==========================================================
[清朝］“格格”有礼
作者：白孤生
内容简介
 温凉一朝穿越，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格格， 从此这词就跟定他了。 他被迫拥有了女装大佬的人设。 温凉：面无表情.jpg 

==========================================================
第一章
温凉睁开眼睛的时候，古色古香的典雅床顶映入他的眼帘，几秒钟后他猛然坐起身来，头疼地捂住眼睛，又眨了眨，这才又挪开手。原本以为是半睡半醒间梦到的东西，然还是实实在在地在眼前存在着。
他翻身下床，耳边尽是叮当作响的声音。温凉仔细地环视着屋内的东西，这是一个简单又奇怪的屋子。说简单，是因为屋内的摆设并不是多么繁华复杂，看起来非常地简洁；说奇怪，那是因为墙角的那一个梳妆台。一眼扫过去竟是女子的物什。
“格格醒来了？”门口传来轻柔的呼唤，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端着盆水走进来，“您今日却是起迟了，是不是昨个儿的醒酒汤还不够味？奴婢这就去找厨房那几个小子算账。”
温凉捂住额角，有点回不过神来，等等，格格？他顿时发觉不对，低头一看，却见他浑身上下竟是女子打扮！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温凉的脸颊被温凉的玉石所触碰，他伸手一抓，这才发现垂下来的是头顶上的佩饰。
小丫鬟快言快语地说道，“格格别担心，奴婢这就为您梳妆打扮。昨个儿您醉酒后，爷已经特地嘱咐过了，他下午才会召见您。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即使温凉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情，“我自己洗脸，你先帮我端来早膳吧。”
这句简单的话，温凉用尽了十分的力气才能说出来，但在说出来后，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骤然落下。无他，这是个低沉温凉的男声。
小丫鬟笑眯眯地点头，然后退了下去，看起来温凉刚才的应对并没有太大的问题。等那个娇俏的小丫鬟离开后，温凉撩起裙角几步走到铜镜面前，眯着眼睛看着上面的模样。
这是个苍白的人，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倒映着小小的人影，微翘的睫毛带着阴柔，披散的头发遮盖了大部分的模样，这是个粗看上去有些雌雄莫辨的瘦弱男人。温凉在确定了他还是个男人后，这才真正注意到镜中人的模样。
……实际上，那眉眼和他恰好有五六分相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凉骤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叮咚声，随后是陌生的电子音，【察觉到宿主精神活跃，系统开启。恭喜宿主成为本系统的宿主，现在发布主线任务一：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协助胤禛站稳脚跟，成为康熙心目中的既定人选。】
[系统？我能拒绝吗？]
温凉下意识皱眉，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在听到胤禛和康熙这两个名字后，他更是涌起了抗拒的心理。温凉并不是多么喜欢清朝，毕竟那屈辱的历史还是如此靠近，但作为一个图书管理员，他对这部分历史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图书馆中的书籍也不少。要说到清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九龙夺嫡的历史，这里面折损了多少的人就不必说了，眼下还需要温凉去协助胤禛？即便他是命定的雍正帝，温凉都不想参与进去。
【拒绝无效，请宿主认真行事。若失败，则有丧命的危险。】系统非常直接了当地威胁温凉，看起来很熟悉这个套路。
[既然我早死晚死都得死，早死早超生，现在死了也没什么关系。]温凉淡漠地说道，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对他来说一直是孑然一身，既没有找到让他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找到让他自杀的理由。如今被系统威胁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既然要死，那便死吧。
系统可疑地陷入了沉默中，片刻后狡猾地换了个口吻，【假如宿主能够认真履行任务，系统可帮助宿主的妹妹温和提高手术成功率，确保手术圆满完成。】
温凉蹙眉。
他本是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后来接受了福利赞助开始读书直到大学，整个人生波澜不惊。唯一一直主动接触他的人便是他在孤儿院认的妹妹，她的本姓不知，后来随温凉姓温。温和的性格如同她的名字，一直是个很温和可亲的人，每周都会特地来找温凉确保他不会懒死在屋内。
温和生病了？
[怎么回事？]温凉低沉地问道。
【温和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在三年前体检中发现，并极其幸运地得到了移植的机会。然而遗憾的是她同时患有血友病，这导致手术有极大的风险。】系统一板一眼地说道。
温凉沉默，想起三年前那通无缘无故的电话。
[我答应你的要求。]他几乎是在立刻间就下了决定，[给我这个人的记忆，别告诉我你做不好。]
【传输中……警告宿主，你的身体已死，此后你便是温凉，温凉便是你。希望宿主好好奋斗，早日成功。】系统呆板地重复着所谓鼓励人心的话语。
温凉低哼了声，穿越么？
等小丫鬟端着早膳回来的时候，温凉刚好接收完所有的信息。即使是他这样有点冷淡的性格，在看完所有的记忆后也不禁嘴角抽搐，他现在的这个身体……着实是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温凉，和他一样的人名，现在是胤禛的谋士。十六七初见胤禛的时候便帮助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后因善谋而被胤禛重视，即使他拥有如此奇特的癖好还是容忍下来，特地着人伺候……但是喜欢女装，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格格，这样的癖好还是太令人羞耻了！胤禛怎么就不能劈了这样乱七八糟的属下谋士，还留着干什么？心太宽了点。
“铜雀。”温凉准确地叫出小丫鬟的名字，她得以留下来的全部原因除了嘴严外，只有她的手艺了。化妆的手艺。
当然这只是原身记忆中的印象，温凉可不这么认为。
铜雀把清粥小菜都一碟碟端上来，碟盘相交间发出小小的清脆声响，“让格格见笑了，奴婢笨手笨脚的。”
温凉既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自然不会有那种事到临头再懊恼的心理。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格格的称呼，却也忍耐下来，“今天穿那件月牙色的，新做的那件。”那是温子凉所有的衣服里面最中性的女装了。
铜雀领命而去，温凉坐下来简单地喝了半碗粥和几块糕点，便停下了。原身习惯吃个半饱，温凉既然要成为他，自然也只能跟随着他的习惯。
在铜雀的帮忙下，温凉换上这身衣裳后淡定地坐到了铜镜前，“弄点简单点的，我今日头疼。”铜雀自以为是昨日的宴会导致的，也不多言，简单地给温凉盘了个松松的发髻，又用着木钗固定住便算了事。
昨天晚上，胤禛的门客在他的默许下在院子里开了诗会，温凉虽是女装，却去参加了，温凉的真实身份只有胤禛知晓，其他人虽好奇同僚中竟有女子，却也没人擅自打听。他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他酒品也好，灌醉了自己后自有人送温凉回来，只是喝了醒酒汤也不顶用，依旧脑袋发昏晕沉沉的。
“等到了时辰再叫我，你且出去吧。”温凉倚靠在木椅上淡淡开口，视线落到他昨日离去前尚放在桌面上的账本，脑海中开始整理思绪。温凉在三年前跟随胤禛，并在一年前真正成为胤禛的心腹，后跟随胤禛搬入贝勒府。
如今乃是康熙三十七年末，三月里皇上刚大封诸位皇子，皇长子皇三子都奉为多罗郡王，恰恰是在四阿哥这里划下分界线，胤禛与其后的数位弟弟一同被归为多罗贝勒。至此后，外人所见无变化，然身处他周边的人更能体会到胤禛性子更加深沉内敛。只是他在心腹面前往往会温和些，却也不过是融化少许而已。
温凉确定了原身在老板面前的地位后，开始着手处理他遗留下来的后续事情，简而言之，他负责着贝勒府的钱袋子，如今正是收账的时候，他必须在今日下午前整理好账本。胤禛要见他，也正是为了这事。
等到他拨弄着算盘弄完总账后，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温凉抄起账本归入袖口，往外面走去，不太习惯衣裳轻巧的模样，但落落大方的模样让铜雀丝毫不知道他内里已经换了芯。
他淡然地走到精巧的画廊上，铜雀并没有跟随在他身后。前院能够自由进出的人就这么几个，除开苏培盛等在胤禛身边伺候的，其余人等也没有那个自由出入的权限。等到他漫步到外书房的时候，正好有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个食盒，看来该是后院送来的。
丫鬟的视线触及温凉时，眼底闪过的诧异让他有点疑惑，但苏培盛已经看到了他，小心地迎着他进去了，温凉也便没把这片刻的感触放在心上，径直入了屋内。室内温暖迎面扑来，清冷幽香淡淡地随着暖意飘散，让人精神一振。除此外，不管是桌椅摆设都透着典雅简洁，除了必要物品外，竟是别无他物。
左处靠近窗边的位置，一人袖手而立，苏培盛恭敬地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停下，“爷，格格来了。”
温凉额角突突，什么时候能把这个该死的“格格”去掉？

第二章
“你确定？”乌拉那拉氏蹙眉，地面上伏着的正是刚刚从外书房出来的丫鬟，她乃是福晋身边伺候的，自是不同他人，乌拉那拉氏在某些重要的事情上也只会让她去做。
柳鸣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福晋，奴婢亲眼看到那位女子进了外书房。虽然她打扮简单，但还是掩盖不了那淡淡的香味，那是凝香膏。”
乌拉那拉氏的脸色微变，凝香膏是从西域诸国运过来的东西，进贡到宫中来也只有十六盒。除去惠妃和宜妃那里，也只有太子和她家贝勒爷得到了，这分到的四盒被他送了两盒给宫中的德妃，另一盒送到了她这里。唯有剩下的那盒……她原本以为是被李侧福晋得到了，谁曾想竟是落到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手中。
若是这东西到了李氏手中，乌拉那拉氏还无甚所谓，毕竟那李氏膝下也养着孩子，就算爷心里带着她也是正常的，可是如果是在外头，甚至能自由进出外书房……这里面就有得说道的地方了。
外书房。
温凉在胤禛的对面坐下，把手里的账本放到桌面上，在对面的男人抬手翻开的时候淡淡开口，“今年店铺的分红比往年翻了两倍，具体的范畴已经罗列到上面了。西街的那两家店铺存有贪墨的现象，最后一页是对明年的大概计划，贝勒爷可以看看。”他简单说话这几句话后就安静地捧着苏培盛刚刚给他递过来的茶盏暖手，不再发话。
胤禛是个面容硬朗神色冷彻的人，不是俊美的类型，然本身的气势与如墨的眉眼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即便是如此收敛的情况下，其存在感还是如此鲜明，如同尖刀直直插入阳光中，闪耀着锐利的锋芒。怨不得康熙把他当做一把趁手的好刀……这的确是一把非常犀利的刀。
“苏培盛，着陈安把西街那两家的两个大掌柜都换了，换下的人由他自由处置。”胤禛随意翻到最后一页，顺便吩咐了苏培盛去做事，“温凉，这是何意？”他摊开账簿放到桌面上，长指点了点最后被标红的一行字。
“……海外舶来品虽然被视为难登大雅之堂，然仍旧是备受喜爱追捧的物什。同为西街的专出售舶来品的商铺的一月销售是贝勒爷名下两家店铺的两月之和，这还是他们不曾细心打理的结果。”温凉仔细给胤禛解释，他说起话来不轻不淡，语速和缓，清透的声音听起来是种享受。
苏培盛在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最后的几句话，默默地缩到了边上去。只可惜这位在正事外脑子有点问题，他们这等內侍去势可以说是各种无奈。偏生好好一个男人，却偏爱女娇娥的服饰，更喜欢别人称呼格格，若不是跟随爷身边，怕也是看不到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只是苏培盛敢这么想，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胤禛惜才，唯有他、苏培盛和伺候温凉的下人知道温凉的真实情况，至于上一次对温凉不敬的人早早就被贝勒爷重罚，有此威压在前，前院的人都绷紧了皮，不敢对贝勒爷看重的幕僚有丝毫的不敬。
“他们的货物来源呢？”胤禛合上账本。
“据悉是和沿海船队有所合作，我查过，虽然背后的人是挂着张家的名头，但顺藤摸瓜下去，该是九贝勒的手笔。”张家只有一个员外郎张保，张保乃是五贝勒胤祺的岳丈，胤祺又是胤禟的哥哥，论起商业上的才能，胤禟不知比众位兄弟高明多少，这店铺实际上的主人是谁便可得知，“如今京城共有三十四家店铺，囊括了酒楼、茶肆、胭脂店、玉饰店、杂物等，或明或暗带着九贝勒的手笔，爷可以小心注意下。”
温凉又从袖口取出另外一张黄纸交给胤禛。胤禛颔首，这的确是大有所为，如果不能够在短时间内赶上胤禟，至少能摸得准命脉，“我会派人去细查。”
温凉不语，这是应该的。
等到此间事了，温凉打算告辞离开的时候。胤禛按下了账本，“昨日是否太过闹腾了，你今个儿寡言了许多，脸色也不大好看。”温凉顿了顿，回头看着胤禛，从那冰凉的视线中中察觉出点星忧虑，不管这忧虑是为了他本身而担忧，还是生怕折损一个得用的幕僚，温凉都有点不大自在。
“某并无大碍，多谢贝勒爷挂念。”温凉往门口走了几步，又顿住，转身回望着贝勒爷。胤禛得到答复后本要继续拿笔，察觉到温凉的视线后又停下来，“若真有事，不可隐瞒。”这比起刚才主家的威严，又带着点平淡的关怀。
“贝勒爷可曾知道，为何我会选择追随贝勒爷？”温凉忽而说道。
胤禛挑眉，指尖在光滑桌面上轻轻敲动，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古往今来，主人家挑选幕僚，而幕僚又何尝不是各挑各主，希冀主家能大发光彩，实现己身抱负。
“你道为何？”
温凉的视线从苏培盛身上淡淡扫过，“贝勒爷是第一位见某此身打扮而不动容的人，便是那面上不显的，也时常内心腹诽。某真心敬佩贝勒爷。”
“仅是为此？”胤禛眼中带着几不可见的疑惑。
温凉低低笑起来，记忆中闪过那个久远的画面，让原身至此不忘的画面，情感的渲染让他的笑声中染上淡淡的悲凉，“只这一项便够了。”
即便是在现代，喜好女装的男子都不一定能得到尊重，更况是在礼仪道德束缚的古代。胤禛认为云淡风轻的事情，对原身来说，却是这漫长又短暂的人生中，唯一一个真正接纳他这个喜好的人了。士为知己者死，并不是一句空话。温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把这个原因告知胤禛。或许是不想到了最后，连最后一个原身忠诚的人都忘记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他略一躬身，从外书房漫步离开。
微风吹拂着树叶，发出飒飒作响的声音，带着安静律动的白噪音。温凉早晨被铜雀强请着穿多了内衬，刚才残留的温热让他指骨温暖。已经是初冬了，不知为何今年京城还未下初雪，是件好事，也不是件好事。
这几年寒冬大雪，康熙九年甚至连续下了四五十天，导致黄河整整冻上两个月，冻死之人无数。越早下雪，便越有可能冻死更多的人。但是农耕却偏偏需要雪，若是今年小雪寥寥，明年春耕便麻烦了。
“格格。”拐弯处，铜雀小跑着来到跟前，小声地说道，“您上次要奴婢做的衣裳来了，但是上面的花纹却不是您要的那种，您是打算退回去还是如何？”
温凉沉默。
他却是忘了，原身上个月要了绣娘做了十几身衣裳，件件都是大红大紫的漂亮衣裳，按照原本的性格，怎么也得轮着穿上一遍才算正常。这些衣服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喜爱之物，不管是从纹路还是质地都是上等，更是最近京城时兴的样式，怪不得原身会特地下了要求。
“铜雀，我自己来试，你请绣娘过来，我想再做几身衣服。”温凉开口，袖手走到了屋内。他需再做几件简单的衣物，即便必须身着女装也不可太过艳俗。铜雀应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温凉看着屋内靓丽的衣裳，走到边上摸了摸嫩黄色的那件，果不其然，之前要求的暗纹出了个小错漏。这家绣坊背后的主家恰好是四贝勒，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里做衣裳。自家人总好过外家人，只是这自家人背后站的人太多，只要是有能耐的都能施为，却不是件好事了。
等绣娘来的时候，温凉已经按着记忆换上了这件嫩黄衣裳，俏丽的颜色让铜镜中的人脸色白皙，微许青色也被掩盖下去。铜雀刚带着人进来，便被温凉的模样惊艳到，若不是知道温凉的身份，她险些以为这真是位娇嫩的小姐。
温凉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来，转身看着身后数人，随意地抬起衣袖，“这件衣服是谁做的？”几个绣娘面面相觑，年长的那位掂量着语气说道，“这是鹑鸟做的。”
“鹑鸟？”温凉眉峰一扫，竟是带了几分冷色，“有鸟焉，其名曰鹑鸟，是司帝之百服。若只是这样的手艺，鹑鸟之名还是去了吧。”
绣娘来前就被铜雀告知了缺漏，确是己方的错误。年长绣娘面带愧色，“我等这便修改。”眼前这位姑奶奶时常在他们这里做衣裳，如今出了这样的错漏，年长绣娘也于心不安。
“不必了。”温凉摆手，召年长绣娘上前，“你且摸摸这是什么材质。”
绣娘不过往前走了几步，便脸色大变，险些软下膝盖来。常年做衣裳的，又怎么会认不出这是什么料子。
缎子。
做衣裳的材质千千万万，缎子虽是其中一类，但缎子与“断子”同音，寻常人避讳不愿用缎子做衣裳，尤其是做寿衣的时候更是如此。
几个绣娘看着温凉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口蓦地一凉。
这人是怎么面色如常地穿上这衣裳的？

第三章
铜雀打发了人，端着茶水回到屋内，见温凉还穿着这件衣服走动，脸色大变，“格格，您还是早些换下这件衣裳早早丢开吧，这怎么能成？”
温凉漫不经心地研磨着墨水，“她们做这行的忌讳实属常事，我又怕它什么？”
铜雀气闷，在温凉身边放下茶盏，“但是您也不能这么随意就放他们走，定然是有人搞鬼，否则绣坊不敢如此行事。”鹑鸟之前也做过格格的衣裳，一贯是安分的，突然来这么一出，要说没有缘故，铜雀自然不肯相信。
“左不过是那几个人，想着歪门邪道欲让我发火。”温凉抬起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蘸饱了墨纸开始在摊开的宣纸上写字，“且不说能做出这般下作事情的定然不受重用，忽视他、漠视他、无视他、自在地穿着这身衣裳气死他，岂不更好？”
别说忌讳断子了，就算要他现在结婚生子也是不成的。
“可是格格……”铜雀心不甘情不愿地想继续开口，却见温凉把一张纸提起，“把它送到门房那里去，如果有人前来投奔。相貌如其上所言，让门房千万要把这消息传给贝勒爷，不能有丝毫轻视。”
铜雀没再多言，接过纸张前去办事。那张纸上的字并不要紧，重要的是最后温凉盖下的那个随身小印，拥有这枚小印的人可调动府内，门房的人才会上心。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这些皇子龙孙的门房。
温凉负责的事物并不多，连胤禛都只是个闲散贝勒。毕竟此时康熙也不过四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哪怕是出生即为太子的胤礽也只能死死地按耐住心中的想法蛰伏，十数年后太子的结局，若说是这等待的时期太过漫长也未可知。
闲来无事，温凉提笔把他所能记得的关于这几年的大事记录下来，写到最后已经是满满的三大张。停笔的时候，窗外已是黄昏时分，昏黄的天色令人有点头脑沉沉，他站起身来一边扯碎纸张，一边走到火盆边。洋洋洒洒的碎纸落入炭火中，就如同白雪覆盖住黑色的污垢，转瞬间又被突起的小火苗吞噬，很快连带着其中的蝇头小字也很快消逝。
他在心里盘算着年数，在脑海中唤着系统，[温和要动手术，我这边的时间却需要十数年，这个时间差难道有用？]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露着一种无形的威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系统只能幽幽地说道，【宿主请放心，相信本系统的能耐，只要您能完成主线任务一，您的妹妹温和定然能够平安，时间不过是小问题。】
温凉冷哼了声，得到想要的回答后便没再理会系统。起身的时候略显踉跄，他捂着额头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眩晕的感觉才慢慢消失。想起原身以前的食谱，温凉抿唇，低血糖也是常事了。
等到躺回床上的时候，温凉心里泛起的第一个念头……幸运的是，只有胤禛苏培盛与铜雀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不幸的地方也正是在此。
原身喜欢这些的原因，都在于他幼年的经历。他身份特殊，其母是顺治养女和硕公主，他的父亲实际上乃是平南王尚可喜七子尚之隆。到了后来，他因故流落在外，变得更加内敛阴沉，直到遇见胤禛前，他都是以女装示人。当然到了现在，他仍旧是女装，然胤禛是知道他真实性别的。只是其中这段往事，只有温凉自己知晓。
之后他的脑海中仍旧是在不断盘旋着各种念头，温和的情况，胤禛的重视和幕僚间的排斥……许久后一阵睡意翻滚，温凉渐渐睡着了。
次日温凉早早便起身，按着原来的习惯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然后回去洗漱。正待他打算回到书桌边的时候，温凉隐约听到了铜雀的声音，他凝神细听了片刻，打开了房门。伴随着房门的打开，那争吵声也随之停下，铜雀与另一个丫鬟同时扭过头来。铜雀脸上带着懊恼，另一个傲慢的神色还未从脸上褪去，却又爬满了震惊，“你是何人？！”
这前院伺候的人基本都是被调教过的，知道分寸如何，绝不会冲人大呼小叫，此人只可能是从内院来的。而内院中的人……温凉扫了一眼莫名出现躲在墙角的大猫，视线又在陌生丫鬟脸上扫过，把她们两人的脸色都收入眼底，李氏的人？
胤禛膝下只有弘晖和弘昐两个儿子，自从生下儿子后，李氏的气焰便渐长。胤禛少有在内院的时候，自然不怎么关注。乌拉那拉氏一贯大方得体，只要李氏不踩到她的底线，她自然愿意放纵。一个骄纵不知长进的侧福晋可比一个大方得体知道进退的侧福晋容易控制得多。
“这是怎么回事？”温凉的嗓音比以前略高，落在来人的耳中便以为他只是声音较低沉的女子罢了。这是他在胤禛之外的人面前常有的伪装。
陌生丫鬟虽然声势高涨，但这里毕竟是前院，她也不敢肆意妄为，勉强压着脾气说道，“我家主子的爱猫落到院子里去了，我想进去找，这个小丫鬟死活不让我进去。”偏生这小妮子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模样，力气怎的如此大。
温凉退后一步，示意铜雀把大猫抱给她，然后转身回去。
陌生丫鬟被温凉这样冷淡的态度气得不行，到底在心里拼命念着这里是前院才生生忍下怒火，回去找李侧福晋告状不提。
温凉待铜雀带着早饭进来后，开口嘱咐她，“你亲自去趟前院找王以诚，让他告诉他师傅，什么时候这后院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前院了。“王以诚是前院行走的內侍，他的师傅张起麟乃是胤禛身边得用的大太监。苏培盛负责胤禛的生活起居和内院，张起麟掌控着前院的诸多事宜，像今日这般的事情本不该发生。
……
张起麟听着王以诚传来的消息，脸色有点难看，“你们竟让后院的人进了前院，要是冲撞了贝勒爷，你们一个两个脑袋都不想要了！”贝勒爷对前院的防卫异常看重，除了福晋偶尔能派人过来外，其他人一概不许踏入前院。今天能发生追着猫入前院的事情，明个就能出现瞒天过海进入前院的刺客！
王朝卿低声快速地解释道，“那是李侧福晋的人，说是那猫乃小主子的心爱之物……”
“废你娘的话！”张起麟气笑了，“王朝卿啊王朝卿，咱家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小子的心这么大？这么喜欢李侧福晋，赶明儿我给贝勒爷送送话头，这就送你去内院！”
王朝卿连忙讨饶，王以诚抿唇细思，“师傅，这不大对劲啊。这前后院间都有专人看着，怎么就进来得无知无觉呢？”
张起麟白了眼前这两个徒弟一眼，慢条斯理地提点他们，“怎么着，你们还真以为是李侧福晋的人偶然进入前院？这里头的水可深着呢，要能这么简单，我现在就叫你俩师傅了，赶紧给我滚蛋，别在我眼前碍事。”等贝勒爷回来，还不知道有多少排头要吃，这个亏可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就忍了。
“等等，回来。”张起麟把滚到门口的两人叫回来，“格格那里注意点，别再让人叨扰了。”
“是。”
约莫戌时初，胤禛从养心殿回来，脸色看起来不怎么样。张起麟在察觉这点后暗暗叫苦，摸到了亲自去茶房泡茶的苏培盛那里，“今个儿贝勒爷是怎么了？”
苏培盛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低声说道，“早朝上八贝勒和爷争执河运之事，俱被皇上训斥。下朝进宫探望德妃娘娘，又因为十四阿哥的事情闹僵了气氛。临走的时候被万岁爷召去养心殿，说是谈心实则敲打，这整天过得，爷正气不顺呢。”张起麟听完后抹了把脸，无奈摇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撞上这时候。”
而这个时候，温凉正坐在院子里欣赏着皎洁月色，铜雀搬了暖壶和桌子，又给他盖着厚实披风，暖洋洋地在寒冬腊月感受着夜色如水的宁静。胤禛如今不过是个闲散贝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或许有着夺嫡的心思，却也很浅很浅。毕竟谁能想到那座死死挡在他们面前二十几年的太子山有朝一日会坍塌呢？
铜雀搬着小板凳坐在对面，依偎着火炉在奋力坐着手工活。温凉扫了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暖茶，“不准，歪了。”铜雀闻言愤愤地把手上的荷包又重新放回去，嘟哝着说道，“奴婢对这种东西真的完全不在行啊。”语气听起来很懊恼，表情却看起来像是解放。从早上温凉要铜雀做个荷包后，铜雀的手指头都不知道被戳了多少下。
“磨炼心境，以后没事可以多做做。”温凉摆摆手，又啜饮了几口暖茶，淡然的模样和铜雀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有点牙痒痒的。

第四章
初春时节，温凉站在屋檐下抖擞着纸伞，寒风凛冽，这漫天大雪让人冷彻心扉。仿佛还仍在寒冷冰冻的冬季一般，这落雪纷飞，丝毫不差。
相较令人着恼的冬雪，如今春雪才是最麻烦的事情。连绵不断的雪花看起来清透漂亮，然耕种的时节却近在眼前，只能伤了农物。朝廷上开始有官员在提及此事，若是这雪继续这么下下去，这新年便没有什好兆头了。然朝廷需要讨论的事情过多，如今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也就说上几句，无人为此呼走。
“格格。”铜雀拿着件披风小跑过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惊扰了树上皑皑白雪，顷刻落下不少纷飞雪花，“您清早出去的时候又没有多穿两件，要是受寒了可怎么办？”
“无碍。”他冷淡地避开铜雀的手，抬脚往屋内走去，“若是待会有人来找我，除非是贝勒爷，不然尽数打发了。”
铜雀扁扁嘴，抱着披风低低地应是。
回到屋内，通了地龙的里屋让温凉冻僵的身体开始活络过来，酥麻难忍的感觉也随着知觉的恢复重新侵袭他。温凉面色不显，径直换了身舒服的衣裳，随意地坐到榻上。
今个儿贝勒爷特地把几个知心的幕僚叫过去，另又让人着手准备了不少东西，整个上午就围绕着这些假设讨论起来。期间发言最多的人，便是一个新来的幕僚——戴铎。
戴铎是康熙三十七年末尾前来投奔的，虽些许落拓，因着温凉曾经递过去的手令，门房并没有过多为难他便递了折子上去。等胤禛看到这折子的时候，考校一二后，不多时便决定收留此人。
今日戴铎的表现，胤禛和温凉也都看在眼里。胤禛感慨的是温凉看人的本事，温凉却是确定了他心中的另外一个判断。
戴铎此人可以交往，却不能够深交。他看人太深，也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
在今日的交谈中，他急于求成，过多的表露了自己的意图想法，虽然由此让贝勒爷更加看重他，却也因此让他在胤禛心中挂上了诡谋的名头，这不是一件好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大事尽成，当可鸟尽弓藏。
温凉不过这么一想，又撒手丢开不管。于他而言，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让康熙在心里记挂上胤禛，却又不过太过严苛而误以为四子要夺位。
这其中的分寸难以把握，而且现在的时间太早太早了，才堪堪康熙三十九年，距离康熙真正逝世的时间，还有足足二十二年，他不可能等够这么长的时间。温和等不起，即使系统说时间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温凉无法相信他。
引荐戴铎，也是其中之一。他犹记得正是这位仁兄给胤禛出谋划策，按照那个藏拙的方针安然度过了最危险的几年。
温凉在记忆中确定了这点后，又想起戴铎曾三次上门求见四贝勒，直到第三次的时候才真正见到胤禛，并成为他的幕僚。这其中足足相差了一年的时间，温凉自然想方设法让这个君臣相会的时间提前。
只是这还不够。
温凉侧身躺下来，完全没在意耳边叮当作响的珠翠，翻了个身面向里面，微闭着眼眸细细思索着。
如今太子胤礽才二十三岁，虽然因为去年分封诸皇子的原因有所收敛，但这位仍旧是康熙最钟爱的孩子，索额图被幽禁至少还得三四年后，只有他消失后，太子才算是真正被斩断一臂。这其中是否有值得施展的地方……
“……格格，格格！”
躺着的人蓦然一惊，睁开了眼睛。只见铜雀紧张地看着温凉，而在她身后更是站着一个修长清冷的身影，让他视线触及便有所瑟缩，“贝勒爷？”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来，先是眨了眨眼，停顿了少顷后拍了拍隔壁，“贝勒爷要不要坐下来手谈一局？”
这古怪的开局让铜雀捂脸，小小声地和胤禛解释，“爷，格格每逢意识不大清醒的时候，就会做出一些……比较异于常人的事情，还望贝勒爷见谅。”她的格格哟！怎么偏生在这个时候睡着了！
铜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约莫是在去年年末的时候，格格突然就有了这个奇怪的毛病。
一般情况下，格格都是在她端着水盆进来前就清醒了，但偶尔有极少的次数，她来的时候格格尚未起身，这个时候他意识朦胧，总会做出点不是那么正常的事情。
她记得最近的一次是在大半个月前，铜雀端着午膳进来，却发现温凉趴在桌面上睡着了，铜雀安放好午膳后便去叫醒温凉。
原本以为格格脸色如常眼眸清澈应该是清醒了，结果她刚打算退下，温凉就叫住了她，问她为什么不坐下来吃饭。
……呵呵，即使格格面无表情，但她靠着这几年在旁伺候的时光硬生生从他的视线中察觉出淡淡的疑惑情绪！天知道那顿饭吞得她多胃疼！
胤禛的视线往左侧一扫，随即定格在书柜的棋盘，“可。”
铜雀琢磨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贝勒爷这是在回应格格的话，忙不迭去把棋盘端过来，随后把按照在榻上的小桌上。
苏培盛随着胤禛的动作安分地站到了后头去，一言不发。
自从上次温凉告知了效忠胤禛的原因后，苏培盛在温凉面前一贯是装死的。他总觉得他离开前的那几眼仿佛就在他身上刮似的，怪渗人的。要是平白无故招惹到贝勒爷看重的幕僚，于他而言也不是好事。
胤禛在对面落座后，就见温凉慢吞吞地摸了摸白子，又摸了摸黑子，默不作声地把黑子往胤禛那边推了推。但这无声的动作让胤禛眼底泄露了几分笑意，“你想同我下饶子琪？”
围棋规则中，高手执白，水平低者执黑先下。
温凉没有动作，两眼看起来有点迷茫。胤禛权当他默认了，夹了枚黑子，随手下了一子。温凉的右手在滑不溜秋的白子中摸了半天，然后轻飘飘地也随着下了一子。
你来我往间，竟是在短时间内就连续下了十几子。只是下了一会后，胤禛就发觉不大对劲，他停下动作仔细看着棋盘，发现温凉的白子都毫无章法地排列着，但如果转换个思路的话……他无奈地摇头，按住温凉的手腕，“你这是在和我下五子棋？”
温凉安静地瞥了眼棋盘，趁着空隙用左手补上最后一步连成五子，然后弯弯眼抿抿唇。胤禛看出他懵懂间有几分心满意足，也眉目含笑随他去了，本来他的心思就不在这上面，只是不曾想过他这个内敛沉寂的幕僚竟会有这样的一面。
顷刻，温凉的手指微动，眼眸变得灵活起来。视线落到胤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掌，狐疑几秒后，他身子微僵，挣脱了对面人温热的手掌，静静地收回了手。被他长久地握在手心的白子已然温暖，再不如之前的冰凉。
温凉站起身来，躬身一礼，“还望贝勒恕罪。”
胤禛见识了温凉从迷茫懵懂到清明的时候，心情却是很好，温和地说道，“无甚大事，你且坐下来说话。”他原本过来只是兴起而为，早上戴铎的确给了他莫大的惊喜，但到了中午时分，他却突然想起早于戴铎前来时温凉的动作，经此一事，胤禛不认为温凉在无的放矢，便想过来谈谈此事。
只是没想到会撞见幕僚如此有趣的一面，算是意外之喜吧。胤禛不是喜爱开玩笑的人，心里这么一想，转瞬间便放下了，和温凉谈起了关于戴铎的事情。温凉也淡定如常，仿佛刚才被旁观的人不是他，自然地回答着胤禛的问题，直到他家老板满意地离开。
目送着胤禛的背影从眼前消失，温凉冷静地嘱咐着铜雀，“从今往后，只要是我迷糊的时候，你都不得在屋内待着。若是贝勒爷前来，便给我端来冷水净脸，不得轻忽。”
铜雀抿唇，认真地点头。虽然看格格迷茫的时候很有趣，但是命也是很重要的，不能随意拿来开玩笑。像是今天这样的事情，要是恰好碰到了贝勒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岂不是惹下大祸！
温凉把玩着手里的白子，那温暖的触感还在手腕的皮肤残留着，他站在棋盘前斟酌了片刻，把白子随意地丢回去，把棋子一颗颗捡回去分好。残破的局面瞬间便被温凉清理干净了。
干净如初的棋盘上一如既往，如同干净的时间一般如潮水奔腾不息，转眼间，禛贝勒府就出了件大事。
二月里，贝勒府上弘昐夭折了，胤禛大恸，沉寂数日。温凉自个儿把外面商铺的几件事挡了下来，免得这个时候撞上槍口。

第五章
康熙三十八年春，朝堂上虽然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涌动。去年康熙分封诸子，未尝没有对太子不满的缘由。不过宫中年宴上，康熙与太子两人又上演了父子情深的画面，一时之间神韵又更加风光，无人能够遮盖他的光芒。
而在这个时候，四贝勒府的白事也在低调中进行了。除了宫中康熙和德妃寥寥数语的安抚与赏赐，几乎没激起什么水花，在外头四贝勒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沉寂。
只是回到贝勒府后，胤禛长达半个月都窝在外书房的行径让人旁敲侧击出几分异样来。平日里给苏培盛几个胆子，他都不敢在这时候去惊扰主子，只是这刚刚接到的消息太重要了，要是不能够及时地呈献给贝勒爷耽误了时候，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是不够用的。
“张起麟，这烫手的玩意儿是你带回来的，你赶紧给我滚进去！”苏培盛扯着张起麟的衣角不让走，这个驴货！刚刚死皮赖脸地骗了他，硬是把这东西塞给他后想转身就走？门儿都没有！张起麟笑嘻嘻地扯着衣服，“唉，我还有事儿呢，下次，下次我一定帮你。这不是你分内的事情吗？就权当帮我这次。”
“屁！”苏培盛死不撒手，他们这几个跟在贝勒身边的人都门儿清着呢，能爬出头的內侍全他妈是心硬手黑的家伙，别说是帮忙了，别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他这要是撒手了，张起麟保准跑得连人影儿都见不着，“别的不多说，你就说上次你的人让侧福晋的丫鬟进来了，是不是我帮的你？！”
张起麟郁闷，谁知道这段时间这么倒霉，连着出事的时候都卡在这么要命的时间点上。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哪个敢往人眼前凑和。
“哎，等等，我想到了个主意！”张起麟骤然眼前一亮，焉坏焉坏地看着苏培盛，嘿嘿笑的模样有点可恶。
……
四贝勒府上的幕僚门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和太子相比，自然是不能够的。即便和八阿哥那种礼贤下士，以仁出名的相较也是远比不上。但是作为一个皇子，他麾下的人手肯定还是有的，信任的人也有这么好几个。但凡得到胤禛倚重的，基本都跟随着贝勒爷在府上居住着，毕竟大半都还未成家立业。
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多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哪怕是在皇子府上也是如此，
就在距离温凉小院子较远的地方，也零散着分布着几个小院子。这几个地方在贝勒府的图纸上是找不到的，乃胤禛在私下建造，基本都赏赐给幕僚居住了。大部分都聚集在一起，唯独温凉的小院子较为偏远，也更加幽静。
在最中间的院子里有数人正聚集在此处畅谈，他们或是席地而坐，或是倚石而站，倒是颇有几分儒雅风流的感觉。沈竹、戴铎、冯国相和李英等人正在交谈，彼此间很是快意。
冯国相抬眸看见门外经过奉水的丫鬟，突然神秘地压着嗓子看着戴铎，“戴铎，你初来不久，可知道这前院幕僚中有个女的？”沈竹皱了皱眉，对冯国相这样的形容不大满意，但也没有说话，只是不过端着茶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顺带挪开了视线。
冯国相没有注意到沈竹微妙的动作，戴铎却意识到了，不过他是个初来乍到之人，虽然在府上待了一两个月，定然抵不过这些旧人在贝勒爷心目中的地位。如此一来就不能轻易慢待，他笑着应道：“确是听闻过。”
“你可记得前几日贝勒爷召我等谈话，那个站在最边上不言不语的女子？”冯国相带着种神秘的感觉压低着嗓音。戴铎仔细回想，迅速地想起了那个身着淡粉色旗袍的女子，她一直沉默寡言没有开口，即便四贝勒询问到她的意思，也只是简单地应答了两句。当时戴铎心里还存有疑惑，只是他心里压着事情，也没过多关注。
没等到戴铎的表态，冯国相便又笑嘻嘻地说道，“平时看着不言不语沉默寡言的，轻松松松就勾搭上了贝勒爷，这人呐，就真会投胎，也真会利用这皮相。”他勾着茶盏的模样像是捏着酒杯，明明没有喝酒却偏生让人觉得满嘴酒气。
沈竹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皱着眉说道，“温姑娘虽然寡言少语，可她品行高洁，认真做事。这样背后道人长短，可不是君子之道！”
冯国相着恼，他还有更多的话还没说便被沈竹打断。要知道下人称呼她为格格可是更让人质疑的一点。见沈竹和冯国相间将起争执，一直作壁上观的李英连忙出来打和，“最近贝勒爷的心情不大好，我等还是少些宴聚，免得落人口舌。”此乃拐弯抹角地劝他们不要多生口角，如今府内气氛低沉，若是他们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事情，无疑会大大降低主家对他们的评价。
冯国相愤愤离去，一个关系较好的幕僚赶着上去安抚。沈竹站在原地一饮而尽茶盏内的茶水，冲着戴铎一拱手，“让戴兄笑话了。”
“哪里哪里。”戴铎也拱手回礼。
原来那人便是温凉。
戴铎曾听过门房的人无意识说漏了嘴，他之所以能那么顺利便见到四贝勒，正是因为有温凉的手书印章才得以进门。四贝勒对他有知遇之恩，戴铎定然要鼎力相助，至于温凉对他的帮忙，哪怕是举手之劳，戴铎也是要记在心上的。
眼下这个被戴铎记在心上的“姑娘”，正一脸淡漠地看着理不直气也壮地站在他面前的铜雀，一贯平静无波的心境少有的泛着涟漪，若不是不打女人，他的确很想把眼前的丫头给打一顿。
铜雀皱巴巴着小脸，讪讪地说道，“格格，您这三个月来，除了贝勒爷宴请外根本就没有踏出院子一步，这样对您的身体不好。前些日子来请脉的大夫可是说了，您要多出去外面走走才好。”
温凉扫了眼铜雀的脖子，冷飕飕的感觉让她瑟瑟地缩了缩，许久后才默然开口，“所以你把所有的文房四宝都锁到了库房，然后打算假装忘记了钥匙在哪儿逼我没法留在屋内。但是你没想到你真的把钥匙给丢了？”
铜雀哑口无言，默默点头再点头。
“从明天起，每十天做出一个荷包来，做够二十个才能停。”温凉几乎是不停顿地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然后转身往库房走，留下铜雀一脸呆滞地看着她的十根手指头。
呜呜呜呜她是不是要在十根手指头上都戳好几个洞啊……
“格格，您要去哪？”
等铜雀从上伤心中回过神来，温凉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等到她循着那不断响起的声音找到库房来的时候，她一脸愕然地看着温凉撩着裙角在踹门。
“格格，您这是在作甚？”铜雀连忙上前说道，“您快停下来，我这就去找钥……”匙这个字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温凉刚好踹开大门，那半挂在门上的锁头摇晃着坚守住最后的阵地，在反弹的作用力下叮当作响。
铜雀站在原地有点懵逼，一贯温凉都是不曾有过这般动作的模样，突如其来有这样动作，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连刚才的阻止都显得有些奇怪了。
温凉淡定地放下裙角，整理了衣裳后看着铜雀，“我虽着女装，却不是女子，不必这般温和待我。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会请苏培盛帮我换个侍女。”
铜雀谨慎地应是，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温凉是个好主子，要求很少，只要做到分内的事情他便不会多加关注，平时看起来也很是淡然，随随便便就能过活，对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在乎。但是铜雀却一直记着一点，那便是不管温凉看起来再如何淡然如水，实际上他是一个异常冷心的人，言出必行，那种淡漠的疏离从他的举手抬足间便悄然散开，排斥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是她逾距了。
“格格，贝勒爷有请。”门外骤然传来苏培盛的声音，铜雀收拾了心神跑去开门，迎着苏培盛进来。苏培盛几步跨过门栏，带着笑意冲着刚走到院中的温凉说道，“格格，还请您随奴才过去，贝勒爷正在外书房等着您呢。”
温凉淡然地点头，“既是如此，那便等我换件衣裳便过去。”他回身去换衣裳。托这个人设的福，温凉在短短三个月内掌握了如何分辨女装以及如何穿戴佩饰顺带还能时不时对着绣娘发表意见的技能。
真是个不得不掌握却又让人非常不喜欢的东西。温凉面无表情地生气着，动作迅速地换了件适合外出见人的衣服。

第六章
胤禛召见温凉是有原因的。
等温凉过来后，胤禛还未等他行礼便招手让他走到书桌前，转手递给他一封书信，“看看吧，这是刚传来的暗报。”就在温凉低头看信的时候，苏培盛正在茶房里泡茶，胤禛对别的东西都没有太大的要求，唯独茶香要求极高，苏培盛也是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弄了这么一手恰合胤禛喜好的手艺。
这常年在宫中待着的人就需要有个能让主子记住的手艺，若不成的话，那么多个伺候的人，为何就偏偏注意到苏培盛呢？这就是有的人只能一辈子被踩在脚下，有的人能迅速出头。在宫里活着，这良心可就不能要了。
他得意地哼着小曲儿，完全没有半个时辰前忧心忡忡的模样，张起麟带着王以诚王朝卿两人匆匆走过茶房，冲着苏培盛摇头骂了两句，这又赶着去做事。
刚刚要命的差事被张起麟推给了个小内侍去做了，里面的气压低沉得小內侍出来就直接软倒在地。但这两个黑心肝在确定警报解除后，又伸直了腰板各自做事去了。至于刚才趟雷的家伙，那是谁？
等苏培盛奉着两盏茶回到外书房的时候，温凉刚好看完了书信上的内容，这封书信上正是胤禛的暗探截留下来的信件，在誊写了一份后又把原先的真信原路放回，这份誊抄的书信被呈现在了胤禛的桌案上。
里面正是索额图与太子胤礽在康熙三十八年来往的书信，信中提及到的内容恰好是这几年关于朝政大局的事情，内里索额图还隐约提及到皇位之事，若是曝光出去引起了朝廷动荡，皇上震怒，这太子之位难保，更莫说谁也不知康熙的心意。
“你以为如何？”胤禛询问道，他并不只叫了温凉一人，只是他突然想先听听他的意见。
“这封信是假的。”温凉肯定地晃了晃手头的书信，指尖在纸边滑过，“不管是索额图还是太子殿下，他们两位身居高位多年，不论如何，想这样几近指名道姓的书信在阅读后定然会被焚烧。若真出现遗落，以这样丢三落四的习惯，索额图也不可能身处如今的位置。”
“不错。”胤禛背着手从书桌后走出来，“虽粗看上去很正常，然仔细思索后却几乎处处都透露着破绽。不管出手的人是谁，索额图和太子都有麻烦了。”即便他们不信，可这样的书信能被他们随随便便就拦截下来，其他的人自然也能。更妙的是，他们不需要去管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只需要有这个由头就好了。
等温凉和胤禛对这件事情进行了剖析，还没等彻底说完，门外便传来守门內侍的声音，“贝勒爷，几位先生过来了。”
胤禛微蹙眉，少顷便松开来，“让他们进来吧。”
走进门来的人恰好是半天前刚发生吵闹的几人，冯国相和沈竹之间还是存着火气，两人各自走在最边上。沈竹的视线和温凉搭上的时候，他冲着温凉点点头。温凉虽没有如同沈竹这般明显的表态，却也微微颔首。
因着温凉是第一个过来的人，他身处的位置距离胤禛最近，冯国相在注意到这点后，心思又活络开了，更带着许多不满。冯国相是老资格了，至少比温凉要早个几年，他在胤禛身边的时间这么长，然实际上并不怎么受胤禛重视。
四阿哥不过二十一，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性子淡漠，仍带着年轻人的朝气。冯国相不同，如今三十出头，对大多数事都带着谨慎保守的建议，更带着暮气沉沉的感觉。且冯国相有能耐也有忠心，然而性子却过于狭窄了。
只是冯国相不这么认为，他以为备受冷遇的原因出现在同僚身上，如果不是他们太过谄媚各显神通，他才不会至今仍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这让他对任何标新立异之人都带着狂热的厌恶感，温凉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甫一见到温凉的女装打扮，冯国相便坚定地认为这女人是为了吸引贝勒爷的注意，而贝勒爷也真的中计，这着实让冯国相懊恼不已。
缎子事件便是他下手的，他毕竟在胤禛身边这么久，还是有点人脉手段。只可惜温凉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坦然地穿着这身衣裳外出走动，气得冯国相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点没摔碎了屋内的东西，牙狠狠得却无计可施。
在之后再找不到下手的时机，且他隐隐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几个小院，知道是贝勒爷的人后，冯国相也不敢再下手。只是不动，不代表他的怨恨便消失了。
温凉安然地坐在位置上，他的双手随意地安放在膝盖上，手边的茶盏幽幽地散发着茶水的香味，这是人来前苏培盛刚刚续杯的。后来的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苏培盛佁然不动，是他下头的內侍泡的茶。到底是专攻茶艺的人，泡出来的茶水也没惹得这几个幕僚不适，只能说这几个没赶上好时候。
胤禛为人多疑，能入了贝勒府居住的幕僚都是再三筛过身家忠诚后才放进来的。既选择了这几个人前来，也有选择的道理。人多了不行，人少了不行，几个刚刚好，若是还有难以解开的困惑，那便再找几人便是。
只是胤禛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温凉身上，刚才他的几句话打开了他的新思路，或许只需要他一人，便足以解开今日的事情了。只是这样的话，以胤禛的谨慎不可能说出口，他扫了眼其他人，把手里的信随手递给温凉，“你给其他人先看看。”
温凉接过，转头递给了坐在左手边的沈竹。
沈竹细细看来，胤禛却没等其他人看完，便继续询问温凉，“刚才你说到按兵不动，可如今已是不得不动的局面。”今日的事情或许可以是一个打开局面的好机会，却也可能是烫手的芋头。
胤禛心里再清楚不过，可他却仍然期待温凉接下来的话语。
“刚才某虽罗列了几个可能，但还有一点尚未提及。若是这次不是别人，抛出这诱饵之人，正是东宫呢？”温凉所说的内容如不息的江河水从悬崖一跃而下，重重砸落到底下幽静无底的深潭，又溅起了几尺高的清澈水花。
也在胤禛心中砸开一个坑。
胤禛一贯是太子党，也一直以胤礽为重。
或许是因为年幼被养在皇贵妃佟佳氏膝下，他的身份与太子更加接近，更别说后来佟佳氏在临终前被封为皇后，胤禛的身份更是与其他的兄弟拉开差距，当然，和亲生母亲德妃的差距也在无形中增加。不论如何，胤禛和太子的关系一直不错。
不可否认，胤禛心中存着皇位的念头，这样的念头微弱又坚持，无法消失却也不能成行。都是皇子，哪有希望龟缩做虫的道理？可理智让胤禛一直牢牢守住这个念头，从未逾越雷池，也从不放纵己身。他便是这样的性格，只要想做，便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放纵是愚蠢的方式。
但如今摊开到眼前的这份算计，显然是把所有的兄弟都算计上了。温凉刚刚提出的可能虽有点天方夜谭，却恰恰击中了胤禛这段时间思虑的事情。太子年岁渐长，皇父也开始在忧虑年轻的太子是否虎视眈眈，分权是其中之一，却也让太子对众位兄弟越发警惕。这一步走得异常凶险却不失为妙计，只要能收尾，轻易便能试探出不少东西来。
只是太子算漏了一点，温凉在心里面无表情地在太子人偶上扎了一针。
人心莫测，如今的康熙可不是以前对他偏心偏宠的皇父，胤礽也不是年幼可怜的孩子，索额图更不是当初那个雄心壮志一心为着皇上的御前侍卫。人都是会变的，如今和明珠两人在朝堂上形成结党之势的索额图，可不再是那个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皇上信任的妻弟了。
这封信抛出来，得到的结果是否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尚未可知。
胤禛和温凉的寥寥数语让在座几人坐立难安，索性他们很快便传阅完了书信，一个个都陷入了沉吟中。最后是戴铎先打破了沉默，“贝勒爷，不管他人反应如何，如今我等最该做的事情是独善其身。这封信是几位阿哥抛出来的也好，亦或是太子传出来的也罢，但切不可让皇上误以为您也参与其中。”
胤禛颔首，赞许地看了眼戴铎，“戴先生言之有理。”随着胤禛的嘉许，沈竹冯国相等纷纷发表了己身的意见，集众人之思想，倒是弄出了不少种可能，称得上集思广益。
温凉的指尖继续在膝盖上敲着节拍，微弱又不起眼。
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猜测，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七章
如果这扰乱人心的信封不是从东宫流传出来的，而是康熙属意的呢？
温凉心中闪过这般念头，却不是突然才有的想法。按照温凉曾看过的书籍中对康熙的理解，这的确是位雄才大略的君王，然却没有唐太祖那般海纳百川的气概。造成神威大炮又把它们尽数封存的皇帝，不能说短视，也不能说目光长远。他性子略显偏执，越到晚年越宽厚多疑。这种性格不是一天形成的
是日积月累。
温凉开始仔细观察着正在和幕僚商谈的胤禛，冯国相正在针对这件事情发表属于自己的意见。就温凉分出的小部分注意力来说，还挺有道理。然而他的大部分精神还是落在了胤禛身上。
他注意到了胤禛那时不时在桌面上敲击的指尖，时有时无，并不是非常重复性的，却带着点点烦躁，是随着幕僚的话语渐渐产生的变化。如果不是错觉，那康熙……温凉默念。
最毒不过帝皇家。
即便胤禛心头真有所感，温凉也猜测到了这个可能，然不管是谁都不能，也不可以把这个猜测脱口而出，比起这个，还不如相信是东宫自己弄出来的事情。别个的猜测……这时间太早太早了。
散场后，温凉在最后面走出来，慢吞吞地散步，很快便落下他们一大截的距离。沈竹注意到这点，也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渐渐地两人并肩而行，“温姑娘，近些时日可还好？少有见你出来走动。”
“无甚大事，只是懒散许多，更喜欢窝在室内。”温凉冲着沈竹颔首，对他的态度比较温和。沈竹是难得一个和温凉走得比较近的同僚，没有带着男性高高在上看不起的意味。
沈竹松了口气，“我原以为你是被那些碎言碎语所扰，既是如此，那便太好了。这天气干冷，在屋内待着也是好事。只是如今春意尚早，不知何时才能暖和下来。”说到此处，沈竹的语气也有些沉寂下来。
温凉知道他想起了今年春耕的事情，昨日才来了消息，说是京郊的皇庄已然冻死了不少刚插秧的庄稼，若真如此，可就艰难了。
“此乃天意，我等无计可施。”谈及此事，温凉蓦然滑过一个念头。
如今农事大多都只能靠老天爷赏饭吃，若是遇到旱灾涝灾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若是能对此有所改进，是不是能有作为？温凉隐约记得他在图书馆的杂书看过，只是现在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回去得好好深思一番。
他为人虽冷淡，然而原身中的记忆也有过哀鸿遍野的场景，既能有所帮忙，有何不可？
为了抓住这个闪过的灵感，温凉匆匆和沈竹道别，径直回到了小院。拐角处原本正打算和温凉来一场“偶遇”的戴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姑娘”从他眼前离开，心里气馁的同时，却也对温凉更加好奇。
温凉回到小院后，直接就在书桌面前坐了下来，研磨着墨水的同时也在静心回想着以前看过的书籍，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一直在他心头回转着，偶尔闪过几个片段都被他如饥似渴地记录下来。
铜雀远远地在窗口看见温凉伏在案头钻研着什么，不敢进去打扰。搬着小凳子坐在外间苦哈哈地戳着她的荷包，不，她连布头都还没有裁剪好，只能先从最基础的手工坐起。等到她注意到时辰腰酸背痛地站起身打算去端晚膳的时候，却发现温凉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过，手头还在不停地写着什么。
她犹豫了片刻，小跑去厨房那边硬是要了个特制的暖炉，把它安放在食盒最底层，然后才往上面的隔层安放菜肴，然后端着小心地回来了。铜雀隐约听苏培盛说过，知道如果有时候爷奋笔疾书，不是重要的事情便不能够打扰，因为思路中断了，可能就再也连接不起来了。
铜雀不知道温凉在做什么，但是这点小事她还是做得到的。
等到温凉终于停笔时，满满的墨水几乎要被他使完了。眼前摊开的纸张上写完了厚厚的一大叠，从最开始思绪的凌乱懒散，后来的思路顺畅到最后的狂草字体，温凉把记忆中所有能想起来的东西全部都记录下来。
随着他的抬头，温凉听到了肩膀背脊的骨头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被随意挽起的发髻有点散落，不过温凉完全不在乎。现在在屋内在，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格格，您该吃点东西了。”铜雀盼到温凉停笔，连忙趁着机会开口。温凉摸了摸早已没有感觉的腹部，打开了食盒。
温热的菜肴让温凉略挑眉，他取出饭菜，坐到边上开始吃东西，“你有心了。”铜雀一笑，然后又继续开始和她的荷包奋斗了。
温凉迅速解决完他的晚饭问题后，取来他那厚厚的一大叠东西在烛光下仔细地默读了一遍，心里有了大概的思路。只是明天起他需要更多关于农学的书。温凉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关于这部分的内容，如果要切合实际，温凉必须自己重新钻研。
这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问题，温凉谨慎地把这叠纸收起来，然后开始洗笔。这些事情他向来是亲力亲为，等把书桌整理干净后，他重新坐回榻上，手中还夹着本书。
这是他在图书馆工作时留下来的习惯，温凉的工作较为空闲，和人打交道的时间很少，没事的时候他便窝在位置上随便看书。不拘于看的是什么内容，只是打发时间罢了，如此倒也让他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书，也记下了不少偏门别类的东西。
“格格。”铜雀剪完了所有需要用的东西，正在试图把两块布给缝合在一起，温凉不用看便知道这是个极其失败的作品，“您上次说要做的衣裳已经做好了，今日他们递过消息，明日便能送来。”
温凉翻书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低头看着他今日的打扮。自从他需要维持女装大佬的人设穿戴女装后，温凉便改造过那衣裳的样式。可再怎么改造，那股子阴柔的感觉还是不能消散。
毕竟重点在女装，如果把衣服彻底改得中性，甚至刻意男性化，那还怎么称之为女装？温凉已经彻底丢弃了改造衣服的想法了，这一批新衣裳，温凉甚至没提起兴趣去提意见。每个月都要做新衣裳，温凉已经淡定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的是，偏偏就是这么平常的事情，还真的出事了。
次日，温凉不过刚刚起身，便听到外面铜雀和人的争吵声。那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温凉应该听过。片刻后，铜雀气愤地进来，对温凉禀报说，“格格，绣坊那边出事了，把您的衣裳送到了内院去，如今李侧福晋正闹着呢。”
“那人是绣娘？”
“是，她们那边出事了，就想着来求您帮帮忙。这叫什么事啊，本来便是他们的过错，为何还要格格去承担？”铜雀脸鼓鼓的，并不想让她进来。只是那绣娘现在就跪在外面，看起来太难看了，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开门。
“带她进来吧。”
铜雀点头应是，出去带人了。顷刻，她带着个脸色苍白的绣娘过来，满头大汗，看起来可怜极了。
温凉慢条斯理地净脸，等到他擦拭完手掌上所有的水渍后，才开口，“这一批衣服的颜色如何？”他只是按着惯例让绣坊的人做新一个月的衣服，并没有指定颜色样式。绣娘嗫嚅，嘴唇有点颤抖，“十二件衣裳里面，除开最后做的那两身是素色，余下的都是桃红嫩黄之类的。”言下之意，全部都是鲜嫩的颜色。
李氏丧子不过半月，如今有人赶着送着大红大紫的衣裳过去，对她来说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在最痛最伤的地方狠狠地跺上几脚，这让她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为何会送错？”铜雀问道。
“绣坊这几天本该是赶着李侧福晋要求的衣裳，全是素净的。与您的衣裳该是同时送来，并做了不同的标记。只是昨晚李侧福晋突然派人亲自过来取，留守的绣娘便把衣裳给了。可是明明做好了标记的，到了早上我等打开确认的时候，却发现留下的才是李侧福晋的素净衣裳。没等我们商量好，侧福晋便着人过来了。”
说是过来都简单了，简直是打上门来。
温凉在心里整理了线索后，思绪不知为何突然飘到一个画面上。
那是去年年末，他变成温凉的第一天被胤禛召见，那是从屋内出来的人……该是福晋贴身伺候的丫鬟。
知道前院有“女人”在的人不仅是李氏，另还有福晋乌拉那拉氏。他突然想起这件事情，会是巧合吗？
温凉沉吟，若是频繁被卷入内院的事情，于他而言不是件好事。

第八章
温凉可以不理会这件事情，这并不是他的问题，绣坊来找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希望他能帮着出出主意。
绣坊的想法，温凉转眼间便能罗列得清清楚楚。然仅从整件事情的表面来看，根本上便是绣坊的错误，与温凉没有半点关系。即便李氏要迁怒，温凉也能轻松应对，比起为绣坊强出头，这就是个小问题。
但温凉心中另有计较，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卷入后宅的事件中去。他不信世上有巧合之事，李氏的猫是如何从内院跑到前院来，而那个丫鬟又是怎么穿透那一个个关卡摸到幕僚的小院子去，绣坊的人真的这么愚蠢地弄错了标记，还是真的有人故意要挑拨李氏……与前院某个“女人”的关系。
尽管温凉没有证据，他已然串起了整条链条。
“李侧福晋的人现在何处？”温凉开口，铜雀还未等绣娘开口便着急地说道，“格格，这可不是小事。李侧福晋刚刚丧子，贝勒爷怜惜她，您和现在她对上根本没有胜算。而且您是幕僚，她是贝勒爷的妻妾，这、这身份上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啊！”
铜雀深知即便温凉身着女装，可不代表他便真是个女人。实际上她非常地敬佩温凉，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他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表达他自身的喜好，宁愿穿着女装四处行走，这跨出的一步是如此的简单，却又如此的艰难。
“你先出去等着。”温凉淡淡地扫了绣娘一眼，她浑身僵硬，有种害怕他要把她丢出去的感觉，又担心她不在的时候温凉被铜雀劝服，但最后她还是顺从了温凉的意思，慢慢地走到门外去。
温凉示意铜雀关上门，走到衣柜边打算换一身衣裳，“铜雀，你错了。”
他挽起袖口，解开盘扣，又拔出头顶固定的朱钗，满头黑发披散下来，若是从后面看起来，还真是雌雄莫辨。温凉的声音犹在继续，“在李侧福晋，以及某些人看来，他们对上的可不是贝勒的幕僚。”
“而是某个藏在前院，既无耻又痴缠贝勒爷的无名氏，女人。”
当温凉用着毫无波动的声音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铜雀莫名其妙有种想笑的冲动，但最后还是被她硬生生忍耐下来。她上前几步接过温凉换下来的外衫，看着他的指尖在几身衣裳中毫不犹豫便选择了素净的衣裳。
“您是打算打扮得素净点去见李侧福晋？”铜雀满以为是如此，却见温凉摇头，随意地披上外衫，漫不经心地在梳妆台上捡出一支干净的木钗，“只是为了那个夭折的孩子。”温凉疑惑地看她，“难道这不是这个时候应该做的礼仪吗？”
铜雀有种错觉，此时的格格并不是真的理解了要穿素净衣裳的原因，他只是从书面上了解到这个时候应当做这样的事情，仅此而已。她回想着刚才那瞬间格格宛若懵懂的视线，狠狠地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开，“那您打算怎么做，毕竟您的身份并不是他们猜测的那么不堪。”
温凉确保了每一件东西都在它应在的位置上后，从抽屉里挑出一条蒙面的白纱，周而复始地继续被找麻烦？这可不是温凉的做派，即便不能径直入了后院，也势必要让她体会体会肉疼的感觉。
“你安排下吧，我要去绣坊。”温凉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掌，矜傲地微昂着头，瞬间与刚才的气质截然不同。
正是风起的时候了。
繁华大街上，一间热闹的绣坊骤起变故，顷刻间便关了门。
而大堂内，一位娇媚女人安坐在大堂内，面带怒色地看着堂内的人。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别说她膝下的孩子刚刚夭折，即便不是在屋内伤感，也断不可能冲到外头去泄愤。但她仍然出现在这里，坐在绣坊的大厅内召集了绣坊坊主等人。眼下这件事情太戳心窝子了，李氏光是看着那一身身娇媚粉嫩的衣裳便气得肝火大盛，恨不得直接把所有的东西都摔碎！她不好过，别个也别想好过！
李氏娇美的面容布满怒火，眼前战兢兢地站着几个绣娘，她几乎是从牙缝间逼出每一个字眼，“这几身衣裳，到底是谁做的？”在她与绣娘中间的地板上，正凌乱地堆放着交错的衣裳，随意便能见到有好几处上面布满了污垢，一看便是被人踩踏过的。
绣坊坊主满脸苦色，“侧福晋，这真的不是特意做给您的衣裳，只是那做事的丫头该死，把您的衣裳和别处的客人弄混了。绣坊有错，我等愿意赔偿侧福晋所有的损失。”若是他人，坊主自然不会这么低声下气甚至卑躬屈膝。偏偏这是四贝勒的产业，绣坊如何敢得罪李氏，这不是自个儿往虎口中撞吗？
“所以你是打算和我说，这只不过是一个误会，你没有存心给我闹事，绣坊只是不小心地把我的衣裳弄混，不小心地在这样的时间里给我送去大红大紫的衣裳，不小心地忘记追回来，更是不小心的，这衣裳的大小和我相仿，恰好能穿上身？！”李氏的声音越说越轻柔，越说越平静，却让坊主皮都绷紧了。
李氏是性子娇纵，却不是傻子，如何能看不出来这内里的问题。但是这问题到底从何而来，她不知道。但简单粗暴的人，也有简单粗暴的做法，既然不知道原因从何而来，到底是谁做的，那就把最简单最明显最表面的人都打痛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再胡乱伸手！
她带这么多个家丁来，可不是为了好玩的。
李氏当然知道她回去后会面对福晋的责罚，贝勒爷的怒火。只是谁都不能侮辱她的弘昐，更不能踩着他冰冷的尸骨冲着她笑！
“侧福晋，侧福晋——”守在门外的一个家丁小跑进来，脸上带着严肃，“府上来人了。”
李氏皱眉，看着堂上被压着的人，忽而嫣然一笑，“你们倒是机警，现在就有人赶过来，怕是我刚过来的时候人便派出去了吧？如此说来，你们还想跟我说，这事和你们没关系？！来人，留着她们的手，其他的地方给我狠狠地打，绣娘呀，只要留着眼睛和手就够了，对不对？”最后的几句话缠缠绵绵的，正像是哄着小娃娃的语调，对比着棍棒的声音，却带着阴森森的气息。
而那府内来人，转眼间已经走到了正堂内，李氏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打头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身材瘦削，高挑的模样一看便不是江南人。虽然带着白色面纱，但是那双黑眼睛古井无波，说是女人，更像是个皈依佛祖的僧尼，没什么生气。
“你是谁？”李氏心中疑惑，如果府上入了这样的人，她不该不知道才对。
“我乃四贝勒足下幕僚，此乃我的小印。”温凉淡漠地开口，抬起的手掌中正有一枚小印，李氏只是看了两眼便皱眉。贝勒爷竟然收了个女子幕僚？但那枚小印又是真的。
等等，李氏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她怎么这么熟悉？
“两个月前，侧福晋的丫鬟看到的人便是我，这些衣裳，也是我的东西。”
李氏嗤笑了声，无视了那惨叫的声音，娇媚地眨了眨眼，“原是你，你倒是害我不浅。如今你是来逗弄我，以你的身材如何能够穿得下这几身衣裳？”李氏至少比眼前的人矮了数寸，两人的衣裳尺寸不可能相似。
温凉淡定地点头，抬手露出张带着暗香的笺子，“这是我之前的存单，您的衣服是二十件，我则是十二身，您可派人去取单来仔细查看。至于为何我的衣裳会变成您的尺寸，这个问题自然还得落在您身上。”他淡漠地说道，“我和您，本来不该有任何联系才是。”
李氏抿唇，扫了眼身边的丫鬟，自有人去后面搜索不提。片刻后，那个丫鬟捧着几本东西过来，仔细核查后，的确找到了四贝勒府的订单，这个月最大的数量只有两个，一个是李侧福晋的二十件，一则是十二身，下面另外还备注着每批订单要求的款式和布料。
这是温凉接手后要求每个店铺都要制定好相关的订单要求，免得事后找不到可以回溯的数据。即便李氏如今想不起来，当时前来的丫鬟手中必定有这笺子！
李氏落在扶手上的手掌慢慢捏紧，直到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温凉只做不见，淡然说道，“侧福晋刚刚经历悲痛之事，贝勒爷怜悯有加，还是早早回复歇息的好，我这便告辞了。”他来也快速，去也快速，很快便带着人离开。
那女子只是幕僚，那淡漠的感觉不是作假，她也的确与李氏没有关系。如果只是这样……她差点咬碎一口白牙，滔天的怒火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温凉想做的事情并不多，也不需要做很多。他只需要在李氏的情感上开个口子，让理智有机会涌现出来，最后揭开蒙蔽她视线的冰山一角。
看，机会来了。

第九章
此乃简单的障眼法。
李氏在内院多年，本该知道谁才是最有可能动手的人。能如此不落痕迹，想必她心思缜密，能知晓旁人不知道的事情。之前李氏不知道，只不过是因为有温凉挡在最前面吸引眼球，人都是有惯性思维的。
当温凉的嫌疑也消失的时候，失去了聚焦的点，很快便能发现别处的不对劲。
而温凉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走出四贝勒府，然后说几句话罢了。
这很简单。
若是他的言语暗示不起作用，倒也没什么关系，再想其他办法便是了，又不是多大的难事。可若是起了大作用，倒是能让他轻松不少。
温凉从绣坊离开的时候，绣坊的人还没有从李氏的手中获救，温凉对此也没有任何解救的兴趣。他去的本意便不是为了救人，绣坊内的人不说如何，至少很大程度也参与其中，不然不可能十二身衣服的尺寸都出了问题，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个坊主。
这绣坊名义上是他在管，可除了每月盈利，剩下的也同他无关。只是那样的严刑下都没说出什么来，或许幕后的人能量不小。
“小姐，您是打算回去还是在街上逛逛？”铜雀因为他们现在在外面，特地改变了称呼。温凉听着铜雀的话，嘴角有点抽搐……小姐啊……这称呼倒是越来越多变了，若是哪一天这般称呼变成了夫人，想必温凉也不觉为奇。
“在街上逛逛吧，我很久没出来走走了。”温凉下了主意，一昧闭门造车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是需要外出走动才是。想来这段时日温凉也不曾出来过，如此倒是不好。
外头的生意目前为止还是温凉在处理，李氏不认识他，但是绣坊坊主却是认得他的男装扮相，这也是温凉特地蒙面的原因。因为但凡他需要外出审查各处的店铺时，原身还是知道进退会换回原来的衣服，若是被认出来便不好了。此次温凉冒险出来，是为了彻底解决问题罢了。
其实背后主使人这个计谋并不算高明，但是胜在巧妙地切合了实际与李氏的心理。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李氏对任何敢伤害到弘昐的事情都异常痛恨，哪怕只是这样衣服弄错这样的事情她都无法忍受。幕后的人对这点看得很清楚，这小小的计谋就谋算了好几个人。一则让李氏出府犯下如此大错；二则引出前院神秘的“女人”，三则让绣坊彻底换血。
“铜雀，等会回去，派人去查查看，这绣坊最近的情况还有里面做事的人的所有资料。”
温凉在走过一个小摊铺的时候停下来，把玩着摊位上一个小木雕，漫不经心地对站在后面的铜雀说道，铜雀默默记下这件事情。冯国相会嫉妒温凉是有缘由的，掌管着所有店铺的他拥有调动人的权利，那是胤禛给予的便宜行事的准求。
等到他们来到这条街道上最繁华的书铺时，温凉一行人停留了下来。满人对姑娘家的限制比较少，书铺内也偶尔能看到几位旗人家的姑奶奶，但如温凉直接走进来仍是少数，书铺掌柜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心里啧啧称奇。
温凉却不在意，径直地在书铺内拐来拐去，像是对这里面的情况相当清楚，很快便来到最里面的一处阴暗的角落，这里便是他所想要找到的那些农学的书籍所在的地方。
自从明清两朝约定了科举的范围，并有了所谓的八股文由来后，如今看杂书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即使是这么大间的书店，关于农学的书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个书柜，上面也几乎没有摆满，只有十几本相关的书籍。
他随意地掀开一本书翻开了几页，然后放到一边，翻开第二本继续看，如此往复，温凉很快便翻到了最后一册书。
角落里有一小童正好也守在边角上看书，眼见着温凉如此不爱惜书本，小童便不乐意了，他脆生生说道，“姑娘，你很容易让书散架的，对书本要轻拿轻放。”
温凉看了他一眼，被面纱遮盖住的样貌看不清楚，但是那双眼睛平静无波，让小童有点害怕。温凉发现小童的瑟缩，主动移开视线，弯腰抱起这一沓书籍，“我打算都买下来，这样可以吗？”
小童有点愣愣，“可、可以。”他很快回过神来，小脸发红，嗫嚅道，“就算买了，也要爱惜的。”声音倒是小小的，失去了先前的理直气壮。
温凉从他身边擦身而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铜雀去结账了。等他离开多时后，小童才发现，他的衣服兜里面放着几片金叶子。小童高兴地取着金片子跑到后院去，在破陋的屋子中找到了自家门，扑进去高兴地举着这枚金叶子，“娘，你看，我兜里出现了金叶子！好多好多，娘可以治病啦！”
简陋床板上的女人拼命咳嗽，询问了整个过程后，心里不住感念，又哭又笑，“不，是我儿终于能读书了。”
……
“格格为什么让奴婢给那个小童送金叶子？”铜雀不太理解，看着温凉希望他能够解惑。
温凉刚回来，太久没出去走动有点发虚，心里正在盘算着或许需要好好练练身骨了。听到铜雀的问话，淡淡地摇头，“小童伸手指责我的时候，中指侧边的指腹带着薄茧，在那个地方那是勤于练字才会出现。书铺来往的人很多，店家明明看到了那个小童在角落里看书不买，还有跑堂和他说话，却没人驱逐他，证明这小童应该是长时间在此，或许因为好学被老板特地允许留下来的。语言直率，直言不讳，衣裳破旧却干净，也是难得的好料子，小童该是家道中落之人，许是幼子备受宠爱。身上带着药味，袖口衣摆有药渍，该是亲自伺候患病长辈。既然好学又刻苦，孝顺又乖巧，随手而为也不是难事。”
他让铜雀去做，只是因为他不合适。
温凉并不擅武，而铜雀虽然从来不曾在他眼前显示，他却知道铜雀是身怀武艺。温凉此前曾经警告过铜雀要把她退回去，实际上他知道这是做不到的。
铜雀的存在既是保护，某种程度也是监视，除非有新人来。
铜雀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琢磨了半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温凉，“格格该不会打算去做什劳子捕快吧，这可决计不是什么好差事。”那架势要是现在温凉有这样的趋势，哪怕是一盆冷水浇下来能让温凉改变主意，铜雀也肯定会去做的。
“自然不会，只是随意观察了一下。”温凉随口说道，坐在书桌后面整理书籍，“且不说其他，我让你做的事情做完了吗？”刚才温凉着铜雀去苏培盛那处询问上次前院有人闯入的事情。
“格格，派去苏公公那边的人说，那个丫鬟已经被惩罚，福晋也三令五申不得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一直至今没出现问题。”铜雀虽只是个小丫头，某种程度也和苏培盛一样忙碌了，毕竟温凉身边只有她。
“所以便是福晋了。”温凉没停下动作，随口接了一句话，然后便沉浸在新搬来的书籍中区，徒留下铜雀一脸愕然。
咦，怎么回事，这眨眼间怎么又和福晋扯上关系了？和格格起争执的不是李侧福晋？铜雀急得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直接钻到温凉的心中去，把他刚才想到的念到的东西全部挖出来狠狠看过才算了事。
很快，李氏和温凉出府的消息便分别地送到了两个人的面前来，不同的是乌拉那拉氏听着回报淡然一笑，胤禛则是疑惑了片刻，温凉虽然喜欢男扮女装，却从来不在大事上开玩笑，但凡需要出府的时候，他从来都是穿着男装从侧门离开，这一次事怎么回事？
胤禛虽心情不好，但还是会处理事务。至于为何会注意到他麾下某个幕僚的一个不同寻常的举动，实则是因为温凉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他对温凉的胆量和谋略也深有所感，既然能收获一个这么有见底的幕僚，他的小小癖好，胤禛也自然能够接纳。只是这段时间来，温凉表现出来的想法学识更加令胤禛惊喜。
这一点点印象叠加起来，才让胤禛一眼便在繁杂的讯息中注意到了这个人。
胤禛沉吟片刻，招来苏培盛，“去查查今日温凉出去作甚，不是怀疑，不必特别处理。”苏培盛点头，心里却为着后面那句解释诧异。贝勒爷吩咐做事，什么时候曾对人解释过了？
苏培盛去做事，胤禛很是放心，不多时，一份薄薄的文书便被放到胤禛案头了。他刚刚掀开来看，便听闻后院起火、妻妾闹得不可开的消息。

第十章
时间转回小半个时辰前，乌拉那拉氏懒散地倚靠在美人榻上，身后的丫鬟正在轻柔地给她揉捏着肩膀，屋内的暗香淡淡飘散着，让人安详又舒服。
“奶娘，你这是怎么了？”乌拉那拉氏的奶娘李嬷嬷坐在下首有点坐立不安，看起来像是心中揣着事情却不知道如何处置。
“福晋，老奴这心里总觉得不大对劲。您虽以前院的人作筏子，可那毕竟是贝勒爷安置的，若是出了岔子让贝勒爷知晓，那对您可不是好事。”李嬷嬷左思右想，总觉得他们之前的安排有点过于托大了。
乌拉那拉氏淡然地掀开茶盖，嗅闻着那淡淡清香，“奶娘便多虑了，不管如何，爷在前院放着女人便不是个合适的礼数。若是想要个解闷儿的，院子里的姐妹也不少，何必巴巴地放在跟前。若是想要人过门，难不成我会不许不成？”
“可若是惹恼了爷……”李嬷嬷有些踌躇，乌拉那拉氏和贝勒爷之间感情并不深厚，不过是相敬如宾，毕竟维持着面子上的情分。贝勒爷需要一个大方得体的福晋，福晋需要一个安稳可靠的内宅，彼此间带着互惠互利，这几年过来也非常顺溜。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福晋有点变了，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李嬷嬷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约莫是从弘晖出生那年。
为母则强，李嬷嬷暗自叹息。
“福晋，侧福晋回来了，正向着正院赶来。”门口守着的丫鬟进来禀报，李嬷嬷仔细问了几句，又让人退下了，“福晋，难道李氏发现了不妥之处？”按照常理，如今李氏应该跑到前院才是，怎么会直接回到内院，更是直接朝着福晋这里过来？
乌拉那拉氏啜饮了几口热茶，漫不经意地搁在了边上，“她便是发现了什么，还能同我闹腾不成？”无形间威压便从这句话里滋溜出来，让李嬷嬷停住了所有的话。是啊，侧福晋，这个“侧”字，便能死死压住一个女人一辈子，永远翻不了身。
只是这李嬷嬷总觉得这心里有哪里不大对劲。
而远处谋算了此事的温凉眼下他更关注的是他从书铺带来的书籍，以及贝勒府的书楼。从他回来后，温凉便扎根在书桌面前不动弹，如饥似渴地把十几本书看完后，又带着铜雀去了书楼打包了一大叠书籍回来。
铜雀看着屋内几乎无从下脚的地方，哭丧着脸踱出门去，她是一看到书就头疼，没想到跟了个主子竟是如此爱书之人，她只能……默默地躲在边上认真戳手指，啊不对，是认真做荷包了。
……
等到了晚上，温凉才隐隐约约听到铜雀提了一嘴，说是去提膳的时候听到厨房的人在议论，说是李氏被禁足半月，福晋被呵斥，贝勒爷的脸色难看得如同锅底。
铜雀是知道这里面或许有温凉的缘故的，但她小心谨慎，什么也没有说。事实上，温凉什么也没有做，他不过是去了趟绣坊和李氏打了个照面，又优哉游哉地在外面逛了会街，更从来都没有让铜雀去做些什么事情，这李氏和乌拉那拉氏闹腾起来了，铜雀怎么都没办法和自家主子扯上联系。
温凉轻飘飘地扫了铜雀一眼，几乎能猜透她的心理活动。
温凉一开始就只是打着要见见李氏的主意，见面后才觉得人如其名声，是真正的肆意放纵。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分是乌拉那拉氏纵意出来的，又有多少分是胤禛宠爱出来的，温凉并不在意。只是这样更好。他看似什么都没有说，实际上对李氏来说，他的出现便是最好的证据。
李氏的想法简单，如果温凉真的是被胤禛养在前院的女人，那卑微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着人出府，更别说随意地指示底下的绣坊做衣裳。
正因如此，李氏心头怒火越盛，她只会以为之前她闯入前院的事情是被人误导的才惹来训斥，前来绣坊的事情也是被人谋算的，更别说这谋算里面涉及到了她那可怜的儿子！能直接了当报仇的机会只有当下，如果李氏还把握不住，那便真是个傻子了。
如铜雀所说的那样，如今李氏刚刚丧子，现在即便出了什么问题，贝勒爷只会以为是丧子之痛导致的，即便再如何惩罚，也不会太重。别看李氏被禁足看似严重，可那仅有半月。福晋被胤禛斥责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从来不曾在大庭广众下乌拉那拉氏的面子，因为那会损害福晋在内院的威严。
这是头一次。
数日后，温凉要铜雀查的事情有了答复，绣坊的坊主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他的家里却是不一样了。他万年老光棍的弟弟娶了美娇娘，患病的老母得到了好大夫的医治，便是他出嫁的女儿也突然有了极大的转变，出入车接车送。
温凉思忖片刻，难道只是他错觉，从眼下得到的消息来看，最多得到了坊主撑死不开口的原因，毕竟家里得到了这么妥善的安置，即便自身出了什么问题，想必身后也有人能照料。温凉最多能称赞句乌拉那拉氏做事大方周到，但再多的却是看不出来了。
底下的另外一封便是如今绣坊的情况，出了此事后，胤禛对绣坊的情况非常不满意，直接关闭了绣坊，着人整顿。毕竟这绣坊平素来并不能得到多少收益，某种程度上还是为了贝勒府服务的，如今惹了这事，还不如先关闭整理。
温凉挑眉，这倒不是坏事。先前插手绣坊导致送来的衣裳不对之事，他已然知晓是冯国相做的了，毕竟要查便彻底都查出来。现在又有了这事，真是任意一个人都能随意指使，仿佛就是个筛子，而且绣娘频繁进入府邸也是常事，这之中的疏漏便有不少。
胤禛发现了这点，温凉便撒手不管这事，开始一心一意地钻研琢磨着他那叠一人高的书籍。只是分心做事的同时，他正经事也没有落下，手头起草了关于之前和胤禛谈过的商铺事情，刚好趁这个机会一并做完，而他也趁这个时间换着女装外出，假扮客人把京中的商铺都走遍了，尤其关注四贝勒府下的以及特别能挣钱的，回来又是一番埋头苦干。
然后在几日后携着厚厚的一叠东西求见四贝勒。
那日他与胤禛在外书房内说了什么，无人得知。毕竟连苏培盛都被赶出来在外面守门，不过出来的时候温凉脸色如常，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商铺的事情暂时算是了结了，温凉便一心扑向农事，完全没想到他已经被人深深地记恨上了。
深夜时分，正院。
院内气氛冷凝，不管是谁都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在这个时候惹怒了乌拉那拉氏，就连柳鸣都被福晋赶了出来，屋内就剩下乌拉那拉氏和李嬷嬷。
李嬷嬷看着她奶大的孩子，心里疼惜，“福晋，爷只是一时着恼，又因为李氏刚刚丧子的缘故才会如此，您万万不能泄气。大公子还在呢，贝勒爷不会在这事上偏颇的。”
乌拉那拉氏冷着张脸，眼角有点发红，“李氏没有这样的脑子，查出来这段时间内有谁去见了她吗？”她本以为李氏不过是在绣坊碰了灰，可没想到回来的时候脑子倒是挺好使，仗着这段时间贝勒爷对她的怜惜一股脑地发作，嘶声力竭地认为她对弘昐做了什么。即使胤禛信任她，可是之后绣坊的事情却让贝勒爷恼怒，最后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到底是谁在李氏身边支招！
“福晋，都查过了，不管是出门的车夫还是在绣坊的人都没有问题，唯一不在掌控中的人便是前院的人，如果她对李氏说了些什么，那可想而知。
“我们的人当时没在跟前？”乌拉那拉氏问。
“即便是有，除开李氏的人，全部都被爷关押起来，准备发卖了。”李嬷嬷说道，说是发卖都是好的，皇家的人哪有可能让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带着隐秘离开的，李嬷嬷都不会去想他们几个的下场。
毕竟如今京城虽算不得风声鹤唳，但前段时间太子出的那事，还是让不少人家都绷紧了皮。贝勒爷本就处在旋涡中心，自然是更加的小心行事了。
“所以，是那个前院的女人。”乌拉那拉氏默默地摩挲着手上的串珠，柔美的声线带着难得阴沉之感。
上一次她暗地让人引了李氏的贴身丫鬟过去，不仅让李氏折损了身边的人，也着实探清楚有这么个人存在，更知道了她在贝勒爷心目中的地位。不仅发卖了李氏那个丫鬟，话里话外也在敲打她不要惹事。李氏气得在屋内摔东西，福晋又何尝不暗恼？
爷特地把人放在前头，还能害怕她对她下手不成？
至今不知道温凉真实身份的福晋面带薄怒，若不是因为贝勒爷这般作态，她怎么会关注她？她可不是李氏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蠢货！

第十一章
白马疾驰，时光骤逝，转眼间过去两个月的时间。
温凉撑着下颚看着他花费大力气整理出来的东西，他已然看过了大部分介绍全国各地的农书，然而事实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
就农具而言，清朝仍然如同当初王祯所撰《农书》一般没有太大的差别。铁犁牛耕与耧车播种早已在之前的朝代被发明，然而时至今日大部分地区等地都采用最原始的耦耕方式，种植的效率可想而知。
国家并不是不关心农事，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关心，如果康熙真的如他想象中那般以民为重，关心农桑，也不可能是如今的局面。
换句话说，不是说他们不关心，只是没其他事务关心。只是做得不够好罢了。
温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片刻，想通这点后，这份东西便是无用功了。他本是想借由胤禛的手提出建议，促使农事更加便利，让农桑不再那么单纯依赖天时。可如今这份计划需要耗费人力财力，而温凉也不能够确认康熙是否会因此觉得胤禛在招引民心，惹起戒备，那么这个建议就不能做。
与他的目标相违背，温凉便不能够冒着风险。
得不偿失。
铜雀正在边上坐着，眼见着温凉突然站起身来，拿着那厚厚的纸张走到火盆边，那举动可想而知。她情急之下扑过来，在掉落的半空中夺过这份东西，焦急地说道，“格格，您这是作甚？！”这可是温凉这段时间来的心血，呕心沥血夜以继日弄出来的东西。铜雀亲眼看着温凉一笔一划写完的东西，这眨眼间怎么就要烧毁了呢！
温凉肃着脸色，认真说道，“既然没用，那便没有留着的意义。”
铜雀拼命摇头，看起来比温凉还要认真，“格格，奴婢之前听说，以史为鉴，以人为镜。既然这份东西是您特地书写这么久的，自然有可借鉴的道理。就这么烧毁了难道不可惜吗？如果您不想要看到它的话，奴婢这就把它们藏得远远的，等您需要的时候再拿过来。”她低声劝道，心里却知道，如果是温凉定要做的事情，她是拦不住的。
温凉停顿片刻，“罢了，拿过来吧。”
铜雀站在旁边仔细看过温凉的脸色，虽然也看不出什么来，但不知为何还是放松了些，把这一叠东西递给了温凉。
也无怪乎为何铜雀会觉得如此可惜，毕竟这是数百张纸的厚度，温凉在上面耗费的心血可想而知。若是后悔了再找，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的。
温凉取着原件走到书柜前，拉开角落里的一个抽屉把它们压在最底层，然后走回到书桌前坐下来，又开始安静地看书。铜雀默默地坐回去和荷包奋斗了，她手上捏着的是她第不知道多少个的失败品，之前的那几个全部被她五马分尸不知道藏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去了。
温凉淡漠地看着摊开放到桌面上的书籍，清晰的小字完全没有进入温凉的脑海中，他的视线落到“民瘼”时，心头有种钝钝的感觉，却又不知是从何而来。
夜晚降临，外书房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苏培盛端着茶水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有种即将进入虎穴的想法。这些天来，因着弘昐的丧事，四贝勒的脾气可不怎么样，他们这些在跟前伺候的人真是有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恐惧感。
胤禛不会无缘无故就因为自身的脾气迁怒底下的人，然他周身气势太冷太硬，一旦真的暗含怒火，便无形中增加了这股压力，令人难以承受。
“爷，这是今天送来的暗报。”没有标注加急的暗报都是按着固定的时间送过来的，苏培盛经手整理后放到胤禛的桌面上。如同上次那般由张起麟带过来的次数少之又少。
胤禛随后掀开暗报，仔细看完后原本便不怎么好的脸色骤然转冷，变得更加阴沉。在书房内坐了会，显然更加心烦意乱。之后他便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苏培盛没有说话，匆匆跟了上去，同时示意门口的人不要跟上来。
胤禛漫无目的地在前院逛着，心中不住闪现着刚才暗报上的内容，那是关于太子信件的最后调查。
此前他们所讨论过的太子信件恰如他们分析的那般切实发生，前日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不管是哪一派系的人都纷纷卷入其中，可不过两日的时间，今早上被康熙强硬压下所有的非议，更是对太子与索额图多有赏赐，频频表示亲厚，这件事仿佛就这么结束了。
康熙宠爱太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果不是因为曝光的书信上剑指皇位，文武百官又怎会惶惶然？更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扰乱视线。
胤禛不知道到底是哪几个兄弟在里面干涉，然他的兄弟早已忍耐不住想法和欲望，在皇阿玛这只雄狮面前显露了利爪。而很快，会有更多的幼狮去挑战既定的继承位，靠着更多层出不穷的方式。
而他呢？
勘破此事最终的幕后人，胤禛并非随意下定论的。如果不是暗报上一句不起眼的话语，胤禛也真的会如同他人所想的那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实际上它还没结束，这不过是个开始！
胤禛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脸色冷硬，眼眸带着灼然的火星。
——这封信是某个东宫侍从在无意间失落的，而这个侍从刚好是负责太子殿下的所有私密信件的內侍，前些日子刚好失足落水了。
这是暗报上关于太子信件的调查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事情罢了，却恰恰引起胤禛的所有质疑。他与太子一贯交情不错，这个內侍的名字，胤禛曾从酒醉的太子口中知道过。
三十六年秋，康熙下令处死东宫逆乱人伦的一干太子侍从，并彻底换血。这个內侍便是其中之一，而实际上这个內侍恰好是胤礽最宠爱心疼的一个。当时太子绝望悲恸的画面并非作假，胤禛相信即便是胤礽打算用此做引，所选择的人也绝对不会是这个內侍。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情？如此尖锐狠厉，重重地在太子心头戳上一刀，又几近砍掉他的臂膀，给东宫带来如此大的伤痛。只有那人，只可能是那人。
太子知道吗？
胤禛深吸口气，只觉得初夏时节仍旧带着淡淡的凉意。
“吱——”
稍显刺耳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埋怨的女声，“这门真的坏了。”随后又是一道低哑嗓音，几近听不出男女，“罢了，我来看看。”
胤禛这才发现，他已然走到了温凉的院子外头。

第十二章
铜雀开口前，温凉正在和系统说话，他有些许疑惑需要系统的答复。
系统的存在感很低，除非是温凉主动问问题，否则系统从来不出声，仿佛不存在一般。但凡温凉开口，系统却又能立刻响应温凉所提及的事情。
[胤禛本来便能登基，为何需要发布一个本就知道结果的任务？]若不是不能破坏女装大佬这个人设，温凉定然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所有的女装都丢了……再如何不关心外物，看着镜子中一身女装，总忍不住嘴角抽搐。
【在宿主的历史里或许是四阿哥成为下一任帝皇，可是在此之外，也并不是没有其他人登上皇位，这并非定论。】系统一板一眼地说道。
[你又如何能够知道，康熙在心中选择了何人？]这个问题相较于上一个问题更带了点漫不经心，温凉只是随口提及罢了。
【请宿主相信系统的能力，只要有相关的数据提及，都可视同完成此项任务。请宿主再接再厉，您已经朝着目标前进了。】
温凉凝神，系统的话不可能是在无的放矢……所以，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真的是康熙亲自放出了信件的消息？这是否意味着太子的地位被动摇了？
只是这样的想法尚且为时过早，距离太子被废还有十年，先不说温凉是否打算动作，这期间，他必须帮着胤禛一步步巩固地位，加深康熙的印象才是。
毕竟那么多儿子，又不是像太子那般有着独特的意义的孩子，康熙时不时忽略几个，也是常有的事情。
耳边又传来铜雀的懊恼声，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三次和这道门杆上了。温凉被打断了思路，也没有特地去回想，慢吞吞地站起身来，“罢了，我来看看。”半晌没等到铜雀的回应，温凉蹙眉，难不成是出什么事情了？
他正打算往门外走去时，却见门口站着两个温凉想不到的人，胤禛和苏培盛。温凉的视线不过在跪下的铜雀身上停了一瞬，便躬身行礼，“未曾料到贝勒爷来访，有所失礼，有罪有罪。”
胤禛摆摆手，跨入门内，“只不过是闲暇逛逛，你不必担心。起来吧。”身后的苏培盛也紧随着四阿哥走进来，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不过温凉仍旧从他稍显紧绷的身体语言中看出胤禛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这或许是这个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出来闲逛的贝勒爷今日突然有此举动的原因了。
“贝勒爷想喝点甜酒吗？”温凉淡定地示意着院子里头的一桌一椅一壶酒，坦然邀约。他一刻钟前刚刚开封了坛酒。
胤禛对温凉的印象很深刻，深刻到他此前还曾经特地下令查探温凉的行踪，只是为了确定他那不同寻常的行径是为了何事。然而也正是那一次查探，让胤禛得知了某些后院阴私的事情，虽不至于惹出什么大事，却也让胤禛对后宅的事情越发冷淡，除非必要，近些时日竟是从未踏足一步。
“这是你做的？”胤禛挑眉，看着那一小壶酒，似乎有所疑虑。
温凉走到石桌边取来酒杯，挽着衣袖斟酒，“贝勒爷多虑了，某对酒类一窍不通，如何能懂得这酒该如何酿制。”他眼不眨地撒谎，这是前身酿的酒。他抬手斟满两杯酒，复又漫步到胤禛面前，“只是这味道甘醇，温凉很是喜欢，若是您赏脸，某不胜感激。”
胤禛注视着这端着酒杯的手指，干净利索，带着硬朗舒服的线条。男子的坚硬和女子的柔媚奇异地在温凉身上融合在一处，即便知道眼前这人的真实模样如何，却仍旧能清晰地知道这便是同一个人。
他接过温凉递过来的酒杯。
苏培盛在身后欲言又止，看着胤禛放松了些的神情不敢开口。眼下好不容易贝勒爷心情舒缓了些，要是他不长眼地去说些什么，真就是没事找事了。只是这心口还是有点紧张，直到注视着两人一同饮酒，也无甚事情后，苏培盛那骨鲠在喉的感觉才消失。
胤禛一口甜酒饮下，唇舌间甜滋滋与辛辣的触感混合在一起，暖暖地滑入胸口，竟是把那些积压在胸的难事也一块吞咽下去一般，整个人都舒服了几分，“这酒倒真的不错，苏培盛，待会遣人去买几坛子回来。”
“贝勒爷，这酒只有前段日子刚起出来的才好喝，如今已经再买不到了。我这里还剩下两坛，待会您带走一坛吧。”温凉劝住了胤禛的想法，又指了指树下，示意只有他这里还有剩余的。
胤禛好奇，凌冽眉眼稍显温和，“怎么，遇到我想喝的东西，你还想藏私不成？”
温凉淡定自若，不为所动，“君子不夺人所好。某相信贝勒爷也是这般想法，然若是不分享，怎能让这股喜悦之情扩散开来，因而某欲赠贝勒爷一半。”
胤禛抚掌而笑，连眉梢处都勾勒着淡淡的笑意，“罢了罢了，你言之有理。”他如今的心情和刚来的时候截然不同，显然轻松了不少。
“贝勒爷，您刚才可是有什么心事？”就在苏培盛以为心头的大石头能放下的时候，温凉猝不及防又提起了这个要命的问题，让苏培盛恨不得现在就以身代之，让温凉赶紧闭嘴。他守在后头瞪了眼铜雀，铜雀悄悄地移开视线。两位主子在前面，多蠢才会在这个时候强行出头。
胤禛愉悦的情绪有所阻凝，不过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语气有点迟缓，“不错，不过如今已经没事了。”他的眼神有点冰凉。不是没事，只是接受罢了。
温凉微蹙，低沉地说道，“若是如此，还请贝勒爷放宽心才好。来日方长，您的疑惑，总有能解开的时候。”
胤禛有种错觉，温凉似乎已然看穿他刚才的心事。那句话不知为何从他的耳朵狠狠地撞了进来，却又不肯顺着另一侧出去，反倒是扎根在原地徘徊着，带着点奇怪的感觉。从温凉那里离开后，胤禛径直回到了外书房待到了半夜三更，直到苏培盛小心地提醒了时间后，他才倦怠地褪衣休息。
“苏培盛，那甜酒呢？”弗一松懈下来，胤禛骤然想起这件事情，苏培盛连忙说道，“已经放到库房里头去了。”
胤禛摇头，带着点兴味盎然地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你这个浑子，没听温凉说道需要埋入地下，放到库房顶什么用。”
于是大半夜的，胤禛披头散发寻摸到了库房，把库房管事吓了一跳，好在这人是胤禛的心腹，赶忙找了钥匙开了门，陪着这位找到了放到最底下的甜酒。
胤禛捧着这个小酒坛悠悠回了庭院，从屋内取了横挂在墙壁上的长剑，以着剑身在庭院的树底下挖掘了半天，挖出个小坑来，认认真真地把这酒坛子埋到了地底下，然后才像是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扛着剑回去睡觉了。
苏培盛全程旁观，见证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四贝勒，让他既不能对外人言道，却挠心挠肺地想要知道贝勒爷这异样的举动是怎么了。
次日清晨，苏培盛伺候着胤禛起身，发现贝勒爷彻底恢复了。动作自然优雅，慢条斯理地洗漱后，他对着铜镜亲自整理了衣裳，随后瞥了眼呆愣在边上的苏培盛，“你是皮紧了？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把早膳端来，今日是打算让爷体会体会辟谷的滋味？”
苏培盛讪笑着倒退出来，站在门口招呼端着膳食的侍从进去，眼神发散地看着庭院。
张起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地看着屋内，手里还揣着东西，看起来像是要给贝勒爷的公文，“怎么着，难不成贝勒爷的心情还是不好？”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只觉得嘴里发苦，不是这么倒霉吧，每一次遇到大事的时候，贝勒爷的心情都不好？？
苏培盛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滚滚滚，赶紧滚进去。你就乐意爷心情不好不成？”
张起麟白了他一眼，伸手整理了帽檐，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道，“进就进，神气个屁。”
两人小声快速地交锋完后，各自散开。苏培盛招来內侍刘玉，“回头去告诉张保，这前院的巡逻再紧密些，特别是西北角那块注意点，别让人叨扰了格格。”苏培盛和张起麟拿定了同样的主意，温凉是个人物，不能轻易开罪。
被人念叨的温凉刚起身便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头迅速红肿起来，半个时辰后，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所谓安静的形象一概全无。
这大概是他昨日熬夜饮酒的代价，只是温凉回想着昨日那甜酒的滋味，仍有种难得欢喜的感觉。
嗯，这酒不错。
温凉打了个喷嚏，安静地高兴着。

第十三章
邪气入体，阴阳失调。
温凉裹着毯子，不得不伴随着一屋子难闻的中药味坐床上发呆。大夫开的药方正放在他的边上，那是刚才他一时兴起拿来看看的，不过上面大半部分的药物看完后，温凉都不知道具体药性是什么。
神奇。
温凉心里闪过这两个词语，他慢悠悠地往后靠了靠，鼻子有点堵塞，好在也是因为这样，温凉闻不到这满屋子的药味。他的手里还拿着本书，不过头脑有点昏沉沉的，书上讲了些什么基本没看进去。
铜雀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温凉苍白的模样，愈发担心起来，“格格，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奴婢把大夫再叫回来，您看起来好苍白。”
温凉回想着今天上午吞下的那碗药，慢吞吞地摇头，“不必了，这样就好。”苦涩黏稠，即便是温凉，也是有不喜欢的东西的。再神奇，能避免还是早些避免为好。
铜雀仍有点担忧，不过还是顺从着退到了外间去，恰好坐在了门口的位置，能够时不时观察到温凉的情况，免得他病情加深却无人能帮手。
温凉在知晓如何替换衣裳后，大部分的事情还是亲力亲为，以前长久的经验让他不喜欢有人靠得太近。坐在床上认真地发了会呆，温凉动作缓慢地下了床，径直走到了衣柜那边，打开了满衣橱的衣裳。
粉色，红色，紫色，嫩黄色，淡青色，月白色，嫩绿色……
衣橱里头绝大部分都是各式新鲜漂亮的女装，只有角落那么一点点的地方才放着几件男装。温凉的视线直接略过了男装挑选了件素净的衣裳，既然无法解决，那便不要去想它。
他随意地在梳妆台上挑选了一根珠钗，然后乱七八糟地盘了个头发，算不得凌乱，却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化妆更是漫不经心，也就让人显得柔和些。
关上衣橱，温凉沉吟半晌，终究没有选择蒙上面纱，然后大步往门外走去。等到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无视了铜雀一脸震惊，温凉直接就出去了。
铜雀连忙跟了上去，“格格这是要去哪里？”
“不出去，就在园子里逛逛。”温凉神色略显疲倦，不过精神却是不错。他对铜雀跟上来的动作并无异议，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庭院中走去。四阿哥胤禛虽不是极得宠的皇子，然他的亲额娘是受宠的德妃，与太子关系又不错，负责修缮贝勒府的官员不敢敷衍行事，庭院的景观带着江南的秀丽与北方的大气，温凉不过走了几步，因病而有点郁郁的心情变得好些了。
如今的时节哪怕带着微凉，丝毫掩盖不住满园春色，侍弄花草的人怕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方才令这景色如此淡雅美丽，丛花点缀，幽香沁人心脾。
“格格，您该多出来走走。”铜雀看着温凉的脸色稍显红润，担忧的情绪稍退，人变得活泼了些，“素日里您都喜欢在院子里待着，太久没有活动了。”
温凉半心半意地听着铜雀的话，微风吹拂过的感觉很好，实在令人愉悦。主仆两人在园子内停留的时候，偶尔有侍从丫鬟匆匆走过，对这对不大熟悉的人有些好奇，不过铜雀的辨识度比温凉多多了，有她在，倒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惜安静的氛围持续没多久，很快便被园子门口的笑声打破，温凉没有太大的反应，铜雀却是不大开心。好不容易能让格格歇息会出来走动走动，偏生这么快又被人破坏了。
来者在步入园子后，很快便意识到有人在，声音渐小。然在有人发现了前者是谁后，这议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戴铎混在人群里面，很快意识到那个倚靠在亭子石柱上赏景的不是别个，正是他念念不忘的温姑娘。
戴铎投奔四贝勒已有数月，在贝勒府上的生活还算如意，也自战战兢兢地帮助胤禛，近些时日来提出来不少有益的建议，频频得到胤禛的赞许。这让他在幕僚中也得到了不少另眼相看，而他也和沈竹等人结交成为好友。
只是这些事情中，唯有温凉这件事情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戴铎曾打听过温凉的情况，然幕僚中对温凉的看法毁誉参半。不少人认为和温凉共事有碍观瞻，对贝勒爷的声名也不好。
另外一小部分人则对温凉的才思敏捷大度赞赏，认为这不是坏事。只是温凉毕竟是女子，她不出现，戴铎也不可能主动找上门去，直至今日才又一次在私下的场合见到温凉。
沈竹却是不大在意周围人停下来的动作，反倒是径直往温凉那里走去，戴铎见状，也跟在沈竹的后面上前，其余的人却是在另外一处，面上虽然不显，却颇有楚河汉界的意味。
“温姑娘，多日……你身体不适？”沈竹本想着打个招呼，却没想到近前来才发现温凉透着病态的苍白，虽然有点红润，却丝毫掩盖不了点点青色。温凉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白，有任何变化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温凉咳嗽了两声，嘶哑地说道，“无碍，沈兄。只是一点小问题，吹吹风就好了。”因着伤寒所带来的暗哑，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不过因为病情在身，倒是没有引起沈竹和戴铎的怀疑。
沈竹皱眉，看着温凉露在外面的指尖，以前还能看到的粉色早已褪去，变成冰凉的白色，“你的脸色有点发青，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想外出走走，等身体歇息好了再出来也不迟。”铜雀也注意到了温凉的不对劲，大抵是伤寒终究伤及了身子，这么点风便有些受不住了。
温凉淡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道理都懂，只是到时候便不是现在的心情了。沈兄的友人都在等着你，你早些过去吧。温凉过会便回去。”
男女有别，沈竹不好再劝，身后的催促也不是虚假，只能拱手一别。转身的时候碰上戴铎，见他温和有礼，温声说道，“此前知道是温姑娘的手令才让戴某有机会入府，我正想寻个机会向温姑娘致谢。”
沈竹了然，让开路子让戴铎前去，他则施然然地回到了友人中去。有人问道，“那温姑娘又怎么了，看起来和往日可不大一样。”沈竹自然知道为何，温姑娘身材高挑，相貌柔美，却从来不显笑意，不曾主动同他人打交道。那无形中的淡漠便于别个拉开了差距，自然让这些同僚不满。
只是今日温凉身子不适，倚靠着石柱赏景的模样有种异样的脆弱美感，反倒令他们有点不大自在，就连沈竹刚才也隐隐约约有那样的感觉。
“好了，别背后道人长短，说回刚才的话题吧，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沈竹不动神色地转移了话题，不想在背后议论温凉。
这厢扯开了话题，那边静立的两人有点小尴尬。
铜雀察觉到戴铎有话要说，早已机智地避到亭下，这个距离既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能好生看顾温凉。
“戴某对温姑娘神交已久，听闻乃是因为姑娘才让戴某有机会入府，一直找不到机会当面想姑娘致谢，今日终于有机会了。”戴铎深深鞠躬，端的是诚意满满。
温凉额角突突地疼，风突然有些大了。
原来的温凉避开这些同僚是源于纯粹的不喜，现在的他不出门则是不想面对外头铺天盖地的“格格”和“姑娘”。没想到今日难得想出门，倒是全被叫满了。
“我只是担心有学之人被拒之门外，你既然被贝勒爷收下，自然有你本身的才华。贝勒爷才是你的恩人，与我无关。”温凉说完后，半挡着嘴咳嗽了几声，喉咙越发难受。
铜雀见温凉的脸色咳得微红，顿时有些着急，“格格，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风势渐渐大了，对您身子不好。”情急之下铜雀三两步上前搀扶着温凉，更带着丝丝紧张。温凉在铜雀刚说话便知道不对，眉眼一扫立于身前的戴铎，只见他目光些许呆滞，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格格，除了称呼皇家的女儿外，也可用来称呼府里最底层的侍妾，只是少有人用上后面的用法。但少见，不代表不知道。
显然戴铎便是其中之一。
温凉从身边伺候的人以及胤禛那边的人都这么称呼他后，自然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就连同僚那边也常有人因为这个原因而怀疑温凉的能力。只是一次又一次被温凉的表现给镇压下去。
但是少有人就这么直接把质疑的神色摆在脸上，更带着异样的感觉。
温凉又咳嗽了两声，缓过劲来后才对上戴铎诧异的视线，“我不是贝勒爷的侍妾，收起你的同情怜悯！”
语气平淡，却让戴铎神情一敛，认真地说道，“那是为何？”

第十四章
温凉清楚地记得他的任务要求，在不违反人设的前提下辅佐胤禛。
后面那半部分因为如今胤禛自身都接触不到高层次的东西而无法下手，但是前半部分温凉却是一直坚持下来。其中包括他的种种怪癖，吃饭喜欢吃个半饱，喜欢女装，喜欢戴着头钗，喜欢被人称呼格格……这等奇怪的爱好他都尽力了。
原身……罢了，温凉凝眉，既然他已成为他，便不能再如此称呼了。
他的幼年的确是个悲剧，削藩后，身为平南王尚可喜儿子的尚之隆一直被监视，虽不至于冷淡了妻子，却也从不关心。和硕格格生下孩子后，从小便伪装成女孩养，直到临死前，也便是他十二岁时才告知他的真实身份。
温凉如今便是一闭眼，都能回想起那个温婉女子时而疯癫怒骂，时而温柔细语，她多么在乎格格的身份，又是如何给他灌输各种想法……直到他后来逃离那个家流落在外，都无法剥离她的影响。
他初见的时候便为胤禛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后来又屡屡在管事上展现才能，不过两年的时间便迅速取得了胤禛的信任，掌管着在外的诸多店铺。如此令人眼热的事务竟被交到一个“女人”手上，无怪乎有人暗中妒忌。但也因此，胤禛容忍了温凉的种种怪癖，甚至派人小意伺候，亲近的下人都称呼他为格格。
这不是尊称，只是他无法摆脱过往的影响罢了。
但是对戴铎却不能够这么解释，而且温凉也懒得解释那么多，“这只是我的习惯，若是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也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反正以戴铎的个性，他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温凉站直了身子，从他身边擦身离开，背影挺直矜傲，让戴铎不敢追上去。铜雀跟在温凉的背后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却不忘在经过戴铎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两眼，然后才气鼓鼓地离开。
戴铎被温凉丢下不理会，但是心里却满满的疑惑，难道温凉是贝勒爷的侍妾？？？
不，不可能。戴铎复又在心中下了定论，据他观察，胤禛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其中定然另有缘由！只是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温凉咳嗽着回到了院子里，只觉得胸肺都要被咳出来了，脸色难看至极。原本出门前只是微微发暖的身子忽冷忽热，着实让他难受。更别说随后仿佛要炸裂开来的头疼让他紧紧抱住头颅，疼得手腕青筋暴起。
原本想着要负荆请罪的铜雀吓坏了，急声说道，“格格，您撑着点，我这就去给您请个大夫。”温凉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完全听不清楚铜雀在说些什么，恍惚间只隐约听到格格、大夫等两三个词语便昏倒在地，最后的印象便是铜雀烦杂的声音了。
苏培盛跟在胤禛身后，原本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只见前面高大的身影突然顿住，做出细心倾听的姿态，不多时突然迈开步伐走得更快，苏培盛完全跟不上被甩在后面。好在还有巡逻的侍卫能给他指指路径，只这么虚虚一指，苏培盛便知道胤禛的目的在何处了。
——那是温凉小院的方向。
苏培盛一路赶来，隐约听到个女声，约莫是铜雀的声响，难道是格格出事了？
当苏培盛赶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百年难得一遇的场面，他那个矜贵的贝勒爷正蹲下身来，片刻后不顾脏污地抱起温凉往屋内走去，熟稔的动作差点让人误以为这真的就是多么寻常的事情。
恭喜温凉暂且还不知道他达成了胤禛？公主抱成就。
幸好不知道。
“苏培盛，去把仁和堂的李大夫找来。”胤禛神情冷肃地说道，左手正贴合在温凉的额间，看起来像是在试探温度，“铜雀，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此时的铜雀不复在温凉面前的甜美，神色收敛地跪在地上。
他们本来就是被训练出来的人物，对胤禛的衷心是一等一的，武艺也很是高超，不然温凉身边不会只有铜雀一人在守着，“主人，铜雀该死！”她用力一磕头，不过一瞬便在额头上磕出红晕来，看着颇为吓人。
“你是该死。爷会重新派人，但现在你是温凉的人，等他醒后再处置你。”胤禛在铜雀身上的注意力不过一瞬，很快又落在温凉身上，“他怎么了？”
“今晨，格格发现身体不适，其后又外出赏景，突然起了风，怕是伤寒加重了。”铜雀抿唇，早上她已经找了大夫，但如今看来那药喝了并没有什么用。
苏培盛去做事自不用亲自去，派人快马去把贝勒爷常用的大夫找来后，他又溜了回来。按理应该是找太医更有用，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温凉的身份不同寻常。当初贝勒爷决意担下这份风险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诸多的事宜。好在爷麾下的人手也不少，仁和堂的李大夫就是爷的心腹。
“热。”温凉睁开漆黑清透的眸子，带着点茫然地嘟哝着。他随手扯开了外衫，头发凌散地披露在枕头上，他卷着被褥躺在了床榻里处，片刻后又不耐烦地蹭蹭被他枕得温热的瓷枕。
他闭上眼睛，又很快睁了睁，视线落在铜雀身上提出要求，“想喝甜酒。”铜雀连忙说道，“格格，现在您身体不适，还是等之后再说吧，好吗？”
“想喝甜酒。”温凉面无表情地继续要求着，然细究便会发现他眼神变得懵懂，像是在质疑为什么不给他喝酒，夹杂着几分稚嫩的可爱。胤禛把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丢开，沉声道，“温凉，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在发高烧。”
温凉终于移开视线看着胤禛，就见他的眼眸突然更加清亮起来，“你……爱民？”
胤禛：？？？他有点无法明白现在温凉的脑回路。
温凉继续执拗地看着胤禛，带着几分直白几分质疑，“你何爱民吗？”他声音黏黏的说不太清楚，那更像是一种无法得知的诉求，像是想在胤禛身上发现点什么他想看到的东西。因为没看到，所以又一次询问渴求着。
铜雀在胤禛和温凉身上都扫了一遍，心头突然明悟。她深呼吸了口气，毅然站起身来快速地走到温凉之前收起东西的地方，很快便从最底下看到了那份东西，已经被装订好了。
铜雀抱起来，复又走到原来的位置跪下，“主人，这是此前格格悉心准备的东西。但后来不知何故并没有献给您。想必格格心里还是惦念着这份东西。”她心里念着，哪怕温凉不喜，铜雀也觉得该把这份东西给贝勒爷看，这是为格格好。即使格格不喜欢，看在这份情谊上，也应该不会对她做些什么才是。
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内心依旧惶惶然，总觉得有点后悔。
胤禛的目光落在铜雀献上的这份厚实的资料，光是那厚度便至少有半尺那么高，第一页的蝇头小字便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张纸，如果这下面的字迹都是如此的话，那么温凉这整一份献策便少说也得几十上百万字来。
“他这些时日就一直在忙这个？”苏培盛从铜雀手中接过这份东西，厚重的感觉让他内心一震，复又恭敬地递给正在等待的胤禛。胤禛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字迹不语。
“是的，格格一直夜以继日，不敢分神。或许是因为这样才会发热。”一旦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人很容易便被邪气侵染，更别说格格的身体一贯不怎么好，太虚了些。
胤禛还待问些什么，外头就传来了喧闹声，他示意了下苏培盛，他立刻便躬身出去了。不多时，苏培盛踩着步子回来了，“贝勒爷，说是宫里来人了，德妃娘娘身体不适，怕是需要人去侍疾。”
胤禛的眉间皱成小山的形状，片刻后便下了决断，“派人去通知福晋，等会同爷一起进宫，要谁过去也让她一并安排了。”苏培盛领命而去，而胤禛凝神地把温凉写就的第一页匆匆看完，心中震撼，低头看着又昏睡过去的温凉，握着纸张的手指有些用力。
若是真的能够实施……他又匆匆掀开了几页，浏览了片刻后，突然下了决断，把这份东西又让铜雀收回去了。他认真嘱咐铜雀，“等大夫过来后好生安治他，然后告诉温凉，不管前面有任何灾事，爷给他挡了！这份东西，爷要他亲自送过来同爷商谈！”
铜雀不解其中意思，但安静地领受了命令。
胤禛站在原地仔细看了温凉片刻，心情愉悦地出门了。即使很快又被德妃的病情拉了回来，但不可否认，这是他这段时间来心情最好的一刹。

第十五章
温凉只觉得头疼，闷闷胀痛，好似是大醉未醒的错觉。
错觉。因为他不可能喝醉，来了这里后，他甚至除了亲手酿造的甜酒外什么酒类都不喝。
温凉揉着脑袋坐起身来，刚坐直了就被铜雀的声音劝阻，“格格，您刚醒，还是再躺一会好好休息吧。”这时候温凉才睁开了眼，除去铜雀照料他的动作，身边总感觉还有一个人。
铜雀的动作轻柔，很快就轻手轻脚地给温凉在背后垫好枕头，温声说道，“我一人总是照顾不好格格，眼下贝勒爷又派了两人过来，等您好了后，还等着格格赐名呢。”
温凉身体虽然不舒服，但是理智还是在的，胤禛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如此厚待他，“这是怎么了？”他声音沙哑，正扯得生疼的时候，另一只手递过来杯子，温凉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张温厚老实的脸，“格格请喝水。”
他虽然接了过来，心里却是急转起来，他身边有着铜雀在伺候就已经是破例了，毕竟别的院子都是好几个人住在一起，伺候的人并不专门伺候谁。如今胤禛竟还往他身边塞人，这可不符合温凉对他的认识。
铜雀帮着把另外一个人叫出去后，这才对温凉解释道，“格格，此前你昏迷后，贝勒爷好生恼怒，那时候便说要再派人过来了。另外……”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跪下磕头，“都是铜雀的错，奴婢把您的东西擅自拿给贝勒爷了。”
“那时候格格烧迷糊了，一直看着贝勒爷重复问、问贝勒爷是真的爱民吗？奴婢想到您此前的心结，便、便……”铜雀有点说不下去，她莫名有点心虚。
温凉一怔，最开始的时候还反应不过来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随着铜雀说的话发散出去，便一溜烟儿地想到了之前铜雀扑救的模样，被水滋润的喉咙依旧有点干涸，带着撕裂的疼痛。即使水流再如何温暖地流淌抚摸，都不能够登时解决这个问题。
“铜雀，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铜雀流露出点星惶恐，“奴婢知道。”温凉最不喜欢的，便是别人自以为地为他下决定。
“你回去吧。”
温凉靠在床头，低垂着眉眼的模样看起来好似非常淡然。铜雀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愤慨，她明明是为格格好，为何格格却不能够领受她的好意？
然而这样的怒火，很快消失在胸腔中，只留下残星半点的痕迹，铜雀有点无力。她只是以为，她在温凉心里是有点地位的，好歹铜雀伺候了他这么些年，不看僧面看佛面，却没想到他依旧如此冷情。
铜雀的思绪一时之间落在过往的记忆上，又想着此前温凉曾说过的话，她主动取来东西的画面历历在目，最后铜雀只能带着复杂的情感闷声闷气地说道，“奴婢知道了，等您身体恢复后，自会回去报道。贝勒爷曾嘱咐过，希望您早日康复，他需要的是您带着东西去找他，而不是透过这样的方式。”她用力地磕了个头，连额头都有些许泛红淤肿。
温凉没有应答，铜雀知道他听进去了，默默退下前去端药不提。
铜雀的确是个忠心耿耿的小姑娘，不管在前身的记忆中还是如今对温凉的照顾，他都看得出她是个外粗内细的人，他的一切对外沟通都几乎是靠着铜雀，温凉自然不希望换人。但唯有一点，铜雀总分不清界限。
温凉并不会因为古代尊卑便对铜雀有什么其他要求，但他不喜欢任何人干涉他的事情，而贴身伺候的铜雀却仿佛因为这三年的相处，对他越发的有着熟稔感，常带着种自以为是的好意干涉他。
现在只是小事，可是拿着他分明不想献上去的东西交给胤禛，哪怕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温凉也是不能忍受的。他还未细细审查过里面的内容，若是这份稿子里有一两句话说得不对呢？要是这份稿子里说得太过开放容易被人记恨呢？
清朝的文字狱不是开玩笑的！哪怕铜雀曾动脑想想，都不可能干出献策的事情来。
单凭这件事，温凉也绝不能留下她。
温凉的身子渐渐好起来，许是后来的仁和堂李大夫更能辩证开药，切合了温凉的症状，几贴药汁下来，他的精神好转起来，也能下床走动了。
而就在温凉下床走动的那天，铜雀悄无声息地从院子里消失了，带着她的一干东西。
温凉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让朱宝绿意，也就是胤禛新派来的两个丫鬟內侍清扫了屋内，便带着东西入屋居住了。
一切如同旧时，温凉不需要贴身伺候，其他的事情由他们两个自行分派，朱宝则是对外跑了几趟事务熟悉了温凉要办的事情，也都很快便上手了。
温凉身体恢复，转而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件事，便是温凉之前藏起来的那份东西。
他取出那份东西仔细研读，从早上看到了傍晚昏沉沉的时候，绿意摸进来轻手轻脚地点亮蜡烛，又在各处灯盏里点亮更多，这才又悄悄地退出去，看着手里头的食盒发呆，“朱宝，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朱宝此时正无所事事地看着大门，这两天温凉不舒服，除开熟悉路程的那几趟，他也没多少事情需要干的，听到绿意说的话便直接应道，“再过一刻钟便进去敲门，前一顿没吃，这一顿再不吃，估计格格还得请大夫了。”
绿意蹙眉，看起来有点担忧。朱宝逗弄她，“你怎么这么关心格格？”他特地压低了嗓子笑嘻嘻说道。绿意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嘟嘴，朱宝挑眉，“我说，咱格格这可是大才。铜雀先前在格格身边伺候了三年了还不是说被赶走就被赶走，要是你做了什么，估计连命都没了。”他们这些做宫人下人的哪个心里没有自己的门道算计，只是这样的小心思不能放到台面上来，更何况据说温凉谋略过人，到时候岂不是被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宝看起来老实，实际上他可比绿意有成算得多。
绿意气红了脸，“你混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绿意。”屋内传来格格的声音，绿意顾不得和朱宝说些什么，立刻急步走了进去，片刻后又重新出来取了食盒，好半会才重新出来。
绿意眼神有点奇怪，她忧虑地看着朱宝，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格格的眼光有点问题，他今个儿居然换上了一个很……丑的荷包，就挂在他腰间。”
他们俩虽然私底下偶尔会说温凉的小话，但是对温凉还是颇为敬重，这可是连贝勒爷都极为看重的幕僚，而且也不多事。他们俩各有各的任务，但前提都是得保护好温凉的安全，遇到这么一个省心的主儿，谁心里不舒坦。
朱宝皱眉，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声追问，“是什么颜色的，白色的还是绿色的？”
绿意奇怪地看着他，“都不是，今日格格穿的是月牙色的衣裳，那荷包也是浅蓝色的。”朱宝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难道他猜错了？
“绿意，待会我进去收拾食盒可好？”朱宝缠着绿意半天，这才让绿意勉强松了口，着实担心温凉会因此生气。
半晌后，朱宝进去了，又出来了，提着食盒一脸恍惚，等到了绿意面前时，这才悄声地对她说道，“那个荷包我虽没见过，但我见过铜雀做过的荷包，针线一模一样。”虽朱宝不会做荷包，但铜雀那个烂手艺真的无论谁看过都能认出来。
绿意惊讶，“铜雀的手艺，这，可没几个人见过铜雀做这个，你怎么知道？”她和铜雀是同个地方出来的，对铜雀还挺有印象的。
朱宝嘿嘿笑道，“我先前不是在苏爷爷手底下吗？上次被苏爷爷遣派来格格，那时候便看了眼，很快被铜雀察觉收起来了。”所以机缘巧合下，他才能知道铜雀的手艺如何。
绿意心中酸涩，不知是何感受。既然格格对铜雀并非无情，作甚还要赶她走，这是绿意无论如何都猜不透的。
屋内温凉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一页页重新看过，仿佛没有挪动一般全神贯注，右手不停地修注着。许久后，他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看过的东西重新再看，写过的东西重新修改，不论己身对此有多大的成就感都抵不过那种重复修订的厌恶，温凉只能一鼓作气弄完，免得一拖再拖。
把不合适的地方删改，未到时候的地方去掉，即便如此，这份东西还是没能精简多少，看起来就如同过去一般厚重。
温凉站起身来舒展筋骨，腰间胖胖的荷包随着他的动作摇晃，既然胤禛让他献策，那便希望他别让人失望吧。

第十六章
温凉起身的时候，天不过蒙蒙亮，只有几颗晨星在天上挂着，一闪一闪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寂寥。初夏的天气并不是多么清爽，没有太阳也显得闷热，他去外头打水的时候把刚起来的朱宝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了一把，然后端着水盆入了屋内，小心地安放在架子上。
温凉倒没有强求，他自个扭着帕子擦了身，然后又换上件清凉些的衣裳。不过多时，温凉又落座到书桌前，除去他收在左边的稿子，他桌上正摊开着本古籍，这是温凉从书楼找到的，如今还没有钻研透。
绿意去端膳食的时候听了嘴消息，回来给温凉学，“……说是德妃娘娘的情况有所改善，这两天就差不多能回来了。”
温凉略一停顿，忽而让绿意把朱宝招来询问，“你这两天在外面跑动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十四阿哥的风声？”朱宝斟酌了片刻后说道，“格格，十四阿哥还没有出宫建府，外面对他的消息并不是很多。不过据说这几日他也是形容消瘦，食不下咽。”
温凉不去理会他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但大抵该是有这样的情况的，如果这个时候德妃有着明显的偏心，胤禛回来后必定心情郁闷，那去求见胤禛的温凉就真的凉了。
他吞了几口粥，为着过烫的温度皱眉，然后对朱宝说道，“注意点门房的动静，如果贝勒爷回来了，记得及时通知我。”
“是。”朱宝应道，片刻后有点踌躇，“格格，戴先生这两日一直在外面徘徊，您看是不是要让他进来？”戴铎也是最近备受重视的一个幕僚，朱宝有特地记过他的相貌。现在他在温凉手底下做事，自然要悉心关注和温凉有关的人。
“不必了，他想要做什么是他的事情，不要影响了你自己的步调。”温凉放下粥碗淡漠地说道，然后起身看着绿意，“今日我要出去一趟，屋内你守着，朱宝随我出去。”
朱宝应是。
温凉回去换衣裳，然后在男装和女装间迟疑片刻，默然戳了戳系统，[系统，我记得原身有穿过男装，我不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当然，如果宿主能够用顺理成章的方式让周边的人接受你人设的转变，自然也在系统的接纳范围内。但提前警告宿主，方式需要多加斟酌，若是没有合理正当的转变方式，系统不予接受，还会有所惩罚。】
温凉没有去质问这破系统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么重要的东西，挑了件男装换上。他以前外出的时候大多是穿着男装，之前因为铜雀需要随同出府，而温凉又必须从正门走才能引起内外院的注意；后来又需要暗访，这才穿了女装，现在有其他的选择，自然是换上了简单的男装。
温凉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穿男装的模样，当他换完衣裳站在铜镜面前的时候，温凉只觉得有点恍惚，镜中的那个人和他越发的相似了。
朱宝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躬身道，“贝勒爷，已经安排好了，从这里到侧门都没人了。”每次温凉出门的时候，都会先让人去行个方便，让他进出侧门的时候都无人能够看到。
朱宝早就按着温凉的要求探好了路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贝勒府后，直接就奔赴目的地而去，两人在酒楼落脚的时候，也还未过午时。
眼前的酒楼人声鼎沸，看起来像是在弄什么热闹的事儿，温凉让小二找了个大堂最里边的位置，好在刚刚有人先走，他们两人刚好补上。
刚坐下便听到了说书先生的惊堂木狠狠一拍，惹起了满堂彩，“……这说到陈年旧事，就不得不说起咱万岁爷曾办下的大事儿，诸位可知是哪儿件呐？”
堂内有说是平三藩的事，又有说是琉球的事，有人嚷嚷着约莫是那些大胡子外国人，也有人说是最近塞北出征的事情，乱哄哄闹作一团。只听说书先生又是一拍，乐呵呵地捻着胡子，“没错，便是那平三藩的大事儿！这可是让咱老百姓举着大拇指的事情啊。”
朱宝附在温凉耳边说道，“这位说书先生是两个月前来到这里的，然后这家酒楼的生意便火爆起来。他讲的都是些别个的事情，咱的人在外头偶尔听了那么一嘴，觉得不大对劲。”虽然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但此人犀利的言语和巧妙的动作总是能惹起满堂喝彩，引来更多的人聚首。
“您且听听便知道了。”朱宝低低说道，他昨日便来过这里一次，在有所戒备之下，还真的听出了点什么，但模模糊糊没个大概的思绪。本来此事和温凉并无关系，不过这间酒楼对面便是胤禛名下的产业，这个月的收益大跌，温凉招来大掌柜询问一二后，便做出了暗访的决定。
“……想当初，万岁爷决意削藩，然心中惶惶然不知为何。深夜做梦得见莲花盛开，光华绽放。醒来顿时大喜，认为此等当得大胜！果不其然，过了数月，前方便传来大喜的消息，后又有人称道，削藩本就是上天的旨意，阿尼陀佛在上，怎会不能胜利，大家说，是不是！”说书先生说得激情愤慨，惊堂木狠狠一拍，又是热闹议论，掌声轰天。
温凉抿了抿杯中的茶水，敲了敲桌面，“让对面铺子来个人守着门口，看着这人到底去哪儿。不必跟上去暴露行踪，只要知道大概方位便可。”朱宝领命而去，温凉独自一人坐在里面，慢慢啜饮着暖茶，味道一般，但胜在香气扑鼻而来。
门口又有人掀开帘子，为首那人略带娇蛮之气，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头皱着脸说道，“八哥，你真想在这里？看起来可不怎么样。”后面那人悠悠走过来，一身风清月朗的气派，“九弟，可是你自个儿说想来看看这酒楼如何，还能是我逼迫你不成？”
话里的调笑意味让那个九弟耸肩，“行行，八哥说得对，八哥您请。小二，来个雅间。”
小二早就已经迎到了门口，当头两人的身份看起来不同凡响，他不敢小觑，点头哈腰地迎着他们几个，只是听着前面那个小爷刚张口便内心一突，低声下气地说道，“这位爷，楼上的雅间已经坐满了，您看……”开口的小爷似笑非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咕噜吞下去不敢再说。
“你想让爷跟这么多人挤在大厅？别说人了，你看看这有位置？”小爷还待说几句，便被后面他称呼八哥的那人阻止了，“罢了，人这么多还是算了。你不是跟我说想去郊外跑马，责任不如撞日，今天便过去吧。”
“不成，八哥，要是让十弟和十四弟知道我把你给带出来，结果该看的没看着，岂不是得笑话我。我觉得那里就挺好的。”他随意一指，便直接指到了里面的位子，恰好是温凉的方位。
温凉见着喧哗声起，抬头随意看了两眼，远远地也不知道是谁，慢慢地喝完了一盅后，便打算等朱宝回来就走。这里人声太过嘈杂，且事情棘手，不是简单就能处理得了的。
他刚放下茶盅，便见小二带着几个人过来，前面两个小爷约莫十几岁的模样，看起来满身贵气，那笔直的路线一下子便猜得出来想做什么。温凉目光一扫，发现朱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便站起身来，恰好一行人走到边上，“小二，结账。”
站在前面的小二简直要哭出来了，只觉得眼前的客人真是好人，后面那两位小爷看起来可不像是愿意和别人拼桌的模样，“是是，两位爷请坐，我这就让人来清理。这位爷请随我到这边来。”
小的那个坐下来后，看着场内的环境还有些嘟嘟囔囔，看起来不大满意。至于大些的那人正看着温凉离去的身影，被拍了拍肩膀才回过神来，“八哥在看刚才那个人？”
“总觉得有点面熟。”八哥看着坐在对面的九弟说道，“别总是意气用事，刚才你是想用银子砸人吧？你前些日子刚成婚，该收收心了。”
胤禟扁嘴，乖乖听训。好一会后，他们才听到了说书先生的下一场，不过此时已经换人了，先前的那个也不知去向。
温凉从门口出来，绕着街道走了一路后才压着声音和朱宝说，“八贝勒和九阿哥也在，查查消息泄露了吗？”
朱宝面露惊讶之色，“不可能，不过半月时间，怎么可能传到宫内去？”
“一切都有可能，查查方才安心，回去让人都小心点，这段时间有任何奇怪的人都要留意，免得自己出了事。”温凉吩咐下去，心思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难不成真的是白莲教的人？

第十七章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这是白莲教在明代中期时出现的一个神仙人物，除了她法力无边，心善济世的名头外，也开始修筑了不少神祠。
但从自从明朝覆灭后，白莲教被反清复明的民族思想改造，大部分教众终其一生都在为着这个目标努力，清朝也一直在打击白莲教的势力。然而正如同火烧燎原后，春风吹又生。一茬一茬地砍倒后又不断地再生。
而无生老母，在某段时间内，也常常被称为阿尼陀佛。
方才那说书先生所说的莲花、阿尼陀佛以及那些拜佛的语句，着实充满着各种暗喻。
温凉回去令人把那个最先发现的跑堂找来，这才知道其实这所谓的有问题是掌柜捏造的，只想着寻个理由让上头的人关注。
可没想到，这“有问题”，是真的有问题。
回到贝勒府后，温凉回到屋内洗浴，朱宝在外面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住没出去。虽然此前苏培盛说过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要记下来，然而刚才温凉和八贝勒等人的相遇只是偶然，而且他还主动提出来，怎么也不能算事。
温凉擦着头发从隔间出来，身上又换回女装，擦得半干后直接散落在身后，取了本书到窗台下看着。阳光微醺，难得夏日微风，吹走了燥热感。清凉舒适的感觉让人有点昏昏欲睡，温凉本来便是大病初愈，如今靠在窗边倒是有些迷糊。
揉了揉眼坐正了身子，温凉看着手里的书发愣，他刚才明明抽出来的是本他之前从书楼找到的古籍，但是现在手里头看着的却是他前段时间刚看完的农书。
温凉回头看着书桌，只见那本古籍仍然躺在原来的位置上，而他的确是拿错了。难道这段时间真的有点疲劳过度了？
他摸着额头发愣，然后收拾完东西直接躺床上去了，整个下午便在睡梦中度过，晚上起来的时候人精神了些，好在没有其他的症状。
绿意提着晚膳进来，对着刚起身的温凉说道，“格格，朱宝说是得到了消息，正在外头候着。”温凉点点头，随手挽了个发髻，“让他进来吧。”
朱宝进来的时候满脸喜意，“格格，贝勒爷刚回来，说是德妃娘娘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另外您下午吩咐的事查清楚了，那人是往西边去，但是到了那片六面胡同里便消失了。生怕打草惊蛇，那个伙计便没进去。”
“确定没被发现？”温凉问道，按理说禀报了胤禛后让他着人去查探更加妥当，不过据说这个说书先生不是每天都会出现，这是最好的办法。
“那个伙计眼前是随军的，手底下有真章。就跟踪人这样的事，应当不会有事。”朱宝虽然是先挑了好的人选，但打包票这样的事他也不能肯定。
“这便可以了。”温凉端着小碗吃饭，慢悠悠地点点头，“你们两个也先下去吃点东西，待会我要去拜见贝勒爷。”朱宝内心一紧，难道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
胤禛从宫内回来的时候有点疲倦，不过精神尚可，德妃的情况好转让他宽慰，和胤祯的那些小摩擦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德妃一直明晃晃的偏宠，倒也不是没有感觉。
不过胤祯还小，胤禛也没有和他计较，还未出宫建府的十四弟在他看来还是个毛头小孩。
“贝勒爷，格格求见。”苏培盛悄声进来，奉上茶水后低声说道。
胤禛挑眉看了眼屋角的西洋钟，“这个时候？”
“是，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让他进来吧。”胤禛放下毛笔，凝神看着从门外坦然进来的温凉，锐利的视线常常让人回避，温凉倒是直接对上了他的视线不为所动，简单明了地把今天的事情和胤禛叙述了一遍，他的脸色立刻便严肃了起来。
“你肯定是白莲教的人？”
“不肯定。”
温凉应得坦然，“虽然言语上的确有暗示，但不代表实际情况确实如此。”这回答太坦荡荡了，胤禛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让着刚进来就说话的温凉坐下，“你可知道，往常他人同我叙述这样事件的时候是如何禀报的？”
“贝勒爷，不知道的事情便是不知道，某也不能有所欺骗。六面胡同那里人流来往较多，多数外地人都是先在此落脚。如果真的有白莲教众窝藏在内，的确是个不会引起他人注意的地方。若贝勒爷打算有所行动，或许需要先探探路，免得打草惊蛇。”温凉说道。
胤禛皱眉，一网打尽不是不可，但若是他出手，便会引起之后的一连串的反应，便是几位兄弟那里也会有所顾虑。
温凉坐在胤禛对面，胤禛如何考虑，只要不搞那套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东西，决策层面的事情他本来便没有插手的余地。
“若是你，该会如何处置？”胤禛眉目间含着淡淡倦怠，语气温和了许多，不知是因为这周身昏黄气氛的缘故，还是由于他着实太过劳累，那股子冷冽气息收敛了很多。
“某没有处理的资格，如此假设并没有根据。若爷不想沾手，此事可交由九门提督处置。”温凉细细道来，没有根据的事情，即便是沾手了也没有太大的益处，交由其他人来办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胤禛摆手，淡淡地说道，“这不可能。若是我不知道也便罢了，如今知道了此事，还能当做不知不成？”他复又看着温凉，“温凉啊温凉，你明知道爷最关心的是什么，却偏生丢出另外一个问题来搪塞爷，是想说明些什么？”
温凉神色自若地回道，“事有轻重缓急，若是爷能在白莲教此事中获得皇上关注，自然该是以此为重，其他事情可以放一放。”
胤禛皱眉，眼底似乎有瞬间闪过失望的情绪，他声音沉稳，带着清冷质感，“温凉，你是何意。”
“若有利于贝勒爷的，自当去争取。若是无益的，便尽可以舍弃。某不才，耗费数年才取得贝勒爷信任，自不会浪费时间，让贝勒爷奔波与您无关的事情。”温凉近乎严苛地说道，“仅是如此而已。”
胤禛面带薄怒，似是被温凉的话语激怒，然片刻后便恢复了如常模样，清雅地摇头，“若你真是如此，为何花费大量的时间整理资料。你的文稿字字珠玑，并非虚言。幕僚投身便是为了实现己身抱负，你便是如此看待你的想法？”
“您错了。”温凉抿唇轻笑，整个面容忽而生动起来，柔美与刚强并存，瞬间焕发阴阳交融的奇异美让人不敢直视，胤禛骤然想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温凉的笑容。
“别个投效您，的确是为了实现抱负不假。然某曾同贝勒爷说过，之所以投效您的原因，只是您接纳某的奇特喜好。若您现在不是贝勒，也不是皇子，也没有太大差异。”
字虽清冷，情谊却浓。
沈竹、冯国相、戴铎等人投靠胤禛的缘由，自然是因为他贝勒的身份，悉心为他出谋划策，则是可借此实现抱负封官拜将。若单凭本身，即便胤禛是文曲星下凡都不定能拥有如此多人为他，对这点，胤禛心知肚明。
“呵。”
胤禛摇头，却摊开了手。
“罢了罢了，同你言说真是要了爷的命，赶紧拿过来吧。”贝勒爷似笑非笑地挑眉看着温凉，“如此说来，爷是通过你的考究了？”
温凉示意在门口站着的绿意回去取东西，淡淡说道，“如果您不是如此心急，也可等到明日再说。且某之言语并非虚假，若您没有半分怜悯温凉之心，也不会收于麾下，这于温凉已是莫大恩惠。若这份东西对您不利，某自当销毁，不该献于您面前来。”
方才那片刻言语机锋中，胤禛与温凉暗自打了几个交道，又探出了温凉的暗语，若胤禛有应对不妥的地方，温凉自会彻底焚烧那份东西不复再言。
温凉不是托大，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其他再多也不定有益，他自当舍弃才是。
且这份东西里面的东西虽看起来很有分量，然真正实用的人工化肥等物却不是温凉能够弄出来的，农耕社会的框架已定，即便温凉出谋划策能够修修补补，却无法大动。落到实处上亦不是十分得用，因而温凉并不认为这份东西真的功劳有多大。
只他如此认为，胤禛却不是这般想。
直到胤禛彻底接过那份东西细细看来的时候，他心里无言摇头，温凉看似淡漠无情，然若真的无心百姓，只以胤禛为首要，这份不过几日未见又有新旧痕迹的稿子却又为何？明是心中也存有挂念。
只是温凉这一步步谨慎而来，胤禛却找不到错处。若是……他低头看着这份开头，若是彻底灌输下去，恐怕阻力不小。
可是内里描述的东西，却切切实实让胤禛发现好处，若是真能落实，便是有再大的阻力，也是值得的。
哪怕需要再多的时间，而现在的胤禛，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夜色寂寥，已是深夜了。

第十八章
落实摊丁入亩、高产农物种植、新型农具、供水循坏、防寒措施……胤禛看到了深夜，却没有丝毫困倦。
温凉所书内容带着新奇的想法，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述，几近令人以为他是真切地看到了实在的发展。在每一项要点下面也详细叙述了每一项的优劣处，没有任何隐瞒。若是真的要实施，只需要略微添加几处便可直接下达，要求各阶官员按照步骤一一做来。
于温凉而言，这是份失败的策划，对小麦水稻等的亩产无法翻倍，也无法推进农业的发展，摊丁入亩更是康熙朝便出现过的东西。然落在胤禛眼中，价值却是不同的，光是新的农作物这点便足以让他看到这份的闪光点。
若是真如温凉所研究阐述的那般，西南西北那块，便不会年年闹饥荒了。
天未擦亮，苏培盛站在门外斟酌了片刻，还是轻轻敲了门，然后小步小步地从门缝推开门进去，“爷，该起了。”早朝的时间要到了，素日里现在贝勒爷早就起身了，可如今屋内还没有半点动静。昨夜守着的王以诚告诉他爷屋内的灯亮了一夜，莫不是现在才睡着？
轻微咔哒声后，苏培盛适应着屋内的昏暗，还想着再唤一声，就被胤禛骤然响起的声音唬了一跳，“去打盆冷水过来。”他连声应是，叫人弄来水后又亲自给端进来，小心拧了帕子递给还坐在书桌后的胤禛。
冷水敷面，胤禛清醒了不少，他看着堪堪看完的东西沉吟半晌，“让人不必端早膳过来了，拿盒水晶饺子过来便可。把替换衣裳取来，爷看完后便直接上朝。”
苏培盛大惊，爷这是看什么入迷成这模样，竟是彻夜看完了？他不敢抬头去看，而就这片刻的时间，胤禛又低头细细看着最后那几张纸去了。
他捻手捻脚地退下去，悄声让人都赶紧都按照贝勒爷吩咐的都去做，然后安静地守着贝勒爷出来。当然，这是面上的，实际上他心里的算计可多着呢。
昨夜唯一不对劲的便是格格前来，所以……是温凉所书写的那份东西？！要知道因着那份东西，即便温凉要赶走铜雀，贝勒爷也丝毫不在意，甚至觉得他做得对。
……
温凉舀着井水洗脸，冰凉的温度让他抖了抖，然后又眯了眯眼睛。身后的绿意着急得不行，“格格，您大病初愈，怎能接触这么冷的水，还是快快回屋内去吧。”
“绿意，现在是夏日。”温凉慢悠悠地擦干净脸和手，这才站起身来看着蒙蒙亮的天色，“朱宝——”
“哎，格格，您有何吩咐？”朱宝小跑着从门边过来，躬身道。
“你们两个都会武，哪个能教我锻体？”温凉发问。
朱宝和绿意一脸茫然，他们还从来不曾见过对奴才不耻下问的主子，这一时之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而且格格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算了，这个问题也是白问。
绿意最先反应过来，小声说道，“奴婢与朱宝都会些手脚，不过格格同朱宝学习会更好，奴婢的有些阴私手段不适合您。”
半个时辰后，温凉一身骑装，一脸淡定地和朱宝开始打拳。换骑装是因为这般更容易动作，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弓步，上半身缓慢地移动着学习，等到温凉记住动作后，这才开始加快速度，不过三遍后，温凉已是满头大汗。
这身体还是瘦弱了些，温凉虽有些不满，却不会因噎废食。好生擦洗过后，便决定每日清晨都要打拳锻炼，若是轻易便因为伤寒发烧而倒下，身体如此虚弱，怕是连出府都是难事。
而且困难的点在于，温凉还要顶着假发。
毕竟男女装不同，温凉还是必须要留着发辫的，然而素日里女装时，他也有另外的法子遮掩，不过是麻烦些。
只是这麻烦在锻练手脚的时候，就真的是个麻烦了。
忒热。
温凉的事情看似很多，实际每月也便是月底时才麻烦些需要看账，其他时候都是闲散得多，在反复确认了这个月的账本没有问题后，他便闲了下来。
现在只是五月末，听说七月的时候康熙又要出塞，届时若是贝勒爷被点名随从，那这些幕僚里或许会有一两个跟随一同过去。温凉虽没有想或者不想的想法，但若真的被点中，还是先锻炼为妙。
这一练，温凉的身体倒是真的好些了，连平时坐久了起来会眩晕的老毛病也消失，也算是件好事。这最开始只是做惯例的事情到了后来，倒是让温凉开始真的认真起来，比最开始的时候都用心许多。
而时间一眨眼便真的到了七月，月初康熙便点了连同胤禛在内的等七人随行，很快便出发。胤禛并未带温凉前往，而是带了沈竹和戴铎过去。
起初朱宝和绿意还生怕格格不高兴，后来发现温凉情绪一如既往，按部就班的模样没有收到影响，心里的大石头这才放下。后来两人又互相嗤笑对方，以温凉的性子，哪会因为这般便动怒呢？他们甚至不曾看过格格笑的模样，发怒便更不必说了。
他们私底下虽觉得温凉冷清了些，但对他们来说是个好主子，
九月里，诚郡王胤祉在敏妃百日丧内剃头，康熙大怒剥夺他郡王身份降为贝勒。后其余诸位成年皇子的府邸都彻底修缮完成，除开未成年的皇子外，所有皇子都搬出宫来，禛贝勒府外也多了几个邻居。
此时兄弟几个关系都还算不错，乔迁之喜也算是好事，彼此间相互招呼着，胤禛连轴转喝了好几场酒，脸色也松快了些。
眨眼间，这年就过去了，新年伊始，禛贝勒府又有了好事，李氏怀孕了。
温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躲在侧间温着小酒，桌面上还放着好几碟小菜，惬意的模样令人羡慕。朱宝守在门边只觉得内心凄凉，惨，要是绿意回来了怕是得打死他。
大半年下来，绿意和朱宝也不复之前战战兢兢的模样，都自在了不少。尤其是绿意，在相处中大概知道了温凉的底线后，便彻底放开来做事，要是温凉真的当她的面做些损伤身体的事情，绿意是真的能干出来夺酒的事情。
温凉在不触及底线的事情上挺随缘的，如此一来竟是半年都不曾沾酒了。今日想起来突然有些难耐，在绿意出去做事后，他就亲自动手把埋了许久的甜酒给挖出来，而朱宝则是去厨房要了点小菜。
屋角的炭盆正暖着，朱宝也是不大懂为什么里屋通着地龙而格格偏生不愿意去，反倒是缩在这角落里吃喝得开心，不过这炭盆距离他也近，温暖了大半的身子。
“朱宝，接着。”
猝不及防，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砸在了朱宝头上，他哀哀叫唤，一摸这厚实冰冷的感觉登时吓了一跳，“格格，这、这也太多了。”
温凉夹了颗花生米，偏偏是颗臭豆，他眉心扭起小小的痕迹，用帕子接了丢开，“绿意的我已经给了，你若是不要，便给她去。”
朱宝讪笑，原来不是单他一个，那还好还好。人心眼多就爱联想，刚差点以为是格格要他去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来，还在那瞬间就想好了如何婉拒或者实施的全过程。啧，绿意怎么就不告诉告诉他呢？
温凉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漂亮皎洁，圆润的模样可怜可爱，正好是十五的时候，天清月明，多少人正眺望着这轮明月？他难得有种涩涩之感，不知温和可好？
此时遥望着明月的人不止温凉，还有铜雀。她手里紧紧握着的是个肥肥荷包，粗大针脚完全看不出章法来，连边上都漏了个小洞，看起来更像是初学者的作品。
她想起刚走的绿意的话语来。
“你自艾自怜也罢，怨恨格格也罢，这是格格一直戴着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混人做的，如此上不得台面却让格格整天带着，真是让人着恼。你伺候过格格，这话我就同你说说，格格那头我也不敢说什么。”
绿意这话是什么意思，铜雀也不想去理会她，握着肥荷包笑起来，却更像是哭了。
“格格。”绿意回来的时候，小小雪花又悠悠散落下来，飘落在她肩头沾湿了她的衣裳，她在站在院子里看着里屋的灯火抿唇，温凉对她讨要荷包的举动没有什么表示，只定定看了她几眼便把腰间的荷包给了她。
绿意不知道格格到底看出了多少，但至此她仁至义尽了，若不是她听说铜雀的情况不太好，绿意也不会冒着危险去看她。
“……格格，您喝酒了？”弥漫在小院的甜香味道带着点点辛辣，绿意遍寻着里屋没找到人，顺着味道去了侧屋，打开门就看到了朱宝木着脸站在门口，讪讪地看着绿意。
“喝了，暖了。”温凉淡定地冲着绿意举了举酒杯，“明日我写张纸条，你们去把相关的材料都给我买来。”
甜酒很好喝，温凉打算撸起袖子再酿造酿造，记忆中他酿过，再酿造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第十九章
且说距离之前温凉交上去文稿已经过了大半年，其中某些可以着手准备的东西胤禛已经派人暗地里开始谋划起来。
胤禛做事谨慎，不会因为温凉的一人一语便尽数相信，他遣人在沿海那边带来温凉曾提过的玉米土豆等物，分批交到他庄子上让农户去种植，并派了冯国相负责此事。
早在康熙三十八年下半年，冯国相便一直远离贝勒府常驻庄子上。胤禛挑中他便是认为他沉稳些，在看着这些事情上会周到些。实则开始那俩月冯国相一直在心中骂娘，然无力回天，只能老实地压着性子在庄上守着。
玉米是最早成功的，十月份末尾就种了出来，产量虽不似成熟土地上所种植的小麦玉米一般高，却已经奋起直追。而过后在年初的时候收获的土豆番薯却是实实在在令人震撼了。
温凉奉上的记叙中写道，关于土豆番薯等物可尝试着在盐碱地或荒凉地种植。胤禛虽半信半疑，却也留着一半的种在了特地挑选出来的盐碱地上。要在皇子皇孙的庄子里找到这样的地盘着实有点难，好在最后他们是真的在胤禛一处有着温泉的庄子上找到了，并据此开始尝试种植。
最后种出来的亩产却是连亲自种植的农户都不敢相信，约莫算下来，亩产近千斤！
清朝一石折合斤数是一百四十多斤，如此算来，便是整七石！而此时水稻亩产最多两三石，小麦也是两石多，如此高的产量，怎能令他们不惊讶？！
有农户捧着刚刚挖出来的土豆喜极而泣，跪倒在松软的泥土上痛哭流涕，恨不得这玩意早出现几年，救救他那因饥荒饿死的妻儿。这隐约的哭声令人凄凉，却也含着喜悦，即便站在边上的冯国相看不得农户邋遢粗糙的模样，却也深有所感。
冯国相是全程看着这玩意出现的，在得知这个亩产量后，先是让农户尝试过可以食用后，欣喜若狂地把这个消息送到了禛贝勒府上，胤禛接到消息后迅速封锁了庄子，亲自赶往前去查看。
望着眼前出现的这亩作为实验的土地，胤禛在震撼后也同样喜悦。此物可作为主食，也能饱饥，若是在那些从前荒废无法种植的土地上种上这些作物，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胤禛喜悦地回了贝勒府，在外书房来回踱步，难得喜形于色的模样让伺候的人纷纷好奇，苏培盛呵斥了他们几句，捧着茶水递到四贝勒面前去。胤禛喝了两口后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苏培盛，去，去把温凉给爷请来。”
苏培盛早有所感，当下便亲自前去，把温凉从小院里请来。
温凉早从苏培盛的话语中得知试种成功，眼里含着几不可察的暖意，“贝勒爷，此事既成，若能成功，便是大事一件。只是您是打算亲自告诉万岁爷，还是借由他人之口告知皇上？”他的问话昭然若揭，带着淡淡的追问。
胤禛神色微变，为温凉如此犀利的话语。
这些作物虽然已从西洋传来，却至今不曾广泛推广，实则百姓排斥心理甚重。若是他亲去，不管好坏都由他一人承担，是成是否还未可知。若是借由他人口去告诉皇阿玛，便是分担了风险，也等同于把成果拱手相让。
这个最佳的人选自然便是胤礽了。
可胤禛愿意吗？
他不愿意，或者说，他原本曾经是愿意的。
从胤禛得温凉献策后，他曾在太子身边旁敲侧击过，然而胤礽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认为前些时候下拨的赈灾粮款过多，农田自有修复的渠道，该把注意力放在水利疏通上。
这两者都是重中之重……如果不是胤禛想起这次押送粮车的人是大哥的人脉，而目前的户部尚书是站在太子这方。
胤禛回想起那刻太子说话的冷漠神情，依旧略感心寒。
温凉不紧不慢地开口，带着如流水滑过的凉意，“某闻国之兴者，视民如伤；其亡也，以民为土芥。贝勒爷以为否？”
胤禛锐利地看着温凉，一扫方才的惬意，气氛变得有些冷凝，厚重威压令人难以直视，他慢慢地念出原句，“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温凉，你好大的胆子！”
“贝勒爷！”此时两人都是站立姿态，温凉不过矮胤禛半个头，他挺直站立的模样却夹带着莫名气势，毫不退缩，“在您面前，温凉不曾有过虚言，也不需什么胆子。若温凉有何话要说，便是为您着想。您可以不听，某不可不言！”
“好一个不可不言！”胤禛气势急剧攀升，更加可怖，然他脸色愈发冷峻，淡漠声线令人发颤，“若是爷不听，倒成了忠言逆耳之辈？！”他一挥袖子，苏培盛的脚肚子便一哆嗦。早知方才他便该一同出去，若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岂不是要命！
温凉往后退一步，深深鞠躬，宽大的衣袖触及地毯，裙摆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轻起波澜，“贝勒爷，某并非强迫行事，只是提出建议。听不听在您，您并非没有其他选择。爷如此动怒，怕是因温凉所言有感，此乃常事。若您不愿如此，当可更换他法，温凉定当从命。”
长久的停顿后，只听胤禛淡漠的声响，“直言不改，你便不怕爷真的要了你的命？”
“士为知己者死，温凉无憾矣。”
虽是初春，外头还是零散地落着小雪，月光下薄薄的一层雪白泛着微光。树叶的飒飒作响与落雪无声飘飘地融合在一处，化作这春夜的景色。
夜越发深沉了，早已掩盖所有痕迹的雪地上突兀地出现一行脚印，在精致的画廊上突兀消失，片刻后又巧妙地出现在尽头，蔓延到了小院门口。
朱宝抱手守着门，脑袋一点一点地沉浸在睡梦中，忽冷忽热的感觉令他着实不怎么舒服。虽白日里他是守门的，可这毕竟是贝勒府内，守夜便大可不必了，若不是为了等温凉回来，此时朱宝也是回屋休息去了。
绿意小跑着穿过院中的鹅卵石小径，在看到半睡半醒的朱宝时狠狠拍了一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睡睡睡，就知道睡！格格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再晚点得出去找找，这天怎的就突然下起雪来，早知便该给格格准备件大衣，如今却不知冻着了没。”
朱宝扶正了帽檐，挠挠嘴角正想说话，便听到敲门的动静。他忙不迭地打开门栓，把一身寒意的温凉放进来，甫一进门，绿意便塞了个手炉，“格格，您先暖暖手，奴婢去给你打盆水泡泡脚。”
温凉半心半意地点点头，头发黑银交加，他抬手拍了拍，湿冷的感觉侵入骨髓，几片拍下的雪花随着他的动作旋转着，最后融入脚下白色痕迹中。
泡了脚后，温凉抱着手炉缩到被窝里去，屋内的地龙让温凉整个人从冷意中拔出，又塞到了暖意中去。而如此暖和的温度也让他的思绪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屋外绿意和朱宝来回走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两人在冬日未散时都是在里屋给温凉守夜，虽然软塌和打地铺并非好的选择，然而只有此屋通了地龙，温暖的感觉便足以让他们欣喜不已。
温凉脑中大半思考的空间开始停顿，许是手炉从掌中滑落的动静又惊醒了他，温凉挪了身子，更深地塞到了被褥里面去，打了个哈欠开始想睡觉了。
他是故意的。
从温凉得知铜雀献上计策时他便知道这事无力回天，已成定局。既如此，他便不可能白吃这闷亏，起因不赖胤禛，然结果却是于他有利。
从这段时间的观察中，温凉察觉到胤禛或许心中有感，然剑指皇位的想法不曾表露过。这不仅意味着太子还不到让他失望的程度，也意味着他还没开窍。
这可不行。
温凉一直是打着让胤禛越早取得康熙注意越好，如今竟是连真正的想法还不确定？如此一来，温凉便主动加点柴火。连砍柴刀都亲自送到了胤禛手中，温凉不信胤禛不动心！
半月后，听闻胤禛亲自带着康熙出游时，温凉便让朱宝烧了热水，泡在浴桶里长舒了口气。他抬起手擦着胳膊，撩起的水珠从湿滑皮肤滚落到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一个看到太子想法的机会不过是温凉送给胤禛的第一份大礼。
此后被隐约排斥的未来才是第二份，太子能眼见着他的四弟白白占去这份无人发现轻而易举的功劳？
若真能忍住这般妒忌心理，此后数年太子便不会越发骄横跋扈了。
同一时间，几十里外，袅袅白烟中。
一行人踩着小径看着山坡后面那热火朝天的模样，为首的中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老四，这却是不错。然这既不冒头，又只余绿叶，种植的是何物？”

第二十章
康熙甚爱出游，这个喜好在早年间便冒了出来，更别说三番两次南巡，即便有着巡视水运修筑的由头，仍不可避免这重要原因。
他是从八岁登基的幼年皇帝，威压是一步步靠着斗鳌拜，平三藩，驱塞北等诸多事迹打下来的，即便百官对南巡有再多想法，落到康熙身上，只一个不准，他便自在地出京去了。
他起兴想来胤禛的庄子，也不是偶然。却是由于上次胤褆无意间提过前些日子看四弟多次往返城内外，以为他在外头修建了多么好玩的去处。
新年伊始，事情并不太多，康熙一时兴起提了提，胤禛自然不可能往外推脱，便答应下来。胤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说要去，如此一来二去，除腿脚不便的七阿哥，上到胤褆下到胤禩这几个阿哥全都来了。
胤褆提起此事自然没带着什么好意，他从起了心思后一直与太子胤礽别苗头，胤禛一直被看做是太子党，胤褆自然是不喜欢胤禛。随口一提若是能让皇阿玛心中产生胤禛好玩乐的想法，也是不错的，又不是甚难事。胤礽跟来的原因他也清楚，便是为了面子的问题，他也不能让胤禛落了下风，至于其他的兄弟不过是跟着玩而已。
只是他们没想到，素日里胤禛的确看着朴素，这名下的田庄也是真朴素。虽说是田庄，这也是从皇庄里分出来的，又靠近西山，更别说此处还有温泉，搁到别人身上便是不精致修缮，好歹也得弄个像样的院子。谁成想老四倒是实在，直接原样不动，简直是糟蹋了这个好位置！
康熙倒是兴意不减，他虽多次下江南，却甚少如此亲身接触到普通的田园生活，看着百姓搭着锄头在远处经过，嬉闹的孩童在炊烟下逗猫，确实让人心情舒畅不少。
他背着手从土路走过，几个阿哥见康熙兴味正浓，便无人讨没趣，个个都表现出兴味盎然的模样，胤礽和胤褆两人跟得最近，和康熙说了不少话，逗得康熙哈哈大笑。倒是胤禛这个主人却走在了后面。
胤禩笑眯眯地走在胤禛身边，“四哥不走快点？”
胤禛沉稳地说道，“无碍。”
话音落下的时候，前头康熙便唤他过去了。胤禩收敛了手中的扇子，笑意甚浓。是了，这可是四哥的庄子，便是他走得再远，这遇事了，做主人的可不就轻而易举便被想起来了。
胤禩有点怀念他那几个不被允许出来的兄弟了，若是他们在，今日倒是可以好好地看戏了。
“禛儿，此处是通往哪里？”康熙看着偶尔有人来往的小径颇为好奇。胤禛细心答道，“此乃通往后山的废田，儿子便是用了这里试验作物。这两日刚有产出，便过来得勤了些，只是还未统计数目不知多少。”
胤禛当初一分为二，盐碱地那处是先收成的，这处便留到了今日。
康熙决意往小径走走，一行人便先后地踩着小径过去了，随行的侍卫都眼不错地看着每一个人，生怕不知不觉便出事了。好在昨夜今日不曾下雪，这路还算可以，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便直接到了后头去了。
这两亩地并不算大，守着的人却是不小，擦着汗的庄稼汉满脸笑意，冲着田埂上的家人说着家乡话，虽然看到了远处来的一群人，但距离太远且庄子上的管家过去了，也便继续埋头苦干，倒是没说些什么。
这庄子是一名叫李四的人在管着的，这些天他也一直在和冯国相打交道，此时远远见着胤禛陪着人过来，顿时便跟了过去，冯国相更是心里直打鼓，隐隐有了猜测。
“爷，您过来了。”李四憨厚嘴严，也没想着和胤禛旁边的人说什么，俱行了礼后便说道，“旁边这亩地早晨刚收完了，正派人在整理，过不多时便能知道有多少了。”他虽这么说着，脸上却满满都是笑意，任谁都知道是丰收了。
康熙捋着胡子，平和地问道，“这种的是何物啊，就只是这两亩地？”方才胤禛还没答复，李四和冯国相便过来了，康熙显然对这两人更感兴趣，胤禛也没赶着回答。
李四不善言语，求助地看了眼冯国相，这段时间来都是这位先生跟在庄子上来回跑，李四还是挺信任他的。殊不知冯国相心里也正煎熬着，见李四递上梯子顿时就顺藤摸瓜接过来了，“此乃舶来的作物，这两亩地种的都是名为番薯土豆的农物。刚开好这亩地的产量虽还未得知确切数据，不过在下估计，定能破七石！”
康熙震撼，皱眉追问，“确能破七石？”
冯国相信誓旦旦地点头，“确能破七石，其中土豆等物被西方作为主食，若是能顺利推广开来，或能够弥补一二。且此等作物在险恶地面也能生长，前些时候另一庄子的土质不好，然也有近七石的收获，在普通土壤，破七石定然不难。”
康熙舒展眉眼，心中大喜，若是真有这等效果，便是在其他地方推展开来也不难。除开粮食大仓的场地外，不少地方都是饱一年荒一年，有此等作物，岂不大好！
“可否领我等前去看看，如此神奇的作物，我还从未见识过。”康熙温和地说道，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中年人。然那若有若无的威压不是虚假，四贝勒谨慎地跟在他身后不是虚假，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位人中龙凤跟在周边，冯国相心里终于肯定那个想法，脚肚子便颤了颤，视线瞄了眼胤禛，立刻说道，“自然是可以的，这边请。”
他们收起来的作物都暂时堆放到后头的空地上去了，等过称后再细细整理，一一做好贮存的工作。堆成小山圆滚滚的土豆上还带着黑褐色的泥土，然而任何人看到这堆东西都心情舒畅，康熙脸上的笑意更浓，“不若今夜便尝尝这个吧。”
胤褆连声劝阻，雄浑声线带着焦急意味，“皇阿玛，这东西我们不曾知道效果，洋人那边的东西又有几个是好东西，还是小心点好。”
胤礽本来心中有些许不畅，见胤褆这么说便不大痛快了，“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只要得用便是好事，还分西洋大清不成。如非如此，皇阿玛又为何要提倡满汉相亲。只是皇阿玛，这东西的确还未经过试验，您还是别亲身试险了。”
康熙满意地看着太子，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太子此言有理。胤褆啊，你切莫轻忽了洋人的能耐，多少东西都是这样悄然湮灭的。”胤礽温和一笑，看起来儒雅至极。
胤褆暗自着恼，索性不言了。
“老四，你如何看待？”康熙问着四子，毕竟这是他的庄子，理应他最知晓。
胤禛沉稳地说道，“儿臣当时分开两份，一份在他处，着人收成后已经以此物为食有半月余，并未出现问题。儿臣在昨日也尝试着吃食过，也无症状出现，当能作为主食。”
“好。”康熙抚掌而笑，“这样的胆识才是我的好儿子，难道你等认为我连老四都不如？”众人连道不敢。
康熙并不止于这里，还让胤禛带着他往另一处庄子过去，确认了那处地窖下果真有这般产出，欣喜之下大手一挥，接连赏赐了胤禛不少东西，晚上也便在庄上吃了方才回去。
胤禛回府的时候，月明星稀，暖春的风好了些，不再如之前那般冰凉，柔柔地撩起人的衣角，又缠绵离去。他坐在微微摇晃的轿子里，想起了刚才离开前太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大哥黑沉的脸色，神情也越发冷硬起来。
他靠在后头闭目养神，些许情感被坚冰再次包裹起来，等胤禛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他又层层戴上情绪的面具，漆黑眼中看不出半点心绪，“苏培盛，去买酒。”
苏培盛不说府内美酒无数，更没说时辰已晚，只是赶紧赶忙地派人去还开门的酒铺子买酒。
过了数日的傍晚时分，胤禛回府的时候召了温凉，递给他一份折子，“皇阿玛颁发了命令，此物当能挽救不少人的性命。”只要朝廷肯下苦功夫去推广，以这等作物的特性，当是能在饥荒时期救下不少人了。
温凉接了过来，却没看，只是淡淡说道，“此乃贝勒爷的功劳。”
“这是你的功劳。”胤禛目光微垂，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方才言道，“只是这件事上，我报了冯国相的名头。若你风头大盛，与你不是好事。”不管是温凉的喜好也好，他的谋虑也罢，都会成为人的聚焦点。更别说得了康熙兴趣的人，哪还能隐瞒下来？届时温凉的特殊喜好只会成为他的灾祸。
温凉拱手，“多谢贝勒爷。”
没想到这事，倒是胤禛帮他解决了。

第二十一章
温凉不想出头，历史上没他这人的存在，也可以理解为若他不穿过来，原身早就死亡了。四阿哥在前期并不出名，世人的视线大多都落在胤褆和胤礽身上，谁人会去关注一个不冒头的阿哥身边小小的幕僚？
便是戴铎、沈竹、李卫等人也大多是在后期才为人所知，更别说现在李卫压根就没几岁。
就凭他现在的模样，要是被其他人关注了，莫说还能不能有如今这般安稳的日子，若是接连下去被温凉父亲发现端倪那便真的一团糟了。
尚之隆如今是内大臣，在妻子和硕公主去世后才晋位，那时便匆匆赶赴京城，不然温凉也找不到逃离的机会。
因此温凉根本不会介意胤禛的做法，更觉得如此方才正经。他想要的东西需要依靠胤禛才能活得，若想取之必先予之，他明白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就常人而言，此时该是生气的。”胤禛忍不住提点了句。
“就温凉而言，并不奢求大富大贵，生活安顺即可，贝勒爷无需担忧。”温凉淡定地一拱手便默默退下去。
头一次遇到一个视名利如粪土，淡泊如云的幕僚，还真的新奇。若不是胤禛查过温凉的身份，还真有可能以为他有问题。
温凉回到院子，把手里的帖子收起来，随后又开始研墨，他虽能掌握原来的字迹，但他本来也曾习练书法，两种字迹都各有特色，不过近来无事，他便拿来练字了，不知不觉中倒颇有种“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的认真了。
他研磨了整一小缸墨水，心平气和地开始练大字了。
温凉知道胤禛会有些许怀疑，然他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逃开尚家时，温凉是在刚出城的时候溜走的，在城外便碰到个饿死的小孩，岁数和他差不多大，压在身下的包裹里面有路引等物，于当时的温凉而言不亚于天上掉馅饼，哪怕有危险他也吞了。
此后他伪装成乞丐模样，头发散乱，倒也没多少人注意过他，随走随停，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又换回了女装的那年，他十五岁。如不是在山东遇到胤禛，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入京。
等着温凉悬腕写了十张大字后，正好绿意端来点心，“格格，休息下吃点糕点吧。”那热腾腾的模样一看便是刚出炉的，温凉挑眉看着绿意，他记得这院内没有小厨房，每次吃饭都得他们两人其中一个去提来的，这来回的距离怎么都不可能有这般温度。
“今晨苏公公派人过来给院内修缮了个小厨房，人手挺多的不一会便整理好了。刚才奴婢便是用小厨房弄的东西。”绿意疑惑地说道，她原本以为这事温凉该是知道的才对。
温凉略一思索，便知道这还是源于那份功绩，四贝勒自认亏欠良多，便从他处找补。有没有小厨房的确是不同的，就连喝口热汤都不需要跑出去要。
温凉点点头，算是认下这事了。
绿意这才放心，不然无缘无故出现这事，还根本不知道原因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在旁边安静坐着，并且手里头在做着些刺绣的活计。她是在为温凉做些比较贴身的内衫以及荷包。
此前铜雀并不会女红，温凉全身上下的衣裳都是绣坊包办了。如今绣坊被封至今，温凉和胤禛商量过会在两月后重新再开，中间这么一长段的距离，绿意都在给温凉做贴身衣裳。
“绿意，让朱宝这段时间注意点外面的风声。”温凉淡淡地嘱咐了一句，虽然绿意有点二丈摸不着头脑，然当她传话给朱宝的时候，朱宝那面上的神情却让绿意知道，朱宝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绿意虽然好奇，但不该知道的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妙，她并没有说出口。
几日后，朱宝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正是满头大汗，他三两步跑过院子的小径，来不及请安便直接冲到了屋内，紧张地说道，“格格，那个伙计不见了。”前几日的暗示，朱宝收到了，这几日一直在外面跑腿。
温凉停笔看着他，声音淡凉，“你平复心绪后再同我说话。”
朱宝喘着气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刚才奔跑而快速跃动的心跳，认真地说道，“格格，您之前说过此事交给贝勒爷处理，之后奴才就一直按部就班只是接触各大店铺的大掌柜，这底下的跑堂便不曾关注，然而这一次我过去后，说是根本就没这个人。我寻思着不对劲仔细查了，这才发现从去年七月人就没了，掌柜的就当做不知道，也没有报官。”
这本来便是皇子名下的店铺，大掌柜的不敢因此惹来官府的注意，要是给背后的主家惹了什么麻烦，他们这条小命不保。若是因此才把这件事情瞒得死死的，倒也算是正常。
但朱宝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温凉沉吟了片刻，抬头看着朱宝，“你回去擦擦脸吧，这事我知道了。我要出去一趟。”他要出去走一趟，若是胤禛得手了自然不必说，若是尚未动手，他出去一趟也不碍事。
朱宝微愣，难道格格对此事竟是如此淡定。眼见着温凉从书桌后面站起身来，他不知是否要再想格格劝谏此事的重要性，便听着格格慢条斯理地说道，“难道你不曾想过，若是贝勒爷带走了这人呢？”
他丢下发呆的朱宝不理会，转回里屋换了男装，直接把头发随意弄了弄，径直便要出府去。绿意从侧间出来赶忙叫住温凉，“格格，您的头发还没有梳好，奴婢为您重新梳理吧。”
温凉无所谓地摆摆手，往半掩着的院门走去，“没什么大碍，我不过出去走走。”
绿意无奈地回屋，只是出去走走？那可未必，格格从来是有事出门的时候才会记得重新给自己换上一件比较舒适的衣服，不然怎么可能呢？格格的懒散程度他们两个都是看在眼里的。
朱宝本该随着温凉一起出去，然当他们二人一同走到了侧门的时候，温凉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今日我一人去便是了，我约莫两个时辰后便会回来，那时在这里等我吧。”
朱宝微愣的时候，温凉早已转身出去，消失在了这寂静街角处。
温凉出来并非只是为了白莲教这事，他很久都没出来走动，虽他不怎么关心，然而温和曾培养了他这个良好的习惯。一旦他知道己身闲散太久了，便会外出走动走动，似乎这是某个比较权威的心理书籍的说法，自从温和迷上这些后，温凉便成了她的尝试品，倒也养成了一些健康的小习惯。
沿着这条街道往外走出许久后，人烟才渐渐多了起来，这里毕竟是贝勒府聚集的地方，虽然还有其他人家居住，但是光是地价便与别处不同。毕竟和皇子同街而居，这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求都求不来。
绕过两条街，这人群嬉闹的声音才越发地多了起来，卖糖葫芦的声音，走街串巷的货郎在叫卖，街角的书生卖着字画，小摊贩刚刚开展，带着暖意的热气迎面扑来，鲜香味令人回味无穷。仿佛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闹市里，古今似乎没有半点不同。还是人，还是热闹，还是这样的味道。
温凉脚步不停，连续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犹然不累，七拐八弯地在附近绕着路，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半年前他去过的酒楼。此时的酒楼还是如同当时那么火爆，来来往往的客人嬉笑着，说话着，看起来和半年前的那批人好似也没什么不同，连站在门口迎客的小二也恰好是那天那人。
小二笑眯眯地迎着温凉进来，只是这次就没那么幸运有单独的桌子了，温凉表示出不介意与人一起拼桌后，他随意地挑了一桌外地来的商户一同坐下，为了以表谢意，温凉顺手帮他们点多了几份菜，算是给他们的赔礼。这些人情世故他偶尔还是会记得的。
商户并非见钱眼开之辈，只觉得温凉此人可以交往便和他聊了起来，不够几人都是比较安静的人，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也不显得冷场。随着场面又开始热闹起来，说话更是费劲，大家便歇了说话的心思，彼此都只是低头吃菜喝茶。
最中间台子的人早就变化了，上头的说书先生又换了一个，看起来虎背熊腰，颇为健硕，与之前的清瘦书生截然不同。这看客来来往往，只有这个台子最是常在。
“……却说那三千兵将如有神助，便冲那敌军杀去，顷刻间便灭了数万兵马。将军压阵在后，诚心感谢上天，莫不是昨夜的祈祷显灵？偏将从旁……”不多时又说到了高潮处，惹起酒楼里满堂彩，热议声不断。
而在这时候，温凉微皱眉，他发现了这说书先生的端倪。
此人和当时那人，有八九分可能，或是同一人！

第二十二章
人的样貌总是很难掩饰的，有人喜欢化妆掩盖，有人喜欢戴着面纱，这千变万化的方式中，往往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巧妙的不同便泄露了。最常犯下的错误便是有人曾易容，并且衣裳举动都非常不同，可偏生却是这双手忘记变更，直接暴露了行径。
这个说书先生犯下的不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看起来与原先的模样岁数相仿，然而留着络腮胡，即便是怎么看都只觉得此人虎背熊腰，与清瘦先生的模样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处处都看不出破绽，然温凉是如何发现此人不对劲呢？
他拍惊堂木的动作。
温凉记得此前的说书先生每次在拍下惊堂木的时候，高举那瞬间还未落下，手总会停顿一秒，然后才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而眼前这人拍惊堂木时耍的花样与原先截然不同，但那一瞬间的停顿一模一样！此人胳臂受伤无法高抬，为了掩饰便强行抬起，僵硬片刻后便直直落下，犹如瀑布拍击岩石，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等说书先生这段告一段落后，温凉原本想起身结账，便听到对面的商户和同行人交谈起来，他们说的都是官话，虽然带着河北口音，但还是能听得清楚。“兄弟啊，你带着的东西够吗？别等到了地头才想起来，那可就不及时了。”
那人笑着饮酒，满脸红晕，“哪里会有问题，大哥说笑了。这东西哪里会忘，如果不是老母保佑，这一趟我早就死在路上了。我明天便去答谢老母。”
温凉漫不经心地坐在对面饮茶，苦涩的味道一如既往，比起半年前还带有的醇香，这一次便是单纯的苦涩茶叶了。他听着对面的人絮絮叨叨，得知这里是他们常年经商落脚的地方，便巧妙地切入了他们的交流中去，“你们常来来这，我也是这里的常客，只是我怎么觉得，这两次的口感大不如从前了。”
商户摇头苦笑，又倒了杯酒，“你有所不知，这家酒楼在三个月前便关过一次，后来虽然又开了，但是这不管是哪方面都再比不上从前了，连掌柜的都换了。现在也就靠着这说书先生撑着罢了，据说两个月前这说书先生还没来的时候，这酒楼都差点开不下去了。”
温凉默默点头，“原来如此。”
三月前便曾关闭一次，换了掌柜？温凉的视线隐蔽地在室内扫了一圈，发现屋内在的几个小二都没有变化，还是原来的那些人。那么便是换了掌柜，但是没有更换这些做事的下人？
他复又低头喝了口温热的茶水，舔干了嘴角残留的茶渍。如此一来，莫不是贝勒爷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这家酒楼背后，怕是已经做了他姓，改为白莲了。
温凉吃了一顿不怎么贴胃的饭菜，然后带着有点闹腾的身体找了个中人，假托要租屋的模样让中人给他介绍房源，并慢慢地引到了六面胡同那里去，“……身上并无长物，需低廉些，不然怕是支付不起。”
中人见过的人多了，便是落拓少爷也是不少，对温凉的模样并没有感到奇怪。他笑眯眯地介绍道，“若是这样的话，或许您可以选择六面胡同的房子，这里愿意租让的屋子很多，价格绝对低廉，便是有点乱。不过你是个大男人，应该是不畏惧的。”
温凉拱手，“如此便好，可否带在下过去见见，若是能今天定下便再好不过了。”虽这只是桩小买卖，但积少成多啊，中人当即就给他介绍了好几处，然后便带着他往六面胡同过去了。
诚如中人所说，六面胡同是个比较乱的地方。这里算得上是个胡同群落，六条胡同混在一起，若不是熟悉的人在其中走路，根本不知道哪里跟哪里是可以对应上，极其容易迷路。温凉跟在中人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连续看了两家都不是很满意。
中人也知道做书生的的确有点挑剔，刚才那两家不是隔壁有杀猪的屠户，便是有爱指桑骂槐的泼妇，这吵闹的声响便是他自己都受不了，何况是个要赶考的书生。
他好脾气地带着温凉来到了最后一处地方，指着这院门口说道，“这是最后一处了。我也不瞒着你，这里的确是最好的地方。但是这里太过偏僻了，几乎是巷子末尾，除了你对过有人住着，根本便没人烟了，若是你选择了这里，可得小心。”中人好心地劝着，这里虽然僻静，但抵不上这危险。
要他说啊，选择前面两个都好过这里，前两个那可叫热闹，前个算是巷子里的菜市场，后个则是八卦聚集地，虽然人多，但吼一嗓子邻居都听见了，难道不比这个疙瘩角落不安全的地方好？
温凉抿唇，做出个犹豫的模样，像是被中人的话打动，但又有点担忧。正在这时，巷子口有人走了过来，踢到石子滚落的声响惊动了两人，中人抬头看去，露出微笑，“正巧，林秀才，如果你在这住的话，这位可是你的邻居。”闻言温凉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前头在酒楼里的说书先生！
那人一手提着猪肉一手提着几尾鱼，看着中人笑道，“又带人来看房子？”
“是啊，若是能和你做个邻居也是不错的。”中人笑道，这地方半年内换了两个主人，好巧都是说书先生，如果不是他们身材差异太大，中人都要怀疑起来了。
温凉似是做出了决定，“对面是一位壮士，想来若是有小偷小摸之徒也不会过来，这里正利于温书，我便选择此处吧。”
虎背熊腰的说书先生脸色未变，但目光闪了闪，倒是没说话。和中人点点头后便擦身而过，往里面走去。
温凉复又言道，“只是我在客栈还定多了半月的时间与朋友相聚，我先交付你定金，等到时再搬过来……”这轻轻的声音顺着寂静的巷子飘散，径直落到了走到最末尾的人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院门，又重新落锁，提着东西进了屋内。
“外面是什么人？”
这漆黑的屋内竟不止他一人！
说书先生轻声说道，“是个来租屋温书的书生，约莫半月多后才会过来。没有问题。”
那苍老的声音又说道，“如此便好，半月后我等早就从此离开。老母果然庇佑我等，武仁，你出入要再小心点，切莫在这要紧的关头出事，这屋内还有几十个弟兄靠着你与其他人汇聚出城呢！”
“是。”说书先生郑重点头。
外头温凉和中人在出去后便寻了个地方交了定金，约定了下次见面签订的时间后，这才又重新在城内乱逛起来，直到两个时辰的约定将近，他才重新回到了贝勒府。朱宝等到切切实实真的看到人回来后，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差点没被温凉给吓死。
毕竟格格还从来不曾一个人独自出去过，若是真出什么事情或者是不回来，朱宝唯恐脑袋不保。
温凉回到院子后，先是不紧不慢地换回了原来的女装，然后出屋子嘱咐绿意，“这段时间安排点辛辣的，不要太过清淡。”
一路上外边的小摊馆简直把温凉的命都给勾过去了，他的身体较为虚弱，外厨房做的东西都很清淡，让他都快淡得没滋没味了。现在有了小厨房，独自做点什么也不算是特异独行了。
绿意点点头，然后目送着温凉出院。她一脸茫然，这刚刚回来又出去了，这来回也还没一刻钟的时间。
朱宝心里有着计较，或许格格今日的异常是源于他今日告知的消息，只是再多的他便不知晓了。

第二十三章
胤禛听到温凉求见的时候，正命苏培盛打发了内院的丫鬟，见着苏培盛出去又回转回来还以为是福晋或者李氏的人，眼底浮现微怒。只见苏培盛打了个鞠，“贝勒爷，格格求见。”
“让他进来吧。”胤禛原以为有好些天不会再看到温凉了，没想到不过几日又一次听到了他求见的消息。
温凉一身淡粉色女装起来，淡然如昔的模样丝毫没有任何触动。
幸好他长相温和，并无棱角，如今这般，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胤禛心中忽而闪过这样的念头，到底太过轻微，不过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等温凉行礼便敲了敲桌面，“坐下吧。”
温凉也不客气，直接在胤禛对面落座，“贝勒爷，诚如酒馆的那个伙计，是您派人带走的吗？”
胤禛脸色不变，“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情。”
“他们要转移了。”温凉切实说道，从种种迹象来看，若是胤禛没有防备，失手让人溜走也未可知。毕竟他手下定不会派人进入六面胡同大打草惊蛇。
而这，便是最大的漏洞！
胤禛对白莲教的事情自然上心，而且比试验作物的事情还要更加上心。毕竟后者还可以稍微缓慢点再行事，可是白莲教的事情却关乎到了大清安危。这么多年来白莲教屡败屡战，就如同烧不尽的野草，一次次重新遍及各处。
他的人早已经盯住了六面胡同，然而白莲教的人异常谨慎，虽然胤禛在温凉禀报后便当机立断带走了那个跑堂的，并迅速换掉了知道内情的大掌柜，外头的人一概不动，持续性地观察着内里的人。
果不其然，胤禛这一番操作让被跟踪的人摸不着头脑，迅速地在六面胡同换了屋子后，半年内又连续易容重新入住，令他人摸不清底细。
但六面胡同外监视的人确信定没有可疑的人从里面出来，又有诚如酒馆对面的酒楼忽然关门，半月后又重新开张并换了老板的事情发生。这些暗地里的底细都被细细追查下来，顺着脉络，胤禛终于确认这波人真的是白莲教徒！
这些人是顺着前年闹蝗灾的百姓过来的，那时最严重的数万百姓经过京城，绝大部分都灾后被遣散回去了，留有一小部分在京城放松戒备后借着各种身份混进来。
他们在城内用各种巧妙的手段收敛着信众，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来感化，最常被吸引的便是那些底层人和商户。借由商户，他们收刮了不少钱财，并通过酒楼周转。
酒楼被迫关门那次便是因为他们分赃不均后杀了酒楼老板，后两个月一直是白莲教在控制着这间酒楼。
酒楼的生意一直很好，后来又有说书先生在，更是好上加好。可酒楼关门后，又有这个假扮说书先生传道的人以防变故消失，酒楼生意一落千丈，这才是这说书先生改头换面后又不得不回去做说书的原因，白莲教需要大量的钱财，而这是他们这一次在京城所做的最后一笔。
监视的人虽不知道两个说书先生是同一人，然而他们时常监视内里的人，却是知道这定然是个贼窝，从未懈怠，在掌握了足够的讯息后，胤禛本打算在半月后便把他们一网打尽，然而现在温凉的话，却是让他一震，顿时蹙眉。
温凉从不认为他这随便一晃悠便能得到比胤禛潜伏半年的心思，只是迅速地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诉胤禛，“某特地寻了个负责六面胡同那里的中人，从仍然空房那十几处里挑选了最有可能的三处，最后找到了那个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
“是的，此人乃是先前那位说书先生假扮，虽然音容模样完全不同，但是他微妙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的身份。在六面胡同见面时，某可确定他没有发现异样来，那时他手里提着至少三斤的猪肉，若他真的虎背熊腰尚且有可能，在某得知他真实模样后便可以确定他租住的屋内必定有至少数十人的存在。”
“某特地选定了三处屋子，分别是六面胡同最繁忙与僻静处。头间隔壁是个屠户，另一间则是在素有泼妇闻名的女人隔壁，还未走近便听到她在骂骂咧咧每天早上都觉得闹耗子，却偏生一只都抓不着，连个影儿都没瞧着。这话让某突然有了思路。”
温凉认真地说道，“或许那不是耗子，而是有人轻手轻脚在地道走动呢？”
胤禛凝神细思，对此不可置否，“你是如何想象到地道这处？”
温凉言道，“京城在明朝大肆修缮，至今至少有近两百年的时间，而皇城存在这么多年的历史，便是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地道也不一定。且某亲自查探过，六面胡同大部分的地表都异常松软，即便没有下雨雪都需要深一脚浅一脚，便是他们用数月的时间挖出了离开的通道也未可知。”
温凉的看法虽异想天开，然细细研究却不一定是错误的，胤禛站起身来在屋内背着手走来走去，步伐虽快却沉稳，没有透露出半点不耐与焦躁。半晌后，胤禛转过身来看着温凉，“若他们从通道离开，时间上以多少合适？”
“他们必定是分散行动，不然某不会那么幸运刚坐下吃茶便听到商户提及无生老母。如此说来，他们在京城内必定是分批行动，各有所属。贝勒爷所逮住的这一支，或许便是负责逃遁以及联络的人。我在离开前混入厨房，听到厨师在抱怨新的掌柜贼抠门，这手里头的钱财再过十日便连现在的水准都支撑不了。十日，最多十日，他们必定会转移，甚至逃离京城！”温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带半点回旋。
胤禛眼眸异彩连连，他转回书桌前看着温凉，“温凉，你欲用何证明你的猜想？”
温凉挑眉，“自然是事实。”
……
深夜，三月暖春，四月初夏，这微凉的气息仍然带着春天的凉意，夏日的浮躁半点未出现，舒舒服服的微风拍在脸上没有半分威力，真是个好时候。
六面胡同内，一个书生手中纸包里裹着半只烧鸭，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户烧酒，看起来悠然自得，很快便在漆黑巷子里面越走越深，直到了深处，摸索着钥匙欲开门。可惜的是，他越摸越着急，越摸越心慌，半刻钟后他哭丧着脸色拍了拍对面的门，“大哥，大哥在家吗？”
屋内许久后才有了动静，一道沉重的响声出现，然后便是漆黑的门在他眼前打开，书生讪讪地说道，“大哥，我的钥匙丢了，您可不可以留我一宿？您看，我这还带着烧鸭烧酒呢！”他一手提着烧鸭一手提着烧酒的模样显得有点滑稽，衬托着外面漆黑幽暗的巷子也有点可怜。
“进来吧。”
说书先生让开道让书生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说书先生点亮了蜡烛看着对面小心翼翼蹭到椅子上的人，“你不必如此担心，我只是不习惯用蜡烛罢了。你这烧鸭烧酒就自个儿吃吧，我给你找床被子，你今日就在此好好歇歇。”这虽然看起来是个久没人用过的简陋屋子，但怎么都比拒之门外好，书生再三道谢，在说书先生抱来一床被子后又是感谢连连，然后才伴随着一声吱呀声，两人各自安静了。
书生温凉的脸色在说书先生离开后依旧没有变化，自顾自地打开了纸包，把里面凉透的烧鸭拿出来陪着烧酒吃，一边吃还一边吟诗作对，片刻后便把半只烧鸭都吃光了。余下的半壶烧酒被温凉随意地放在床脚，然后便吹灭了蜡烛上床睡觉。半晌，他觉得透风，这才发现里侧漏风，他抹黑找到块石头堵住那个缺口，然后重新躺下。
漆黑的夜里，温凉埋在薄薄的被褥里面，万籁寂静中只余下他一人的呼吸声。

第二十四章
他在安静地等待着。
子时已过，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许久后，温凉贴着床板的耳朵听到了轻微的动静，那是一种摩擦的声音，的确有点像是老鼠在啃木头，然而如此深的距离，定然是在地底下面。这个动静在一点点出现后又很快消失。
直到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个动静又再次出现，这一次，来源是相反的地方，从远处渐渐靠近，然后在院子的方位停下来。
温凉心中笃定，这屋子底下通着城外的猜测并非虚假。
窗外传来轻微的敲动声，温凉有些许疑惑，随后便立刻知道，他床头站着人！应该说，从他睡下后，他床头便一直站着个人！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根本毫无所觉！
温凉的手脚登时变得冰凉，这不是他心生惶恐，而是身体自然的应激反应，在确定真的有人后，温凉的呼吸声也没有变得急促，甚至心跳声还平稳地跳动着。
被褥被掀开了，有一只冰凉的手慢慢地摸了摸温凉的脖颈，那股子湿冷的感觉让温凉背后寒毛乍起，他强大的意志力让身体呼吸都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顺着那冰凉的温度瑟缩了下，又滚回被褥里面去。
自然的动作没有引起那人的怀疑，他悄声无息地走到屋外去，直到那人开口的时候，温凉才知道他，不，是她已经走出去了，“他一直在睡，没有动静，脉搏正常，没有问题。”声音轻之又轻，只是在这寂静的清晨，在这个廖无人烟的院子里是如此清晰。
“就算是没问题也不成了，昨夜上头的人发话，直到我们离开前都不能让他走。”
“可是我们控制不了他吧，看起来是个秀才。”
“秀才最好控制，武仁那家伙明明说他半月后才回来，结果偏偏在我们离开前回来了，真是在跟我们作对！若是安分便留他一条小命，若是不安分了，自然是……”随着示威地咔嚓声，两人边说话边离开了。
温凉自然地又翻了个身，摸了摸腰间的信号弹，给它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转眼间便睡着了。
苦苦等待着信号的监视探子丝毫不知道，他们的等待对象正心安理得地梦周公。
……
温凉的计策很简单，便是他混做他之前假扮的身份进入宅院，只要他能靠近院子，不可能探不出东西来。之后只要他靠近外墙，胤禛手底下有的是人潜入这条巷子救他。
之前温凉便知道，他不过是偶然撞见了这条最要命的线索，但不代表胤禛手下都是废人。拿着这块最后的拼图，他们迅速把整块地图都拼凑起来，动作甚至温凉还快。
温凉这个关键人物又愿意亲身试险，这自然再好不过。
犹豫的人反倒是胤禛，虽然他只是犹豫了一瞬，但对胤禛这一旦决定便不可动摇的性子来看，即便是一瞬间，他也是在担心着温凉的安全。
他本想压阵，然温凉劝阻了他，“贝勒爷，您手下的人难道你还能不放心吗？只是唯有一点，您虽从头至尾都不曾泄露风声，但不代表你在逮捕关头可以不告知皇上。若是你在外地也便罢了，如今在天子脚下，若您不能提早做好准备告诉皇上，有得是人落井下石。”
温凉所说的不错，这世上这般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很多人想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落井下石。做了好事不一定会被人赞扬，做了坏事指不定被人歌颂，若是在这最后关头翻车，那可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胤禛心中本便有这样的想法，如此借由温凉口中道来更是顺理成章，“我会进京求见皇阿玛，届时我手下的所有人都会凭着你的指示行动，只要你扯开信号弹，巷子外的人便会直接翻进去救人和抓人。但时间期限是那天子时前，信号弹一开，如果你不能及时把人一网打尽，接下来的事爷也拖延不得了。”
温凉应了下来。
温凉睁开眼时，他的手下意识便摸了摸藏在大腿内侧的信号弹，然后便下意识地转了个身平躺，正好直直地看到了一张脸。
温凉停顿了三息，猛地一个鱼打滚坐起身来，那张脸，那个人往后退了退，看起来是个瘦小的男人，尖嘴猴腮的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你可算是醒了。”这把声音，便是早上那个在窗边敲人出去的人。
“竟是这么晚了！”温凉看着外面的日头有点发蒙的神情，视线又落到了地面上的酒壶，露出内疚的神色，“惭愧惭愧，我昨夜不该喝酒的，若是不喝酒的话，也不会耽误邻家大哥那么多事……咦，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位大哥家里？”
瘦小男人翘着二郎腿说道，“我……算是他朋友，一直和他同住。你酒量这么不好？”
温凉拍了拍脑袋，看起来很是头疼，目光落在酒壶上继续懊恼，“自是如此。好在昨夜喝剩半壶，不然如今怕是要直接睡到第二天日头去。”
瘦小男人腹诽，还不如直接睡到明日三更去呢，到那个时候谁还会管这家伙是张三还是李四，他们早就离开这压抑的京城四处散去了。但是他的眼睛在听到温凉说酒壶里面还剩下半壶酒的时候立刻就亮了。
温凉如何能够注意不到这点，他看着瘦小男人说道，“这位大哥，要不然这酒就给您了，要是再让我喝哪怕一口，我这脑袋就不要了。”瘦小男人看着温凉痛苦的神情，的确是像是他喝醉酒时的模样，这半年来守在京城内，生怕坏事，他连一滴酒都没喝过，眼下一个赤裸裸的诱惑就出现在他面前来，他如何能忍得住。
两人装模作样地推来推去后，瘦小男人便心满意足地把酒壶揣兜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闻了口，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好酒，好酒，怪不得你这个黄口小儿都直接醉倒到现在。”
“学生不是黄口小儿。”温凉义正言辞地说道，然后又做出虚弱的模样，“今日我怕是起不来了，这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大哥，真是对不住了。要不我还是先挪到我家中去吧。”他看起来就像是为占据别人房子非常内疚，一副哪怕爬也要爬过去的模样。
瘦小男人刚收了温凉的烧酒，自然不想看着傻小子被杀，好意压下了他，“你还是直接在这里呆着吧，等你身体好了再说，现在就好好休息，别想其他了。”他打定主意在这里等到行动开始前，然后直接拍昏温凉，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便是月明天晴的好时候了。
殊不知温凉心中也是这样的计较，知道除了这个男人和说书先生武外，这院子面上不可能存在另外的人了。
温凉也不曾预料到，他来的这日，偏偏便是他们要离开的那天！
当他昨夜发现，即便有他这个陌生人存在，地面下仍有动静的时候，便知道他们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不是今日便是明日。
当院中只有这个瘦小男人，没有说书先生时，温凉心中已定。
确在今夜了。

第二十五章
这拍昏瘦小男人再丢信号弹的事情，也正是温凉的行动步骤。
两人相对坐着，温凉又躺下来舒舒服服地装作酒醉的人，偶尔和瘦小男人聊两句也就算了，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各怀鬼胎之人。
温凉的确是不会做戏，毕竟他的面部表情极少，若是强行控制的话会让人觉得更加奇怪。但是他可以让他的话变得更加真诚，更加上一连串自然的“意外”，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温凉估算，他们约莫在午夜前便会开始转移，毕竟人数众多少说也有数百人，这样的人不可能全部直接从城门出去。毕竟他们在京城行动，肯定会有人过于放肆被人盯上，这部分要出去便是从地道出去的。
而另外一部分如同说书先生这些便会从城门光明正大的离开。
地道的人好估计，温凉估算着也大概是百人以内，再多便不好控制时间。他们分散各处从地道到此集中，然后再从此离开。
至于为什么不能从各个地方直接挖地道通往城外，其一他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其二，六面胡同下面本身曾是条暗河，在暗河消失后，内里的痕迹还是在的，轻而易举便能顺着这痕迹挖出城去，所以只能在此集合。
而这点，是温凉在书楼里翻找了半天后才找到的古籍里面发现的，他隐约记得曾经拿过本古籍回去钻研，凭着记忆把古籍找回来后，温凉就着这数千年的建筑变化一点点推算着，最后确定，在六面胡同下面的确有条这样的渠道。
简而言之，在温凉发现瘦小男人开始频繁地注意到腰带时，他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后面的石块。
这是他昨夜为了堵住漏风口而放着的石头，显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起这件事情。
除了温凉。
夜色渐凉，在瘦小男人迅速弯下腰的时候，躺着的温凉举着石头狠狠地砸了下来，顿时把人砸得头昏眼花直接躺平。温凉下床摸了摸他的鼻息处，确定人还活着后，扯着他的腰带把人三两下手绑在身后，脚用他的衣服缠绕起来。
平时锻炼身体的时间没白花，即便温凉饿了一整天，他站起来的时候仍旧头不晕眼不花，比起大半年前来真的是好多了。他几步走到门外，连确认隔壁主屋是否有人在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跑到院中贴住外墙，从出门便捏在手上的信号弹用力往天上一甩，炸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本应无人的主屋内有破空声起，温凉来不及避开，只能险之又险地往旁侧了侧身，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胳膊狠狠地射中了墙壁。炸开的疼痛感让温凉头皮发麻，他的脸色却丝毫未变，紧紧地看着屋内的人——该是那个站在他床头的女孩。
正待她射出第二支箭矢时，有几人翻过墙壁直接挡在了温凉面前，另一直箭矢破空而来，却不是对着温凉。
屋内的人正中胸口倒下了。
那几个人护着温凉从屋内退出来，迅速地避让到了巷子口，那处正有人举着燃烧的火把，还有等待的后援。温凉的伤势虽然疼痛，实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看了两眼后便没再关注。
这地道定然窄小，在里面难以作战。温凉寻那古籍便是为了推算出暗河的痕迹，从而根据如今的地貌找出地道所在地。此时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人挖断了地道，直接从那侧攻入，两相夹击下，人根本跑不了！
两刻钟后。
街道上，九门提督的人马正在来回奔跑着，温凉都能够听到那急切的敲锣声以及严肃的气氛，这能威慑住任何一个打算乘机偷跑的人，骇得他们只能躲在远处。
只要今夜这暗地的人能捉到，那些打算明日离开的人，定然也能捉到。
局势已定！
温凉有点疲倦地合了合眼，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看着眼前这喊打喊杀的场面有点倦怠。当他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大对劲，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胤禛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来。
他看着胤禛的视线从他的眉眼转移到他的脸上，又落到他胳膊还未上药的胳膊上，“疼吗？”
温凉懒懒地摇头，“没感觉了，爷怎么会过来？”
胤禛道，“如此大事，我怎会不过来？”不论如何，这一遭他算是及时赶上了。
……
胤禛是随着胤礽一同出宫的。
白莲教这般功劳可大可小，胤禛不是非得拉上胤礽一起行事。然而自从大半个月前他庄子上的作物取得康熙欢心后，一时之间连太子说话的口气都有些许微妙起来，似是在介怀他不曾主动提起这事。
胤禛知道胤礽目前只是些许介意，若是再爆出白莲教的事情，不禁康熙这边无法交代，就连太子这边也会惹来怀疑。
惹来怀疑他却是不怕的，然有着太子一同，皇阿玛那边才可顺利进行。
果不其然，胤禛找到宿在宫外的太子，同他如此如此说过一般后，两人一同入宫的时候，大半的功劳便压在了太子身上。
胤礽自也是说得头头是道，同时不忘圆谎，顺带也把发现此事的胤禛给摘了出来。康熙一听，顺理成章认为是胤禛发现此事，后又是太子接手，在确认了证据后勃然大怒，迅速让九门提督带人上街，御前侍卫随同太子胤禛前往，免得事有不及让人逃走。
胤禛赶来的时候，事情已然走到末尾，他派来的人虽多，但都是面上的人，暗地的人手一个都没有曝光。
在他们率领御前侍卫赶赴时，趁着混乱的时候，有一批人已经先行离开，余下的人手看起来便很是不足，的确有种事发突然赶来的模样，胤礽自然接手过这里的事情，胤禛倒变成了作陪。
然这样的心理准备，胤禛早就有了。凡事预则立，不易则废。若是从开头便设想好了结果，现在一步步走来也不觉有动摇。
“贝勒爷不该过来的。”温凉披着刚才有人给他盖上的外衫，深夜微凉，他躲在暗处，看到他的人也少。
现在胤禛走了过来，却是给他吸引了不少关注，连太子都往这边看了几眼。
虽然信号弹是他炸开的，然知道此事的人只有胤禛，他麾下的人只知要救走一个靠在墙边的书生。
那个亲眼看见他丢信号弹的人在那么近的距离中箭，且又是重箭，活不下来的。侧屋那个昏倒了的也知道不多，这便无人知晓他在内里的作用。
即便胤禛的手下能猜出一二，可能被派来这里的，哪个不是胤禛信任之人，如此便无事了。
“无碍。”胤禛清冽的声线响起，带着平和的温度。

第二十六章
“老四，这是何人？”胤礽走来的时候，温凉恰好后退了一部，正好把脸掩盖在阴影中。他垂着头听着站在他身前一步的胤禛淡漠地说道，“无事，他是我麾下的幕僚，方才受了点伤。太子殿下，如今情况如何了？”
胤礽也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那人看起来瘦削得紧，也看不清容貌，哪里值得他花心思，“刚传来消息，抓住了近百号人。为首的那个竟是朝廷悬赏了好几年的陈进平，你真是立了大功！”
胤禛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此乃皇阿玛天威浩荡，这才抓住了这些人。”
太子点点头，两人也不再说套话，开始商量起正经事来。这些人都会直接被提到大理寺去，然如何让这些人开口却是个问题。他们见势不对，最开始有好几人想咬舌自尽，后还是被发现才一个个都绑起来。且还有大部分的人都是明天才要出城的人，现全城戒备起来，他们不敢随意走动，可天子脚下总不能日日夜夜自我封闭，若是这几天内还查不出个究竟来，这闹出的乱子可就大了。
胤禛冷声言道，“将他们都分散开来，不要关押在一起。彼此间三人相对分开提审，若有一人回答不一致，便杀了其他两人为他偿命。”
太子抚掌大笑，看着胤禛摇头，“要孤说，皇阿玛还真的得丢你去刑部掌事，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出来，果真是铁面无私的老四啊。孤倒是看看，在这桩法子下头，还有几人会这样隐瞒！”
白莲教内皆兄弟，即便他们不能成事，内里的凝聚力也甚是强硬。他们并非外围聚拢而来的普通教众，能随同冒险入京的自然都是核心人物，这一桩至少小半年的功夫，也不是胡乱就能成行的。
然胤禛的法子却是戳痛了他们的心窝子，他们自杀可以，可让他们眼睁睁活生生地看着兄弟因自己而死，他们却是遭不住的。
杀鸡儆猴后，果真那几个受不住昏过去，再接下来进去的人，便开始有人服软了。
一整夜，整个大理寺的人都没有休息，康熙也派着胤礽和胤禛全程盯着，等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是整理出厚厚的一大叠住址来。而这般数目却是让他们心惊，从走贩商人到达官贵人，里头甚至有一个小五品的官员是他们的人，这让康熙勃然大怒。
早晨原本是一天伊始，然而昨晚的喧闹后，京城的百姓猴精儿，没人在这个时候出门做生意。有迫不得已上门的还被街上巡逻的人检查户籍，这街道上干干净净，几乎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温凉受的伤并不是很严重，包扎后便也能自由行走了，左不过不是大事。只是他虽然没事了，却被抓包去做苦力，跟着胤禛麾下整理那些证据，他们需要在早朝前便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干净，然后全部递交到宫里去。
为了让四贝勒与这件事情毫无关系，几个幕僚也是拼了老命了，索性堪堪赶在前夕弄完，然后才着人把这些给贝勒爷送过去。
幕僚们一整夜下来都有些精疲力尽，且是在贝勒府外头寻了个不打眼的客栈弄的。他们在一间，温凉在另外一间，彼此没见面，负责的东西也不同。
直到现在弄好后，他们几个为了过后的盘查不被拦下，一个个拖着疲倦的身躯爬上马车。这马车是贝勒府派来的，一共三辆。温凉爬上来的这辆车只有他一人，也是特地停在客栈后门以便隐藏身份，车夫轻咳了两声，甩着马鞭开始走。
温凉一开始只觉得有点奇怪，后来在身体微倾时，他特地掀开了车帘看了眼外头。
京城的大道上怎可能有不平小坑？
这人有问题。
“如果我是你，就不该假扮车夫。”
车夫听到声淡然的话语，手中缰绳勒紧，使得马匹突然嘶声叫起来，马车也有些许颠簸后才又变得正常起来。
马夫并没有说话，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而马车也沉默地跟着前面的几辆马车往前走动。
许久后，仿佛路程行进了一半，那人才说道，“你是如何得知？”
“你的技术不够熟稔，其他也便罢了，贝勒府是不会要这般不过关的人的。”温凉点破了这个微小的破绽，“且贝勒府上的马夫有定额，门房的人也都认识，你若是在门前停下，但凡入了府，便会被认出来。”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那人继而又问。他的确是存着在贝勒府躲几日的心思，若不是温凉提醒他，只要让他不知情地进入贝勒府，岂不是能直接把他拿下，又何苦在己身仍在马车上的时候就点破这些，徒生波澜。
“我乐意。”温凉漫不经心地说道，噎得对方没处说去。
温凉本便说过，他不喜欢清朝，实际上，他对过往的封建制度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如今虽被系统束缚，需要完成任务，却也不是每件事都需做的。
白莲教被胤禛所知，这事便是一桩增加重量的功绩，虽后面有太子来摘桃子，然胤禛的功劳是无论如何都抹煞不去。且康熙又不是傻瓜，等此案了结后，他心里自然清楚谁才是最大的功臣。
温凉不认为白莲教的人便真的全都该死。
比如，现在在外面给他驾车的武仁。
昨夜的计谋之所以能成，便是因着说书先生武仁心软，若不是为此，温凉便进不得门；二来他从刚才到现在，对他一直没有杀意，三嘛……温凉敲了敲门，轻声念道，“你本来便知道我许是故意的吧。”
武仁沉默。
温凉并不是个能轻易引起他人注意的人，能让武仁在几面中便记住此人，只是由于他的面貌和他小时候的救命恩人有些许相似。
武仁并非他的本名，他原名叫温大力，是个农户出身，后因饥荒寒冷倒在路上，竟是昏迷了几天。迷糊的时候似乎见到个白嫩的女娃靠近他，仿佛就像是在做梦。
等他被人救起来的时候，救他的人便是白莲教下的一个侠士。那个侠士告诉他，有人给他喂过水，而且他的胸口塞着几块暖饼，便是因为这样他才活下来，撑到了他来的时候。
可惜他的身份路引全部丢失，且他年幼，到底也记不住家乡如何，后来便由着他师傅，也便是那个侠士改了名字，便是如今的武仁了。
他因着那与救命恩人隐约相似的模样而记得温凉，自也能发现那些许不妥当。然他却不知这不妥到底从何而来，武仁放他进来，只想着若不为此，陈长老必定是要杀了他的。
只武仁却不知，这一心软，却害了他那么多弟兄！
温凉的手指敲了敲墙壁，声音清淡，“虽是你放我入内，可你们这群人是早就被人盯上的。即便你没放我进来也没甚太大的差别，盯梢你们的人照样会发现不妥。”
武仁声音沙哑，驾着马车穿过一条条街道，“你欲为何？”
“你让那个尖嘴猴腮的人看管我而不是那个小姑娘，这到底救了我一命。我不喜欢欠人情，那个原先的车夫呢？”瘦小男人看似狠戾实则糊涂，小姑娘看似柔软实际凶残。
“打昏了绑在马车下边。”马车后盖的篷子直接盖住了被发现的可能。
“寻个僻静的地方走吧，易容安分点，至少三个月内不要出京。这段时间想办法寻个厉害的主家出去，几月后城门不会差得很严，然你的易容不能忘记。”温凉说道，“彼此各有抱负，无法共存。自此后，你我两清。”
“走吧。”
武仁走了，留着温凉一人在马车内坐了半晌，然后下车在马车上下找了圈，发现了车夫。等他把车夫给解救下来的时候，巡逻的人也看到了这里的不妥赶过来。温凉安静地指出刚才有人伪装车夫驾着马车到这里，然后请他们帮忙把车夫弄醒。
车夫醒来后所知道的东西也不多，就只知道是被人敲晕，其余一概不知。其后巡逻的人分出两部分，一批护送温凉回贝勒府，一批在附近展开搜查。
温凉一路无话，靠着墙壁休憩。
命由天定，祸福相依。武仁虽逃走了，然这城内依旧风声鹤唳，明处的人自是想方设法离开原地，如此搜查的力度也大增。在朝堂上开始引起轩然大波的时候，遵照康熙命令的人手已然开始了全城的搜查，重点便是在那些被吐露出来的地点。
温凉回府的时候，绿意和朱宝早已等待得焦急起来，朱宝守在侧门频繁地看着门外，直到看见温凉从马车下来才算安心。他眼睁睁地看着温凉同几个官兵说了好一会话，然后才安静地走到这里。
“格格，您总算是回来了，我们都吓坏了。”朱宝激动地说道，不过没忘记压低声音，这毕竟在外头。
“出了点事。”温凉话语里透着不在意，“车夫被人打昏了，那人伪装着走了一路，到僻静处才弃车离开。”
朱宝闻言，心里一突，连忙说道，“格格您没事吧，要不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免得哪里落下伤处。”
温凉瞥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算了，没什么事情。回去吧。”
实际上不是没什么事情，胤禛特地派去接温凉的车夫实际上是身怀武艺的，也便是真正忠心胤禛的那批人，可不是普通的车夫。如此竟是轻而易举就被打昏，证明来者身怀武功，且对温凉没有敌意，或者说，一心只想着逃离。
胤禛下朝后便知道了这点，奈何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刚在朝堂上，胤褆和胤礽差点大吵一架，还是康熙压了下来。然后这事便交给了胤禛处理，虽太子没沾手，却是被大大赞扬了一番，此时一同出来，这笑意便显露出现。
这事没落到自个儿身上，却也没落到胤褆那家伙的手中。且胤禛是太子这边的，自然也算是他的人，这事怎么都和胤褆扯不上联系。
胤褆过得不快活，太子自然便舒服。他优雅地摸着腰间的软鞭，慢条斯理地看着黑着脸色的胤褆，“怎么着，大哥这脸色，让孤真的好担心。莫不是大哥需要好生看看太医了。”
太子难得叫胤褆一声大哥，这两字一出果真讽刺，胤褆直接甩袖离开，就连其他几个小的弟兄也不打算掺和着这乱糟糟的事情，全部都赶忙着离开了。胤禩在离开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胤禛，也满腹心事地走了。
胤禛和胤礽偕伴离开，然后便周旋在诸多事情上面，直到晚上才回到贝勒府，此时夜色有点晚了，胤禛本想把温凉叫来问问，却想到他受伤了，脚步一顿，自然地转换了方向。苏培盛小心地跟在后面，心里计较着温凉的地位，这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院子内传来清幽的响声，看起来像是半懂不懂的人在吹箫，不多时也便停下来了。胤禛还未让苏培盛上前敲门，就听到丫鬟的声音，“格格，您的伤势还是再包扎下吧，刚才您可是下水了呢。”
温凉的嗓音传来，隔着墙壁散去了不少冷意，宛若带着温和的神情，“不用，刚我已包扎过。”
“那您也别喝酒，您都受伤了。”
温凉面无表情地讨价还价，“就一杯。”他才刚开封。
胤禛莫名觉得讨酒喝的温凉有点可爱。

第二十七章
不用胤禛示意，苏培盛便自觉地上前敲了敲门， 这动静让屋内的人都停了下来， 随即便听到脚步声， 绿意走过来打开了门栓，看到了门外的苏公公，顿时吓了一跳，“苏公公， 您这是……贝勒爷。”她看到了苏培盛身后的胤禛， 连忙跪下行礼。
朱宝也在温凉身后跪下，只有温凉还坐在竹椅上摇晃着。片刻后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然后拱手行礼，“某见过贝勒爷。”许是温凉刚回来， 他换上的衣裳虽也是女装， 却几乎看不出来柔美的装束， 让他平时那种奇异的融合感也尽数消失了。
“爷听闻你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白莲教余孽？”胤禛跨入院门，挥手让人起来，淡定自若。
温凉点点头， 看着胤禛说道，“也不定是白莲教余孽，许是看到了马车上的印章， 想借着这便宜行些事端。不过这人至今都查不出是谁，或许再也找不见了。”
胤禛点头，看了眼室内的模样，忽而说道， “我再给你安排两个护卫吧。”
温凉似是知道了胤禛的心思，摇摇头说道，“不必了，贝勒爷。某平素不爱出门，以后若是再有出门之事，再说不迟。”
温凉虽不以为意，胤禛却放在了心上，嘱咐苏培盛道，“以后若是先生出门，着人在身后跟着。若是他不许，让人直接告到我这里来。”
即便温凉情绪淡漠，闻言也有些哭笑不得，“贝勒爷，您这话不是给下边的人听的，而是说给在下罢。”
“既知道缘由，还推辞个不停。”胤禛含笑着看了眼温凉，视线落在了温凉身后的酒杯上，“好啊，此前你同我说没有酒了，眼下不还有着两坛子吗？”
胤禛抬手止住温凉欲要开口的话头，点了朱宝来回话，“你说说，这酒是怎么来的？”朱宝不知所以，有些迷糊地说道，“自然是格格酿造的。”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凉，“你亲自酿造的？那数月前，是哪个同我说是外头买来的，只此一家？”
温凉淡定自若，端的是风清月朗的模样，“上次自然是外头买的，如今则是自个酿造的，贝勒爷何不与某一同畅饮开怀？”
胤禛在温凉对面坐下，朱宝忙不迭给他奉上酒杯，就见他亲自给自个倾倒了一杯，与温凉碰杯后仰头喝下，熟悉的味道带着香甜微辣，明明不若平日他爱好的梨花白等物，却偏生在这时候令人开怀。
“这般熟悉的味道。莫不是先生去偷师了？”
“某独自钻研，或许天赋异禀。”温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完全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硬生生倒是把胤禛给逗笑了，他看着温凉真的是不知如何评判，索性又抬头看着朱宝，“你家主子酿造了多少？”
朱宝刚才已然看出这问话的不大妥当了，然他此前并不知道有这一出，看了眼温凉后小声说道，“约莫十几坛。”
胤禛也不在乎他在这个数目上耍花样，“苏培盛，你跟他一同去，把所有的酒坛子都带回去。”
温凉的酒杯安静地放在桌面上，“不若还是您一半，某一半？”
“先前不知你会酿酒，这才不好一概取走，如今既然知晓此事，倒是便宜了我。”胤禛转动着酒杯，看着澄澈的液体在杯中回旋，心情大好。
温凉也不在意，伸手又斟酒，“也罢，您都取走也好。”
胤禛挑眉，隐隐觉得不对劲，只是到他走的时候，他还是没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直到晚间他躺下休息的时候，他猛然灵光一闪，披着外衫又大步往库房而去。
看守库房的內侍已是第二次看到贝勒爷如此的反应，也没多想便开了门，胤禛径直走入屋内，寻到了今日刚入库的酒坛，径直拍开了一坛的酒封，一股酸涩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苏培盛彼时正站在胤禛身后，顿时捂住口鼻闷声道，“贝勒爷，这是何物？”
胤禛站在原地，许久后竟是朗声大笑起来，取着酒封往外走，“苏培盛，这十几坛醋好生看着，可别让爷知道有何不妥当的地方。”
苏培盛有些茫然，等等，十几坛醋？！他蓦然想起刚刚从格格院子里截来的十几坛酒……咳咳咳，不会吧？
内院。
乌拉那拉氏头疼地听着李氏等人的哭诉，心情略有烦躁恨不得把她们尽数都赶出去，柳鸣看着福晋的脸色不大对劲，连忙同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李嬷嬷老神在在地说道，“福晋昨个便感染了风寒，如今这事也不是一时便能说得清楚的，诸位还请先等等吧。”
李嬷嬷是福晋身边的老人，又是奶娘，一贯得福晋看重。眼下看李嬷嬷说完后，福晋并未说话，便知道福晋心中也是这样的意思，这几个即便心中不满，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退下来。
乌拉那拉氏扶着额，脸色青白，看起来果真不大舒服。柳鸣退出去把温着的药水取来，看着福晋喝下后，李嬷嬷示意她退下，然后看着福晋满眼心疼，“福晋，您别太担心。贝勒爷只是前头事情太多，等这阵子过去了，便算好了。”
福晋苦笑着看着李嬷嬷，“我现膝下有弘晖，如何还会再去想着贝勒爷的事情，只她们几个日日来哭诉，若是爷再不回转，这段时日怕是要闹出事来。”
弘晖身子不大舒服，乌拉那拉氏自个也是头疼欲裂，这段时间正院内都是药味满满，如今哪里有时间去思考别个的事情。但若是她不压下这事，等闹到胤禛面前去，还是她的不对。
“李嬷嬷，照你看，贝勒爷为何一直不入内院？”乌拉那拉氏虽是这般问，究其原因，她心里也清楚。前段时间她和李氏起的那段龌龊已是惹来贝勒爷的恼怒，后来又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让贝勒爷着实不想处理后院的事情，这样的心情她能理解。
奈何粥多僧少，如今这后院女子不过二十年华，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她自然是希望这后院儿女长长久久只有这么几个，可外头的人看起来可便不是好事，便是宫内的德妃娘娘也常召她入宫询问情况，让福晋又不能撒开手不管。
“许是前头事多。”
“派人去前头问问，今夜贝勒爷有没有空？”
好在福晋膝下还有弘晖在，即便胤禛半年来少有入后院，但正院这里还是每逢几日便会过来看看弘晖的功课，如此便够了。
派去的人很快便回转回来，“福晋，贝勒爷刚出门，说是今夜不回来了。”
福晋挑眉，心中一突，“可知道是往何处去？”
“说是太子相邀贝勒爷等几位兄弟相聚。。”
乌拉那拉氏心头虽是松了口气，却也开始担忧起来，这朝堂上的事情她虽不曾听贝勒爷说过，奈何这兄弟几个之间的火药味却是越来越浓的。虽她们妯娌间关系尚可，却耐不住夫君都有着嫌隙，倒是开始渐生疏离之感。
前院回复福晋的话却不是虚假，胤禛果真在下午时分接到了太子下的帖子，虽语气宽和让他可自行前去与否，然实际上他并无拒绝的权利。等到他赶赴那处时，果不其然兄弟几个俱在，即便是胤褆也坐在胤禩旁边喝酒，气氛状似其乐融融。
胤禛算不上最晚，在他后头还有胤禟等几个陆续进来，最后过来的人不出众人意料，果真是太子。只见太子容光焕发，仪容儒雅端方，腰间带着软鞭，显出几分英武。他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诸位兄弟说道，“难得我等几位兄弟今日得闲来聚聚，若是不能够畅饮一番，岂不可惜，来人，上酒。”
这本来便是太子名下产业，如今清空为他们几位兄弟招待，美娥娇娘鱼贯而入，玉手捧着清澈的琼浆玉液入内，环绕着胤褆胤禩他们，而胤礽含笑着坐在首位，看起来真的只想要兄友弟恭的模样。
胤禩笑眯眯地接过了美人手中酒，清澈眼眸含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倒是没说什么。胤褆瞥了眼太子，粗声说道，“怎的，太子殿下是知道了什么好事？不若今天这般大方，想与我等一同分享几句？”
胤礽笑道，“这还有甚大事，不过是孤想同兄弟几个畅谈，与别个又有何关系？”
胤褆冷哼了声，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他们倒是实在地喝了大半夜，最后离开的时候除了胤禛和胤禩，其他几个都有些醉醺醺的，哪怕是最小的那几个走路都不大稳妥。
胤禛着人送走了大的那几个，各府的人都守着，接走的时候很顺利，但是这软着的小的这几个就有些麻烦了。
胤禩主动说道，“可否请四哥好生照顾十三弟和十四弟，九弟十弟都在发酒癔，免得让他们混在一起。”至于十一十二，刚才已经被胤褆顺便拎回去了。年纪小小，喝酒不少。
胤禛点点头，派人把那两个小酒鬼搬上车，然后这才回了贝勒府上。
胤禛和胤禩的府邸都挺接近的，连着马车停下来后，门房赶着下来把人给接到了里面，胤禛吩咐苏培盛给两人找间客房，先给他们灌了醒酒汤，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他们清醒后再说。
这一夜几乎过了大半，胤禛一直在外间守着，直到里面的人确认他们两个都喝下了醒酒汤，然后也都安眠后，他这才扯了扯袖口，吐出一口浊气。
胤禛虽未醉，然喝下的酒也不算少，身体微有发烫，苏培盛早就准备好了热水供他沐浴，好生泡了泡后，他这才起身换了衣裳躺在床上。
太子今夜的举动并不稀奇。
前段时间白莲教的事情基本上落下了幕布，京城经过彻查后，搜查出几百余名白莲教众，这让康熙如何不惊怒，若不是及时发现端倪，这几百人便能够顺利的逃出京城，而他们只能顺着那尾巴找到零星几个不对劲的地方。
白莲教的渗透竟是到了如此地步，他们却时至今日才知道此事！
康熙大力奖赏了太子和胤禛，对太子宠爱有加的同时，也频频称赞胤禛，并对胤禛大加褒奖。而后又重重责罚了九门提督与守门将士，紧接着是一连串大清洗。太子趁此时间安插了不少自个的人手，顿时是心满意足，春光拂面了。
康熙这些时日对胤禛的看重，让太子爷心生警惕的同时，胤礽也开始重视这兄弟面上的和谐。他是康熙最疼爱的儿子，自然知道康熙最想看到的是什么场面，如此营造一二，对他也不是难事。
只是胤褆为何愿意配合，有点令人想不透。或许也是因为相同的缘由罢。
胤禛又深深地吐息，醇香的酒意在周身缭绕着。
他有点困了。
……
次日，温凉起身的时候，绿意谨慎地等到他彻底清醒后说道，“格格，院子后头客房内入住了两位小主子。”胤祥和胤祯住着的客房恰好和温凉的小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只是有着墙头栽种的花草，导致完全看不出来什么。若是从客房那处绕到温凉的院子来，至少还得绕一大半的距离，花上一刻钟的时间，因而很少有人知道这里。
若不是苏培盛特意提醒，生怕温凉和两位小主子撞上，温凉也不曾知道这点。
温凉转念一想，便知道这人是谁了。因为他负责外头事情，朱宝往外跑腿比较多，他和门房关系很好。昨个下午回来的时候，朱宝便曾说过下午时分贝勒爷出去了，如今想来，许是胤禛的兄弟。小主子……那或许是胤祥胤祯两位了。
绿意丝毫不知温凉只是片刻的时间便把两人的身份给猜测出来了，在温凉打拳后就按部就班地给温凉端来早饭。自从他们有了小厨房后，这些事都是绿意在做，朱宝偶尔搭把手。虽事情繁多了些，但温凉允许他们自个做东西后，他们私下也有小动作，生活也舒畅了许多，对此倒是非常开心的。
早膳后，温凉本打算出门，在绿意一劝再劝下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的伤势犹新，绿意对此心惊胆战。
温凉刚摊开书籍，便把绿意的絮絮叨叨给抛开了。绿意见温凉沉浸在书中，便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给温凉搬来点心茶盘，这才避开到正屋门口做刺绣。
山不来就我，温凉自佁然不动，可惜那山偏生主动飞起，竟是从墙头上掉下来了。
随着“哎哟”一声，绿意和朱宝两人迅速地挡在温凉面前，等他们看清楚摔下来的小公子到底是何人时，绿意和朱宝有点踌躇，这方位和模样……有点不大对劲啊。绿意骤然想起来早晨苏爷爷派人嘱咐的事情，莫不是那两位小主子中的一位？
温凉在绿意和朱宝两人的阻挡下，还是透过缝隙看清楚那正哎呦摸着腰的少年的模样，那和胤禛有三四分相似的样貌昭示了他的身份。
温凉淡淡地说道，“绿意，去把小主子扶起来。朱宝，去通知苏培盛，那逃跑的小主子正在我这里。”他自在地掀开了又一页，看起来完全不为所扰。
“我才不是逃跑！”胤祯跳脚，还没等站直了身子，这脚就先扭了，顿时又扭曲了脸色，疼得哀哀叫唤，听起来着实可怜。
温凉在这边看书，小少年在另一侧捂着脚踝跳脚，绿意着实头疼。
“您暂且停停，奴婢粗通医理，让奴婢看看情况吧。”绿意轻声劝道，要是待会不小心再扭了另外一只脚，那可真的就是无妄之灾了。
胤祯抿唇，觉得在两个女子面前表现出虚弱的地方非常不得体，咳嗽了两声放下脚来，强壮镇定地说道，“你们是谁，在爷面前还不快快跪下？”
温凉看完一页又掀开一页，淡漠地说道，“您又是哪位？不问自取，视为贼也。您不问而入，是否也当如此？”
胤祯颇有种备受羞辱的感觉，他强颜道，“这是我皇兄家中，我为何不能自由出入！”
温凉合书站起身来，“若是您皇兄家中，为何还需闭门跳墙！即便是您兄长家中，若是妻妾后院，您难道也可自由出入？说一千道一万，此当为闺房，您肆意走入，难道也认为这便是常有无碍之事？”
胤祯面红耳赤，有种想掩面而走的欲望，切实到了温凉提起的时候，他这才想起这是一位女子的闺房。即便她说话清冷，吐字冰凉，却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莫说为何这个女子会出现在前院，只说他那位老学究的哥哥，要是被逮住，岂不是要被他训斥得半死？更别说他还有偷跑的罪名。
早知道早晨起身的时候，便不该因为惊慌跳墙，如今竟陷入如此尴尬的场面。
温凉往胤祯的方向走去，小少年急得大叫了声，“你给我站住！”刚才被急急逼迫的感觉仍在心头，这女人突然靠近意欲为何！
绿意看着个皇家阿哥被温凉吓了一跳的模样内心憋笑憋得肚子疼，只死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看起来一颤一颤的，表面看来倒像是担心的模样。
等胤禛得知消息回来的时候，寻到温凉院子里头，还未走近便听到自家弟弟叫唤的声音，“疼，疼，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啊！”随着“咔哒”一声，胤祯的声音差点没破了嗓音。
胤禛沉着脸色跨入院内，就见温凉身着女装，不顾地上脏污半跪在胤祯身前，单手还握着胤祯一只脚。等到他们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温凉已经施然然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虽然给十四阿哥正骨了，然伤筋动骨一百天，您回宫后还是需要休养一段时日，免得造成习惯性脱臼。”
他接过绿意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这让胤祯顾不得站在温凉身后的四哥，气愤地开口，“难道你还敢嫌弃我脏？！”
“我尚未出嫁，接触一个陌生男子的皮肤，不应该避讳才是吗？而且难道十四阿哥认为您的脚……乃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宝物，在地上滚了一遭还干净如初？”温凉挑眉说道，虽没有什么表情，那疑惑的语气几乎突破天际，让胤祯后半句话还没出口便堵在心头，噎得异常难受。
温凉对女子的身份淡然自若，宛若他说的全是事实。
胤禛站在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眼底一闪而过隐隐笑意，在胤祯看到他的时候，又转变为平静沉寂，“胤祯，我听说你早上起来，刚知道在我家，便直接跳墙了？”
这事后追究的语气让胤祯皱巴了脸色，“四哥，您误会了。这不是知道是在您家，一时高兴之下我就想着要爬墙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那爷一时高兴，给你布置个任务，回头多练习一百张大字，这个月底交给我，想必十四弟也很是满意，然否？”胤禛平淡地说道，仿佛刚刚说的是轻描淡写的话语。胤祯一贯爱武不爱文，这多写一百张大字对他来说虽还没到伤筋动骨的时候，却也是大大的难题。
胤祯心里清楚，若是现在答应了四哥的话，这回头他便不会和母妃说起受伤的原因，不然即便德妃偏爱胤祯，这跳墙的事情也还是会惹来德妃生气的。他只得憋屈地答应下来。
胤禛的视线落到了温凉身上，还未说些什么，墙头上又冒出个小脑袋，胤祥笑嘻嘻地看着狼狈的胤祯，“我都说了让你不要乱动，眼下可好，这段时日倒是免去上书房了，因祸得福。”
胤祯不满地喷喷鼻息，什么叫做因祸得福，这是雪上加霜才对！上书房可以不去，难道功课还可以不写不成，且宫人又不是摆着好看的，胤祯可不敢撒娇打泼不去读，免得到时惹来康熙的怒火。
不多时，张起麟那边有点急事，把胤禛叫到了外头去。胤禛一离开，院内的气氛就融化了些，胤祯被绿意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来，而胤祥也小跑着过来了，陪着胤祯说话，两人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只是胤祯这边和胤祥说着话，这眼睛还是蠢蠢欲动地看着对面坐着安静看书的温凉，这刚才连着几句都被温凉给压着，胤祯倒不是非要跟人计较，只是这心里觉得不大爽快。
“喂，你叫什么？”胤祯敲了敲桌面，试图引起温凉的注意。
温凉连头都没抬起，安静地说道，“您知书懂礼，应该知道女子的名讳只有父母与丈夫才能知晓。”这瞎话温凉张口就来，别的不说，温凉的名头，前院的人都是知道的。只是张起麟死守着前后院的界限，硬是没让前头的消息传到后面去罢了。
胤祯有点小不满，又说道，“你怎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爷？”
“您想杀了我？”
“爷没事杀你作甚！”胤祯皱着浓眉。
“既然您不想杀了我，我为何需要害怕？”温凉把最后一页看完了，心满意足地合上书，然后端起了放在桌面上的茶盏，绿意泡的茶水温度适中，刚好能够让温凉小口啜饮起来。
胤祯没能从温凉这里讨到好，自然不乐意了，他还未有动作，温凉便看着他说道，“十四阿哥几岁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胤祯没好气地说道。温凉是胤禛的人，这长兄身边的人，不管他再如何生气，这总归是落不到他手上的。想通这点，胤祯都不想理会温凉了。
“只是想到，会从这两丈有余的墙头跳下，果然是个孩子。”他喝完茶水起身回屋，身后胤祯气得差点直接站起来了，“胤祥，她居然敢骂我！”
胤祥奇怪地看着胤祯，温和地说道，“姑娘说得没错啊，我们的确还是孩子。”他循循善诱，端着兄长的样子，“你看，你今年才十一呢。”
“孔融四岁让梨，甘罗十二为相！他这话不是在欺辱我，难道还能在夸赞我？回头我就让母妃帮我要人，看我不好好……”他这话还没说完，顿时就愣住了。
胤祯砸吧砸吧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脸色青白交加，这不正是印证了她刚才的话语？一个还没脱奶的小娃娃！
胤祥不知胤祯突然停下的点，不过胤禛已经走进来了，两人很快便被送回去沐浴换衣，又着人给胤祯上药，好生吃了顿饭后，才被胤禛亲自送回皇宫。胤祥不愿麻烦胤禛，和他说了几句后便主动回去了，而胤祯因着脚伤，早就让人抬来轿子送回去。
胤祯因为刚才温凉的话，连坐轿子都坐得心不甘情不愿，在宫门前停下来的时候，小脸都臭臭的。这在殿门前守着的人眼瞧着德妃娘娘的心尖肉受伤了，忙不迭有人进去报信，还没等胤禛扶着胤祯入内，德妃便先一步走出来了。
瞧得出德妃脸色苍白，眼底含着焦急，一下子扑在了胤祯身上，看着他被包裹起来的脚踝落下泪来，“这是怎么回事，怎的出去一趟，回来便变成这样了？胤禛，你是怎么看顾着弟弟的，就这么任由他胡来！你这个做兄长怎的不为弟弟好生考虑，若是他的脚伤严重，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这是在毁了祯儿……”
胤祯安静听着，虽脸色微沉，却没有反驳德妃。
胤祯却是受不住了，温凉的话语一直在他心中飘来飘去，德妃说得越多，便越像是在戳着他的伤疤一般，赤裸裸地把以前他没注意到，或者他假装没注意到的事情给揭露出来。
德妃偏宠他的事情，胤祯并非不知道，相反，偶尔他还常为此洋洋得意。可今天听着母妃偏爱偏宠的模样，不知为何胤祯脸像火烧一般通红，忍不住拉住了德妃的袖口，“母妃，不是四哥的问题，是我调皮捣蛋爬墙摔了。四哥安排的人很多，是我让胤祥去挡着，这才没及时发现的。”
德妃一怔，眼前的小少年大眼湿润，脸色通红的模样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但下意识便摸了摸他的脸，“十四，你真不是发烧了？”
胤祯哭笑不得，连忙叫了几声母妃，把她的注意力转到其他方向去了，等到一切都落定的时候。德妃被女儿温宪公主叫去，胤祯的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十四阿哥的余光在静静看着他功课的胤禛身上瞄了几眼，吞吞吐吐地说道，“四、四哥，方才母妃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是我错了。”
他说得别别扭扭，真是花费了大量的心力才说出这句话来的。
胤禛背手拿起一张练字的字帖，淡淡地说道，“即便如此，大字也还是要练的。”
胤祯；？？？我这么真诚你就给我来这么一句，哥哥了不起哦！
胤禛不是故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只是多年来对亲情的奢求已然不复从前，胤祯突如其来的示好不代表什么，德妃一如既往的偏爱也不算什么。他不知如何回应，正如现在，他知道胤祯因为他的回答生气了，可胤禛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温宪公主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呆兄愣弟，真的有时候恨不得给两人一人来一棒槌。可惜的是温宪一贯是温和内敛的性格，难得这么想想已是极致了。
“四哥，十四弟是在为刚才的行为道歉呢，你就算不会说话，也总不能这么生硬来一句吧。”温宪拉着胤禛撒娇，带着他在胤祯对面坐下，转头她看着一脸郁闷的胤祯说道，“我的十四弟啊，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也会知道自个儿不好的地方呀。”
胤祯扁嘴，对这个九姐姐一贯没什么办法。温宪很受康熙宠爱，也是德妃的掌中宝，虽然德妃偏宠胤祯，却时常在两人闹矛盾的时候偏于温宪，因而胤祯一直不敢惹她。
温宪如今已是十八，今年刚刚被康熙赐婚，不日便要下嫁，在宫内的日子已经不多了。眼见着这兄弟两人间的坚冰有融化的迹象，顿时便也顾不得以前的避讳，直接说道，“十四，母妃虽偏爱你，可这与四哥并没有关系。在这点上，母妃做得不对，你在旁边推波助澜，算不得君子行为。”
胤禛皱眉，止住温宪的话头，“九妹。”
温宪却是不理，她确实也有些害怕她这个冷冷的四哥，可这个冰冷冷的兄长每年都会记住她的生辰，给她送礼物。她偶尔遇到难事，还未等焦急，便有人送来了解惑之物，这点点滴滴汇聚起来，温宪怎会不知道。
“四哥，我就要走了，若是在出宫前还不能痛痛快快地说上一回，这人还有什么意思呢？”温宪说话，扭头看着胤祯，“你因着兄长幼年的经历，对四哥不高兴。可四哥看到母妃疼爱你，冷淡于他的时候，难道没有伤心失望过吗？年幼被送走他无法控制，难不成这事还能怨在四哥头上不成？”
“温宪！”胤禛怒目道，宫内隔墙有耳，这种话哪里能这么直白说出来！
胤祯被温宪的话刺激，眼前发红，愤愤地说道：“年幼时，母妃每逢四哥生辰都会痛哭，难道母妃不心疼着急吗！可是四哥心里一直只有他那个养母，哪里还有着母妃的存在！”
胤禛捏了捏鼻梁，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嘴！”
胤禛一旦真的发怒，这浑身的气势便收敛不住，登时把以一弟一妹吓得够呛。他忍了又忍，才把那被挑起陈年旧事的伤痛压下，沙哑着嗓子说道，“这事不必再说了，温宪。胤祯，温宪是你姐姐，不可对她无礼。”除了这么一句，他没有对两人的争执说出些什么来，转身出了院子，“告诉德妃娘娘我有事，便先离开了。过几日再来看望德妃娘娘。”
温宪和胤祯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片刻后温宪坐下来捂脸，“我不该心急的，刚又伤到四哥了。”
胤祯努努嘴，满不在乎的模样，“就他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被伤到？九姐姐，你想太……”
“啪！”温宪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打得他一脸懵逼。
“胤祯，你偏听偏信着外人的话却从不自己仔细想想，母妃因为这般事情存着心结，你却偏生在旁边火上浇油！这些年母妃因为你的缘故，呵斥了四哥多少次，可那些事与四哥有半分关系？不都是你不安分调皮闹出来的？”
若不是刚才听到四哥和十四弟的对话，这些话语或许会藏在温宪心中一辈子，可如今既然说了，她定要吐个痛快。
温宪温顺的模样不复，看着胤祯的目光失望透顶，“每年我送你的礼物，你难道不觉得那太多太贴合你的心意？你那次生病的时候，你难道觉得那把弯刀是母妃寻来哄你玩的？上次西山你闯的祸，你以为是谁给你兜住的？你真是白长了这么些年了！”
胤禛不知身后两人又再度争吵起来，他只是匆匆地出了宫，直接扑在了这段时间对白莲教的收尾工作上，把整个人的思绪都完全抽离出来在工作上忙得团团转，直到深夜才回到贝勒府上。
苏培盛照例问了问爷打算在哪儿安歇，见胤禛毫不犹豫选择了外书房，心里的小人耸耸肩。这段时日后院里大都想尽办法要在他们这些在跟前伺候的人口中得到句准话。可这钱是收了，贝勒爷不愿动，总不能赖在他们身上吧。
苏培盛不过这么一想，便直接把这事丢在脑后了。
“爷，今个儿格格那边来人说，这门房里头有人嘴上不把门。”苏培盛给胤禛换上外衫，寻了个恰当的时候把今日心里揣着的不大不小的事情说了出来。
“是因着他的身份不把门，还是真不把门？”胤禛扣上扣子随意说道。苏培盛讪笑着说道，“这，两者都有。”
“把人换了吧。”胤禛随手在书架上抽了本书，“温先生这爱操心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改，连门房的事情都管上了。”
苏培盛正想着是不是爷对格格不满了，谁知这下一句却是，“不过管得对，管得好。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也别禀报我了，让他一并处理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自从胤禛越发看重温凉后，他对温凉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以前还偶尔直呼他的名字，如今便是尊称先生了。
“是，爷。”苏培盛低头，心里咋舌，这还不算大事，那可什么才算大事哟。
而胤禛早已看着手里的书页怔怔发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苏培盛也不敢打扰，把边上的灯烛挑明了些，安静地站立在边上守着。
明月皎皎，微星点点。
温凉躺下的时候，时辰正早，精神却有些许舒缓。
他与胤禛在想的，恰是同一件事，那便是白莲教的事情，虽这件事情略有欠缺，走失了数十人没抓回来，然确实是大功一件。
京城乃天子脚下，出了这等事情，又是被阿哥亲自捉回来的，康熙虽生气，却也自豪。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这从这段时间康熙口中频繁地提起胤禛的字数和贝勒府的赏赐中便可看得出来，前有西方农作物出现，后有逮捕白莲教之功，康熙的确是记住这个儿子了，就连宫中的德妃娘娘，这段时日也常常被康熙挂念，时而去坐坐。
事态按着温凉的想法而走，的确是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但如果只有这点功绩，相较于他的目标而言，却仍是不够的。太子的地位如今依旧巩固，便是旁的人再如何受宠，都越不过他去。温凉要做的，便是让胤禛在废太子之后，顺理成章成为康熙心目中的人选。
心目中的人选这几个字虚无缥缈，谁也不能肯定人的想法到底如何。为此，温凉只能做到最好。今日胤祯与他搭话时，温凉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若是让胤祯思考也算是好事，若是不能，倒也罢了。
左右胤禛不会真的让自家兄弟死了，且成皇路上，兄弟相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格格，格格——”
门外骤然响起动静，绿意急急地拍了拍屋门，声音尖锐，“朱宝出事了，他昏倒了，一直在流血！”
温凉本就只是阖目休息，一听这话顿时坐起身来，随手扯下挂在床头架子上的衣裳披上，“怎么回事？”他打开了门，就见绿意眼眶通红，焦急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本想去小厨房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先准备准备，岂料走到院子时便看到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睛鼻子都在流血。”
绿意带着温凉急急走到庭院中，温凉一眼就看到朱宝的脸色，青紫青紫的模样不像是受伤了，反而像是中毒了。他跪下来查看着朱宝的情况，发现他呼吸急促，连耳窍里也带着血渍，顿时心中有了几分思路。
“去小厨房取粗盐和水过来，快去快回。”
绿意赶忙便去取了东西过来，细盐难得，但粗盐却是不少。
温凉接过来便把大量的粗盐倒入碗中，搅拌后和绿意一起把朱宝扶起来，一人扣住他的喉咙一人制住他，用一根中空微大的竹管把这碗盐水一口气给朱宝灌下去。
不过片刻时间立竿见影，朱宝被盐水刺激得不住呕吐，连人都清醒了不少，自个跪在地上扣着嗓子眼不停地吐，酸痛咸涩的感觉刺激得他双目不住流泪。
“绿意，去请府上的大夫过来一趟。”
朱宝能醒过来自行催吐也是幸事，不然东西呛在喉咙里也是救不出来的。原本便是两三成的可能性罢了，如今真能救醒人，也算是幸事。
等朱宝瘫软在地，脸上的青紫稍退时，温凉沉声问道，“你今日吃了何人给你的丹药？”

第二十八章
自古以来求神问道便是再如何虚无缥缈，都是无法阻止世人追求的脚步。
古有秦始皇送徐福求仙岛， 又有明嘉靖求仙问道， 皇帝尚且如此， 又何况这芸芸众生呢？
若不是温凉想起这土方子，如今朱宝可决然等不到大夫过来便会暴毙。如同后世学者对雍正死因的猜测也大抵如此，食用丹药中毒而亡。
只是那种死法日积月累，朱宝可没有那样的能耐能够日夜服用丹药， 那便只能他吞服下的丹药， 含剧烈毒素。
盐分极浓的盐水和酸涩的胃液损伤了朱宝的食道，让他连说话都疼痛不已， 然他即便是恍惚刚醒，也知道是温凉救了他， 不若他这脸上胸前的血液， 怕是登时就死了， “……格、格，是我同、乡给我的，说是、有福同、享， 这玩意，我一颗，他一颗。”
温凉皱眉， 且不论这同乡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如果他真的也吞服了这丹药的话，今晚上怕是会死人了。
果不其然，绿意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 在温凉身边悄声禀报，“格格，奴婢出去的时候，看着西边那侧有点不大对劲，好似出了事。”
“先不管他，你有没有吃丹药的习惯？”温凉问道。绿意迟疑地说道，“奴婢不过是个丫鬟，哪里会有这样的奢侈习惯。不过此前曾得苏公公赏，吃过一颗。”
“以后在我身边的人，无论是谁，都不得吞服丹药。不然朱宝便是你的下场。”温凉淡声告诫，在大夫开了药方后，又让绿意去熬药，完全没在意绿意震撼的眼神。
原来朱宝竟是吞了丹药才出事的？！
绿意不想想太多，然或许是心底作用，怎么突然觉得这腹部……有点不大对劲起来，似乎是隐隐作痛。虽知道这是错误的想法，绿意也白了脸色，发誓再也不碰这玩意儿了。
好在温凉催吐及时，朱宝体内部分毒素被吐出来后，又喝了大夫开的药方沉沉睡去，只要再细细休养，恢复正常不是难事。
送走大夫后，温凉凝眉细思，在庭院内背着手踱步而走。
朱宝和绿意都是被胤禛派来的人，同先前的铜雀一般都身上带武，而且知道温凉的真实身份，这些个应该都是四贝勒的心腹。
朱宝能得到信任，自不会真的如面上那般大大咧咧，能让他心无城府地吞下丹药，自然得是特别相熟的人送的，这人必定在胤禛身边伺候！而且西边，恰好是外书房的方向！
等等！
温凉顿时停下动作，立刻冲回屋内换衣裳，然后急急出来，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绿意追赶不及，看着温凉出门的方向，心里有所猜测，也就退回来仔细照看朱宝。
贝勒府内走夜路的时候，寻常都会有戒备森严的侍卫巡逻，不过温凉备受胤禛看重，侍卫在确认是本人后，便护送着他到了门外，却见原本两人守着的外书房站着一排人，苏培盛正站在庭院中沉着脸色，背着手来回走动，看起来怒意满满。
因着他站的方向正对着门外，一眼便看到了前来的温凉，顿时诧异地迎了上来，脸色也变得温和了些，“格格怎会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若是无事，贝勒爷已然歇息下了。”
这显然便是个借口，只刚才胤禛说不欲令人打扰，苏培盛这才如此行事。
温凉眼光一扫，淡漠地说道，“方才这院中死了一人，面色青紫，七窍流血？”
苏培盛大惊，两眼炯炯，“格格是如何得知！”
“我院中朱宝也是如此情况，刚刚才请了大夫救命。我前来便是为了同贝勒爷说明此事，还请苏公公告知贝勒爷。”温凉说得轻描淡写，落到苏培盛心中却是石破天惊，立刻便回身进屋，好一阵后他回来，对温凉躬身说道，“格格，还请里面走。”
温凉大步流星地越过庭院内跪着的一院子人，跨过门槛，便看到了坐在书桌后面的男人，人在灯光下的剪影煞是好看，暖光融化了淡淡的冷意，令胤禛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温先生，请坐。”
温凉在胤禛对面坐下，目光却被他手边一方小小的木盒吸引了，那木盒看起来古朴至极，端看大小，恰好能放下一个温润如玉的小瓶。
而玉瓶，向来是储存丹药的好物什。
“贝勒爷，您手边这东西，莫不是刚进献上来的丹药？”温凉问道。
上到康熙下到百姓，都有无数崇尚丹药之人，而温凉知道，这眼前的男人，也正是位崇仰佛道之人。便是在皇子时，便迷上了炼丹。曾作诗《炼丹》：铅砂和药物，松柏绕云坛。炉运阴阳火，功兼内外丹。可以说得上是历代皇帝中，最后一位对丹药如此推崇的皇帝了。*
胤禛瞥了眼木盒，伸手打开了盖子，果不其然，随着淡淡幽香，内里的确是一个温润娇小的玉瓶。他取出来，倒出一颗红润的丹药滚落手心，“这的确是昨个刚献上来的丹药，只是温凉是如何得知的？”
“向来主子们得了丹药，一炉丹药不定十几数十颗，常有赏赐贴身伺候之人的举动。这瓶子虽小，却可以容纳几十颗这般大小的药丸，贝勒爷定有赏赐苏培盛与张起麟等人。他们因着贝勒爷看重，手中丹药不少，这往下再赏赐几分，也实属正常。某院中之朱宝，爷院中的內侍，今日都是服下丹药，这才有此事端。”温凉直言，丝毫没有在意他这话会得罪谁。
或许胤禛看重炼丹的缘由之一是为了迷惑康熙的视线，然他一心向着丹药也是事实，在胤禛的面前如此直接了当地说出丹药的坏话，实际上并不是好事。然温凉并不在乎，胤禛登基后想吃多少都是他的事情，然现在，在他目的尚未达成的时候，胤禛不可出半点事情！
他迎着胤禛的目光厉声说道，“若是贝勒爷不信此事，自可赏赐丹药予我，若我吞服后无事，爷自当惩罚我。可若是有事，爷须得答应我，万不可再吞服丹药。”
温凉竟是愿意以己身的命做赌，让胤禛不再沾染丹药！
站在门外的苏培盛深深地低下头，装作他一句话都没听到，悄悄地关上了门。这里头的话还是不听为妙。
“罢了。”
屋中空气冷凝片刻，胤禛站起身来，把玉瓶打开，里面的丹药都被直接倾倒在他旁边放置的笔洗里面，二十几颗小小的药丸被水泡着，看起来煞是可爱。
胤禛一本正经地同温凉讲道理，“我一贯爱求佛问道，这是我个人喜好。不过先生说得对，是药三分毒，这些丹药，我不会再吃了。”
温凉看着胤禛干脆利落的动作，淡淡地摇头，“对您而言，这不过是进补的东西。这世上并非没有能人，而能人却绝对不会是这些人。爷既已经答应了某，某不会再纠结这件事情，某告退。”
温凉走得痛快，胤禛看着笔洗里面的颜色凝眉，原本清澈透明的水面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色，他打开玉瓶，看着里头也泛着微微的红色。
胤禛心中有点郁闷，这的确是这两天底下献上来的东西，因这一炉出来得多，他赏了张起麟和苏培盛几粒。今夜本打算服用，便是看到这泛红的瓶口才停下了动作，若不是温凉过来，他尚未把此事和这院子里暴毙的內侍联系起来。
是了，那人是苏培盛底下得用的小内侍。
胤禛烦躁地把苏培盛叫进来，本来今个儿心情便不怎么顺，没想到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胤禛涵养功夫再如何足够，都有点压不住火气了，“把那院子的人都清理干净。”苏培盛低着头应是，没有追问要清理的是哪个院子里的人。
这遭他可真的算是死里逃生了，若不是他手底下那人先服用出事了，现在死的人不定是谁呢。苏培盛倒是有点感激温凉了，他这么一嘴谏言，贝勒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寻访这些个道士了。
温凉回去的路上月明星稀，夏夜看起来有点冷清，不过偶尔有虫鸣声，却也显得安静。他眯着眼睛回想起一件事情来，这白莲教的事情到此应该告一段落，贝勒爷该没有暴露他的身份吧？
这事他与胤禛间自有默契，胤禛也的确没有把他暴露出去。胤禛心中自有自己的想法，虽温凉一直安定自若，可他到底不能全然无视了温凉的功绩，若不是温凉一心向他，屡有奇思，胤禛不会如今这般被看重。他心中对温凉越发看重，不可能一直让他如此默默。
赏罚赏罚，有功便有赏，有过便有罚。温凉屡有大功，若是不能好生奖赏，岂不是会令人寒心？
只是不是现在。
可胤禛没有舍得把温凉这个幕僚的身份曝光，但是温凉也的确被人惦念上了。
禩贝勒府里，书房。
胤禩把玩着手中的物什，玩味儿地想起那夜的事情。
当日白莲教的事情出现的时候，胤褆手底下有人看到了太子入宫的场景，随即寻到了郡王府上报告给了胤褆。后太子和胤禛率人逮捕的时候，胤褆的人也暗地里看到了全过程。虽明着都是胤褆的人，然胤禩也有人暗藏在胤褆的人马中，虽只有一人，却足以知道事情的经过了。
太子爷不重视，可胤禩却不得不关注有加。那个被四哥看重询问的人，到底是谁呢？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又是到了月末，也是温凉最忙的时候。虽说七月七月，可夏历的七月，已是如今的八九月份，夏日已过，秋意凉凉，却是个丰收时节。
自从他接手事务后，事情便从每年年末大清算变成了每月一小结算，每年一大清算。虽算不得把所有的疏漏全部都弥补上，但比起往年错漏百出的账本已是少了不少。
财帛动人心，便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又如何，若是不懂这些事情，被名下店铺大掌柜欺骗的人比比皆是，又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做生意。
自从温凉提出些新型的概念加入到经营中去后，距此已经过了一年，利益翻倍不说，生意也的确是做大了起来。只是温凉一直希望得到的舶来品没有定数，胤禛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一直没有给温凉确定的答复。
比起海外运输线路来说，海外舶来品的事情不过九牛一毛，若不是现在的诸位皇子还没被康熙允许参与朝政，温凉早就提出开海运的事情了。
康熙虽对西方物什有着喜爱之情，然警惕之心不去，这样的建议在这个时候不该出现，尤其是从刚站稳脚跟的胤禛嘴里出现。温凉心里清楚，也没去建议胤禛。
处理好账本后，温凉从中发现了几个小纰漏，一概记录在另外的本子上头，随后他便带着整理好的资料去外书房。
甫一走到外书房外面，便见着冯国相从里面出来了，苏培盛正随在他身后，看起来就像是胤禛让苏培盛送他出来一般，已是非常难得的看重了。
冯国相出来一打眼便看到了温凉，见着他神色淡漠，顿时心里不大痛快起来。先前便说过，冯国相一直妒忌温凉，对他也不大喜欢。眼见着现在他已被皇上点中，去工部做个小官，但好歹也是个官身，且能慢慢爬起，而温凉还是一如既往地无人知晓，这不痛快便被压了下来。
冯国相露出个笑容说道，“温姑娘，好久不见。”温凉再如何得用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女子，难道还能做官吗？
温凉瞥了他一眼，甚至都没回应他，径直问着身后的苏培盛，“苏公公，爷可有时间？”
“格格进去吧，爷早晨说了，今日您若过来不必禀报，直接便可以进去。”苏培盛乐呵呵地说道，看着冯国相这种小人吃瘪，他心里倒是乐乎得比温凉本人还开心。冯国相以为他会做人，殊不知他的心思根本就被苏培盛看得透透的，前倨后恭的人固然可恶，然他这种一朝得势便翘起尾巴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别小瞧了他们这些得宠的宦官，多少人是折损在他们手上的。
“叩叩——”温凉敲了敲半开的房门，得到胤禛的注意后，他这才跨入门内，没有擅自闯入，“爷，这是这个月份的资料，有几个伙计的身份看起来不大对劲，应是有点问题，全都标红了，您可以看看。”他把第一份东西交给胤禛，随后拿出了第二份，“这是最近这段时间内所有店铺收益，与上月持平，比去年翻了一倍，应是可以继续保持的。”
胤禛淡淡点头，看了几眼后便点了其中几个人出来，让后进来的苏培盛记着换人。即便月月清查，也都月月都可能混进来些不太妥当的人，毕竟有些店铺的流动性很大，随便混进去几个人不为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胤禛不能让这些人就随意糊弄地留在店内。若是出现事端，岂不惨痛？何况温凉给出的证据确凿，可算不得冤屈。
正经事过去后，胤禛看着温凉一如既往平静的模样笑道，“温先生，刚才你可是看到了刚出去的冯国相？”温凉点头。
胤禛轻声说道，“自从土豆等物等到皇阿玛的大力推广后，冯国相便被皇阿玛要去协助，最后开始为官，先生心中可有怨怼，这本该便是您的功劳。”
温凉淡漠地说道，“莫不是贝勒爷忘记了某的爱好，不管是农作物也好，白莲教那事也罢，您还是切莫把我往台面上推，这不是某之本意。若是能对贝勒爷有所帮助，便是把这些功劳拱手相让又如何？难道爷会让某缺衣少食吗？既不会，那便无所谓怨怼愤懑之事了。”他说得真诚，倒是无半点虚伪。
于温凉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通过此得到温和救助的机会，他在这个世界生存已成为定局，便没有其他摆脱的道理，不过是没有选择罢了。等胤禛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时，温凉也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基于此，胤禛不能出事，而温凉也会竭尽一切帮助胤禛，哪怕是命。
温凉说的是真话，胤禛自然是听出来了，他不仅是听出来了，也隐隐有几分感动。
只是胤禛是个多疑谨慎的性格，他不相信世上有人愿意无缘无故不求利益地追随着另外一人。温凉不爱财，不爱美色，不爱权利，甚至除了他己身的爱好，他看不出其他的偏好来。对这样一个没有欲望，也没有可以控制把柄的人来说，胤禛唯一能够把握的便是温凉的爱好和他的命。
可他看得出来，温凉不是个惜命的人。
追根溯源，这样的人，其实才最可怕。
没有欲望，便没有缺点，若是他没有爱好女装这样的缺陷，岂不是一个圣人般的人物？好在温凉的性子还没有光明正大到了这样境地，不然胤禛是真不敢用这样足智多谋又毫无要害之人。
可不代表胤禛听不出真心，体悟不了真意。
一箪食一瓢饮足矣，这样的真情实感，让胤禛听完后有些许不对劲。不是反感，总觉得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软软地撞着心头。
所幸很快两人又回到了正事上，直到温凉离开的时候，这样的感觉都没有再出现过了。苏培盛送着温凉到门外的时候，躬身说道，“格格，贝勒爷对您一贯是放心的。冯国相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还望格格切莫放在心上。”
温凉言道，“各人有各人的运道，这事说起来也不是大事。苏公公无事便劝劝爷，冯国相也实在是出了力的。”他回想起对胤禛的记载，知道他其实是个锱铢必较的人，若是真有恩于他倒也不为过，可没几分能力的人，却一定不能得到他的善待。如今冯国相取代了温凉的功劳，也不定是件好事。
他回到院子的时候，朱宝正在扫着地。秋风飒爽，倒是把树枝上不少枯黄枝叶吹落下来，踩上去飒飒作响，的确好听。不过温凉一贯喜爱安静，朱宝和绿意便赶着打扫，免得影响了温凉。
朱宝自从之前性命被温凉救了回来，对温凉感激涕零，此前七分上心变成了十分尽心，这些时日看起来倒是比绿意还要尽责，把大半的活计都抢过去干。若不是绿意知道他乃是感激格格都要揍人了。
“格格，有您的信。”绿意掀开帘子走出来，见朱宝不开口，便主动把这件事情告知了温凉。
温凉思绪骤转，片刻后便知道这是谁寄过来的信了。他记忆中对胤禛的幕僚不大熟悉，一是戴铎，二是李卫，三是邬思道，这三个人是温凉比较记得的人。
戴铎如今已经被胤禛收入麾下，李卫仍是幼童，邬思道此人本是田文镜的幕僚，后才被雍正看中。只是温凉思索着那些史书中的蛛丝马迹，觉得不止如此。此人当也是胤禛麾下之人，只是不为人所知，后才在田文镜麾下大放光彩。
只是不论是不是，此人如今定然还在浙江。此前温凉让门房不要挡住戴铎上书的道路后，同时也寻了个往江南一带去的商队，让他们帮着找人。
温凉出的乃是大价钱，又拐弯抹角地让他们把结果层层转递，最后交给一间不起眼的店铺，这乃是胤禛专门用来处理部分私事的店子。每月会最迟才上交东西，单独一份收录，如今便是这消息送过来的时候了。
温凉拆开了信件，看完后发现没找着人，倒也没那么失落。早听闻邬思道早年便是在外游幕，如今离开家乡往外头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人多外出走走，总是不亏的。
他把这份信烧掉后，灰烬都扫落起来，然后拿起了这段时日看完的书籍，打算往书楼去一趟。前些时日他把关于京城旧址与山水地形的书籍看得七七八八了，这段时日开始往西北方向发展。只能说，胤禛的书真是非常多，看了许久都不曾有十分之一被看完。
他在贝勒府内走动的时候，绿意和朱宝常被他留在屋内，这次也不例外，温凉自个儿便出去了。
等他到书楼的时候，平常无人的门口竟是站了个小书童，看起来像是在守着门，温凉不过刚走过去便受到呵责，“你是谁，怎么可擅自靠近书房重地？”

第二十九章
守楼的老伯连忙从里头出来，“胡桐， 在说些什么呢？放尊敬点！”
守着书楼的老伯名唤胡华， 乃是胡桐的爷爷。他们都是在胤禛出宫建府的时候科隆多送来的家生子， 胤禛和隆科多私底下的关系很好，查明身份没问题后便也得用了。
胡华守着这书楼过得倒也踏实，倒是他的小孙子胡桐得了贝勒爷提点，成了府内大少爷弘晖的书童。胡家自然喜不胜收， 日子也舒坦。
今日是弘晖在书童的陪同下来到了前院书楼找书， 因着害怕别人冲撞，胡桐便自告奋勇地在外头和爷爷一同守着， 内里有另外一个书童陪着弘晖。
胡桐自然是不认得温凉的，见着个女子往书楼而来， 自以为是特地前来靠近少爷， 顿时便敏锐地叫住了他， 岂料却被胡华阻止，后脑勺还挨了一巴掌。
“格格，弘晖少爷此时正在书楼， 还请格格稍等片刻。”胡华一贯在前院，自是知道温凉如何备受重视，当即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前院待着的人都知道厉害， 哪怕是小小的胡华，也从不曾把这里的事情告知在他处的家里人，他可是看过张起麟的手段，落到他手底， 可是生不如死。
温凉对老人语气还算温和，“如此便罢了，我等日后再来，老丈不必多礼。”他倒不是定要在今日做这事，与后院牵扯过多不是好事，哪怕是胤禛的子嗣也是如此，温凉打算避让。
只是此时书楼内早已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团子出现在书楼内，他站在门前看着温凉，脸上泛着因奔跑而涌起的淡淡粉色。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少年小跑过来，“少爷，少爷，您别跑，这要是摔了可怎么办呀！”
温凉皱眉，眼前的孩子不过三岁，看起来娇嫩可爱，然这般岁数，难道后院里头，福晋当真刚让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从后面走来，岂不是贻笑大方？即便真的如此放心，只有两个小书童守着，可不是常有的道理！奶娘呢？
“你们是偷跑出来的？”
胡桐正紧张地看着后面的弘晖时，听到了如冰玉般的声响，内心一突，抬头便对上了温凉清冷的视线，顿时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站在台阶上，弘晖身后的书童大声说道，“你是何人，见弘晖少爷不曾跪拜也便罢了，还敢和少爷如此说话？！”
温凉也不生气，略一躬身便转身离开。只待在外头寻个侍卫去通知外书房也便罢了，正待他转身欲走的时候，身后传来紧张的叫喊，“少爷——”书童声音尖锐，仿佛要划破空气一般。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便看到一个小身子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温凉猛地跨过三两个台阶扑身过去，接住了滚下来的弘晖。伴着咔嚓一声，温凉接住了孩子，苍白着脸色把昏迷的小孩抱在怀里，而后交到左侧身子，坐在底下台阶，大滴大滴的冷汗瞬间沾湿了他的内衬，疼得他脸色越发惨白了。
书楼是个小二层的小高楼，占地面积挺大，为了预防湿气，地基较高，十八层台阶分成两段，方才温凉便是站在中间那窄窄的平台上，而弘晖则是从门槛那处失脚摔下来，好在温凉及时扑救上去，又用手在下边垫住了冲击，弘晖只有最开始摔倒时磕到的两下，后头都被温凉护住了。
然刚才那声咔擦声异常清晰，胡华听得清清楚楚。他人老心不老，见弘晖被温凉护住，他的孙子刚才又随着他的走动站在远离门槛的平台上，连忙说道，“胡桐，你现在立刻往外走到门洞那里寻个侍卫大哥，便说是弘晖少爷出事了，快去请贝勒爷和大夫！”
指使了他孙子去做事，胡华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沉寂着脸色的温凉，他的左手紧紧护着弘晖，脸色虽苍白，且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石墙上。见他没反驳自己的意见，胡华暂且放下心里，哪怕被赶走或者挨打，能留下命来就足够了。
只有那个还呆立在上头的书童……听天由命吧。不管是弘晖自个儿跌下来的亦或是被推下来的，站在弘晖身后的那个书童都带着莫大的责任，逃脱不走的。
温凉的右手刺骨生疼，刚才那声断裂声他也听得清楚，只是眼下事情蹊跷，若是弘晖出事，他们几个都有嫌疑，他不能把弘晖交给其他人。只奇怪的是，从记录中，他隐约记得弘晖不是在这个时候出事的，是否这便是系统所说的一切无定数，不能再依据史书？
他曾看到的历史不代表就是以后的将来，若是一切尚在进行的时候，那即便弘晖此刻死在这里，也是正常的。
毕竟无定数。
杂乱的脚步声很快传来，温凉睁开眼便看到胤禛阴沉的脸色，他早先检查了下弘晖的身体，除了额头的淤青外并无外伤，在交给他身后的大夫时哑声说道，“弘晖少爷磕到头部昏迷，应该撞击到两次。身体没有明显外伤，现在昏迷不醒。目前不知道是自己摔落还是被推下来。”
温凉简短地说完了所有的要点，见他一点都没提及自己的伤势，胡华颤巍巍地说道，“贝勒爷，您请大夫给格格看看吧，她刚为了救少爷，右手该是被压断了。”
胤禛早已注意到温凉不自然的右手，联想到他刚才是用左半身支撑着弘晖，转身让来的大夫过来，除了检查弘晖的两个大夫，另外个擅长跌打损伤的孙大夫走了过来。
因着温凉的打扮是女子，大夫不敢在外头随意下手，特转移到书楼内才动作迅速给温凉用夹板定住了胳膊，包扎起来后说道，“姑娘这段时日切莫动弹右边的手骨，虽已经对接上了，然随意移动容易错位，故而绑好要小心再小心。”
“你不若给我挂在脖颈处，这样也不会碰撞到其他。夜间我自会寻方法固定。”温凉声音淡凉地给大夫提意见，大夫也很快接受认同，三两下给温凉弄了个古代版的悬臂带。
方才大夫接骨的时候摸索的大半个时辰，骨肉相摩的疼痛让温凉面无血色，此刻总算是弄完了，于温凉而言也算是个解脱。不过倒是让他见证了古代接骨技术的神奇，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接骨对上后，剧烈的疼痛消失了不少，余痛比起刚才不知轻微了多少。
大夫退下后，胤禛从对面走过来，弘晖此刻正在书楼内的侧间里接受大夫的诊断，直到现在几个大夫都没给出个准确的判断，胤禛早已着福晋去宫内请德妃娘娘派太医过来，生怕会留下什么无法挽救的后遗症。
“此次事件，还是多亏了先生大义，若不是为此，小儿怕是命丧黄泉了。”胤禛郑重其事地说道，语气极其严肃。
温凉神色不变，淡淡地说道，“爷不必记挂，救人如救己，这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少爷无碍便好。”
胤禛摇头，却不复言。救人如救己，这般的话语说出来轻松，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这书楼台阶高耸，若是弘晖当真从上头滚落下来，这命当真是救不下来了。而温凉方才上去施救，若是一个不小心磕到太阳穴，那也是个死字。
温凉现下身上也是伤痕斑斑，整个人几乎都扑在台阶上，怎么可能毫无伤痕，连膝盖上都印着深深的刻痕，然他却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两个大夫从内里退出来，斟酌着语气说道，“贝勒爷，少爷的身体没有外伤，看起来只是昏迷过去。若是今夜能苏醒，便没有什么大碍了。只少爷身体较为虚弱，得此惊吓，今夜或是会高烧。若是高烧一起，怕是会难熬些。”弘晖虚岁有三，尚且太小，有多少稚童因此而死？
胤禛沉着脸色，神情不显慌张，“诸位可否先开个药方压压，免得到时候发得太过厉害？”
“我等这便去。”
温凉此刻便坐在胤禛身后，看着他背在身后衣袖内的手紧握成拳，着实不如面上那般淡定。他移开视线，不想勘破胤禛的心绪，目光移到门槛的时候，却发现些许不大一样的东西。温凉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蹲着看了眼门槛的方向。
“先生是否发现了什么？”胤禛凝眉问道。
温凉站起身来指了指门槛的方向，“还请爷派人看看这底下是否有东西，某好似看到了些许不太寻常的东西。”他的胳膊不太方便，不然他便趴下来看了。
不等胤禛吩咐，苏培盛便非常得劲地趴下来使劲瞅了几眼，然后站起身说道，“爷，这门槛底下虚高，带着诸多木刺，那层缝隙刚好够几岁孩子的鞋子嵌入，若是弘晖少爷站得进了些，里面尖锐木刺便会勾住。”
“孩子的平衡能力不足，这对大人完全无碍的东西会轻而易举地让人摔跟头。”温凉淡淡地接上，“人小便会不自觉扶着走路。这门槛略高，弘晖少爷要跨过去必然要扶着门框，要扶着门框，以他的身子与脚长，必定会靠近门槛，爷可查查弘晖少爷的鞋尖是否残留着痕迹。”
胤禛亲自入内查看，片刻后慢慢踱步出来，浑身煞气骇得人不敢接近。
结果如何，不言自喻。
福晋入宫的时候几近全身瘫软，她强撑着身体和德妃说完了事情经过，德妃立刻派人去请太医。她是四妃之一，上头又没有更尊贵的人压着，自当有这样的权利。等太医传来了，福晋又连轴转地出了宫门，直到入了马车后才真的失却了力气。
柳鸣连忙搀扶着福晋，好在这人还是清醒着，只是被这出乎意料的消息给吓到了，“福晋，这太医已经请来了，爷那边也没说出什么问题，您暂且别这么吓自己。”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福晋虚弱地说道，“这弘晖偷摸着跑出去，偌大个正院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且还在书楼那里摔了，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若是让我查出是哪个贱人的手笔，我要让她也尝尝那滋味！”
柳鸣见福晋气愤至此，不敢再劝，连忙给她顺气。等他们回到府中时，弘晖尚未转醒，太医连着接手检查了弘晖的情况，倒是也得出了与大夫们相同的意见。弘晖摔倒的问题不算大，现担心的是孩子受惊发烧的问题，若是这后头的熬不过去，可便是痛苦了。
胤禛请太医在府内留过夜，又着厨房的人日夜候着，免得要煮药时来不及。
弘晖并没有被挪到后院去，而是被胤禛下令到了外书房。虽说是外书房，实际上可是个院子，胤禛在此办公休息，住屋也不少。安置好孩子后，该做的事情便也都做起来了。
弘晖时如何从内院跑到前院来，孩子又是为何摔下来的，那两个书童有没有问题，内院又出了什么问题，这些事情都是缠绕在胤禛心头的疑惑。
不过这些便与温凉的关系不大了，这些都是家务事，温凉本便没有插手的余地，不过是因为他救了孩子才和他扯上一两分关系，如今见着无事了，他便悄悄地回了自个院子。
绿意和朱宝早就从前头的喧闹中知道出事了，但看到温凉回来的时候，却才发现原来这跟他们格格还有关系。温凉强撑着走回来已经是极致，他在屋内坐下，脸色在阳光下显得透明苍白，“绿意，朱宝，我记得之前要你们准备的日常药物，现在拿过来。”
朱宝连忙过去了，绿意打了盆热水进来，帮着温凉褪下上半身衣物，那条条淤痕与磕出的血痕让绿意小声痛呼了起来，“格格，您怎的受伤得如此严重？”而且端看这身上的模样，竟是连胳膊也受伤折断了！
“弘晖少爷出事了，你们这段时间谨慎做人，贝勒爷估计会清洗府内的人。”温凉平静嘱咐了一句，然后低着头开始给自个儿上药。上面还能让人帮忙，下半身的事情他便自个儿来了。把人都叫出去，温凉勉强给一身都擦了药，然后唤朱宝进来帮着换了身内衫。
他一贯喜洁，便是冬日也日日清洗，眼下却是不能了。晚上勉强擦了个身，而后便上床休息，对比他往日的作息倒是早了不少。
次日清晨，温凉按着以往的节奏起身，拳脚是习练不得，不过温凉还是绕着院子走了许久，权当是散步了。昨夜为了不弄到胳膊，连睡也不大安稳，温凉今日的气色看起来不大好。
刚吃了早膳，苏培盛便来寻他，说是贝勒爷有要是相商。
绿意花了大力气帮着温凉把衣服换上后，他这才随着苏培盛一同前往外书房。虽他心里惦念着的是让贝勒爷切莫找他谈昨日的事情，不过事与愿违，胤禛寻温凉过来果真还是为了昨天的事情。
“先生，昨日之事，你与弘晖有大恩，不若先生坐实了先生的名头，让弘晖成为你的学生？”胤禛问道，语气却是询问，不似是命令了，像是随口发问。温和摇头，认真地说道，“爷，某所效忠之人唯有您一人，便是您的子嗣，也与某无太大关系。还望爷莫怪。”
胤禛是胤禛，弘晖是弘晖，温和不会等同对待，即便弘晖是胤禛的儿子。
胤禛也没有强迫温凉，见温凉拒绝了此事，便不再提起。今日胤禛脸色好了些，看来昨夜弘晖应该是醒了。
“即便如此，我对先生倒是亏欠良多了。”胤禛言道。要让一个皇子真心实意觉得对人多有亏欠是件多么难的事情，可连着这么些事情下来，温凉并无得益，胤禛却是受益不少。从数月前起，胤禛便明显地觉察到了康熙对他的不同，即便有着太子珠玉在前，大阿哥出类拔萃，然康熙对他的褒奖仍是宽和，带着少有的温和赞许。
虽说幕僚的确是为主谋划，然这是种相依相存的关系，一日胤禛看不出温凉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胤禛便一日心存猜测。
这也是胤禛聪慧，毕竟温凉确有所求。
“昨日让人把前后院都搜查过，查出外院书楼后的墙壁与内院相通，而底下有多年未曾修缮的小洞穴，弘晖岁数小，两个书童也不大，从那处通过自可避开侍卫巡逻。而书楼的修建是这宅子落地时重新修筑好的，那门槛只能查到工部施工不力，便没有可以追查下去的线索。”胤禛把昨日查出来的事情娓娓道来。
“贝勒爷怀疑这其中不是巧合？”温和问道。
“世上有巧合，可这么一连串下来的巧合却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莫不是天要亡弘晖，偏让他一个个都撞上了？”胤禛冷哼了声，看起来对巧合这两个字完全不相信。
“那个站在弘晖少爷身后的书童呢？”
“弘晖醒来后说过，他并没有感觉有人在推他。”胤禛摇头。
温凉沉思片刻，询问道，“爷是否知道，为何弘晖少爷会突然想从后院偷跑，这个洞又是谁发现的？某曾听闻过，大少爷是个温和内敛的人，这般事情不似他能做出来。”
胤禛道，“弘晖岁数尚小还未定性，昨日只说清楚了书童的事情，后来高烧迷糊，到现在并未清醒。”
话音刚落，书房外便传来动静。
“爷，爷！弘晖少爷清醒了。”王以诚匆忙赶来，在门外急声说道，这可是大喜事啊。
胤禛带着温凉一同往后头去，这外书房似是三进的院子，后面还有一排住屋，弘晖便是被胤禛安排在此处。他们入内的时候，福晋正在边上守着和弘晖说着小话，泪眼婆娑的模样让人心碎。见着胤禛和温凉进来，她起身避让。
胤禛淡淡点头，福晋便欲出去看着外头的药，见着身后站着的温凉，乌拉那拉氏的视线落在他挂着的胳膊，勉强露出笑意，“多谢先生搭救。”此前种种，倒是尽数放下了。
温凉避让开来，不让福晋行这个全礼，“福晋多礼了。”声音低沉悦耳，若不是眼下的场景，福晋或许有心思来看看这个让她心中计较多时的对象到底是何人，不过眼下弘晖才是最要紧的。
弘晖的小脸有一半埋在被褥里，粉嫩的模样看起来令人心疼，胤禛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依旧淡淡，没有了那日的焦急，“弘晖，昨日你为何要偷跑出来，那个洞又是谁告诉你的？”
弘晖小小声地说道，“阿玛这段时间来得少了，弘晖在想，是不是前段时日我背书不认真，阿玛不高兴了，便想着去前头寻多几本书认真读，让阿玛不要生气。”
“那谁告诉你那个洞穴的？”
弘晖又往里头缩了缩，看起来连额头都有点红，他说道，“因为，李庶母有只漂亮的大猫，上次我看到它在那里刨洞，然后我就知道了。”
如此说来，倒是一切的事情尽数都是巧合。
胤禛询问了弘晖后，背着手出来，俊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难不成真的是偶然？”这还是温凉第一次看到胤禛脸上如此迷糊的神情，心中不知为何有点几步可察的笑意，“贝勒爷，既然查不出来什么东西，或许真的只是个巧合。只是这内外院的建筑和屋子都需要好生检查了。若是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隐患，都是难以发觉的地方，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胤禛点头，自是有人去做。这一回贝勒府被清洗的人也不再少数，真是一桩由看书引起的风波，连书楼也被封锁起来，直到确定没有其他的问题后才会重新使用。
温凉托着他的胳膊，难得有点小小的哀叹，先是胳膊受伤，现下索性拗断了。府内彻查，书楼封闭，这么一来，这段时间他却是半点都看不到书籍的，还真的有种难熬的感觉。
“格格……您都受伤了，这外出的事情，还是别了吧？”朱宝小心翼翼地劝告着，有种苦口婆心的感觉。这段时日贝勒府内一直在清查，他们窝在室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眼下，格格竟是又想出门了。
温凉长久以来真正算得上是爱好的习惯，或许只有看书一道了。自从他得知贝勒府内有书楼，便是常常去也不厌烦，现下这书楼要被封锁起来检查，温凉也只能够另寻他途。
他欲去书店。
这倒是让朱宝和绿意两人无奈了，温凉胳膊受伤，府上的大夫倒是每三日都会过来一次，特地嘱咐过要小心静养，切不能疏忽了。然今日格格却说他要出府！
温凉自个儿换回了男装，挺着个受伤的胳膊换装的艰难险阻便不必说了，他淡漠地瞥了眼朱宝绿意，“罢了，今日朱宝随同我出去，绿意便在院子里守着。”为了出去，他拆掉了夹板，只是为了掩盖男装和女装的不同。
自从温凉第一次没带朱宝出去后，很长一段时间温凉出去都没带着人，这似乎成了习惯。眼下温凉胳膊受伤了，为了方便，也是为了安全，也只能让朱宝跟着一起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正是午时过后，虽然日头高照，然秋高气爽，且少有人烟，大多在家中饭馆吃饭，街道上也没多少人。
温凉目的明确，便是直接奔着此前常去的书铺，然而等到他到了那里的时候，却是发现这书铺被封了起来。

第三十章
他凝眉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转头入了对面的茶肆， 随意点了壶茶， 和朱宝一同慢条斯理地喝起来。朱宝虽不知道温凉到底要做什么， 却也一直不曾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坏了温凉的事。
等到他们一壶茶将喝完的时候，温凉招手把茶肆的小二寻来，让他重新倒茶， 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对面那铺子是怎的回事，数月前犹记得不是书铺吗？”
“嘿， 小爷是多久不曾来这街道上了？据说这店里窝藏白莲教众，前段时日所有人都被带走了。”小二把白布搭在肩上， 笑呵呵地说道， 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样子。
温凉随意地点点头， “缘是这样。”没想到这么巧，他仍记得那时那个小孩，没想到转眼间这书屋便成了白莲教藏匿的地点。
两人又在这里呆了一刻钟， 这才慢悠悠地从茶肆内出，顺着街道往另一家书铺而去。身后茶肆内那小二在店内继续干活，片刻后提着茶渣到后头小巷子里去， 然后消失无踪。半晌后，人竟是出现在了禩贝勒府上。
这厢温凉和朱宝悠哉地逛到了另一家书铺里去，这里虽然不同之前那最大的那家，然专精某几个方面的书籍， 却也是另辟蹊径。温凉在这里寻到不少喜爱的书籍，可惜的是有两本是孤本，店家不肯割爱，温凉也有点失望。
当他让朱宝去结账的时候，门外却不知何时来了位俊美温和的青年，身后两个一脸不耐的少年，看起来就像是兄长带着弟弟出来游玩。
说是青年，实际上该是十七八的岁数，带着尊贵雍容的气息，温凉略一蹙眉，隐约想起此人模样，顿时心知这是何人。
八阿哥胤禩，曾在白莲教聚集的诚如酒馆出现。
温凉当时以为他与白莲教的事情有关，可后来胤禛调查了半年都不曾提及过，想来该是没事了。
“爷，您往里面请。”掌柜的看出此人不同凡响，后头虽没跟着侍从，然如此风流人物，定是尊贵之人。
胤禩却是笑着婉拒了掌柜的好意，摇着扇子四处晃悠，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温凉面前。温凉面无表情，看起来似是不在意此人的出现，不过是平淡地看了眼，便打算避开走到前处去结账，擦身而过时突然觉得右臂刺痛，原来是那少年之一不小心碰到了温凉。
温凉右手有碍，忍着疼痛退后一步，胤禩上前致歉，他避开胤禩，只是摇头往他处走去，结账后径直离开。
等到温凉离开后，胤禩从书铺离开，却是带着人走到对面的酒楼去，等到他在二楼落座，两个少年郎都不满意起来，“八哥，刚才那到底是谁。哪里值当八哥亲自出马？”
胤禩含笑着给九弟十弟斟酒，“你们两个，难道昨个我说过的话你们都忘记了吗？切莫以为这人只是个落魄秀才，可知白莲教那事，或许便是这人一手促成的。”
方才胤俄是特地去接触温凉，八哥对此人的特意令胤俄好奇，他本只是想着与此人交谈，没想到这人却是直接走了。
胤俄浓眉大眼，看起来就是个英俊少年，“怎生可能，不是说是太子弄起来的？”胤禟一巴掌拍在胤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刚才谁叫你去碰他的？还有，别人说你憨头憨脑的，你就真的是个傻子不成？若是真的是太子一手促成的，那这段时间皇阿玛对四哥的褒奖难道是平头掉下来的？”
若不是胤俄执意要跟，胤禟也不必巴巴跟来，生怕胤俄坏事了。没想到果真如此，刚才要不是胤禟拦了一下，胤俄都打算直接把温凉拦下来。
胤禩温和笑道，“咱这个四哥看起来沉默内敛，实际上却是个手底下有真章的人。这次的事情不管是他手底下的人弄出来的也罢，是他自个的谋划也好，终究都是他得到了好处。且若是前者，一位善纳谏言的人，也是能人。”
“所以呢？”胤俄仍旧不大明白。
胤禟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露出笑意，他觉得他总有一日会被这个傻弟弟给气死，“八哥的意思是说，这事便是四哥弄出来的。然后提出这个建议的谋士便是刚才八哥去接触的那个男子！再不懂我便不理你了！”
胤俄一口闷完了酒，笑嘻嘻地说道，“原是这么回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胤禩眯眯眼，眉目垂下抿了抿酒水，“我们什么都不干。”饮完杯中酒，他眼前一闪而过温凉的面容，心中隐隐疑惑，这人为何带着面熟之感？
他记忆力出众，很快便想起半年前曾有过的一面之缘。可最要紧的是，这两次，胤禩都有着面熟的感觉，难道他以前见过这人？
温凉不知胤禩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却也把胤禩的想法猜测得七七八八，他的行踪该是从茶肆那里便被泄露出去的。
这一路上，温凉确定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唯有茶肆那处尚有可能。
白莲教……能够知道他和白莲教的关系，便只有可能是当天逮捕白莲教众时的那些人。太子的人、胤禛的人、皇宫的人……还有，大阿哥！
温凉知道胤禩是如何得知他的存在了。
以胤禩如今的能力，不可能指挥得动城防巡逻的人，然胤褆却可以。若是那天晚上太子入宫及逮捕的动静惊扰了大阿哥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胤禩的养母是惠妃，他和胤褆关系良好，他若是想在胤褆手底下安插人便容易多了。
那天晚上太子没注意到他，大阿哥没注意到他，却是被胤禩注意到了！
可注意到了又如何？
温凉目不斜视，慢悠悠地往前面走着，他们买了不少书籍，因为数量众多，温凉让朱宝雇了马车，然他自个却还是走着路。身后朱宝憋憋屈屈地驾着马车，那速度堪比乌龟爬。
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能接受一个与其他人接触过密的幕僚，更何况是本就天性多疑的人。温凉知道胤禛心里对他还是存在着怀疑，若他与旁的阿哥只有一次两次接触便罢了，若是时常这般，胤禛未尝不会心生疑惑。
这点温凉心内清楚。
如他现在出门，暗地里也是跟着贝勒府的人。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只是胤禩此举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若不是为胤褆谋划，便是为己身谋划。胤禩性格狡诈，胤禛都有意皇位，更何况是他？
……是了，温凉在心中默念，他怕是犯了经验教条主义的错误，现代十七八岁还是未成年，可这古代……十七八都能撑起一个家族了。
“少爷，少爷？”朱宝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条路他们都绕着走了仨回了，难不成下午格格便打算绕着这条路走个不停？
温凉不答，这人却是开始朝贝勒府而去。回到府上，温凉第一件事便是把这些书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然后坐下来悉心练字，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也不曾从书桌面前走开。
绿意帮着温凉送茶水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两眼，这桌上的东西从最开始的单纯练字，到了后头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她一眼扫过去也看不到什么。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朱宝拉住绿意的袖子扯到了院子里，小心地说道，“绿意，格格现在在做什么？”
“写了一下午东西了，现在也没动静。而且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格格现在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下，当真是稀奇。”他们格格对女装的喜好已经到了无人能出其右的地步，这回来的来居然没第一时间换完衣服，绿意的确有点不解。
朱宝挠挠头发，有点头疼了。
那今晚惯例的回报，该怎么说的？这朱宝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片刻后，温凉从里面出来，身上换了件淡粉色服饰，“朱宝，若是被问起来，如实说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事。绿意，端晚膳过来，清淡些便可。”
“是。”
朱宝迎着温凉淡然的脸色，深深低下了头。虽然是正事，但总觉得有哪里奇怪的样子？  ！
格格竟是知道的。
朱宝莫名脸上发烧，这心照不宣的事情一旦揭露出来，总觉得不大舒服。虽然温凉一脸淡然，朱宝仍旧不自在。
温凉倒不是特意如此，只是朱宝那一脸牙疼的表情轻易便让温凉联想到此事。这对温凉来说倒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习惯了。
回到屋内，温凉看着整理出小部分的东西沉思，如今的胤禛，该是有了剑指皇位的心思了吧。
就不知道这心思到底有多大。
野心勃勃，蠢蠢欲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康熙诸子是非常恰当的。

第三十一章
康熙不过四十多岁，正是壮年时期。底下的儿子一个接着一个成长为壮年， 正是精力四射的时候， 这做阿玛的既欣慰又警惕。
南书房。
康熙看着递上来的奏折紧皱眉头， 梁九功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了现在在怒火中的康熙帝。
把手里的奏折丢在地上，康熙背着手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在屋内慢慢地踱步， 许久后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到底是长大了。”
这样的感慨听不出语气的好坏，梁九功却立刻敛息。他在康熙身边多年， 这样说话的动静，实际上已是非常不祥的预感了。梁九功不敢去思忖这到底是哪路神仙递上来的折子， 只希望别惹出大祸来。
好在康熙终究没有把怒火发泄出来， 只是在屋内走了走， 忽而说道，“去德妃那看看吧，好些时日没过去了。”
“喳！”梁九功立刻就下去安排。
德妃得知康熙过来， 亲自把人迎了进来，让手底下的人泡了热茶过来，“今日皇上怎的得闲了， 莫不是心情舒畅，想走走散散？”
康熙闻言说道，“德妃却是猜错了，不过这一如走来， 宫中风景如画，倒是好了不少。”
德妃捂嘴轻笑，“难得皇上白日过来，方才十四在这，听着皇上过来，赶忙避到里头去了，真是让妾身笑得不知该如何说他。”
康熙私底下人倒是温和，也不是一昧自称朕，除开大事，他一贯是自称我。这时听到德妃埋汰胤祯，也不禁笑道，“怎的，难道是害怕我考察他功课不成？”
德妃笑得花枝乱颤，让人去里头把胤祯寻来了。此刻胤祯正在温宪旧院，前段时日温宪公主出嫁，眼下德妃倒是只剩下胤祯一人在身边了。听着宫人来寻，胤祯撩开下摆出来，很快便回到了正屋。
康熙与德妃两人正温和地说着话，见着虎头小子进来，顿时笑眯眯地说道，“怎么，看到皇阿玛便吓得入兔子般逃走了，这还怎么做大清的巴图鲁啊？”
胤祯微红着脸，先行礼后才说道，“儿臣这不是想着不要打扰皇阿玛和母妃吗？而且九姐姐出嫁了，儿臣一时之间有点感伤，刚才也是去看看她以前的院子。”
说起温宪这个女儿，康熙也有点失落。这的确是他颇为喜欢的孩子，喜欢到不舍得送去安抚蒙古，而是下嫁给满人，“这倒也正常。不过你九姐姐还是离得近，也不是见不着。”他复又转头看着德妃，笑着说道，“你这三个孩子养得都很好啊，温宪体贴，十四念情，而老四那孩子看起来沉默内敛，却是最知道做事的。只一头苦干，也不会说出来，真是个傻孩子。也是个好孩子。”
德妃温驯地说道，“这也是皇上教养得好才是。”
胤祯听着康熙和德妃的对话有点坐立不安，尤其是听到康熙赞誉胤禛时，更是巴不得回去。他在温宪出嫁前和温宪吵了一架，不多久温宪便出嫁了，这让胤祯后悔不已。便是心中再气恼也不该在姐妹出嫁前夕争吵这些，也让他对温宪心中有些许愧疚。然而对胤禛，胤祯的情感却是越发复杂起来。
等到康熙离开的时候，胤祯留下来陪着德妃用膳，刚才皇阿玛考校了他的功课后才满意离开，“母妃，您为何不留皇阿玛用膳？”以前他们也时常一同吃饭，故而胤祯有点不解。
德妃给胤禛夹了块鸡肉，温和地说道，“你皇阿玛这段时日常来我这，是因为你的四哥的缘故。这并没有什么。”
胤祯感觉有点奇怪，下意识啃了啃嘴巴，小心说道，“母妃，额娘，四哥给您长脸，您不开心吗？”为何感觉是如此平淡。
德妃淡淡地笑起来，“当然是开心了。不过若是你给母妃长脸，我会更开心。”
德妃说得顺口，胤祯刚扒了半碗饭，却突然觉得吃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温宪说过的话。
康熙回到南书房的时候，心情和出去的时候可不能相比，即便看到了刚才被他丢到地上的奏折被重新地放到桌上，也没怎么生气，只是微眯双眼，把折子留中不发。
刚才帮着整理奏折的梁九功却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即便再如何小心，却还是看了眼奏折。
那是奏请废太子的折子！
……
任外头风波再大，与禛贝勒府也没多大关系。此时圆月高挂，银白月光洒满庭院，正是悠闲的时候。
胤禛仍在外书房内。
自从康熙看重胤禛后，他需要做的事情倒是比从前多了些，再不复那般闲散的模样。虽都是些琐碎小事，然练手却是不错的。胤禛刚看完东西，苏培盛便悄悄进来了，他躬身说道，“爷，那边来报，格格在外头遇到了八贝勒，基本无交谈。”
胤禛随手把东西放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吗？”胤禛随口言道，看起来似乎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苏培盛也便不说话了，悄声退到边上。
然不到两刻钟后，胤禛停下笔，清隽面容上有着淡淡困惑，他看着这份熟悉字迹，忽而敲了敲桌面，“苏培盛。”
“在。”苏培盛赶忙上前几步出现在贝勒爷的视线中。
“若有一人让他人予取予求，不求回报，这是为何？”胤禛许是当真困惑，竟会问起苏培盛这样的问题，这问出来的话也让苏培盛有点摸不着头脑。“许是这人对那人有恩，因而是为了报恩？”
“有恩，然恩情不到那个程度。”
“那或许这人是他意中人。”苏培盛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
胤禛蹙眉，手中无意识摩挲着宣纸的边缘，“苏培盛，你确定？”
苏培盛心里苦，他这个断了根的人如何能够知道这到底是确不确定的事情？难道什么时候主子居然喜欢看这般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奴才不确定，只是这该是有很大的可能。人做事情，都是有根源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人好。若是从这个方面推断，奴才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苏培盛说得差点连自己都相信了。
胤禛不言，端坐在原地有些许微愣。片刻后苏培盛顿感危险，只觉得屋内的气氛不知何时飙升到了警戒的范围！他连忙低下头，心里迅速盘算着他刚才回答的话到底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难道刚才那一句话不小心戳到了贝勒爷的心肺去了！！
屋内气氛冰凉刺骨，让人心头发瑟，许久后才慢慢恢复正常。
又过了许久，苏培盛悄悄地挪了挪动作看了眼贝勒爷，只见他低头看着奏折的模样非常正常，仿佛刚才放冷气的人不是他一般淡然自若。
苏培盛松了口气，在心里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决定从此后再也不干这么蠢的事情，一定要安安分分，就算贝勒爷问再如何简单易懂的东西都要在脑海里狠狠地过上几遍后才能说出来，不然这真不是要了他老命吗？！
温凉在院子里打了个好几个喷嚏，连鼻尖都通红起来，吓得绿意连忙给他冲了好几杯热茶暖身子，还盘算着回头要给温凉寻大夫来开点药方。
朱宝赶忙把连轴转的绿意给拦下来，这格格最不喜欢的就是擅自主张，要是这一不小心惹怒了温凉被赶回去，可落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格格，您要不要回去歇歇，免得真的着凉了？”朱宝问道。
温凉摸了摸鼻子，刚才那突如其来瘙痒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摇摇头站起身来，往屋内走去，“不是着凉，许是有人在咒我。”复又扭头说道，“绿意，进来帮我挽个发髻，我要出去走走。”
温凉的胳膊在昨日便拆掉了吊着脖子的那个装置，大夫言道可以轻微动弹，却不能有太大的动作。方才在外头坐着挺舒服的，温凉便打算出去外边走走，这样的天气，也不该会伤害才是。
难得温凉想要在院子里走走，绿意自然是小心谨慎起来。这出去府外与在府内走走却是截然不同的，温凉若是出府自然不需要如此小心，在院内却是需要的，毕竟他的身份需要隐瞒，如此的动作自然是不同。
绿意三两下帮着行动不便的温凉换好了衣服，又给他弄好了发髻，轻轻上了淡妆。说来也奇怪，若是温凉不化妆的时候，那男子的英气便在自然流露，可只是轻微地花了眼妆罢了，这柔美的模样便丝毫不同了。
温凉对此毫无感觉，待妆容好了，起身便出了门。
前院幕僚都听过温凉的名头，大部分只知道是位女子，颇得胤禛宠信，因着这性别的缘由，倒是有不少人也因此心中有过不怎么好的念头，但是随着时间过去，也就少有人在人前说道。
存着恶意的人有，但随着冯国相从府中离开做官去后，其他幕僚倒也看到了光明，都一个个埋头苦干起来。
瞧那冯国相，不也是跳脱出去，有了大好前途吗？
在这样的氛围下，戴铎便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实际上他并不认为冯国相的前程如何远大了。
虽他的确是从贝勒府出去了，然他却是在工部任职，且是工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官。眼下蒙皇上看中被要去负责作物事宜，可戴铎知道，冯国相实际上对此一窍不通。这工部的事情全部都需要真材实料，冯国相一个完全不懂的人过去，不多时便会被排斥，未来如何一眼便可知道。
因而戴铎是真的不看好冯国相！
然而这话却是不能同其他人说道，哪怕是沈竹也是不能的。沈竹虽然性格温和有礼，然他也的确是一心向往着做官正途，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最正经最光明的道路。戴铎不能苟同他们这样的观点。于他而言，若是能施展抱负，不管在何位置都是一样。
今日听他们在屋内辩论显得有些无聊，戴铎便避开来到了屋外，顺着画廊走到了先前常去的花园，却是在这里看到了许久不曾见过的温姑娘。
戴铎上次和温凉的见面闹得不是很愉快，后来他们的几面都是因着公事被胤禛一同叫去商量事情，而后戴铎竟是再也没有了和温凉私下说话的机会，心里的歉意便一直停留至今。
他人对温姑娘有何看法，戴铎自认也不能够跟随大流，毕竟不是人多便是对的。他为他那样的想法感到抱歉，今日看到温凉出现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情。然戴铎不知为何有点踌躇，在园子门口停留许久都没能上前。
绿意早就注意到了戴铎，并对戴铎的动作产生了怀疑，“格格，戴先生的动作看起来不大对劲，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那进退两难的模样，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要求格格做些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呢。
温凉微阖眼帘，并不在意，“不要管他。”人还未来，自个先困扰上是何理由？
戴铎刚下定决定，还没等他往前走动的时候，他却是看到了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她诧异地停留在原地，看着贝勒爷带着人径直地往亭子的方向走去。
“格格。”绿意连声呼唤，温凉睁开眼睛，却见胤禛已经走到了身前。他从横椅上站起身来，正打算行礼的时候却是被胤禛制止，而后绿意便在苏培盛的示意下离开，连带着站在不远处的戴铎也被一并清场带走了。
温凉察觉到了气氛不同往常，虽不知道是何意，却顺着胤禛的意思在石椅上落座，“贝勒爷是否要同某说什么？”
胤禛的视线落在温凉淡淡的神色上，回想起了昨日苏培盛说过的话。
温凉是他四年前带回来的，虽然一直是个很安静的人，然而在成为他的心腹后，不管是经手过的任何事情都显得非常地游刃有余，便是他把外头的店铺尽数都交给温凉一人管理，也看不出有半点不妥当的地方。
这本来该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
可是从温凉献策开始，便好得太过了。
农作物的事情，被冯国相担了名头，而献策书内更多的内容不是现在该出现的，也无法为温凉争取来什么东西。白莲教的事情，除却胤禛一人，也无人知道温凉在其中所处的位置。如今他又救了弘晖。
这一切都不曾给温凉带来荣耀名誉加身，然温凉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的变化，毫无怨怼。
难不成温凉是圣人？
那是不可能的。
胤禛一直不清楚这到底为何，若是不能够知道温凉到底像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许胤禛会一直这般怀疑着相信着，矛盾地重复着。
然而苏培盛却是一言点醒了胤禛。
爱之深，求之切。
胤禛难得没感觉到恶心，且本是来劝说温凉，却在看到人的时候，却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他和温凉两人面对面坐着，却是半晌无语。许久后，胤禛才开口，说的却是另外的话语，“先生，这数日弘晖问我一眼，道为何相思苦。我虽敷衍了事，却觉得这合该是个探索的难题。”
此言一出，温凉顿觉温凉画风不对，细细把人看了几遍，确保没有换人后，这才谨慎言道，“难道……贝勒爷在纠结暗恋的事情？”
难道胤禛有暗恋之人？这不对吧，温凉记得这本小说的设定还挺正经的。
胤禛心中却是一顿，看来温先生的确深有所感，这一句便说到点子上了。
“没错，暗恋是无用之事，先生以为如何？”
温凉摇摇头，淡淡地说道，“即便如此，这个中滋味，却是自个才知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爷未免太过绝对。”李商隐这率直畅快的诗句道出了这暗恋之心也别有一番滋味，温凉也不认为这便一定是坏事。
这落在胤禛心头便是无奈，难道温先生真的执迷不悟？
若是这事落在其他人的身上，胤禛一定不会当做一回事，甚至直接让那人从他的眼前消失。然而温凉却是不同，他帮助胤禛良多，同时又救了弘晖性命，在初知此事时，胤禛的第一反应不是杀了此人，却是想着如何安抚劝解温凉，这样的念头也能得知胤禛是如何看重温凉。
“先生，天涯何处无芳草，若是能放下心来，倒也是一桩美事。”
“不到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的地步，便是合适的。除了本人，谁都没有资格说个不字。”温凉接下，却又看着胤禛疑惑，“莫不是贝勒爷有了喜爱而求不得的女子，方才有这般疑惑？只是若是求而不得，可别发展成怨怼才是。若是您真的有这般想法，不若同温某说说，或许有法子可解？”
胤禛猛然摇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却是让温凉果真迷糊了。
这，不是胤禛心有所属，那还会是何人，竟让这未来的雍正帝真心实意的困扰着？思索多时，温凉转念想到他亲近的十三胤祥和十四胤祯……只是两个毛头小子，却是到了这思慕的年纪了？只是此前胤禩那事后，温凉深感古代的年岁判断与现代不同，也只能有如此定论了。
毕竟，胤禛还不至于骗他。
两人的想法差得十万八千里，这边温凉算得乱七八糟，那边胤禛却是为温凉的迟钝默哀，他都说到如此直接的地步了，温凉仍是不懂他所指的人便是他。
若是让胤禛再直白点，他却不曾做过这种倾诉情感之事，总不能板着脸和温凉说：以后切莫对爷心怀情愫？
胤禛有点捉急。
词穷。
胤禛和温凉两人默默对视中，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冷凝尴尬。就在这时，苏培盛冒死端着盘子走近，躬身说道，“无酒无茶，怎能畅怀，奴才为贝勒爷与格格献上美酒一壶。”他把酒壶与杯盏迅速地安放到了桌面上后，这才悄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到了那听不到彼此对话的地方。
胤禛看着这美酒无奈摇头，亲自为温凉斟酒，“若不是苏培盛说起这酒，我却是忘记了。前段时间我从你那带来的‘甜酒’，还真是美味。竟是带着酸不溜秋的味道，果真是奇特啊。”
温凉面无表情地端起酒盏，默默地说道，“当初是爷一锅直接端走的，难道现在真的要问某这个问题？”严格说来，这可是胤禛“一意孤行”直接带走的。
胤禛蓦然觉得后脑勺凉凉。
咳，这爱酒之心，人皆有之，且他当时也是想逗逗温凉罢了。
微风习习，许久后，胤禛饮着杯中酒，忽而开怀大笑，带着肆意释怀，“罢了，先生的话有几分道理。这乃是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这也不是其他该管的事情，便是圣人都无法控制。来，饮酒——”温凉既不曾表露过，他何必自寻烦恼，惹来彼此尴尬？
胤禛与温凉都不是酒徒，然对美酒还是喜欢的，清澈的酒液在碰撞中摇曳，倒印着亭子顶上的种种花纹，温凉仰头喝下，倒是痛快。
他与胤禛坐在园中庭院把酒言欢，真的把一壶酒都喝完了。温凉鼻息带着淡淡的醇香酒意，眼中含着极浅极浅的笑意，“若是承蒙爷不嫌弃，等回去后，某派朱宝为您送酒来。这次，保证是真正的酒水。”
胤禛笑道，“别是醋酸便够了。”
两人带着畅快回去，温凉慢慢散着回到院子，有点混沌的脑中突然琢磨起来，若不是刚才胤禛所说的关于暗恋的事情，真的是他亲身体验？
罢罢罢，不可说，不可猜，不可想。

第三十二章
温凉安然养伤的日子，一眨眼便这么过去了， 等到三十九年除夕夜， 温凉胳膊上的伤势也几乎好全， 虽时常隐隐作痛，但只需按时敷药，不日便能好全。
只他现在日子过得舒坦，却是有人过得不舒服了。
幕僚小院， 沈竹苦笑着摇头， 对戴铎说道，“这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这样吧，我明早上去劝劝他， 免得真的出什么事。”
戴铎咬着腮帮肉， 看起来有些愤慨， “我也不是非要你做些得罪人的事情，可这事着实是太令人可恨了。若不是我发现及时，温姑娘岂不是危险了？”
前言有提， 幕僚间也是有着明争暗斗，这并不稀奇。于贝勒府的主子胤禛而言，只要不涉及根本， 他是不会在乎的。
贝勒府的幕僚十数人，大致只有冯国相、戴铎、沈竹等人比较活跃，其余都可以说只是在某个方面比较突出。胤禛虽是皇子，却不是最有前途和未来的皇子， 投奔他而来的人大多数都没想到皇位争夺上头去。
李荣也是其中一员，康熙三十八年的时候投奔了胤禛，后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仿造技术而被胤禛所看中。只要给李荣三天时间，莫管是谁的字迹，都能模仿得七八成。
然此人有个致命的要害，他好色。
胤禛崇尚佛道，本身清冷寡欲，对女色自是不看重。这府邸大大小小的福晋格格虽不少，却没有一位是他主动寻来的。
这上头人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了下面的人，如今胤禛这位主子不喜女色，这下头的人再怎么是色中饿鬼，也不能在这上头动手，更何况又是入了贝勒府的人。
李荣虽好色，对这点倒是看得清楚，没傻到那份上。他对胤禛忠心，随同入府后私底下也为胤禛做了三两件事情，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让胤禛对这人有点印象，赏赐了几回。
岂料，偏生便是这赏赐出了大事。
数日前，胤禛的人劫到一份密报，正是需要誊写修改的时候，李荣便被紧急调过去了。因时间紧迫，李荣硬是在三个时辰内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了。
胤禛赏罚有度，有功自是该赏赐，便赏了他几坛子美酒及黄金五十两。
一两银子便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家生活一年，这五十两黄金便是五百两白银，这对李荣来说是笔不小的财富，然这也从侧面得出四贝勒要他做的不是什么小事。
李荣只想要好好生活，这不该管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多嘴，只是小心地拿着钱也便是了。只是这美酒虽好，一人独饮却没什么乐趣，李荣索性做个好人，把相熟的幕僚都邀请过来了。
戴铎与沈竹自然也在被邀的行列，平日里他们与李荣的关系还算不错，他们自然不会推却。等他们畅怀痛饮后，转眼间已是过了一个时辰。
最近胤禛的动作都是暗地里进行的，表面上碌碌无为，自是不需要幕僚协助，大家也便放开了些。
可谁都没有李荣放得开，毕竟手里有钱，心中不慌。刚得了贝勒爷的奖赏，还有什么不快活的？就是这两年禁欲得厉害，连青楼都不怎么敢去，这下体二两肉憋得难受，总觉得痒痒的不舒坦。
美酒再美，喝多了就憋得慌，戴铎连着出去了两趟，站在廊下不打算进去了，再喝下去，他都能直接醉死在里头了。
他回头看着正在满嘴跑马的李荣，叹息着摇摇头，这人便是守不住，来这么一遭，谁能不知道这位刚刚帮着贝勒爷做了什么事情。
好在即便现在一直在侃大山，这不该说的李荣还是知道分寸的。
可这样嘴上不把门的人，这样下去岂不是自断生路？
“嘿，沈竹，你可知道，嗝，这女人的滋味儿啊，那是妙不可言，只，嗝，只可惜这两年，越发，嗝，享受不到了。”坐得最近的戴铎走了，可不得是旁边的沈竹遭殃了吗？沈竹被李荣扯掰了两三回，也忍不住逃出来，和戴铎打了个照面，两人都心照不宣，打算在这外头醒醒酒便回去了。
旁的人出去放水两三回，这李荣也终于憋不住出去了。
人有喜事精神爽，这几坛子酒有三分之一都入了他的口中，这醉意朦胧得他几乎看不清人脸了，好不容易从恭房里爬出来，一转身又磕在柱子上，戴铎与沈竹算是眼睁睁看着他撞上去，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后面他勉强坐起来，靠着柱子发蒙了半天，没有再动作。
戴铎和沈竹两相合计了下，打算先和李荣说声便回去了。两人刚走到边上还未靠近李荣时，便听他嘿嘿一笑，突然自言自语道，“这么久都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真是不好受。只不过这眼下，不就有个人在吗？”他看起来似乎很是得意，醉醺醺地往外走。
戴铎眼见着他离开的方向，顿时心里一顿，眯着眼睛又看了几眼，眼瞅着人都快走到拐弯处，他立刻上前一掌拍晕了李荣，任由他整个人往前摔倒在地上。
沈竹来不及拉住他，急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兄，这是前往温姑娘院子的方向。”戴铎说道，看着李荣的视线带上厌恶，若不是平日里他曾听到几嘴李荣的秽言秽语，他如今也不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什么！”沈竹诧异地看着戴铎，又朝着前面望了望，果然在层层掩映下看到了点点痕迹，他的脸色也阴沉起来。
此时屋内有人察觉到宴会的主人摔倒了，戴铎随口解释他喝醉摔了，便无人怀疑，把人搬回去休息也便是了。
戴铎回去后犹是气恼，只觉得刚才那下便宜了李荣。沈竹虽也生气，不过他性子较为沉着，认真说道，“虽如此，此事切不可张扬出去。温姑娘的名声要紧，眼下我们时时关注李荣也便罢了。”
戴铎在沈竹的劝说下只得隐忍不发，当做不知这事。李荣起床后只觉得后脑发胀，和醉酒有着些许差别。只这头疼难忍，宿醉难熬，他也就把这事丢到脑后去了。
只是这戴铎与沈竹虽没发作，这消息还是传到了胤禛的耳朵里去。
幕僚聚会，胤禛自不会多关注。只是苏培盛心眼多，他暗地里派人去外头守着，另还有屋内伺候的人都是他的耳目，重点关心有没有人喝酒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来。
戴铎和沈竹的动作虽轻，然都被一名躲在屋内的小内侍看到了，随后便告诉了苏培盛此事。苏培盛眼见有人打格格的主意，自不会隐瞒，次日胤禛下朝后便告诉了贝勒爷。
胤禛大怒。
李荣所做无一不是小事，虽拆散开来不知内情，可若是李荣一直这么不着三四，有心人一琢磨，转眼便直接把事情泄露出去了。
温凉又是他看重的幕僚，虽有奇特爱好，也有感情纠葛，可他对胤禛相助良多，胤禛很是尊重，自然不会让旁人侮辱温先生。
李荣的特长虽难寻，却不是只有他一人才会。此人不得用，再找一人便是。若是他没有动作也便罢了，今夜若是真的被他摸到了温凉院外，会发生什么事可不知道！
李荣可是会武的。
此时胤禛却是忘了他安放到温凉院子内的朱宝绿意都是会武的。
“传令下去，让人把李荣带走。”胤禛多疑，他是不会再让李荣在府内留着。
“贝勒爷，您是打算……”苏培盛默默做了两个手势，这人是杀是放，他可不敢自专，毕竟这可是四贝勒的幕僚。
“杀了。”胤禛幽冷地说道。
李荣知道了太多的秘密，许多私底下的东西都是他亲手修改的。他那门手艺是好事，却也是惹祸的坏事。胤禛既然要让温凉安全，便只能彻底除掉李荣。
苏培盛狠狠点头。
贝勒爷对格格的看重竟是到了如此地步，以后那处切不能有任何怠慢，左不能让自个成为下一个李荣！
温凉不知胤禛动作，自从胳膊几近大好后，他开始恢复打拳的习惯，三两个月没接触，人又疲怠许多，温凉不过打了一套便浑身大汗，纯粹都是虚汗。
回去洗了澡，温凉擦着头发让绿意帮他把上次缝制的衣裳都取来。绣坊重新开张后，没等温凉这边派人过去，绣坊便主动把每月衣裳都送来，若不是有人特意嘱咐，温凉定是不信的。
他也不深究，来了便收下了，且也开始接管绣坊的事情。
上次绣坊闭门，的确是查出了不少问题。乌拉那拉氏便在其中安插了不少人，更别说其他不起眼的，只李氏那乱棍中，挨打的便有四五个不同的派别。
胤禛只作不知，把所有人都发卖得远远的，直接再造了整个班子。
如此雷霆手段动作得快，甄别幕后的人却花了不少时间，因而开张的时间才延迟许久。
温凉这才知道，上次他的猜测并没有错。福晋那手的确是有三个目的，李氏出府和引出前院女子的确是她的目的，然让绣坊换血却是其他安插探子的幕后之人顺势而为。胤禛全做不知，一概发卖，倒是彻底打乱了节奏，让原班人马一概不存了。
绣坊只是其中的例子，因为容易入府才备受关注。其他要紧地方自不必说，胤禛只不过是个普通皇子都如此，更别说是在核心明争暗斗的胤褆胤礽两人了。
绿意拿来了温凉要的东西，温凉细细看过后又让绿意查看，“如今这针脚，却是比以前好了不少。”绿意仔细看过后，也是如此点头。绣坊的绣娘绣工好，是件好事。
温凉打算把之后的事情再斟酌几遍的时候，朱宝却小跑进来了。
“格格，李先生来了。”这朱宝话语里的李先生，便是李荣。
温凉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朱宝，“是为何事？”
朱宝也是不知，疑惑地挠了挠脑袋，“这他可没说，只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格格相见。”
温凉看了眼自身的装束，让朱宝把人请到侧屋去，绿意帮着温凉梳妆打扮后，这才出去见人。温凉的男装和女装虽然有点相似，然上了妆和没上妆前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至今没人勘破他的身份。
“温姑娘有礼了。”李荣见着温凉客气地说道，完全看不出醉酒后的丑态。他是个虎背熊腰之人，与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手艺差距太远，寻常人都想不到他的功夫都在指头上。
温凉避开李荣的礼数，在他对面坐下，朱宝早就奉上茶水，站在门外守着，“你亲自前来，是否有要事相商？”
李荣光棍地说道，“的确是有要事，吾辈自认为才疏学浅，然心怀大志，望天下昌平，这才投奔贝勒爷，以期望抱负能成。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屋中人也甚为重要。我一直对温姑娘心怀爱慕之心，难以忍耐。我等乃是贝勒爷门下，自是不需那么多礼数。如今便是前来求娶温姑娘，还望温姑娘答应。”语气中大有种若是温凉答应，便能立刻拜堂成亲的模样。
绿意愤怒难忍，差点就要动手揍人。且不说温凉是男子，便是这提亲之事需要媒婆上门，这李荣登堂亲自提亲，既无三媒六证，又无提亲聘物，便是极大的失礼！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不得妻！
李荣这是生生折辱温凉！
温凉对古代的规矩懂得不多，全是从原先温凉的记忆中来。这妻妾对他也不甚重要，也从不去关注。然至少这媒人却是温凉知道的，眼前的李荣看似彬彬有礼，却实属暗藏祸心，“李荣，我本是以礼相待，若你今日是为此事而来，那还不如出去。”
李荣不是被夺权冲昏了脑袋，也不是在没事找事。实际上走的这步，他是实实在在做过谋算的。
温凉在前院的地位特殊，表现在了她的女子身份，独自居住以及掌管着外头的店铺，不过表面上却看不出贝勒爷对温凉如何厚待。李荣推测，温凉不会是贝勒爷的人，贝勒爷生平谨慎，后院的人是不会放到前头来的。既如此，温凉便是块香饽饽，如今她身边没有男人在，只是倚靠着贝勒爷对她商业上的看重自是无法长久，自古以来不曾听说过女子能出头的。温凉若是想继续在贝勒爷身边扎根，寻个知根知底的人做丈夫才是正道。
原本李荣是没想到这处的，只是今天被沈竹叫到一边去，认真地说了些关于女子尊重相得益彰的话题，虽然李荣不知缘由，但听完后却立刻想到了温凉这处。
原本入了贝勒府是为了求钱求权，如今这几次功劳下来，钱是有了，权尚在远方，可这女人却是旱了好几年了。眼下这温凉岂不是最好的人选？既成了亲，又可以掌握她在外的资源，岂不快活？
李荣想得头头是道，看起来非常满意，便只等着温凉的答应。在他看来，温凉能寻到他这般丈夫成亲已是难得至极的事情，寻常人家谁会愿意要个抛头露脸住在男人堆中的女子？
温凉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甚至隐隐约约有了点好笑的感觉。他摇头站起身来，扬声道，“朱宝，送客。”
李荣对温凉的态度很不满意，他虽是带着目的，也是认为这是双赢的举动，却不知道温凉这厮居然会拒绝他。在他看来，温凉只有手头那点权力让人眼热，若是现在温凉半分都没有，就算白送给李荣，李荣还嫌弃她面无表情晦气呢。
他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说道，“温姑娘，你可要想清楚，这对你我而言，可都是双赢的事情，万没有乱来的道理！”
绿意忍不住踏前，挡在温凉说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没三媒六证便不是正经娶妻，你这是要我们格格委身于你？！你的眼珠子长到天上去了，也没瞧瞧自个儿是谁！”
李荣以为温凉是为此生气，又露出个宽和的笑容，掩盖了刚才露出来的狰狞神色，“原来温姑娘也是庸俗之人，这娶妻的礼数不过是外物。若是温姑娘也这么想，我这就去办。”
温凉摇头，淡声说道，“不必了，若是你能动动脚从我这地儿走出去，便再好不过了。”
李荣听出温凉的意味，脸色涨得跟猪肝红一般，“温凉，你这是在侮辱我！”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事居然会失败，一时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你又何尝不是在侮辱我？”温凉的声音冰凉，如雪水一般清冷，“朱宝，他再不出去，便把他给我打出去。”他语气不强硬，却生生透着股冷意。朱宝猛地窜进来挡在温凉和李荣中间，面色强硬，“李先生，请吧！”早知道这小子竟是打着格格的主意，刚才就该直接让他撅着屁股滚出去。
朱宝心里懊恼，脸色自是不好，他虽然个小，力气却大，三两下把李荣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推出去了。李荣也不敢真的闹事，还真被人赶出去，站在门外勃然大怒。
他本想狠狠地踹门，却在刚有动作的时候便被不远处的侍卫看到，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然而这心里的火气却是越来越大，恨不得立刻有人来泄火。
“别让我逮到你，温凉！”李荣在心里把温凉这两个字来回碾碎着，咬牙切齿地含着这句话。
可生气的，不只是他一个。
绿意和朱宝本就是胤禛的人，派来是为了监视温凉，也是为了保护温凉。当然随着胤禛对温凉愈发看重，这第一个任务也越来越淡化了。绿意和朱宝都知道温凉面冷心热，只要不触碰到他底线，他便是个好说话的人。朱宝对温凉救了他也异常感激，李荣的事情一出，他立刻便把消息传给了苏培盛。更别说温凉门外守着的侍卫，也早就把消息给传回去了，包括一路上李荣的窃窃私语都无一遗漏。
接到这样的消息，苏培盛不敢怠慢，立刻就送到了胤禛面前来。没想到这招上，还有人给自己继续作的，打着时间差又去寻了格格。本来能痛痛快快死，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苏培盛是知道胤禛心思的，别的不说，就端看温凉救下弘晖的事情，贝勒爷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折辱温凉。这件事情只是因为贝勒府一直在自查才没有说出来，温凉突然受伤的事情也无人知道与弘晖有关。
这李荣真的是没事找事，自寻死路！
“苏培盛，爷改变主意了。”胤禛背着手站起来，阴沉沉地嘱咐道，“爷要让他生不如死。”
苏培盛深深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胤禛的怒气是谁也无法承受的，李荣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神秘地从内院中消失了。
而这件事情，直到那天晚上，与他同屋的人才发现这件事情。
贝勒府虽然不比宫中严苛，可到了点还是得回房，若是大半夜发现有人在外走动，指不定会被扭送到胤禛面前去，幕僚们也是知道这点的。
如今时间到了，李荣却还是未曾回来，实在是件稀奇的事情。沈竹去寻院外的侍从，得知今天白日李荣自打出去后，便再也不曾回来了。眼下时间已晚，他们不敢因为此事去打扰四贝勒，只能等到明日才去。
只是还没等他们行动的时候，苏培盛便找了沈竹说小话，等到苏培盛走后，沈竹对着一干同僚摇头，“贝勒爷派人做事去了。”
幕僚们面面相觑，也便渐渐散开了。
贝勒爷偶尔的确会指定人来做事，这也不是第一次，只是很少这么突兀罢了。沈竹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然戴铎的脸色却有点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难看？”沈竹奇怪地拉住了戴铎的袖子，这人都快直接撞到前面的石桌了，看起来就跟昨日李荣喝醉了一样。
戴铎猛地回过神来，冲着沈竹摇头，“没事，只是在想李荣真是幸运，竟是被贝勒爷单独派出去做事了。”
沈竹叹息，“时也运也，这也是常事。”他虽眼热，倒也不至于到嫉妒的程度。
戴铎心中的计较却是不能够告诉沈竹的，只是他对温凉的看法又更上一层楼，曾经他以为温凉只是因为商业上的才华才被贝勒爷看重，如今看来，却不只是这么回事了。难道真的如同前院谣传的那样，贝勒爷与温姑娘有着某种关系？
这个疑惑，直到两天后，戴铎才得到了答案。
那日，戴铎沈竹等人被胤禛寻来共同商议事情，温凉也在场，等到他们各自散去的时候，戴铎发现温凉正走在他前面，且身后跟着一个丫鬟。
戴铎不再迟疑，走到温凉面前深深一鞠躬，满怀歉意，“上次对温姑娘不敬，戴某一直寻不到机会同姑娘道歉，实在是失礼了。”
绿意站在温凉身侧，对着这些幕僚一点好感都没有，若不是温凉停下脚步，绿意巴不得他们现在就直接离开。
“只是小事，你不必再提了。”温凉淡淡地说道。
戴铎还欲再言，却被绿意阻断了，“你们全是些叽叽歪歪的人，若是想对格格好，便离格格远点，免得些不三不四的人心怀鬼胎，还以为自个是多么了不起的人。格格，咱们还是走吧，您的药还没喝呢。”戴铎呆若木鸡，这温姑娘身边的人不管换了多少个，怎么看起来都这般伶牙俐齿，这还是第一次戴铎被人指桑骂槐呢。
等等！
戴铎猛地反应过来，不三不四的人？心怀鬼胎？他一个激灵，突然想到那天李荣喝醉酒的模样，难不成那家伙真的去骚扰温凉了？
该死！真是该死！戴铎心里暗骂了几句，简直是防不胜防！
……
温凉回去后，倒是真的需要喝药，这是最后几贴巩固的药，等喝完后，温凉就再也不用碰这些东西了。
对这些苦涩的药汁，温凉如今已是连看都不看就往下吞，然后才说话，“绿意，这一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然戴铎毕竟是幕僚，人品尚可，以后说话不必针对他，李荣和他不是一路人。”
绿意抿唇，“奴婢知道了。”
随手把药碗搁置在一边，温凉用帕子擦拭了嘴角的药渍，然后拿起了还未看完的书籍。戴铎会怀疑李荣出事了，温凉何尝不知道其中的诡异，然不管胤禛要做什么，只要不危及自身安全与地位，温凉当然不会去挖掘过多。
因而他也不知道，胤禛这一遭，却是为了他。
八贝勒府。
胤禩成亲的时候，并非没想过借助过福晋娘家的势力，可等到八福晋嫁过来后，他与福晋柔情蜜意，彼此倒是产生了真感情。便是这纳妾的事情，胤禩也是依了八福晋的意思，一直至今都未曾有过妾室。
接过八福晋着人送来的汤汁，胤禩喝完后心情舒畅，这段时日朝堂上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也开始一点点地和官员接触。只是这样的动作不能太大，若是引起了太子与大哥的注意，倒是得不偿失了。
“贝勒爷，如今皇上欲抬大阿哥与太子打擂台，其他皇子雨露均沾，若是这样下去，对您可是真的不利。”这说话的是胤禩的幕僚朱正，这礼贤下士，亲和官员的意见，便是他提出来的，且成绩显著。
如今朝堂上对胤禩的感官都是不错，虽他年纪尚幼，也开始进入某些人的眼中。
没办法，谁叫皇上的皇子太多，年纪又太过相近，着实是让人难以抉择啊。
“先生说得不错，只是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得慢慢来才是。”胤禩对这点有信心，如今康熙未到半百之数，结局如何尚未可知呢。
“贝勒爷，前些时日禛贝勒府在清查，我们的眼线都被清出来了。眼下禛贝勒府戒严，人送不进去。”另外坐在左边的是阎宽，是个一贯喜爱阴私的主，胤禩很少动用他，都是干些不能见人的事情。
“既然送不进去，那就要人送出来。让人盯紧了四哥府上，我总觉得四哥那处，还是有许多藏着的事情。”胤禩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对禛贝勒府的上心，也是在这半年才开始的，以前他可从未想过这沉寂的胤禛会突然连着做出两件事情来，虽都盖着太子的光芒，可皇父却不是个傻子。
“是。”
数日后，阎宽匆匆赶来，把一封暗信交到了胤禩的手中，胤禩当即派人尾随，直到一齐出了城外。
两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跪在胤禩身前，“……出城后，我等怕惊扰了他们，不敢跟得太紧，然他们是直接去了乱葬岗，一个时辰后才出来。等他们走后，我等又稍等了半个时辰才敢去挖，发现里头埋着人，已然断气了。”至于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他也没说出口，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在看到的时候也差点没吐出来。
胤禩摸摸下巴，又问道，“是活埋才断气的？”
来报的人说是从庄子里的路上出来的，可没有证据，胤禩也只能隐隐猜测是从四哥庄子运出来的人。
“的确是生生活埋断气的，且面目全非，看不出是谁。”
这人不知道是打哪来的这么凶恶的人，然胤禩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四哥虽然心思阴沉，却甚少真的做出这等阴狠的事情，若是太子做出了这事，胤禩反倒觉得有可能。胤禛……这怕是他手底下內侍做的活计。
胤禩也有跟着出宫的內侍，自然知道这些在宫里爬出头的內侍全部都是吞人不眨眼的家伙，莫说是杀人了，这做主子的要是不长心眼，总有天也会是他们的目标。
“禛贝勒府那边要盯着，但不用太紧，重点还是放在东宫和大哥那里，下去吧。”
“是。”
胤禩有点叹息，要是知道出什么事情那便好了，他之前对胤禛倒是没什么防备，眼下一时没有得用的人手。就是不知道那日在书铺见到的那人，究竟是否是胤禛的心腹了。
温凉面无表情地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看着站在他面前忐忑的朱宝，“李荣不见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眼下他有个事情需要让李荣的巧手施为，派人去请李荣过来的时候，幕僚小院那边却说李荣被派去做事，两天没回来了。
朱宝站在温凉面前，不知为何有点莫名的发寒，他点点头，“小院那边都说人已经走了两天了，眼下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事情。格格，那人如此慢待您，您为何还要去请他？”
“公私分明，他私底下如何是私底下的事情，现在手头有事要做，若是也考虑到私仇，岂不是什么都办不了了？”温凉淡淡地说道，低下头去看着摆在面前的纸张，这上头的字迹若是能转换一二，自然是好事了。
朱宝小小声地嘟哝着，“若是那厮也这般想就好了。”端看李荣那相貌，便知道此人心思狭隘，莫说是相助了，恐怕还会刁难格格。
“罢了，我去寻贝勒爷，若是无法，便换个想法便是。”温凉站起身来，绿意连忙给她披上了披风，这大雪纷飞的模样，连走路都有些困难，温凉刚在院外走了几步，便突然停了下来，眼前有个小人躲在角落里悄悄地看他。
那是弘晖。
当初温凉救弘晖时，是用女装扮相，如今弘晖认得的也自然是这个模样的他。小孩躲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温凉，看起来可怜可爱，温凉又往前走了几步，淡声说道，“您又没带人便偷跑出来了，弘晖少爷。”
弘晖红着脸说道，“我没有。”他站直了身子往外走，身后跟随的奶娘丫鬟一大串，看起来都是伺候护着的人，“我同阿玛说过，眼下是来同温姑娘致谢的。”
温凉是救了他的人，虽弘晖事后一直在外书房养着，然他也听过胤禛说温姑娘为了救他折断了胳膊，这段时日弘晖一直想来感谢温凉，却因为过度紧张的额娘而不能成行。若不是昨晚阿玛来的时候，弘晖鼓足勇气和胤禛说了声，现在弘晖也是被拘在正院的。
虽然因为温凉救了弘晖的缘故，乌拉那拉氏对他的恶感没那么严重了，然温凉身处内院的消息仍然是福晋心中的尖刺。不管再过多久都是难以容忍的事情，弘晖想去和他接触，福晋自然是不允许的，可胤禛当着弘晖的面让他去，福晋也不能阻止。
因而才有了后头跟着的那么多人。
温凉安静地站在弘晖面前，淡然地说道，“弘晖少爷，您不必如此。”
弘晖摇摇头，慢慢走到温凉面前，“若不是得温姑娘援手，今日我也不能站在这了，多谢温姑娘。”小小的人儿站在温凉面前似模似样地致谢，着实是个可爱的画面。
温凉站在原地受了他一礼，而后言道，“既你已经向我道谢，此事便算了了，还请弘晖少爷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请弘晖少爷小心，不要乱跑，注意安全。”
弘晖捏捏手指，小小声说道，“那也不是我想去的啊。”那句话很小声，几乎一闪就过，了无痕迹。然温凉一听，脸色微变，“弘晖少爷，你刚才说了什么？”弘晖脸色一变，顿时便跑开了，“我什么都没说，温姑娘日后再见。”
温凉顿足没有追上去，看着身后那一串跟着哀哀叫唤请小祖宗停下来的侍从，按着原先的打算去了外书房。
外书房，苏培盛正在呵责着底下的一干內侍，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方才罢休。他也不是喜爱摆谱的性格，只是这群人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几天不说瓢盆满地，这样的行径还想着往上爬，一个个都做梦呢，指不定刚上去就死咯！
“哎哟，格格，你怎么过来了？”骂得正痛快的时候，苏培盛突然撇下一干人，直接往门外迎了过去，对着刚入门的温凉笑道，“贝勒爷正在里头，奴才带你进去。”这允许温凉直入的命令，早先就说下来了，苏培盛可一直都记得。
温凉冲着苏培盛点头致意，便随着苏培盛入内，彼时胤禛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屋内点着淡淡清幽的香料，使得人精神一震。胤禛见是温凉过来，放下了手里头的东西，语气温和地说道，“温先生怎么过来了，请坐。”
苏培盛很快端来两盏茶，然后也没退下去，就守在边上。
“贝勒爷，某这次来是想问问李荣的情况，若是他无法及时回来，这份信怕是不能够有足够的效果。”毕竟字迹不同，要让人相信可是比较难的。
“李荣所做的事情比较重要，怕是几年内都不得回来。这信若是无法，那便换个法子吧。”胤禛挑眉，似是没想到温凉是为此事而来。
温凉凝眉细思，“既如此，那便我来吧。”他这般轻言道，却是让胤禛有点惊讶，“先生也善于此道？”
“自然。”温凉颔首，“只是术业有专攻，李荣确实比我周到些，只现在他不在，便只能如此了。”
胤禛轻笑道，“先生大才。”声音难得温和下来。

第三十三章
“贝勒爷过誉了。”温凉欠身，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方才弘晖少爷来找某， 此事是经过爷同意的？”
“的确如此。”胤禛点头， 若不是昨天晚上弘晖忍不住扯着袖子和他说悄悄话，他也不知弘晖这份心意。
“他寻我之时，说漏了一件事情。说是上次出来，并非他本意。这事爷知道吗？”
胤禛蹙眉， “此事他不曾提过。”
上次弘晖的回答是他主动偷跑出来的， 因为彻查下来并没有问题，胤禛只能把这事当做意外处理， 饶是如此，整个贝勒府也被清洗了一遍， 如今在各个位置得用的人， 全都是胤禛的人手。
“弘晖少爷聪慧， 许是最开始的时候他因为遇事惊慌想不起来，等事后安定了才想起来，却又不敢告知贝勒爷了。”温凉说道。
胤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片刻后看着苏培盛，“把弘晖叫来。”
苏培盛领命而去。
等弘晖过来时，已经一刻钟后， 比起刚才和温凉相见的模样，他身上又披多了件雪白的披风，看起来更像是个小团子了，“儿子见过阿玛。”他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 起来又看到温凉，又冲着他欠身。
“弘晖，过来。”
胤禛温和了语气，把小团子叫了过来，“这段时间身体如何？”
“已是好全了，多谢阿玛关心。”弘晖说道。
“上次我曾问过你关于书楼的问题，你说是自个出门的。如今，你还是这样的意思？”
若不是上次弘晖差点出事，如今胤禛的语气也不会如此温和。毕竟清朝讲究抱孙不抱子，这儿子是拿来训斥教导的，哪里有这般亲和的道理，况胤禛也不是这般温和的人。
“儿子回去后，的确是想起了件事情。去书楼的时候，的确是我主动想去的。”弘晖抿唇说道，“然而在去的前几日，我尚不知道书楼，是后来有人告知了我这件事情。那人是额娘院内的小内侍。那日旁人都在为儿子想着好顽的主意，儿子确定是从这人口中得知此事的，余下的几人说的都是后院的事情。可是儿子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那人不知去向，儿子、儿子也就没说。”
他人虽小，说话却非常清晰，说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弘晖显得有点羞愧，若不是他隐瞒，或许就能早点找到真相了。
胤禛也是如此想法，可距离书楼的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即便那人是在清洗中通过贝勒府出去的，要再找回来肯定难上加难。然好歹这是个线索，胤禛训斥了弘晖几句，便让人回去了。
“依先生看，这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面上来看自是意外，只是这人心……怕是人为的。”温凉轻声以对，“不管贝勒爷是什么想法，如今这人定然是从府中逃脱。即便您有什么想法，还是需要小心应对，毕竟人已经不见了。”
那小内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故意，他们无法在人不见了时下任何定论，既然如此，也只能蛰伏。
胤禛的脸色不大好看，面对温凉的意见也只是简单的点头，不过这怒意并非冲着温凉，“先生所言有理，只是这贝勒府，怕是需要再清清了。”
温凉无言，这府内，怕是如何清理，都会有旁的人前仆后继欲挤进来。皇子府内，哪有那么容易清净的。
从外书房离开后，温凉原本袖口里揣着的那份信件已经誊写完毕，直接交给了胤禛。出来的时候显得无事一身轻，倒是比来的时候还要悠哉。
在画廊上，温凉碰到与他对面过来的戴铎，两人停下互相见礼，本来戴铎是要去外书房拜见胤禛的，只是看着温凉秀丽的外表，还是忍不住停下多言了一嘴，“还请温姑娘要小心李荣此人，他心思不正，怕是不怀好意。”
这等背后说人坏话的行径，本是戴铎所唾弃的，然那日李荣的行为与如今戴铎心中隐隐的猜测，都让他担心温凉的安全。若是因为他没有提点而导致温凉出什么问题，戴铎内心难安。
戴铎只以为李荣被贝勒爷惩罚派出府外，还想着他回来的时候要好生注意着。
他却是没想到，胤禛的手段不止如此，这人已经不在了。
温凉停下看着戴铎，淡淡地说道，“此事我已知晓，多谢告知。”
戴铎愕然，立刻说道，“李荣去找你了？”虽然曾从绿意的说法中得到这点可能，但从温凉口中真切得知此事，戴铎还是满怀怒意。
他对温凉倒不是男女间的情爱，只待着敬佩的情感，看着李荣那行径便觉生恶。
“是。”温凉对无所谓的事情都不怎么关注，既然戴铎问了，他便直接回了，说完后他冲着戴铎点点头，便打算离开。
戴铎情急之下叫住了温凉，“你知道李荣离开了吗？”他绝不认为李荣的离开只是件简单的事情。
温凉转身看着戴铎，脸色淡淡，“戴先生，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既然贝勒爷这边说是出门，那便是出门。你还有何话要说吗？”
戴铎反应过来，摇头苦笑。即便温凉知道又如何，李荣那家伙在沈竹找他商谈过的情况下还能立刻找到温姑娘那里去，本就是贼心不死。这样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个垫脚石的命，难道他戴铎还要为李荣翻案不成？
等他回来好好盯着他也便是了。
“是戴某失礼了。”戴铎回神鞠躬，送走了温凉。
温凉回到院子后，绿意迎上来说道，“格格，方才内院那边送来了许多物什，说是给格格的谢礼。”那仗势之大，几乎整个前院的人都知道了此事。
温凉略一思索便知道这件事情虽是借着内院的名头，但里面有胤禛的手笔，想来是因李荣的事情要为他造势。“知道了，把东西都收敛起来入库，列个单子交给我便可。”
绿意点头，和朱宝两人一同去收拾了。朱宝虽是负责守门的，不过门外距离这里十步正好有个侍卫守着，并不需要多么担心。
温凉撩开下摆跨入屋内，先是把刚才匆匆而走尚未收拾的书桌给收拾了一遍，然后便把所有的毛笔都清洗了一遍收拾到笔架上。
掀开着的书籍被随意地安放了书签归置到一边，又把没使用过的纸张都收起来。等到书桌变得宽敞后，温凉才在位置上坐下来。
他的东西都是亲自收拾的，连绿意也不能沾手。可是到了认真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到桌面上是如何杂乱，因而温凉闲暇的时候便喜欢收拾书桌，让桌面显得清洁些，东西也不会胡乱地堆积到下面去。
“你这是做什么？”
屋外，绿意和朱宝都在归置着正院送来的东西，只是突然间朱宝便停下来，拎着个玉瓶摇晃着，让绿意在旁边看着胆颤心惊，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写着珍宝玉器，要是砸碎了他们俩的命都赔不起。
朱宝疑惑地听着响，把绿意也拉过来了，“你听听看，这玉器是不是有点声音？”
绿意侧着耳朵听了半天，隐约听到点动静，皱眉说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玉器里面有东西？”若是没有摇晃也便罢了，若是使劲摇晃，就能听到器物里面微微的响声，看起来像是有东西，可是他们两却怎么都看不出来。无法，只能去请了温凉过来。
温凉看着这冰洁漂亮的玉瓶，仔细查看了片刻，便把这瓶口对着日头，果不其然在这小小的瓶底中发现，这瓶子中间约莫三分之二的部分，都被一道薄薄的透明物体从中间隔开，分为左右两个部分。
他按住瓶子底端重重按下，这瓶子便直接从中间分开成两个半圆形的长条，这两道缝隙被巧妙地掩藏在玉瓶身的风景上，若不是知道详情，绝不可能从中发现端倪。
那摇晃的声音，应该是机关的微弱声响，若不是朱宝机敏，常人是听不出来的。可这样巧思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温凉又细细查看片刻，方才发现这瓶身旁的两个把手也是能藏着东西的，只要暗施巧劲，那梅花的中心便是开口，有一条小小的缝隙可以藏东西，温凉从里面闻到了点点墨香。
这东西难不成竟是用来传递消息的物什？！
这可不是件小事。
有墨香，便代表着这东西曾经是被用过的。
温凉让朱宝把这东西送给苏培盛，内院的事情，还是交给胤禛去处理吧。
苏培盛接到这东西不敢疏忽，立刻呈给胤禛。胤禛看着那巧妙的机关，冷声喝道，“正院的库房总管还有负责清扫内院的侍从都何在！”
这正院便是福晋居住的地方，这一批赏赐的物什皆是从那里来的。
苏培盛立刻说道，“正院的库房总管是跟着贝勒爷的老人刘三元，上个月年老体衰，请示过福晋后被义子接走养老了。清扫内院的侍从清理了十之有七，余下的人不多。”
“把这东西带上，去正院。”
“是。”
不过半日，胤禛便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消息，这玩意儿去年十月的时候被取出来过一次，当时是库房总管刘三元负责清点的。
然玉瓶虽是出现在库房中，实际上并没有登记造册。
库房每天都会清点东西的数目，若是没有刘三元这个正院库房总管的包庇，这玉瓶根本不可能到现在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段时日一直负责更换插花的人是丫鬟雅芳，负责清理的人是內侍小六子，小六子是张起麟的徒弟之一。
雅芳的母亲是府内家生子，负责贝勒府的采买事项，这一大家子在去年清理时被刘三元放到了清单中，俱被送到了庄子上。小六子还在，可是等苏培盛带着人去抓的时候，已经上吊自杀了。
而那曾和弘晖说话，告知他前院书楼的小内侍，正是小六子的同乡小泉子！
那小小泉子已然被放出府外，胤禛派人去刘三元义子家中，屋内早已落灰，人走屋空。丫鬟雅芳这一家子人在出府被送到庄子的途中出事，整辆马车从山坡上翻下去，无一人幸存。
小泉子、小六子、雅芳、刘三元，这一整条线中断的速度如此之快，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某些深处的东西。
经过胤禛的再三盘查，证实那小泉子便是之前建议弘晖前去书楼的人，然随着小六子上吊，这一切都随着他的死而断了踪迹。
所有的线索又随着这个玉瓶的出现而中断了。
胤禛肃然，心中早有思路。
刘三元掌管正院库房，负责着库房登记。这玉瓶必定经过他手！
在取出玉瓶摆放在正院后，刘三元通过小六子把消息放入玉瓶传递消息。丫鬟雅芳是家生子，她的母亲负责采买，每天都能自由出入贝勒府。她借每日插花的时候取出消息，又通过其母把消息送出去。
这一连串下来，件件都不是小事！何人竟有这样的方法，顺理成章传递了这么久的消息！
要知道，这可是皇子府！
张起麟因不察，挨了二十棍在床上躺着，而整个贝勒府又陷入了肃穆的清洗中，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康熙。
康熙特地把胤禛召入宫中细细询问，言语中多有宽慰，“老四啊，素日里你向来是沉稳之人，如今可是怎么回事，你的动静，可是连百官都注意到了。”
胤禛拱手说道，“既是皇阿玛询问，儿臣不敢隐瞒。实属去年……”他如此这般把事情的经过同康熙解释，随后又叹，“儿臣本以为是桩意外，却不曾想到，竟是有这样的事情。”
这桩事情下来是瞒不住康熙的，胤禛便坦然言道。
康熙大怒，“把东西送进宫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机关，竟敢暗害弘晖！”他对这个孙儿印象不深，可那乖巧的模样历历在目，岂料到这可爱的孙儿，竟是在去年一脚踏在鬼门关上！
皇帝有令，禛贝勒府的人立刻把东西送入宫来。康熙又宽和安抚胤禛，赏赐了诸多物什，这才让梁九功把胤禛给送走。
送人回来的梁九功甫一入殿门便感受到了殿内飒飒寒意，这鸡皮疙瘩便浮现起来了。他佯做不知，低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打算明哲保身。
可惜康熙还是叫了他过来，“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脚步刚停，一听到康熙的声音，立刻又走到了康熙身边来。
“你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西洋那边过来的巧物？”康熙眯着眼睛看着这已经打开机关的玉瓶，有点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过的。
梁九功仔细地看了两眼，也觉得有点熟悉，“皇上，奴才也看不出来。若是从宫里走的，那库房都有记载，不若，奴才这就着人去取来？”
这外头献入宫中的东西都会登记造册后才一一归档入内，等到需要用的时候或者要赏赐出去的时候才能找到当初的记录重新增添几笔，这都是惯例。虽然康熙和梁九功都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可能让他们眼熟的东西，回去库房翻翻记录，一下子便能找到了。
“……不！”康熙突兀地挥手，阻止了梁九功的动作，人却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那样，深深地靠在了榻上枕边，“罢了，罢了……”
梁九功震撼于康熙骤间颓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那玉瓶上，却是越看越熟悉，不知道是打哪来的感觉，挠心挠肺让梁九功一直没办法把注意力从这东西上面移开。
索性今晚上事情也不多，原本康熙是打算去宜妃那里，突然却改变了主意说是不去了，整个晚上都留在御书房里批改奏折。
只是那奏折看着却不怎么入眼，康熙更像是在发呆。
不过留在御书房内也有些好处，今晚上梁九功自个的情绪也有点恍惚，看起来可不怎么样。
趁着去给皇上泡茶的功夫，梁九功麻溜儿地让人给他冲了盏浓浓的茶水，一口喝干了后，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些。
梁九功眼看着茶泡好了，端着茶水站起来，电光火石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手里的东西顿时啪嗒一声摔落下来，就在这瞬间他还反应过来先把这茶盏给接住了，滚烫的茶水淋了他一身，烫得他叫了起来。
茶房里的小內侍连忙去门外取了雪给他冷敷，有人去取了衣物给梁九功更换，又有小内侍机灵，跑去重新冲泡茶水，总之整个茶房热热闹闹的，务必让梁爷爷不冲着他们发火。
梁九功也的确没心情冲着他们发火。他心不在焉地拿着那包着雪的小布块按在通红的手腕上，脸色显得有点阴沉。
梁九功终于是想起那东西是打哪儿来的，康熙三十一年，太子十八岁的时候，在他生辰礼中，这玉瓶也是随同一起被送入东宫的东西。
梁九功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
康熙亲自过问，留存的玉瓶自然是送到了宫中去，可胤禛手里头自然也留着让人画的草图。这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若是真的要彻查并不是什么难事。
西洋来的东西，很多时候就是贪图个新奇的模样，如同这个玉瓶，中间精致地划分为两个部分，其中那层薄薄透明的东西便是西方的新式发明，这样的东西若是真心实意地打算查的话，不一定查不出来。
胤禛派人着手去检查这些西方玩意的来源，还有的就是查查看宫内到底是否曾经运送过这样的东西。
虽然后面这点胤禛并不抱希望，毕竟如果真的是他的兄弟们下手，总不会愚蠢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毁尸灭迹，把如此有标志性的东西遗留下来。
只是胤禛没想到，竟是真的从宫中出入的渠道中得知了这个玉瓶的来源。
——东宫。
甫一得知这个消息，胤禛整个脸色都冷凝下来，即使苏培盛就站在胤禛面前，仍感觉整个人似乎是掩盖在门外那层厚厚的白雪中，恨不得现在整个人就不曾出现在贝勒爷面前。要死要死，难道真的是太子？
可这样显眼的物什，为何太子偏偏会用它来行事？这不是明摆着把自个儿的底细都放在明面上来了？
且胤禛和太子的关系一贯不错，这段时日兄弟俩也一起合作做过不少事情，胤禛一直都认为太子至少心中对他是存在着信任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信任，却硬生生地在胤禛的心中戳了一刀。
刘三元。
他是太子转赠给他的人，跟了他至少五年多。
虽然胤禛并没有多么倚重刘三元，但是对刘三元还是存在着些许信任，库房这样的地方还是交给刘三元处理。这里虽然不能够接触到太多隐秘的消息，然而对刘三元却是个不错的去处。
胤禛曾信任过太子，但是太子从不曾信任过他。
禛贝勒府刚经历过整顿，不多时又开始了一次，而这一次的动作并不怎么大，然而看起来更加腥风血雨，连温凉身边的朱宝和绿意也被审问过两三次。
这一遭事了，宫中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即便是康熙也没有任何的动作，胤禛从来都没有打算能够从皇阿玛那里得到什么优待，然对这样的结局仍旧有点怅然。
太子在康熙心目中，到底是不同的。
东宫。
太子醉醺醺地搂着个阴柔內侍喝酒，太子妃远远地从寝宫过来，看着室内如此凌乱的模样，一口怒火生生忍在心头。
她先是让周边伺候的人全部出去，太子妃这才看着坐倒在地面的太子说道，“太子殿下，您这段时间一直喝酒，这消息都传到皇阿玛的耳朵里面去了，难道不能收敛一二，您这是要惹来皇阿玛训斥吗？”
胤礽摸着腰间的软鞭，猝不及防便是狠狠一甩，清脆的拍击声让太子妃面露惊慌，若是现在这鞭子直接甩到她身上，这般力道都要让人重伤了。
“你给孤滚出去！！”太子摇晃着站起身来，刚才是他坐着，那力道都如此之大，如今站立的模样，让太子妃刚刚升起的怒火又全然消失。
这段时间太子越发的阴晴不定，这两天都不知道打死了几个侍从了，若不是皇阿玛一直让人掩盖着这个消息，外头的大臣早就得知这个残暴的消息。
“罢了，殿下，妾身告退。”没说完两句话，太子妃又冷着脸出来。
太子妃和太子的确有过一段时间的柔情蜜意，然而事到如今，他们两个连相敬如宾都无法做到。若不是今个早晨她额娘过来，太子妃都不想踏足太子的地盘一步。要知道现在的太子，可决计不会怜香惜玉的。
太子完全不在意，把人给赶出去后，他随手拎起一个酒坛又是往下灌酒，喝了好几大口后，他抬手又是哐当一声。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句话真是好啊。
说得可真是太好了！
胤礽回想着昨日康熙遣走养心殿所有人，冲着他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声，声声在耳，心口恨不得要把那场对话给挖出去。
那个动手的蠢货居然连收尾都不会，生生让人留下了这么重要的证据！太子心头对被发现的怒火甚至压过了被责骂的难堪，只恨不得生撕了那人！
太子仰头把最后的一点酒水给喝完，抬手把酒坛子丢得远远的。
“皇阿玛、太子殿下……”胤礽嗤笑了声，他越来越感受到，皇阿玛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
温凉手里抱着一叠书，在精致漂亮的画廊里穿梭着，裙角清扬，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摇晃着，很快就到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书楼。
在贝勒府不知道整顿了多少遍后，这书楼终于是重新开了，温凉在书楼重开的第一天便把所有之前借出来的东西全部还回去，然后又带着他想要找的东西回到小院。
如此的行为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眼下他正是要去书楼还书借书的。
这书楼的守门老伯还是原来的人，胡华在经过了审查后，又重新回来守着，对着温凉自然是万分熟悉的，看着温凉出现，他乐呵呵地说道，“温姑娘，您又来借书啦？”
温凉淡淡地冲着老伯点点头，然后说道，“归还上次所借书籍八本，我自行归入便好。”
胡华点头，温凉的记忆上佳，比起他一个个重新对着放上去，温姑娘的速度显然是更快的。本来胡华是不敢让温凉来做这样的事情的，但是随着一次又一次温凉的拒绝，事到如今，胡华也已经习惯了。
温凉先把手里的书籍一本本归还后，又开始在书楼里漫步，试图找到他最近的某些钻研的方向，不知道这里头是否有他想要的书籍，若是没有，怕是又要出去一趟了。
在温凉仔细看书的时候，楼下又来了一个人，胡华刚一看到顿时便惊吓到了，连忙出去跪下迎接，“拜见贝勒爷。”
胤禛点点头，“温先生在里面？”
他是特地派人去寻，然而在温凉的小院找不到人，这才想到或许是在书楼，便直接带人过来了。
胡华毕恭毕敬地说道，“回贝勒爷，温姑娘的确在里面。”
温先生？他心里有点琢磨，这先生一贯是称呼男人的吧。而后他又恍然大悟起来，即便温姑娘是女子，然而她也的确是贝勒爷的幕僚，称呼一声先生也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胡华却是不知道，胤禛可从来不曾称呼过其他人为先生，哪怕是戴铎沈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殊荣。
胤禛除了上次弘晖受伤的时候过来过，这书楼其实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了。自从他不再需要入上书房后，胤禛每日所读的书籍的确是比以前少了很多，不过下面的人按着他的要求，每个月都会去采买书籍，堆积至今，却也是不少了。
温凉正站在书架前翻看着卷轴，却听到楼梯那处有动静。他阖上卷轴，回身看着上来的胤禛，露出淡淡的疑惑，难道今日胤禛不需要上朝？
他却是不知道，前几日康熙为了安抚胤禛，特地让他好好休息几天，等休息完了再回来，另还赏赐了大量的东西。
这频频的赏赐令人瞩目，外面的人都在传四贝勒如今备受万岁爷宠爱。
然胤禛却是最为清楚康熙这样的意思。
回府休息的确是为了他好，然而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敲打胤禛，让胤禛好好冷静几天。
若是胤禛真的知道了原因，这几日就是他冷静安抚的时间；若是胤禛什么都不知道，那么这便是康熙对他的钟爱了。
然这份钟爱，真是太浅薄了。
“贝勒爷怎的过来的，难道今日朝堂上出了问题？”温凉疑惑地问道。
胤禛走到温凉对面的书架面前，“当然不是。温先生，我把外面的店铺全部交给你，按理说，这外面的消息你自然应该是清楚的才对。”
“不在分内的事情，自然是不该过度关注，若是某时时刻刻都把握着朝堂的方向，爷就需要怀疑某了。”温凉取着本书，又一次叠到了书桌上。
“先生过虑了。”胤禛在温凉的对面坐下，看着温凉挑选书本有些许入神，他忽而开口说道，“先生入我门下已有四年，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温凉停下选书的动作，侧身看着正端坐着的胤禛，“没什么不妥，这样的日子很悠闲，既没有杀身之祸，也不会雨打漂浮，倒是自在。”
“看来，自在也是件好事。”胤禛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自在，不定是好事。得看是什么人。”温凉漫步而来，手中的书籍又一次叠在书堆上头，“我等不过平头百姓，安分度日便是安详好事。可若是如贝勒爷这般人物，悠闲自在却不是好事，安全徒生安逸，安逸惹来松懈，而这松懈可，可是最致命的东西。”
温凉的声音淡凉如水，寥寥数语便如同山中清泉，在躁动时倾盆而下的冰水，胤禛那藏在冷峻面容下的狂躁也随着温凉的话而平静下来。
“温先生可知，你这话，便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某既是爷之幕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某不言不语，真到灾祸临头时，哪管曾说了什么。”温凉淡然地说道，在胤禛对面坐下，“既然如此，这话该说的时候，还是当说的。免得死前还后悔该说的没说，藏掖着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先生今日却是坦诚。”胤禛说道，看着温凉的目光中透着淡淡的暖意，“不过先生所言甚是，若是到了后头再后悔，却也是不行了。”
胤禛的话看起来轻飘飘，甚至没有多大的力度，但是落在温凉的耳中却是不同，宛若掀起了巨浪般。
胤禛的心境变了。温凉想道。
他并没有否定方才温凉的说法。
怎样的皇子皇孙才有可能灾祸临头？除了朝廷更替外，便只有夺嫡这一途了。
“贝勒爷特地来此，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事情才是，是有什么事情商议吗？”温凉主动说道，若是等到胤禛开口，却不知道要多久了。他向来不喜欢那种等待的过程，若是能够简单，便越简单越好。
胤禛冷峻的面容有些缓和，他的指尖在椅子扶手轻轻敲击了片刻，随后启唇，“只是闲暇无事，想找先生说说话罢了。”
胤禛的心情不是很好。
从他得知太子欲谋害弘晖一事后，他便一直处在不稳定的情绪中，他毕竟年轻。
一方面证据放在面前，另一方面他从未想过太子竟是如此的心思，仅仅因为他得了父皇的些许宠爱，便直接谋害他的子嗣。
而这样的人，却是将来大清的皇帝。这让胤禛如何甘心？若是以前的太子也便罢了，如今的太子，若是要让胤禛此后一生都向着这般人卑躬屈膝，胤禛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
若争，不如彻彻底底地争下去，把太子心里暗藏的心思都坐实了！
只是有一点胤禛一直想不通，胤礽身边的人都不是蠢货，怎么可能留存有这么危险的证物在，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太子的心思已然确定，如何应对，那便是胤禛的事情了。
……
胤禛猜得不错，这里头的确有另外一番暗地里的计较。
胤礽对胤禛的确算得上亲厚了，然这番亲厚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
身为甫一出生便成为储君的胤礽来说，这皇位不过是唾手可及的东西，康熙从他幼年时便这般教导他。只需要等待，只需要忍耐，这天下终究是他的天下。
可这份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了。
康熙是出了名的少年皇帝，八岁继位，十六岁夺权，到如今，他登基已有三十余年，对平常的皇帝已是一生的时光，可对康熙来说，这皇位的日子还长得很。而太子已经二十多岁了，这漫长的时光蹉跎了他的壮士凌云，恨不得现下便大展宏图。
可这时光总是不到头啊！
刘三元的确是胤礽的人，初始只是为了在胤禛身边安个人，倒不是真的有什么心思要动。可随着胤禛的出头，太子那心中的焦躁便疯狂的生长，胤褆是这样，胤禛也这样……动手的命令下达的时候，是快刀斩乱麻的手法，因而胤礽根本没料到，胤禛的府中，可不止一个人盯上了他。
而温凉在听完了胤禛所说的关于弘晖一事后，也提出了这样的观点，“贝勒爷，太子殿下会派来的人必定不是愚蠢之人。刘三元能够在您的视察下仍然安稳地潜伏了好几年，证明此人心思敏锐，并没有留下破绽。而这奇特的玉瓶特征太过明显，即便刘三元可能用它来传递消息，也决计不可能在下达指令后，离开前夕还没有毁掉这个东西。毕竟这东西并没有登记造册，即便刘三元毁掉也并无大碍。某推测，当时这府中，不仅只有一股势力盯上了弘晖少爷。”
“先生的意思，是有另外的人在作怪？”胤禛面色冷肃，事情涉及到他的子嗣，他自然不能够安之若素。
“定是如此。如同此前某对太子爷的判断，皇上这么些年亲自调教出来的人，若是说太子爷好大喜功或许有些许可能，然粗心大意可不是小事，某不认为被太子爷寄以厚望的刘三元会是这般粗心的人。这玉瓶，在刘三元的印象中必定是毁掉了，然为何这东西最后还是留在库房中，或许就需要问问，到底当初最接近刘三元的人，究竟是谁了。”温凉思绪敏捷地分析着。
刘三元是太子派来的人，他也自是知道自己的定位，本身都五六十岁了，做这样阴私的事情，身边必定有人手在身。这样警惕的人，能够近身的人，自然也是他能够信任的人。
可惜他这信任的人，显然没能够达到他的要求，反倒是倒打一耙，若不是如此，弘晖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出事。
“刘三元在府外有义子，不过联系不多。至于府内，唯有一个小内侍一直在伺候着他，此人名为刘贤，我来寻先生前，已经在审问中了。”胤禛温声说道，温凉不过单凭着他说的几句话便立刻推断出这些东西，既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他本就是如此敏捷之人，“只可惜那人是个哑巴，他的房间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这玉瓶既然没有登记造册，便证明除了刘三元和刘贤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东西。而福晋在赏赐的时候必定也不会点到这东西。那么便只有两个可能，一则是福晋身边有人误导地放入了这东西的名册，二来便是这刘贤背后站着其他人，在挑选东西的时候，特地把这东西放入了礼物堆中。”温凉说道。
若是这玉瓶一直放在库房中，就算过了十年八年都不一定有人能发现这东西。毕竟没有登记造册，而库房中又有着刘贤在。正院的库房又都是福晋在掌管着，胤禛基本不可能入内查看，这事若是一直这么下去，无人能够发现此事。
“只是有一点想不通，”温凉微微蹙眉，“若是刘贤装作在挑选的时候发现问题，不也能够引出此事，为何偏生要动这样的手脚，把这个玉瓶送到我这来？若是无人发现此事，岂不是走了一步臭棋？”
“爷。”
苏培盛忽而匆匆从楼下走上来，轻巧地靠近胤禛，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些什么东西。胤禛的脸色微变，等到苏培盛重新又退下去后，胤禛无奈地摇头，“你说得不错，这刘贤，的确是其他的人所指使，只是这人还没等探查清楚，便直接咬舌自尽了。”这人不是真的哑巴，只是在装罢了。
“既然如此，为何贝勒爷不生气？”温凉直白地问道，毕竟太子这个幕后之人虽然被挖掘出来了，可是一想到身边还有另外一个虎视眈眈的人，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却是猜猜，我是怎么想的？”胤禛竟然还有心情说笑，要知道平素里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某认为，贝勒爷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温凉淡声说道，完全没有被胤禛的话所扰，“您所需要的并不是切实的真相，而是佐证。而刚才这刘贤所说的某些话，似乎已经让您确信了这第二人究竟是谁了。”
“你说得不错。”胤禛淡淡地说道，“若不是这刘贤弄巧成拙，我还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就跟温凉所说的那样，明明可以在库房的时候就直接把这件事情给揭发出来，可刘贤却偏偏要拐一道弯到温凉身上。
温凉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可胤禛却从之前的种种证据中有了推断。
这第二人，定然是胤禩。

第三十四章
胤禛不知道为何胤禩对温凉的看法如此重视，然从之前的主动出击到这一次特地要祸水东引， 无不是在向胤禛证明着温凉已经在胤禩那里挂上号。
这不是件好事。
温凉淡声说道， “八贝勒自从白莲教那次， 想必就已然盯上了某。或许是因为郡王爷手底下有他的人。”
眼下这郡王爷只有一人，胤禛一下便知道是如何。大哥自然是能够发现那夜的事端，毕竟太子入宫的动静不小，胤禩发现也实属正常。
“大哥和太子爷都没有发现你的痕迹， 却独独八弟发现了。”胤禛慢悠悠地说道， 却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某以为，八贝勒的心思之深， 不容小觑。若爷仔细查查，或许会有惊喜。”温凉淡淡言道， 他听出了胤禛难得的放松， 倒也不认为胤禛会怀疑他。
只是胤禛眼中仍带着几不可察的凛冽， 若其中有胤禩插手，那事情就不如之前那般简单了。
温凉和胤禛之间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再谈的话， 只会涉及到某些深层的东西。眼下还不适合谈及到这些。
从书楼离开的时候，温凉手中已然抱着七八本书，这一如既往的爱书态度让胤禛含笑离开。
或许这书楼可以扩建一二， 以温先生的速度，以后可满足不得了。
时日渐久，四贝勒府的事情也平定下来了，仿佛一切都烟消云散。等到胤禛重新站到朝堂上时， 便真的宛如一切都正常了。
只有张起麟的屁股还能带着点痕迹，在贝勒爷盛怒之下，动手的人一点都不留情。张起麟也早就告诉过他们别留手，务必棍棍到肉。胤禛可不是能随意糊弄的，张起麟知道贝勒爷没把他套麻袋拉出去砍了，已是手下留情了。
苏培盛偶尔逛去看几眼，顺带着嘲笑几声，也算是报了这孙子以往的黑手。
康熙四十年，过完年后，朝廷安然无事，这一派祥和的气息着实让人觉得舒服。就连康熙也不例外，一时之间父慈子孝，皇家间气氛喜乐融融，仿佛年前的硝烟不存在。
四月，康熙巡视永定河，胤禛等皇子随行，到了五月份，康熙又一次出行，随同带着的皇子不少，胤禛也随同出府了。
说来年前，李氏又给胤禛生了个儿子。胤禛虽然有点高兴，然而距离李氏怀孕后，他整整六七个月都不曾在内院留宿。福晋从最开始的随缘到现在偶尔的着急，已是证明这其中的不同。就连德妃都召过胤禛一次，旁敲侧击询问情况，却是让胤禛好笑了。
他的确是对男女之色淡淡，只是不曾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引来德妃的上心。
此事后言，却说秋日里，温凉在府内主子不在的时候，日子依旧悠哉，该出去的时候还是出去，只是再也不曾孤身而行，身后总是跟着人。
“格格，您总算是回来了。”
这日，温凉从院外回来，伪装还未卸下，朱宝甫一看到温凉便苦着脸色迎上门来，“格格，我等方才闯祸了。”
温凉挑眉，倒是有点好奇。
绿意和朱宝来到温凉身边这么些时日，一直都是进退得宜，从来不曾跨越温凉的底线。这闯祸……还能闯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朱宝知晓温凉的性格，若是直接请罪，可比事后被发现再解释来得轻松，况且温凉也不讨厌主动请罪的态度。
“发生什么事了？”
温凉往屋内走，朱宝怂怂地跟在后头，“今个是您的生辰，我等本来是打算瞒着给您准备桌菜肴。这小厨房今日得的东西不够，绿意便去了大厨房买。”
他们这小厨房一直都是由着大厨房送东西过来，有着胤禛的命令，从来都是新鲜蔬果无一不缺。只是这些都是家常菜，温凉的要求也一直不高。这生辰宴要弄的总是比较多的，绿意便特特去大厨房一趟。
只是这件本该普通的事情，却惹出了祸事。
这府内的大厨房负责着整个府内的吃喝，这主子和下人的自然是分开的，受重视的和不受重视的也是不同的。绿意本只是想着花银子买点东西，然而等到了才知道，这日前院有得势的公公收义子，私下让大厨房办酒宴，这整个大厨房都忙得团团转，无一人理会绿意。
温凉虽然得用，但这下头的大太监才是掌管着他们生死的人。若是这大厨房的掌厨在，倒也不敢真的冷待了绿意，可如今大厨房忙得不亦乐乎，掌厨的也被拉去做活吃宴，余下的小内侍没眼力，没人顾得上绿意。
前院里头的宦官倒也不傻，一个个都猴精儿，一个个都装得跟什么似的，向来是不敢在胤禛眼前闹事，这不是刚好赶着胤禛被康熙召着伴随出京，此去一个多月不曾回来。如今这前院都是几个內侍老人在管，福晋半点插不进手。
这贝勒府最得用的宦官有二，一则是苏培盛，负责着内院和胤禛身边的诸多事宜，这次跟着出门。一则是张起麟，负责着前院防守和对外的事情。
自从张起麟被四贝勒责罚后一直不再起复，原本被他压着的几个大太监便有点起头了。只要趁着这时候把张起麟拉下马，荣华富贵不是事。今日办宴席的大太监张酒泉也是其中一个。
这样的心态也算不得大事，古往今来，哪一个出头的大太监不是这么爬上去的？
宫人间见风使舵的功夫最厉害，眼见着张起麟数月了还在病床上躺着，转眼间便有人去和张酒泉献媚，这张酒泉志得意满，便开始有几分膨胀起来。他也不傻，从不会在面上吐露些什么东西，只是私底下说说，出了我口，过后不认那种。这一次说是宴请，其实也就是简单的吃吃喝喝，张酒泉属于自掏腰包的那种，便是为了让底下的人站好队。
目前前院除了张起麟外，也没谁资历比他高，倚老卖老，张酒泉这几日过得可是痛快了。
张起麟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只是嗤笑声，然后老老实实养着他那本就好全的伤。这贝勒爷一日不想见他，他就得一日老实趴着。这张酒泉到现在还摸不清楚爷的习惯，他喜欢的，便是别人不说都会主动寻来，若是不喜欢的，便是被人千求万恳都不可能松口。
不然书楼那几大书柜是怎么无端端出现的？
张酒泉若是平日里做这样的事，贝勒爷或许会不管，可在他离府这段时日搞这些小动作，真是摸了老虎屁股绝了自个后路！
小聚后，也没人敢喝酒，连会产生异味的菜都不敢多吃，然后便回去做事了。张酒泉晃悠着回到了自个儿屋内，看着收藏的酒瓶还挺馋，却也是半点不沾染，理理帽檐又出去了。
大厨房的掌厨回来后，见着绿意，把底下的內侍都骂了一顿，然后小心小意地让人送东西回来，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绿意的银两。绿意是何人，临走的时候那银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掌厨的怀里，带着身后抬东西的內侍回了。
然后遇到了张酒泉。
春风得意马蹄疾，张酒泉先是到了张起麟那里把人埋汰了一顿，然后背着手回院子里做事，还没等回到他原来的地头，便撞见了绿意。
绿意见那打头来的內侍衣裳不同，不愿惹事，退到一边打算让人先行离开，却未曾料到，那人却是在她眼前站住了。先前说过，张酒泉和张起麟是一挂的，向来负责着外头的事情，张起麟因为得宠在前院跑得多，知道的内详也多。他本是认识绿意的。
可张酒泉便不同了，他只知温凉名头，却不认得绿意。
绿意相貌柔美内秀，素日来少有打扮却粉嫩可人，自然是吸引了张酒泉的注意。他一眼看到了后面大厨房的小内侍，一盘算便知道眼前侍女怕是身份不同，也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微微一笑便径直走过。
如果不是恰好一阵风，把撩开了张酒泉衣裳下摆。
绿意是会武的，她一眼便认出此人小腿有异，那鼓囊囊的模样可不正常。她在同样的位置上，也带着同样的异样，里面却是藏着把匕首！
绿意按捺不动，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做什么，只是暗暗记下此人相貌，只待回去便通报上去。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绿意绕过拐角，她便突觉背后一凉。
侧身望去，张酒泉正收回视线，那残留的阴鸷刺痛着绿意的视线，她略一沉思，下一刻却是突然从身后众人中穿梭而过，眨眼间与张酒泉缠斗一起，惊得身后一干內侍茫然不知所措。
那阵风不仅是引来了绿意的注意，同样也是引来了张酒泉的注意！
两人都是各怀心思，各有手段，惹来的动静很快便引来了前院的侍卫，如今便是一个个都被压下去，且因为身上被搜出来的匕首，两人都被关押起来。目前胤禛不在，福晋虽听闻了前院事故，可审问一二后，便也压了下来，留待贝勒爷回来处理。
朱宝早在前院出动静的时候便绕去看了眼，知道事实如何后赶忙退了回来，等着温凉回来后禀告他。朱宝原意是想着让格格注意点，如今贝勒爷不在，要是有人陷害温凉，那可就麻烦了。
温凉淡淡地说道，“福晋只负责后院，前院的事一概不沾手。京内要务之人都随皇上出去。如今有人会径直闯入贝勒爷府上，便是为了陷害我？好好收拾你的脑子，随我去看绿意。”
朱宝错愕，嗫嚅道，“格格，您……”
温凉径直恢复了女装，稍微弄了弄发髻便出门了，朱宝跟在格格前面给他带路，一边走还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格格，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绿意不会有事的，要是您过去了，反倒不好。”毕竟绿意是府内的人，又是真的特殊出身，就算关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出事的，朱宝倒也没想到温凉还真的要去看望绿意。
“闭嘴。”温凉面无表情地开口，朱宝的嗡嗡叫让他听得有点耳鸣。
朱宝委屈地住了嘴，老实地在前面带路。
府内自不会弄阴私的地方，胤禛也一贯坦然。如今贝勒爷不在府内，出了这事，负责前院防守的侍卫首领便把人都分别关押在柴房，又卸掉了两人的胳膊塞了团布，就怕两人自杀了事。
侍卫首领巡逻到此处时，温凉恰好到了柴房，面对着一众冷硬的侍卫面孔，温凉淡漠地对朱宝说道，“如果硬闯进去，有几分胜算？”
朱宝默默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格格哟，您怎么能当着这群侍卫的面前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流吗？他小小声说道，“奴才只能够挡住两人。”咳，凭借阴私点的手段。
侍卫首领是个健硕的人，站在温凉面前比他还高了一个头，他温和说道，“温姑娘，这两位都是身带嫌疑之人，还请您不要过多接触。”
温凉抬头看他，“绿意是我的人，既然她身带嫌疑，某也该是嫌疑犯。”侍卫首领背后冒汗，这位可是贝勒爷看重的人，他们可不敢轻举妄动。
“温姑娘说笑了，您怎么可能是有嫌疑的人呢？”
“某不是来带绿意走的，只是想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可随同入内。”温凉眉峰凛冽，看起来就像在说一件简单的事情。
侍卫首领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若是他跟着一起进去，倒也不是什么不被允许的事情了。
几人一同入内，温凉一眼便看到靠坐在墙角的绿意。
“朱宝，去把她的骨头接上。”
绿意的胳膊被卸下，无时无刻不在剧痛中。朱宝本就咬牙，一听温凉命令，看都不看侍卫首领一眼，上前便帮着绿意取出塞住的东西，然后帮着她把胳膊接好。
绿意狠狠咳嗽了好几声，苍白的脸上泛着嫣红，她费力擦了擦嘴角，宛若刚才接骨的画面是虚幻的，“格格，您怎么过来了？”绿意显然也想不到温凉会特地来看她。
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绿意的身份，她到底不会真的出事的。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温凉蹲下身来，丝毫不介意那裙摆上的污垢。
“那张酒泉小腿上绑着匕首，那样的做法与奴婢相同。奴婢本打算记下样貌再细查，没想到奴婢发现了他，他却也是发现了奴婢的情况。如果奴婢就这么回去，等下张酒泉必定会怀疑奴婢告诉了格格。不管日后张酒泉是要主动离开也好，或者冒险留下来也罢，这对格格都没有好处。”因此她才会主动与张酒泉缠斗，惹来前院的侍卫包围。
至于这卸胳膊塞毛巾的做法，又不是什么难捱的事。只是眼下贝勒爷不在，等待的时间要更加漫长些罢了。
温凉思忖片刻，站起身来看着侍卫首领，“若是绿意自杀，你自可来小院寻某捉某，眼下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首领宽恕，让绿意不必卸骨。”
侍卫首领皱着浓眉，似是有些为难，视线在温凉身上停留几瞬，最终是同意了。
温凉冲着侍卫首领拱手，又淡声嘱咐绿意，“此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不必忌讳，也不必担心与我有碍，若是情况允许，再这般做也不是坏事。”
侍卫首领差点因为温凉的话被口水噎死，那咳嗽还真的是惊天动地，惹得外头守着的几个毛头侍卫都忍不住探头探脑看着他们沉稳的首领出什么问题了。
温凉对着这般的侍卫首领只是淡淡颔首，然后便迈着步子出去了。那挥挥手不带走一点东西的淡然模样着实让人觉得有点可恨。
咳嗽了半天整张脸都胀红了的侍卫首领如此想到。
角落里的绿意却是笑得畅快，清脆的笑声与猛烈的咳嗽声交杂在一起，让阴冷的柴房显得格外不同。
温凉能够特地赶来看望绿意，又相助绿意，朱宝内心着实温暖。只是与此同时又有些不解，“格格，既然您能够说服侍卫首领前去看望绿意，为何不试试看从张酒泉嘴中挖掘出什么东西呢？”
温凉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太浪费时间了。”
“咦？”朱宝着实不能理解。一个明摆着的活口供在眼前，怎能算是浪费时间？
温凉在路上随手折了枝花，回头便自个儿插在了花瓶中，那小小朵淡红色的花蕾簇拥在一起，染香了净室。
过不了两天，柴房走火了。
那通天的火焰滚滚而来，无数侍卫宫人扑救，堪堪保住了大半个前院。
彼时温凉袖手站在庭院中，看着远处那滚滚浓烟，任凭朱宝如何哀求都不愿离开，直到那火焰渐小，这才回了屋内，着手落下了第一个字，第一点墨。
朱宝在外头看着那逐渐消失的火焰，心里蓦然想起几日前他与温凉的对话。
——那太浪费时间了。
难道格格从那日，便是猜到了今日会有的情况？
即使这样的念头完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但在朱宝心中，却不知为何一直占据，仿佛这才是真的事实。
可是格格又是怎么知道，会有人要杀了张酒泉，而绿意，又如何了？刚才的格格丝毫都没有提及到绿意的情况，难道那日对绿意的温和，竟是作假一般吗？
朱宝脑中的思绪千千万万，全部混杂在一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了。只是老实地守在外面，心里哀叹，这样的事情，果真不适合他。他心思是多，大方向上的把握却是不如绿意冷静。
若是绿意能够活着回来就好了。
然后半个时辰后，黑着一张脸的绿意从门外带着人进来。
表面意义上的，真黑脸，都是黑漆漆的炭痕。
她把背着的人随手往地下一甩，然后用漆黑的袖子擦了擦脸，看着仍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朱宝说道，“格格在吗？”
朱宝默默地点头，然后递上一条手帕，“你怎么逃出来的？”
火势刚起的时候，朱宝就跑去打探情况了，得知是有人故意纵火后，朱宝一直以为绿意死定了。因为本身起火的地点就在柴房，又是淋了油。除非事前知道，否则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等等！
朱宝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绿意，福临心至地想到了几日前温凉执意要去看绿意的事情，“难道那日格格去见你，便是为了知会你？”
绿意看了眼朱宝，并没有作答，而是用鞋尖踢了踢昏倒的张酒泉，“我去拜见格格，你看好这家伙，免得我从火海中救人，结果死在了我们自个的地头。”
朱宝看着绿意的身影消失在屋门，低头看着张酒泉摇头。虽然绿意什么都没说，可是她也什么都没有反驳不是吗？
只是格格到底是怎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告诉绿意这件事情？不管是他还是那个侍卫首领，都没有看到温凉和绿意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温凉在绿意进来的时候，便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他的面前已然写完了一张纸。
他静静地又把内容看了一遍，然后从格子里寻到了火折子，把纸张拎起来又点燃了，烧尽的纸张就这么纷纷扬扬地落到了桌面上，带着种异样的焦香味。伴随着绿意进来的味道，屋内的味道可以说是很奇特了。
“没受伤吧。”
温凉安静问道。
绿意露出温婉笑意，弯腰行礼，“并无大碍，若不是格格提前预警，这次的确是要出事了。火势是从柴房中起，那十几个侍卫中有人不对劲，那个侍卫首领倒是个能人，令人立刻暴力拆除了附近房屋与柴房的连接，控制住了火势。张酒泉昏迷着，现在在外头。”她三言两语把最紧要的事情告知了温凉。
温凉和胤禛从一开始的时候便知道府内还有人。
清除一次，清除两次，都不过是在扫除掉最容易被发现的，那细小的砂砾则是藏在最深处，任谁都很难发现。若是要彻底斩草除根，只能够在无意间狠狠地给他们来一记。
一个固若金汤的存在，便是靠着这样的方式一次次重铸的。
胤禛尚年轻，犯错是偶尔会有的。早在出府的时候他便需要把关所有进入府内的人，那是最开始最容易清除的，奈何开头没做好，只能够事后找补。
眼下温凉就是这个可怜的奔波之人。
既然出事的时候本尊都不在，温凉这个幕僚就只能多想法子了。
绿意出事的时候，温凉便想过为何偏生是张酒泉。
张酒泉和刘三全不一样，这是从一开始就跟在胤禛身边的人，虽不比张起麟和苏培盛那般受胤禛看重，可这人能被放到前院管着外头的事，证明胤禛对他还是放心的。
眼下看来，这在外跑动，或许便是根源。
府中的事情屡屡出事，面上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剩下的就是把最后的根须都拔除出来。隐藏得越深，便证明这些人老道。最不可能的人，或许才是最后的人。
绿意发现张酒泉是偶然，和张酒泉争斗起来也是偶然，被关押起来也是偶然。
温凉去见绿意，却不是偶然。
绿意明了了温凉的示意，在最后关头救下了张酒泉，这也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局。
能在贝勒府的清扫中留到最后的都是能人，往往也是消息传递中重要的人，既然张酒泉这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不趁着胤禛还未回来前斩草除根岂不是等着找死？
只是正如同温凉告诉朱宝那样，这一次康熙带走的皇子可不少，上到郡王爷，下到十二阿哥，全部都跟着出京。即便这张酒泉的消息传出去，一时之间也不可能立刻传到背后主子的耳朵里。
剩下的，就只有留下来的幕僚了。
说得实在点，这是幕僚与幕僚间的斗争。
温凉赌的就是这张酒泉的重要性！
若张酒泉重要，被捕的消息自当立刻传递出去，等到一二个来回，至少需要两天。温凉以两天为界限，来判断此人的身份。若是有人有所行动，便能据此脉络把府内的人一网打尽！
眼下，那个侍卫首领估计很忙。
救火的同时还得捉人，忙，实在是忙。
温凉面对绿意带来的消息，面色如常，抬头看了眼绿意身上的擦伤烧伤，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起身从书架上取来一小瓶伤药随手抛给她，“姑娘家不要留疤。”
他说得淡然随意，绿意眼眶发热。知道自家格格并不是带着别样的心思，只是这样细微处的呵护的确让人感到内心一暖。
“是。”
绿意悄悄退出去，好生上了药，又换了衣裳。这才挽着发髻从侧屋出来，张酒泉早被朱宝五花大绑了，只是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清醒。
朱宝看着绿意出来，也没问不该知道的事情，只是好奇道，“你对这家伙做了什么，我刚才那么折腾，这小子居然都没醒。”习武之人本来就该比常人警惕，但张酒泉的筋骨被朱宝那么拗都没醒过来就不正常了。
绿意无谓地说道，“方才带着他出来的时候看不清楚眼前的方向，好似撞了他十几下，应该还活着。”
朱宝咳嗽了两声，决定不说话了。这是下了死力气去撞吧？
半晌后，小院外传来敲门声，门外是张起麟的声音，说是来求见格格。
前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张起麟无论如何都不能当做不知道。只得整个人爬起来，在得知了起火事情前后的起因后，他看了眼侍卫首领，便是越俎代庖也顾不得了，当机立断地让他把所有这两日能接触到柴房的人全部都关押起来，其中包括那十几个侍卫。同时，从采买线和厨房开始查，这几日出过门的也一个个被揪出来。
一切都嘱咐完了后，张起麟这才来寻温凉。
朱宝前去开门，绿意在看到张起麟时便躬身说道，“我家格格说了，这人还请公公早点带走，若有什么需要询问的，也请一并询问了。我等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起麟深深地看了眼绿意，觉得这丫头有前途，跟了个不错的主子外，这心眼耍得也不错。
他一挥手把地上被绑得如死猪的张酒泉带走，然后才笑意满满地看着绿意，“这样吧，我等询问了张酒泉这厮后，再来拜见格格。告辞。”
张起麟也没强求着要去拜见温凉，好声好气地便走了，似乎本来的目的便是为了来带走张酒泉。
云里来雾里去地一番对话结束后，随着那柴房走水被扑灭，张酒泉这件事情便从生活中消失了。
等绿意恢复过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狠狠地拍着朱宝的头，“你可还记得当日我究竟是为何去大厨房，你却是说说，眼下你给格格准备了什么？”
朱宝哑口无言，躲在角落里龇牙咧嘴，被绿意逼得可怜巴巴。
他真的忘了。
这两日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朱宝却真的忘了，两日前是格格的生辰，本来他们打算得好好地要给格格安排桌好菜，结果绿意出事后，朱宝一股脑都给忘了！要命！
绿意气恼地说道，“要是真的出什么事也就算了。可这上头的事情都是格格在思忖，你又需要想些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白长了这个脑子了。”早就该知道，指望朱宝还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们能够知道格格的生辰，还是源于一次意外。
那日朱宝得格格赏赐喝了酒，没想到居然是一杯倒的料，直接在院子内撒酒疯，打了好几套拳。绿意见格格不生气，这才没动手把人打昏。结果一转身，这家伙居然蹲在角落里哭，说是逢年生辰都没娘亲给礼物，贼惨。
当时绿意就想拍昏他，岂料格格清清淡淡地站在原地，然后对绿意说道，“给他准备个荷包，明日塞一百两银票进去，算是今年的生辰礼了。”温凉的小库房都是绿意在管。
等他的视线对上绿意后，又得了一句，“无碍，你也有。”似是宽慰一般。
绿意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问道，“格格，那您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绿意看不清那时温凉的表情，只发觉他顿了顿，又顿了顿，然后才说道，“七月十五。”绿意不知道温凉的神色如何，却听得内心一窒，莫名带着点难受。
七月十五不是个好时候，佛教称为盂兰盆节，道家则叫中元节。
可民间有个更熟悉，更可怖的叫法。
鬼节。
绿意和朱宝都是一步步从地下挣扎出来的人，对这样的说法带着不屑一顾的态度，若真有鬼神，早在他们祈祷的时候便该有所反应，何至于他们挣扎出头后，又用这些说法来压制他们。
在得知了温凉生辰后，他们提早好一段时间就在准备了，没料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绿意揪着朱宝的耳朵去和温凉谢罪。
温凉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眼神淡然无波，“本来便不是大事，过去便算了。起来吧。”
绿意执拗地说道，“若不是奴婢与朱宝两人思虑不周，也不会造成这样的结局，还请格格责罚。”朱宝也是磕头，这一连串后续虽也给府内做了点好事，可对温凉的生辰礼已是极大的坏事。
温凉站起身来，在屋内走了一遭，寻到了跟支着窗户的短棍，忽而在自己胳膊上狠力敲击了三下，淡漠地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出去吧。”他的举动把朱宝与绿意吓得要命，两人一前一后扑过来，一人夺走了温凉的短棍，一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胳膊。绿意含着泣意，“格格，您这是在作甚！”那动作太过突然，让绿意完全没反应过来。
温凉的视线平淡下滑，看着被撸起来的袖子上淤红肿胀的痕迹，知道再过不久，便会又疼又痒，连穿着衣服都是如此不舒服。
说起来，这个身体的温凉，生辰也的确是在七月十五呀。
“时日不好，怨不得他人。你们两个，且出去吧。”温凉又一次说道，这一次的语气明明与之前两次的语气完全相同，却不知道为什么让绿意与朱宝两人背后发寒。
绿意咬着牙退出来，眼圈发红，忽而对温凉的父母带着种莫名的敌视。
朱宝正想说些什么，还没等张口便瞪大了眼睛，然后便跪伏下来，“贝勒爷。”
……
胤禛在回京时便接到了奏报，虽面上说的只是府内走水，事情的真相必定不止如此。康熙知道这件事情，也宽容地让胤禛带着人先行回到了京城。
等到了贝勒府时，看到站在门外等候的张起麟，胤禛视线一顿。
这家伙鬼灵精，知道胤禛压着他的心思，能趴着便不敢起来。眼下竟然敢站在外头候着，便真是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胤禛翻身下马，马鞭随手丢给侍从，然后往府内走去。张起麟紧跟在胤禛身后，旁边还跟着刚下马的苏培盛。
张起麟赶忙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贝勒爷解释了一遍，府内也清理干净了，余下的人都被重新关押起来。
胤禛脚步一顿，原本打算先去审问的脚步停顿下来，“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张起麟疑惑地眨眨眼，“那日是格格的生辰……”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劲的吗？
胤禛摆手，停住了张起麟要说的话，对苏培盛说道，“去把爷打的虎皮取来。”他却是不知道，原来温凉的生辰是在七月十五。
这的确不是个会被经常提起来的日子。
等胤禛到了温凉小院时，门内的动静让人觉得幽冷。张起麟推开院门，见伺候的两人正站在屋门口，神情看起来都不大对劲。那个叫朱宝的最先看到胤禛一行人，跪下来后，绿意也随着跪下行礼。
胤禛目光在两人背脊停留片刻，“起来吧。”他越过两人，屈起双指在门扉敲了敲，然后才推门而入。
温凉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书籍，眼见着胤禛进来，这才站起身来，“贝勒爷几时回来的？”他不过略略躬身，便被胤禛几步上前扶起来。那握住的地方恰好是方才温凉淤痕处。温凉面色如常，眉心却不自觉蹙起。
胤禛也是常年在马上行走的人，从幼年时期便在练武场上一步步磨炼起来。手指不过一抹，透过衣服便察觉到了不妥之处。他下意识掀开温凉的衣裳，看到了清晰可见的三道淤痕，脸色登时冷凝，“这是谁干的！”
这般伤痕不过新起，绝不可能超过半日！
温凉扯回袖口，淡凉地说道，“贝勒爷不必生气，这是某自行弄出来的，怪不得他人。”
胤禛揉揉额间，看着温凉淡然似水的模样开口，“先生当真以为我会认为你说的是真话？”
温凉偏偏头，似是不解，“某说的的确是真话。”
胤禛哭笑不得，那潜伏的怒气被温凉懵懂的神情驱散，“先生为何无缘无故打自己？”
“不是无缘无故。”温凉只说了一句，然后便没了下文。这让等着听原因的胤禛颇感无奈。
他算是发现了，温先生不会欺骗他，但若是遇到了不想说的话，就需要一句句挤出来。问一句答一句，没问到便当做不知道，绝不会主动回答。
真是个让人头疼却又颇觉好笑的小习惯。

第三十五章
胤禛最终还是知道了温凉如此对待自己的原因，然而得知了原因后， 这位天之骄子却愈发不能理解。
他看着温凉的胳膊， 那处刚刚被他逼着上药， 如今仍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先生，若你不能告知原因。再有下次，我怕是得多派几个人看着你了。”胤禛摇头说道，他却是从来不知， 温凉有自残的习惯。
“某并没有自残的习惯。”温凉淡然地说道， “绿意朱宝想要某寻个责罚的对象，某思来想去， 与他们并无关系。”
“那与先生就有关系了？”胤禛本该立刻去提审那些被揪出来的人，可如今坐在温凉对面一板一眼要问出个真相的模样， 却丝毫不带着焦急的感觉。
“自然是有。”
“那是为何？”胤禛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看起来不骄不躁， 不缓不急。
温凉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然后面无表情地闭嘴。
……用事实演绎了一个不想说话的模样。
胤禛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温凉， 第一次看到他这个幕僚的烟火气，“罢了，若你真不想说， 此事便做不知。只是先生，不要再有下次了。”温凉对他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可不希望等他离开后，得来个温凉自残而死的消息。
温凉点头。
胤禛正欲起身， 复又想起什么事情重新坐下，招手把门外守着的苏培盛叫进来，“那虎皮呢？”
苏培盛赶忙让人送进来。
温凉看着后面被人抬进来的硕大虎皮，耳边是胤禛的声音，“这是狩猎时忽然扑出的吊睛大虫，这白色倒是难得。本也不打算伤他，奈何大虫食肉，禁不得诱惑，被我射中而死。”
温凉粗粗一看便知道这虎皮毫无伤痕，端是上品。
“如此贵重，爷不该赏赐与某。”温凉淡声说道。
胤禛却是不允，“这可不是对先生的赏赐。闻说先生生辰，那时我在外无法祝贺，眼下这便是给先生的生辰礼，难道先生还要推拒不成？”
温凉一顿，又一顿，幽黑眼眸深处闪动着微波。
收下了。
胤禛离开后，温凉的指尖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势，想起了妹妹温和。
他至今仍然在奋斗的原因。
温和是孤儿院最可爱的小妹妹，比起不爱说话的温凉来说更加受欢迎，不过一直很爱粘着温凉。她出现在孤儿院的原因只是走失，与被故意丢弃在孤儿院的温凉来说好上太多太多。
温凉仍记得母亲每到生日他那天便会发疯嘶吼，用任何东西抽打他，如果他能掉几滴眼泪，或许下手还能轻点。可温凉永远都面无表情。
那下手只可能更重，更加毫无节制。
温凉出生在七月十五，他的父亲也死在七月十五。他的出生带走了父亲，也带走了正常的母亲。疯癫的母亲在他身边度过的最后一次生日，是她把他殴打昏迷丢到孤儿院门口的时候。失踪八天后，警察在河边找到了尸体。
院长以为温凉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谁都看不到窗台下的男孩。
母亲死在七月十五。
温凉用力收了收手掌，看着皙白手背上微起的青筋，然后长长吐了口气。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温和会好的。这样，和这个不知所谓的系统绑定在一起也无所谓。
久久不曾说话的系统意思意思地表达了一下存在感，【宿主，请不要对系统进行人生攻击。】
【你是人？】
系统具象化地在温凉的脑海中敲出了六个大大的省略号，形象生动地表达了己身的不满。
等温凉站起身来时，刚才泛起的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他迈步回到书桌前，伸手翻找了下他此前放在桌面上的东西，然后取着本压在最底下的东西站着翻开。
温凉曾在出现在这里的头几天便把他所记得的东西都写了一遍，写完后又把他们全部给烧了。不管把这样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安全，只有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才叫秘密。
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样的说法也不见得没道理。温凉思忖后，重新用着英语编写了唯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记录。即便是有外来的传教士过来，也完全看不出温凉到底写的是什么意思。
中式英语，一个在未来即将被发扬光大的新语种，在温凉记录的过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温凉翻看了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录，然后又把这本本子塞到隐蔽的角落里面，这才在书桌面前安然坐下。眼下胤禛匆忙忙赶回来，自然不会是因为柴房走火的事情，温凉低头看了眼脚底下踩着的虎皮，沉默了半晌。
即使是秋天，坐着虎皮的感觉也很像是傻瓜。
然而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方才胤禛送过来时的画面在温凉的记忆中已然不清楚，但是那一刻的奇妙感觉，却让温凉有点难受。
心口有点难受。
他不曾告诉过温和他的生日，这是个不祥的日子。那天绿意询问时，许是甜酒喝多，加之朱宝那哭唧唧的模样，答案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那甜酒果然是口蜜腹剑的东西。
温凉面无表情地生气，喝酒误事。
……
胤禛的确是赶着去审问这些最后被逮住的人，不管后面逮住更多的人，张酒泉始终是里面最被重视的一个。
张酒泉的确是从胤禛还小的时候便跟在他身边了，与张起麟苏培盛一起在同个时间段过来。胤禛对他不算是十分看重，但从小跟在身边的侍从，总会带着几分宽厚。
只是没想到最后变节的，居然还是他。
温凉猜得没错，在宫内的日子里并没有使张酒泉产生异心。他产生异心的时间甚至很短，只有这一两年的时间。
而令他变化的，自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宦官爱钱，这是整个天下都知道的事情。无儿无女，这辈子甚至连祖庙都进不去的人，这能抓紧的东西，可不只剩下钱和权了吗？
权难得，可这钱，只要绞尽脑汁，便容易获得。
但是偏偏胤禛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若是有人因贪钱出事犯到他手里来，他从来是毫不留情。也因此，在胤禛身边的苏培盛张起麟等人虽然敢收钱，却不敢乱收钱。
张酒泉的地位比不得苏培盛张起麟等人，眼热得半死也毫无办法。一日在外头办事，临到头事情还给办砸了。张酒泉缩在外头喝闷酒，又不敢真的喝到一身酒气，生怕回去的时候被责罚得更惨。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被人找上了。
最开始的时候，张酒泉自然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甚至打算回头就把这件事情报告上去。然而有一就有二，张酒泉偏偏那段日子也倒霉到了极点，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还一直被张起麟训斥，最终一咬牙便投了敌。
他身份不同，有了那人给的钱，很快便顺溜地摆平了针对他的人，然后顺利地又升了一官半职。张酒泉虽然投靠他人的时间短，可在高位者，便是三言两语都比在底下的人呆一辈子强。
金钱的交易不牢靠，却也很牢靠。习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让张酒泉再重新沦落回那赤贫的日子，他是决计不肯的。
一条路走到黑，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胤禛神色淡淡，手里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指缝，“其他的人都处理了。”
他没说张酒泉要怎么办，张起麟已然心知肚明。他沉默应是后，又跪下谢罪。
胤禛摆摆手，“便是没有你，他也会如此。碌碌无为的人只会为自己找借口，若是他与你一般得用，也不会至今仍是个小喽啰。”胤禛说得随意，张起麟内心一阵欣喜，这话可不证明了贝勒爷心里还是有他的，这大半年的压抑日子，总算是过去了。
苏培盛也知道这个理，等到贝勒爷回书房后，他和张起麟守在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这小子还算是运气好，赶上这一遭让爷想起了你，不然就等着哭去吧。”苏培盛靠在柱子上，和张起麟是聊着，这耳朵也是时常关注着屋内的动静，生怕贝勒爷什么时候有了动静他没听见。
张起麟哼笑了声，“别说了，再过两日贝勒爷也照样会想起我，不过是迟些罢了。”他们两人斗嘴几句后，又各自安静下来。
顷刻，才听张起麟又说道，“我说，你有没有觉得，格格像是神了？”
苏培盛往后头看了眼，确保屋内没动静后随口接了句，“什么是神，天子在头上呢。”
张起麟白了他一眼，踹了他一脚，“想什么呢，我说的是人家的才华，谋略，你小子要不要命了？”苏培盛拍了拍屁股的印痕，没好气地说道，“格格脑子好使，不然怎么会当幕僚。幕僚什么意思，你懂屁。”
“这一次的事情，若不是她顺藤摸瓜，还真可能抓不到张酒泉这家伙。这酒囊饭桶我都看不出来有毛病，真是厉害了。”张起麟若有所思地开口，“就是可惜了点，是个女子，要是个男人，现在当官也不是难事。”像他们贝勒爷这种皇家子弟，要推个人上位也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温凉本身又是谋略出众的人。
“你可闭嘴吧你。”
院内知道温凉情况，除了贴身伺候的两人，便只有胤禛苏培盛了。没有主子的命令，苏培盛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看着张起麟在这使劲猜，肚子里头一通爆笑，不过也不敢再有任何嘲讽的心思了。
温凉此等人物，当如魏晋狂士，逍遥洒脱。人愿意当一辈子的姑娘，那也是人家的事。苏培盛可没有插嘴的余地。
唠叨了几句，屋内略微响起了动静，苏培盛眼观八方耳听四面，立刻便入内去了，留着张起麟一个人守着柱子发呆。
咳，以后对西北角那头还是悠着点儿。那虎皮，可是亲口得了皇上赞许，贝勒爷本打算供起来的，可不也是说送人就送人了？
……
温凉刚回到屋内，绿意便轻手轻脚地把屋内的暖炉挪了挪位置，生怕把温凉给冻着。等到温凉身上因寒冷带来的刺痛酸麻消失后，这才主动靠近了点暖炉。
今年的冬天，着实是太冷了点，朝廷已经开始陆续接到各个地方有冻死现象的奏报。然温凉清楚，按他的记忆中，明清这数百年的灾祸的确是比此前多，温度也有显著降低，这是全球无法逆转的事情。目前只能等待朝廷如何处置。
数日后，京郊开始有“路有冻死骨”的景象，九门提督与工部开始忙碌于安抚灾民及修筑平房。到了大雪纷飞时，沉厚的落雪也成为了另外的麻烦，化雪天更是寒冷。
这几日胤禛出出入入，脸色都不大好看。
至于为何温凉知道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最近他都一直被胤禛召去商量事情，大多数时候戴铎也在，他也渐渐成为胤禛信众的幕僚，沈竹反倒靠后了。索性沈竹也不是那样心思狭隘的人，与戴铎的关系一如既往。
这日，戴铎与温凉两人一同从外书房出来，戴铎主动说道，“温姑娘，听闻你棋艺高超，不若与我手谈一局。”
温凉目光平视戴铎，面无表情地说道，“好。”他的五子棋，的确是棋艺高超，难以被超越。
一刻钟后，戴铎看着棋盘哭笑不得，继而拍案而笑，畅快淋漓，“温姑娘果然洒脱，这般行事着实令人喜欢。”
温凉默默地建会棋子，“若是想走围棋，也是可行的。”就是他很少涉及，有本身的记忆在也不一定能发挥出他十分的功力。
戴铎摇头，笑声犹在，并没有继续的打算，“罢了，温姑娘。你赢了，这……”他的话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轻轻敲门声，他扬声叫道，“是沈兄吗？”若是沈竹，他与温凉的关系尚可，直接入内倒也无妨。若是其他人，戴铎却是担心他们言语不善惹来麻烦。
如今贝勒爷对温姑娘的看重今非昔比，莫说那外头的事情，便是频频召唤的事情变让人眼热。
沈竹朗笑道，“我可是听说了，温姑娘在你这里。”他跨步入内，随意地往里面走了几步，“怎的，连我都不得相见了？”戴铎俩忙站起身来拱手，“沈兄这可就折煞我了。”几人重新在位置上落座，倒也显得和睦。
沈竹说道，“我方才在外头听说了件事，不知你们二位是否知晓？”
温凉手里端着茶盏，淡淡摇头，又轻啜了口，茶香在唇齿间溢散开来。其上发髻朱钗，随着他的轻微动作而摇曳，些许交错清脆的响声带着跳跃的音符。
戴铎沉思片刻，并没有想到最近有什么足以惹来旁人注目的事情，“莫不是外头的事情？如今这府内，可算得上一派祥和安定了。”
经历了康熙三十九年末与康熙四十年中的清扫，如今这个贝勒府内可以称得上是非常的安全了，胤禛既然开始做了，便做得彻底，也把幕后的数人都记下，只待日后发作便是。
沈竹颔首，“你说得不错，不是我们这里的。是冯国相。”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不曾听到，甫一听闻戴铎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思索后才说道，“他不是去工部当了个小官吗？难不成还能出什么事情？”他虽是这么说，心里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不然沈竹也不会特特提起他来。
果不其然，沈竹接着说道，“他的确是出事了。我听闻前段时日他做事不周，导致计算出错，建筑起来的一批民房都倒塌了。如今已是被问罪关押，不知情况如何。”
戴铎皱眉，看起来很是不解，“他本来负责的便不是这方向，不是被专门调去负责农业，怎么突然间又要去负责建筑民房了？”
沈竹叹息，看起来有些扼腕，“财帛动人心，这建筑一事，若真的想动手，也不是不可能的。据说查出来，他与人联手贪走了接近一半的钱财，出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温凉淡漠地说道，“救命钱都动，死不足惜。”
戴铎也是点头，“而且此人志大才疏，若真的出事，定不会是他主事。怕是被幕后的人退出来当了个替罪羊吧。只是在这样的钱财上动手，便是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竹也是赞许，他可惜的是冯国相平白浪费了他的位置。许多人想奋斗都不一定能爬上官位，他就活生生给自己做丢了。
“那些民房如今如何？”温凉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沈竹有点猝不及防，“大概是重新建吧，这些都是为了暂时御寒用的，也使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只是要小心大雪的压下，不然再建多少次都容易被压毁。”毕竟这些都是为了上一次大雪时被压塌房屋的京城百姓准备，若是又一次轻松压垮，便是建造了也是无济于事。
温凉若有所思地地点点头，怪不得之前胤禛拿着图纸在钻研，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如果是为了这件事情也是好事。不然的话，钦天监所算出来的日子，过几日，又是大雪天了，就不知道是真是假。
皇宫。
京城飘飘洒洒的雪花悠悠打旋儿落下，经过的宫人无一人有心情去观赏一二。这天气越发严寒，这有身份地位的都争先恐后地往妃子宫殿钻，便是能缓解片刻寒冷也是好事。好在大部分受宠妃子的宫殿都铺垫地暖，还是熬得过去的。若是不受宠……那便真的没办法了。
德妃翘着尾指，正慢条斯理地安抚着一只漂亮温顺的波斯猫，剔透的猫眼以及那柔顺的长毛，无不让屋内的宫女们心生喜爱。这是十四阿哥特地寻来给德妃娘娘，从来的那日便备受德妃娘娘喜爱。
只是不知为何，平日里喜欢抱着猫儿逗弄的德妃，如今显得有点走神。抚摸着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的，看起来不大走心。
“额娘，额娘。”胤祯从屋外小跑进来，满头都是汗水，看起来颇为高兴，“今日皇阿玛去练武场看了，说我的箭术越发好了。”皇阿玛难得赞叹一二，胤祯高兴极了。毕竟他还是个不满十五，正是年少活泼的时候。
德妃松手让趴着膝盖的猫儿离开，让胤祯坐到身边来，“皇上称赞你，说明我儿的确是颇为可赞之处。只是且不能这么喜形于色，这可不是好事。”她循循善诱，说的是劝导的话，却丝毫没有责备的语气。
胤祯扁嘴说道，“额娘，你怎么和四哥一样，见面就说我。”
“老四，他进宫了？”德妃显得有点惊讶。
胤祯点头，“刚才我回来便看到他了，似乎是要去拜见皇阿玛。我和他说了皇阿玛称赞我的事情，他也这么说。可可恶了。”他虽是这么说，德妃看得出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既然是满满的喜意，心头就不可能是真的不高兴。
德妃有点恍惚，什么时候起，老四和十四的关系，竟开始慢慢好了起来。若是在平日，现在胤祯不是气呼呼地和他说着胤禛的坏话，便是一言不吭地坐在身边了，哪里会有今日的模样？
“……你昨日又出宫了？竟还瞒着我不说，是以为额娘会不知道吗？”德妃的心神飘开，嘴里却还说着话，让胤祯讪笑道，“好额娘，我就是出去走走，而且当时皇阿玛也在的，您不信的话，可以问皇阿玛！”他说到最后又开始理直气壮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德妃一眨眼看着胤祯神情不大对，佯装生气地说道，“便是皇上，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出去，说吧，是谁带你出去的。”德妃心里已是认定了八阿哥，胤祯与胤禩胤禟等人关系一贯很好，若是几个小阿哥缠着皇上答应，胤禩一并带出去，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胤祯虎头虎脑，眼神乱飘，看起来吞吞吐吐的，“那个什么，额娘，我，咳，是被四哥带出去的。”
“老四？”这一声老四说的，可比上一句显得真诚实意多了，毕竟带着那么浓浓的诧异。德妃坐直了身子，看着胤祯说道，“你老实交代，到底你和老四去做什么了？”
胤祯抿唇，看起来不大高兴，他不知道为什么德妃对这件事情表现得那么惊愕，“皇阿玛让四哥巡视城防，然后接手这一次京城修缮的事情，我就缠着皇阿玛让四哥带我出去看看民情。这皇阿玛都答应了，四哥当然不会不答应。”
德妃的神情缓和下来，面色也恢复了，“原来是皇上要求的。”
胤祯奇怪地看着德妃，似乎是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哪里不好，心头有点小憋屈。他回想着昨日四哥带着他在京郊走的时候，看着那些瑟缩的百姓，胤祯也是带着这种感觉。
只是有点不同。
昨日的感觉，让胤祯有种要做事的冲动干劲。然而今日因德妃引起的憋屈，却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即使真的很生气，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错觉。
胤祯皱着浓眉，决定回屋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远在上书房的胤禛突然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连鼻头都显得通红。康熙看着自家老四俊脸中那点红，摇头笑道，“便是认真做事也要顾着身体，别到时候折腾起来自个难受。梁九功，去招太医。”
胤禛耳根有点发烧，是刚才所致。他面色不显，心里却叹。不知回去胤祯又说了他多少坏话，按照今日的分量，应该还算少的。
胤禛虽推拒了，然康熙一声令下，太医很快就过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康熙放心后，与胤禛又谈起了手头的事情。勉力一二后，又说道，“现在时日尚早，回去前看看德妃。”胤禛应是，退下后，屋内又变得清冷起来。
晚膳康熙打算一个人吃，只是在胤禛走后，突然觉得屋内空荡荡的，“梁九功，派人去看看太子在做什么？”梁九功派人去看后，回来禀报，“太子眼下正在宴请东宫官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看起来似乎内有隐情。
康熙不过扫一眼便知道到底是何时，这怒火刚升起来，又被沉沉的倦怠压下去，顿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拿起尚未看完的折子，“罢了，都撤下去吧。”竟是连吃一口的欲望都没有了。
梁九功知道康熙的心情不好，上下的人都绷紧了皮做事，不敢闹出半点声响。
大半个时辰后，胤禛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个小泥猴，胤祯笑嘻嘻地和梁九功说道，“梁公公，皇阿玛现在可有空，我等想拜见皇阿玛。”梁九功看着十四阿哥身上的泥点，即使情况不大对劲仍然差点笑出来，十四阿哥是完全没注意到他鼻尖的泥点吗？
他连忙进去禀报皇上，康熙让他们两个都进来，胤祯刚踏入屋内便被康熙的朗声大笑吓到了，一脸茫然地看着笑得非常开心的康熙，“皇阿玛，儿臣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这连跪下行礼的动作都显得不自然了。
康熙摇摇头，摆手让他们两个人站起身来，“十四，你怎么弄得浑身这样过来？”他指的是胤祯脸上的泥点，胤祯却是误会了，洋洋得意地挺着小胸膛，“儿臣方才和四哥比试射箭赢了他，他答应明日带我出去，只要儿臣能求得皇阿玛同意便可。皇阿玛，您就答应儿臣吧。”他撒娇似地说道，眼睛看起来湿漉漉地诚恳。
康熙手握成拳咳嗽了两声，带着浓浓笑意，“老四，你这般捉弄十四便不对了。”
胤祯继续一脸茫然，在康熙的示意下，梁九功端着清水来给胤祯净脸，胤祯看着脸盆里自个儿的模样，气呼呼地蹬着胤禛，“我就知道四哥在给我下套呢！”好气哦，他居然顶着这样一张脸走了整整一路！
胤禛冷静地说道，“我并没有欺骗你，只要皇阿玛同意，我自然会带你出去。”
胤祯转头又去看着康熙，可怜巴巴的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康熙笑道，“去吧，只是明日的功课可不许落下。”清朝皇子读书的制度简直是惨绝人寰，假期没几个，上学时间又是擦黑早，便是现在康熙允许了，也不可能让胤祯在上学时间出去。
胤祯高兴地给康熙作揖，笑眯眯地说道，“我就知道皇阿玛疼我。我同四哥说了，等下学再走。”
康熙的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胤禛身上，含着暖意，“老四，你和十四亲近是好事，但可不许让他贪玩懈怠了，一次两次就够了。”
胤禛点头应是。
胤祯嘟囔着说了几句，“四哥才不疼我呢”“四哥亲近……”“四哥……”这翻来覆去的几句说得小声，不过还是听得出一二，让康熙眼中带笑。
这老四和十四这两兄弟能重新和睦，康熙心中甚慰。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皇阿玛，儿臣腹中打鼓，不知今日可否在您这讨顿饭吃。”胤禛忽而面带微红，捂着腹部轻声说道。
他这冷静的儿子难得一见的尴尬画面让康熙先是一愣，后又大笑，“老四啊老四，你可真是。梁九功，来人，准备膳食，可别饿坏了老四。”梁九功大喜，立刻退下去准备。
胤祯起先不解，在触及到梁九功眉梢的喜意后，顿时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心中难得有点不自然。
康熙和胤禛胤祯两人合着吃了顿晚了一个时辰的膳食，饭菜入胃，整个人都舒坦起来。这个时候康熙才发觉他方才的怒火早就消失无踪。
梁九功又一次送走了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后，回转便看到康熙在烛光下沉思的模样。他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角落里。
许久后，康熙动了动僵硬的脚趾，把还剩一小半的奏折推到书桌上，“梁九功，回养心殿。”
“喳！”
……
胤禛出宫时，已是披星戴月，飘扬的雪花在银白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微光，落到地面，落到马车棚上，落到屋顶，落到树枝……整片大抵仿佛一时间都陷入了白色的包围中，雪白色的大地煞是好看。难以察觉这样的美景下暗藏着无数的危机。
马蹄声哒哒，马夫为了保护马蹄，也为了防止打滑，在马蹄上做了点功夫，落到雪上便多了飒飒声响。胤禛靠着车厢随着马车的动静微微摇晃着，苍白着脸捂着胃部。
他去拜见德妃时便被留膳，后又被十四缠着去院中比试，同胤祯一同到了上书房时，胤禛便觉得不对。梁九功虽脸色正常，可上下左右伺候的人都异常安静，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能是皇上心情不佳。
见着康熙，胤禛瞧着他与半个时辰前丝毫未动的模样，便知道康熙不曾进食。
或许是被什么气到了。
胤禛舍了脸皮，倒也不是坏事。只是这吃撑了，可就难受了。
苏培盛翻找了下马车内的小柜子，里面都是蜜饯茶叶解酒的东西，要说什么能镇压胃疼的东西那可是一点没有。还没等回到府上，胤禛便下车消食，自个儿走回了府中，这胀痛感总算是消失了。
只是这苏培盛不敢大意，小心地请示了贝勒爷后，忙不迭地让人把陈大夫照过来，只是人还没有找到，便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格格求见。
温凉深夜求见可不是常事，苏培盛着人去请大夫后，又转身把这件事情报给了胤禛。胤禛原本的外袍都褪下了，听闻此事，又重新穿戴整齐。
“请温先生进来吧。”
温凉入内时，一身鹅黄色衣裳，随意挽起的发髻松松，摇晃的朱钗带着清脆声响，“某见过贝勒爷。”他正欲下跪行礼，却被胤禛一把扶住。
“以后先生见我，不必如此多礼，不必再跪。”
苏培盛眉毛微挑，动作不停，又默默地退离开来，这倒是又一个殊荣了。
温凉一顿，没有推拒，“谢过贝勒爷。”

第三十六章
温凉特地深夜来寻胤禛，是源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情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若是等日后再闹出事情来， 于胤禛而言，又是件坏事。
既然能想起来，早做打算方为正道。
只是温凉并不确切知道此事的真假。
康熙末年，传闻国库账面与现银对不上号， 由此引发了康熙末年最大的一次清查， 据说此次有冷面王爷胤禛主导，最后追回来大半银两， 却让胤禛与朝臣的相处异常尴尬。
这究竟是小说的一家之言还是确有其事？
胤禛并未料到温凉深夜前来，所说的竟是一件这样似有似无的事情， 他起先并不在意， 可等温凉说完后， 脸色又变得有点冷肃，若是真的……如今康熙仍是壮年，心慈手软的事情并未发生。只是这向国库借银打白条的事情， 胤禛尚未听闻过。只是前几年对西北挥师，那耗费的军银不知是否弥补回来，可若是真的， 那便真的不是桩好事。
“先生是从何处听说此事？”胤禛目光灼灼，似乎要在温凉身上看出点什么。奈何温凉的模样如旧，依然面无表情，“坊间传闻。”
胤禛看着温凉言道， 带着丝丝无奈，“外界传言我清冷，我看先生方是此道中的能者。”
温凉眉峰微挑，欠身说道，“爷过奖了。”
胤禛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把这件事情记下了，不管真假，查查总不会是坏事。只是这怎么查，从何处下手，又要怎么下手。这也是件值得商榷的事情，只是这样的事情，温凉便不打算插手了。
他不想出仕，虽权力或许越大，却不能及时注意到胤禛的情况，如此反倒是坏事一件。既对出仕并没有任何兴趣，温凉一概不参与这些事情。
见温凉已有去意，胤禛本打算放人走，只是这话刚到嘴边，胤禛忽而看到温凉脖颈处的擦伤，顿时凝眉，“先生，你这伤势是如何得来的？”
温凉伸手摸了摸胤禛所指的位置，思索片刻后摇头，“某并不知道缘何而来。”许是在外头走动的时候不曾注意，因而落到了痕迹也未可知。
胤禛摇头，站起身来走到温凉身边，“苏培盛，把这里弄亮点。”苏培盛连忙伴着几个小内侍把屋内的蜡烛灯火都挪到书桌上，胤禛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下来。
那不是擦伤，而是五个红点。若是细细究来，更像是五根手指留下留下的痕迹。胤禛弯曲手指在五点上比划，手指温凉的触感让细细的脖颈一颤，胤禛一顿，沉着脸站起身来。
那完全符合！
“府内的侍卫都在作甚！任由着人入府都丝毫不知？！”胤禛气息冰冷，看着温凉脖颈上的红痕，眼眸更加深邃发沉，骇得苏培盛等人接连跪下。
温凉又伸手摸了摸脖颈，他是真的不曾感觉到有何人近身，也并不知道他脖颈处有这样的红痕。只是……他仔细回想了今晨梳妆的模样，笃定地说道，“早晨并不曾有这样的痕迹。”他擦脸洗手从来都是自个来的，只有梳妆这一件事偶尔会有绿意帮手，今晨绿意帮他插着发簪时他曾侧过头看了眼梳妆镜，这个痕迹还未出现。
“先生今日出府了？”胤禛问道。
温凉应是，“快到年末了，某便把附近的商铺都走了一遭，免得有欺上瞒下的举动。”
胤禛眉心扭成疙瘩，俊脸黑沉，迅速在心中排查着可能性。胤禩看重温凉，不会如此行事；若是胤褆，这不是他的风格，太子该是被皇阿玛警告过，不会如此鲁莽出手……可盘算来盘算去，还真的想不出一个可能的人选。
温凉也是如此，若是真的让他想出一个可能对他有危害的人，或许贝勒府内还有可能。毕竟不遭人妒是庸才。只是这样的手法……
温凉淡声说道，“是警告。”
能触及他的脖颈又不惹来温凉的注意，这手功夫自然是能轻而易举要了温凉性命的。在闹市中动手，笃定的便是温凉不知道，也找不到此人是谁。莫说动手的人胆大心细，便是幕后的人也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他要的不是温凉的命，而是在警告温凉。
温凉难得蹙眉，警告他什么？杀身之祸？不想相助胤禛？还是……还是从京城离开？他心中一闪而过某个灵感，电光火石间又不记得到底是什么内容了。
胤禛沉声说道，“若是在府外，那几个跟着先生的人都全部再换，以后出门，还请先生不要再单独行动了。”不单独行动，便意味着以后出门都声势浩大，马车伴随。
话说得是请求，实际上仍是命令。胤禛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和温凉说话了。
只是温凉知道胤禛只是警惕，因而也只是点点头。明知有危险还强出头，那不是英雄，是傻瓜。
“苏培盛，派人送先生回去。温先生的院子里，再加几个人。”胤禛想想仍是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肯放温凉回去。
相比较胤禛的毫无头绪，温凉有点耿耿于怀他刚才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这到底被瞬间就忘记的内容是什么，只能面无表情地想到。
啊，脑子不好使了。
“脑子不好使”的温凉被护送回来后，朱宝与绿意先是被那一小队护送的人马吓了一跳，然后又看着他们直接就在院子外面停下来围住，顿时以为格格被圈禁了，顿时脸色苍白。
温凉清冷的声音拯救了这两个人狂跳的心脏，“我出了点事情，这些时日这些侍卫都会在小院周围保护。明日爷估计会派几个人过来，到时候你们两个把事情分分，负责管着大件的事便罢了。”
朱宝最先回过神来，小心地看着温凉，“格格，这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这么大的架势，一不小心真的以为格格犯事了。
绿意连忙阻止，“朱宝，都说了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朱宝在刚来的事情还曾警告过绿意不要乱打听铜雀的事情，没想到这家伙在日后会变得这么好奇心满满，真不怕给自己惹祸。
温凉解下披风，被绿意接过去，漫步往屋内走去，“不是什么大事。有人想杀我，留下警告的痕迹后就消失了。这几日你们两个也小心点，不过府内应该无碍。”
绿意抱着披风的动作停住，看着温凉的背影满是愕然，“格格，这么大的事情，您居然觉得它是小事？”
温凉在门前停住动作看着绿意，似是不能理解，“我又没死。”
绿意连忙小跑到门框边，然后推着温凉走到里面，自个冲着屋外啐了几口，“呸呸呸，晦气快走。格格，这样的话别乱说。”温凉饶有趣味地看着绿意的举动，像是想起来些什么，好像以前记忆中的额娘也偶尔会在清醒的时候做过这样的举动。
知道了温凉的情况不安全，不管这不安全的因素到底是在府内还是府外，绿意和朱宝两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次日，两人都被为胤禛叫去，看着回来的时候一脸沮丧的模样便知道被责骂不浅。若不是现在温凉习惯了这两个，也没有提及要主动替换，他俩肯定不会如此生龙活虎。
毕竟这两人原本的任务便是要护着温凉，这护到温凉都出现生命安全了，这保护可不怎么到位。
其实这与他们的关系也不大，温凉喜欢一个人在外头走，也不喜欢伺候的人跟着。最近一年出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人孤身，后头跟着护卫的人。绿意和朱宝不曾跟过他。只是这样的辩解只是辩解，朱宝和绿意也不会说，他们两人认罚后，回来只更想好好保护温凉。
温凉对两人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目前相当于被胤禛限制了出府的可能，便一直泡在府内看书。索性书楼现在完全能够满足温凉的需求，在府内的日子也不无聊。
他对这样的环境适应良好，但是其他人的反应却不是这样了。
戴铎听闻这个消息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他差点真的以为温凉是闹出了什么事情被贝勒爷关押起来，等到他去温凉小院的时候，那外围的侍卫的确个个凶猛，看起来更像是困人而不是守人。
等到他要求见温凉的时候，那些侍卫的态度却异常温和，在检查了戴铎的身份，又试探了他的全身上下是否携带武器后，便放他进去了。
戴铎甫一进去，便被院内的人数吓了一跳。他是知道温凉身边有朱宝绿意在伺候，毕竟温凉是姑娘家，的确是正理。只是这小院突然齐刷刷出现了五六个新的面孔，便着实是件稀奇的事情了。
朱宝站在门口看见戴铎，进去屋内告知了声，然后带着戴铎进去，戴铎顺顺利利地就看到了一脸淡然坐在窗户边看书的温凉。
戴铎说道，“我本以为温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如今得见，心下稍安。”
温凉起身和戴铎见礼，两人复又坐下，绿意为两人端来新冲泡的茶水，悠悠香气令人回味。温凉说道，“只是出了点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温凉没有继续解释，戴铎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只是和温凉开始下棋。
草草一盘结束后，戴铎便起身告辞，带走了温凉平安的喜讯。
数日后，入夜时分，胤禛来了。
温凉彼时正在沐浴，听到朱宝的禀报时，人还在水里。这时间着实有点尴尬，等温凉披着衣服出来后，那湿热的气息还缠绕在身上不散，熏得他脸色微红，白里通红。
胤禛也没想到刚好赶上这时候，等待的时候也不算长，温凉出来时的模样倒是让他有点惊讶。他在府内寻常看到的皆是温凉女装的模样，这男装的确是很少看到。
“爷。”温凉欠身说道。
胤禛摆手，轻声说道，“温先生，你可知道，尚之隆此人？”
这三个字一出，温凉顿时明白那夜一闪而过的灵感到底是什么。除去所有不可能的结果，在京城与他仍然有关系的人。
是了，是尚之隆。
温凉的父亲。
“知道。”温凉点头。
温凉的父亲，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留下的蛛丝马迹并不多，顺藤摸瓜下去，能够找到的只有尚家的消息。尚可喜留下的儿子里，也就只有这个还算得皇阿玛喜欢。”胤禛背着手在屋内踱步，看起来仍带着疑惑，“只是他不知他为何会对先生下手就是了。”
“贝勒爷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温凉淡声问道，要知道他那时在外，街道上行走的人何其多，便是要寻到一个人也是难事。毕竟与温凉擦肩而过的人那么多，胤禛的人又是如何判断是何人在接近温凉的时候对温凉动手。
胤禛说道，“我让他们去清查了黑市。”
任何一个地方都有黑色地带，便是在京城也不例外。胤禛知道这一点，便先派人往这个方向查。温凉虽瘦弱，身体锻炼还是好的，能近身却一点都不察觉，还留下这样的印痕，定然是身手不凡的人。
若是权贵家里，养着这样的能人不是大事，查这些黑色地带，不一定有用。只是胤禛想先排除这方面的问题，毕竟其他方向暂时也查无可查。
搜查的过程，胤禛并没有说如何如何，只是说了结果，“人是查到了，是尚之隆的夫人。”查出来这样的结果，胤禛也是意料不到，毕竟这是个从来都没有进入他们视线中的人物。
“贝勒爷知道，她为何要暗害我吗？”温凉淡然的说着，仿佛在说的不是什么能够危害到他生命安全的大事，云淡风轻得可以。
胤禛眉峰凛冽，淡淡开口，“只说是每个月都会给他固定的钱财，只要看到相似相貌的人便加以威胁，直到把人逼出京城。”
温凉微讶，“会有人下这样的命令？”他本以为是他的身份被发现了。
胤禛道：“人心难测，便是人面兽心也难以发现。这人负责此事已有数年，从十数岁到二十几的女子都是他下手的目标。”
女子？温凉蹙眉，“我出行一贯是男装。”
“据说是因为太像了。”胤禛也是觉得此事匪夷所思，听起来难以置信。然而派出去查此事的人是胤禛的得力干将，证据也一桩桩一件件地摆放在面前，看不出有其他的可能。
温凉沉默，片刻后等到他再开口的时候，他却是致谢的话语。
“这一次，多谢贝勒爷了。”温凉起身深深一鞠，若不是胤禛寻找，他此番的确不知缘由，也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冲着他来。尽管最后查出来的东西如此荒诞，可事实便是事实。温凉的两个母亲都是疯癫之人，这般的“幸运”，不也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胤禛扶起温凉，沉声说道，“先生既然已投奔我门下，先生的安全自该有府内保护。此事也有护卫不周的缘由，与先生无关。”相貌天生，温凉也不可能选择自个儿的相貌。
这件事情虽告一段落，然在温凉心内却留着痕迹。既然这一次能闹出这样的乌龙来，便证明尚之隆那边的事情并不是他先前所想象的那么普通。
温凉推测着方才胤禛告诉他的事情，只可以得出一件事情——尚之隆的新夫人，似乎对前头的那位和硕格格异常不满。这连派人恶意警告，长达数年的事情都能做出来，便像是无差别攻击的泄愤了。
他凝神思索着这件事情，推测着尚之隆的想法，最终还是认定他并不知道温凉的存在。或者应该说，其实尚家并不知道温凉还活着，这一次，仅仅只是因为尚夫人的某种怨恨心理才产生的一场“乌龙”。要驱赶的都是女子，可偏生因为温凉的相貌，便连男子也算上了。
温凉抿唇，知道若不是因为这男女有别的事情，胤禛经此一事后，必定会对他有所怀疑。可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尚之隆并不是多大的分量，可他是曾经的藩王尚可喜的儿子，这注定了尚之隆的举动还是会被关注。而身为他的儿子，若是温凉的身份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曝光，也不是件好事。
温凉心里有了个念头。
该是他自个儿主动揭露才是，以前那种隐瞒的做法不再可取了。
温凉在屋内慢慢踱步，看起来优哉游哉，实则内心的算盘很快便敲打起来。宜早不宜迟，若是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提起此事的时机便消失了。日后再提便不对头，而且等日后再说，于胤禛而言，只会认为温凉心中有鬼，这有损信任。
当机立断，温凉在胤禛离开不久，便整理衣裳，又一次去了外书房。
得知了出事的原因后，小院外面的侍卫已经被温凉要求离开了，而小院内那新来的五六个人，胤禛却是不愿意带走，让他们小意伺候温凉也便是了。不过温凉在府内行走的时候，还是会带着人。
眼下绿意便跟在温凉背后，随着一同往外书房去。
等到了外书房，瞧见苏培盛那诧异的眼神，绿意心里也是深有同感的，毕竟前脚贝勒爷刚走，后脚格格又过来了，实在是不懂这上面的人怎么玩。
胤禛回来没多久，便听到苏培盛的声音，想着温凉的模样，不禁扬唇轻笑，这温凉若是真遇到事情了，可不会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能早一点把事情解决了，便绝对不会拖到明日。上一次被深夜来访后，胤禛已是深深知道了温凉这个特性了，只是没想到今夜又重演了一遍。
他一边让苏培盛去请人进来，一边套上外袍，只是希望这种事情少点。胤禛想起上次温凉所说的事情，瞳孔幽深，那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一边心里又想着，早便嘱咐过苏培盛，温先生进来的时候可以直入。可这两年来温凉还是克己守礼，不肯越距。总是等着苏培盛禀报才肯进来。
“爷，”温凉这次看起来打算走单刀直入的风格，“某有要事同贝勒爷相商，还请爷遣走旁人。”苏培盛刚把茶水端进来，便觉得喉咙痒痒的，咳，这其他人，指的可不就是他吗？
他默默地把茶水都端上来，然后听着胤禛的命令，又麻利地滚出去了。
温凉在胤禛对面落座，“爷，某是尚之隆的儿子。”
胤禛端着茶盏的手还没从半道回来，温凉就直接把最终的结论吐露出来，差点没让胤禛把手里额茶盏都给砸了。
胤禛擦拭着溅出来的茶水，语气轻缓，“先生，是尚之隆的儿子。那这一次的事情，是因为……”
“不是。”温凉坦然说道，“在几年前尚之隆入京的时候，某便从车队中离开。是生是死，尚之隆并不知道。”
胤禛皱眉，此事他从不曾想过，竟会与温凉的身世有关。虽得知结论后，他也怀疑过，可那是女孩的画像，而温凉……
“你以前，也是做女装打扮？”胤禛突然发现这个盲点，温凉虽是男子，可他这偏好女装的习惯，难不成是突然蹦出来的！
是了，这就是原因！
胤禛猛然想起来，温凉一直做女装打扮，定是有所缘由，若不是为此，总不会是温凉天生便喜欢女装罢！
温凉颔首，“和硕公主在生下某后一直做女装打扮，直至十二岁方知真相。而后她去世，某趁着尚之隆回京时离开车队，至今不曾联系。”他简短地用几句话总结了他至今为止一半的人生，端得是风清月朗，不为所动。
胤禛抿唇，在这么严重认真的时刻，他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先生……在此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女性？”这，胤禛在这几年的相处中，可完全看不出温凉有任何女性化的动作。即便温凉喜好女子打扮，可他冷面如霜的模样，举止的落落大方，让胤禛一直不曾忘却他的真实身份。
“是。”温凉不以为意，点头后说道，“虽此次并不是真的被尚家发现某的存在，可既然尚家仍记得和硕公主，那么以后某在京城行走，或许会为爷惹来麻烦。”毕竟要是这件事情被曝光，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事端。
胤禛摆手，靠着椅背淡然说道，“先生未免太小看与我了，这件事情先生既告知我，便是信任。此事不必再提。”温凉本打算谏言一二，见胤禛并不在意，又把原来的话吞下。于他而言，只要胤禛相信他，其他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此事了了，温凉见时候不早，正打算告退的时候，便看到胤禛脸上闪过点点尴尬神色，似乎突然想起某件不大友好的事情来。温凉停下动作，宽厚地等待着，免得他的动作反倒令胤禛不想说了。
胤禛确是想起了件事情。
温凉喜欢他。
这个结论从出现的时候，胤禛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在最开始到现在，胤禛一直没发现温凉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这个解释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可是他当时无法理解为何温凉会喜欢男子，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喜欢女装的缘故？
可没想到，根源却是出现在了这。
胤禛看着温凉淡凉似水的模样，难得有点踌躇，比起第一次寻温凉来说这件事情，这一次不知为何，反倒更加难以开口了。
温凉不知胤禛是何心思，不过看着他眉心蹙起的模样，也知道这该是件难事，也没有催促。
他没有发现，他对胤禛多了点常人不曾有的耐心。
要知道，温凉是个非常喜欢单刀直入的人。除开利益未明不曾确定的事情外，他甫一知道胤禛服用丹药易出事，便直接了当杀来外书房与胤禛对峙；知道库银有损会给胤禛未来惹来麻烦，当机立断深夜来寻商量妥当。可以说非常深刻地贯彻落实了，只要给胤禛带来麻烦的任何事情全部清除，一概时间都不曾浪费的方针原则。
等待对他来说，是件很稀奇的事情。
许久后，胤禛缓慢而坚定地说道，“先生，有一事需要言明。虽我敬重先生，也感伤先生幼年经历。可自暴自弃的行为依旧是不可取的，先生不可因此而颠倒阴阳，乱了人常。即便先生不再属于尚家，可这男女之事，子孙后代，依旧是大事，可不能因那断袖的喜好，断了未来。”
这般絮絮叨叨的话语不是胤禛的风格，能说出来这么一大段，已是胤禛超长发挥。若是胤祯现在在此，定然又妒又生气，四哥对着他就是个死老头的模样，合着在别人面前却是个温和青年！
温凉是何等人物，电光火石间，便知道胤禛意有所指，并在他诚恳的目光中，把目标落到了胤禛身上。
胤禛这是以为，他喜欢上了他？
温凉默默地回想着他以往的行径，试图在里面找出能够让胤禛误会的行为。
农业献策，功名被夺依旧淡定；白莲教始，隐藏幕后不求名声；舍身救童，坦言只忠于胤禛……咳，这不求回报，不求名利的隐士形象，落在多疑的人眼中，的确是件无法理解的事情。更何况他形容异常，举止怪诞，喜欢女装又坦然而为，若是胤禛误以为有什么，也实属正常。
温凉把自己剖析了一遍，得出胤禛有此看法也是正常的结论后，面无表情地说道，“爷，某并不喜欢您。”
温凉脑中使劲回想温和当初看的那些霸总小说校园电视剧是如何解释这个尴尬的场面，然后最后憋出来一句，“某只是忠于您，愿意为您舍弃一切罢了。”
哦，一点都不和谐的句子。温凉把脑中的小人暴打了一顿，继续面无表情地补救，“某把爷引为知己，还望爷不嫌弃。”
胤禛眉心微蹙，听着温凉接连的三句话，视线又落在温凉淡定的脸色上，那话语似乎非常诚恳，让他勉强相信了这件事情。若真是如此，那此前还真是他误会了温先生了。
“我无端揣度，也多有不是。先生既把我引为知己，也当是我的荣幸。苏培盛。”胤禛扬声把外头守着的太监头子叫进来，“取酒来，今夜当与先生畅饮开怀。”胤禛此人，若是真想礼贤下士，他能比胤禩做得更加令人舒坦，只是这不合他的性格，少有人能如此得他眼缘。
温凉与胤禛一同饮酒到三更，这才带着一身酒气起身，“爷，夜色已深，不宜再喝。您今夜喝得够多的了。某也该告退了。”温凉自从上次说自个儿喝酒误事后，便没再喝过酒。而胤禛少有畅饮时，也是喝了不少。只是微醺足矣，再多便不合适了。
胤禛含着酒液吞下，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先生说得不错。”他的酒杯被他随意地放在桌面上，随后道，“苏培盛，送先生出去。”他也站起身来，正欲目送温凉离开，岂料温凉许是酒意上头，今日穿的又是极脆弱的衣裙，起身时不慎踩在裙角上，随着刺耳的滋啦声，温凉发现这裙子竟是从中间裂开了。
胤禛和温凉两人愣在原地，苏培盛本是听从命令走来，听着这动静，也顿时停住了步伐，不敢再动。
温凉面无表情地低头，他身上的衣裙是最近新做的衣裳，用的似乎是西洋来的新种料子，堆压在库房里卖不出去。温凉便示意下头的人做一身衣裳来看看，今日上身觉得还是挺暖和的，正在准备推广。
现在温凉安静地把这种布料打入冷宫。太脆，差评。
可这尴尬不是说能够轻而易举便被挥散的，好在内里的白色衣衬还在，不至于到了裸着下身的地步。温凉淡定地看着胤禛，“仪容有损，污了爷的眼了。”绿意在外面听到动静，又见温凉招手，连忙把披风给温凉披上。
那长而雪白的披风把温凉的身形都遮挡住，好歹把刚才那个画面给遮盖下来了。见温凉就打算这么回去，胤禛顿时蹙眉，“先生这般出去，容易着凉。”刚才他因礼侧开身，却仍看见那大半的衣裙都受损了，若是这么出去，即便有着披风遮挡，还是容易被寒风入体。
“苏培盛，去里面寻身干净的衣裳来。”胤禛下令无心，苏培盛入内后有点战战兢兢，这，里面可全部都是贝勒爷的衣裳哟！他寻了半晌，总算是找到一身爷没穿过的衣裳，心里默默觉得有点奇怪，这才捧着衣裳出去。
胤禛命令下完，才觉有不妥。只是话语已出，他便做不知。等苏培盛出来后，便催促着温凉去换衣裳。
这里头最淡定的反倒是温凉这个主人公了，他致谢后拎着衣服去屏风后换完了衣裳，出来又冲着胤禛言道，“多谢爷的好意。”
胤禛早恢复了正常，闻言颔首，“无碍，时日不早，先生早些回去吧。”
温凉被苏培盛送走后，胤禛方才的酒意早就不翼而飞，看着桌面上仍摆着的酒壶酒杯陷入沉思，俊挺身影站在原地许久不动。
苏培盛送着温凉回到小院后便离开了，温凉顶着绿意打的伞道，“绿意，那身衣裙直接丢了吧。”他素日都是自己撑伞，这一次他身上的衣裳不太合适，便答应了绿意的好意。绿意领命。
等温凉回到屋内换完衣裳后，他看着那换下的衣裳发呆，这衣服是还回去还是留着，都不大合适。
绿意甫一进来看着温凉的神色，也看着那身衣服，忽而小心地说道，“格格，奴婢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大合规矩。”她虽没有点明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某件东西身上，指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温凉淡淡点头，却没说话。
自然是不合适了，一个幕僚而已，便是胤禛多么看重，可把自个衣裳都给他掇拾，便有点逾距了。即便温凉身上的衣裳不曾被胤禛穿戴过，可一位皇子的衣裳，哪件用料是简单的？方才寻着苏培盛的衣裳，才是当时最合适的。
“此事勿要再提。”温凉点点衣裳，亲自收拾起来，“出去吧。”
绿意悄悄退下，屋内又陷入安静的氛围中。
温凉把衣服收起来，随意熄灭了烛光，踩着既定的步伐走到床榻边，褪下衣裳，掀开了被褥，躺下。
然后睁着眼睛想事。
逆向思维，难道胤禛喜欢他？
温凉认真地思忖着。

第三十七章
尚之隆回家的时候，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这些年来， 皇上对他表面上看似信任有加， 实际上对他仍是存在猜忌。他知道， 在上京前先是和硕格格去世，后又走失了孩子，这些叠合起来都可以认定尚之隆的投诚有着某种问题。可尚之隆也无计可施，当年先后的事情接连发生， 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 再往深处查可就不容易了。
“夫人在做什么？”尚之隆回书房换衣服，随口问起了妻子的情况。侍从低声说道， “夫人说是身体不适，正在屋内休息。”
尚之隆心中担忧， 匆匆地赶往了正院。他如今的夫人， 是入京后三年方才娶得娇妻， 娶的还是宗室，长相不俗。夫妻二人关系也算融洽，忽而知道妻子生病， 尚之隆心中也是担忧。
尚之隆面容英武，长相高大，他匆匆行走的姿态给正院带来了微风。门口守着的丫鬟掀起帘子， 让尚之隆进去。而他的娇妻佟佳氏，正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柔美的模样着实令人心动。
好生安抚一二后，佟佳氏忽而说道， “夫君，妾身记得，再过几日，便是姐姐的忌日了，你要给姐姐上香吗？”以往尚之隆都是去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即便是养女，那也是皇家的公主，他还在寺庙给她立了长生牌。
等到尚之隆离开后，佟佳氏的脸色变得难看，她扯着帕子，招来了侍女，“去那边看看，这个月有没有发现什么人？”等到侍女来报的时候，佟佳氏才知道人已经失踪了。这个消息比方才尚之隆要去祭拜前妻的事情，更加让她怨恨起来。
佟佳氏嫁给尚之隆时，尚是带着柔情蜜意，可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发现，尚之隆虽对前头的妻子没什么印象。可对他那个走失的女儿却是长吁短叹，偶尔喝醉酒还会发发癔症，让她心头如有刀割。
她一直不曾生育，而尚之隆膝下，还有两个庶子。她盼啊盼，到如今四五年了还是没有个一儿半女，虽有尚之隆的宠爱，可也架不住妾室一个个怀孕，她打压着内院的，对尚之隆的长女是越发怨恨起来，前些年便寻了人，要他们一个个把相似样貌的人赶出京城。便是存在着一分可能也不肯让人入京。
各种手段用下来，又没有真的伤及人命，佟佳氏的小手段一直没被尚之隆发现，而且也渐渐习以为常，甚至每个月以这件事为乐。只要一想到其中到底有多少可能是尚之隆的女儿，佟佳氏便痛快了。
只是这件事怎么突然被发现了呢！佟佳氏惴惴不安，几日后便大病一场。
尚府的风波，与禛贝勒府一点关系都没有。胤禛的人在查到尚府身上便收手了，若是被康熙察觉胤禛与尚之隆有所关系，这对胤禛并非好事。至于尚之隆的夫人做下的事情，自然不会寻到女子头上，可作为丈夫的尚之隆，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就不好过了。
至于这些游走京城的下三九怎么会认不出温凉的不同，只能说，温凉每次出去的伪装太过普通到位，贝勒府附近的街道更是他们的禁地，这才闹出了这样的乌龙。
温凉不知道后续的事情，也不打算再继续探究下去。胤禛既然插手，便会把首尾都收拾干净。以他的能耐，这只是小事。
等到阳春三月过后，温凉揣度着时间，如今是康熙四十一年了，距离他来此，亦有数年时光。康熙对胤禛的看重不再只是流于表面，去年年末，工部等因贪墨建造房屋一事让康熙大怒，之后诸多事情转交给胤禛负责，胤禛安排得妥妥当当。事后再不曾听闻京城有人冻死一事，康熙因此大喜，对胤禛多有褒奖，更在年宴上嘉奖连连。
只是这胤禛在康熙心中的地位越深，看胤禛不爽利的人便越多，太子对胤禛的不满不再是只隐藏在心底，而是光明正大的表露出来。上月，太子爷在东宫宴请诸位弟兄，便在宴会上给胤禛难堪，若不是胤禩等人拉架，最终如何可不得而知。这事闹得康熙都知道了，把参与宴会的阿哥们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全部闭门三天。
胤禛这三天里倒是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喝喝，让伺候的人也松了口气。
温凉虽不曾主动打听，然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被他所知道。如今在前院，除开胤禛外，温凉算得上是说话算数的头一个。
胤礽的心思不难猜测，他忍得下胤褆的放肆，却不能忍住胤禛的突军异起。胤褆挑衅的底气，部分源于他大阿哥的身份与惠妃，这么些年下来，胤礽早已习惯。可胤禛却是一贯默默跟在他后头的人，这么一下子，可像是戳了他的气管，难以忍受了。
从出生就是天之骄子的人物，在而立之年才终于发现，对康熙来说，什么都比不得座下皇位，的确有点太迟了。
温凉对纯粹就是觉得太子是个前半生被康熙忽悠后半生被兄弟忽悠的人，他不是没脑子，只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顺应心思来的，一手好牌都能打成烂牌，翻身重起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格格，贝勒爷有请。”
苏培盛亲自来请温凉，这是近些时日的常态了。如今贝勒府内，胤禛所有会召集幕僚的会议，场上必定有温凉的身影，府内的幕僚早已习以为常。
温凉起身换完了衣服后，便来到了外书房。
如今的胤禛更像是以外书房为家，不管是什么时候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先回外书房，而后进内院坐坐，偶尔看几眼孩子，夜晚后又回到了正院。
温凉听说，胤禛每月初一十五都吃斋，仿佛真的开始沉迷在佛教中来。这也不只是作态，温凉知道，胤禛是真的对佛道有所推崇。
等他到外书房的时候，正好戴铎也到了，两人一同进内，沈竹等几人也在。这一次胤禛招来的人都不少，陆陆续续落座后，彼此间都无话，毕竟正主还没有出现呢。
胤禛进来的时候，恰好是一刻钟后。
他的神色淡漠，无法从中看出到底要商讨的是什么事情，身上淡淡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带着莫名的压迫。
这才是平日里的四贝勒。
温凉看着胤禛进来，心里蓦然有了这个念头，似乎私底下，胤禛的性格总会温和许多。
莫说是沈竹，便是戴铎，平日对胤禛也是带着敬畏。这不是源于对身份背景的畏惧，而是对胤禛这个人所产生的感觉。
四贝勒，总是带着深不可测的感觉。他忽而想起戴铎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在一次并肩回去的路上，戴铎与温凉漫不经心地谈着，不知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话题，“若是八贝勒那样的人物，那是接触后便能知道此人带着城府，一言一行都带着迷惑的感觉，不敢深入。”
“可是贝勒爷不同，他是那种一眼触及便令人刺痛，带着让人天生畏惧的错觉。可是接触久了，却以为是个诚恳做事，踏实认真的人。”他对着温凉的眼睛说道，“这的确是事实，然可怕的是，贝勒爷轻而易举便让这两种不同的气质完全融合在一起。我永远都看不透贝勒爷此人。”
当时温凉听完后，只有一个念头，“你和我说这些，不怕我和贝勒爷告密么？”这可不是简单的小事，清朝的文字狱不是闹着玩儿的。
戴铎洒脱大笑，“若是你真是如此而为，只能证明我看错了温姑娘的为人。做人做到这份上，便是死了也是该的。”
思绪在这里回笼，温凉意识到对话已经开始了，他的视线淡定地落在了胤禛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实际上是在集中精神试图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出刚才所说的话题。
胤禛从刚才便发觉有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他凝眉扫了眼屋内的人，然后发现了光明正大看着他的温凉。他的面色如常，带着冷淡的面具，致使其他人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停下说话的动作。
“贝勒爷……”戴铎尝试开口，爷盯着温姑娘看，难道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事情吗？只是随后他发现，虽然说是胤禛在盯着温凉看，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温凉在盯着胤禛看。
咳，有点奇怪。
温凉十分平静地说道，“方才某走神了，因而不敢发表意见。”
戴铎等人释然，原来刚才贝勒爷是打算让温凉发表建议，只是温姑娘走神这样的事情着实难得，让他们数人也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能这般直接盯着贝勒爷看的人，或许也就只有温姑娘了。他们素日来同胤祯说话，都不会盯着贝勒爷的眼睛看，那样不合规矩不说，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胆子。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几个大男人还比不上温凉一个姑娘，但实际上便是如此。
他们可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然后惊心胆颤以后的日子。
胤禛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说道，“今日召你们几个过来，是为了商谈航线的事情。”
航线两个字一出，温凉的神情便认真起来。
这可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情，他本以为胤禛早就把他的建议搁置了，没想到时隔几年后，却是胤禛把这件事情又重新给翻出来了。
沈竹最先说道，“贝勒爷的意思，是在私底下派人开辟航线？”
戴铎紧接着说道，“开辟航线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这样大的动作定然会引来其他阿哥的注意，更别说前些时日朝廷正提出禁海的建议，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动静，与贝勒爷着实不利。”
胤禛摆手，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是私下资助商队出海，不过此事已经完成，最终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
在座众人，包括温凉在内都有着些许讶异。
从温凉开始给胤禛献策，他便开始重视这件事情，毕竟这些年来京城源源不断地有着海外物品涌入，那种奇异的物什的确吸引眼球。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胤禛并没有真正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大清帝国乃是天朝上国，即使海外有着其他的国家，拥有着不同的文化，然而对大清来说，并没有什么是值得引入的东西。清朝拥有着硕大的中原土地，海外不过是蛮夷，又有何惧。
因而便是康熙开始逐渐地看重某几个传教士，对传教士的态度稍微缓和的那几年，胤禛对此事依旧保持着同样的态度。不仅是他，从胤褆到胤禩，几乎没有一个不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偶尔谈起海上诸国，对他们而言都是荒莽之地。
直到那天，他在养心殿看到了一个名为地球仪的东西。
看似普通的仪器，圆润光泽的球体被黑红架子衬托，带着浑然天成的美感。球体上详细地标注了至今为止所知道的国家及大面积的海洋。一时间，他突然意识到除了大清外，的确是有其他那么大的土地在外，这种奇异的感觉击中了胤禛，让他开始看重温凉曾提过的建议。
寻找一支船队，成为幕后的金主，然后要他们出海，带来海外的消息。这件事情胤禛从两年前开始着手，直到近段时间开始得到回报。
朝廷目前的禁海热度很高，缘由还是那些老话，倭寇在沿海横行，反清复明的势力躲避在海上，避开了朝廷的追查，渔民身份难以管教，这又是一个困难的事情。胤禛本来也是其中的支持者。
温凉抿唇道，“贝勒爷，是否海上的航行，得到了意料不到的好处？”胤禛淡淡点头，让苏培盛把东西都全部带上来。
琳琅满目的东西里头，其中一个漆黑的东西引起了众人关注。幕僚中，名为马原的中年男子率先说道，“贝勒爷，这是何物？”看似鸟铳，可与鸟铳相较，又短了不少，看起来奇形怪状，却又令人惊奇。
胤禛拿起那东西，淡声说，“这东西便是西洋的槍支，比起如今军队配置的鸟铳威力更大。且西洋对此物暂时没有太大的束缚，同时也正在改造当中。”
沈竹沉吟，“若是如此，对西洋等国过来的人，可得小心了。”这槍支比鸟铳小得多，若是藏在身上随意一处，根本难以发现。且大清百姓少有人能得到这样的东西，若此物流入国内，可不是好事。
胤禛声音渐冷，“你等见了此物，第一反应却是关上大门，任由他们继续发展？”胤禛虽不可能因为一两次的航行而改变思想，然西洋那不断发展的物什的确让人大开眼界。若细细究来，他们若与大清产生争执，难道真的用槍支与弓箭相较？
戴铎摸了摸下巴，忽而说道，“贝勒爷是打算把西洋有益的东西引进，如此便可以化为己用？”
胤禛颔首。
温凉在旁听着，知道了胤禛的大概想法。他却也是没想到，胤禛是真的对航海一事有了兴趣，花了大力气在这件事情上面。古往今来，除开从唐开始的阶段，少有接纳姿态。便是明朝多次下西洋，也是带着天朝上国的骄傲去宣扬国威。随着封建制度的加深，己身的骄傲蔑视越发严重，如此只会导致越发狭隘。
胤禛只看重器物，不看重思想的事情，温凉早有所感。任何一个封建出生的人，都不可能会接受那些新兴思想，更何况本身便是利益既得者，能与整个阶层对抗的人，几乎不可能存在。如今大清的基础也尚是薄弱，无法真正推动变革，若不是为此，温凉当真有蠢蠢欲动之感。
他做不得，可胤禛却是有这样的资本。
“先生对此，有何看法？”一溜烟儿下来，幕僚中对西洋有所接纳的人甚少，只有戴铎等寥寥数人，更多的还是对此抱有警惕的态度，更是无法接受外来蛮夷之物。
温凉开口，“某认为，爷的想法是正确的。变则通，通则久，总不可能停滞不前。”只要胤禛对西洋心存警惕，只要胤禛对西洋保持的不是一种完全抵抗的态度，他当然会支持。
等这场辩论结束的时候，彼此间都带出了点火气，然而等真的了了了，又俱恢复了正常。谈论便是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每个人的意见都是相同的，不同的人辩论出不同的结论，于上位者也是个可以斟酌的过程。
胤禛在这点上异常大度。
“温姑娘，温姑娘……”戴铎赶上温凉，隔着一个绿意说道，“方才你在书房中所说的话，是真的如此想吗？”他所问的，是刚才温凉在争辩中提出的一个观点。
温凉认为，在未来几十年内，海军的力量会越来越受到重视。不发展海军的国家，在将来必定会逐渐落后。虽然幕僚们早已习惯温凉说话直接了当的方式，但是这么被慷锵有力地强调一件事情，还实属少见。
戴铎看不出胤禛的心思，却觉得贝勒爷对此定然有所感念。只是他不可能去找胤禛对照，只能来寻温凉了。
温凉淡淡地说道，“这是自然的，事情总会变化。如古往今来的朝代，即便与周边属国相安无事，可百年内必有战事起。如今各国都在发展中，大清实力强悍，可西洋诸国也在奋起直追，难道你真认为，百年后的大清，与如今会一成不变？”
“若真的一成不变，对大清可不是好事。”国家总是在运动中发展，若是百年都不曾变化，那些曾先进的制度会渐渐腐朽，那些清明鲜亮的思想会衰老腐化，最终引来泯灭的结果。
“先生说的在理。”
胤禛清冷的声音骤然出现，骇得戴铎猛地激灵，转身便看见胤禛踱步而来，像是听到了他们全部的过程。他身后的侍从皆低着头不发一言，让戴铎有点迟疑。
他们刚才说的话题，着实有点惊险。
温凉清淡地看了眼胤禛，欠身说道，“难不成，贝勒爷还记得某欠您的酒不成？”
“先生既然记得，便再好不过。”胤禛语气温和下来，让戴铎有种春风拂面之感，一时间站在原地，觉得他感觉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劲。
胤禛和温凉两人相携离开，戴铎站在原地拍了拍脑子，决定回去找沈竹喝酒醒脑。岂料他到了沈竹那处后，却被沈竹一阵打趣，“你刚出门就追着温姑娘去了，难不成真的对温姑娘有所爱慕，要是如此，可切莫再等下去了，温姑娘如今已是二十年岁了。”
戴铎摔袖离去，以行动表明不与损友为谋，然后便默默在院子里喝酒，难道他与温姑娘间真的那么……咳，可他是真的对温姑娘没有那种想法。罪过罪过，以后还是不要和温姑娘走得太近了，免得对温姑娘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温凉与胤禛两人一同到了小院时，把朱宝吓得够呛，这种自然相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两个主子可都不是温和的人！
温凉对朱宝说道，“把年前埋下的酒挖几坛子出来，看看情况。”虽说不喝酒后，温凉喝酒的次数的确是少了，不过这酿酒的习惯还是留了下来，偶尔小酌怡情还是可以的。朱宝奉命带着人在树下挖了半天，捧着还带着新泥的酒坛出来。
温凉拍开了一坛酒封，那甜香的味道便飘溢而出，算是成了。
他每年酿造的不多，不过后来每次都会留下两坛来。大部分的酒类都是越陈越香，温凉想知道这一类的酒是不是也是如此。等他把一半之数起出来后，温凉才让人把土又盖回去。看着侍从嘿咻嘿咻地挖土盖土，温凉有种莫名的想法，如果在这里种庄稼不知能不能成，这土地都不知道被松过多少次了。
“温先生？”胤禛带着淡淡疑惑，“你今日是否身体不适？”
平日里，温凉精神之专注，可以说是罕有。可今日却是频频走神，令人奇怪。
温凉微蹙眉心，宛若没发觉不对劲的地方。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从手腕落下的衣袖掉落到了手肘处，露出皙白的肤色。即便是大夏天，温凉穿着女装都用着最厚实的布料，身上的肤色很少有接触外界的时候，那白得有点刺眼。
“爷，某是发热了。”
胤禛的视线还残留着抹白色，猝不及防便听到温凉淡淡的话语，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甚好。胤禛不免露出微妙的神色，眉心藏着无奈，“先生，你的身体似乎禁不起这般折腾。”
在胤禛让苏培盛去传大夫的时候，耳边还听着温凉一本正经的解释，“贝勒爷此言不对，某并没有折腾，只有两次。”然后两次都被胤禛撞上了。
大夫过来后，又是接连开了一串看着便觉得嘴里发涩发苦的药材，温凉淡定地送走大夫，然后和绿意商量，“一天一碗。”
绿意轻笑道，“格格，大夫说的可是一天两次。”她拿着药方出去，还得赶着取药，然后给温凉熬药才是。
温凉坐在原地，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散散地落在温凉身上，侧脸在阴影中似带着莫名委屈的感觉，看得胤禛心里好笑。
不曾想，温先生竟是如此排斥苦药。
温凉打一开始对良药苦口这件事情是坦然接受的，奈何手骨折断那几个月一连不断后，自此对良药这两个字产生了莫名的抵抗感，的确是很可怜了。
“先生，良药苦口，可不能随意来。”胤禛说道。
“某知道。”温凉点头，只可惜绿意看得严，不然外边的树木倒是合适的地方。
胤禛走后不久，屋内散发出一股药味，温凉闻着那味道，闭目养神决定当做不知，好好休息方是正理，等温凉一觉醒来，又是夜晚。
随着时间推移，晚春的夜晚仍带着微凉的弧度，温凉睡得一身汗，起来擦了擦身子，又换了衣服，决定搬着椅子去外头坐坐。绿意朱宝苦劝不得，只能拿了个小毯子给温凉盖着，生怕这转眼间又伤寒了。
好在温凉坐下后也不折腾，慢悠悠地晃着椅子，然后仰头望着星辰，怡然自得的模样倒是舒坦。
等到温凉把病养好的时候，已到了四五月，康熙避暑塞外，开始了又一次点阿哥随行的日子，胤禛被幸运地再次点中，然后收拾收拾出行了。随着贝勒府的主人离开，四贝勒府又安静下来。
温凉在胤禛离开后，开始把注意力投入了航海一事上。既然现在胤禛对这件事情已经开始看重，那么温凉或许可以存在着某个念头。等到十年八年，他或许能出海，就是不知道现在的航海技术如何了。
温凉这般想着，手上的姿势却是不停，朱宝进来斟茶，看着温凉左手持笔也毫不惊讶。最开始见的时候还不能理解为何格格要练习左手，等到后来温凉胳膊受伤后，朱宝看着温凉不受限制继续奋笔疾书的时候，顿时觉得温凉深谋远虑，果真是全才。
等到手头要写的东西写完后，温凉这才停下动作，稍微活动了筋骨。他径直去屋内换了件衣裳，然后准备去外面走走。说来，到了古代这么些年，温凉发现他最为习惯的，便是梳妆打扮和换装了。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装束，如今便是一天换上十套衣服也不是大事。
温凉出行，绿意自然跟着，这炎炎夏日，在京城的确是难捱。
胤禛走前还曾询问过温凉的意见，只是温凉不想惹事，康熙四十年后就开始进入多事之秋，他便婉拒了。
温凉自个撑着伞，身后绿意也自己撑伞，着实是一道景观。毕竟寻常时候下人们见到的多事奴婢给主人家撑伞，哪有主人自个撑伞，丫鬟又自己打伞的道理。只是前院的人来来回回这么多，也都见惯了。
温凉想去的是花园，那里头假山附近引着流水，夏日里是个清净的场所。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在石头小径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毕竟温凉也练过武了，这敛息安静的习惯也是在的。
经过假山时，微许的动静惹来温凉侧目，即便不曾仔细去听，温凉都知道是有人藏在假山对面说着悄悄话。对着这一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温凉微挑眉，他本以为温和看着的电视剧够没有逻辑脑子的，没想到现实可以比电视剧更加不符合逻辑。
即便藏在假山后又能如何，窃窃私语只惹来旁人关注，躲在后头又不能知道前头的情况，若是不慎露出马脚，便是连逃走的地方都没有，怎会有人真的以为这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温凉不欲去听他人的私事，本打算继续往前走，只是绿意却大不敬地轻轻扯扯温凉的袖子，脸上带着薄怒，用口型说道，“格格，他们在说您的坏话。”
温凉被绿意的动作带得一顿，这差错间，对面的话语便接连不断地传过来了。
“那些幕僚先生还好伺候吗？”
“得了吧，还不如格格那边的日子快活，只需要伺候格格一人便好了。幕僚先生们是人数不多，可伺候起来也忒麻烦，文人挑三拣四。”
“可是格格那头，嘻嘻，不是有人说是这个吗？”
“要死了，你比什么手势，人家虽是女子，却是大家，又是贝勒爷看重的幕僚，你别作死！”
“哼，我就是说说，在这谁又能知道我俩说了什么。你看呐，满人的习惯，就是家奴才受看重呢，你别看贝勒爷面上看重格格，可谁知道心里怎么想？要我说，咱苏公公才是头一个。”
“这怎能比？格格是幕僚，公公是贴身伺候的，本就不一样。”
“嘿，你就不知道了。不知道咱皇上那头，受重视的满臣都是自称奴才，那汉臣，可说的都是臣。君臣君臣，家奴家奴，那亲密可不一般呐。”
别说，那摇头晃脑沉醉的感觉，温凉倒是感觉到了。
两人话语间涉及温凉的不多，但另一人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视感让绿意听得心里异常恼火。他们说的话倒是有些许道理，如今朝堂上也的确是这样的模样。在康熙面前，满臣自称奴才，汉人自称臣，除开满汉间的差异，也的确是因为大清更亲近满人。
这也是为何在贝勒府上，家生子比外头买来的奴仆更受欢迎的的缘由。
可说话可以，拉踩却不成。绿意扬声说道，“不知是哪来的污言秽语，张公公对下面的人还是太好了，一旦贝勒爷不在，便连说话都不会了！”
温凉本是打算不管，见绿意比他还生气，却是停下来任由她施为，很快张起麟便赶过来把两个跪倒在地猛地磕头的內侍带走，言语间多有歉意，“格格，此事是奴才管教不周，还请格格原谅则个。”
“张公公不必多礼，多舌八卦是人之常情，只需教管一二便可。”温凉淡淡点头。
张起麟面上笑着应着，抓头就把这两人抓了个典型狠狠重罚。这贝勒爷刚走，这股子妖风刹不住还了得，果真是他这段时间吃斋念佛心慈手软了，不然可不得是如今的场面。
温凉一路无话，绿意小心翼翼地看着格格，生怕他有半点不顺心的模样。以温凉这般性格，最后还是被绿意的视线盯得受不住，停下来说道，“方才的事情并不需要记挂，碎言碎语罢了，只是小事。”
绿意抿唇，看起来有点拘束，“格格不嫌弃奴婢多事便好。”
温凉摇头，忽而问道，“你对着我自称奴婢时，觉得难受吗？”他并不是要做正义化身在古代提倡人人平等，只是听着刚才的话语，心中有所感念。
绿意茫然地摇头，“这不是该有的称呼本分吗？”
温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回头又看着绿意，眼神中带着几分认真，“这么说，爷是希望我唤他主子？”
绿意猛地咳嗽了几声，纯粹是被自个的口水呛到了。这格格思维的跳跃程度，她是真的跟不上了，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件事情上来？
温凉默默转头，看着绿意的模样，应该是不想了。
远在塞外的胤禛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吓着了眼前的胤祥，“四哥，你没事吧？”

第三十八章
胤禛坐在屋内，外头风声飒飒， 着实爽利。胤祥听着方才四哥一个接着一个的喷嚏， 看起来很是担忧， 莫不是这两日在外奔袭忙碌，让四哥累着了？
胤禛摇头，“无事，你别挂心。倒是你， 不在外头， 怎么进来了？”虽说是塞外避暑，行宫内还是有许多可逛的地方。胤祥是头一次跟着出来， 看到什么都是新鲜的。
胤祥笑嘻嘻地看着胤禛，“我这是觉得四哥一个人， 还是进来陪陪四哥吧。”
胤禛的脸色微暖， “不必如此， 我是有事要做。你出去陪着胤祯他们吧。”胤祥扁着嘴趴在桌子上，“外头那么些人看来看去都一样，不会有事的， 四哥。”
见着胤祥痴缠，胤禛也没有再劝，埋头把事情处理完后， 已是到了晚上。
康熙宴会，阿哥皇子们都出席了，就连随行的大臣也都自然了些，到了宴会后期， 彼此间敬酒也是常事，康熙并未禁止，反倒是乐呵呵地坐在上首和胤礽胤褆二人说话。
胤禩端着酒到了胤禛身边，温润如玉的模样引来旁边几位老大臣的默默点头，“四哥，这杯酒我敬你，若是弟弟有些许不周，还请四哥原谅。”胤禛没说话，端着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只是胤禩喝完酒后并未离开，而是又取了杯酒站在胤禛身边看着场内的情况，许久后说道，“四哥，看着场中热闹的画面，怎么你还是这般严肃的模样？”他语调中含着笑意，不似是批判，反倒带着调侃的意味。
胤禛淡淡说道，“我高兴。”
胤禩好奇，转头又看着胤禛，“四哥现在很高兴？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心里高兴。”胤禛饮了口酒，看着胤禩有点闷闷的表情，招手把胤祥叫过来了。
还没等胤禛说话，胤禩便知道胤禛要做什么，便先开口，“十三弟，你看四哥现在的模样像是高兴吗？”胤祥方才在那头被两个哥哥灌酒，好不容易被胤禛叫来逃脱了那个场面，心里正高兴呢。抬头看了眼胤禛的模样坦然说道，“我倒是不知道四哥到底高不高兴，但我知道四哥挺放松的。”
胤禩看了眼胤禛，又看着被胤祉叫走的十三弟，眼色渐沉，“四哥是想说些什么？”
胤禛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漠地说道，“八弟想太多了。”他脚步不顿，人已经掩盖在人中去了。胤禩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的酒杯早已被他的体温浸染，变得微热起来。
他也一口饮尽，可惜这种酒温暖后便不好喝了，带着种无法祛除的涩味。如同胤禩现在在灯火下明明暗暗的神色，看不出情绪，却带着几不可觉的薄怒。
……
温凉在屋内奋笔疾书的时候，也曾狠狠打了喷嚏。在排除了伤寒的可能后，温凉突然想起来，现在康熙四十一年，那日后乾隆的母亲钮钴禄氏也约莫在两年后会在选秀中被赐给胤禛，随后直接到了康熙五十年生下弘历。
如此算来，温凉倒是得开始查查这间事情了。毕竟温凉也曾听闻过，康熙晚年的时候对胤禛四子弘历异常疼爱，甚至带入宫中管教。这样的传闻虽然只是传闻，却不一定没有任何的根据。
人所下定的任何决算都是由各方面汇集而来的数据所造成的，弘历的聪慧或许也是促使康熙选择胤禛的又一个原因。即使温凉对乾隆并没有太大的好感，不过这不代表着他对此不上心。
温凉一边漫不经心地掀开纸张，一边把屋外守着的朱宝叫进来，“朱宝，你派外头的人去查查看，如今京城中钮钴禄氏十岁往上的女娃有多少个，又分别是什么情况。”如今温凉派人查这种事情自然简单，朱宝心中疑惑，也不敢询问温凉的用意。左不过格格有自个的心思，他们看不透罢了。
等到朱宝拿着温凉所要的资料回来时，他也不曾想到，他竟是第一次看到了格格面无表情之外的神色。
——惊愕。
他从不曾看过格格有如此明显的情绪。
也不该这般说，相较于格格，哪怕只是在面上流露一丝，都可以算作是惊天动地的情绪了。
如今温凉便是在眉宇间带着惊愕，眉头紧蹙，把朱宝带来的数据看了几遍后，又用力地压下，“朱宝，你确定没有任何的遗漏？”
朱宝不明白格格为何对此事如此看重，低头说道，“格格，奴才派的人都查清楚了，京城中钮钴禄氏并没有年满十岁的女娃。只有两家有着两岁的女儿，除此外都是超过十五。”绝大部分都嫁人了。
温凉眉心的皱痕不散，他盯着白纸黑字关于四品典仪官凌柱的资料，他膝下，只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即便那个女儿再怎么天资聪慧才貌双全，等她长成之时，储君争夺都走向尾声了，这弘历还生不生？
温凉摆摆手让朱宝下去，把系统叫了出来，【如今的事情，不是你们搞的鬼吧？】在头脑中的话语虽然平淡，但系统跳出来的时候莫名带着点无奈，【请宿主不要带着恶意情绪质疑系统，系统本着真诚待人的原则，已经告诉宿主关于历史的不确定性。此世界中，钮钴禄氏的岁数与宿主所知记录不同，只是微末的偏差，并不影响。】
并不影响？
温凉把那些查到的东西烧掉，心里淡淡哼了声。如今连胤禛之后既定的皇帝都不一定存在了，还叫做微末的偏差？
事实摆在眼前，温凉不会再思考没用的东西。乾隆是否存在不关他的事情，他只需要让胤禛上位便可。这几年在胤禛身边出谋划策，温凉对胤禛此人的评价还算可以，不是那种史书所载锱铢必究的人。只是钮钴禄氏不在了，温凉曾记得胤禛有得过时疫，那似乎是钮钴禄氏伺候好的，如今这既定的人不在，下一个会取代她的人是谁？
温凉可记得，时疫的致死率也挺高的。
数年后的事情，现在想再多也无益，或许日后这胤禛府内的四子会是这原来的几个妻妾生的？到时候他会建议贝勒爷把他的名字取为弘历，如此就没问题了吧。
温凉面无表情地猜测。
温凉这一出小小的异样并没有惹来朱宝等人的注意，等到晚上朱宝进来的时候，温凉的情绪早就恢复了正常。如此一来，朱宝只是在心里疑惑片刻，便把这件事情忘却了。他如今的主要职责再也不是盯着格格，这不重要的事情自然没有汇报。
九月，康熙回来不久，又带着众位阿哥南巡，胤禛回来不久，又匆匆地走了。一年中倒是有大半的时日都跟在外头，人都被晒黑了几圈。胤禛的相貌倒是不错，即便是黑了，人也不显得难看，只是随着年龄增长，他越发淡漠了，素日里也很少说话，倒是落了个踏实的评价。
康熙和太子爷的关系仍然是未解之谜，处在一种时好时坏的情况中，又有胤褆在旁边煽风点火，下面几个阿哥都是小心地避着祸事。可避免得了祸事，却避免不了站位。
胤礽再如何不喜欢胤禛，可对上胤褆的时候，胤禛仍是他的帮手。而胤禩的养母是惠妃，而直郡王胤褆又是惠妃的亲子，便是胤禩本人不说话，也是自动归属于大阿哥的麾下，这有时候遇到问题了，便不得不主动出来说话。
南巡闹出来的事情也不少，只是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在太子胤礽生病的时候。
康熙当即便在德州停下来，然后又召了索额图来侍疾。
胤礽这病的确很重，人都到了昏迷的程度，父子间的问题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康熙悉心照顾着胤礽，父子间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等到太子爷神智清醒后，康熙当即决定为胤礽中止了这次南巡，启城回京。
回京的路上，大阿哥一派的人都显得很安静。这一次太子的病状来势汹汹，康熙自是忘却了别的事情，一心只担忧着太子的身体。若是在这个时候还跳出来闹事的话，定然会成为康熙泄火的源头，君不见这几日连梁九功都被狠狠责骂了几次。
等到京城的时候，太子的身体总算是开始恢复了。因着这一次重病，太子倒是因祸得福，父子两人的关系从冰封期回到了蜜月期，便是朝堂上的时候，康熙也开始频频听太子的意见，多有赏赐。这一次南巡的交锋，却是胤褆输了。
胤礽志得意满，不过前几次的经验让他暂时压着喜悦的情绪，也开始对胤禛态度柔和起来。胤禛也算是个可用的助力，若是跟从前般往外退，遇事可得不偿失。
太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事情早已曝光，康熙虽因弘晖的事情重重责骂过他，不过并没有透露出那个西洋瓶是被胤禛发现的事情，太子至今还以为是康熙的人发现了此事。若是他知道的话，定然就不会以为胤禛还会相助他了。
康熙不说，实则也是为了保护胤禛。他的确是不曾想到，胤礽竟然真的会对胤禛的子嗣下手，这一遭的事情让他把其他几个阿哥身边的人也查了遍，免得又出现这样的事端。若是让胤礽知道，胤禛对此事心知肚明的话，或许被下手的那个人，就会是胤禛了！
胤禛对胤礽的示好态度平淡，颇有着闲鱼野鹤的意味，倒让胤礽心里其他的想法去掉了几分，两人看似又开始关系良好起来。
温凉在胤禛回府后不久，刚把手头上现阶段的资料整理完毕。朱宝每次看着那一叠高的东西都发自内心的感叹，怪不得格格能混成个人样，而他们只能混成个奴才。这一口气写上百万的字数，这等毅力便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而且格格总是处在删改的过程，废稿都和原先的一样高了。
“绿意，你说格格在作甚，看起来不像是小事。”朱宝回忆着他们的前任铜雀，似乎便是把这样的东西暗自献给了贝勒爷，然后惹来格格的不快，直接走人了。
绿意手不停地缝着荷包，上次格格带着个荷包突然断了线，这让绿意觉得非常羞愧，这几日勤练女红，便是为了下次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上次外头的人非议格格，我请了张公公责罚了一顿，你是想来试试看？”那次她自个动手也不是不行，但还是没有张起麟动手来得理直气壮，让人皮紧。
“我这不是关心格格，心里担心呀。”朱宝讪讪地说道，他的确是有点八卦了，不过他这张嘴的技能估计就点在八卦上。该说的不该说的他自然清楚，这院子里面的人渐渐变多，能一起说话的人还是只有绿意。剩下的那几个虽然也是来伺候的，可是看着格格从来不让他们进屋内的架势，朱宝心里也是高兴的。
他和绿意，在格格心里还是不一定的。
“好了，格格要怎样是格格的意思，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赶紧带人去烧水，今晚格格要洗漱。”绿意低头咬断细线，然后漫不经心地嘱咐道，“可别忘了上次那几个粗手粗脚的，烧水还不记得加冷水中和，真是一群笨蛋。”
朱宝默默去做事，忽然觉得绿意越来越犀利了，头两年的时候还带着点柔美，如今便只剩下强悍了，难道是在格格身边待太久的缘故？他一脸茫然。
屋内，温凉早已点亮了烛光，然后开始一点点地看着手头写好的稿子，再一点点校正。没有弄好的东西，他是不会呈现给胤禛的。
“格格，该吃晚膳了。”绿意进来提点道。
温凉把手头的东西收拾了下，然后捏了捏鼻间，今日一整天都在看着书面上的东西，温凉的确有点用眼过度了。他心里默默地纠正，以后还是得劳逸结合，近视可不是件好事。
他起身的时候，外面候着的人也开始把食盒端进来，等到温凉看见桌面上的土豆时，他神情微愣，“这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温凉点了点那道菜。
绿意看了眼，也不大记得了，“这些时日里，送过来的蔬果里面都有他。奴婢也不知道如何做，还是请教了大厨房的师傅才知道的。”听厨房采买的说，这东西是最近两年才出现的，听说还能充饥，算下来比米价还便宜许多呢。
温凉点头，绿意所说的不是他想知道的，不过也解释了这道菜出现的原因。他慢慢地端起碗来，夹了块土豆吃，慢慢地咀嚼着着很久都没有出现尝过的味道。
半晌后，等到绿意重新来收拾的时候，她发现温凉碗里面的米饭还剩下小半碗，可是那盘土豆，却是吃得干干净净。绿意疑惑，难道格格喜欢这种不成，若是如此，倒是需要喝大厨房那边说说了。
……
京郊，李家村的村长站在田埂上大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们，今年的收成，已是比去年翻倍了。咱这就把钱发给每家每户，都按着数去李秀才那领钱，都有，都有啊。”这说话的人一边说的，一边哭得跟什么似的。
就前两年，李家村因为旱灾死了近一半的人口，就是现在，村里面还在的人很多都是外地逃难过来的。李家村原本就在京郊，还算是好的。在外头的遇到旱灾蝗灾，整个村子便毁了。
从去年开始，官府的人便开始教着他们种植种新作物，恰好那年头时候不对，种下外地大部分小麦都死了，李家村村长一咬牙，便让人把半数的土地都种上了这种新的东西，然后今年年头种出来的时候，大部分都被官府收走了，余下的小部分，被他们留作存粮。吃多了会放屁又如何，好过荒年没饭吃。
今年，李家村过得是喜气洋洋。
这样的画面，在不少地方都是常见之事。
朝廷既然开始推广，有康熙的命令在自然是不余遗力，在真的有用的情况下，便是官府的人不在后面推，也自然有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在干旱地区，小麦稻米无法种植的地方，一种新兴的农作物开始出现了。
温凉对此有所感悟，只是这般感悟在绿意连着七天都做了土豆后被粉碎得一干二净，他把绿意叫来，默默地说道，“东西虽好，不可天天吃。这几日不要做土豆了。”
绿意在温凉身边久了，偶尔也能看的出那很小很小的情绪。比如这一次她看出来，温凉是真的不想再吃土豆了。
“知道了，格格。”绿意抿唇而笑，知道最近的确是做太多了。
等绿意离开后，温凉便接到了胤禛的召见。
他起身跟着苏培盛而去，绿意自然也跟在后面。苏培盛笑着说道，“格格这几日气色是越发的好了。”
温凉点头。
“爷找格格，也是喜事。”
温凉点头。
苏培盛有些许尴尬，绿意埋头偷笑。
苏培盛不敢再搭话了，心里头骂自个也是贱的，明明知道格格是那样的性格，还不自量力地想着搭话。要是格格详细和他开始聊起来的话，苏培盛恐怕会认为格格被换了个人，更加的难以接受。
这么一琢磨下来，苏培盛又开始在心里暗自骂自个，还真是贱，这格格要真的搭话，哪里可以说是吓人，那是老天突然开了眼，让格格温顺起来。
温凉到了屋内时，只看到了胤禛的背影，他袖手站在窗边，看似平淡，然温凉莫名觉得男人情绪有点低沉。
听闻身后的动静，胤禛转过身来看着温凉，冲着他说道，“先生请坐。”温凉只是点头，然后在胤禛对面坐下，“爷此次是有何事相商？”眼下正好是午时，平日里，胤禛很少在这时间内招温凉过来。
胤禛踱步到桌案前，他从桌面上翻出一张纸，然后放到温凉面前，“这是前段时日收集而来的消息，先生也看看吧。”
温凉接过这张薄薄的纸张看起来，没过片刻后又重新倒扣着放到桌面上，“这两件事情，若是前者也便罢了，后者爷不必告诉某。”
胤禛摇头，示意温凉坐下谈话，“这两件事情都有先生插手，且都圆满落幕。后者只是顺带知会先生罢了，前者才是重点，此事最终落定，是先生之功劳。”那上面所刊载的，恰是农作物与白莲教一事，距离当初温凉献策，却已是过了许久，温凉也没想到胤禛还记着。
“当初先生曾言，不必把功劳告知众人，便是默默无为也不是大事。只是到底不是件长久之事，老八既然盯上先生，又知晓你男扮女装的事情，这对先生而言是件祸事。”胤禛肃声说道，语气并不严厉，犹然带着淡淡的怒意。
温凉抿唇。
胤禛所言并非无理，从此前温凉探知胤禩等人在府内扎根后，他便对己身的身份有所存疑，或许有旁人探知也不可知。从此前胤禩着人把那西洋瓶子作礼送到他小院时，温凉知道胤禩已从种种蛛丝马迹看出他的女装身份。
毕竟他看过温凉原来的相貌，两相对照，知道了也未可知。
温凉曾彻夜盘算过，只定下胤禩一人。太子爷与胤褆等人应是不知道此事，从中也能看出差距。为何最终与胤禛争夺皇位的人却是胤禩，此人心机之深难以揣度。
温凉知道了此事，胤禛自然也当是知道的，他对自家兄弟的把握可无人能出其右。只是从那年至今，温凉见胤禛一直没主动提起此事，他便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虽胤禩知道了缘由，在温凉看来，不过是知道了四贝勒府中有个特异独行的幕僚罢了，若是传出去，与胤禛不过是几句笑言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爷，若是您担心八贝勒会坏您的事，某看不出有何牵扯之处。若是您担忧的是男扮女装的事宜，或许可主动引爆此事，让八贝勒无下手的可能，如此一来，也就少了祸患。”温凉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修正计划，他的确是早该想到才是。
他默默盘算着，百密一疏，胤禩那边切不可有任何懈怠之处。
“先生此言差矣。”胤禛眉心紧蹙，像是在说什么大事，“先生既投入我门下，庇护幕僚本是主家该做之事，怎可推先生到阵前？此话不必再说，先生切不可再有这样的想法。”
哦。温凉面无表情地把刚列好的计划全部都删除掉。
“那爷有何考虑？”温凉问道，胤禛如此说，或许便是有了想法。虽然他或多或少也猜出来了。
“先生可欲出仕？”
“不愿。”
胤禛复言：“既然先生不欲出仕，那此事便不提。只先生不可犯险。”见温凉点头，胤禛似乎便把这件事情按下不再提醒。
这件事情已不是第一次提起来。
温凉忽然开口，“如果爷下命令的话，某自当遵从。”
胤禛是贝勒，有着这层身份的他相比较其他人而言，代表着无上尊荣。站在他这个位置上，他早已不需要去顾忌太多人的意见。
事实上，除了康熙德妃，还有自家几个兄弟，这大清帝国上，还没有任何人能够让胤禛顾忌。
胤禛浅笑，他的笑容很少，比起温凉自然是多了些，可还是很少很少。
“温凉。”
他叫了温凉的名字。
其实温凉有字，他额娘起的，可温凉从不曾用过。
“既然爷有权选择想要什么，自然也有权选择不想要什么。”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敲着，带着若有若无的律动感，“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有求有得，你既不想从我此处得到荣耀，便只能从他处找补，连我对先生的敬重，先生都不予接受？”
温凉淡淡地抬眸看着胤禛，看到了对方清澈漆黑的眼眸。此刻他看不出背光的人是何神情，可那眼睛却不知为何看得一清二楚。
“爷，为何不怀疑某？既认为有所责难之处，便该不留后患。”温凉淡声说道，他的不求回报的确引来了胤禛的警惕，他此刻回想起此前胤禛曾说过的喜欢一事，想来便是因为此事，这数年胤禛一直不曾发难。
因爱而渴求，因渴求而相助，并不是不能构成等式。
有片刻间，温凉疑惑地抬头看着屋内，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可一切都寂静无声，除了眼前的胤禛与自己，屋内再无他人。
“我如先生所言随时掌握着先生命脉，不是证据吗？”胤禛声音浅淡，隐约带着不可察觉的笑意，“夜色深沉，先生请回吧。”
温凉起身，正欲转身时，又重新停下来，背对着胤禛言道，“爷该清楚，以某的能耐，若是不能掌控某，除非登时杀了某，否则只要某存有异心，只消让某出了此门，便足以留下比此前府内更大的灾祸。”他的语气淡淡，述说着一件普通寻常的事情，仿佛不是在主动把脖颈递到刀刃前。
“先生既然知晓自身的能耐，还请先生继续，为大清造福。”胤禛话语中笑意更深。
“某从不是为大清寻福。”温凉漫步往外边走去，“某自始至终，只为爷效忠。若是爷以为您倒下了，某自可再寻一位主家，那便是错了。”
起源于温和也好，数年来的相持也罢，温凉对胤禛此人，抱着正面的态度。至于这巍巍大清，便是没了温凉也不是大事，若不是有任务链接，温凉自不可能掺和到其中的进程中去。
“先生……”温凉背后，胤禛微微愣住，他看着温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连习惯性敲击的动作也停留下来。他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心中静静地想到。
方才温凉，可曾注意到他话语中的情感，不强，很淡，却是胤禛头次看到温凉的情感波动。
温凉的情绪总是太浅太浅。
胤禛抚掌而笑，声音畅快。用而不疑，疑而不用，这点魄力，胤禛还是有的。
如温凉这般清浅君子，以暴力折服永不可取。他淡然如风，随意而为，知行合一，从不妄为。这等人才万里挑一，难以寻求。如诸葛孔明之于刘备，智者总是能得到更大的自由。
如今温凉便是胤禛的诸葛孔明，胤禛又怎会真的对温凉做些什么？
苏培盛听着屋内贝勒爷的清朗笑声，只觉得背后一个激灵，通身舒畅了。
他第一次听到胤禛如此肆意大笑的模样，便是那次与温凉一同放松畅饮时也不曾有过如此激荡的情绪。难道方才屋内，温先生与贝勒爷又商谈了大事？
苏培盛在心里自个探讨了半天，无果。胤禛如此开怀，也是件切实的好事，上头的主子心情愉悦，下头的人做事便不容易出事。
温凉回到屋内时，正站在梳妆镜前拔朱钗，通过铜镜看到了绿意一脸纠结的模样。温凉随手把朱钗丢到梳妆盒里面，“有事说事。”
绿意被温凉的话惊到，发现她方才的模样早已被格格看在眼里，犹豫后说道，“格格，奴婢觉得，贝勒爷对您的关注，有些过多了。”她这话说得有些吞吞吐吐，看起来脸色发胀，似是什么难言之隐般。
温凉站在原地思考了半晌，“你以为，爷喜欢我。”
他这话直接的程度不亚于一颗核弹从绿意头上炸落，顿时把绿意整个人炸开花，发愣的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不及。她嗫嚅着嘴唇，颤抖了好几次才开口，“格格，这话，这话可不当讲。”
数年前，东宫有过一次大清洗，此桩事件中，康熙辣手除去东宫内太子爷所有亲近侍从，最得宠的，死得便更快。追根溯源，便落在方才温凉说的那句话上。
男子喜欢男子，是大事，是坏事，是潮流，是隐晦，可以暗讲，不可明说，可以作为炫耀之事，不可沉迷其中。
温凉突然想起另外一个人。
太子胤礽真的如后世人评说那般不堪吗？
康熙亲手教养出来的爱子，把他培育得骄傲自信，儒雅得体，进退得宜，文武双全，站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然后太子突然间就开始崩坏了？
不可能。
从豢养男宠，亲近宦官等流言传出来后，环绕在太子身上的光环不再只是赞誉。当然，这相对于日后的事件只是一个开始。只是从此也可得出，男子与男子，哪怕只是不起眼的男宠，都不可能得来任何的好言好语。
温凉把脑里的思绪整理后，淡声说道，“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他警告过绿意一次。
这是第二次。
绿意低下头去。作为女子的敏锐性总是能让她更灵活地察觉到某些东西，但唯有这次，绿意有些慌张。她仅是察觉到了胤禛对温凉的不同，那不再只是一个主人对一个下人的态度。当然，温凉是幕僚，与下人自是不同。
可在主子眼中，幕僚和仆人的差别，其实并不是太大。
她也见过胤禛对待戴铎与沈竹等人的态度，那些也是贝勒爷看重的幕僚，但从没有一人给绿意如此感觉。
那种亲近自然的感觉。
绿意谨慎地把所有的想法揉成小团丢到脑后，这样的念头不能再有。
温凉倒是没有绿意那种紧张到害怕的感觉，警告绿意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胤禛对他的关注的确是日益增长，可这增长也是有迹可循，并非突飞猛进。还没到那个程度。
温凉如同此前想起此事时给自个的回复，又一次盖上了确定的戳。
如果喜欢上一个人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那未来便不会有那么多为爱要死欲生的作品。人生而渴求，不论是属于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如此地急需着。可最后一个永远都不是突如其来，一望终身的道理。
温凉不信爱。不论这爱属于什么。母亲对父亲的爱让他知道爱情可以到达哪一种疯癫的程度。那种若是爱，那爱也太烫手了。
然而温和让他相信，有些人还是存着善意。如今温凉有点相信，胤禛目前为止，对他还是存在着善意。哪怕这善意存在着前提。
可善意终究还是存在的。

第三十九章
温凉回屋，站在朱宝早就备好的木桶前褪下衣服， 胤禛用人不疑对他也是桩好事， 总好过日日纠结。
只是这么想着的温凉， 突然想起来，今夜胤禛叫他过去，并没有说出什么实际有用的东西。农作物和白莲教的后续事情，直接派人把结果给他便成， 特地让他过去不算正常。若是后面谈及身份的问题……
温凉坐在热水桶里拍了一掌， 水花溅落到脖颈处，又慢悠悠地滚落下来。
胤禛派人来找温凉， 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无缘无故。
以他表现出来的那两个原因， 前者似乎没那么重要， 后者虎头蛇尾， 看起来真的不具备多大的严重性，让温凉在回来后便发觉不妥。
这缘由一时之间看不出来，但给人以一种戛然而止的错觉。
温凉从木桶中站起身来，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他的动作响起来。他随手扯过屏风上面的巾子擦拭身体，然后赤裸着身体从木桶里面跨出来。他略显嫌弃地擦着那长发，百无聊赖地想到， 如果是胤禛的话，刚才那一场见面，最想要从温凉这里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是他的忠诚，还是他的秘密？
府内的钉子已经被清除了， 如果真的还有其他的人，那就只能说明他的心机之深超过了想象。可以温凉对历史的回忆，应当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若是对温凉的试探，温凉又看不出试探的痕迹。
温凉换完衣服，连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在思考。在想到睡意完全消失的时候，温凉突然又想到一个可能性，默默地把被子盖好。
哦，他知道了。
然后温凉秒睡了。
次日温凉起来的时候，绿意神色如常地给他准备好衣物，“格格，早膳备好了。”温凉只是淡淡点头，站在床边穿着外衫，等到他把一切都打理干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朱宝的声音，“格格，戴先生过来了。”
戴铎与他是平辈，只是温凉外貌是女子，戴铎一直尊重温凉，并没有擅自入内，更何况还有主客的差别。
“温姑娘。”戴铎入内，见着温凉站在桌边的模样，便知道他过来的确是急切了些，“戴某失礼了，不该在此时来打扰。”此时不过晨曦初亮，温凉也当是刚起身而已。
温凉点头，“无碍，戴兄与某一同坐下吧。”他显得落落大方，戴铎倒也不显得局促。本来便是洒脱的性格，自是不会在乎这个。
温凉在片刻后才知道戴铎的来意，原来是因为新兴的作物一事。
戴铎目光灼灼看着温凉，“温姑娘，贝勒爷已经与我明说过此事。若不是因为你的推动，或许去年秋天的旱灾，便会增添无数灾民！”去年遭灾的还包括了戴铎的家乡，戴铎得知此消息，为此激动欣然也实属常事。
“便是没有某，等时候到了，自然有人愿意接纳新兴的东西，你言过其实了。”温凉舀着清粥说道，平静无波的模样似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戴铎作为亲身经历过的人，知道旱灾所带来的危害，若是无法种植，便是到连最后发生易子而食的事情也未可知。便是能减弱一二，在戴铎看来也是莫大的功绩。
温凉面对戴铎突如其来的热情有几分不解，到底天灾人祸面前，说是减弱，然还是遭灾了，温凉看不出这差别有多大。等戴铎离开后，温凉又开始窝在书房里面看东西，那钻研的程度让绿意和朱宝有点担忧。
他们前段时间看着温凉夜以继日地整理着那一大份东西，等到那份东西被温凉带着到了外书房，亲自送到了胤禛面前后，朱宝等本以为温凉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可如今看着格格的模样，依旧是如此沉迷。
朱宝擦擦脸，站在廊下说道，“我看格格以后的丈夫必定是这书房。”他话语里不带半点调侃，说话的时候带着笃定的意味。绿意已经懒得去折腾朱宝闭嘴了，他早晚死在这张嘴上。
“绿意，我的好绿意，你就不能说说话？”朱宝得闲了在绿意身边磨蹭着，并不是很想去折腾底下的那几个下人，毕竟这屋内能做的东西也不多，温凉又不是爱使唤人的主子，一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空闲的。
朱宝原本守着门还算是有活干，如今成了太监头子，要干的事情都使唤下头的人去了，这无聊的感觉便骤然而生。绿意倒是有事，她总能找到格格身边需要女工的地方。朱宝也觉得他实在是欠，做小虾米的时候想着往上爬，好容易喘口气了居然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
“在院子里跑上十圈，你就不会感觉无聊了。”绿意咬断绿线，低头看着完工的荷包如何，待看到那些丝线都安安分分地呆在应该在的位置上后，她总算露出个浅浅的笑意，“要是你敢去骚扰格格，你知道下场，别跟那几个人一样找死。”她漫不经心地提点着朱宝。
朱宝不太安分，比起绿意来说，他的小心思要多得多。绿意心知温凉也同样知道这件事情，但只要朱宝没超过格格的底线，格格从不会主动做些什么。只是绿意对朱宝依旧不大放心，如果不是格格救了朱宝一命，想必现在绿意会更加不放心。
“我又不是傻子。”朱宝讪讪地摸摸鼻子，然后蹲在墙角，听着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然后浓眉皱起，“外头出什么事情了？”
他还从未听过有何人敢在格格外头喧哗。
这前院的人可熟悉了见风使舵的技能，君不见张起麟那样铁腕手段的人，一旦失势了，底下的人立刻就转变态度，然后一个个又被重新起来的张起麟都打压下去。
这前院有两个禁区，一个是外书房，居住着府内的主子。一个是西北角的幽静小院，住着主子最信任的幕僚。这底下的人可没人敢在这两个地方撒野。
守门的小内侍立刻进来回报，看起来有点迷茫，“朱总管，是小主子过来了。”
朱宝立刻回过神来这府内，在私底下能被他们称为小主子的人，当然，也只能够是弘晖。他连忙小跑进去告知温凉此事。怪不得，原来是内院的人。
片刻后温凉从屋内出来，屋外弘晖也站到了门前，看着朴素的小院，眼里带着小小的好奇。这是他第二次主动前来拜访温凉。
温凉在弘晖进来时微欠身，“某见过弘晖……”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完的时候，少年便急匆匆地上前说道，“温先生，还请直接叫我的名字便可。先生救下弘晖性命，上次弘晖失态，还请先生原谅。”这话距离原本该说出口的时间，已经过了数年，他有些许腼腆。
弘晖也开始学着胤禛的叫法一本正经地称呼温凉为温先生。
温凉从善如流，站起身来，“此事乃某的意愿所为，您不过是被某所施救，又不是您主动求救，于情于理都不需要向某致谢。”
弘晖眨了眨眼，眼眸泛着疑惑，温先生的态度与上一次略有差别。可是他的小脑瓜子动得很快，没有被温凉给套进去，“先生所言有理。只是正如先生救我不需理由，那我感谢先生，也不需要理由，还请先生受我一拜。”
自从上次的谈话因弘晖离去而中断后，弘晖便觉得很愧疚，即便后来在阿玛的书房又一次见到了温先生，可是都来不及说些什么。如今又一次登门拜访，弘晖早不如当年的稚嫩。
数年过去，弘晖身材抽条，早不如当时的粉嫩可爱，如今带着少年青春的气息，的确是好上不少。他说话时带着微笑，进退得宜，看起来颇有大家风范。
温凉犹自想到，这皇家看重的继承人，也是会看着子嗣的繁衍情况。正如同后世传言康熙重视弘历的消息一般，这样的传言并非不可能。
子嗣不宜多，也不宜少。若是适中有度，也是适当的。
默默揣度了好一会，温凉与弘晖两人相对而坐，绿意冲泡好的茶水摆放在两人面前袅袅生烟，清淡的茶香令人精神舒畅。
弘晖率先举起茶杯，轻声说道，“先生虽不愿接受弘晖致谢，然弘晖仍感念至今。今日且是阿玛令弘晖前来，算是让弘晖了了心愿。”
弘晖虽长成许多，仍然是半大不小的少年，乌拉那拉氏千叮咛万嘱咐让弘晖不得接近前院等数人，他身边的人自然也是听在耳中。
弘晖知道额娘对温凉存在心结，可温凉此人在弘晖少有的接触中，是个淡漠清冷的人。弘晖虽年幼，看得比福晋更加清楚，温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等到他岁数渐长，胤禛让弘晖开蒙读书，偶尔会把弘晖带在身边教学，这少有的机会让弘晖如饥似渴，也让弘晖意识到温凉在阿玛心中地位不同。
弘晖对温凉愈发好奇起来，心中也带着念想。曾经年幼，不知如何应对己身出现的纰漏而跑走，这成了弘晖心中的遗憾。如今求得阿玛同意前来，弘晖心中又怎会不欢喜？
温凉眼帘轻抬，看着对面少年犹带稚气的脸庞，慢悠悠地举起茶杯，“过誉。”他一饮而尽，利落的动作宛若饮酒。
“昨夜，弘晖在外书房？”
弘晖饮茶的动作一顿，视线垂落看着桌面，如此轻微的动作已然落入温凉眼中。温凉眼眸轻合，又重新睁开，看着弘晖的动作毫无波动，“这并非大丈夫所为。”
是了，这是昨夜温凉临睡前所猜测出来的内容。
昨夜他所听闻到的动静并非虚妄，而是切实存在的。胤禛的耳力比温凉敏锐得多，当他听见动作的下一刻，他委婉地让温凉离开，免得温凉透露过多。既是不能再继续交谈下去，也是因为他知道屋内的人是谁。
这府内，有哪一个人是胤禛愿意这般遮掩……除了弘晖，又会是谁？
弘晖面色微红，俊俏的小脸看起来很是羞愧，他的手指扯了扯衣袖，认真又轻缓地说道，“先生、先生所言极是。”他站起身来深深一鞠，这又与之前不同，含着深深的歉意。
昨日弘晖在外书房久待，到了日暮时分进食后，困倦地在内屋睡着。胤禛知道后也只是让个小内侍看顾，也没立刻把人送回后院。
胤禛与温凉交谈的时候，弘晖便醒了。
清浅的话语飘进来的时候，弘晖还是茫然的表情，不知究竟为何。然而那对话还是被他听清楚了，不管弘晖究竟有意还是无意，这件事情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昨夜阿玛已经责罚过弘晖，今日弘晖前来，实则是为此事致歉。”
胤禛并没有点破此事，是为了给弘晖留面子。督促弘晖前来，是为了那若有若无的歉意。当然，胤禛并没有直接点明此事，因而这些都是弘晖的猜测。然八九不离十，也差不多了。
窃听之事，非君子所为。胤禛不希望弘晖被教养成孤傲清高的文人士气，可也不愿弘晖性格有缺。
温凉颔首，此事便作罢。
弘晖在温凉这里呆的时间并不长，等到说到无话可说，室内陷入了寂静的时候，他便主动告辞了。温凉目送着少年身影的远去，他身边的內侍书童还在絮絮叨叨着些什么，涌动着富有活力的色彩。
那是胤禛以后的未来。
温凉心中似有所感，若这是胤禛爱子的方式，那么世界上不同的父母所带来的情感，果真存在着完全不同的模式。温凉近乎理智地分析着，若是弘晖能存活下来，或许能够代替温凉遍寻不到的钮钴禄氏生下的孩子。
既然这个世界不应存在着钮钴禄氏这个人，那因而存在的四子弘历，不论日后这个名头是谁，他的未来已经与温凉曾知道的截然不同。
温凉既然选择了弘晖，便不需要另一个弘历了。
院门在温凉眼前轻巧地关上，同时也阖上了院外几缕斑驳的光线。那跳跃的阳光在树木枝条跃动着，顺着屋顶慢慢往下爬，最终在日暮之前爬到书房另一侧，高兴地在书房的地面上滚动，带来阳光灿烂的气息。暖黄色铺洒在桌面一角，为笔洗染上昏黄的色彩。
一支毛笔在阳光的背影中不停地颤动着，从右至左，从上而下，几乎不停歇地动作着。直到最后一抹阳光在不舍中渐渐消散，那笔直的阴影宛若轰然倒塌，突然平躺在了白纸上。
温凉终于停下了动作。
绿意在门外敲门，隔着木门的声音显得有点失真，她轻声请示着，“格格，该进膳了。”
无事的时候，温凉的日子便是这般简单。看书，写东西，吃饭，睡觉。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需要温凉费神的事情。
这同样代表着温凉的专注。事少而精，一贯是温凉习惯的。
“格格，这两道菜是刚刚大厨房那边送过来的。”绿意在菜肴都安放好后，特特指出了放在温凉最前面的两道菜，“说是贝勒爷特地嘱咐给格格加菜的，因而奴婢便放上来了。”
温凉只是点头，绿意便放心地退下去。
等到绿意带着人重新回来收拾东西时，温凉早已去隔间沐浴。绿意无意间看了眼那被宫人拿起来的菜盘子，却发现那两盘子菜都是干净的。温凉竟是都吃光了，而那小碗里面的饭还剩着一半。
这是温凉遇到喜欢的菜肴时会有的习惯，吃干净喜欢的，而白饭会稍微剩下。只是这剩下的饭一般也不会被浪费，最后总会按照温凉的要求被利用起来。
只是这也太巧了，那边连着两道都是格格喜欢的？
温凉哗啦啦洗澡的时候，并不知道隔着一个房间，绿意的脑洞差点都合不上了。他从木桶里出来的时候，飒飒凉意让温凉微蹙眉，夜晚的温度的确比白日要降低许多，他迅速换完衣服后，温凉回到屋内，暖和的温度让他放松下来。
日夜飞逝，等到温凉回过神的时候，已是这年年末。
此刻温凉手上正在看着的东西正是店铺的账本，每年到这个时候，温凉的书房总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账本。他也不需要他人，只需要每个最终的结论，然后核算完后便简单地记录下正确与否，若只是小小纰漏，责罚并不严重。可如是有意隐瞒，温凉下手绝不留情。
每次等到温凉把账单核算完毕的时候，总是到了十二月时候。窗外大雪纷飞，温凉坐在屋内，膝盖上放着个小小的手炉温暖，更别说温凉这屋内本来就通了地热。颇有悠闲雅致之感，只可惜这画中人物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柔和，便是那神情棱角都万分切合了此时窗外的景色，着实令人触及发寒。
温凉起身的时候，正好是朱宝小跑进来的时候，“格格，贝勒爷来了。”
胤禛来的速度不快，像是给足了朱宝告知的时间的，等到他带着风雪入屋的时候，温凉桌面上已然摆放好了棋盘。
这是上次胤禛临走时随口所说的事情，说是听闻温凉棋艺高超，想着与温凉手谈一局。胤禛说起此事时，神情含着淡淡笑意。温凉知道他是想起那次温凉睡醒迷糊的模样，说来，自从温凉来到这里，他竟是真的从来都不曾和人下过棋。
既不曾和人下过棋，温凉与其他幕僚的关系又不好，言说他擅长棋艺的消息，又是怎么散播出去的？温凉一边想着三人成虎的留言典故，一边站在桌案边看着胤禛，非常认真地等待着胤禛入座下棋。
胤禛原本快忘了此事，来此寻温凉，是因为他有事想与温凉相商。方从府外得知消息回来，懒得回到外书房后又重新折腾一趟，这才直接到温凉这里来。
只是看着温凉认真看着棋盘的模样，胤禛失笑。
温凉向来认真，说一不二。上次的事情既然是胤禛主动提及，温凉自然应答，那这一次的棋盘出现在桌面上，便不是无意而为。胤禛索性掀开下摆在温凉对面坐下，招手示意温凉也坐下，“先生还记得此事，再好不过。”
胤禛亲自前来定不是为了下棋，温凉故作不知，与胤禛认认真真地博弈起来。他很久不接触棋盘，对围棋的认知只来源于脑中的记忆，和胤禛的对弈在最开始的时候便落了下风。
随着温凉的熟练，两人渐渐旗鼓相当。黑白蛟龙在棋盘上厮杀，宛若擂鼓震天响，将士在沙场上冲杀着，随着主将的命令逐渐包围彼此，厮杀声不绝，正是旗鼓相当之势！
最终温凉以半子落败。
温凉把手里捂得温热的棋子随意地放回棋盘上，“爷棋艺高超，某甘拜下风。”
胤禛挑眉看着温凉，道，“先生真不是掩藏实力？”越到后面，胤禛便越发察觉到温凉的力量，仿佛潜龙在渊，只待时候苏醒。可惜那过程太过漫长，终究是等待不及了。
温凉摇头，慢悠悠地开始捡棋子，“爷亲自前来，肯定不是为了这盘棋，爷有何赐教？”
“正月里，皇阿玛即将出行，届时我将随行。”
“我想让先生随我同行。”
温凉微愣，随即沉默。
他并没有想过出府，毕竟他身份爱好不同，对胤禛来说并不是件好事。他性子也不好动，自然愿意在府内长久的待着。
“江南书籍如山，古籍大多潜藏在世家，若是先生不愿与我同行，此后怕是不得见了。”胤禛声含清浅笑意，淡淡的感觉如流水拂过，轻柔异常。
像是在哄骗着些什么。
温凉抿唇。
胤禛与他的关系，只是主家与幕僚的关系，曾几何时，胤禛会避开最简单的方式，如同友人一般带着诱哄的意味说话。如同当初温和诱骗他出外走动时那轻柔的语气，好似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好。”
温凉面无表情地答应了。
温凉复又抿唇，胤禛的想法并不难猜。
他真的需要温凉随同出行吗？
或许是，但这份需要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至少不必温凉的身份重要。那温凉这次出行要如何才能不暴露身份，不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最好的方法自然有温凉装作胤禛的侍妾，如此一来，便是胤禩都不可能擅自闯入胤禛侍妾的马车，温凉这一路上都是安全的。当然代价便是有可能被发现温凉的相貌与尚家的关系，不过这个可能很小。
但胤禛不可能如此折辱温凉。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换回男装。
这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可对温凉来说，代表的意义却不止如此。
温凉淡漠的神情在梳妆镜内显露出来，他和系统的对话仍历历在目，若是想要改变任务人设，并不是不可以。只要这个过程符合逻辑，便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温凉来这里好几年了，到了如今，对此事已经不存在记挂。男装也好，女装也好，对温凉意义都不是很大。融合了温凉的记忆，或许也融合了部分情感，他并非那么抗拒。
平日里因为需要出外行走，为了不给贝勒府惹来麻烦，温凉一直是换做男装。可之外便一直身着女装。日日夜夜，在外行走，都恢复原来的相貌，对温凉而言，是挑战，也不算是个挑战。
胤禛是察觉到了，温凉并不是非要女装不可。
年幼时的记忆给原先的温凉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这身女装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层保护壳。
胤禛的做法，似乎是某种程度上想要帮助温凉。
温凉解开头发，一点点地重新疏通。这个事情他很少做，一贯是绿意在帮忙的。
这不难。
康熙四十二年，正月，康熙帝再次南巡，胤礽、胤禛等人随行。
按照着不同的等级，大军出发时，早已在各府门前等待的马车会随着车流汇入，顺利地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行驶。
戴铎在这次出行中被胤禛带上，此刻正站在门边等待着贝勒爷的出来。只是他心里仍然有些奇怪，往日若是贝勒爷出行，他身边带着的幕僚约莫是数人，这一次却只有他和沈竹两人？
清晨薄雾，日光透着淡淡雾气洒落下来，细碎的色彩散落各处，嘴边带着呼出的白雾。戴铎原地跺了跺脚，寒冷随着他站的时候越长而侵入他的脚趾头，刺痛让他在马车边来回走动着。他看着马车队伍有些好奇，这本来该是三辆而已，如今怎的是四辆？
旁边沈竹也在搓着手，哪怕是正月里，昨个晚上才刚刚下了雪。如今正是化雪的时候，最是寒冷。
脚步声伴随着些许喧哗声从大门内传来，戴铎和沈竹的注意力连忙收了回来，看着一双漆黑靴子跨过门槛，然后又是一双同样质地的靴子。
咦？
戴铎往上看，先是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胤禛，他的身影挺拔，此刻正转过头去同身后的人说话，侧脸在阳光下稍显温和，这是他难得看到贝勒爷心情愉悦的时候。
然后，他看到了贝勒爷身后的人。
清隽样貌，淡漠的神情，眉宇间带着淡雅之气，漆黑的眼眸深沉，那青年只是和贝勒爷在说话，并未曾看到这个方向。
那个人的模样如此熟悉陌生，戴铎恍惚间竟是看不出此人究竟是谁。
温凉的视线扫过台阶下一脸茫然的戴铎，同胤禛说道，“戴铎发现了。”他与戴铎关系还算可以，以他的能耐，只要看到他原来的模样，便能猜到温凉究竟是男是女。
胤禛淡淡地扫了眼戴铎，口中说道，“戴铎此人心思较沉，知道轻重的。”
直到温凉上了马车，他与戴铎沈竹之间的交集就只有一个点头。然后温凉便跟随着胤禛身后，上了第二辆马车。
戴铎在马车上恍惚了半天，原来是这样。
原本的马车变成了四辆，这多出来的一辆，便是为那人准备的。
那人，是温姑娘……
不，是温凉！
戴铎如此镇静地意识到，他发现的这个秘密，或许在胤禛面前并非秘密。想起刚才贝勒爷与温凉间熟稔的对话，戴铎只是默默地、默默地拿着后脑勺敲着车厢。
沈竹有些晕车，上了车后便一直看着窗外，以求比较舒服。只是听着车厢内若有若无地砰砰声，他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戴铎举止异常的模样，“戴兄，你这是怎么了？”
沈竹看起来一无所知。
戴铎咬着腮帮子，好吧，沈兄虽然和温凉的接触很多，但是对比此后戴铎和温凉的关系，又显得普通，若是沈竹从来都不曾往这个方向思考的话，那么沈竹没发现这件事情也是正常的。
只是……温姑娘？温兄？
温凉坐在马车内摇摇晃晃地看书，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坐过马车，但心情不同。
温凉伸手捂住胸口。
在窗外大雪纷飞的时候，他感觉心口有点暖。
又下雪了。
漫长不可及的车队踩踏在洁白的雪地上，纯洁的美丽在瞬间被马蹄踩末，又被随后的车队碾压。可是这雪花仍然在天际中飞舞，带着独有的弧度慢悠悠地打旋儿，一层层覆盖住那原本的污垢。
踩踏，淹没，如此两个动作重复地在天地间上演着。而雪，是的，它总是胜利的一方。天色渐晚，车队终究有停下来的时候，等到人声鼎沸，又在吵杂中开始了夜晚的序幕，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到领土上。
大地又是一片雪白。
温凉坐在车辕上，他原本打算下车帮忙，被朱宝忙不迭地请着坐下，便一直坐在车辕看雪。不同的马车有着不同的标志，阿哥们的马车自然是在前头，而且因为清朝崇尚马上功夫，今日几个随行的阿哥皆是骑马在前。
温凉所坐的马车上面自有标志，他们是四贝勒府内的人，停下驻扎的时候，也没旁人过来骚扰他们。温凉怡然自得地靠在车厢，伸手接了朵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温凉手心显露，然后那朵晶莹漂亮的雪花就一点点地因着他掌心的温度融化了。
温凉坐在原地看着这渐渐化成水的雪，淡声开口，“戴兄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事情，不如一并问了吧。”他的声音比起往日更加低沉，比起温姑娘时的内敛更加的带着不同往日的感觉。
戴铎站在车厢边看着一脸淡然的温凉，心中原本郁郁的感觉也有些退散，“温……兄？”
“是。”
温凉看着他。
戴铎苦笑，“温兄把这件事情隐瞒得真够隐秘的。”戴铎清楚，若不是有着贝勒爷的默许，温凉不可能时至今日才显露出身份。
只是戴铎不明白，他不理解，为何温凉要如此作践自身？戴铎一贯坦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那么，他也是这么发问的。
温凉安静地看着戴铎，语气如同他平素一般淡定，“这是某的选择。”
戴铎觉得他的腮帮子已经要被他咬掉一块肉了，他压抑着声线，看着温凉的模样有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若说他在往日对温姑娘多么推崇，如今看着温凉便觉得多么的失望。
他可是男子！
男扮女装，自甘堕落，如此岂是大丈夫作为！
“戴兄。”温凉从车辕跳下，站在车厢边看着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戴铎，语气平静，“某与你是友人。可便是如此，你也没有资格来评判某的选择。”
“某之选择，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置喙。”
朱宝听到了温凉冰凉似水的声线，警惕地抬头看着戴铎。
戴铎咬牙，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道温和的声线含着淡淡的笑意，“四哥，你这两个属下还真是有趣。眼前这位说的话，难不成是指连四哥的话都不听了？”
温凉连头都不曾回，便知道这是胤禩的声音。
倒霉。温凉眼神微眯，还没等他转身，身后又是一道声音，“四哥，这两个是你的人？”清脆利落，这是胤祯。
温凉站直了身子，转头行礼，“某见过贝勒爷，八贝勒，十四阿哥。”
胤禩和胤祯的结合。倒霉加倒霉。
这两人对温凉都存在着不同程度上的兴趣，而现在，都饶有趣味地看着胤禛，似乎是在为着刚才温凉的话而感到好奇。
毕竟，刚才的那一番对话，不管是他们还是胤禛，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四十章
胤祯和胤禩的目光都落在胤禛身上，像是在好奇他们的四哥会怎样处理这件事情。处理他的属下争执的事情。
胤禛下马， 牵着缰绳看着戴铎， “回去， 不得再惊扰温先生。”声音虽浅，声威甚重。
戴铎为胤禛献策良多，若不是为此，胤禛不会仅有呵责。可若是再犯， 便不止如此了。戴铎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温凉身后有人给他披上了披风， 他冲着胤禛言道，“多谢爷为某解围。”他直接无视了胤禛身后那饶有趣味看着他们的两人。
胤禛点头， 温声说道，“先生早点上车吧， 这外头寒冷， 不利休养。”
温凉欠身， 知晓这是胤禛为他解围，朱宝先跃上马车，拉着温凉回到马车上。
胤禩看着胤禛的目光带着揣度， 而胤祯更是直接地说道，“四哥，你这是在纵容。”他们当然无权越俎代庖， 只是少有看到胤禛这么温和的时候。
既没有责罚，也没有训斥。这代表着温凉的地位，也代表着刚才的那句话并没有激怒胤禛。哪怕在兄弟的添油加醋下，也没有产生什么反应。
胤禛随手把马交给了下人看管， “十四，十张大字。”他慢悠悠地说道。
胤祯登时瞪大了眼睛，看起来异常难以置信，“我什么都没干。”胤禛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上次的赌约……”胤祯打了个寒噤，可以说非常痛苦了。
胤禩看着在胤禛背后默默摆了几句嘴型的胤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四弟，你这是怎么了？”胤祯和胤禛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
胤祯撇撇嘴，“上次和四哥打赌输了，半年内不得对四哥指手画脚。”他对后面四个字说得异常咬牙切齿，非常不乐意了。
胤禩若有所思地跟着他们一同入了胤禛的马车，那辆方才他们因着声音过来而错过的本该进去的马车。
胤祯盘膝坐在马车上，痛恨着早上无缘无故想着来找四哥的自个，果然是没事找事。
小半个时辰前。
胤禛翻身上马时，正好身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回头遥望，正好是胤祯，看起来他正在因此而生闷气。
“四哥，我不想骑小母马。”
胤祯生气地抱着手，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和胤禛换位置。早晨起来发现下人准备的是小母马后，他就奔来找胤禛，试图用他渴望的小眼神盯着胤禛的坐骑，带着眼钩子希望把自家四哥扯下来。
胤禛收回眼神，低头看着十四弟，“你还不到岁数。”
他的声音听起来与这天气一般冷漠，不过胤祯早就不会因为这把声音而多想什么。比起四哥在外人面前，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温和了。
至少此刻胤禛的眼神带着温度。
“那四哥，你和我比试一番，如果我赢了，你让我换马可好？”胤祯岁数小，他知道四哥若同意了，说话总是比他自个容易些。
“十四，骑射师傅说你练习到位了？”胤禛拉住缰绳看着胤祯，胤祯咧嘴大笑，“那是当然，四哥，你就同意吧。”他说到最后又可怜兮兮地看着胤禛。
胤禛答应了。
“那还等什么，四哥，快点开始啊！”胤祯一听到胤禛答应了赌约，顿时开心了起来。这么几年下来，他和胤禛之间打的赌不少，大到出宫小到练习大字，只要胤祯真的能胜过胤禛，胤禛从不违背他的诺言。
胤禛握着缰绳，仔细地看着胤祯身上的骑装，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神色微松，“我会让比试公平些。”
……
两匹马儿一前一后地冲刺出去，卷起的雪飘扬洒落，悠悠地落到了车队中，又被重新卷落到车轮子底下。
康熙帝正在马车内和太子胤褆等人谈话，听着外头一闪而过的声响，他从文书中抬起头来，“怎么听到了十四的声音？”
窗外梁九功连忙说道，“回万岁爷，方才四贝勒和十四阿哥正一前一后地往前面跑去，似乎是在比试。”
康熙失笑，敲着手头的文书道，“老四那个性子，怎的，居然还以大欺小来了？”胤禛历练这么多年，要是在赛马的时候真的输给了十四，那可真的是没面子了。
康熙隐约记得，胤祯现在骑的马儿定然不是高头大马。
梁九功道，“奴才隐约瞅着，四贝勒似乎没有安马鞍。”马鞍作为驯马的工具至今出现的时候不短，有马鞍和没马鞍可不是一回事。
康熙蹙眉，轻斥了一句，“胡闹！”没有马鞍，那危险可就大多了。
“派人跟着去看看，免得出什么事。”康熙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梁九功连连应是，当即便有一队御前侍卫赶了上去。
胤褆满不在乎地说道，“皇阿玛多虑了，老四都这么大岁数了，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敢做。”太子似笑非笑的视线在直郡王胤褆脸上转悠了一圈，这才说道，“老四和十四的感情是越发的好了。”
康熙感叹地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这十四也真是胡闹。”胤禛会卸下马鞍，自然是为了胤祯。也是为了所谓的公平，不若这样，胤祯是胜不了胤禛的。
一时之间，御驾上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竟是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外头又传来些许吵闹的声响，康熙从沉思中惊醒，听着外面的动静，片刻后笑了起来，故意板着脸说道，“十四——”
那声音就在旁边，胤祯一会就翻进来，带着一脸不满，“皇阿玛，四哥欺负我。”他看起来就像是在跟父母撒娇的孩子，那模样击中了康熙的内心，他笑道，“怎的，欺负皇阿玛不知道，老四都卸下马鞍了，这等情况你也输了，又能奈何？”
胤祯扁嘴，“可他比我大。”
胤褆一巴掌拍在胤祯肩膀上，“十四，有胆子你也不戴马鞍。”大阿哥是个俊美孔武的男人，这两个词重叠在胤褆身上并不奇怪。在诸多皇子中，胤褆的相貌算是极为出众的，便是与胤禩相比也毫不逊色。
“皇阿玛。”随后进来的胤禛沉稳地见礼。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着胤祯说道，“你也不必着急，等回京后，让你四哥带着你去御马监挑马，到时候你能驯服，便让你带走。”
胤祯整个人容光焕发，笑嘻嘻地又和几个哥哥说起话来。
胤禛坐了会就出来了，里头胤褆和胤礽的气氛并不好。皇阿玛装聋作哑，胤祯只知道个皮毛，待得越久感觉越闭塞。
他翻身上马往后头的车队而去，在即将靠近自家马车时，身后的动静让他勒住了马匹。身下的骏马不耐地踩了踩雪地，打了个软软的响鼻。
胤禩正在他身后笑着。胤祯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朗声笑道，“四哥，八哥说想见见你。”
胤禛驱使着马儿慢悠悠地走动，“胤祯，你不是还在皇阿玛的御驾哪里吗？”他先是看了眼急匆匆赶上来的十四弟，而后又看了眼胤禩，淡淡地点头。
胤禩笑眯眯地说道，“方才他嫌闷得慌，我便带他出来了。”
胤祯甩着鞭子说道，“他们都在说教，再待下去，皇阿玛都要把我给训死了。”他的表情有点小郁闷，看来刚才的确是被说得不浅。
胤禩含笑道，“毕竟四哥刚才也太危险了。”
胤禛淡声言道，“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十四，谨言慎行。”胤祯扁扁嘴，就知道四哥又说这种老学究的话，听久了真的恨不得和四哥来一场决斗。
胤禩虽说有事，然真的赶上胤禛后，也没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在他们即将到胤禛马车时，他们遥遥看见了一场对峙。
胤祯摩挲着下巴，那个袖手而立的青年不知为何带着那么强烈的熟悉感，让他觉得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可惜的是，无论胤祯如此回想，都不曾想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他。
浑身出尘，古井无波，这般人物若是真的见过，应该是能回忆起来才是。
温凉坐在马车内喝着朱宝给他端来的热汤，随意地扫了眼朱宝的手掌，“记得擦药。”
朱宝笑着说道，“您说得是，奴才下去便擦药。”出门在外，朱宝再没叫过温凉格格，一直谨言慎行，生怕不小心给温凉惹来灾祸。
朱宝下去后，温凉的手指都变得暖洋洋起来，的确是到了停歇休息的时候。不过过了时辰后还会继续走，直到他们在前面的城镇停留。
康熙帝出行，地点自然都是探访好的。康熙喜欢南巡，也不是第一次在外巡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是夜，温凉披着衣裳坐在床榻边看着卷轴，似乎是对其中一个内容不太理解。他站起身来在屋内慢慢走动，思索着隐含的意义，等到朱宝敲门的时候，将近午时了，“格格，贝勒爷来了。”
温凉注意到朱宝的那句话很小声。此处是驿站，除了皇室与亲近的大臣们，其余的人都是在在外驻扎。温凉是被胤禛带进来的。
“爷。”温凉随手把卷轴放到桌面上，看着胤禛皱起的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胤禛看起来隐约有困兽之感，可这才出行一天。早晨尚不曾出过大事，前朝没有动静，外头安静没有风波，如果出事了……
“德妃娘娘此次，也随同出行吗？”温凉突兀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在胤禛不曾说话的时候。
胤禛神色微动。
温凉抿唇，这不是第一次胤禛因为德妃如此动怒了。
世人以为胤禛情感内敛，实则当初因着康熙“喜怒不定”的评价，胤禛花费了多大的心力才生生让性格变成如今这般收敛。胤祯一直以为胤禛对他生气时的模样，便是他真正动怒的样子。可那不是，或者说，那还不算是。
眼前的才是。
暴怒的胤禛是安静的，也是可怖的。
温凉看着眼被关上的门，朱宝和苏培盛现在在外面守着。他现在知晓朱宝的声音了，以及那句错叫的格格，那不是小声。那是在颤抖。
“爷坐下吧。”
温凉淡声说道，他站在对过，把桌面倒转的茶杯正过来，然后把澄澈的茶水倒入茶杯中，推到对面终于肯坐下来的胤禛面前，“爷请喝茶。”
温凉重新给自个倒了杯茶，抿了抿，好在朱宝出来的时候，把他常喝的茶叶也带了出来。温凉不能想象现在喝着驿站十文钱一两的茶叶时，胤禛会是什么心情。
胤禛暴怒的时候，他会尽量一个人呆着。哪怕是苏培盛都不能跟着。
今夜胤禛的确去见了德妃。
应该说，德妃召了胤禛过去，当着胤祯的面把胤禛责骂了一顿，带着痛彻心扉的话语，那声音几乎到外面的人都能听到。若不是胤祯最后摔了茶杯，或许现在这件事情还没完。
相比较一直默然不语的胤禛，胤祯显得更加迷茫而生气。
“额娘，这和四哥有什么关系！”
胤祯越发不能理解德妃对胤禛的态度。若说德妃不爱胤禛，那也不是。四哥生病的时候，胤祯知道额娘是真的着急心慌了。可是落到实处，在平日的相处里头，两人却是疏离有礼，带着面具在说话。
而到了他身上……胤祯抿唇，要说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那肯定是虚假的，可要说他真知道什么，胤祯也不完全都清楚。他所知道的东西全部都是宫人那边，还有他的姐姐告诉他的。
没有人会比当事人更加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哥。”
在胤禛匆匆离开的时候，胤祯在后面叫住了胤禛，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怪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开无形的距离。
“回去，陪着德妃娘娘。”
胤祯的嘴角一抽，德妃娘娘，是了，胤禛极少，极少称呼德妃为额娘。
焦灼的火苗在胤禛心口晃动，这不是第一次不欢而散，却比以往的每一次更加扎人。这一次，德妃提到了胤禛的养母。
很疼。胤禛看着德妃的眼睛，德妃从来都没有发现，这种谈话总是在撕扯着旧伤口。她曾经的怨恨，身份卑微带来的苦难，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着胤禛这个宣泄口。
苏培盛在胤禛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在心里骂娘。这一出都不知道多少回了，每一次德妃娘娘和贝勒爷如此后，胤禛的气压总是比平时低些。
更别说此刻他们在驿站，那么单薄的墙壁，那么紧密的安排，彼此间没有任何的秘密。只要一想到明日清晨，那几个阿哥便会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安抚贝勒爷，苏培盛眼下就觉得要命。
不过眼前最要命，贝勒爷的情绪很不好。
苏培盛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话，“贝勒爷，您要不要，”这要不要后面的话，苏培盛仅仅犹豫了几乎不存在的时间便脱口而出，“去温先生那里？”
胤禛的脚步微顿，片刻后，他转移了方向。
苏培盛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在心里默默地给温凉致歉，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要是掉了火坑，也的确是苏培盛推进去的。
眼下被推进去的温凉看着胤禛开始饮茶，便随手地又捡回来刚才放置的书籍，又开始逐字逐句地读起来，看起来似乎是对这本书的内容异常上心。
等到温凉从书中的世界猛然脱身，他才发现一直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温凉抬手摸了摸茶杯，那水中的温度早就凉透了。温凉起身把茶壶晃了晃，悠悠地走到门外，嘱咐朱宝说道，“换一壶热水进来。”
朱宝点头应是，温凉这才看到站在旁边的苏培盛，冲他点了点头，又把门关起来了。
苏培盛在外面揣度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的消息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等到温凉出来后，苏培盛心里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只消让贝勒爷度过了今夜，明日起来，便会好些了。
胤禛平静无波的模样看似恢复了，在他对面坐下来的温凉却心知肚明，那人眼中跃动的火苗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世上从来没有两全的事情。”温凉摩挲着那杯冷透的茶水，啜饮了小口，苦涩的味道在味蕾泛开，“爷不该芥蒂。”
“不该芥蒂？”胤禛同样也在摩挲着茶杯，他的指尖在那道小小的裂缝来回地摩挲着，更像是在借此压抑着本该存在，本该出现的怒火，“先生，这话，不该你来说。”
温凉是幕僚，是助手。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如何，温凉不该说这话。
温凉抬眼看着胤禛，语气淡漠，“若爷不想某说话，爷也不该在此时来寻某。”主动把温凉卷进这件事情的人，可是胤禛自个。
今夜，胤禛便不该来寻温凉。这也是苏培盛迟疑的缘由。
温凉若想安安分分地在胤禛手底下活得舒适点，该插手的事情，不该插手的事情便都需要看清楚，不然最后出事的人，只会是温凉自己。
胤禛回想着方才温凉淡定自若看书的模样，低沉地笑出声来，“先生说得没错。”以温凉的性格，是非对错在他心中自有一杆秤。只是这对错，不该用在胤禛和温凉中间衡量。胤禛是主，温凉勉强算是客。
“先生不怕……”
“不怕。”温凉还没等胤禛说话便截断了他的话头，他晓得这种试探或许可以伴随终身，然他依旧是厌倦了这种感觉。
他起身，在身后床铺旁边的包裹里摸出了一把小刀，然后转身走了回来，又在胤禛对面坐下，然后拔出小刀。那光滑的表面看起来锋利异常，带着尖锐的反光。
“这把小刀，是某让朱宝寻来的。某欲用它来护身，却也知道若是使用不当，这把刀或许会扎到自己身上。”温凉开口，“某知道，然某便弃之不用吗？”
“爷也是同理。您对某来说，便是这小刀，这刀锋利异常，一着不慎被伤害的人便是某自身。某会因此，便不带着这把小刀防身吗？”
温凉的角度别出心裁，他并非用己身比喻小刀，反而是把胤禛当做这把小刀，新奇的角度让胤禛有点走神。他的走神走了很久，漆黑眼眸并未从温凉身上挪开。温凉被看得异常坦然，没有半点不自在。他自然地把玩着小刀，那刀在他的手上跃动，看起来更像是在漫不经心地玩闹。
“先生，认为我是你手上的刀？”
胤禛此言一出，温凉手上的小刀被他随意地反插在了桌面上。轻微的扑哧声后，尖锐的刀尖便没入了桌面。
“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某天生如此，若是您斤斤计较，哪怕只是短暂的钻牛角尖，都会给您带来莫大的损失。”温凉淡漠地说道。
胤禛与德妃之间的复杂关系，会一直持续到胤禛登基的时候，如胤禛无法摆脱，等到胤祯长成之时，胤禛会感受到更深沉的悲哀。皇室出身，个个如蛟龙入水，带着自家心思，岂能简简单单便上位的道理。
莫说……温凉的视线在胤禛身上滑过，莫说德妃还有着自己的心思。
胤禛的声线清冷地响起，却不是在和温凉对话，“苏培盛，拿酒来。”门外苏培盛终于听到自家贝勒爷开口的第一句话，心里喜不胜收，扶着帽檐小跑出去了。
等到朱宝取来热水时，苏培盛比他还快了一步把一应东西都带进来。他心细如发，即便胤禛没说明，他依旧准备好了两个酒杯。等到朱宝把热水和茶叶也放置在桌面上后，苏培盛立刻就扯着人出去了。
眼见这屋内依旧黑压压一片，还是等着人继续被格格开解吧。
胤禛拍开酒封，径直地给眼前的两个酒杯都满上，轻启唇，“先生可欲与我饮酒？”
温凉看了眼仍然滚烫冒着热气的水壶，主动接过胤禛手中酒樽，无意间擦过胤禛的手指，那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递过来。
两人无言地喝起酒来，等到地面上躺倒了七八个酒坛子的时候，胤禛眼中依旧清明，仿佛这酒水灌得再多仍是喝不醉。温凉脸上却是飞跃了霞红，带着粉淡的色彩。他自从认为喝酒误事后，极少饮酒。便是自个酿酒，也是储藏居多，这一次算是喝了个尽兴。
“先生喝得可够高兴？”
温凉把玩着酒杯，安静地说道，“高兴。”
他即使高兴，也就是眼前这般模样了，眼里带着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轻而易举地化开了那种冰冷的感觉，让温凉整个人都柔和起来。加上饮酒带来的红晕，与那眼眸中泛开的眼波，整个人与此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先生高兴便可。”胤禛饮完杯中酒，脚步轻快地站起身来，似乎有了离去的意味。
温凉拄着手，撑着侧脸看着对面挺拔的身影，漫不经心地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之言，重若千斤。既无法改变，便只能生受，等到来日，再看回首，道是他强，还是你强。”
温凉终究是会醉的，他比不上胤禛有心事，越喝整个人就越清明。他的眼眸闪着迷离的神色，带着平素不会有的松懈，说着酒醒不可能会说的话。
胤禛的声音清淡，“先生醉了。”
温凉点点头，有自知之明，“某醉了。”他摇晃着站起身来，摸索着往床边走，看起来似乎是想上床休息，还没走一半的路就软倒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自个的膝盖。
胤禛以为温凉受伤，绕开桌面走到温凉身边，却发现他抬头看着他，“脚软了，有点疼。”温凉说话的时候，是憋着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像是思绪都被酒意蒙蔽，每说一个字都得使劲地思考。
温凉正欲从地上爬起来，一双大手用力地把温凉从地上扶起，那冰凉的触感又一次透过胳膊让温凉一颤，“太冷。”他嘟哝着避开了胤禛的双手，又歪歪倒倒地往回走，然后抱着水壶不动弹了。
胤禛苦笑不得，“先生，你欲抱着水壶睡觉？”
温凉睁开眼睛，又坐直了身子，“你，过来。”
胤禛倒也不生气温凉的态度，眼下温凉却是醉了，他漫步在原位坐下，就见温凉把刚才抱着死紧的水壶推到胤禛前面，“很热，抱一下。”
胤禛轻笑，“先生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温凉一顿一顿地说道，很快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了，他勉力地把两片打架的眼皮又扯开，看着胤禛，“不要说话，安静享受。”
“享受何物？”胤禛的情绪随着温凉这一出出奇地平复下来，嘴角含笑看着温凉。他是清楚温凉睡醒迷糊的模样，却不曾想到，连喝醉的时候也是如此。
温凉的眼皮子撑不住了，两片立刻和和气气地相亲相爱起来，“听雪。”他咕哝着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然后闭着眼睛抓东西，好不容易抓到个冰凉的东西，又不满地按回去，“暖。”
那是要温暖的意思。
温凉很快便感受到温暖的触感，被柔软地包裹在被褥中，安静地睡着了。
胤禛站在床榻边看着温凉半晌，于寂静无声中开口，“看好他。”不知从何处来的声音嘶哑地应答了一句，“是，主子。”
苏培盛倚靠着柱子在打瞌睡，对面的朱宝战战兢兢地守着，仍旧没从刚才胤禛的气势中恢复过来。等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的时候，合着眼睛在睡着的苏培盛反应比起朱宝不知道快了多少倍，清醒得仿佛刚才在睡觉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看着胤禛从里面出来，凌厉的气势稍微淡去，身上残留着浓醇的酒意，然俊脸上的阴霾消失了。
“爷。”苏培盛低头。
胤禛恢复了。
……
次日，温凉醒来的时候，看着顶上摇晃的车顶发呆，直到朱宝从外面把车厢打开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朱宝看着温凉的模样差点要哭出来了，“您总算是醒了。”昨晚叫格格的错误让他付出了不少代价，眼下朱宝不敢再犯。
“我喝醉了。”温凉摸着手腕，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是的，您喝醉了。这是醒酒汤，您先喝一点吧。”朱宝连忙端来一碗散发着邪恶力量的汤药。
温凉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朱宝傻眼，苦劝未果。端着醒酒汤非常可怜，这是早晨贝勒爷特地嘱咐过的，要是没给格格喝下去，朱宝要惨。
温凉掀开被褥，伸手揉了揉额间，并没有那种宿醉后的头疼。他很少喝酒，却是不知道他喝醉了会是什么模样。只是现在看来，除了乱说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温凉思考完毕后，从怀里掏出了个咯人的东西，发现是个温润的玉坠。
朱宝沉默了半天后，憋出了一句话，“这是爷的玉佩。”胤禛很少带饰物，这个玉坠勉强算是贝勒爷最喜欢的一个，偶尔能够见胤禛带在身上。这怎么就出现在格格怀里了。
温凉对这个玉佩完全没有印象，苦思未果后，温凉把这玩意又塞了回去，那淡定的动作差点没让朱宝的眼球脱框。
车队刚好停下来驻扎，温凉出了马车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半天了，这正是午时。他就着雪水擦拭了脸后，又接过朱宝递过来的物什刷牙，等到他起身时，身后正站着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胤禛。
温凉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朱宝，回转过来看着胤禛：“爷，这是您的东西。”他顺手又从怀里把东西给掏出来。
胤禛一脸深沉地看着温凉淡然的动作，提示道，“这是昨夜先生扯下来的。”温凉抿唇，仔细地把玉佩又看了一遍，完全没有半点影响。这东西有任何一个地方很奇特吗？
胤禛看着温凉认真钻研的模样摇头轻笑，“我见先生昨夜如此喜欢，便把它送给了先生。先生昨夜既然收下了，今日便也收下了。”
温凉又看了眼这玉佩，欠身而道，“某谢过贝勒爷赏赐。”
胤禛袖手而立，看着温凉道，“是送。”端看昨夜的场景，最多也算是个强抢。
温凉知了胤禛的言下调侃意味，故作不知。昨夜醉酒的温凉不是今日清醒的温凉，温凉对此看得很开。
这点小插曲在浩荡的车队中很快消散，旅途的愉悦也绝大部分消失在枯燥的行走中。等到他们在山东停下来的时候，便是几个阿哥都是高兴的。
温凉没什么感觉，他既不晕车，也有书籍相伴，看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感觉没过多少天他们便直接地来到了山东。等再过几天，他们便会直接走水路，从水路下江南，那样的速度回更快些，也方便康熙帝巡视水运提防。
康熙帝来巡，自然是有行宫相待。只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入住行宫，而是在当地官员家中入住。温凉本来是可以随着胤禛入内，只是他拒绝了，随同大军在城镇外面驻扎。
朱宝不太理解，“先生，看着这天气又要下雪了，您不若跟着贝勒爷一同入内，也能暖和些。”这马车内虽然有暖炉，可冷起来还是冻得不行。
“太子爷带了何人入内？直郡王、八贝勒等人又带了何人入内？”温凉头都不抬，淡声说道。
朱宝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惊。太子爷带得是这段时间柔情蜜意的太子侧妃，而直郡王带的是侍妾，至于其他的皇子阿哥们要不就是不带，要不就是侍妾，其他的人还真的是没有。
朱宝明了后，又有点奇怪，可是先前格格并没有拒绝入住驿站，要说起来，驿站比起那些官员家中要小得多。
温凉似乎知道朱宝在想什么，“因时而变，不要乱想。”此前驿站的人那般拥挤，康熙帝便在身侧，这些皇子阿哥们哪里敢胡闹，现在可便不同了。
他们只在山东待一天，一天的时间，对温凉而言，忍忍也便过去了。
“是。”朱宝点头。
温凉继续埋头看着书中的内容，等到了晚些时候，便停下了动作。窗外飘雪落下，月色清和，温凉掀开车帘，那股子寒意深入骨髓。温凉把膝盖上的暖炉拿给瑟瑟发抖的朱宝，披着披风下了马车。
他手里还揣着个小小的暖炉，温暖的感觉让温凉有点发困。他身上的披风是新近才做好送来的，厚实得让温凉整个人几乎像是埋在了雪里。不知为何，他的披风皆是雪白。如今外头大雪纷飞，却是雪天一色了。
身后有飒飒声音响起，温凉呼吸的白雾轻柔散去，“戴兄。”
戴铎站在温凉背后，看着温凉抬头望天的模样，有点怅然，“你为何不随贝勒爷入城？”
“没有必要。”温凉的鞋尖落下了雪花，他轻轻动作，扬开了那雪白色。
他与戴铎之间的关系，随着温凉身份的知晓而变得些许奇怪。戴铎并没有告知其他人，然而肉眼可见的消沉已经让沈竹起疑。沈竹问过好几次，戴铎却有口难开。不论如何，温凉的身份是温凉的自由，他不可能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沈竹。
更别说。
戴铎冷静下来，他不是傻子，温凉能在府内长久地待下去，自然有着胤禛的默许，这件事情已经默默地进行了这么些年，并不是现在戴铎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够改变的。
温凉转身看着戴铎，他的脸色些许苍白，或许是因为此事，也或许是因为这寒冷的天气。
温凉淡漠地启唇，“戴兄，某多年一贯如此，若是戴兄无法接受，不必强迫自己接受。”他清清冷冷的模样，让戴铎看得又气又恼。温凉性情如何，戴铎一早便知，他只是觉得太可惜了。
“以你的才学，出入科举并非难事。于府内蹉跎并非好事。”戴铎言道。
“他人冷暖，饮水者自知。戴兄不必多言。”温凉一口否决了此事，袖手说道，“温凉，谢过戴兄关心。”他往前走，径直地从戴铎身边擦身而过，那漠然的态度让戴铎心头猛然一跳，知道若是再劝下去，彼此间的裂缝便再也无法愈合。
他仍是看重温凉这个友人，哪怕这个友人突然从女变男。若是他从旁人处得知有这么一桩事情，戴铎也不定会觉得如何。只是这个人偏生是温凉，那种惋惜的感觉便油然而生，无法阻止。
“温兄。”戴铎开口叫住了温凉，“此事，戴某不会再言。还请温兄原来则个。”戴铎拱手说道。
温凉顿住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你既无法接受，为何还要接受？”
戴铎早就知道温凉与别个不同，便直接说道，“戴某并非无法接受。只是觉得温兄可以有更好的出路。”他随即苦笑起来，“只是正如温兄所言，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戴某无法多言。却是我干涉了你。”
温凉点点头，没有说话。知道这是戴铎的选择，他并没有干涉。
……
山东，某官员府内。
胤禛在屋内看着京中传来的消息，苏培盛在外面来回踱步，看着站在眼前的小内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跟我说，你把贝勒爷的玉佩给弄丢了？”那小内侍战战兢兢地站在苏培盛面前，看起来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
那玉佩，是前些年的时候，皇上赏赐给胤禛的。他虽不说，不过那钟爱的意味让底下的人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指不定什么时候贝勒爷又重新地想起来这事。
前几日那玉佩又重新被拿出来了，整理衣裳服饰的內侍也是知道的。可是隔了两天后，侍从在整理衣物的时候，那东西却不见了！
他们找遍了所有贝勒爷曾出去过的地方，甚至是整个马车，可是依然一无所获。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等到他们意识到东西真的丢了的时候，他们忙不迭地来寻了苏培盛。
苏培盛看着他们几人眼中求情的意味，若不是怕惊扰了屋内的贝勒爷，他现在定然要骂死这几个人的。苏培盛在胤禛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清楚胤禛对某些东西的看重。
非常不幸运，那枚玉佩正好在榜首。
苏培盛肝火旺盛，酝酿了半天打算喷薄而出的时候，被胤禛的话给打断了，“苏培盛，进来。”
苏培盛转眼间就换了张脸，一本正经地进去了。
胤禛把手里的密信交给苏培盛，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在说的不是人命的事，“全部都清理干净，不要再有下次。”那冷漠的意味让苏培盛肃然。
等到苏培盛即将要退出去的时候，胤禛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情，把苏培盛又叫回来了，“我常戴的玉佩送人了，库房那头处理下。”
外头的喧哗他已听见，免得节外生枝。
苏培盛一愣，半晌后才发愣地飘出去，送、送人了？
温凉。
苏培盛心里蓦然地闪过一个猜测，定然只会是温凉。

第四十一章
此刻城外，温凉也在琢磨着手里的玉佩， 看着那温润的弧度， 随意地把红绳缠绕在了手指上。
胤禛告知他， 这玉佩是他在睡着前扯下来的，因此他便留给了温凉。可温凉在脑中把记忆给翻找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的发现，的确是有点奇怪。
温凉蓦然想起了一个场外助攻， 【系统， 那日的确是我扯下了胤禛的玉佩？】
系统的电子音仿佛随时随地地等待着，立刻说道， 【的确如此，需要系统给宿主播放画面吗？】
温凉抿唇， 还有画面？
他选择了播放。
温凉脑中突然多出了一段画面， 很诡异的， 那是用上帝视角来看待的场景。温凉看到了他自己，正趴在驿站的桌面上。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后，胤禛进入了画面， 他把温凉整个人抱了起来，然后往床边走过去，在把人放在床褥上时， 温凉的手指似乎勾住了他腰间的佩饰，迷迷糊糊间便扯下来抱在怀里。
温凉看着画面里那个抢走佩饰的自己，安静抿唇。
胤禛似是对醉酒的温凉很无奈，“先生， 还给我可好？”的确是对醉酒之人的诱哄。
“我的。”温凉嘟哝着往被褥里缩，玉佩被他安放到了最里侧。蜷缩的模样几乎看不出样貌，只感觉到那轻柔的嘀咕声。
温凉头一次在心中涌起莫名的羞赧。他喝极少喝到烂醉的程度，却也是不知道会有这般耍赖皮的模样。
画面中胤禛背对着，温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轻柔地摸了摸温凉的脸，然后把他整个人都包在了被褥里面，又开口说了句话。
温凉从不曾意识到他身边还有人在。
【系统，你知道此事。】温凉肯定地说道。系统回答，【是的，宿主。】
【为何不告诉我？】温凉看着画面中胤禛离开的背影微眯起了眼睛。画面结束了。
系统刻板地说道，【宿主并没有询问，且并没带着危险。】
难道是胤禛私底下的秘密机构？温凉默然想起这个机构——粘杆处？难不成，这个只存在在小说一家之言的东西，是真的存在？
温凉没有再和系统说话，反倒是系统主动开口了，【提前警告宿主，不要与任务目标产生感情，此与任务不利。】
温凉冷淡地开口，【这与你没有关系。】
莫说他与胤禛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顶多可能是胤禛有着奇怪的联想。可若是真的有什么关系，系统也管顾不得。
【请宿主不要忘记任务内容！】系统强调道。
温凉默默地在脑中屏蔽了系统，任凭系统开口，他自两耳不闻窗外事。
系统气急。
朱宝进马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温凉手上的东西，那日胤禛所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他对自家格格备受敬重的地步有着更加清醒的认知。
朱宝把准备好的膳食放到边上，然后便自觉地退开来。温凉把玉佩放回桌面上，然后打开食盒。食盒内的东西让温凉清楚，这必定是胤禛特殊关照过的，不若这雪天，这丰盛的菜肴是不会特地为他们这群人而准备。
温凉吃完后，已是傍晚。春日的时候总是早些黑沉下来，等他抱着被子在马车上歇息的时候，温凉突然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将将要发生的事情。
索额图要死了。
他的死意味着康熙帝终于对胤礽身边的势力开始下手，也意味着皇帝与太子的博弈开始了。究竟这场博弈是源于太子对皇位的窥探，还是因为太子威胁到了皇帝的位置，温凉懒得去思考。
胤禛的机会来了。更正，温凉在自个脑海里说道，是阿哥们的机会来了。或许会把握住这个机会的人不只是胤禛。
……
温凉坐在摇晃的船舱内，身边是一个晕眩不止的朱宝。朱宝从来不知道他竟然会晕船，就在他上船后的不久，他直接就软倒在了船板上，这的确是个不怎么文雅的出名方式。
现在他躺在床板上，捧着温凉递给他的橘子可怜兮兮，“格格，奴才该死。”
温凉平静地说道，“这是难以遏制的身体因素，不要说话，好生休息。”朱宝的晕眩症状的确是超乎他的想象，不过这是常态。人无法控制己身是否晕船，此事怪不得朱宝。
胤禛得知此事后，把朱宝挪到后头的船舱休息，又给温凉调了个內侍过来伺候。
那內侍是被苏培盛亲自培养出来的，很快就上手了在温凉身边的规矩，看得朱宝实在是气愤，苦于无法动弹，只能内心暗恨。
温凉这厢在回忆起了最近的事情后，开始觉得以前的方略存在着问题。尽管都引起了注意，也对胤禛的地位有着显著提升，然在皇位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太子还不曾下马，这件事情便一日不得成行。
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胤禛会愿意对胤礽下手吗？
这个答案，温凉很快便知道了。
是夜，温凉起身出了船舱。他今日都不曾外出，便是进食的时候也是有人拿过来的。夜晚的风寒凉，带着江面湿意扑面而来，站在船板上看着漆黑的水面，依稀能够看到那水面波澜。
“先生独自站在此处，小心晃动。”胤禛漫步而来，身后苏培盛跟着他，手里还捧着个托盘，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温凉侧身，“爷也颇有雅致。”
胤禛摇头，看着水面无波，“比不得先生淡然。”这来往既定的船只总是有数的，胤禛所在的是最核心的两艘船，只是这样在船上度过的日子对胤禛来说不是第一次，初次所见的惊喜感早已在数次繁多的重复中消失。
“若是起风，爷可愿踏风起？”温凉淡淡言道，伴随着船只轻摇，波浪拍打船舱的声音，身后水面有飞鱼跃起，优美的姿态后又优雅地落入在水面下。
“先生既知道结果，又为何发问？”胤禛的视线被刚才荡开的水波吸引，平静地看着水面，“风势大了。”
温凉欠身，主动告辞。
他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了。
胤禛在温凉身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让苏培盛把托盘上的红巾掀开，看着那几本古籍发呆了片刻，忽而又盖上去，“收好。”苏培盛默然不语地退下。他不问为何贝勒爷兴致匆匆地带着这几本特意寻来的古籍前来，又蓦然地让他重新收敛。
答案只有胤禛一人知道。
胤禛注视着水面，方才被温凉看着的江水如同以往一般长流，偶尔些许的变化只是在这漫长的迁徙中的小插曲，终究会恢复到那平静无波的模样。
恢复吗？
无人可见处，胤禛的指骨深深地印入了栏木中。
……
温凉在这摇晃的空间中开始思量着未来的事情，胤礽从康熙四十二年开始，便开始踏上他无法阻遏一去不复返的颓废道路。五月，索额图的死亡将是对太子的最大打击，而后，他的兄弟会开始一步步侵蚀胤礽的势力。墙倒众人推，枪打出头鸟，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异位而处，温凉不会让自个落到那种程度，他并不可怜胤礽，那是他咎由自取。
如何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尽可能地给胤禛争取到最大的权益，这便是温凉需要思考的问题。
最大的关键，依旧是康熙帝。没有什么比康熙的圣心更加重要。这便是人治的关键，一切都凭借着康熙的圣意。
温凉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了，剩下的便是胤禛的意思，以及诸位阿哥的想法了。他坐在桌子边磨墨，方才因思考而略显波动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他看着磨出来的一大缸墨水，开始取出毛笔蘸饱墨汁，在摸出来的纸张上书写着。
他握笔的指腹磨出了浅浅的茧子，温凉下意识用大拇指摩挲了会，又沉浸在思绪中。
夜色渐渐深沉，温凉看着写完的东西看了数遍，抿唇烧掉了。胤禛尚未主动提起此事前，温凉不会有所动作。事态未发，温凉只是先做备案，等到真正发生的时候，且看胤禛的作态，这意味着未来的发展。
不论是哪一种，温凉抬手给自个斟茶，风起了。
……
康熙南巡时，对沿途的水运异常看重，不管是对修筑堤防还是水路疏通，每到一处便会把当地官员叫来细细追问，并且偶尔兴起还会亲自前去查看，如此一而再三，官员们不敢懈怠，便是面子工程都得安排得非常周到。
二月初五，康熙渡黄河，至淮安府，彼时路上皆是巡视着河堤情况，沿途官员战战兢兢，不敢有差。诸多皇子随同，跟着康熙进出得宜，所到之处皆是赞誉。
二月十日，船队暂时在沿河城镇落脚，康熙突然兴趣，带着胤礽胤禛两人微服私访，这消息来得匆匆，等到胤褆知道此事时，康熙已然进入了城镇，这让胤褆又气又恨，虽不敢坏了康熙的大事，然对胤礽胤禛两人更是起了记恨心肠。
当夜，康熙等一行人连夜赶回，彼时这趟微服私访似是取悦了康熙，他对胤禛胤礽两人的态度显而易见地温和下来。
一路上，太子爷与直郡王明里暗地的火气更加激烈。
二月十五日，康熙抵达杭州，并在杭州落脚数日。直到此时，温凉才真正地有了些许自由的时间。在向胤禛请示后，温凉便带着人出去了。
即便是在外头，除开朱宝外，温凉身边仍然跟着数人。虽距离不近，可隐隐约约便透露着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态度，让街道上的人自然地远离了温凉。
江南水乡特有的秀丽风光惹人怜惜，水墨般的气息带着潺潺流水而来，环绕在垂柳树，沉默在水乡屋檐。历史沉淀的青石板散发着悠久的韵味，那是漫长时光遗留的瑰宝。
温凉在这城镇漫步而行时，竟是有了些许动容。
这种历史变幻之感，着实令人震撼。
川流不息的人海在街道上蔓延开来，温凉随着人潮而走，渐渐地看到了许多与京城完全不同的风光。便是那秀美的水乡特有的情怀，也别具风格。江南更多的是汉人，带着内敛文秀的雅致，
温凉果真在杭州淘到了许多喜爱的书籍，还有两本在记忆中已是绝版的古籍，温凉在寻到的时候，心中竟有种喜不胜收的感觉。在花光了此次带出来的钱财后，温凉带着种满足的感觉，开始往回走。
朱宝第一次察觉到自家格格有一掷千金的豪情，便是在此刻。他呆滞地抱着这些书籍，愣愣地想到，原来离京前，格格特定让绿意把他的所有银子都换做银票并且带了出来，是为了此事。
此时离午时还有小半个时辰，温凉眼波微动，便选择在外面吃饭。若是现在回去又是一番兴师动众。难得来到杭州一趟，温凉倒也对杭州的美食有着点点兴趣，等到他们在选定的酒楼坐下时，听着小二流利的报菜名，也是种别趣的享受。
温凉点了几道出名的菜色，又点了壶酒楼出名的梨花白，而后便让小二下去。还未到饭点，这家酒楼的生意仍是不错。温凉来时，这便是最后一间雅座了。
朱宝得了温凉示意，小心地在边上坐了个位置，然后开口，“先生，若是这些书籍再加上，马车恐怕就没有位置了。”温凉的东西却是不多，多的都是这些书籍古物，要是一着不慎损坏了，可就心疼了。
温凉抿着茶水，道，“回去后，我会挑一些出来，届时捐给学堂。”他能带出来的，自是他自个买的，如何处理，也是温凉的事情。
朱宝点头。
还未等上菜，外头便传来些许喧闹声，温凉未曾蹙眉，他的目光仍落在临湖的风景上，这便是这家酒楼出名的缘由，它异常靠近杭州西湖，遥遥便能望见湖面波光粼粼，此刻阳光灿烂，跳跃的光波在湖面洒落，带着璀璨的金黄色。
酒楼内不住有人赞叹着这无上美景，远远听来尚有人吟诗作对，借酒挥墨。浓厚的文人气息可见一斑，哪怕是酒楼内的小二，偶尔也能哼出一两句诗词来。
门外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是直接来到了门外，温凉初听敲门声，朱宝已是站在了门边。见温凉点头，朱宝这才打开了房门。门外之人显然不会是酒楼的小二。
温凉的视线与门外被包围的人对上，那却是胤禩。
酒楼内遇到这个架势，接下来的情景是如何，温凉已能猜到。胤禩是阿哥贝勒，于情于理温凉都必须让位。未曾等胤禩开口，温凉便站起身来，“不曾知道贝勒爷大驾光临，某诚惶诚恐。”此前戴铎寻他那次，胤禩也在场，温凉不能故作不知此人身份。
“既是八贝勒前来，此雅间自然得是贝勒爷享用，某告退。”温凉欠身说道，起身往外走。
八贝勒表露出来的性格温和有礼，自是做不出这种事情。可若是让他需要强行敲开雅间的行为，自然有着特殊的原因。
康熙帝必定在附近。
温凉并不想让康熙记着他，既然此事用这般简单的行为便能处理，温凉自是毫不犹豫地让出。
“站住。”
温凉顿住脚步，看着那被包围着的人，其中不只是胤禩，还有胤祯。胤禩的目光轻和，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叫住他的人，是胤祯。
温凉欠身，“十四阿哥有何指教？”
胤祯踱着步从几个护卫的人身后出来，看着温凉的模样迟疑，“你是不是有个姐妹？”温凉清晰可见地听到了胤禩的浅笑声。
他平静地说道，“某并无兄弟姐妹。”
胤祯仍带着疑惑，看着温凉的模样似乎恨不得在他身上挖出两个大洞来。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还在胤祯心头徘徊，胤祯不想轻易放过温凉。
胤禩止住了胤祯的行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对留下温凉有着无限的兴趣，可他们此时带着事，不能节外生枝。
胤祯不情不愿地放温凉走了。
温凉出了酒楼后，随意地又挑了家酒楼，并未因为此事而影响食欲。恬然淡定的感觉与朱宝的郁郁之色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朱宝的脸色更差了。朱宝小心地把书籍都放在外间的桌面上，恨恨地想着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奇妙，遇到哪个不好，偏生是八贝勒。
温凉敲了敲桌面，好在这一次下头跟着的人并不曾跟着他们一同进雅间。不然胤禩看出这几人的根底，那就难以脱身了。毕竟就温凉的猜测，这为了护卫而跟着他的数人，约莫也是胤禛手底下的秘密组织之人。
这家酒楼比起前一家的确是有着地理位置的差异，不过菜色还算不错。温凉在饭后仍然坐在原位等候着，直到他在那扇微开的窗户看到了胤禩一行人的离去。
而其中，有个走在最中间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儒雅厚重的气质让人觉得这是位沉淀已久的大家。可那若有若无的气势以及身边护卫的肃杀气息令人不敢靠近。
温凉来此这么多年，真正第一次看到了这大清的主宰，康熙帝。虽然只是个遥遥望见的背影。
那视线一触即离，并未留下任何的感觉。
“朱宝，结账。”
即便是康熙，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人并没有任何的差距，除开他拥有的权力外。他也是个普通的人类。是人，就会有弱点。
温凉拄着侧脸想到，摇晃着看着手中杯的茶水，便是这大清皇帝，看起来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
温凉回去的时候，是特地从侧门进来的。等到他回到原来的屋子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朱宝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有人跟着？”温凉掀开放着的书，声音轻飘飘的传出来。
朱宝谨慎地说道，“从我等出来时便一直跟着了。”
温凉抿唇，看来胤禩的确对他很感兴趣。只是这兴趣究竟从何而来，倒是值得商榷的事情，温凉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理由。总不能仅是因为幕僚的身份，那戴铎又是如何避免的？戴铎可也是胤禛颇为看重的幕僚之一。
夜深时分，温凉被胤禛所召。
随同在外，皇子阿哥的时间都是随着康熙转悠，虽今日康熙特地抽出上午的时间外出，可等到下午和晚上，满满的时间都是在会见官员。胤礽等都是跟随在康熙身边学到了不少的东西，直到将近子时，胤禛才带着满身湿气回来。
外头下起了绵延小雨。
温凉被苏培盛请到胤禛对面坐下，胤禛正在屏风后面换衣服，温凉对苏培盛说道，“这不合规矩。”若是知道胤禛现在正在换衣物，温凉就直接在外面等着了。
苏培盛笑着说道，“温先生，这是贝勒爷的意思，您过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进来。”他边笑着边把沏好的茶水放到温凉面前来。
温凉安静地喝着茶水，屋内唯有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在胤禛动作快速，很快便从屏风后面绕过来。
温凉抬头看他，见胤禛换了一身常服，看起来气息比清晨温和了些，“爷今夜叫某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看起来胤禛眉目平静，不像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皇阿玛打算动太子了。”
未曾想到，胤禛第一句话便是如此重弹。
是了，温凉了然，虽说他占着后世的便宜，可胤禛这些阿哥们都是在火里水里历练出来的，他们对这些敏感的事情自然是带着天生的敏锐性。更别说是这样生死攸关的大事。
“爷是如何得知？”
温凉抿唇道，胤禛知道此事正常，可接下来的反应，是温凉最看重的。虽然温凉曾经得到过胤禛的某种回应，可是不够的。若是真的打算做些什么，那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远远不足以支撑着胤禛做些什么。
胤禛淡声言道，“皇阿玛在百忙中仍然三番五次传旨斥责索额图，眼下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皇阿玛的意思。”当初康熙办明珠的时候，胤禛尚且年幼。等到长大后，回想起那种雷霆手段让人心有余悸。
康熙帝若是真的想动手，便是谁都阻止不了。能够阻止得了康熙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若是如此，爷打算怎么做？”温凉目光灼灼，认真地看着胤禛。他相信胤禛特地深夜把他叫来，绝不会是因为想要告诉他这件事情这么简单。
胤禛抿唇而笑，“先生应当懂我。”
温凉不再复言。
临走时，他们本来已经讨论完了事情。可胤禛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温凉长达有一刻钟的时间，这让温凉抿唇蹙眉，“贝勒爷，某是否有不当之处？”
“先生回去的时候，是否愿意恢复男身？”胤禛平静说道，看起来就像是思虑多时。只是如同之前的建议，胤禛虽说出口，但并非带着逼迫的意味。
他深知此事除非温凉愿意，不若他逼迫之下，即便温凉答应了，若是日后心中留有怨怼，反倒是一件坏事。
温凉认真说道，“贝勒爷，某需要时间。”不管这时间是用来应付系统所谓的逻辑问题，还是因为这身体的执念，温凉都不可能现在一蹴而就，立刻就恢复身份。
胤禛点头，应允了此事。
三月里，南巡队伍经东平府，沧州、天津卫等，最终在于十四日在扬州落脚。
胤禛等阿哥随着康熙进进出出，彼此间也各有事务。比如说这扬州便是太子的地盘，虽是随同康熙出入，可私底下的往来也是不少。直郡王等人更是各有各自的心思，每一次南巡伴随都不仅仅意味着在康熙帝心目中的地位，更是一次很好的整合巡视的机会。
胤禛在最后两日轻松了些，胤祯恳求着他带着一起出门。原本以胤祯的性格这本来并不是什么难事，直接溜出去就成了。然而前两天他刚好惹着了康熙帝，康熙帝特别下令，让胤祯这段时间要安安分分。
见着其他的兄弟都能够出门，偏生只有自个不成，胤祯是无法忍受的。思来想后，胤祯便偷溜来找胤禛。天塌了有高个顶着，胤禛就是胤祯寻来的高个。
胤祯也不知道和四哥的关系是从何时好起来的，大概是从那日姐姐出嫁前的怒骂，呵责掉了胤祯的视若无睹。他依旧不大喜欢胤禛的某部分，不过这个板着脸的兄长，也是实在会护着他的人。
胤禛在胤祯答应回去要认真扎根书房后，这才带着十四出门闲逛了。
闲逛这个词对胤禛来说也实属难得，他很少有这般悠闲的时候。此前带着胤祯出宫，也经常是有事，胤祯一直安分地跟在胤禛身后看着而已。
此次胤祯之所以想着出来，便是为了看看这大好扬州到底是何模样。要不然好容易跟着皇阿玛出来一趟，却是连外面的模样如何都不知道，岂不是令人着恼。
闲逛了整个上午后，胤祯又闹着要去游湖泛舟，胤禛有点头疼。看着撒娇滚打的胤祯，他莫名有点想念以前十四弟绕道走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的胤祯不会这么闹腾。
心满意足地躺在游舟上时，胤祯整个人都眯起了眼睛，吹着温凉的风，“四哥，都出来了，你作甚还板着个脸。”他看着在里面独自斟酒的胤禛，实在是不能理解。四哥还真的是一点风趣都不懂。
胤禛头都不抬地言道，“看惯了。”胤祯可气，借着自个年长就可劲儿地欺负他。
他们包下的是那种独自的小舟，虽不能带着多人，不过自在清净。胤禛手底下有人会驾舟，租下船只后便由自己人驾舟。
小舟飘远后不久，温凉也带着人来到此处。扬州著名的景点就那么几个，来来往往的人最多也是在这里行走。温凉本不打算出来，只是想起上次巡查商铺的时候提过一种扬州特产的丝绸，温凉便去了那些店铺，等到回转时，离他们落脚的地方也有些遥远了。
温凉本是打算回头去书铺，然而朱宝告知了他一件悲催的消息，当初在杭州一掷千金的行为，导致他们现在并没有足够的银票。
温凉沉思片刻，有点意犹未尽地想到，早知当初便该把府内赏赐的物什变卖。朱宝要是知道前面温凉的想法，怕是内心要郁闷死，格格真是一鸣惊人，惊而败家！
买书的钱没有，坐船的钱温凉总是有的。原本在杭州欣赏过西湖美色后，因为实际上来不及，温凉倒有点莫名后悔，如今眼前风光大好，便索性往这里而来。
湖边租船的船夫不少，陆陆续续有人租赁后上船，温凉带人靠近时，也有三两个船夫靠前来说价，温凉视线一扫，却是伸手指了远远在后面的船夫。那船夫低着头靠在船篷上，蓑衣加身，低垂的帽檐看不清楚人脸。
见游人选择了船夫，其他几个也只能离开了。
温凉上船时，跟着的上来的也只有两个面熟的人，一个守在船头一个守在船尾，朱宝随着温凉坐在船身内，清新的空气夹杂着幽幽花香沁人心扉，船夫在船身内备着水壶，朱宝毫不客气地给温凉倒了杯水。
温凉抬眸看了眼站在船头划桨的船夫，“朱宝，你出去把船夫叫进来，我想问些事情。”朱宝不疑有他，出去就把人叫进来了。将将划到湖边的小船停歇下来，船夫随着朱宝入内，然后拘谨地弯着腰站着。
这船身很小，船夫与朱宝一同入内后便显得狭窄。在温凉的示意下，朱宝躬身退到了外头，虽听不见内里的人对话，但也时时看见船夫的动静。
温凉从地下又翻出了个大碗，抬手给船夫倒水，“坐下，你的功夫虽好，却也不是这么用的。”
船夫身体僵硬，许久后扯下草帽，在温凉对面坐下。
此人却是武仁。
温凉也不曾想过，在此处，他会见到当初被他放出京的武仁。当初放走武仁后，温凉便认定此人与他两清了，难道此处，竟是白莲教所在？
武仁粗声说道，“我从白莲教脱身了。”
当初武仁借由温凉的方法出京后，自觉再无颜去面对白莲教的兄弟，且在日后又得知大部分所知的白莲教属地都被捣毁，自此心灰意冷，流落到扬州后，便在这里做了个撑船的普通船夫。
遇到温凉的时候，武仁差点以为他是带人来抓捕他来了。
“是你运气不好。”温凉把大碗推到武仁对面，平静地开口，“若是你与白莲教再无关系，自是不会出事，怕些什么？”
“今日此处聚集了许多不同寻常的人，许是什么大人物要过来，你是前来踩点的？”武仁忍不住刺探道。
温凉垂眸，流转间带着一丝凛冽，“你若是想活着，就该知道死字怎么写。”
武仁脸色有点难看，捏着大茶碗一口把白水饮完。船内变得安静起来，等到温凉重新抬头的时候，他启唇言道，“把船撑回去。”
武仁戴上草帽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朱宝看着他往回撑，茫然地看着屋内的温凉，温凉的眼神却不知道落在何处，完全没注意到朱宝。
武仁身怀武艺，又是从白莲教出身，他的感觉该是不会出错的。此处乃是扬州较为出名的风景，若是此刻聚集了大量人在，难道……康熙会来？
温凉抿唇，若是他来此的话，和温凉也没有关系。只是温凉隐约记得，他的额娘和硕格格当初与康熙有过数面之缘，能不相见还是别见面的好，若是真的被猜出身份，那日后可便麻烦了。
船靠岸的时候，湖边吵闹的声响便传进来了。温凉欲下船时，船夫又猛地窜进来，温凉阻止了朱宝欲进来的想法，眼眸里带着镇静。
“你是汉人，为何要为那人做事？”
武仁咬牙说道，这是他到今日依旧无法释怀的事情。是的，不论温凉那夜是否出现，最终他们这些被盯上的人都会被抓捕。可若不是温凉在，损失不会这般惨重。同为汉人，武仁无法理解。
温凉平静地说道，“各为其主。”
“长老他们不是我的主子！”武仁压低着声音怒吼，“而你，看着你的眼睛，像你这样的人，难道愿意卑躬屈膝，别开玩笑了！”
温凉用手指在茶碗中沾了水，然后在桌面写下反清复明这四个大字，复又抬头看着武仁，“你们有几分心思，是真正为了这四个字？”
武仁正欲说些什么，又黑着脸顿住了，温凉并未停下，“我对你等教众并无感觉，可你等并未像旗帜般高尚，便不要高举所谓大义的旗杆，只是自掘坟墓。至于汉人……”在百年后，千年后，又有谁还会记得满族，汉族这样的分别，民族融合后俱是家人。这反倒是温凉想得最少的事情。
武仁目光炯炯，却是在等待着温凉的答案。
温凉垂眸，用手帕把字迹擦干，“换谁来做皇上，都是没有分别的。”只要封建仍在，便是汉人做了皇帝，与满人做了皇帝，又有什么分别？重点在于上位这个人的品性能力如何，又不在于他的民族为何。
只是这样的话，说再多也是无用。
温凉弯腰从船舱出去，刚下船便听见武仁坑巴地说道，“你就直接说了那样的话？！”他满脸愕然追了出来，整张脸暴露在了阳光下，却是个二十多岁的苍白男子。
温凉抿唇，偏头，“某方才说了什么？”
武仁茫然。
朱宝瞅着两人的对话，低声道，“温先生，此人……”
温凉摆手止住了朱宝的话，看着武仁淡声言道，“你今日早些离开吧，对你有好处。”再聊下去，他身边的人怕是会盯上武仁了。更何况待会若真的是康熙微服出巡来到这里，那打前哨的人定会把所有可疑分子先一网打尽。
武仁的身份是站不住脚的。
武仁听着温凉的告诫，眼中闪过警惕，他回头望着这船只，几步跳下船跑到温凉面前，在朱宝挡住他前停下来，“我不知道那是皇帝的第几个儿子，但是我刚才看见了。而且，你自个小心，即便排查过了，浑水摸鱼的人也不少。”他说完这话，整个人就溜到了人群中去，滑不溜秋的样子，三两下就消失了。
朱宝一脸愕然地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那样的速度定是个练家子，可朱宝却是一点都没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
温凉拍了拍袖子上沾染到的灰尘，抬头看着跟在身侧的两个不大熟悉的人，“贝勒爷在此处？”
那人抬头看着温凉，嘶哑的声音响起，“是的。”像是许久都不曾说过话一般。
温凉看着湖面上悠悠荡漾的小舟，若真的是想象中那样，可不是什么好事。
胤禛下船的时候，正是微风阵阵，他抬头看着湖边飒飒作响的树木，低头对胤祯说道，“该回去了。”虽是他带着胤祯出来，待太久也会惹来皇阿玛不高兴。
胤祯努嘴，看起来有点不大高兴，“我知道了。”他们正欲离开，却见一人突然出现在胤禛身前，哑声说道，“主子，温先生在十步外的茶楼等待着您。”
胤禛挑眉，看着侍从身后的方向，温凉却也是到了这里？
到了茶楼时，温凉正好坐在大厅内的角落，一眼便可得见的地方。眼见着胤禛进来，温凉起身便听到他言道，“先生怎的过来了？”
“欣赏风景。”温凉抿唇，可惜的是最近他似乎和欣赏无缘，上次在杭州也不算是个好结果。
胤禛失笑，而后把身后的胤祯拉出来，“先上楼吧。”
温凉的视线和胤祯对上，正欲欠身行礼，被胤禛挥手免去了，“在外面不用多礼了。”好在这茶楼还算是高雅，楼上雅间也是有的。方才温凉留在下面，也是为了及时看着外头情况，胤禛入内后，很快就换到了楼上去。
“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胤禛在过来时，那个被温凉派去的侍从便告知了他不少事情。例如，温凉让一直跟着他的数人去通知同僚，除了让他们小心警惕外，同时也让他们不得分散开来。
胤禛虽给予了温凉极大的权限，然温凉一直甚少动用，这一次却是让胤禛惊讶。温凉此番动作，却是得知道跟随着他的那几人有着独特之处，否则不会特地让他们来转达此事。
跟随着温凉的人，的确俱是粘杆处的人。
温凉道，“爷，某方才让人查探过，这附近带着肃杀之气的人不少。除开明显是为着皇上来临前而清查外，其中确实有浑水摸鱼之人。”
这上下街岸边的人如此多，康熙名义上是微服私访，不过有此动作，也只能作是半公开的事情了，怕是直接动用了宫内带出来的人手。
虽在此这些人人生地不熟，可无人知道其身份，也是一个好处了。
胤禛蹙眉，凝神说道，“先生所言，有人欲在此动手？”
刚才粘杆处的人已经告示，比起他们上船前，此处来往行人被不经意间拦走将近半数。而除开他们所知的皇上的人，的确还有一些鬼祟之人，滑不溜秋，无法探查清楚。
“广撒网，好捕鱼。”温凉意有所指地说道。眼前的胤禛与胤祯两人，不就是自投罗网的鱼？只是胤禛带着胤祯出门更加谨慎，两人脸上都带着易容，难以辨认罢了。
不管这网究竟是不是冲着南巡队伍来的，至少是冲着富贵子弟来的。温凉早些打听过，此处可也是当地富贵人家喜爱游玩的地盘。不过就在上月，连续有好几个富家子弟在此处落水，千辛万苦才被救回来，有两个更是三天后才被找到，毫发无损。
温凉眼眸波光微动，无论是何人，都不可能在水下待上三天，水性真的上佳的话，落水也不至于找不见这般久。
他心里隐约有着猜测，不过没有佐证，只能做猜想罢了。
胤祯打断两人的对话，抱着手质疑地说道，“四哥，你就这么相信此人的话。皇阿玛早晨尚且在处理事务，怎么可能下午的时候来这里荡舟游湖，肯定是这人胡言。”
温凉漠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胤禛身后那几个一直安静的侍卫有人去开门，滑进来的人却也是跟随着温凉的人之一，“贝勒爷，先生，皇上微服出巡来此，正在下方租赁船只。”
胤祯的脸色登时胀红，哑口无言。他看着温凉的模样像是在看着个怪物，“你怎的知道皇阿玛会过来？！”
温凉淡声言道，“只是猜测。”
胤禛止住胤祯跳脚的动作，温先生心细如发，善于发现端倪，蛛丝马迹在他的眼中便如黑夜中的火光般亮眼，推测出此事并非难事。胤禛已不是第一次看见温凉这般能耐了。
胤禛立刻便欲带着人下去，若真的如同温凉所说，眼下皇阿玛过来绝不是什么好事。值得庆幸的是，眼下皇阿玛身边该是带着人的，便是有提前清扫过，以皇阿玛的警惕，暗地里的人该有不少。
“爷，您该知道后果。”温凉提醒，以皇帝的多疑，胤禛只消露面，便会让康熙心里惦记上胤禛。且更深层的缘由还有不少，这皆是温凉的推断，没有其他佐证，若是出事，胤禛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胤祯留下。”胤禛紧紧抿唇，压着胤祯的肩膀，欲把胤祯留在屋内。
其言下之意可想而知。
温凉垂眉，提醒自个待会不能随意抬头……怕是这想法只能是奢望。胤禛决意下楼，温凉的曝光只在早晚！
胤祯不满地从胤禛手底脱开，“四哥，我不可能留下来的！”时间紧迫，胤禛也没有和他争辩，当机立断便带着数人下去了。他们赶上时，也正好是康熙等人在租船，他们人数较多，租下的是画舫，此时正在交割。
湖边景色幽美，波光粼粼的湖面微微起伏着，微风拂过时，柳树发出飒飒声响。垂及湖面的柳条也在水中荡漾着，正是一派温和场面。湖边的行人游者比寻常少了些，却也都带着融融可乐的氛围。
康熙正袖手站在湖边，身边环绕着数个侍从，远处跟随的人更有少许。不过看起来便是普通富家翁出行的模样，并没有太多异样的目光落在这一行人身上。
胤禛等人顺着岸边走来，遥遥便被康熙看到，眼见着老四和十四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们两怎么在这？”作为皇帝的警惕让他立刻涌上了疑心。他的此次出行是随心而来，若是胤禛胤祯两人都能跟随而来，那他身边到底被安插了多少人？
胤禛拱手，“父亲，此处危险，不若随儿子回去。”眼下无论怎么说，都比不过单刀直入，若是遮遮掩掩，以康熙的多疑立刻便会猜忌他们。
康熙背着手看着胤禛，眼中闪着精光，“老四，这又是何理？”
胤禛垂手，把此事前因后果详尽叙述，等到胤禛说完后，正好听到一把悠扬的声音，“老四，你这是天方夜谭呢？”太子爷从背后绕出来，看着胤禛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个二傻子。
胤禛严肃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儿子担心的是父亲的安危。”
胤禩笑眯眯地说着，“四哥也是担忧父亲，只是这事依旧太过奇特，更像是提前预知了一般。”
温凉双手交握站在胤禛胤祯身后，为着胤禩犀利的语句微挑眉峰，此人果真是胤禛登基路上的一大敌手。此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极为诛心。
若是真的出事，连提前预警的胤禛都逃脱不了干系。
胤祯从胤禛身边挤出去，站在康熙身边笑道，“我便说四哥太担忧了，皱着眉的模样就像是个小老头，还匆忙忙地从茶楼下来，若是摔倒了岂不是惹人笑话了。”
胤禩似笑非笑地看着胤祯，“十四可真不怕丢你四哥的脸。”胤祯三两句，便把刚才胤禩的话带来的感觉打散，康熙的脸色也温和许多。
胤祯笑嘻嘻地看着胤禩，“这都怪四哥总是说我，要我才不给他留情呢。”胤褆从后面走过来，看着他们几个皱眉，“你们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康熙抬手，“既然来到了此处，自是游玩后再回去。老四不放心，便多带几个人便是了。”此言一出，温凉便知康熙仍是不相信胤禛的话，若是今日回去真的什么没发生，胤禛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胤禛等人自是随着康熙上船，因着胤禛的话语，原本被分散开来的不少侍从也随着上船。画舫游到湖中央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湖面静谧漂亮，让人心旷神怡。
康熙带着几个皇子阿哥们站在左侧欣赏水面风光，温凉站在右侧安静站立，似乎在深思些什么。
“若是你害了四哥，爷定要了你的命。”忽而身后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声响，绝不向以往那般清脆，温凉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胤祯，欠身言道，“十四阿哥。”
“兄长对你万般器重，这等场合都能说出这种荒诞的事情。”胤祯漫步走向温凉，皱眉的模样竟和胤禛有些许相似，“若不是你胡言乱语，四哥在那处便不必忍受风言风语。”
“十四阿哥可知，”温凉停顿，“你这话语，更容易惹人关注？”肆意的话语从骄傲少年口中而出，带着年少轻狂不知痛的张扬。
胤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温凉垂手，安静地说道，“却不知十四阿哥与爷关系如此良好，某失敬了。”
胤祯踏前一步，牙痒痒地特别想……等等，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他诧异地看着温凉的模样，越看越熟悉，这种噎得他说不出话来的感觉怎么就……
就在胤祯卡着临门一脚的地步差点把事实真相猜出来时，对面传来洒脱大笑的声响，胤祯被打断思路，凝神细听，却发现那是大哥直郡王的声音。他不耐烦地在原地跺脚，真不知道哥俩儿那么几个怎么就那么巧合，最后竟是一个个都在船上，若不是还有几个皇兄不在，他还以为这是约好了的。
他回头看着温凉，只见他站在船板上，侧耳倾听着水波的动静，仔细的模样犹如在倾听优美动听的曲乐。胤祯咬着嘴角，四哥对此人的信任非同寻常，对他也礼待有加，可他实在是看不出眼前这清隽男子能做些什么。
温凉站直了身子，拍打着船沿，真不知道到底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今日倒是全部都撞上门来了。
“十四阿哥，”温凉抬眸看着胤祯，淡淡地说道，“您可会凫水？”
胤祯一怔，凝眉道，“你问这作甚，不会。”皇子训练的任务虽然很重，可是大部分都是君子六艺。儒家与骑射便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时间，游水只能做闲暇时的玩物。
温凉点头，“看来还是不要落水为妙。”而后躬身辞行，温凉施然然地转身往船舱而去，胤祯被他落在后头，听着他云里雾里的话很想把这人直接丢到水里面去。真不知道四哥是怎么忍耐住的，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蠢蠢欲动地打人的感觉啊！
胤禛落在后头听着康熙等人交谈，心知方才的话语已经让康熙心生不满，先是对胤禛莫名的话语疑惑，后又认为他胡思乱想，堂堂皇子没有任何定力……如此再三的想法，胤禛都心知肚明。
温凉在茶楼的发问并非心血来潮，胤禛同样知道代价。若是康熙因胤禛不曾提点而出事，胤禛无法原谅己身。眼见着这画舫上下的人手，胤禛神色肃穆，精神不曾松懈。方才上船前，胤禛的人手已经回转，的确是有不妥当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地方，都有可能出事，未到行宫，不能放松。
“四哥。”胤禩端着酒樽过来，他们在这画舫上饮酒时，胤禛半点酒都不沾，显得有些特异独行了。
胤禛冲他点头，虽是接过他手中酒樽，不过并未饮下。胤禩也并不在意，望着不远处康熙朗声大笑的模样，笑着说道，“四哥未免太过紧张了些，不过是次出行。真不知四哥是如何得知的。”
胤禩若有若无地试探着，胤禛靠着船边不言沉吟的模样，让胤禩心中略有不安。
他们两人还没说上两句话，胤禛便见着温凉漫步而来，悠然自在的模样像是在踏青而行。胤禛开口，“先生怎的过来了？”这跟方才茶楼时胤禛的问话一模一样，可心思却是截然不同了。
温凉抬手掩住袖口，望着湖面画舫行走时荡漾出的泡沫，“爷可知，孔子观于吕梁这个典故？”他遥遥垂望的模样恬静安详，暖阳洒落在他侧脸，荡开了无数的碎光，使之柔和异常。
胤禛皱眉。
这个典故的大意便是孔子在吕梁看到几十丈高的瀑布，便是鼋鼍鱼鳖也无法游动。可偏生望见有个男子在其中游泳而误以为其欲自杀，便让弟子顺着水流去救人。不曾想到这人在游出了数百步后又踏水而出，披散这头发在塘埂处歌唱。
生于斯长于斯，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顺其自然，遵从天命，这是这个典故的韵味。
可温凉绝不可能在此时说这些大道，胤禛随着温凉垂落目光，望着那波荡开来的泡沫，忽而凝神细思着某处，片刻后眼中流露出恍然大悟，而后神色冷凝。
胤禛站直了身子，先是望了眼胤禩，又看着温凉，“先生与我同往？”
温凉欠身，“自当同往。”
两人一来一往打着哑谜，让旁边的胤禩不自觉皱眉。他知晓两人定是在打着心思，可方才的话语，胤禩却是听不出究竟有何意味。难道这典故还有其他的含义？胤禛的幕僚总不可能突然跑出来要求胤禛要顺心而为！
这便是胤禛与温凉的默契。
温凉向来是直来直往，这个先秦典故所说的内容便只是表面平铺直诉的内容，这所谓的含义皆是后世人附加上而来，千百年之后，便也成为了圣言。胤禩本便是心眼多的人，初听之下，自然是想多了。
其实答案很简单，温凉真的只是在向胤禛警示罢了，直接从话意上去理解便可。
观水、游泳、天赋……
温凉是在警告胤禛，水下有人。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两群。能够如此快速的行动，想必这整艘船都有问题。
若是这船上由胤禛做主，此刻便能迅速行动，别说还要告诉其他人，直接当机立断才是最快的方式。可偏偏这船上却是康熙，反着说回来，要不是因为康熙，胤禛也犯不着上这艘船。
温凉之所以要和胤禛一同前往，正是因为胤禛在和康熙告知此事时，必定需要缘由。若是胤禛一人独自发现，此后这事将是胤禛一人承当。若是有他前往，并让康熙知晓俱是温凉所为，若是出事，自该有个替罪羊。
胤禛的想法与温凉却是截然不同，他寻温凉前往，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免得康熙不信后仍需浪费时间。
这粼粼波光下，隐约潜藏着的管子难以发现，若不是温凉特意提点，胤禛勉力观察，定是无法发觉着问题。谁人又能够关注到水面下竟然真的有人存在！
这艘画舫在他们登上船时便被搜查过，毕竟画舫船大，不可能让船夫都离开，只能检查过没有问题后，这才让康熙等人上船。
可是不熟悉船只的人都不知道，其实船的大小是会欺骗人的，存在在海面上的大小不意味着船面下不存在着另外一层。这艘画舫便是利用了人性的惯性思维以及视觉欺诈来让他们误以为这艘船仅仅只有两层。
实际上，在最底下，还有着另外一层夹板。
胤禛带着温凉走到康熙身边时，他正好在听着胤祯的话。胤祯不知什么时候从屋内出来，正腻在康熙身边说话，把康熙逗得哈哈大笑，那笑意满满的模样，看得出康熙帝今日很是畅快。
见着胤禛前来，康熙收敛了笑意，望着四子言道，“老四，又是什么事？”这一个“又”字，道出了康熙此刻对胤禛的不满。
胤禛上前在康熙耳边低语了几句，而后又站回到原来的位置，躬身说道，“皇阿玛自可以不信，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皇阿玛保重龙体，万不能轻忽。”胤禛说得斩钉截铁，复又言道，“若丝此事有假，儿子自当请罪！”
康熙意味深远地看着胤禛片刻，招招手，把身后一直站着的人招了过来。身前的几个阿哥都知道，此人是康熙身边信重的御前侍卫长。康熙让他出面，胤禛的心安了一半。
那侍卫长离开后，胤禛等人站在甲板上听着水声，一时之间彼此都无话可说。即便胤禩胤祯都听不到刚才胤禛所说的话，然从胤禛的态度和康熙的默然能看出几分，心中各有计较。正在此时，胤褆与太子两人一同从屋内走出，方才他们两人被康熙按在屋内，直到此时看着外头的场面，俱是忍不住出来了。
还未等他们两人走到康熙身边，骤然而起的喊杀声让众人俱皆愣住。
胤禛心中有所准备，第一个挡在了康熙面前。温凉出声提点，“贝勒爷，切莫靠近水面。”胤禛得此提醒，立刻与康熙换位，此时反倒是他站在了边上，“护驾！”他硬声道，那声响让护卫在各处的侍卫立刻扑来。
康熙眯着眼听着下面的动静，镇定地开口，“张权刘全，带着两队人下去帮忙。刘元护驾！”他的话音刚才，被点到的人立刻便潜入下层，而甲板上顿时被层层包围起来。
随同上船的人原本在十几的数目，后来因为胤禛的说法，又增加了十几，加上胤禛所带的人马，最多超不过四十的数目，可听着下方的动静，完全超过了几十人的厮杀。
温凉听着动静，在察觉到不对劲时，顿时喝道，“爷，小心凿船！”
这船上的人顿时心头一跳，眼前不着地的地方，若是真的被凿穿了船底，那可真的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胤祯咬牙，方才温凉的话，便是因为此事提前预警？说清楚能死吗？！
此时船边已不断有钩子被从水面抖落上来，胤禛拔剑砍断着麻绳，他所佩戴的剑自然不是凡物，有着他的先例，胤祯胤禩等人纷纷有剑拔剑，有小刀摸小刀的，一时之间也顾不得皇子的架势了。
胤褆原本走在前面，眼前这场面不过是片刻间就发生的事情，正在他打算拔剑相助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利器破空的声响，他敏锐一矮身，同时把身后的胤礽也扯倒在地。胤礽便眼睁睁看着一柄小刀从他眼前飞过，齐根没入船板上。
感谢大清的习惯，训练出来的皇子阿哥们皆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便是刚才被胤褆拉到的胤礽，在翻身而起后，也迅速和从船舱涌出来的侍女们交战在一处。
是的，整艘船，没有一人是善茬。便是连在船舱内温婉的女子，在掀开裙袍后，也是个狠厉的杀手。
认真算下来，整艘船上真正意义的体力弱鸡，怕是只有康熙和温凉。
哦，不对。
甲板上的人手的确较少，可康熙从方才胤禛的话语及那厮杀的声响听出下方才是最为紧要的，把大部分的人手都派到下面去。他自是铤而走险，可未尝不是最好的方法。
人少，便偶尔有那么一两招攻击突破了防线，只见康熙敏锐地用折扇一档，顺着刀尖一甩，便把那人的刀给卷走了，然后此人便被胤禛一剑砍倒，鲜血溅落了一地。
温凉抿唇，康熙不动，是因为他地位特殊，真正算下来的弱鸡只有他一人。哪怕是朱宝，此刻也带着人在船舱那处与人搏斗。
温凉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距离胤禛最近，在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也顺势被包围在了最里面，此刻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见他安静地站在康熙身后，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是惧是畏，康熙侧身粗粗一望，一时间竟是看不出此人的神情。
“你是老四的幕僚？”康熙甩开了折扇，在这厮杀中平静发问。
温凉拱手，“是的。”话音刚落，余音犹在，温凉猛地上前拉开康熙，两人滚落在地避开了射杀而来的箭矢。
最顶上竟然还站着两个弓箭手。
胤褆眯眼一望，把身边的人砍倒在地，拎着刀身猛地踏柱而起，三两下翻身而上，跃到船顶，他本来便是武艺出众，这两下如履平地，一下子便与两个弓箭手近身。弓箭手以远攻为长，猝不及防被人近身便只得落了个死字。胤褆麻溜儿地把人处理完后，利落地从船舱扑下，混入人群中。
随着时间推移，这场说是战事还算不上说是战斗又嫌弃太小的事情开始走向尾声。
出其不意的举动着实打击到了这画舫上下的人，直截了当地把他们的计划直接扼杀到了摇篮中，若不是胤禛强硬要求，等到画舫行驶到了湖心亭时，画舫的人便会开始行事，水底下的蛙人也会出其不意地出现，直接把这画舫的客人直接绞杀！
整件事情真正落下序幕，便是最后一个画舫之人被抓住的时候，康熙站在血迹斑斑的甲板上，忽而叹息，看着不远处站立警惕的胤禛，“若不是老四谨慎，此事便是落到了实处，也不定是如何。是朕疏忽了。”
康熙在私底下很少自称为朕，每当他如此自称时，便意味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不只是他们父亲，更是大清的帝皇。只是这一次康熙用着疲怠却宽慰的语气说着这话，却是让胤禛有些许不自在。
胤禛还剑入鞘，欠身道，“皇阿玛，此事来得蹊跷，定不能轻饶。”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而后看着环绕在身边的皇子们，宽和地说道，“你们几个都是朕的好儿子，此次若不是你等通力合作，此事当不能如此顺利结束。朕很欣慰。”
胤褆擦着脸上的血迹，沉厚的声音响起，“皇阿玛这说的是什么话，保护皇阿玛本就是我等该做的事情。”
胤礽儒雅的模样此时有点散乱，他随意地把发辫甩到身后，看着身上带着凌乱刀痕的胤褆嘲笑道，“此事是我等的本分，不若大哥眼下或许该去换身衣服了。”
众人的视线落在胤褆的衣服上，只见胤褆身上衣物或大或小好几个豁口，最大的一道是从胸部往下，径直到了腰间，虽有着些许红痕，不过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伤势，只是看着那模样的确是衣不遮体，站在船面上那碎布果真是迎风飘扬。
胤褆是在军营里面摸爬滚打过的，看着身上的模样满不在乎地笑道，“不过是些小伤口，并不碍事。”又不是真的裸体，胤褆显得坦荡荡。
康熙的御前侍卫长从船底上来，同样也是浑身浴血，且身上带着多处伤势，好在都不是致命伤，此时还不断有侍从入水检查水下的情况，不放走任何一人。
“皇上——”此人利落跪下，“第三层潜藏约莫八十人数，蛙人计有二十人数。”
康熙蹙眉，看着侍卫长言道，“看这招式，是庄稼把式还是野路子？”
侍卫长叩头，“这些人皆是熟悉水性，尤其蛙人特别难缠，一旦入水便几乎是无可制胜。这等人物，该是异常熟悉水性方能做到。奴才推断，该是海贼。”
……
此后的事端便与温凉无关，等到康熙入内时，他这才眨了眨眼，看着并未跟随大家入内的胤祯，“十四阿哥可有指教？”那炯炯的目光如此明显，若是温凉没能察觉到这才是稀奇的事情。
胤祯回想着胤禛入内前给温凉的示意，又接连想着这一整件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而后又看着温凉，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刚才提前预警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完整？！”当谁都能听清楚温凉那半懂不懂的话吗？
温凉清淡的侧身敲了敲这船身，“这整艘船都是他们的人，若是在某处安插了机关，能够清楚得知我们各处说话的内容，那该如何？”
胤祯刚想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在东西的时候，立刻回想起一个多时辰前他说温凉的话，还不过半天的时间，这事情便狠狠地给了他一嘴巴子。
温凉所说的事情，俱是真的。
他砸吧砸吧嘴，看着温凉的目光变了两三下，如果不是这人在四哥心中有着独特的地位，四哥又完全相信温凉的话语向皇阿玛谏言，不然如今会出什么事情尚未知晓。
胤祯心里蓦然生起了一股渴望，若是他身边也有这般幕僚，却不知是何场景。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处理这些海贼的事情，这扬州一贯治安良好，至于闹起海贼的事情，知道得追溯到明朝嘉靖时期了，自从明朝后期对倭寇的竭力打击，又有隔壁岛国内战趋于统一，且因当地皇室对清朝的良好关系等种种原因，海贼这般消息在清朝已是销声匿迹。
若不是有着蛙人这等独特的利器，他们还不能这么快便联想到此处上去。
且因为整艘船的人都是海贼，眼下并无人会驾驶船只，只能先把那些船夫分化开来，逼迫他们开船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这接连种种排列下来，温凉这个人，自然是悠然地躲在船舱内的房间了。
此事事关重大，等到处理完后，康熙定然是会召见胤禛。且有着胤祯在，胤禛也无法为温凉隐瞒多少，毕竟十四阿哥几乎是知道整件事情的内情，也知道究竟谁才是这件事最关键的那个点。
朱宝擦了擦额头，虚脱着一身汗站在温凉身后，温凉淡声道，“你且坐下歇息吧。”朱宝羞愧地依言而行，他实在是太久不曾磨炼过了，这点动作便让整个人都虚脱了，真是丢脸至极。
朱宝所带领的人都是跟随着温凉的那几个，这几个人皆是粘杆处出身，自然比朱宝好多了，此事站在屋内都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可以说是两个差距了。
温凉抬头看了眼窗外，扭头看着那两个守着的人，“你们现在都出去跟着贝勒爷的人，等回去的时候再说。”
那两人面面相觑，相持片刻后从悄然离去。
温凉只是为了减少康熙对他的印象，若是让康熙得知他出入带着的人，定然会引起康熙的好奇，继而对温凉此人更加的追根究底。
虽然这只是无济于事的做法，不过温凉也不介意尝试尝试。
温凉回想起在茶楼的预感，果真是真的，要不暴露在康熙的眼前，还真的是一件奢望。他摩挲着脸颊，方才在地上滚落的时候为了掩护康熙，温凉的眼角似乎被划伤了，好在应该不是什么大口子，摩挲着只有点点的刺痛。
朱宝休息过来后，不小心抬头发现了温凉的伤势，顿时担忧地说道，“先生，您受伤了。”温凉瞥了眼朱宝那模样，道，“你还是先处理好你的伤势再说。”
朱宝点头一看，发现胳膊上的确是有处已经止血的伤势，他大大咧咧地随意用衣裳一绑，也就算完事了。这在船上哪里会有伤药，更别说连大阿哥都坦荡荡地在船上行走，事出突然，虽然外出时侍从都会给主子带着一两件衣物，可这东西全部都在岸上的马车内，这船上怎可能会有。
而主子们哪里会愿意穿着其他人沾染过的衣服，因而即使衣服都带着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他们也都只能扭眉忍下来。
说来，这衣裳最干净的人怕不是得算上温凉和康熙了。只有在地上滚落出来的尘土，其他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先生，若是皇上召见您可怎么办哟！”朱宝安静好一会后，突然想起了这件可能，整个人显得有点焦躁。
温凉抬眸看了眼朱宝，奇怪地说道，“那便去见。”
朱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先生，那可是皇上啊！”他强调地说道，看起来似乎完全摸不到主子的点在哪儿。
温凉头也不抬地把东西丢给朱宝，“擦药，闭嘴。”
朱宝可怜兮兮地闭上了嘴巴。
胤禛入内时，温凉正站在窗边看着景色，如今已经接近夜晚，他们尚未回去，几位阿哥连着康熙帝都失踪了，想必行宫定然是鸡飞狗跳。
那些船夫虽在强令下开船，然此刻仍旧还需要时间，毕竟这湖面是真的很大。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更别说康熙心中仍然存在的怀疑，兄弟的芥蒂以及胤禛身上还未处理好的伤势。
胤禛依旧穿着那身沾染血渍的衣裳，疲倦栖息在他的眉宇中，连神色都异常的肃穆。
可当他看见回首的温凉时，那种清澈如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起来，他定定地望着温凉安然的神色，有个念头悄然趁着主人都不知的情况下生根发芽，紧接着藏匿得更深，以及更深。
温凉点燃了桌面上原有的蜡烛，望着胤禛，“爷身上的伤势还未处理，若是引起并发症不是好事。”
胤禛轻笑，“先生这是在训我？”
温凉蹙眉，偏头看着胤禛，“若是某真是在训贝勒爷，爷为何还会高兴？”
胤禛抿唇，知晓温凉在情感上的短板，此事原本是不打算说太多。见温凉眼眸中微不可察的好奇，他摇头，“若有人关心先生，先生可会高兴？”
温凉慢慢点头，又看着胤禛，“这就是关心。”原来温和当初关心他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吗？
胤禛看着温凉懵懵懂的模样，感觉心口发软，温凉遇事果断坚决，可在生活上却常常得见这般模样，如此反差实在令人心生暖意。
这些小细节让温凉更似个人，而不是冰冷的智者。

第四十二章
胤禛的视线在温凉脸上逡巡着，想起了十四弟。
胤祯在胤禛刚闲下时便寻到了胤禛， 对他言道， “四哥， 我觉得温先生不似个人！”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初听来着实令人发笑，可仔细联想着温凉的战绩，却又有着仿佛真是这般的道理。
可回首望着此刻一脸淡定， 然眼中含着茫然色彩的温凉， 胤禛只想让十四弟再写上几十张大字，好好磨练心性才是要事。
温凉在胤禛的示意下落座， 而后胤禛便抛出一件要害的事情来，“待我等回去， 皇阿玛定会召见你。”
温凉默默点头， 这是必有的事情。
“只是有一点， 或许先生应当注意。”胤禛言道，“尚之隆此次南巡，也跟随队伍出行了。”温凉连眼皮子都不曾动弹， 对着这个消息异常冷漠，“尚之隆的记忆中，某乃是女子。且族谱记载上犹是如此， 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小。且在皇上面前，又无其他佐证，尚之隆当不会妄动。”
胤禛颔首，此为正理。复又言道， “可皇阿玛会发现此事。”
此事中温凉的表现太过出彩，康熙帝必然会追查温凉的身份。若是常人也就罢了，可康熙的能耐来算，真的想彻查，不会查不出什么。
温凉默然，早在说出口时，温凉便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左不过是被康熙帝认为异端，至于性命该是无碍的。
在无数还未得到解答的疑惑中，这艘画舫总算是靠岸了，岸上灯火通明，跟随出行的武官以及扬州当地的知府衙门守在岸边眼巴巴地看着，总算是看着那张灯结彩的画舫逐渐靠近。
他们派出去了许多艘船只搜索，雇佣了大量的船夫，险些连自个都给送上去，便是为了能够让皇上早日出现。若不是这边寻到有人说看着他们上了画舫，他们仍和无头苍蝇一般寻找。
毕竟皇上行迹并未显露，不显山不显水的，如果不是有个船夫偶然记得相貌，而在到实证的同时，他们派出去的人也摸到了痕迹，人手全都往这边而来。差点真的要把整个扬州城都掀翻了。
更别说还有那跟着一起失踪的太子爷，直郡王，四贝勒，八贝勒，十四阿哥……扬州知府每数一次，就觉得整个心都快跳出来了。
幸好幸好，老天爷保佑！
“我怎么闻到一股血腥味？”站在扬州知府旁边的武官嗅嗅鼻子，骤然脸色大变，他是上过战场的，对这种味道自然很是熟悉，能到迎风飘来的地步，这可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
随着画舫的靠岸，察觉到不对劲的武官身先士卒地上了画舫，直到亲眼看见了康熙帝，以及太子阿哥们，这些官员这才赶紧跪下来迎接。这一跪下，顿时就发现不对劲。
怎么黏糊糊的？
杭州知府冒着冷汗低头，眼瞅着脚底下踩着的还是未干的血迹，眼白一翻，整个人登时就昏厥过去，倒在了旁边的知县身上。知县冒着汗说道，“万岁爷恕罪，万岁爷恕罪，知府大人这是，这是晕血了。”
他勉强憋出来一个词，让远远站在胤禛身后的温凉抬起头来，晕血？
康熙帝气势如虹，看着这跪下的官员厉声道，“晕血？怎的不说晕官，来人啊，把张云亮的乌纱帽摘了，关入大牢，等日后发落！”堂堂一任知府，竟是让这样的海贼流入进来都完全不知，若是今日他们选择下手的人不是康熙，而是其他任何的百姓，眼下已经被屠杀干净，而凶手却可以顺着湖江连接的地带逃之夭夭！
张云亮这个知府，究竟是怎么当的！
无人能抵挡得住康熙勃发的怒火，一个个安静如鸡地跪着。康熙也懒得在这里喧闹，今日的事情闹了一下午，审讯的事情虽不用康熙亲自做，可事后的安排一桩桩冒上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唯一让康熙感到宽慰的，便是经过了今日的事情后，几个儿子之间的感情反倒是融洽了不少，虽仍带着戏谑，不过可见温和。
康熙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行宫，这一次跟随统筹的侍卫长差点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直到看见安全的康熙后这才心里安定。
回到行宫时，夜色深沉，更深露重，一路走来连呼吸都感觉带着湿气。温凉踩着小径往房屋走，人刚走到屋内时，便察觉到了屋内有人。
他脚步微顿，仔细查看后，却发现此人竟然是武仁。
温凉难得皱眉，此人在半天前离开后，居然又直接出现在他面前，难道是又改变了注意？
武仁站起来，看起来有点不大自在，他低声说道，“我不是故意闯入。回去的时候我被搜查带走了，因着最后绕回来收拾东西，又看到你随着那些人上船。我猜测那些人便是……”他咽下了那几个字，继续说道，“然后我便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了他们。官府的人让我在这等，可行宫似乎有点混乱，我本打算趁乱逃走……”说到最后面几个字，武仁也有点讪讪。
然后迷路了。
这行宫看起来不大不小，可武仁走了好几圈都不知道去哪儿，甚至在最后都不知道原先的屋子在何处，人回不去，他就只敢随便挑了间屋子然后安歇会。
没想到那么幸运，又抽中了温凉的屋子。
温凉打开房门，把刚才被他丢到门外的朱宝叫进来，“带这人去外书房，他从恭房出来后不记得路了。”武仁这等人都习惯了易容，在船上便是有易容在身，回去的时候又更改了一二，朱宝粗粗看了两眼，完全不知道这人就是半天前划船的船夫。
武仁走脱不掉，只能认栽。他在离开前若有所思地又回头看了眼温凉，似乎在记住他的相貌，以及他无意间听到的温先生。
是错觉吗？武仁摸了摸胸口，眼眸幽深，他曾经，也是姓温。这是他回转的缘由，他记得温凉的模样。
朱宝嘀咕着带人出去，这恭房到这里，可不知道绕了多少圈的路了，也真是能耐。
温凉收拾了东西，又进屋换下了身上脏污的衣裳，在外不太方便，就是连擦洗都没有足够的水。这行宫内，除开主子外，其他人要指使做事，那可真的是有钱好做事，没钱难迈足。
戴铎听着动静，早在刚才便出来了，知道温凉处理完自个的事情后，这才过来。眼瞅着温凉随意搭在屏风上的外衫，眼底满是诧异，“温兄这是做了什么？”
胤禛并不曾说过此事不得外泄，不过温凉也没怎么开口，“遇到了点事，刚处理完了。”总不能直截了当地把康熙帝当做谈资，不然有朝一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戴铎走后，温凉心里想着的却是武仁，他怎么感觉有种武仁此举颇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明明起初他对官府皇室百般不能接受的态度，可现在却是突然相助，把他们的消息行踪都告诉官府。这件看起来似乎寻常的事情更加令人好奇。
难道……武仁这一次回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想法，而是意味着他心里还藏着其他的心思？
例如，引狼入室？
温凉的指尖在桌面上安静敲打，无意识他自个也开始学会了胤禛的习惯。在思考的时候偶尔会敲打指尖，发出规律性的声响。
难不成这武仁，实际上并没有脱离白莲教，那句话只是个借口？不对，他说话时的感觉，温凉暂且可以判断是真实的，并没有感觉到此人在说谎的痕迹。
温凉站起身来，他或许能够等到武仁被官府层层筛选过后变成一个普通的百姓，当然前提还是希望武仁别那么快就露出破绽来。
次日，温凉方才从床铺起身，便听到屋外有人轻微而律动地敲着门。温凉穿戴衣物的同时，朱宝赶忙前去应门，等到温凉对着铜镜堪堪套上最后一件外衫，朱宝领着人进来的。
梁九功。
温凉抿唇，欠身道，“梁公公。”
梁九功与康熙帝的岁数相仿，带着宽厚的面容和笑眯眯的神情，“温先生，皇上有请。”这态度却是难得的温和了，温凉料到的确会被康熙帝叫去，可从未想到会是梁九功亲自来寻。
这般作态，令人心生疑窦。
温凉点头，擦洗后便跟随着梁九功一同而去。
温凉跟在梁九功身后，在不久便遇到胤禛等人，这些都是早晨去给康熙帝请安的。见到梁九功身后带着的人，便是知道内情的胤祯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梁九功笑眯眯地应付了几位阿哥的询问，带着温凉先进去了。
梁九功越礼遇，温凉便越发警惕，康熙帝不会是个无的放矢的家伙。
他越亲和，温凉身上便越有着他希望看到，或者得到的东西。
行宫内最中间的位置，是整座行宫最为耀眼的地方，细碎的雨丝拍打着青灰色的屋檐，缥缈雨幕从天落下，茫然天底下竟是如此的安宁。温凉等人走到此处时，刚在便是这雨幕的开始。
这行宫的中央是如此的安静，来往的內侍宫女皆是安静地走动着不发一言，见着梁九功带人前来，俱是彼此行礼，而后安静地退到边上去。
梁九功在宫人中的地位可见一斑，他毕竟是跟随了康熙帝这么多年的太监总管，无人敢冒犯于他。
梁九功在轻敲门扉后，这才进去禀报，等到回转的时候，他脸上犹然带着浓浓的笑意，“温先生，万岁爷请您进去。”
一个请字，让温凉微蹙眉心，顺着梁九功的带领，温凉方入殿内，便看到单手拿书的康熙帝。他带着西洋眼镜的模样有些新奇，透过那镜片，温凉注意到他的视线真正地落到他身上。
康熙年近五十，可一贯保养得很好，卸下伪装的他带着帝皇的威严，便是身着常服，一举一动都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压迫，使人自然而然心悦诚服。
相比较昨日的见面，此刻的见面显得更加礼遇而隆重。
不是作为胤禛幕僚的身份，而仅仅是源于温凉这个身份。温凉已有所感，恐怕康熙是切实地知道了他的身份。这猜测在昨夜于胤禛温凉的对话中涌现，在今日切实地化作现实。
温凉掀开下摆行礼，“草民，拜见万岁爷。”
康熙帝望着他的模样，似是要透过他看出点什么来，怔怔的目光仿佛穿过数十年光阴，透过岁月落在那个巧笑嫣兮的女子身上。那个会温柔地牵着他，诱哄他，关照他的阿姐。距离那段光阴已是过了三十多年。
“起来吧。”康熙帝摘下西洋眼镜，随手把这东西安置在架子上，手里的手却是忘了放下，“今年几岁了？”他语气温和，不似在询问普通的百姓，更像是，更像是亲人间的关心，仿佛一个许久未见的长辈轻柔有加的呵护。
温凉起身，站在殿下，“回万岁爷，已是二十又五。”
康熙颔首，漫步地从椅子走下，就在左侧里间的桌子上，正摆放着满满一桌子的膳食，康熙淡笑，“温凉，与我一同进膳。”
那种怪异的感觉在温凉心头发酵，带着明显而奇怪的触感。温凉不语，顺从着跟随着康熙入座。梁九功在旁边候着，一时间屋内安静无声只有偶尔清脆的碗匙交碰的声响。
片刻后，温凉取着帕子按在嘴角，他早膳一贯吃得不多，原本的习惯一直残留至今。
康熙的声音响起，“这便饱腹了？”语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疑惑，作为一个成年男子，温凉所进食的东西实在算不得很多。
温凉抿唇，“万岁爷，已是够了。”
两人在进完早膳后，总算把话题落到了昨日的事情上头。康熙果真询问了温凉如何发现，以及推测的原因。此事温凉早有预料，当说的不当说的已经很是清楚。在把所有一切都告知康熙后，皇上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喜悦之情。
“做得很好。”
康熙帝颔首，对温凉的做法很是赞叹。昨日若不是温凉的谋断以及胤禛的果决，此刻是否如此安详尚未可知。这两人的确是此事的大功臣。
更不用说，康熙帝发现了温凉的身份。
顺治帝膝下的皇子皇女不算多，却也算不得少。除了亲生的儿女外，另外还接了几个皇亲将军的女儿入宫。这本是做着联姻的打算，在康熙帝之前，包括现在的康熙，大多数公主的命运都是安抚蒙古满族，极少有能幸运地留在京城。
顺治帝的膝下的公主也是如此，温凉的母亲，和硕和顺公主，便是当时被接入宫中抚养的其中一位。虽不曾明面收养，但分封的分位及大肆赏赐，足以配得上尚之隆。
和硕和顺公主在顺治五年出生，后被顺治接入宫中抚养，到顺治十七年出嫁，此中有将近十年的光阴是在宫中度过。
康熙降生时并不是个好时候，母妃佟佳氏并不受宠，他年幼便在宫外避痘。董鄂氏的风光笼罩着整个清宫，便是皇太后孝庄都无法干涉顺治对其的过度荣宠。而直到两岁时康熙出天花，又再度痊愈后，康熙才又重新回到了清宫。
他与和顺的关系，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顺治并不看重三子，和顺的位置也很是尴尬，许是同样的处境，又或许是和顺对当时年幼玄烨的怜惜，在和顺待在清宫的最后数年光阴，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和顺总是会惦记着玄烨，这段来往一直持续到顺治十七年，和顺被封和硕公主，下嫁给了平南王尚可喜的七子尚之隆。
这距离康熙登基恰恰只有一年的时间。
削藩时尚可喜主动投诚，到最后尚之隆归顺清朝，都有着和硕的影子，康熙一直对此挂念。可偏生就在回京的那年，和顺去世，就连留下的女儿也消失无踪！康熙虽看重尚之隆，然一半的观念却是由于阿姐和顺，自从和顺和硕公主去世后，康熙对尚之隆逐渐冷待，可厚泽仍在，由着他在康熙四十二年成为了管侍卫内大臣。
直到昨日，康熙帝发现了温凉的身份。
不论是传来的消息，亦或是尚家的族谱上头，和顺和硕公主膝下只有一女，乃是康熙十八年所生，正值当初风雨飘渺的时候。可昨夜看着得到的消息，康熙既是高兴又是愤懑，当初两军交战，广东情况如何，京城不得而知。究竟是怎样的困境，才使得和顺必须掩盖着长子的身份！
心中便是有种种的疑惑，此刻看着坐于下方的温凉安静的面容，康熙只觉得世事难料，心中难免伤感。
门外。
直郡王等人仍在偏殿守着，虽桌面摆放着果盆糕点，却无一人把注意力投向这里。胤褆来回踱着步，胤礽坐在中央慢悠悠地喝茶，胤祯待在角落里抓耳挠腮，似乎是被胤禩的话所困扰……至于其他的阿哥更是有着各自的习惯做法。
胤禛安坐在角落里，这些人里头，或许便是他最为冷静了。
今日梁九功带温凉进去时，落在了众多皇子眼中，温凉是胤禛的幕僚，此事在昨日便已经被众人知晓。昨日的事情且称得上是胤禛力挽狂澜，事后统计，胤禛带上去的人手将近四分之一，若不是有这些人支援，单单他们所带领的人手或许不足以支撑到最后。
胤禛接下来的荣光可想而知，可那温凉，究竟是谁？
“四哥。”胤祯挨挨蹭蹭地从房间另一头走过来，“那温凉究竟是什么身份，就连皇阿玛都如此礼遇？”在胤祯刚开口时，屋内众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落在这对亲兄弟身上。
胤禛抬头看他，眼眸深邃，“许是皇阿玛对此人有着独特的兴趣。”胤祯扁嘴，这话说了等于是白说。若是没有独特的兴趣，怎会大清晨巴巴地让梁九功去带人，那个时间上，最多也就刚起身吧！如此迫不及待的做法，让他们产生了许多想法。
可想法再多，没有证据全是白搭。
胤禛低头饮茶，很想把这个又被当做筏子的十四弟给踢出去。如果现在十三弟在也不错，可以非常合理地把人嘴巴给堵上。
胤禛有点可惜。
两刻钟后，梁九功那张褶子脸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笑呵呵地说道，“太子爷，直郡王，四贝勒……”他念了一圈在座阿哥们的称谓，而后才说道，“万岁爷有请。”
太子爷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作势拍了拍衣服，昂首跨步地出去了。直郡王皱着浓眉出门，其他几位阿哥也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胤禛却是落在最后。
在出殿门时，他注意到梁九功满是笑意的眼睛，下意识点了点头。梁九功也笑着鞠礼，与平常温和又疏远的态度截然不同。
胤禛微蹙眉心，大步往正殿走去。除开昨日的事情，便只有早晨温凉一事，想来皇阿玛的确是知晓了先生的身份。只是今日的仗势……别具一格。
胤禛和温凉确不曾猜测到今日的场面，便是温凉都不知道，其额娘和硕和顺公主，与康熙曾存在着过往感情，也曾如亲姐弟一般相处。
温凉离开的时候，正好是在几位皇子入内前夕。清宫的內侍恭敬地站在身后给温凉打伞，漫步进入雨幕中，他的耳边回荡着康熙的话语。
他的确不曾想过，康熙仍记得和顺公主。
温凉记忆中残留着的记忆都是不怎么美满，绝大部分都是出自和顺之手。站在当下回首过往时，温凉又心知肚明那的确是和顺所能给予的最大保护。尚家的情况太过复杂，更别说当初掌权的人是尚可喜，之后又是意欲谋反的尚之信。当时尚了公主的尚之隆处境异常艰难，好在最终他选对了位置。
可和顺的处境比他更加艰难。温凉近乎绝对理智地分析出当初和顺的情况，他不能知道当时和顺公主的想法，也不知其为何不在事后请求康熙的相助，但到底她让温凉保全下来了。
毕竟温凉甫一出生，尚家想要他性命的人太多了。
……
康熙想要认回温凉的身份，想要重新更改族谱，更想着让温凉此人光明正大地出现，而不是作为胤禛的幕僚。温凉的谋略才智并非凡物，康熙不忍见温凉寂寞无闻。
温凉拒绝了。
康熙只记得那个孩子平静地站在他面前，语调温凉地言道，“万岁爷，草民如是想踏上仕途，拜相封侯，便不会留到今日了。”那安静无声的默拒让康熙怅然失措。然看着眉目俊秀，清俊安然的温凉，康熙又只余下叹息。
人在，总好过不在。其他诸事，皆可留待日后再言。
思绪从方才的场面中拔出，康熙的注意力落在了最后进来的胤禛身上，他的四子那平静安和的模样，与温凉却是有着某种片段地重合，让康熙难以自制地轻笑摇头。
不曾想兜兜转转，人竟是出现在了老四府上。
胤禛站在殿下，清晰可见地感受到康熙落在身上温和的视线，那股子亲和是前所未有的。诡异的感觉让胤禛差点绷不住脸色，这可是从所未有的事情。
康熙收回视线，扫了眼入内的诸位阿哥皇子，语气转为严肃，“胤礽，昨日的事情朕交给你处置，如今可有结论？”
胤礽踏前一步，拱手言道，“皇阿玛，根据目前所知，这等海贼从两月前便流窜入扬州，一直潜伏在画舫上。近一月频繁有富家子落水的传闻，也皆是在湖边发生。儿臣昨夜连夜派人把所有曾遭受绑架的人家询问过，除开一户搬走外，其余五位皆是几日内在湖边被海贼绑架，并勒索要挟。”
康熙闻言怒道，“扬州知府用来作甚！竟是丝毫不曾察觉到？”
胤礽复言，“海贼凶残，一言不合便砍断被绑者的手足，第一位被绑走的人如今依旧躺在床上。且欲报官者，第二日便有断肢出现，如此威吓下，致使所有人都不敢报官。”圈子里的消息都是一个传一个，数日内便传遍了整个扬州，可就在这几日的时间内，被绑架走的富家子弟也不少了。
昨夜的事情可以说是偶发事故，也可以说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这伙海贼手段过于凶残，在短时间内便威慑住了扬州富人，可紧急而来的，便是再也没有人靠近水面。而海贼可以在水上绑人，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进出富贵人家，可悄然无声在府内绑走人质还是太为难他们。他们连着半个月没有生意，便打算离开扬州。
艺高人胆大，这本便是在刀口上舔血水的活计，在临走前想再干一票大的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心思。
皇帝南巡的消息是从北面传来的，海贼们特地滞留到今日，便是想守株待兔，看看可有那蠢笨的兔子落入陷阱。毕竟远道而来的人，不过数日的时间，有哪个当地的富贵人家会去说这件事？扬州知府怕不得生撕了他！
他们原本的打算便是留到最后一日，若是南巡的队伍离开人没有大生意，他们便顺着水流直接离开扬州，去往其他的地方。
根据那些残留下来的海贼口供，他们原本是打算往外游走，径直往西洋诸国而去。若是没有这一遭事，怕是从此都不会再出现了。
康熙听着胤礽的回复，皱眉道，“城内的搜捕如何？”
这便是胤褆的事情了，直郡王上前一步拱手言道，“皇阿玛，言下城内搜捕，查出来的人数与口供对应得上，全数关押入大牢了。”
康熙满意地点头。
昨夜整个杭州城是实在地不眠之夜，肃穆的官兵闯入每一个可疑的地方，把所有海贼残留在路上的势力全数都揪了出来，甚至连扬州知府的府内都潜藏着一人，着实是一个不小的势力。可这伙海贼在扬州城停留了这么久，扬州城内竟无一人汇报，连扬州知府都木然不知，此事着实令康熙帝愤怒。
“此事交给胤礽处置，拿个章程出来吧。”康熙帝摆摆手，让太子接手了此事的善后，而后用手指捏了捏鼻梁，看起来有点倦怠。
昨日出事，昨夜又得知了喜讯，康熙帝到了半夜三更才睡下，早晨又擦黑起身，的确是困倦了。
“皇阿玛身体可好，不若好生歇息吧。”胤禩看着康熙的脸色，斟酌着说道。
康熙帝靠着靠枕笑道，“我还没那么老，只是的确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了。”这话一出，又是个警惕的雷区。康熙甚少如此感慨，毕竟还不到五十知天命的时候，康熙一贯自认年轻富强。
好在康熙也不是特地提起，只是被过往的回忆引起，有着些许感慨罢了。
扬州的事情被处置后，康熙帝迅速地换了人马，把扬州城原本的人都调换了一遍。原本打算在扬州只停留两三日的时间，因着此事，又多留了三日，而后才朝着既定的目标而去。
出发第一天，康熙帝便召见了温凉。
彼时太子胤礽也在御驾上，温凉前来时，正好对上了胤礽。温凉欲跪下行礼时，便被康熙给阻止了，他笑着说道，“出门在外，不必有那么多礼数，都坐下吧。”
胤礽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凉，仔细端详片刻，倒是想起了温凉此人是谁。
数年前在逮捕白莲教的现场，当初与胤禛对话的人，便是眼前这人！胤礽的记忆力极好，即便那时只有个短暂的印象，却硬生生凭借着这点子把人给认出来了。
“皇阿玛，儿臣原本还以为那日在画舫上便是初次见面了，未曾想到竟是在数年前便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胤礽笑着说道，如沐春风的模样异常温和。康熙帝对温凉的看重，让太子谨慎地选择了称呼。
康熙帝笑道，“保成，原来你在数年前便与温凉见面过了。倒是可惜。”
胤礽含笑着把事情道出，心中思绪繁多，果然，皇阿玛对他的称呼没有不满。那眼下，此人的性质便需要仔细斟酌了。
康熙皱眉，仔细地看着温凉，沉声说道，“温凉文弱，这等事情本不该插手才是。”
温凉平静地开口，“略尽绵薄之力，本便是草民的本分。当初之事并不严重，草民有自知之明，不会胡乱来。”
康熙眉心的皱痕并未散去，只是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有把握便好。”
胤礽听得心生惊疑，面上且笑，“先生才略学识俱是上层，为何不出仕从官？”
温凉欠身，“人各有志，草民的志向并不在此。”
康熙摆手，含笑言道，“眼下在外头，温凉便不要自称草民了。”胤礽在旁边听得怀疑人生。他看着一派温和的康熙帝和对面坐着安然如山的温凉，不知道今日到底是自个没睡醒还是对面两位没睡醒？
皇阿玛曾几何时，会对个普通皇子的普通幕僚如此感兴趣！
而这般情况，在这几日里并非偶有之事。温凉频频被康熙召见，几日下来，已经让跟随而来的朝臣们意识到了康熙帝眼下的新宠——温凉。这样的说法或许有点奇怪，不过这倒是非常中肯地点出了其他诸位大臣对温凉的印象。
好在万岁爷并没有封赏温凉，不然这份突如其来的厚宠的确会引起诸多大臣的反弹。
温凉的位置也因为康熙帝的提点，从队伍的中后方被直接提到了御驾附近，若不是还排列在皇子们的后头，他们差点要以为这是皇上失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不，其实也有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温凉坐在马车内不动如山，拿着刻刀在竹简上刻字。朱宝给温凉斟满茶水后，好奇地说道，“先生，您这是打算做什么？为何不直接用毛笔？”倒不是朱宝喜欢多这么一句嘴，可看着温凉时不时捏着手腕的模样，便知道这个方法并不是那么舒服。
“只是锻炼罢了。”温凉默然说道，他一直都以为身体只需要锻炼到走路不喘气便够了，不过经历过此前的事情后，温凉发现他的确还需要更加强的磨炼。防范于未然总归是件好事，若是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难保会发生什么事情。
朱宝扁嘴，对温凉用这样的方式来锻炼倍感好奇。实际上也是，只是在马车内也找不到其他的办法来锻炼了。
午时，胤禛冒着雨势前来，站在车厢边上擦拭了衣裳后才坐下，温凉从车座底下翻出了巾子递给胤禛，“爷怎的冒雨过来了。”
胤禛与温凉在康熙认亲此事发生后，还未对此事进行过什么讨论。康熙对温凉的态度惹人注目，倒让他们连安静待着的地方都不曾有。
“如今先生还用敬称相待吗？”胤禛淡笑着看着温凉，却是在调侃了。温凉的额娘是和硕和顺公主，虽不是收养的关系，可到底也有着亲近的关系，不再是可以用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来区别。以往这层界限一直被温凉淡漠的态度隔开，南巡后，胤禛和温凉的关系比之以往更加亲近了些，这层界限也渐渐模糊了。
温凉抬手给胤禛斟茶，“爷已然知晓温凉的想法，便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他把茶杯往胤禛那处推了推，态度表明了一切。温凉对尚府的态度异常无感，更是对尚家没有任何的兴趣。康熙虽然希望温凉出仕，可那般温和的态度全然尊重温凉的选择，因而温凉也不曾留意。
“本来皇阿玛是打算召你过去的，不过前头出了点事情，便作罢了。”胤禛用着热茶暖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康熙又一次下令斥责索额图，而太子爷又和直郡王就着事务产生了争辩而已。这样的事情在最近几乎是常有之事，简直没有了叙说的意义。
“爷，你可知某之额娘与万岁爷有何关系？”难得有可以对话的时候，温凉便把心中的疑惑询问出口。康熙或许与和顺见面在宫中相熟，可他一直以为只是片面之缘，可如今康熙帝的作态却不是这般。
胤禛蹙眉，皇阿玛的兄弟姊妹都不算多，且都很是低调。端看皇阿玛的模样，也没有过于亲近的皇叔，温凉的额娘当初曾被顺治帝接入宫中抚养，虽未曾过继，也算是养在膝下了。可那段年岁过得太过久远，当时的宫人都换了好几批，想找到原因估计不是那么容易。
温凉点头，他心中也有所计较。只是若不能得知缘由，便不能正确判断此刻康熙的心思，这对接下来温凉的计划有点矛盾，毕竟温凉的天然立场便是辅佐胤禛，而康熙帝这几日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了口风，有那么点意思打算让温凉染上太子党的意味。
这也从侧面让温凉得知，康熙对胤礽仍是存着希望，即便他现在已经对索额图动了杀心。
“爷该小心太子。”
温凉抿了口茶水，悠悠茶香令人心旷神怡。康熙帝对温凉越发看重，越可能引发胤礽对胤禛的嫉妒，若是五月的事情爆发，到时攀咬出来的人中若与胤禛有关系，便麻烦了。
胤禛颔首，而后点了点桌面，眼中倒映着温凉的模样，“皇阿玛把你的身份都掩盖起来了。”
温凉的身份替换本来便是偶然，他捡到了旁人的身份见证，而后又替换着此人的身份生活直至今日。只要不是温凉主动开口，便是胤禛也着实查不出什么。只是康熙是天下帝王，若真的动用能力去查探什么，不可能查不出来。此次也是如此，不然温凉的身份不至于曝光。
温凉抿唇，露出极浅笑意，“爷在其中，可是浑水摸鱼了。”

第四十三章
再简单的事加上康熙后，就会显得复杂。
陈年旧事如何， 胤禛与温凉不得而知， 只能隐约猜到或许和硕和顺公主的确与康熙帝关系良好， 才会如此看重温凉，甚至在温凉婉拒的情况下直接用行动表达了对温凉的重视。
因着温凉不愿被尚家打扰，康熙便派人把所有的线索逐一清理干净，粘杆处的人注意到此事后， 便开始在其中浑水摸鱼， 搅得局面更加混乱。
康熙四十二年三月，康熙帝结束了长达两个多月的南巡回京， 视察了沿途的水路后又连下数道旨意，保持着朝堂的微妙。然数日后， 看似平静无波的朝堂上接连开始出现不大和谐的声音， 继而掀起了太子党与直郡王麾下官员的争执。
朝堂上的事情日后再说， 康熙回朝，温凉自然也随同胤禛回府。
“格格，”温凉回去的时候， 绿意惊喜地叫了声，看起来很是高兴的模样，“上次您尝试的事情总算是成功了。”温凉略一思索， 好一会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他跨入院内，“你把酒起出来了？”
绿意跟在温凉身后，“是的，格格。因您嘱咐这酒在这几日要起出来， 奴婢便把那几坛子给起了。方才底下的內侍尝试过，现在已经醉倒了。”
绿意知道那人的酒量不错，如今喝一口这酒直接昏过去了，如此也能看得出，这新酒的确是烈。
温凉袖手走到庭院中，树下放着几坛子酒，坛子都带着新泥，全都是刚挖出来的。其中有一坛子是开封了的，隔壁还躺着一个昏倒的內侍。
他走到边上蹲下来，伸手把酒坛子给拎起来，先是轻嗅了两下，而后抬手喝了一口，滚辣辣的烈酒从温凉的喉间落入腹中，如同火烧般的感觉从酒水经过额地方燃烧起来，让温凉清冷的面容瞬间红透。
这酒果真是烈。
绿意在后面看着连阻止都来不及，亲眼看着温凉面飞红霞，淡粉色让格格整个人都柔和起来。绿意连忙低下头去，总感觉无意间侵入了格格的隐私中去。
温凉在最开始酿酒的时候，便有了要酿烈酒的想法。酒精这东西虽然在以后看起来随处可见，可实际上酒精若是能在此时被造出来，于病患战场却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然烈酒不是这么轻轻松松就能够酿造出来的，而酒精与烈酒的差距又是不一样，这其中还涉及到一系列的提纯问题，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完成得了。
烈酒是酒精的第一步，若是烈酒能够酿造出来，那么酒精这个未来还是可以遥遥想念一下的。
温凉随手把酒坛子放到一边去，看着地面躺倒的內侍说道，“把人带下去，熬醒酒汤给他灌下去，派个人看着点。”这酒的确很烈，温凉喝了一口就觉得胸腹烧得慌，这还是他这些年喝得多，这才没有一口气给醉倒。这內侍一口就醉，若是体质因素酒精中毒，那可就麻烦了。
绿意点头，立刻就安排院子里的人把內侍给搬回屋子去，另催促小厨房的人干净熬醒酒汤，就是不为着那个內侍，绿意也在担心着温凉会不会怎么样。
从刚才格格喝了那烈酒后，面目红霞，便是连眼睑处也带着淡粉，眼波流转的时候更是带着水润，这让绿意更加担忧。
格格以往真的喝多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如今的模样，若是真的醉倒了，可怎么办？
绿意却是不知道，在外的时候，温凉已经有过醉倒的经验了。入屋内前，温凉为了确认烈酒效果又抿了两口，额头开始有点眩晕的感觉，自是回屋休息不提。
就在温凉等人回府没半个时辰，张起麟忽而出现在了小院外头，捧着笑脸说道，“先生，贝勒爷有请，宫内来人了。”
温凉彼时正在屋内，站在窗边悬腕练大字，面粉桃红的模样尚未褪去便听到这个消息，他眉心打结站在了橱柜面前。
他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换上女装出去，要么穿着男装出门。
康熙曾和温凉促膝长谈，其中便谈及了此事。
康熙似乎对温凉的过往很感兴趣，不时召见温凉，询问着以前的事情。除了涉及胤禛的事情，于其他的事情并不曾隐瞒，包括额娘那段疯癫的过往。
自然也谈到了温凉的女装问题。
“温凉，你的额娘所做，的确是极端了些。”康熙叹息，他的确不曾想到和顺在尚家的日子竟如此艰难，从康熙二十年后，和顺便几乎再也不曾传过消息回京，只是偶尔在尚之隆的奏报上会夹杂着一封书信，但也是极少极少。
康熙曾下令召见和顺，可被和顺以身体不适推拒，一直不得成行。最后也终究没见到一面。
“额娘救了我，我自是感激不尽。”温凉淡声言道，情绪不曾波动，至少和顺的确是挽救了他的性命。
康熙抬眼看他，眼眸夹着痛惜，“然你十数年如一日以女装为装扮，终究不是好事。日后婚娶便是……”
“万岁爷。”温凉轻缓地打断了康熙帝的话，的确有点冒险，“我不打算婚娶。”
康熙帝蹙眉，神情严肃，“婚姻乃是大事，怎可当做儿戏。”
“不是儿戏，我既不姓尚，也并非皇家子嗣，自取温姓，便无需所谓的继承之举。”温凉坦白而言，“我性格淡漠，清冷异常，不喜他人接触。如是将来婚娶，只会对不起妻子。我不愿，只是不希望再出现额娘这般情况。”
两世为人，温凉对婚姻这东西，完全没有任何的兴趣。
康熙眼波微动，眼纹更深了，这个话题若是换做任何其他人来同康熙述说，他都会怒斥不已。可唯有温凉，这个坐在他眼前坦然直言的青年，康熙无法把这些言语道出。或许是因为他眼中太过清透的模样。
康熙很多年没有这种后悔的感觉。
整个大清朝的历史中，最值得称道的莫过于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而其中备受瞩目的自是康熙朝，这源于康熙此人确实是个明君，同时也是一位心胸开阔的智者。温凉在康熙沉默后，便了然康熙的态度。
他竟是默许了。
温凉侧身望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许是在外头待着的时间太过长久，他回来到现在仍不记得人设此事，便是连换衣这事都不大记得了。
他现在的人设是什么？系统又是如何评定的？温凉想了想，从铜镜面前挪开，转身又看着衣柜，径直从里面取出了自个的衣裳。纯粹男性的衣裳。里衬，中衣，外衫，腰饰，长靴……温凉有条不紊地把服饰穿戴好。
温凉看着铜镜中的他，这是他，是现在的他，现在的人设。
他迈步出去，系统不曾言语。
绿意看着温凉从屏风后出来，瞠目结舌，“格、格格，您这是怎么了？”绿意同样听见了张起麟的话语，也同样看见了温凉的态度。
难道格格终于要恢复男子的身份了！
温凉浅浅点头，“绿意，以后称先生便可。”既然要换，便彻彻底底地换。他总是这么直接。
绿意茫然不知所措，不知是何回应。几息后连忙颔首，立刻跟在温凉身后。
张起麟看着一身常服出来的温凉，眼中也带着惊奇，可他毕竟是跟着胤禛一同出府的，自是知道近段时间康熙对温凉的看重。他也是从温凉随同胤禛出京后才知道温凉是男扮女装，不然今日他定然要惊吓半死。
说起来，这前院里头，不知道此事的可大把人在。张起麟突然很期待那些人知道真相的模样了。
温凉漫步跟在张起麟身后，由着他带领着他前往花厅。而作为府内的主子，胤禛也同样在内。花厅内不知为何带着种沉重的感觉，便是来传旨的大太监也不自在地坐在胤禛下首。
胤禛神色淡漠，身着黑色常服坐在上手，他腰间坠着一枚崭新玉坠，温润的光泽是胤禛身上唯一的一点暖色。清俊面容冷肃，就是坐着都给下首的人无限压力。
看来这沉重的源头在胤禛身上。
温凉入内时，胤禛恰好抬头，见着温凉身着男子装扮，连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面容粉淡，两颊发红，眼中带着浅浅的微光。
他喝酒了。胤禛蹙眉，站起身来，“这位便是温先生。”
传旨大太监连忙起身行礼，而后清着嗓子开始颁旨。其实只是一道口谕，奖赏的口谕。传旨大太监三两句说完后，便从怀里取出单子开始唱名，开始前还特地说道，“万岁爷特许先生不必跪下听宣。”
然后他念了整整两刻钟。
堪比罚站。温凉面无表情地想着，欠身接过这份单子，而那赏赐已是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外头的整个院子。
胤禛示意苏培盛把传旨大太监打发了，回首看着温凉的模样，“先生饮酒了？”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的光影，温凉不是那般嗜酒之人。
温凉开口，“某只是在尝试新的品种，然后劲过大。”他到现在还有点眩晕。
胤禛看着温凉眼眸有点发散的模样，好笑地让温凉坐下，“若是先生就这般出去，怕是没过多久便会撞到墙上。”
温凉认真辩论，“不会的，方才前来，某走的路是笔直的。”不可能会眼瞎到去撞墙。
胤禛不与温凉争辩，看着外头的诸多赏赐揉着额角。他方才在书房看着这段时日的密报，转眼间接到了外头的拜帖。康熙突如其来这么一出，让温凉选择的余地大大的缩减。显而易见的是，温凉最终还是选择了走出来。
“前院或许会炸锅。”胤禛调侃，看着温凉言道。温凉随意地把单子放到桌面上，“某相信贝勒爷的能耐。”他目光落到外头的箱子上，忽而目光灼灼地看着胤禛，“爷，您能否帮某把外头的物什皆换成银子？”
胤禛微愣，“自是不许。”那些皆是官制，虽是赏赐，可基本不容许拿出去买卖，最多作为富贵人家礼物来往罢了。
“哦。”温凉语气平淡地应了声，可胤禛生生从里头听出了一丝丝遗憾，“先生意欲为何？”便是方才的赏赐中，也有三千两白银。加上这些年的钱财，难道还不足以使用？
温凉坦率言道，“某上次在杭州买书籍花光了所有的银子。”
胤禛摇头，颇为无奈，书籍自是昂贵的。若是算上那些古籍孤本，那更是贵上加贵，遇到珍品，的确三千两黄金都不一定能拿下来。
温凉爱好极少，如今女装此事怕是能中止，可这看书的喜好，也是个填不满的大坑。
“先生既然喜欢书籍，日后便列个单子交给张起麟，若是有相中的便直接买回来便是。”胤禛道。
他知晓能让温凉看中的书，必定是古籍孤本，不然南巡时不会花光身家。这数年来温凉积攒的身家不少，胤禛也不是个抠门的人，能让他花光所有，定然是非常喜欢了。
温凉那脸上的粉桃色尚未散去，听着胤禛的话语，眼眸又染上了喜悦的意味。那种少有的强烈情绪让胤禛都讶异了。
一个平素情绪极少的人忽而爆发出强烈情感，实在惹人注目。温凉却不知他的面容都柔和下来，只觉得很是高兴。
温凉以往对书籍并没有太强烈的感觉，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喜欢上那种不断从书本汲取知识的感觉。书海无涯，永远都有着不知道的东西在等待着。不论他翻开何种书籍，总会有他可以学习到的东西，那种未知的感觉让人沉迷。
“可是很贵。”温凉认真地告诫着。
“先生，一边高兴一边还劝说着，这叫口是心非。”胤禛招手让人把东西都给温凉搬回去。
温凉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抿唇浅笑，“爷说得不错，某是在口是心非。”那模样有些难得乖顺。
温凉笑了。
胤禛原本想说的话噎在胸口，看着温凉的模样有些发怔。那浅淡笑颜使得他整个人都生活起来，如同坚冰化雪，眉宇间的冷意散去，残留着奇异的美丽。
这是他第二次笑。
“先生，知道你在笑吗？”胤禛忽而轻声道，像是在说悄悄话一般。
温凉的笑意僵住，随后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嘴角，那轻扬的弧度让他有些茫然。
他真的笑了。
胤禛意识到，温凉不知道他在笑。或者说，他不知道他会笑。
胤禛挥手，苏培盛默然带着人退下。难以形容的心情，他不想让旁人看到此刻珍贵的温凉的表情。
“嗯。”
胤禛几息后才意识到，这是温凉在回应他。那么认真回答着自己在口是心非的温凉，让他胸口闷闷发疼，又有点软乎乎。
“先生，”胤禛看着温凉恢复如常的面容，低声道，“与我一同出去走走吧。”
温凉的情绪已恢复了正常，他抬眸看着外头明媚日头，“爷想让消息传得更快？”刚才他走过画廊时，便看到沈竹了。
沈竹的迟钝是温凉不曾预料到的，他在外那么多日，虽和温凉没有太多的接触，可也是日日能见面。沈竹竟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戴铎也不曾泄露温凉的事情，因而直到回来之前，他对温凉的态度依然很正常。他一直以为温凉在女扮男装。
胤禛含笑摇头，却是不语，只是带着他出去。温凉和胤禛两人一同到了园子里，正是春天时节，恰好百花齐放。院子里的花农绞尽心思搭理，弄得花团锦簇煞是好看。
然后两人愉快地下了几盘棋。
……
温凉是男子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前院。
最先知道的人是沈竹，他与戴铎随着胤禛出京，自是引来其他幕僚的羡慕，回府后便一直和其他同僚在说话，直到半个时辰后憋不住去恭房。
从恭房出来后，沈竹站在廊下舒展着筋骨，还没等他扭头，他便遥遥看见画廊上有一行人拐角。他一眼便看到了中间的温凉，无他，那一身气质着实难以忽视。
沈竹摸了摸下巴，回想着温凉女扮男装的模样，装得还真是像……等等！沈竹忽而大惊，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某个节点，瞬间回忆起南巡时戴铎那种不自然的姿态，顿时让沈竹大惊失色，立刻回到了房间内，把正躺在床上休息的戴铎拖出来。
戴铎最开始被沈竹折腾醒还有点不知东北，等到清醒时听见沈竹的问话，望见沈竹迷茫的神色，他不禁苦笑，沈竹知道了，便意味着其他人也或许可能知道。
他不知温凉为何苦心孤诣地隐瞒身份长达数年，朝夕间又突然转换了想法，坦然地行走在前院里。面对着沈竹的询问，戴铎只能强调，“不论温兄是何想法，戴某都觉得是他自己的选择，旁人置喙也是无济于事。”
沈竹瘫坐在戴铎对面，满目震惊，“原来是真的。”
即使他看着温凉的侧脸时心中已经闪过猜测，可有个正确答案和仅仅只是猜测，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情。
戴铎严阵以待，只希望旁人不会那么快便来寻他。毕竟连沈竹都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更何况是其他的人呢？
可惜事与愿违，不过半日的时间，整个前院都知道了。光是戴铎看到的，便有不下三个人摔烂了他们的茶盏或者笔洗，更有人捧着个花盆直接砸脚上。
戴铎听着传闻才知道，贝勒爷竟是带着温凉一同在前院漫步，且在园子内悠闲下棋，着实惹人注目。
这桩事情顿时便传递开来。
前院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后头去，福晋知道此事时，正坐在院内处理着事务。贝勒爷回来的时候只过来看了眼弘晖便很快地往前院而去，乌拉那拉氏对此也没什么感觉，只要爷心中还惦记着弘晖，其他的事情都算不得大事。
“福晋，刚刚宫内来人了。”李嬷嬷过来小心地说道，就像是在说什么严重的事情。福晋漫不经心地想着，然后转头看着奶娘，“皇阿玛嘉奖了贝勒爷，还是宫内有什么事？”南巡刚刚回来，该是前者才对。
“是，对温凉的赏赐。”李嬷嬷咬着牙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声音还有点颤抖，耷拉下来的脸皮因着嘴唇的动作而有点抖动。
福晋顿住了。
温凉。
这个名字，福晋又怎会不知？
“皇阿玛怎会知道温凉此人？”乌拉那拉氏遣走了屋内的人，惊讶地说道。温凉是女子，贝勒爷再如何荒唐都不可能带着温凉南巡，除非、除非是作为侍妾的身份！
福晋见着奶娘震惊的模样，难道贝勒爷此次是真的为着这个女人向皇上请封分位！
李嬷嬷不知福晋的想法已是千差万别，仍在惊叹地说道，“福晋，原来那个温凉，竟然是个男人！”
福晋皱眉看着李嬷嬷，“此事是真的吗？”怎的可能呢？
福晋回忆着以前对温凉的印象，虽然总是很沉默寡言的模样，但弘晖出事时也是他极力扑救。她心怀感激，对温凉的恶感也渐渐消失。
可温凉突然从一个女人变成一个男人，这中间的跨度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般！
“额娘，是不是儿子来得不是时候？”说曹操曹操到，福晋正想着弘晖，转眼间门外便传来儿子温和的声响。
一身湛蓝衣裳的弘晖正站在门外，俊秀面容上带着谨慎，生怕误了福晋的事。
乌拉那拉氏抿唇，抬手把弘晖叫了进来。她记得弘晖一直对温凉带着仰慕之情，如今也是个好时候。切莫让温凉那样……奇异的行为影响了弘晖。贝勒爷也不知如何考虑的，竟让温凉在府内待了这么些年。
福晋深知以胤禛的能耐，如果不是知道温凉的情况，不可能如此信重。
这才令人着恼，更不必说，连康熙帝都知道了此事！
福晋不求胤禛事事告知她，可温凉前后牵扯到的事情那么多，一字都不曾解释，真的让人费解。
内院的事情暂且不说，此事后，谣言八卦不过堪堪出现片刻，便迅速被扼杀，府内不经意间的举动，让前院的人又一次警惕，不论温凉如何，他们仍是不能对温凉有何异样。
更不必说，此事是贝勒爷亲自带出来的，所有人都见着两位谈笑间默契的模样，谁敢在贝勒爷头上动土，惹来祸端呢？
日子渐渐热起来，时间飞快地跑到了初夏时节。康熙四十二年四月，朝廷风声越来越近，大臣们纷纷安分守己，除开太子党，其余之人都不在这个时候作为那只被打死的出头鸟。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康熙帝连续下令斥责索额图，更是直接长篇累赘地叙述索额图的过错，康熙的怒火可见一斑。随后，索额图被关押，这件事情成为了推到太子的第一步。
彼时太子依旧无法相信康熙帝是真的要把索额图置于死地，在事情真正发生前夕，他还一直在和索额图通信，当索额图锒铛入狱时，这件事情如同当头棒喝，把太子整个人都给打醒了。
康熙是真的开始警惕他。不再是作为最宠爱的儿子，而是作为可能窥伺皇位的敌人。
索额图相当于太子的左膀右臂，康熙对索额图下手，除了无法容忍索额图结党营私外，最深层的原因，或许还要落在太子身上。
是皇帝要开始斩草除根。
太子明了这一点后，开始明哲保身，之前的种种劝说之举都暂且停下。五月末，索额图被活活饿死在府邸，康熙对索额图身后的整个势力都进行了清洗。这个原本是作为康熙最信任的侍卫开始起步，而后又纵横整个大清朝的索额图，消声灭迹了。
这件事情成为了最终的导火索，同时，也拉开了九龙夺嫡的第一幕。
八贝勒府，书房。
胤禩幕僚左丘是最先向胤禩献策的人，“八贝勒，虽然此时我等尚且不能出头。然现在皇上对太子芥蒂重重，我等可推波助澜，让皇上与太子真正离心，皆是废太子此事或许可为。”
胤禩颔首，如今朝堂上的态势并不明确，可以皇阿玛惩办索额图的力度，可以证明他是真的开始怀疑太子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未尝没有可能。
“来人啊，把阎先生请来——”
胤禩把麾下的阎宽找来，此人一贯心思狡诈，善于阴私。胤禩不到必要关头，极少寻来。眼下还没到紧要时候，可此人心绪缜密，胤禩很是信重。
他玩味地看着桌面上的消息，不知究竟是阎宽称手，还是温凉厉害了。
皇阿玛可是对此人上心得紧啊。
胤禩似笑非笑，果然盯住他，总是有几分用处的。他用笔杆戳了戳桌面，慢慢查，总会揪出来的。
还有四哥……胤禩想起了一直一张严肃脸的胤禛，不知此时心情如何？是兴高采烈地落井下石，还是继续板着那张老成脸说着无谓的话？
这些兄弟里头，胤禩最看重的不是太子，也不是胤褆，偏生是这个不显山不显水的老四！
站在外书房的胤禛侧过身去打了好几个喷嚏，不大不小的声音让屋内几人惊了惊。胤禛一脸正色地摸了摸鼻子，估摸着力度，该是有人在背后絮叨了。
苏培盛连声问道，“爷，奴才去叫大夫过来看看吧。”这恰好是换季时节，若是伤风了可就不好了。
胤禛摆手，踱步走到屋内，他看重的诸位幕僚，此刻都已经出现在此处候着他。
胤禛招人过来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好是索额图死后数日，如今朝堂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康熙下令查办，混水摸鱼的人太多太多，眼下正是激流勇急的好时候。
戴铎对此事有着独到的见解，“贝勒爷，皇上此时虽然对太子有所怀疑，可是太子毕竟是太子。皇上定然不会愿意看到有人因此对太子有所不敬。哪怕日后皇上废太子了，此事也需要斟酌行事。”戴铎说话行事洒脱，废太子这三个字就被他这么轻飘飘说出来了，沈竹在旁拉了拉他的袖子，生怕戴铎不知天高地厚又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胤禛看了眼戴铎，随后言道，“太子以后如何还未可知，这样的话少说。温先生，你有何见解？”戴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竹，贝勒爷这意思，少说，不代表不说。
温凉开口，“此事已成定局，日后太子必定面临更多的问题。眼下哪怕是皇上真的对太子存着心思，可万岁爷也万万不想看到另外一个贤能的王爷出现。”
他三两句说完，简单异常，蕴含的意思这让在座的几人心头一跳。
这都是在朝堂的阿哥身边混着的，他们一听就知道温凉这话实际上是在隐射胤禩。胤禩这几年的风格就是走亲民路线，无论是皇上还是大臣，无论是宫人还是百姓，几乎没有人看过胤禩发怒的时候，有的永远都是笑意。这种人固然可怕，同时也会得到大部分中立官员的看好。
可温凉说得有理。
越是被看好，便越可能引起康熙的忌惮
若是大臣们一致选择了某个人成为他的继承人，只能说明此人已经完全有能力威胁康熙的地位。
历史上的胤禩败在了这最关键的事情上，不论何时，皇帝都不愿意看到一个可以威胁到地位的人成长起来。他怎么可能会容忍一个得到了满朝赞誉的皇子成为太子，康熙那时还没死呢！
胤禛颔首，“先生说得有理。”
戴铎也是捋着胡子点头，八贝勒的做法在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有用，可是到了后面，若是还不知收敛，惹来皇上忌惮也是难免的事情。
“索额图的事情一出，皇上与太子的关系再难恢复到从前，这正是贝勒爷的机会。”
“虽说此事尚未知道定论，不过直郡王定然是蠢蠢欲动，若是他开始出手，便是时候！”
“直郡王与贝勒爷不同，还是得攻心为上。”
……
屋内的激烈辩论，直接到了晚上方休。胤禛赏赐众人宴席，让幕僚们休息吃完后再回去。温凉自然也是在列的，只是他脸色淡漠，无人敢在温凉的左右坐下。
以前是因为男女有别的缘由，别人也都习惯了。眼下是不少人感慨温凉倒错的身份，不想接触。
沈竹原本是在喝汤，可是隔壁的戴铎从坐下的时候就看起来不大对劲，更是带着点坐立不安的感觉，这让沈竹觉得吃不下去了。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前提是得吃得下去睡得着吧。
“戴兄，你这是怎么了？”沈竹语重心长的问道，若是得了某些特殊的疾病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些时日天干物燥，难免在那些事情上有所不畅。
戴铎摇头，默然不语。
温凉如此淡定，他这个不是当事人的人却显得比原主还激动，戴铎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了。
他默默挪了个位置到温凉身边坐下来，沈竹看了眼左右，忽而嗤笑一声，也慢悠悠地换了个位置。
要是知道这几个还带着这想法，沈竹第一个便在温凉身边坐下。不知变通，不懂实情，懒得与之解释。
事后，温凉并没有随着他们的步伐离开，而是留了下来，他让门外候着的朱宝取来带着的东西，那是当初在南巡时写的东西。那些东西原本都被温凉撕开烧毁，等到回来的时候再一一重新列出来，那些存在的漏洞也一点一点地被温凉填补上。
胤禛粗粗看到第一条的时候，便明了了温凉的主意，他轻笑道，“先生这是在赶尽杀绝。”
温凉冷漠地说道，“两军厮杀，此事本来就不能留有后患。太子原本对爷便存着恶意，此番便是一蹶不振，对贝勒爷也是件好事。”
胤禛没有再翻，温凉的献策，他需要另找时间仔细查看才是，若是真的要实施，也需要仔细斟酌一二。
“你是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我手底下有这一只队伍？”
胤禛道，眼神却没落在温凉身上，反倒看着他的腰间怔怔出神。他忽而笑起来，冷峻面容融化成温和的笑意。
温凉半心半意地出神，还挺好看的。
他所写的第一条，若是真的要做到，需要的便是一支精于情报暗杀的队伍，类似于前朝的锦衣卫，若不是温凉知道此事，定然不可能罗列出这样的细则来。
“半年前知道的。”温凉道，先前系统的画面不过是作为一个佐证，实际上在半年前，温凉就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件事情了。
温凉知道胤禛手底下肯定有些能人，只是他最开始的时候一直没有往粘杆处想去，因着这个词在野史中泛滥成灾，正史中却很少提及，温凉不能用野史作为佐证。可是自从胤禛把跟着温凉出入的人更换后，他就开始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最开始跟着温凉的人，都是胤禛身边的得用的侍从，身怀武艺，跟着温凉出入本来是绰绰有余的事情，可是后来温凉接连出事后，胤禛便直接把人更换了，而这一次的人，让温凉几乎都察觉不到存在的感觉。
温凉本来便是习武过的人，虽不是什么大成者，只会些普通的招式，但是温凉的触感却因此而得到了大幅的提升。最开始那批人跟着温凉的时候，他没有可以查勘，不过偶尔总能够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可第二批人，温凉完全摸不到他们的存在感，仿佛他们天生便适合在黑暗里生存，这让温凉开始怀疑起来。若不是经过了特殊的训练，人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的。
若是胤禛手底下有批能人，也实属正常，可那种无法察觉的触感，让温凉下意识联想到了锦衣卫，继而想起了野史中最喜欢提及的东西——粘杆处。
最终确认自然是因为系统的画面，不过此事便不能够告诉胤禛了。
胤禛哭笑不得，没想到最终暴露了这件事情，竟然是因为他一时多虑所更换的人手。
温凉到底是有多敏锐，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换做寻常人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感觉，可是温凉却能够顺藤摸瓜，直接找到最关键的要害。
真是种可怕的天赋。
温凉把东西交给胤禛后，便打算离开。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作为幕僚能插手的了。或者说，只能取决于胤禛想法如何。
胤禛和温凉之间的谋划一直如此，温凉很喜欢做计划，每次做的时候至少几十万字，至多几百万字。这样庞大的字数自然是日积月累写下来的。而在给胤禛看到时候不可能递给他这么多字数的东西。他会习惯性地把内容全部都化简，而后写在另外一份上头。
至于原稿，只有胤禛打算看的时候，温凉才会带过来。
屋外画廊，随着温凉的走动，腰间佩戴的玉饰微微晃动，在转角处正好撞上了等候的戴铎。
戴铎本是有事询问，视线却在看见温凉腰间玉佩而凝住……那是贝勒爷的玉饰？

第四十四章
戴铎收敛心神，贝勒爷对温凉的看重他本便知道， 如今不该感到诧异才是。
温凉视线淡淡， 看着戴铎言道， “戴兄可是有事寻某？”不然平白无候着将近两刻钟的时间等那么久。
戴铎拱手而笑，“温兄说得不错，戴某的确是有事与温兄商议，不若去往我那处？”温凉点头， 并没有拒绝， 跟在戴铎身后一起到了戴铎那处。
朱宝老实在在地守在外面，自从他在南巡时晕船后， 便时时刻刻有着地位不保的感觉，回来的时候几乎都守在温凉身后， 便是连这外出的时候都一直跟着。绿意见温凉并没有拒绝， 并没有说些什么。
戴铎见着温凉从进来到现在的神色不变， 心中松了口气。原本邀请温凉只是顺嘴的事情，说完后戴铎才回想起来温凉如今的身份与以往完全不同，就算现在温凉一直不说， 可实际上他对旁人的看法是完全清楚，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一如以往的日子，温凉一贯是这般性格。
若不是贝勒爷的支持， 想必如今挑衅温凉的人也是有的。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温凉以往对功绩完全不在乎，旁人不曾知道他做了什么。学生在世，便是期望功名加身， 再不济也是报效国家，希望为上位者出谋划策。这最终都落在了实处的虚名上，可温凉对此却是一点都不在乎。
他从不主动跟前院的人交好，独来独往的性格，与人相处也从不忌讳那些显而易见的旧俗，一直都是这般坦诚。如同不通世俗的世外君子。
戴铎喜欢温凉的性格，不论男女。他心知，想必那位爷，也是因此对其赞赏有加。不是谁站在胤禛面前都能一直如一，从无虚言，也从不曾后悔怀疑过。
“你该好好为自己考虑了。”戴铎舍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认真地看着温凉，循循善诱道，“我不知道为何你一直不肯把你的实绩显露出来，如今万岁爷和贝勒爷都是如此看重你，温凉，只要你想要，那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温凉淡漠地看着戴铎，“那皆不是某想要的。”
戴铎摇头叹息，看着温凉，又忍下了涌到喉咙的劝阻，他仍记得当初温凉的话，他所做的都是他所想要的选择。至于其他人的威迫，如果不是温凉出于自愿的话，根本无人能够强迫得了他，不被荣华富贵所诱惑的人太少。
实际上戴铎说错了一点，用荣华富贵来诱惑温凉的确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是利用其它方法来诱惑温凉却是一招既得，例如……扩建书楼，广集丛书之类，胤禛已经实践过这点。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戴铎及时在争论的边界上转移到其它地方去，回归到了戴铎原本想要说的正事上面来。
“温兄，先前你说过，皇上的决意不曾变更过，贝勒爷该激流勇进。如今依着皇上的态势，或许这岁数……”戴铎伸手比了比数字，“如果贝勒爷太早显露锋芒，怕是到日后会惹来祸端。”
温凉点头，对戴铎的说法表示赞同，“的确如此，贝勒爷如今已是颇得万岁爷看重，如果继续这般下去，确实会越来越惹人注目。”
“然而此事，不是这般说道的。”温凉沾水在桌面上写下太子二字，指尖在这上头敲了敲，“太子爷乃是皇上的第一个保下来的嫡子，除非走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皇上不可能选择放弃他。”温凉意有所指地说道。
戴铎微眯起眼睛，知道温凉指的是废太子一事。皇上对太子胤礽的确失望，可远远还不到需要废太子的时候，这个过程至少需要数年的时间才可以动摇。这几乎是必经的过程，因而从最开始戴铎献上的策略便是温水煮青蛙，掩藏锋芒低调行事。
“戴铎，你忘记了一件事情。”温凉直接称呼了戴铎的全名，“若是爷万般都不突出，你如何保证，最终万岁爷便一定会选择爷？”
如温凉所知道的历史中，世人对胤禛继位的说法有着千百种说法，最喧嚣至上的流言便是认为他谋权篡位，夺去了亲弟的位置，又挥剑指向兄弟。除开十三外，其他阿哥或是被囚禁，或是被夺权关押，一概不曾有过任何的好下场。在胤禛登基前几年，汹涌流动的激流不曾停歇，那是从康熙末年遗留下来夺嫡的洪流。
温凉欲辅佐胤禛，自是要他堂堂正正登基，而不是留待日后，引来世人议论纷纷！
戴铎皱眉，欲说些什么，被温凉的手势压下，“按照你的法子来，爷若是能登基，只是上天垂怜，凭借运气的事情，某从来不做。”温凉不相信所谓的运气。常言岁月不居，天道酬勤，有多少人拜倒在这句话下，又有多少人坚信人定胜天而不懈？
一切都需要代价，一切都需要付出，总归不是那无尽的忍让便能得来结果。
戴铎舔了舔干裂的唇，啃着那层薄皮说道，“温兄，爷在万岁爷的眼中并无优势，不管是当下还是日后，如果按着你的法子来，贝勒爷会面临的困难可不止一点两点。”
温凉淡声道，“戴兄，以你来看，这么些皇子中，谁会是爷最棘手的对手呢？”
戴铎立刻道，“直郡王！”太子的颓势已是明显，不论是哪位成年皇子，都不可能让太子把裂缝修补完全。如果太子当真是有着天下霸主气势，又或者是千古一帝，自然是能稳坐钓鱼台。可胤礽不是。
温凉摇头，又蘸水写下一个字。
八。
戴铎大惊，看着这桌面上的字眼有着深深的疑惑，抬头看着温凉，“温兄，如今八贝勒虽是礼贤下士，可这左右逢源的做派，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更别说八贝勒身后根本没有得用的势力，只有八福晋娘家在，比起胤褆来说差远了。
温凉微挑眉峰，慢吞吞地说道，“万岁爷此时，也不曾考虑过爷，为何八贝勒便不成？”此人若不是最后志得意满，棋差一招，最后究竟鹿死谁手可不一定呢。
戴铎和温凉两人一直从正午辩驳到了晚上，直到戴铎腹中打鼓这才结束，戴铎勉强被温凉的说法说服，而且他也心知温凉的意思。
因着扬州通力救驾的事情，此时康熙对胤禛异常温和，且因为温凉的关系，这又是更上一层楼。当时四子的紧张警惕，康熙回想起来只会成为一桩桩一件件好事。虽是意外事故，可有着这件事情在，胤禛至少能得到康熙数年看重。
这也是人奇怪的地方，不曾关注过的时候，便是做出再大的事情都不着痕迹。可当发现的时候，便是再微小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关注的要点。
此刻胤禛于康熙，正是处在这个时候。当然温凉也是。
康熙四十二年八月，索额图一案彻底了结，太子党一派的势力一蹶不振，期间直郡王的表现最是瞩目，便是在朝堂上的昂首阔论也是不少。康熙帝倒仍是时时关注太子的情况，勉力有加。更是在某日的小朝会上当着朝廷重臣的面褒扬太子，称赞其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如此种种都是最上层的事情了，寻常百姓的日子依旧普通，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八月里某个清晨，温凉带着人出府，巡视检查着禛贝勒府名下店铺的情况。在外头兜了半天后，温凉回府前，让马车在距离禛贝勒府一条街的街道上停下。
温凉从马车下来，跟在前后的侍从尾随着温凉动作，一行人很快便在街角一家卖字画的小摊前面停下。摊主是个看起来很是瘦弱的中年书生，眼见着有客人过来，视线自然而然也是落在几人身上。
温凉摆手，那身后跟着的几人便退开了些，并没有站着边上。街上吵闹，这个距离刚好听不见说话的动静了。温凉挑拣着摊面上的字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难道是因为某此前的放纵，让你一直以为，某不会对你动手？”
温凉选中了一副临摹的字画，淡漠的视线落在书生身上，“监视某，便该伪装到位些。”
这书生的摊位在五月份便出现，不管是行为举止亦或是每日出摊的模样并没有任何异样。温凉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露出的破绽。
武仁不该写字，温凉是看过武仁的字。当初温凉寻中人租下六面胡同的房屋，签字画押时，在那一叠字据中，温凉看过武仁签字画押的单据。
书生的身体随着温凉的话语僵硬起来，看着温凉的模样似是看着狼虎，可在此之外，却仿佛夹杂着一种莫名期待的情绪。
书生武仁的唇瓣颤抖了两下，低头看着那字画，“你姓温？”温凉放下手头的字画，又在摊面上仔细看了起来，武仁是有一手不错的字，“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温凉并没有直接承认，可这话仿佛真正点燃了武仁心中的期待，他满怀希望地说道，“你可记得，十三年，你在广州城外，你曾救过一个昏倒的孤儿？”
温凉微怔，迎着武仁激动的眼睛，似乎回想了记忆中的某个片段。
沉默半晌后，温凉道，“你是当初的那个孤儿？”
武仁听着温凉的话语，整个人激动得难以自制，用力点头，“是我，当初你给我喂水，又给我塞了暖饼护住了我的心脉，我才能支撑到被养父救下。是你救了我。”说到最后，武仁有点失神，当初救下他的人虽是女娃模样，可武仁思索许久后，仍是带着八九分确定，温凉便是当初的那人！许是他频临死亡前，看错了人也不一定。
温凉淡凉如水的声音响起，听得人心中发寒，“你错了。当初我只是发现了你的路引与身份凭证，救你只是顺手而为。真正而言，我只是个窃贼。”
温凉说得坦率直接，武仁也听得没有纠结，他坦白地说道，“我不管这些。你当初救了我，几年前放走我，扬州的时候又放过我。你救了我三次，我欠你三条命。”
温凉微蹙眉心，认真讨论起来，“我取你路引，救你性命。这抵过一次。几年前那次你放我入屋，我放你走。这又是一次，勉强算下来，你最多欠我一条命。”扬州那次，武仁金盆洗手的感觉并非作假，温凉又不是真的想着要维护清朝统治，自不会见着人就抓。在温凉看来，这次也是不算的。
武仁看出温凉想说什么，赶在他后一句话说出口前抢先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也不会看得起我们这些草寇义气，我欠你三条命，没还清前，我是不会走。若是你想抓我，当然也行。我欠你的命，也可以相抵。”
温凉眨了眨眼，的确无法理解这种英雄义气的情怀，他低头拿起了一幅字画，试图用其替代救命之恩。无果，温凉面无表情地走了。
朱宝看着温凉又走回马车旁边，看着温凉的模样说道，“先生，是否那人对先生无礼？”朱宝毕竟在温凉身边伺候几年，对温凉的情绪也能稍微感觉到一些，如今温凉虽看起来无甚表情，不过是有点小小的郁闷。
温凉上车，闭目养神，“派个人盯着他，不必多事，回去。”
朱宝点头应是。
马车刚刚在府门停下，温凉还未下车，便先听到了张起麟的声音，“先生，宫内有请，如今这人已经是府内等候许久了。”温凉掀开车帘便看到张起麟站在车厢外等候的模样，脸上的确带着焦急的模样。
温凉下车，回首看着马车内的东西，那是他在店铺里带回来的东西，本想着眼下便实验一二，如今却是不成了。
“你先回去，某换身衣物便可。”温凉迈步往府内走去。
张起麟不敢阻止，派人去通知仍在等候的传旨太监，而后自个小跑着跟在温凉身后。先生前脚刚出去的时候，后脚那宫内的传旨太监便来了，说是皇上有请。张起麟派人去找，只是总是错开，更别说温凉还在街道上停留了一刻钟。等到人终于出现，张起麟背后已是出了一层冷汗。
温凉毕竟没有身份背景，仅仅只是胤禛一个幕僚。即便在南巡时真的做了点什么事情惹来康熙帝的重视，可数月过去，这间事情的印象已经渐渐消失。原本康熙帝又一次想起温凉便是件奇异的事情，而温凉竟是直接不再府内，硬生生拖延了一整个时辰！这让张起麟如何不着急，若是回头这温先生惹怒皇上，人没了，他要如何给贝勒爷交代？！
身后的张起麟如何着急，温凉便如何淡定，回屋内换了身较为合适的衣裳后，他慢吞吞地从屋内出来，迎着满院的灿烂日光，甚至还在离开前提点绿意要把待会送来的东西好生安置。如此淡然的态度也让张起麟淡定了，无他，既然连温先生自己都不着急，张起麟再急切又有何用？
宫内来的传旨太监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太监，虽在府内等候了一个多时辰，却仍然是笑眯眯的模样，并不曾因此而表露出来。可张起麟是从宫内混出来的，知道这种老油条最会面子功夫，在凑过去打交道的时候，暗地里递过去一个薄薄的荷包。
传旨太监隐蔽接过，捏着那层软软的触感，笑得更深切了。这薄薄的银票，总是比沉重的银子更会来事。
温凉上了宫内派来的马车，端坐在车厢内。传旨太监乐呵呵地坐在外头，小小的车队很快便朝着皇城赶去。哒哒的马蹄声中，温凉继续闭目养神。
清宫，养心殿。
康熙帝批改着手头的奏折，这本他已经看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然而到了最后，康熙帝还是忍不住把这本奏折丢出去，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梁九功连忙上来给康熙帝揉捏肩膀，万岁爷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许久了，眼下脖颈正是酸痛的时候。
“梁九功，怎的温凉还没来？”康熙帝这才注意到外面日头，眼下时辰已将近午时。早晨让人去请的人却是到现在还没到。
梁九功低声说道，“该是路上又是耽搁了。”
康熙帝嗤笑了声，“就宫道这一段的距离，若是人都能出点什么事，你就不用站在这了。”梁九功低头，皇上虽只是笑着说话，可温凉若是真的出什么事情，康熙帝还真的可能这么做。
身为康熙身边备受重视的宦官，梁九功总能知道比常人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他知道康熙帝对太子胤礽的诸多不满；同样的也知道康熙帝对底下皇子心思的察觉；更比如说，他曾经见过和硕和顺公主。
梁九功几乎是看着康熙帝长大的，从康熙帝回宫时至今，梁九功一直伺候着万岁爷，自是知道许多事情。
如今康熙帝如此看重温凉，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如果不是温凉拒绝出仕，康熙不会到今日才召见温凉。哦，应该不能用召见这个词，有谁会在着急想见人的时候，用上召见这个词？
于是，温凉这次入宫，还顺便在宫内吃了个饭。当他被梁九功迎入殿内时，最先让人看到的就是那已然摆放好的菜肴。温凉未曾行礼，康熙帝就笑眯眯地冲着他招手，“你却是迟了许多。”
温凉顺着康熙帝的意思入座，“今日去巡视了店铺，回来才得知万岁爷的旨意。”
康熙笑着摇头，暂且也不说其他。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安静地进了午膳，而后才转移阵地到了养心殿的稍间。温凉坐在康熙的对面，软塌上摆放着小桌案，上面摆放着一具玉石棋盘。
“万岁爷想与某下棋？”康熙不想听着温凉用谦称，听着很生别扭，嘱咐了几句后又道，“老四说你的棋艺不错，今日得闲，来陪我下几盘。”
温凉抿唇，入殿时无意间扫了眼桌面，那高高叠起的奏折可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模样。他摸着温润的棋子，选择了先下。
时间渐渐推移，屋外的日光从正当炙热逐渐变得凉爽起来。日头西移，便是屋内的光影也变得有所不同起来。两人的身影在屋外亮丽的光线中显得有点模糊，锋利侧脸稍显柔和。梁九功静悄悄地给两人置换了冰冷的茶水，滚烫橙黄的茶水散发着袅袅香烟，就在两人的手边回荡着。
落子无悔，温凉又输了。
为什么是又呢？因为这是温凉输掉的第三盘。与康熙下棋的感觉，同胤禛完全不同。胤禛谨慎稳重，沉着大气，可康熙却是老辣异常，直戳要害。
温凉不如也。
康熙笑呵呵地把手头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温和的模样就如同普通人般，“很久没这么畅快地下过了。那几个混小子就知道偷摸着来，这下棋不来个真刀实槍，能有什么感觉？”温凉做事，一是一，二是二，没有遮掩的道理。康熙很喜欢这性格。
温凉随手整理棋盘，淡声道，“诸位阿哥只是为了让万岁爷开心罢了。”
“他们不尽早气死我便算是好事了。”康熙重重哼了声，最后一颗棋子从他手里落入棋盒中，带着种老顽童般的固执，随意地把茶盏端起来，他此刻就跟世间一切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寻常的时间里，和一个差不多是侄子身份的人，下了几盘普通的棋。
仿佛他早上特地把人请进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康熙仅仅只是跟个普通的长辈一般询问着普通的问题，说着寻常该说的话，就好像一切都能和以前一样。温凉抿唇，康熙只是试图弥补些什么东西。
或许当初和顺和康熙帝的关系还真的不错。
温凉漫步上了马车，车夫的技艺了得，马车一路上都很安静。等到温凉回府的时候，温凉刚走上画廊便看到站在廊下的胤禛。他身后跟着苏培盛，一主一仆看着院子花草，仿佛在发神。
温凉的些许动静惊扰了胤禛，他回过神来看着温凉时，眼眸中带着清晰可见的笑意，“你回来了。”
温凉不知道他的神情在那瞬间也有着轻微的温和下来，“爷怎的在此？”
胤禛含笑道，“闲暇无事。”
温凉不语，他与胤禛都清楚，两人都不可能会有闲暇无事的时候，或许会有，但不是现在。
“万岁爷试图补偿某。”温凉走到胤禛身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盛放在腰间的花朵，“只是徒劳。”这不是对康熙所说，而是对和顺所说。
“也是常事。”胤禛淡声说道，康熙帝是怎样的人，底下的皇子阿哥们早就一点点琢磨出来，各有各的看法。康熙不是个绝情的人，可也是个有底线的人，在皇位之下，他可以宠爱任何一个皇子，可皇位之上，在座的便只有一位皇帝。
“爷，您决定了吗？”温凉冰凉地说道。
“别用敬称。”胤禛侧头看他，“那是自然。”
“好事。”温凉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微凉的触感让他有些出神。
数日后，温凉把烈酒给酿造出来了，按照温凉的感觉来算，对比后世的某些烈酒来说不逞多让，可是这样的度数对于医用酒精来说完全是不够格的。
不过这些烈酒被酿造出来后，胤禛竟是很喜欢，除了温凉所留下的两坛子酒外，剩下的全部都被胤禛带走了。彼时温凉正回忆着提纯的问题，他毕竟不是真的全知全能，在不知道工业如何提纯的情况下，他只能慢慢尝试。
“先生，铜雀求见。”
绿意便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悄然地走到了温凉身侧，轻声地说道。温凉的身份恢复后，他们的称呼也顺其自然就发生了变化。
温凉抬眸看着绿意，清透的眸子没半点波动，“让她进来吧。”温凉站在书桌前记录着数据，而后把毛笔放下。
铜雀是抱着一包东西进来的，比起以前娇小的模样，如今的铜雀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走动的姿态蕴含着自信，站在温凉面前时，又带了点忐忑不安，她行礼，复又站起来，“…先生，奴婢有件事情需要跟您单独详谈。”
绿意皱眉，正想说话的时候，却见温凉平静地说道，“绿意，带人下去。”绿意警告地看了眼铜雀，这才退下。
铜雀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然后把那包东西放在桌面上打开，里面是一件染血的单衣。“先生，这件衣服是奴婢在院子附近发现的，虽然被直接绞碎了，可是这材质与绣工，都是我们府内的人。”
温凉看着那包袱里面将近破碎的碎片，“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这样的衣服不该直接被藏起来，也该直接丢弃，怎么可能会被铜雀发现？铜雀慢慢地说道，“奴婢当初，从院子里离开后，便成为了茶房的丫鬟，一直在前院做事。”只是下意识远离了温凉这个院子罢了，想必……温凉也不愿意再看到她。
“半个多月前，奴婢原本是想着趁着夜色把明日该做的事情先准备好，便一直留到最后才走。然后经过花园里时，听到了东西落水的声音。”那扑通的一声异常明显，铜雀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落水，后来过去一看，水面虽然有波澜，可湖面边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铜雀压着嗓子说道，“那天夜里刚好下雨，如果真的有人打算跳水自杀，自然不可能存着心思要遮掩行踪。奴婢便是想到这一遭，方才下水去看。”
铜雀不是普通出身，自有一番胆识在，脱了绣鞋便下水把东西捞起来了。
便是这个包袱。包袱上被绑着一块大石头，如果不是恰巧铜雀经过的话，这件事情或许悄无声息地一直沉默在水下。
温凉注视着包裹内的东西，正如铜雀所言，这衣裳材质都是府内之人，可所有可能有标志性的东西都被直接绞碎，更别说一件普通的衣裳，府内统一绣订的时候也不可能有着明显的标志。
“为何不告诉贝勒，直到今日才来寻我？”温凉声音淡凉，抬眸看着铜雀，如果不是直到今日铜雀才来告诉他，或许能抓到那人。时至今日，所有的线索早就在这半个月里面都消失殆尽了。
铜雀苦笑，一直维持在脸上的面具掉落下来，脸色苍白，垂在两侧间的手有点颤抖，“因为那人发现了奴婢。”铜雀入水前并没有太多的想法，直到看到了这包袱才意识到她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奴婢本想着当日里去告诉苏公公，可当我从湖边离开时，有片叶子擦过了奴婢的脖颈。”铜雀摩挲着脖子的模样带着强烈的后怕，“如果不是当时恰好有一队侍卫经过，奴婢怕是活不下来了。”她跟着那队侍卫方才平安地回到了屋内，然后一直惶恐到了今日。
铜雀本来是特殊出身，和绿意朱宝一般。自从被温凉遣走后，她的确是经过了一番努力后才振作起来，而后开始安心地做事。很多被训练出来的棋子并不是每次都会被动用，可能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是平平安安到了最后的。
铜雀也是如此，距离当初训练的日子，她安逸了太久，早就忘却了那种紧张到无法自拔的感觉。她动摇了。
铜雀是因为温凉，才鼓起勇气带着东西过来的。
屋内陷入了寂静中，温凉淡漠的视线落在包裹上，许久后才开口，“你回来吧。”
铜雀猛地抬头，眼里流露出了劫后逢生的情形，看着温凉渴求地说道，“格格，您真的愿意救我？”她情急之下甚至叫出了以前的称呼。
温凉扬声把绿意叫进来，“给铜雀寻个安身的地方，爷那里我去说。”绿意自然也是看到了这桌面上的东西，面容如常地点头，“奴婢知道了。”
人都退下去后，温凉有点倦怠地闭起眼睛，康熙对胤禛的越发看重，想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惦念。
入夜时分，原本摆放在温凉桌面上的包裹转移到了胤禛书桌上，“如果是这般的话，铜雀在先生那里，也算是好事。只是这麻烦先生了。”铜雀入了温凉院子，就几乎入了贝勒府最安全的地方。那与胤禛的外书房也就是不相上下而已。
“无碍。”温凉抿唇，“爷，府内外的把关，出了问题？”
胤禛摇头，“府内有两年不曾进人了。”
温凉微挑眉，淡声说道，“爷应该固定轮换才是。”
“如此说来，的确是到了需要动弹的时候。”胤禛冷冰冰地开口。
这数日福晋去礼佛，贝勒府内侍卫的确分散不少，但这不是纯粹的理由。
连血衣这玩意都出来了，想必探子真乃前仆后继，府内的侍卫该好生操练了。莫待日后，随便哪个人都能闯入贝勒府，岂不可笑？府内的人不该只有那些个普通的侍卫，某些暗地里的家伙是时候出来了。
胤禛接手了此事，温凉便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他，如今他对手头上正在钻研的酒精问题非常感兴趣，为了能够知道更多的相关事情，温凉把整个书楼都翻了个遍，然后不得不带着人出府，往各大书铺去。
温凉对京城大部分的书铺都很熟悉，马车在他最熟悉的一个书铺停下时，温凉刚下马车，还没走近时，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动静。哦，不。温凉极其克制地在心里小人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人。
胤祯笑嘻嘻地看着温凉，眼里满是狡黠，“真是难得一见啊，温凉。竟然在外头见到你了，怎么，难道四哥没有一直抓着你不放吗？毕竟可是一位这么难得一见的谋士。”胤祯调侃的内容仿佛微风吹拂，没在温凉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大街上，温凉仅仅是欠身，便算是行礼了，“您可有要事？”胤祯撇嘴，这言下之意就是让他没事赶紧滚了？他咧开嘴，带着兴味，“自然是有事了。”
朱宝木然地站在楼下，有种要上去抢人的冲动，如果不是最后温凉示意他们在楼下守着，以温凉带着的人，胤祯是带不走他的。
温凉跟着胤祯上楼时，扫过楼下喧闹的人群，淡漠地说道，“爷知道，十四爷今日的行为吗？”胤祯原本心情尤其不错，嘴里还哼着隐约的调子，听到温凉的话语，上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脸色骤冷，“你想说什么？”
温凉迈上一个台阶，闲闲地胤祯身边擦身而过，往里面走去，“某什么都没说。”他拾级而上，在漫长的走道上经过，最后一间屋外停下脚步，回眸看着仍停留在楼梯口的胤祯，“十四爷不过来吗？”
胤祯慢慢地走过来，“你是怎么知道在这里的？”他从头到尾都不曾说过任何一句和这里有关系的话。
温凉淡淡地说道，“这间酒楼从上往下望，只有这间房能够看到某。”胤祯无言以对，任何一个时刻都板正的人，他以为从来都不曾有过。
十四站在门前推开了木门，那一瞬间心中涌起了些许愧疚。这愧疚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还是对胤禛的。从刚才温凉开口至今一直残留着，在看到胤禩温和的笑脸时达到了极致。他撇开头去，不知怎的完全不想看到八哥。
胤禟丝毫不顾形象地翘着脚坐在最里边，眼见着胤祯把人给带回来了，嗤笑着举了酒杯，“温先生，别来无恙。”
“某无事，若几位爷也同样无事，某可以离开。”他非常无恙，温凉淡凉地说道，一时之间把屋内几个阿哥噎得无话可说。胤祯朗声大笑，拉着温凉进了屋子，他笑得让胤俄不满地把筷子丢到他身上去，“十四，你没事笑那么大声作甚！”
胤祯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推着温凉在最边上最下来，然后吊儿郎当地跳上旁边的椅子，“我想笑就笑了，十哥你要是不乐意，你和我一起笑呀。”
胤禟知道要是又放任这两人一起，这一转眼的功夫两人就可能干架了。“行了，你们两个粗头鹅，吵什么呀。十四，今天不是你想着要出来晃悠的吗？怎么又留着和老十吵起来了。”
胤祯漫不经心地把脚踩在横椅上，“我改变主意了，在这里呆着挺好的。”
胤禩止住了胤禟即将要说的话，笑着开口，“老十十四，你们都安分点。可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闹得出了事，日后要出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这几个小阿哥都开始长成了，今年起便不用每天都泡在书房里了，偶尔能有时间出来晃悠。可若是在外头兄弟闹事折腾起来，康熙绝对会把这几个哥俩又给丢回去。
为了日后的安逸，就连胤禟都安分下来了。
胤禩冲着温凉含笑道，“先生见笑了。”
温凉抿唇，“十四爷一贯如是。”淡凉如水的语调宛若是清泉般盖住方才的燥热，也让旁边的十四越发疑惑。
胤祯皱眉，片刻后，最后一块碎片被他给填补上去，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猛地一拍大腿跳起来，“你，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女人！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气得一佛出窍二佛生烟的那个该死的女……
咦，女的？
胤祯眨了眨眼，看着温凉。
男的！

第四十五章
胤祯突如其来这么一下，连温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胤祯身上， 他的眼眸幽深异常， 胤祯感觉到的时候， 莫名背后发寒，连脖颈都显得毛毛的。
他吞了吞口水，觉得自个一定是认错了。绝对不可能，温凉是不可能是个女的！要真的是个女人的话， 皇阿玛怎么可能没发现， 四哥也不可能……
胤祯原本因震惊跳起来，现在又慢慢地坐下来， 然后吞了吞口水，僵硬地面对着兄弟的目光， 呆滞地说道， “我没事。”他摸了摸脸， 感觉到了僵住的痕迹，又扯了扯，皮笑肉不笑地踢了踢胤俄的脚， 老十好奇疑惑的视线要把他给看穿了，“我真的没事。”
胤禩理性地移开了目光，胤禟似笑非笑的模样看起来比胤俄粗鲁的行为更令人发毛， 可最让胤祯警惕的还是八哥。
胤禩对温凉奇特的重视，胤祯非常清楚。今日他能顺利地从宫内出来，还是因为胤禩带出来的，可作为交换， 胤禩想见见温凉。
胤祯不想把兄弟情说得那么难听，不过胤禩今日的行为的确是给他这种感觉。方才温凉在外面说的话如同针刺一般，让胤祯直到现在都不舒服。
“我对先生仰慕已久，今日终于得见，可算是幸事。”胤禩亲自给温凉斟酒，笑意盈盈。反之温凉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酒杯中清澈的酒液，“某不喝酒。”
喝酒，得看人。
他视若无物地给自个倒了杯茶水，抬手示意，又一口饮尽。
胤禩嘴角上扬，自己慢悠悠地喝完了酒，“我对先生所为好奇已久，先生可愿投入麾下？”
胤祯瞪大了眼睛，八哥哦，他还在这里，就当着他的面来挖四哥墙角？
呸呸，墙角不是这么用的。
温凉眼神淡薄，默默又抬手斟茶，胤禩的确是个能人，初一接触便知道温凉最不喜拐弯抹角，如是在别处遇到，温凉的确很喜欢这种聪明人。
和聪明人说话，总是不那么费劲。
可惜这场对话，从开端时便不舒服，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小半个时辰的聚会中，胤禩和温凉打着机锋的对话让旁观的三人昏昏欲睡，最后胤祯带着人走时，屋内的气氛都显得不太对。
胤祯抱着手站在楼下，看着一脸淡定的温凉，“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当初我在四哥府上看见的那个…人？”胤祯把那个“女”字含糊在嘴里没有说清楚，死死地看着温凉。
温凉看着十四阿哥悠悠地说道，“十四爷，作弊可是不可取的。答案还是得您自个找出来，某告辞了。”温凉漫步地往对面的书铺而去，声音飘摇传来，“请转告八爷，不必再寻私下见面的机会了，某不会再与他会面了。”
默默跟随在温凉身后的侍从悄然无声地警告着该有的距离。
胤祯沉默地看着温凉离开的背影，怔怔地想着事情，直到胤俄下楼来拉他，才顺着力道回到了楼上。
午时前，胤祯便心不在焉地回了清宫，还没等坐下便被德妃的人召去。胤祯一边诧异地想着这个时辰额娘不该在休息一边胡乱地把外衫套上，忙不迭地过去了。
德妃坐在满是熏香的室内，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那只雪白的波斯猫，见着胤祯匆忙忙地从屋外跑进来，顿时露出了嫣然的笑意，“怎么总是这么急匆匆的，不知道要小心点吗？”
胤祯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德妃这里的茶水总是常年温热的，“额娘很少在这个时候见我，儿子这不是担心额娘吗？”
德妃闻言笑得更加柔和，松手让躺在她膝盖上的波斯猫离开了，笑眯眯地看着十四，“额娘知道你关心额娘，只是午时燥热，有点睡不着罢了。今日，你又跟着老四出去了？”她说得很随意，胤祯一时之间也没想起什么，顺口便说道，“没有，儿子是跟着八哥出去的。”
他擦了擦嘴，在德妃身边坐下，“这段日子四哥很忙，儿子想着不要去打扰他。”
德妃循循善诱地说道，“你是老四的亲弟弟，他怎么会嫌弃你打扰他。兄弟两个关系好好的，方才是正事。”
胤祯眨了眨眼，“儿子知道了。”
德妃又和胤祯说了好些话，这才放着胤祯走。十四一边跨出殿门一边满腹疑问，等回头看着那殿堂上空旷的装饰时，一股莫名的寒凉从胤祯的背脊爬上来。
额娘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他突然想起四哥那板正的模样，又想着刚才额娘的话语，今日胤禩的做法还在眼前晃悠着，让胤祯莫名不爽利。
十几岁的胤祯阴沉着脸色回了自个屋内，闭着大门，整整一夜没有动静。
……
次日，胤祯把胤禛堵在了下朝的路上，看着胤禛的眼神迷茫又冲动。胤禛见着十四的表情不大对劲，顺着他的力道离开了大路，“十四，发生什么事了？”
胤禛的话语让胤祯忍不住眉心打结，本来想说的话在最后关头又换了一句，“四哥，温凉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他到底是男是女？”
胤禛淡淡地说道，“这与你无关。”
“那到底什么才跟我有关？”胤祯咬牙说了一句，看起来倍受刺激。
“四哥，我问你一句话，你和八哥之间到底怎么了？”
胤禛态度稳重，袖手站在原地，“老八和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胤祯抹了把脸，站在廊下很是不甘，“昨日他想见温凉，我带他们过去了。”说到这里，他低低笑了声，“我早该知道温凉那个性格，不把人气得够呛可不行。”
八哥昨日的心情可不怎么样。
胤禛挑眉看他，“十四，你想说什么？”
胤祯想把昨天思考的东西都丢到胤禛身上，你和八哥是敌对的关系？额娘到底在想着什么？太子的那些事情你到底有没有插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退了一步，目光坚毅，“我想做大将军王！”
胤禛若有所思地看着只矮了他一头的胤祯，露出淡淡的笑意，“想做便去争取，站在四哥面前，难道四哥能给你变出来不成？”
胤祯高傲地昂着头，“我要的东西，自然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那好，今日回去，把兵书抄一遍。”
“？？？四哥你没毛病吧？！”
胤禛带着一身洒脱挥手离开，留下在原地跳脚的胤祯。
胤祯看着胤禛离开的背影，许久后原本气鼓鼓的模样也恢复了正常，甚至眼中还隐隐带着笑意。
他的內侍好容易找到了胤祯，就见着自家主子一边晃悠一边往花园里面去，看起来可怡然自得了，宛若昨晚甚事都没发生。
胤禛回府的时候，在花园小径上看到了温凉。此时他正端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圆筒物什，用着他抬头望着外面，不知透过这个圆筒在看什么。
温凉仿佛察觉到了胤禛的视线，那圆筒的中心忽而对准了胤禛。
温凉看到了极其纯粹的黑色，他看到了胤禛的眼睛。那纯粹的色彩让温凉着迷起来，微微缩小的瞳孔，闪着微波的眼眸，深邃迷人的黑色。
胤禛朝着温凉走来，“先生在尝试什么？”
温凉把那圆筒从眼睛前面移开，把它递给胤禛，“这是某从店铺里带回来的望远镜，爷可称呼其为千里眼。”温凉回想着此时的人是如何取名的，从记忆里把名字给扒拉出来。
胤禛挑眉，看着这个乌不隆冬的东西，“原来这便是千里眼。”望远镜最早该是从传教士汤若望携带进入大清，可随着汤若望去世，这些个奇巧的东西也不复出现。不是每一个传教士都能得到上位者的重视。
胤禛接手望远镜，在温凉的教导下很快便知道如何使用，并清晰可见地看到了湛蓝天空飞过的离群候鸟。他移开望远镜，可惜地说道，“若是能够更加清晰些，不失为战场上的利器。”
温凉抿唇，“确是如此。”
“先生便是在尝试这些？”温凉只有在空闲的时候才会外出走动，虽然此刻把玩着千里眼的模样很认真。可这对温凉来说，确是休闲。
温凉把望远镜交给身后的绿意，“某是在想，既然知道了有些东西很适合，为何不让人尝试尝试？”例如他之前试图弄出来的酒精，以及现在的望远镜。
温凉曾试图一个人进行改进，可他的技能点点在了智谋上，其他方面……他并非全能。例如，他完全不知道酒精是怎么弄出来的，如果集思广益，会不会更好点？
这种技巧性的东西需要更加专业的人来处理。温凉认为，眼下的胤禛就有着这样的能力。
胤禛轻笑道，“如果这些东西无用，岂不是浪费时间？”
温凉侧身望着胤禛，“爷不信任某？”
胤禛无言。
温凉弯弯眼，他知道胤禛答应了。
胤禛挑眉，许是温凉自己也不曾意识到，他虽依旧面无表情，可人却鲜活起来。可站在对面的胤禛却能感受一二。
一个平素淡漠无感的人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点点破碎的情感，那总是一件奇特的事情。
片刻后，温凉清淡的声音远远飘入胤禛的耳里，“爷，某发现你最近笑得比以往多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温凉认真地询问着，如果真的话，温凉需要好好地斟酌下这件事对未来有何影响。
胤禛微愣，站在身后的苏培盛有点想捂住脸。
咦，温凉细心想来，突然想起了曾经的猜测，他认真推测着这些时日的事情，把所有的事情总结总结后，又默默地把论据一点点摆放上去，一时间没等到胤禛的回答，也不以为意。
等到温凉要从证据推断出结果的时候，胤禛总算是开口了，带着一种含糊不清的意味，“先生猜错了，最近一切如常。”
温凉的思路被胤禛打断，他眨了眨眼抬头看着站在身侧的胤禛，似乎眼里还带着考虑疑惑，不过既然胤禛这么说了。
他揉巴揉巴，把心里就差最后一步的推断给丢开来了。
嗯，不背后八卦。温凉严谨地想着。
他转眼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爷，半个月后，可否与某去一趟西山？”
胤禛挑眉。
“去见一个人。”
秋高气爽的时节里，正是丰收的好时候。京城富贵人家也开始了西山赏景，踏青的人络绎不绝。毕竟那漂亮的枫叶可足以把足不出户的小姐们吸引得应接不暇。同样在这群登山的人中，有一辆马车混迹在人群中，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了。
温凉坐在马车内昏昏欲睡，时不时因为困倦而磕到摇晃的车厢，最终被看不下去的胤禛扶住了身子，“先生昨日什么时辰才睡？”清冽的声音询问的不是昏沉沉的温凉，是身后的朱宝。
朱宝垂着头，“卯时初。”
温凉眯着眼，迷糊地说道，“我没事。”挣扎了几瞬，温凉重新睁开了眼，然后坐正了身子。还没等胤禛来得及觉得失落的时候，马车一颠簸，温凉整个往人前倾倒，贴到依靠物的瞬间趴在胤禛的胸膛上睡着了。
坐最边上的苏培盛与朱宝面面相觑，而后两人迅速地低头，那速度快得留下了残影。
胤禛僵了几息，温凉呼吸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着，带着难得安逸的意味。胤禛忍了片刻，伸手扶住温凉，把人安放好，又把底下的被褥取出来给他盖上。睡着的温凉面容恬静，比平日清冷的模样乖顺多了。
直到下马车的时候，温凉才被叫醒。
今日温凉特地和胤禛一道出来，是因为温凉一直想找的某个人已经有了线索，如今正被安置在了西山院子里。胤禛是被温凉邀请而来的。这件事情胤禛打一开始便知道，只是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前几日这人被救回来后，温凉又告知了胤禛，胤禛才想起来。
邬思道。
温凉打从来的一开始就在找的一个人，总算在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找见了。
彼时他的人寻到邬思道时，邬思道正好被山贼抢劫，温凉的人救下他后，把人带回了京城。这么强迫的缘由，在于邬思道背后似乎有什么人在试图追杀他，虽然这股子势力在离开了河南后便没有动静，未免夜长梦多，邬思道还是跟着他们回到了京城。
只是温凉对邬思道这位绍兴师爷的兴趣，不足以让他在马车上驱散睡意，挣扎着爬起来后，温凉迷糊着眨了眨眼，差点没想起来这在什么地方。
刚才小憩片刻，还是让温凉恢复了点精神，他的眼眸中的迷茫很快被清明所取代，看着外头的日光道，“某方才失礼了。”
胤禛沉稳地摇头，掀开帘子下了车。
朱宝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不该把刚才先生那一套说出来。天啊，他没想到温先生竟然就这么直接倒下去了。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贝勒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任何人有过身体接触。
今日倒是见了个彻底。
这庄子是在深山之处，极少有人会从这里走过，外头的侍从也让寻常人在看到的第一时间便会选择离开。庄子看起来也不大起眼，事实上，如果不走进去的话，根本不知道其后是怎样的模样。
这庄子实际上是温凉的，只是挂在胤禛名下。康熙在四月里赏赐给温凉的诸多东西之一，如果不是今日为了来见邬思道，温凉还从来不曾来过这里。
庄子最中间有着占地极大的院落，内里花丛树木错落，悠悠清香扑鼻，带着种悠远舒适之感，打造这个院落的人定然是个大家，生生把北方的粗犷融入了江南水乡的小调中去。温凉带着点惊讶，他没想到康熙给的庄子如此舒适，比起好来说，可是好了太多了。
胤禛袖手站在圆门边，仰头看着那上头青翠的藤叶，“先生清醒了，身体可好？”
温凉漫步走到胤禛旁边，“方才正是爷叫醒某的。”
胤禛轻笑，“先生这话可便无理了，刚才我可叫不醒了。”
他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触即走的感觉，温凉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钻，旁边有具温暖的人体一直在散发着令人蠢蠢欲动的热量，睡着的温凉又怎么会不试图贴过去呢？
胤禛决定派人把所有府内的马车都装上沉厚的被褥，眼下的实在是太薄了些。
温凉不知自个究竟做了些什么，径直往前走，“爷，既到了这里，便去看看邬思道到底为何人。”
小院内，一个清秀书生靠坐在廊下，膝盖上盖着小毯子安逸地闭目养神。待听到门外的动静时，还没等他睁开眼睛，便听到了微凉声音。
“邬思道，邬先生？”
邬思道抬头看着站在几步外的两人，手掌遮挡住倾泻而下的日光，深秋时节，即便是日光当头，也只留下淡淡的温度。他摸着柱子站起身来，膝盖上的小毯子滑落到了脚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了片刻，邬思道启唇，“不知是哪位贝勒搭救，邬某感激不尽。”
他的动作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僵硬，温凉扫过他的膝盖，原来这个时候，他便已经腿脚不便了。
胤禛冰凉的语调仿佛让温度低了好几度，就连苏培盛与朱宝两人也不自觉打了个寒噤，“你便是邬思道？”
苏培盛挑眉，想起了刚才在外面时贝勒爷一闪而过的笑脸，这跟现下可是天壤之别。
贝勒爷近来在温凉面前可算得上是越来越放松了。以前苏培盛可不能这么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贝勒爷的笑脸。
邬思道仿佛也没有感到这般压力，他抬头看着胤禛，“的确是邬某。”
温凉眉心微蹙，看着邬思道的模样有些吃力，“你的伤势还没有恢复。”
邬思道坦然地看着受伤的腿脚，淡声说道，“已经是个瘸子了，伤上加伤也没什么关系。”温凉揉揉额间，抬手把朱宝召过来，“去把庄子上的庄头叫来。”看着邬思道这模样，怕也是根本就没有寻大夫过来。
邬思道看着温凉的动作，又侧头看了眼站在身边一言不发看着温凉动作的胤禛，“不是他们的过错，只是邬某不让他们请大夫。这庄子地位偏远，想来是安静场所，不该被外人叨扰。”
温凉眉心的结更紧了，“人命关天，比起其他，怎会不重要。”
邬思道抿唇而笑，“先生多虑了。”
温凉侧过头去，与后面而来的朱宝说话，他向来是直来直往，命自然是比其他重要。别说这里根本就是个不值得的死物，若是真的是个多么重要的地方，温凉早一开始便不会把人往这里送。
邬思道不是当局者迷，就是不想活了。
温凉让人扶着邬思道到了屋内，等到大夫过来后，这才发现邬思道左腿的伤势已经到了极其恶劣的地步，亏眼前这人还谈笑风生，丝毫不为所动。等到大夫给邬思道的伤势一一上药，然后又给人安置好后，这才去隔间熬药。
温凉站在床边看着邬思道，许久后慢吞吞地说道，“你没有求生的意志。”
邬思道靠坐着看温凉，含笑道，“先生说得对，只是这命既然被四贝勒与先生救下，自该好生活着报答才是。”
胤禛蹙眉，“你知道我等的身份。”
邬思道的视线有点飘忽，“那是自然。西山不是普通人家能具有的，这又是如此的华贵，带着皇家的感觉。您身上的气势以及您的威压，诸位长成的皇子中唯有四贝勒符合。一路上您都默认了身前这位先生的做法，想必这乃是您信重至极的幕僚。或许也是他找到了邬某。”
刚才的问句，只是抛装引玉，得到了胤禛的答复，邬思道便猜得差不离。同样是聪明人，邬思道只需片刻便猜透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生既然知晓，那也该知道某寻你的原因。”温凉背手站着，语气悠悠地说道，看起来自有一番风骨。
邬思道看着胤禛与温凉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出神，那近到只差半个拳头的差距。他半心半意地说道，“只要……贝勒爷答应邬某一个条件，邬某任凭差使。”
胤禛启唇，“好。”
邬思道朗声笑了起来，“贝勒爷好魄力。”什么都不曾询问便直截了当地答应下来，不是自恃孤高的人，便是有着强大实力的人。
邬思道愿意相信，胤禛是属于后者。
半月后，邬思道入府，安安静静的性格让不少幕僚很是舒心。比起特异独行的温凉来说，即便邬思道也会威胁到他们，可人性格温和啊，相处着都舒服。
小院内，绿意冲泡了茶水入屋，温凉正在书柜前寻思着什么，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温凉摆摆手，让绿意把茶水放下，绿意照做了，然后在温凉身边说道，“这些时日，铜雀一直很正常，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
温凉漫不经心地勾勒完最后一笔，“那朱宝呢？”
绿意的心头漏跳了一拍，压抑着惊讶的情绪，闷声说道，“也一切正常。”
温凉点头，“继续观察吧。”他合掌扭了扭，把离他最近的茶盏端起来，在一片静谧中，绿意悄然地从屋内退开来，心头狂跳。
说曹操曹操到，绿意正站在屋外吐气，方才被温凉提及到的人便出现在绿意面前，只见朱宝从小厨房那里窜过来，看起来摇头晃脑地有点小得意，“你可知道我在小厨房那里发现了什么？”
绿意因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心情来听朱宝的话，不过还是勉强提起精神来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记得大厨房的掌厨吗？”朱宝提示着，“他手下有个特别擅长做粤菜的厨子，听说福晋他们也挺喜欢的。结果怎么着，我刚才在咱小厨房看到他了！”
绿意诧异地看着他，“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可能我们两个都不知道。”
朱宝耸肩，在边上坐下，“他是跟着早上大厨房送东西的人过来的。听说是被嘱咐过来这边做事，小厨房的事你也知道，如今我们也插不得手。”
绿意咬唇，这的确是如此。她看着屋檐下跳跃的阳光，在石板上晒出滚烫的热度。她想起了曾经若有若无的猜想，然后深深吸口气。
小厨房的确从开始就不归属于他们管，最初始的半年还好，等到后来温凉越来越被贝勒爷看重，这小厨房的事情，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不再是她管辖的范围。或许是从第一次看到苏培盛莫名其妙端着两盘菜出现开始。
温凉吃饭的习惯很不好，若说七八分饱是养生，可他吃饭的食量，最多算得上是普通人的一半。
绿意最开始便知道了这件事，可大厨房和她的厨艺并不足以改变这个既定事实。温凉一直吃得很少。
这两年好了些，追根溯底，是从小厨房的一点点变化开始的。
晚膳的时间到了，绿意带着食盒进屋，眼见着温凉依旧站在书桌面前不挪窝，“先生，您该歇息会了。”
如果出去到进来，温凉一直都是同一个姿势，那么他就真的没动弹过。
温凉略一舒展，浑身上下都有着微许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站直了身子，伸手捏了捏肩膀，“把东西先放着吧。”
绿意把食盒放好，一件件地把内里的膳食全摆出来，那扑鼻而来的香气让温凉猝不及防感觉到了腹中鸣叫。
他伸手捂住腹部，一脸无辜地看着桌面放下，索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桌边。
绿意含笑道，“先生，这是小厨房特地做的粤菜，不知是否合先生口味。”旁还有两道菜是温凉最近新喜欢的，绿意注意到了。
温凉颔首，默默坐下来吃饭，然后在饭后面无表情地出去溜达了。
绿意看着温凉通身愉悦的气息，低头浅笑起来。每次着温先生如此，绿意总有种莫名的喜悦之情，再看着那满桌都被夹过的菜色，又掩不住笑意。
原来先生是出去消食的呀。
次日清晨，温凉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才从床榻上爬起来，困倦地靠在床榻边，等着困劲过去恢复彻底。绿意也知道温凉这个习惯，等到屋内没了动静许久后，才端着脸盆进来。
温凉恰好穿戴好了衣物，自行洗漱起来。绿意在身后说了些要紧的东西，“铜雀这段时间并没有异常，外书房的进出一概如常。书楼的扩建已经结束。”最后一项引起了温凉的注意，他随手用架子边的帕子擦拭着手腕，准备待会便回去瞧瞧。
清晨空气清新，温凉漫不经心地在路上走着，便是遇到了沈竹等人，也只是淡淡点头便擦肩而过。
沈竹身边的同僚轻声说道，“总感觉温凉恢复了男装，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永远是那副淡然似水的模样。沈竹正了正脸色，“温兄性格如此，有何关系？”他的语气有些严厉，说得那人讪讪，转开了话题。
沈竹皱眉，世人皆是如此。哪怕是在高压下，固定的印象仍在，便难以改变。
温凉不知身后对话，等他到了书楼时，守门的仍是老面孔胡华，他笑呵呵地和温凉行礼，又让开了路。书楼增高了两层，当温凉迈步上楼，看到了充斥着整层的书籍时，他浑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书楼扩建了，负责的人手也增多了，总不能一直让胡华一个老头子负责，在上两层，是由着另外一个新面孔来负责的。
那人叫张渊，看到温凉时便忙不迭地起身行礼。温凉冲着他轻轻点头，脚步不停地往书海里走去。胡华嘱咐过他温凉此人的习惯，他并没有追上去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守着，等待着温凉自行出来。
书楼的扩建后，温凉所需要的书籍几乎都能在此处找到，温凉的指尖触及这一排排一列列的书籍，时不时停驻下来检阅片刻，不到一刻钟，他便寻到了几本紧要的东西。
温凉抱着几本书籍在窗边的位置落座，仔细差看着所需的书籍，而后心满意足地打算借书。
还没等温凉走近，张渊连忙欠身说道，“温先生，贝勒爷嘱咐过，只要是您，书楼里的书都可以带走。”
温凉摩挲着放在最上面的第一本书，这本显而易见是善本。珍贵异常。
胤禛还挺信任他的。
“绿意。”
温凉扬声把楼下等候的绿意给叫上来了，然后张渊就见着一身月朗风清的温凉又扭头进了书海里，好半晌带着又一堆书出来。
绿意笑着道，“先生，如此多，岂不容易因噎废食？”
温凉慢吞吞地道，“不带白不带，免得浪费了爷的好意。”绿意忍不住又笑，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从书楼里面出来的时候，出门就撞上了苏培盛，他见着温凉的模样就好似见到了救星，连忙说道，“先生，爷寻了您半日，还请您快快随奴才过去。”
温凉掀了掀眼皮，看着胳膊里的书。苏培盛立刻领会到他的意思，扭头把身后两人小内侍给指挥来了，“你们两个帮着先生把东西送到小院去。”
如此，温凉这才随着苏培盛过去外书房。
温凉来到外书房后，方才发现邬思道也同样在此。胤禛坐于上首，见温凉入内，淡声道，“先生请坐。”
温凉在他左侧下首坐下，抬眸便对上邬思道温和的双眼，他冲着温凉一笑，温凉也点了点头。
原本温凉寻邬思道，并非要真的带他入京城，只想确保此人不会被其他人笼络走，毕竟按照系统的说法，一切皆有可能。不曾想到的是邬思道竟面临追杀，虽此刻安然入府，可详情如何，温凉并不知道。
且寻到邬思道后，温凉这才发现他的想法有误。邬思道真正扬名是在康熙末年至雍正初年，如今的邬思道仅是个屡试不中的先生，怪不得胤禛的态度如此平和。
以日后论英雄，温凉在脑中的小本里写着，此等日后的事情切记不得妄为。
邬思道心中有事，又不曾主动提及。以胤禛的做法，想必此刻私下必定有了行动。邬思道若是什么都不言，胤禛自不会信任……
温凉心里对今日的会面有了猜测。
邬思道柔和开口，“邬某屡试不中，本待以游幕为生。爷从何处听说邬某，邬某也很是好奇。只眼下邬某背负大事，若是被查探到邬某身处贝勒爷府上，恐对贝勒爷不利。”
胤禛语调沉稳厚实，带着令人心安的沉重，一如既往地染着冰凉寒意，“既然投入爷麾下，自会有人处理。不必担忧。”
邬思道淡笑摇头，手掌贴合着膝盖，看起来很是抱歉，“贝勒爷，当初邬某要求的条件，并非为了保全邬某性命，而是……”
他些许沉默，许久后，又抬头言道，“邬某手中有着江南贪墨的账本。”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胤禛眉宇含着彻骨冰凉，“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他名义上至今仍是太子党，邬思道在胤禛面前提起此事究竟是愚蠢，还是不知死活？
毕竟这江南，几近是太子的属地了。
邬思道眉目清淡，轻笑起来，仿佛没有察觉到身上的压力，“贝勒爷，你我都是聪明人，太子爷究竟是怎样的人，您比邬某更加清楚。”
随着邬思道的话语，他摩挲着习惯的手掌稍微用力，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表现出难得的焦躁，“邬某在偶然间得到账本后，因友人泄密，最后遭受追杀。温兄的人马救下邬某那一次，其实不是山贼。”
胤禛沉默，这一点，他的人早在回到京城后便和他禀报了，毕竟温凉是差遣的人，可胤禛才是他们的主子。温凉对此也知晓，从一开始就打着让胤禛查探的主意。
只是温凉不曾想到，最后邬思道坦白的，竟然和胤礽有关。
温凉不是历史学家，他能记住胤礽被废的时间就是极致，可他被废的原因却不甚清楚。如果这江南一事果真是确实存在的话，是否也可证明，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缘由？
邬思道的声音还在继续，“江南的局势并不稳定，除开太子爷外，直郡王等人对此也是虎视眈眈，若贝勒爷有兴趣，当也可以在其中插上一脚。”
温凉淡薄温凉的语调阻止了邬思道的话语，“邬先生有何想法，不若直说？”即便是邬思道，打着圈儿说话的方式也是温凉不喜欢的。
邬思道微怔，随即淡笑出声，“先生说得有理，人在逆境弯折久了，连正常话都不会说了。”
“若是贝勒爷愿意，邬某愿意将这本账本上交。无他愿，只希望贝勒爷能彻底为民除害。”邬思道的声音到了最后，有种奇异的上扬，带着铿锵的坚韧。
这便是他当初索要的要求。
胤禛指尖在桌面上不住敲打，“你很有胆量。”
邬思道只是笑。
纵使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温凉忽然想知道，如果他不曾派人去查，继而救了邬思道，他日后的道路又会如何？
正如温凉最开始拒绝系统的要求，既然没有他，胤禛也能登基，那为何还需要温凉辅佐？
这是一个真实的时代，没有所谓的真与假，存在与不存在。活在当下，没有人能预言到未来究竟如何，哪怕是如今的温凉。
“先生。”
温凉抬眸看着胤禛，落入那一湖秋水中。

第四十六章
秋日正是凉爽时候，天边偶尔有群鸟飞过， 带着喧嚣肆意的弧度。便是连日光都显得有些刺眼， 刺眼中又显得温和， 扫走了夏日的焦躁。
铜雀站在廊下清扫着落叶，绿意远远见了，莫名有点难受，“我不是让你在侧间候着吗？这些事情又不该你来做。”
铜雀看着手中的扫帚， 含笑说道， “你说的没错。方才那个小丫头也是被我吓着了。”
绿意白瞪了他一眼，先生既然让铜雀留下来， 不管是为了盯着铜雀也好，亦或者为了保护铜雀也好， 绿意的态度都如是， “你一直都是这个性格。”
铜雀怅然若失， “的确如此。”说起来，她一直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人，从温凉这里， 到之前遇到的事情，仿佛在最紧要的事情上，她总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好在这最后一次， 她应该没有做错才是。
绿意夺过铜雀手里的扫帚丢到一边，扯着她回了屋里，“既然没事干，那就给先生缝几件内衫吧。这几日绣坊过来的东西我看着都不怎么柔软， 还是得给先生重新再做几身。”
刺绣一贯是铜雀的薄弱处，看着那小小的刺针，她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好绿意，你是知道我的手艺，如今竟是让我来做先生的内衫，这不是惹人发笑吗？”
绿意镇定地扯开之前放好的布料，“怎的，做不好就不能好好练练了？那次看着先生挂着你的荷包，我都恨不得戳自己眼睛，铜雀啊，你的手法可真的……引人注目。”
铜雀捂脸，看起来很是羞愧。
绿意好生教导了半天，看着铜雀开始动手，这才往外面走去。温凉让她盯着铜雀，绿意便给铜雀找一个合适的事情来做，若是有什么异常，也能够很快发现。
只是朱宝……
绿意心中一颤，她并不愿意怀疑朱宝，可既然先生有言，那朱宝身上必定存在着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以先生的能耐，他从不无的放矢。
说曹操曹操到，绿意正站在屋外吐气，方才被温凉提及到的人便出现在绿意面前，他方从门外回来，看起来很是焦急的样子，见着绿意便说道，“先生可在院里？”
绿意看着朱宝难得焦躁的模样，“自然是在院子里，朱宝，你这是惹了什么祸事？”朱宝连额间都密布汗水，在这普通的秋日里着实令人好奇。
朱宝抬手擦了擦额头，战战兢兢地说道，“你要这么说，也的确是，有理。”
此时正是十月末，贝勒府名下的店铺也开始到了需要整顿账簿的时候，温凉时常会在这时候派遣朱宝带人检查店铺的情况，仅仅只是为了之后的诸多事情做铺垫。
朱宝今日就是忙这事去了。
朱宝低沉着声音说道，“你可还记得之前先生说过要特地嘱咐过的那间店铺。”
见着朱宝这么神秘的模样，绿意很快反应过来，她的确是记得温凉说过此事。那是在大半年前了，有间店铺重整后新开张，温凉曾经特地叮嘱过朱宝要对这间店铺多加留意。
朱宝欲要说话，想了想又住了嘴，“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还是同先生先说一声。”
绿意也知道这个理，侧身让着朱宝进去了。
温凉彼时正在琢磨着他从书楼带回来的善本，眼见着朱宝风一般地进来，他阖上书本，“出什么事情了？”朱宝绿意两人在他身边伺候久了，虽然会有点放肆，可从来不会这么直接就进来。
朱宝低声说道，“先生，珍善阁出事了。”
珍善阁，便是那家新开的一家专门供于西洋珍品的店，这个名字最开始，只是为了表明店铺内的物品皆是珍品。后来因为胤禛的作为，陆陆续续进了很多关于西洋的器物，很快便成为了真正关于西洋舶来品的店铺。因为其款式新奇，生意算是不错的。
“奴才过去巡查的时候，账面上是没问题的。后来奴才从珍善阁出来，发现在珍善阁附近有人盯梢。奴才测试了一下，发现盯着的人是盯着珍善阁的方向。”
温凉淡漠地说道，“是盯着珍善阁，还是盯着所有的店铺？”
朱宝肯定地说道，“只有珍善阁，其他的店铺外面并没有发现这样的事情。”
温凉颔首，“我知道了。”随后温凉又低头继续看书，他的书签被他取出来放在边上，顺手又把茶盏端起来。
朱宝傻眼，“先生，那，不需要关注吗？”
温凉头都没抬，“自然是需要的。只是你现在过去了，人就会消失了？”
朱宝摇头。
“那便是了，不要莽撞。下去。”
朱宝傻乎乎地出来，看着绿意发蒙，“难道那不是什么大事？”
绿意淡定地把他推开，“既然先生说不是大事，那就不是大事，你想那么多作甚？”
朱宝委屈了，难不成他想做一个正直的奴才都做错了？
温凉在屋内待到了晚上，这才从屋内出来。踩着小径望院门而去，还没等出去便被绿意急匆匆地赶上，“先生，您还是再披一件吧。”更深露重，绿意担忧温凉着凉。
温凉摆手，径直往屋外而走，那几不可察的隔阂让绿意无奈地叹息。铜雀靠在门边看着她，“你知道先生一直是这样的脾气。”言下之意这样的尝试是没用的。
绿意手上披着披风扫了铜雀一眼，奇怪地说道，“难道因为先生不愿，我便不说不成？”铜雀咬唇。
温凉出门，朱宝知道自然是跟在温凉身后的，两人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走着，还没等到花园的地方，便见温凉停下来了。
朱宝诧异地看着温凉在小湖边蹲下来，他原本以为温先生是要去见贝勒爷，毕竟每次深夜出门的缘由只有可能是去外书房，可没想到竟然是，咳，半夜来逛花园。
温凉在园中漫步，看着整个园子的大小，声音幽幽，“朱宝，如果是你的话，你为何会选择在这里丢弃东西？”
朱宝低头道，“来不及藏起来。”
温凉踩着步调，绕着小湖走了一圈，然后站在假山边摇头，“如果真的有人从府外进来，来无影去无踪的模样该是不会被察觉才是。可他却在此处丢弃东西，还引起了铜雀的注意，这定然有问题。”
只可能是府内的人。
而且还是个备受关注，连悄悄丢弃东西的时间都没有的人。
这样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温凉在湖边站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夜色越来越沉，朱宝有点担心地说道，“先生，这般晚了，还是先回去吧。”温凉身上的衣物还算单薄，而朱宝站在这里已经觉得冷了。
温凉慢吞吞地转身，却不是往回去的方向，而是外书房。
这么多个皇子里面，除了胤禛，也没有那个皇子阿哥在大半夜的时候还会留在外书房。认真说起来，胤禛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曾留宿后院，而随着前头他的事务开始增多，忙碌的时候更是不会想起这件事情了。
苏培盛乐呵呵地看着温凉出现，躬身引着人进去，恰好爷也刚好打算去请温先生过来，还真是巧。
朱宝站在外面守着，和苏培盛两人面面相觑。
温凉入内时，屋内满是暖意，清幽冷香悄悄溢散，很快便落到了温凉的肩头，又慢悠悠地渗入了温凉的衣物，很快又缠绕在他的呼吸间。
胤禛一如往常，只是这一次不是在书桌后面，而是在左稍间的软塌上，他招手让温凉过来，“先生倒是巧合，我也本是打算让苏培盛去请。”
温凉在对面坐下来，看着摆放在胤禛面前未尽的棋盘，轻轻吐了口气，“爷打算找人下棋？”
胤禛摇头，伸手弄乱了棋盘上的残局，“当然不是。只是打发时间。”
温凉微挑眉锋，看着胤禛的模样很是淡定，“这不像爷的习惯。”胤禛可不是那种会把事情寄托在上面的人。
“只是打发时间。”胤禛又重复了一句，倒也没说假话，今天晚上他还真的是自个摆了棋谱，好生地钻研了大半个时辰。
实而际上，他叫温凉过来还真的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纯粹是一时兴起，等到人真的出现的时候，胤禛也有点难得的停顿。
温凉没察觉到那点微妙的气氛，看着凌乱的棋盘说道，“爷，你对之前的事情有眉头了吗？”他指的是血衣那件事情。
胤禛了然，“我本是打算明日告知先生。”
两人彼此都忽略了为何胤禛突然深夜叫人这件事情。
“痕迹都是府外进来的，但绝对不可能是府外的人。显然果真有人爬到了极深的位置，不然不会至今不曾被发现。”胤禛指尖摩挲着手里的棋子，手指的温度很快就浸染了那颗翠绿棋子，变得更加温和滚热起来。
温凉视线落在残局上，“既是如此，爷可有人手入驻他处？”
胤禛淡笑，“来而不往，非礼也。”
温凉颔首，这几个兄弟也只能说是彼此彼此了。
“某锁定了两处，外书房，与某的住所。”温凉丝毫没有任何芥蒂地说道，好似完全没注意到这个说法便是把自个也摆放在了嫌疑人的身份上。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无论贝勒爷如何排查，对于己身的环境总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温凉断言，“那人只会在这两处。”
“为何不在内院？”胤禛饶有趣味地看着温凉，他的判断也是如此，可看着温凉目光灼灼的模样，又莫名希望他多说一点。
温凉抬眸看着胤禛，“爷知道答案。”胤禛摇头，先生还是这么敏锐。
内外院的把守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如果真的能让人从内院出来而丝毫不知，胤禛早就没了性命。
温凉虽不负责府内调度，这段时日府内的动静，他也能够看出一二。显然胤禛已经不打算装深沉，亦或者是不打算把所有的实力埋藏过甚，若是连府内都不能好好把控，外头又能如何保障？
来外书房不过是温凉兴起所致，等说完了该说的事情，温凉便打算离开。当他想起身时，胤禛说道，“先生可欲与我饮一杯？”
温凉神色微动，也无不可。
苏培盛送来的酒坛子是如此的熟悉，温凉看着那不曾开封过的酒封，“若是爷一直用某的酒来招待某，可不是待客之道。”
胤禛清冷的面具随着笑意脱落，“若是先生不介意，自可讨回来。这酒既是给了我我，便是我的。”
温凉微眯双眼，决定日后把给胤禛的酒全部做成醋。
胤禛斟酒时察觉到了温凉的眼神，心里好笑，却不言不语，只是斟满了酒后，又把其中一杯酒推到温凉面前。
温凉看着胤禛下意识斟满的酒杯，似乎除了第一次饮酒外，日后与胤禛的每一次对饮，都几乎是胤禛给他斟酒。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
温凉有点苦恼。
苦恼的温凉端起酒樽，这一次的酒樽更加古朴大气，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或许还真的是古物，便这么直接用来使用了。
胤禛眼见着温凉仔细琢磨着酒樽，便知道他看出来门道，“的确是底下人送过来的古物。既然是使用的东西，拿来用才是正理。”
温凉抿唇，以袖子挡住一口饮尽。胤禛的话，倒是颇和他的意思。
这古董的东西，是在不存在的时候才会有价值。
胤禛和温凉这顿酒，直接喝到了三更半夜，直到最后苏培盛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劝，毕竟明日胤禛还需要上朝。
温凉眼眸清亮，看了看酒樽，又看了看胤禛，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去，睡！”
他又有点迷糊了。
胤禛倒没有上头，他的酒量已经历练出来了。只没想到不知不觉中，他们又喝到了这么晚的时候。
温凉起身，看起来很是镇定，“某告辞。”
胤禛摇头看着他脚步虚浮的模样，本打算让苏培盛送人回去，转念一想到南巡时温凉醉酒的模样，心头又隐约有种焦灼的念头。
最终还是胤禛亲自送着人回去了。
醉酒迷糊的温凉很好哄，也很难哄。只要顺着他的意思说话，那分分钟就能把人安抚下来。简而言之，就是得顺毛摸。
“先生，跨脚。”好容易他们走到了小院门口，温凉站在门槛边不动了。胤禛站在身后看着温凉直条条站着不动长达一刻钟，不得不揉着眉心说道。
“不行。”温凉蹙眉拒绝，“跨过去，门槛会咬我。”
苏培盛看着朱宝的意思，你家主子喝酒喝傻了。
朱宝龇牙咧嘴地瞪回去。
胤禛抬头看着月色，又看着打算长长久久和门槛相亲相爱的温凉，“先生，得罪了。”他说得很温和，而后便径直打横抱起了温凉。
胤禛入内时，吓坏了一直守着的绿意，她眼睁睁看着贝勒爷抱着先生入内，望着朱宝的眼中有着他不能理解的焦急。朱宝摸了摸脸，低声说道，“怎么了，我没喝醉啊，是先生醉了。”
绿意勉强露出笑意，“原来是喝醉了呀。”
朱宝茫然不知道绿意是如何了，苏培盛这个老油条却是很快便了然于心。他神色莫测地看着屋内的方向，似乎这不是件大不了的事情。
屋内被布置得很舒服，床褥是早就铺好了，寒冷的地方也被仔仔细细地用暖炉烫了，等温凉入睡的时候便可以舒舒服服地躺下来。墙角点燃的香炉内溢散着淡淡的清香。这味道与温凉并不相似，和莫名有种相容的错觉。
胤禛走到床边，意识到刚才至今，温凉一直很安静。
他低头，一眼便望见了清澈湖水，波光粼粼，更带着懵懂的色彩。黑色。
温凉乖顺地抓着胤禛的衣服，那种安定乖巧是从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来，而神色却一如既往的淡漠，强烈的反差冲击着胤禛的视觉，让他忽而觉得，温凉很好看。
是那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轻轻地放下温凉，用着被褥一层层把人包裹起来，而后站在床边半晌，觉得这个场面异常的熟悉。
是了，在南巡时也是如此。
一如既往。却毫不厌倦。
……
温凉睁开眼睛，看着顶上的熟悉的床帐。头疼。
躺了好一会，从刚起床的那种茫然状态脱身出来，他试图伸手揉揉额角，一下，两下，没成功。温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情况，冷静地叫了一声，“绿意。”
绿意推门进来，看着温凉的模样有点憋不住笑意，“先生，你是如何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简直就像是被被子包起来的蚕宝宝。
温凉示意绿意把卷起来的被子解开，淡然地说道，“这不是我包的。”
绿意的手一颤，紧接着动作却没什么变化，立刻给温凉解开了被子，“先生，奴婢去给您端水来。”
离开前，温凉叫住了绿意，低头看着自己昨日的衣裳，如今已经皱巴不成样子了，“昨日是贝勒爷送我回来的？”
绿意点点头。
温凉不语。
等绿意又一次进来的时候，温凉身上早已经换过了衣裳，正站在窗边不知看什么东西。绿意小心地把东西都摆放好，然后等着温凉来洗漱。
整个小院随着温凉的起身开始运转起来。早晨一贯是安静祥和的，眼见着温凉起身了，绿意正打算亲自去小厨房取早膳。还没等她走到小厨房那里，那熟悉的焦味让她顿足，继而大惊失色。
她凝神看着小厨房的方向，片刻后便匆忙往回走。身后朱宝也从旁边窜出，急匆匆道，“小厨房着火了！”
温凉得知此事，蹙眉从书桌后面绕开来，走到屋门看着不远处开始冒起的烟雾，“是因什么起火的？”已经开始有人奔波来提着水桶去灭火了。
朱宝在温凉的问话下有点发蒙，努力想想，“奴才远远就看到烟雾，尚不知道原因。”
温凉的视线扫过朱宝，犹如冰凉的寒意擦肩而过，“绿意，让所有的人都撤出去，朱宝，找侍卫过来。”
温凉冷静地说道，如果不是自然起火，那最该做的事情不是所谓的灭火，而是竭力控制火势蔓延的面积。只是这小厨房里面难道藏着什么东西，让人不惜烧掉它惹来怀疑也要有此动作？
这火势经过小半个时辰，最终还是烧光了温凉的小院，连同着温凉所有的藏书尽数都烧毁在了灰烬中。虽然起火的地方是在小院最角落里，可小院毕竟面积不大，能够控制着不往外头去便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
救火的侍卫在处理着后面的事情时，从废墟中扒拉出来一具焦尸，尸体的相貌早就因为火势而完全无法看清，可是在清点小院的人时，很轻易便知道了这人究竟是谁。
这是温凉院子小厨房的帮厨，一直都是安分守己，也几乎没有人能说得出这个人的特点，是一个非常不引人注意的人。可按照整个小厨房的痕迹，除非有人刻意置他于死地，不然就只能是帮厨自己推到了油桶，烧光了整个小厨房，包括温凉整个小院。
温凉站在废墟边，面无表情地听着身后侍从的回报。胤禛踩着飘飞的灰烬从回廊中走来，眉宇间暗藏着隐约的焦躁，在看到温凉平安无事地站在废墟上时化为安然。
“先生无事便好。”当他出宫听到这件事情时，胤禛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异常可怖。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温凉又一次差点出事了，而这一次竟然还在府内！
温凉淡漠地看着废墟，仿佛这刚才还不是他生活了数年的地方，“某并无大碍。小厨房烧起来的时候，火势还算是很慢。”
火势从最开始就很慢，直到他们离开后才突然又窜了起来，仿佛具备了人性一般，知道屋内没人了，便彻底嚣张地烧毁了所有能够焚烧的地方。温凉怀疑根本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掩盖什么，因而才会烧掉小厨房。
胤禛道，“先生没事，便是最好。”
“不好。”温凉认真执拗地说道，“某的书房不见了！”
他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凉看起来面无表情，胤禛却听出了话语中带着的浓浓可见的失落。这对温凉来说可极为难得。
平静无波下面，是有点点委屈的小情绪。
胤禛有点心疼，也有点好笑。他漫步走到温凉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慢慢地说道，“先生，书房的东西没了，可以再重新买回来。”
“可某还存了所有关于爷的数据，以及所有写的东西，全部都得重新再写。”
手疼。
温凉说得直白，即便是他，面对着那一大堆已经写过的东西，如果还得重新再来一遍的话，那种感觉可以和作家丢稿的绝望感相比较。
胤禛挑眉，压不住声音里的好奇，“先生，写了一份，关于我的东西？”
温凉侧身看着站在边上的胤禛，坦诚地说道，“某既然为了辅佐贝勒爷，自然需要对贝勒爷有所了解。”小到身高体重，大到习惯思维，温凉能够总结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总结出来了。
胤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先高兴温凉对其的看重，还是震惊温凉这个行为的……诡异，然而所有的事情落到面前来，最关键的还是眼前的事情。
小厨房帮厨的死，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小院内，除了温凉外，包括绿意朱宝等人，全部都被带走了。温凉对胤禛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不满，他被胤禛重新安置在了外书房，成为第一个除了胤禛外入住的人。
苏培盛给温凉调派了两个人过来，其中一个就是先前温凉南巡时，因为朱宝晕船而一直跟着伺候的小内侍小柿子。小柿子对温凉还是比较熟悉的，先给温凉泡了茶，然后忙前忙后地开始收拾东西。
外书房的房屋虽然每天都有人在整理，可到底是一直没人住着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的人气。小柿子同伙伴一起整理着屋内，转眼间，没意识到温凉不见了。
温凉出了屋，整个外书房的人都认识温凉，没有人敢挡着温凉的行走，毕竟便是连最紧要的书房，温凉也是来去自如。走到石头小径上，温凉尝试着把这件事情从先前铜雀的那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想从中找出个突破口。
还没等温凉走到门口，一阵清幽香味先让温凉注意到了胤禛的回来。胤禛之所以让温凉先回来，也是想着让他先安整下来，毕竟刚刚才从火里逃生，岂料刚回转便看到人在院内慢悠悠地走，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水里来火里去的受害者。
胤禛轻叹，不能忘记温凉的性格。
“先生可是想到了什么？”胤禛看着温凉怔怔发愣的模样，轻声问道。温凉被胤禛这一提示，抬头看着胤禛，“爷，那火势是从两侧烧起来，那个帮厨是被人杀害的。”
就在这时候，张起麟急匆匆前来，说是大夫已经检查出帮厨的情况了，“是被烧死的，死前仍然意识清晰，且小厨房内的油桶的确是倾倒的，该是自杀。”
前脚温凉说是被杀害的，后脚张起麟的检查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结论，胤禛沉吟片刻后说道，“屋内的情况如何，小厨房内没有任何的痕迹？”
张起麟哭丧着脸说道，“的确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温凉淡漠的话语拯救了张起麟，“爷，某想回去看看现场。”胤禛蹙眉看着温凉，刚才温凉那淡淡的心痛还残留在胤禛的印象中。
“罢了，那便去吧。”
……
胤禛府内连着两三年起来火灾，这件事情也引起了康熙的重视。在第二日的朝会后，康熙特地留下了胤禛，语重心长地说道，“最近天干物燥，容易走水。老四啊，别一心都扑在外头，这府内的事情也得上点心。”
胤禛沉稳地点头，拱手道，“是儿臣疏忽了。”
康熙叹息了声，“罢了，这点你记住便是了。”他摆摆手本想让胤禛下去，这也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可转念一想，又把人叫住了，“温凉如何了？”
这些个儿子中，也就只有胤禛知道温凉的身份，至于其他的人，介于温凉的态度，康熙也没有说出口的打算。
如果所有的人都知道康熙帝对温凉的看重是因为什么，温凉日后便不可能快活如今朝了。
胤禛迟疑了瞬息，轻声说道，“起火的地方，正是温凉所在的院子。”
“什么！”康熙手里的奏折丢到了地上，看着胤禛的模样宛如听到了难以置信的大事，“温凉如何了？”
胤禛拱手，“温凉并没有受伤，儿臣把他挪到了儿臣的住处去了。”
康熙帝阴沉着脸色，看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结果如何查出来了吗？”如果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地方，康熙都会以为是天干物燥，不小心走火了。可偏生是在温凉的地盘上，这让多疑的康熙帝如何不想多？！
胤禛抿唇，康熙帝的怒火倒是出乎意料，或许还是得重新评判温凉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
……
胤禛回府时，披星戴月，深夜露珠重，身上的外衫带着湿润感，便是深秋也不例外。他本是想着直接回到外书房，不曾想到入屋后，透过窗户，竟是看到了另一侧光亮的屋子，怔愣了片刻才回想起来，温凉已经被他挪到这里来了。
张起麟带着点点寒意进来，禀报着搜查出来的消息，“……经过温先生提点后，奴才发现，整个小院都被包括在燃烧的地点里面。先是以小厨房作为起火点，等火势足够有时间让人逃离后，那蔓延开来的势头恰好燃起了事先淋在了小院墙脚的油。从这里开始，到这里……”
他们原本以为是小厨房的帮佣失误导致了小厨房着火，可温凉在现场勘察后，却挑出了好几个疑点。顺藤摸瓜下去，得出的结论竟然完全相反。
这绝不只会是失误！
张起麟用手指点在了画出来的小院图像上，“这一部分全部都淋着油，但有墙脚的花草掩盖，无人发现。”
“这也是先生提过的，为何火势明明是从小厨房为起始，但真正快速燃烧起来却是在这里两处的原因。”
“没人发现这件事情？”胤禛冷声道。
张起麟点头，“奴才逼问了每一个人，都说没有闻到味道。救火的侍从也都没有闻到煤油的味道，许是……”
“是厨房的油。”温凉从门外漫步进来，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跟在温凉身后。
这还是温凉第一次使用胤禛让他直入的权利，苏培盛还有点不大习惯。等发现胤禛完全不觉得有异样后，苏培盛又默默地退到了门边守着。
“某记得半月前，绿意无意间提过，大厨房那边又送来了新的食用油。这些都是装在固定的大桶里面，又提前用小瓶装好。就算那帮厨有能力能够直接把大油桶全部推倒，可以当时小厨房燃烧的速度来看，溢出的油定然没那么多。”
胤禛点头，温凉说的的确有道理。他摆手示意张起麟继续说下去，“陈大夫检查了那具尸体，发现该是本身带有武艺，左手大拇指根骨有着痕迹，该是常年用刀的人。因为长年在小厨房负责切菜砍肉，身上带着血腥味也很正常。”
“奴才大胆猜测，或许与上次血衣包袱的事情有关系。或许是此人知道事情暴露，以为早晚都会被发现。因为此事是从温先生这里开始的，因此便在死前决定焚烧小院，拉着温先生和他……”
陪葬这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张起麟便因为屋内骤然狠降的寒意而不敢再说。
胤禛捏碎了手中茶杯，声音冰寒，“最近可曾有人同他联系？”
张起麟缩头缩脑地说道，“并无，此人的痕迹都很正常，并没有查出他与府外有什么联系。而他也从来不曾接触过府内采买的那条线。”
当初调动人员的时候，温凉小院内的人是一个都没有动，当时哪里会想到，那人竟然会是在温凉的小院里头。那可是真个府内称得上最为安全的地方了。
温凉眉峰凌冽，语调微凉，“如果这里面需要挑出一人有问题的话，那么某会选择朱宝。”
胤禛按下张起麟即将要说的话，低沉地开口，“先生为何如此说？”
“他掩饰得很好。”温凉轻启唇，随手在笔架上面抽出了毛笔，顺其自然地在那摆放在桌面上的图纸作画。
“但还不够好。”

第四十七章
温凉在图纸上画出了大概的图形，而后倒着用笔杆指了指这个地方。
“朱宝在某身边埋伏这么久， 几乎不曾露出破绽。若不是有特殊的原因， 他不可能会动手。”温凉思忖， 如此有用的棋子，不管幕后之人是谁，都不可能随便舍弃。他在温凉身边的地位非同一般，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此次动手定有缘由。
胤禛看着温凉点出来的小厨房， “帮厨的身份也有问题。”
“某猜测， 或许这两个分属于不同的人。”温凉点点头，这府内的防守再如何重置也无法完全的根除底细。人心易变， 永远都无法准确地猜测。
“先生何时发现朱宝的问题？”胤禛问道，朱宝是他派去的人， 若不是说出此话的人是温凉， 胤禛定然不信。
温凉波澜不惊， 宛若这只是一件简单的小事，“南巡之时。”
苏培盛差点没压抑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质疑声，从南巡至今过了大半年， 若是温凉早就发现朱宝的不妥，竟然还把这样危险的人安放在身侧？！
胤禛皱眉，仔细地看着温凉的脸色， “先生可知，这很是危险？”朱宝在侧，又身带武艺，若是一时不察， 朱宝随时都可能对温凉下手。
温凉泰然自若，“他没有杀意。”的确是种很玄妙的感觉，不过温凉是真的认为朱宝不会杀他。
“朱宝能在某身边埋伏这么久，若不能仔细探查原因，留下的隐患太大。这是某不动神色的缘由。”温凉解释了一下，而后注意力又落在小院的平面图上，意有所指地说道，“或许真正要动手的，不是朱宝，反倒是这位……”
温凉点了点小厨房。
胤禛不问，苏培盛倒是憋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贝勒爷，轻声问道，“温先生，是如何发现问题的？”朱宝与绿意两人都是他挑选的，如果朱宝有问题，苏培盛责无旁贷。
温凉抿唇，并未直接说起，而是谈起了另外一件事，“南巡时，万岁爷点了八位阿哥，除开一直活跃的数位外，还有三贝勒，五贝勒，十二阿哥。三贝勒数年前因夺爵意识一直郁郁不振，可万岁爷对他依旧宽厚。某不知为何旁人都遗忘了这位。”好似数年的安分，便能使得此人骨子里的自视甚高一概清除。
胤禛一顿，南巡时，胤祉的确几乎都不曾露面。除了偶尔在皇阿玛身边见过三哥，素日来几乎不曾见他出外活动。然数年前胤禛刚分封郡王时的模样，胤禛记忆犹新。
康熙三十七年，康熙帝分封诸子，从胤褆起到胤祉落，二者为郡王。从胤禛起至胤禩落，皆为贝勒。初始胤禛的失落可想而知，后头数位都是小阿哥，可偏生只有胤禛被归为后头，而胤祉明知此事，仍会在胤禛面前时常提起，品性想法可见一斑。
自从因剃头事情被夺爵后，好长一段时间胤禛都不曾听过胤祉的消息，偶尔便是在下朝时打个招呼。胤禛心头一跳，果真如温凉所言，胤祉悄然无声地从他们的警惕中消失了。
温凉复道，“朱宝随同某一同登船，而后因晕船而大多数时候单独居住。爷可还记得当初扬州一事？”
胤禛肃穆着脸色，“他在船上完全无碍。”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朱宝在南巡大船上眩晕不得起身，可在扬州画舫上却能带着人鏖战，当初杭州的小舟荡漾还能解释一二，可在画舫上如履平地，就很难解释。正如现代有人晕车，或许对自行车无感，可大巴与奔驰的差距再大，该晕车的还是会晕车。
朱宝在撒谎。
胤禛沉默片刻，“先生是如何推测出胤祉在其中插了一脚？”能看出朱宝有问题，是温凉心细如发。可胤祉此人和胤禛的牵扯甚少，温凉作为胤禛的幕僚，自然也该对他没有太大的关联才是。
能想到胤祉那处，自然得有依据才是。
温凉坦然道，“其实并没有。”
“某只是排除了其他人后，认为三贝勒的行迹颇为可疑罢了。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巧合。”温凉思索着道。
“可南巡此事，让某大胆猜测，或许朱宝装作晕船是有必须的原因。毕竟万岁爷表露了对某的重视后，朱宝晕船的症状便减轻了。”
“至于那小厨房的帮厨，某也的确有了猜想，不若与朱宝当面对质，也可解释爷心中的疑惑。”温凉道。
胤禛断然拒绝，“朱宝既生二心，先生不可以身涉险。”
温凉目光灼灼，“此事虽有揣度，可无半分实在的证据。朱宝表面粗疏，实则胆大心细，此事若不能当面对质，便不能知道是否存在疏漏。某必须去！”
秋风飒飒，朱宝咬着指甲蹲在门口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感觉到丝丝寒意。他蹲着的模样看起来很像翻出去，那种焦灼不安的感觉让绿意看得有些刺眼，“你那么激动作甚？”
四下无人，她翻了个白眼，“你再这么抖下去，就算别人本来不怀疑你，现在都要怀疑你了。”
朱宝眨了眨眼，从地上跳起来，然后跑到绿意的对面坐下来，“你说先生不会有事吧，到底是谁在小院里下手，连你和我两个人都没有发现。”
他们从出事到现在就被关起来，连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只能够窝在这里瞎猜。绿意和朱宝两个人还算好，毕竟是温凉贴身伺候的人，在查不出有什么问题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人的待遇还算不错。
绿意柔美的脸庞在烛光下很是温和，“不论怎样，我们既然没有嫌疑，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先生自会救我们出去的。”
朱宝嘟嘟囔囔地说道，“当然会了。”
“我猜可能是那个铜雀搞的鬼。”朱宝皱着眉说道，看起来很是怀疑，“就是从她来了之后才出了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她的话，至少也和她有关系。”
绿意敷衍地点点头，心里却清楚不是铜雀。这些时日温凉一直让她盯着铜雀，除非她能够在绿意的眼皮子底下有分身术，不然这件事情不可能是铜雀做的。
朱宝在座椅上来回晃荡着，盯着烛光在发呆。
绿意不着痕迹地在关注着他，关注着朱宝的一举一动。她不想怀疑朱宝，真的，怀疑朱宝对绿意来说是件很艰难的事情。他们两个是一起来到温凉身边的，如果朱宝真的、真的是……她会很难过。
可先生从不出错。
绿意心中有一个声音回荡着，越来越大声，直到最后化为她嘴里的话语，“朱宝，我还没问过你，半年前你和先生一同南巡，有遇到什么好顽的事情吗？”
朱宝撇了撇嘴，看起来很是不满，“别说了，我不是和你说我晕船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都不可能让小柿子那家伙在先生身边待上哪怕一刻钟的时间。”他臭着脸说到最后，整个人都焉焉儿的。
绿意咽了口水，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把冰凉的水喝完后，“朱宝，你不晕船。”
朱宝的小动作停住了。
绿意眨了眨眼，她的左手往下触摸到了她的膝盖，然后是小腿，“你或许忘了，但是你和我出身同一个地方。那些训练的项目……”绿意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被送来先生这里的人，是最好的。”
爷或许不清楚，苏培盛或许不清楚，先生或许不知道。可和朱宝同一出身的绿意不可能不知。
“你不可能晕船。”
朱宝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的神情很冷静，看着绿意的模样更像是在看着冰冷的死物，“先生怀疑我了。”
这是笃定的说法。
绿意颤抖着嘴唇站起身来，“我没想过，竟然真的是你！”
那些疑点一瞬间串联起来，为何那血衣偏偏需要丢在湖中，为何铜雀来了温凉小院后追杀便停止了，为何那油放置墙脚却无人发现……
绿意把审问时被逼问的内容结合一起后，终于得出了答案。
是朱宝。
朱宝是温凉贴身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妄为，且他房间一直有人整理，若突然变更，以温凉的敏锐必定能觉察到。那血衣不能藏着，只能丢弃。
可偏生却被铜雀看到了，而铜雀又引来了侍卫，让朱宝不能下手。还没等朱宝寻到机会把人灭口，被吓破胆的铜雀居然找上了温凉，继而入了院子！
此次引起府内搜查不说，温凉小院几乎是最安全的地方，朱宝若在此下手必定被怀疑，且血衣已经被捅出去，杀铜雀也无用。
而那油，还有小厨房的帮厨及着火……一旦知道目标后，答案竟然是这么显而易见。
绿意不知道为何朱宝有那样的血衣，为何要杀了帮厨，又为何要烧了小厨房……可朱宝有异心，这对绿意来说便是足够的理由了。
温凉不算是亲和的人，可作为主子，绿意却很是感激。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实际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能发现这点。就连温凉自己也从来不注意这件事情。可是在温凉底下，绿意感觉自己活得像是个人。
很安全。
更何况先生还救过朱宝，绿意无法容忍朱宝的背叛！
朱宝咧开嘴笑起来，“我知道。”他利落地站起身来，看着绿意的姿态，“不必和我动手，我不会杀你。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他干脆地甩开了袖子里的东西，叮当作响的声音让绿意瞪大了眼睛，“绿意，难道先生没有告诉你。我可能还是个武艺高手？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铜雀那个祸害。”朱宝的声音渐冷。
若是铜雀不出现，便是以先生的能耐，也不可能联想到他身上来。
“如果你杀了她，我还是会发现你。”
温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朱宝侧头看去，只见门被缓缓打开。温凉就站在门外。他安静地看着朱宝，“在这一行你比我熟悉，朱宝。露出破绽，就无法弥补了。”
朱宝嘴角抽了抽，很快恢复了镇定，“先生是从什么时候怀疑奴才的？”
温凉从门外跨步进来，绿意皱眉，几步挡在温凉面前。温凉伸手拍了拍绿意的肩膀，从她身后绕到前面去。绿意心里着急，温先生竟是不带一个人就进来了。朱宝刚才表现出来的感觉，绿意知道她敌不过他。
“南巡的时候。”温凉淡漠的声音让朱宝有些恍惚，他看着温凉的视线充满诧异，“那先生还带奴才回来？”
“这又有何干系？”
朱宝闭着眼点头，没错，先生的确就是这样的人。他重新睁开了眼睛，“先生不该亲自过来。”如果他真的发现了真相的话。
“我只是不明白。”温凉漫步在朱宝面前，彼此间的差距就只剩下两个人的身位，“从一开始，你就有机会杀我，为什么不动手。”
温凉不是神，而他清楚，至少最开始的时候，朱宝的任务的确是和温凉有关。时间越长，越可能露出破绽，朱宝为何不杀他。
朱宝张开拳头，又狠狠地握紧。
温凉救过他。
“奴才，被爷选中前，是那位主子仁慈才活下来。”很简单的理由，只是为了报恩。而不杀温凉，也是为了报恩。
温凉有点出神，他自然明了朱宝的言下之意。这是他第二次接触这种事情。武仁的报恩，以及朱宝的报恩，都让温凉有种奇怪的错觉。
“在南巡路上你伪装晕船，许是有着不得不为之的理由。发病，便可以拒之不动手。”温凉淡淡的语调响起。
“你的破绽在于，既然晕船便老实记着。出事也别赶着上前，武艺有十分该留三分，容易被发现。”温凉道，破有种发自内心的感觉。
他伪装女装大佬的人设长达数年，也是颇有经验了。
朱宝神色不变，瞳孔却因为温凉的话语而微微放大。那是身体掩盖不住的惊讶诧异。
温凉漫步走到朱宝身前，“所以那小厨房的帮厨与你不是一路人，可那血衣却是你的。”
那帮厨无人注意，反倒是朱宝比较需要保密。
朱宝不语。
“我只有一点不明。”温凉清冷地看着他，“为何杀了帮厨，又烧了小厨房？”
朱宝嘴唇颤抖了两下，声音沙哑，“鸦片。他想对先生的膳食里下鸦片，小厨房炉灶下的方块全是这玩意儿。”索性一把火烧了干净。
温凉眉峰微挑，认真地看着朱宝。
“你救了我。”
这便是其中诡异之处了，朱宝发现帮厨的问题，本可以直接和温凉揭发他。可两人都是探子，朱宝不能往上捅，杀了帮厨也实属正常，可烧光小厨房？这真是个奇怪的选择。
朱宝虚弱地开口，“先生也救了我。”
“不止如此。”温凉眼眸淡漠，看着朱宝的眼神仍带着探究，“如果只是这样，你不需要烧掉整个小院，连小院周边都早早布置好，你从一开始便打算借此烧掉整个小院。”如此大手笔只是为了救他，大可不必。
话虽如此，温凉也隐约猜到缘由。他是个很喜欢记录的人，温凉的书房内藏着大量书写好的文章，这些待日后而来皆是有用之物。朱宝一把火尽数烧光，于幕后主人着实是一件好事。
既救了温凉，又助了幕后主子，勉强算是一箭双雕。
温凉捏了捏手指，视线落在朱宝面上，忽而神色骤冷，“你服毒了。”
朱宝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奴才什么都不会说的……”话语未尽，他捂着肚子慢慢地跪倒下去，显然那毒药很猛烈，他开始大口大口吐血。
“是三贝勒。”
温凉抬眸。
朱宝猛地抬头，挣扎着坐倒在地，惊恐地瞪大眼睛。他喘息地看着温凉，“先生是如何知道……”这不可能！
他该说的话还没说完，腹中的抽搐令他说不出话来，他惨叫出声，在地上不住翻滚。
温凉的确不能确定，只是在诈他。只是结果已然出现了。
绿意死死地交握着双手，强迫着自己盯着朱宝不移开视线。
直到那打滚的身体猛然顿住，失去气息。
胤禛从门口步入，看着室内寂然无声的模样，静静地走到温凉身后，“先生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温凉是在百般坚持下才自己进入屋内的，不然此刻至少得有好几个人在室内保护温凉的安全。饶是如此，如今屋外的侍卫整装待发，如果屋内有任何不祥的响动，都会瞬间扑入室内。
温凉安静地说道，“爷，找个地方埋了他吧。”如果他不出声提点的话，朱宝的下场只会是乱葬岗。
胤禛答应了。
温凉不想在屋内带着，告知了胤禛后离开，径直回到如今的住所。绿意因为嫌疑已经解除，此刻正一步不离地跟在温凉身后，生怕先生出了什么问题。
朱宝的死，的确给温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温凉在来前便把猜测到的内容告诉了胤禛，从朱宝的态度来看，也是八九不离十，结果已然清晰可见。
绿意跟在温凉身边多年，她隐约猜到了如今温凉在思索的东西。温凉是她从来都不曾见过的那种人，淡漠，顽固，聪慧，执拗，强大，漂亮的人。
是的，温凉是漂亮的，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绿意都觉得温凉是个让人很舒服的人。也是个让人很喜欢的主子。就像她曾想过的那样，他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人。
但他几乎不懂感情上的任何东西，不管是任何一类，对温凉都是从不涉猎过的场合。
绿意隐约察觉到了这点，谨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的可能。可今日朱宝的死，还是触动了这个领域。
温凉回到屋内不久，贝勒爷也紧随而来。
温凉敏捷的思维显然给他们处理了很大的麻烦，唯一比较可惜的便是被烧毁的小院，但他们也顺藤摸瓜得到了许多的消息。
苏培盛带着人对整座废墟进行挖掘，最终从中找到鸦片残渣，那奇异的香味掩盖在火焰的焦烟下。七拐八弯之下，他们终于挖出了帮厨的线索。
鸦片昂贵，一个小小的帮厨是不可能有能力买这些，除非是有人从府外送来。顺着这条线来查，他们总算有了眉目。帮厨的确没经过采买线，他是从珍善阁里送进来。
珍善阁的账房便是这帮厨的族叔，本身便是个瘾君子。帮厨的鸦片都是从他那里来的，更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借由小混混的手传送，伪装成货郎和帮厨在小门接头。
当日朱宝禀报关于珍善阁的事情，实际上是在提醒温凉。
“爷以为，这帮厨是何人属下？”温凉温凉看着左手边被布置好的书桌，轻飘飘地开口，朱宝已死，关于帮厨的讯息也被砍断了大半。
“老八。”胤禛在屋内踱步，看起来早有人选，“太子如今自顾不暇，无暇关顾他事。老大带兵，最厌恶鸦片罂粟等物。其他有能耐往府内安插人手的，便只有老八了。”
下鸦片属意不是为了杀温凉，而是为了把温凉控制在掌心。从鸦片入手，到更加珍贵的毒物，一步步引诱温凉堕落。若是意志力能被打垮，那是更好不过。
此乃杀人于无形。
“爷，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胤禩屡屡地对府内动手，如今又增添了个胤祉。如果胤禛不打算对他们做些什么。温凉也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了，他面无表情地生气着，如今书房烧掉了，朱宝也死了。
很气人。
胤禛感受着温凉身上极淡的怒气，声调温凉，“此事，自不会这么了结。”胤禛如今也正是气闷的时候。
老八似乎是完全忘记了到底什么叫做兄友弟恭，若是这做弟弟的一直这么肆意的话，那做哥哥的，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还有胤祉……
胤禛眼神狠厉，把刚进来的苏培盛吓了个大马趴，默默地哆嗦了两下。
十月底，正是踏入初冬的时节，温凉披着披风从屋内走出来，他身上几乎被绿意拿出来的衣裳给包围了，如果不是最后温凉确定了衣服足够了，绿意似乎能够把温凉整个人都包成团子。
温凉摩擦着手腕，漫步地来到外书房，此刻胤禛的幕僚正在屋内等候着，温凉算是来得最晚的那个人。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邬思道，戴铎坐在他身侧，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两人看到温凉过来，皆是冲着他点头，而后戴铎先说道，“你总算是来了，这位是……”
“邬先生。”温凉淡漠地点点头。
戴铎挑眉，好吧，他确实忘了，以贝勒爷对温凉的看重，这件事情他的确是早该知道了。
温凉在他的位置上落座，屋内伺候的小内侍立刻就给他端来暖茶。温凉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爷还没来？”
“那是自然。”沈竹说道，他们都是按着昨日胤禛的吩咐过来的，只是时间上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不然现在贝勒爷应该是出现了的。
小半个时辰后，胤禛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踏入，带来一室严寒。他似乎是骑马回来的，冻僵的手腕以及染着白雪的眉宇说明了这点。好在室内足够温暖。
胤禛先是回去换了身衣裳，而后又出来看着等候了许久的数人，没有提起昨天便打算讨论的事情，而是另外又提起了一件事，那正是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朝上开始有人奏请废太子。”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众人瞩目。此前虽有这样的传言，可都是私底下上奏给皇上，少有这般直接了当的动作。
戴铎便先开口，“贝勒爷，这尚且不到时候。”这些底下的阿哥谁都希望废太子，可如今火候还没到，如此真枪实刀上阵岂不是自寻死路。
温凉道，“是何人下属？”
胤禛赞许地看着温凉，而后颔首，“关键在此处，是老八的人。”
沈竹等幕僚纷纷皱眉，就算是再愚笨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昏招，这几乎就是把自个放在火架上烤。八贝勒一贯是谨慎内敛的性格，步步为营，怎可能做出这种自毁城墙的事情！
胤禛冷声道，“胤禩出于何种目的暂且不谈，此事一出，朝堂上这数月不得安宁，正该是腾空的时候。我打算安排人手进去各部，皆是运道如何，就看诸位了。”
此事于在场诸位，便是极大的喜讯。
等到谈论落下，温凉呼着白雾从屋内走出来，邬思道正落在最后头慢悠悠地和温凉一起走着，“温先生，是贝勒爷做的吧。”邬思道腿脚不便，然他一贯淡定，自然的模样让旁人连同情都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是。”温凉点头，他知道邬思道能猜测出来。
一箭双雕罢了。至于胤祉那处，胤禛怕也是开始动手了。
朱宝因年幼的遭遇而听令胤祉，这虽是一件特殊的事例。可无人知道是否存在第二例，总是需要防范于未然的。
邬思道淡笑起来，“贝勒爷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若是八贝勒一直如此轻忽，可是要栽跟头的。”
温凉淡漠地看了眼他，“先生想说什么？”
邬思道笑着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起来，温先生在外书房居住已有两月，是否该换换地方了？”
温凉抿唇，好似的确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他慢吞吞地顺着小径回到了后面的屋子内，绿意早已准备好了茶水暖炉给温凉暖和身体。桌面上摆放着原来他离开前的东西，窗边支起一半，冰冷的触感从屋外溜进来，让屋内的空气不至于完全陷入墙角的香炉香气中。
温凉回到室内，重新地站在书桌后面，看着桌面上写了一半的内容，又开始磨墨。绿意在旁边看着，想来先生又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等先生把一大缸墨水都彻底磨出来后，先生大概就知道自己如何处理了。
温凉弄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事情了，惯性让他一如既往地磨下去，直到最后又磨出了整整一大缸墨水出来。他看着那么满的墨水，又得开始练字了。
“先生是有什么烦心事吗？”绿意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希望不是真的出事了。
温凉摆手，“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那就是真的有事了。
绿意现在已经学会了用温凉的意思去理解他的话语。只是理解后并不能对一切产生任何的影响，温凉又开始低头练大字。这个习惯至今一直没有改变。
温凉练习完左手换右手，等到练习到温凉觉得可以时，他才重新坐下来。
邬思道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很安静，却不是个能让人忽视的人。只消他开口说话，轻而易举就能够得到众人的注意。他说的话，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
温凉把毛笔放到笔架上，他说的的确是正确的。无则加勉有则改之，温凉一贯坦然。
深夜，胤禛刚在书桌后面坐下，便听苏培盛的传报。胤禛无奈摇头，自上次事发突然后，温凉又恢复了以前的习惯，不经通传就不肯进来。
胤禛见着一脸淡然的温凉入内，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温先生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温凉道，“没有。”
苏培盛差点没笑出来，这么坦荡荡的回答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胤禛也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温凉说道，“那先生是为了什么不重要的事情前来的？”
温凉认真道，“某在外书房居住的时日太久了，不合规矩。”胤禛的确没想到温凉特地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先生，可是有人说了些什么？”
“是。”温凉转眼就把邬思道给卖了，“不过某思索过，的确不应该。”
胤禛也同样用着认真的态度说道，“这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温凉眉心微蹙，看起来有点难以理解，胤禛轻快地打断了温凉的思绪，“先生想搬出去居住吗？先前皇阿玛曾经提过此事。”
他得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回答。
胤禛且笑且叹，“那便是了。如果先生觉得外书房不适应的话，等小院重新修筑好了，届时先生可直接搬回去。”
温凉点头，算是接受了胤禛的说法，当他起身回去的时候，温凉复又言道，“某没有觉得不舒服。”然后又安静地离开了。
胤禛在温凉离开后，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迅速冷凝下来，他站起身来在屋内背着手来回踱步，看起来似乎思绪被什么东西所困扰。许久后又慢慢地在书桌后面重新落座，可脸色不曾回暖。
苏培盛原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可看着温先生方才的模样，又完全不像是这么回事。
不禁感叹，贝勒爷的心思变幻难测。
温凉本便暂住在外书房内，回去的路途并不遥远，绿意就在门口候着。温凉慢吞吞地回来后，擦洗了手脸就打算上床歇息了。
躺下去后，温凉刚闭上眼睛，许久不曾开口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恭喜宿主，任务有所进展，请再接再厉。】
【哦。】
【宿主，可否有更激烈一点的表达？】温凉硬生生从中听出了点点不满。
淡凉似水的声线又一次响起，【好的。】
系统在温凉脑中又一次具象化出六个圆点，就在系统沉寂的前一刻，温凉道，【不要有任何小动作。】声音与平常说话的声线没有任何的差别，可气氛莫名便变得冷肃起来。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多虑了。】
一夜无话。
温凉进入黑甜梦乡中，有人仍然不能入眠。
八贝勒府，书房。
胤禩沉着脸色看着递上来的奏报，下面的幕僚吵作一团。谁也不知道那刑部侍郎忽然中了什么邪，突然就在朝堂上奏捅破了篓子！而众所周知，那是胤禩少有的几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突如其来这么一招，不仅让太子盯上了他，康熙注意到了他，就连直郡王今日朝堂上的脸色也显得有点奇怪。这损招让胤禩的部署全然被打乱。
阎宽阴测测地说道，“想来是有哪位阿哥盯上了贝勒爷，不然这次的动作不会这么快准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让那人彻底反水的代价可是不小，整件事情完全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
幕后之人的狠厉可见一斑。
胤禩揉了揉眉间，“不必猜了，该是四哥的手笔。”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成年的阿哥，下面几个小的自然不可能。大哥不会在这个关节眼上妄动，太子不会给自己找事，三哥倒是有可能，可若和老四相比较，胤禩更认为是胤禛。
果真是难缠。

第四十八章
胤禩对自己做的事情心里有数，如果不是这样， 老四那样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不合适， 也不应该。
“皇阿玛的态度才是最紧要的， 那边的关系全部舍弃，日后别再有任何联系。”胤禩吩咐下去，这段时间必须得安分，光是太子对他们的注意便足以惹出大麻烦了。
“是。”
“江南那边情况如何？”胤禩问起了另外的事情。左丘禀报， “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已经有眉目了。”
胤禩颔首，“既是如此， 要加快速度，务必在太子注意前找到证据！”
“是！”
随着索额图的死， 东宫越发地安寂下来。太子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可再也不曾有人和索额图一样贴心尽力。表面再如何强悍， 太子这段时间也渐渐沉寂。东宫的消息也一直都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太子肉眼可见的消沉，康熙心里是知道的。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不论是灿烂的阳光还是日头下漂亮的花朵，似乎都没办法吸引住康熙的注意力。
他一直都在走神。
身后梁九功小心翼翼地给康熙整理着桌面上的东西，这是刚才康熙帝下的命令， 要不是康熙特地嘱咐过，梁九功是绝对不会动康熙帝桌上的东西。为了保命，知道的东西自然是越少越好。
“梁九功。”
“奴才在。”
“太子如何了？”
梁九功没说这句话刚才康熙帝就已经问过一次了，而是低沉着说道， “太子爷这些时日都很安分，一直都没出东宫。除了每日上朝外，便是在东宫内。”
康熙帝点头，不知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和梁九功说话，“安分就好，安分就好。”
梁九功不敢言语。
康熙帝又在窗边站了好一会，这才转身回来，宽大的桌面上，东西尽数按着康熙的习惯摆放好了，康熙帝赞赏地说道，“梁九功，还是你懂朕啊。”
梁九功欠身，“都是万岁爷调教得好。”
康熙帝似乎心有所感，寂寥地说道，“若是真的好，那便好了。”看着桌面上摆放的奏折，康熙帝心生倦怠，伸手摸起一本，“去请温凉过来。”
梁九功立刻应是。
温凉到的时候，康熙正在认真地批改着奏折，温凉阻止了梁九功通报的念头，就站在门边守着。眼看着康熙帝眼皮子底下深深的眼袋，他知道这段时间康熙帝想必过得也不是怎么样。
即便砍断了太子的臂膀，可因此引起的父子失和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愈合的。
温凉在外头站了两刻钟，康熙帝才从桌案前抬起头活动脖颈，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温凉，顿时冷下脸来，“梁九功！”
梁九功顿时跪下，早早便知道会有这出。
温凉欠身，“是某阻止了他。”
康熙帝扫了眼梁九功，转头看着温凉，神情又温和了下来，“快进来吧。”
温凉掀开下摆走入殿内，内里熏染的香气又与以往不同，带着安定意味。温凉看着康熙的脸色，“万岁爷，您该休息了。”
康熙下意识看了眼外面的日头，又笑道，“这可不是该休息的时候。”
温凉直白地说道，“您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
梁九功刚起身站着，闻言差点一个踉跄，温凉说话真的百无遮掩。而且康熙帝这几日真的都一直睡得不好。
康熙摇头看着温凉，循循善诱地说道，“你说话不能这么直接。”这种实话实说的方式，对温凉很没有好处。
温凉偏着头看他，“万岁爷，某不蠢。”他会说，只是因为他想说。
时间渐久，温凉两者的记忆相互融合下，温凉也就是温凉了。那份记忆沉淀在深处，偶尔看着康熙帝，又回想着记忆中的和顺是何模样，好似也没太大的差别。
某种程度上，两人很像。
温凉想着，最大的相似处，就是他们都不会养孩子。
康熙帝怔然了片刻，整个人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他靠着椅背看着站着的温凉，“坐下吧。”他抬手，让温凉在边上坐下。
温凉依言而行，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康熙帝的奏折上，意识到这是什么后，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淡然的模样仿佛这眼前看的只是一份普通的章节。
康熙帝瞅了眼这份奏章，忽而笑起来，“温凉，你看看这份奏折吧。”
温凉身影不动，“这不合规矩。”
“你破的规矩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再看看又有何妨？”康熙帝就像是拿着糖果在逗弄小孩的老顽童，执意要让温凉看奏章，温凉与他僵持了片刻，最后顺从地低头看着奏章上的内容。
半晌后，他平静地抬起头。
康熙好笑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你从中看出了什么？”
“万岁爷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康熙抚掌而笑，“你还想着说假话？刚才的气势哪儿去了，”
“为了某的性命，偶尔说说假话也是好的。”温凉淡定如初。
“那我偏要你说一说这假话是何，这真话又是何。”康熙饶有趣味地看着温凉。温凉低头看了眼奏折，又抬头看着康熙，“假话便是，这份奏章文采出众，文笔花团锦簇，着实是写文章的好手。说得也很有道理。”
“废话。”康熙帝简洁明了地给温凉这句话下了判断。
温凉也颇为赞同，“的确是废话。”他说的那通假话，就跟那文章上的内容一模一样，全都是废话。
康熙帝不用温凉说都知道真话是何，但还是想要温凉开口。
温凉道，“奏章是下者与上者沟通的渠道，若是这般有利渠道都被这般花团锦簇的文章遮盖，便没有意义。一份三千字的奏章，两千九在称赞皇上，余下百字寥寥地写完想说的事情，难道万岁爷便能清楚这上奏章的人想表达什么？”
眼下康熙帝这份奏章，便是江南属地发来的，为了请求减免赋税，说是今年遭了蝗灾，底下的百姓怕是无力缴纳赋税。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写奏章的官员却耗费了大量的辞藻在赞美上，简直不知所谓！
这样的陋俗在这几年的确是越发的严重起来，康熙虽有所注意，却没有思虑过多。
“若是以你来看，温凉打算如何？”
“这个假设本身就不成立。”温凉抿唇，还是道，“只是有话说话，直接了当便是。万岁爷每日都需要批改奏章，若是能简单明了，岂不是能省略其他的时间？”
康熙帝有感而发，“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伸手拍拍温凉的肩膀，“这些时日如何了，听说你在老四那出了点事？”
温凉点头，“某并无碍。”刚才温凉入内的时候，康熙便把温凉的情况上上下下都仔细看了一遍，自然知道温凉没有问题。
只是他还是不放心。
毕竟温凉可是和顺留下来最后的孩子，康熙不希望温凉出事。
“不然，你如是想的话，搬出来也不是难事。”康熙知道底下几个儿子的心思，如果温凉一直呆在胤禛府上，久而久之还是会卷入事端中。
温凉摇头，“人生在世，总不会知道日后会遇到何事。走到哪都是一样的。”康熙帝意识到温凉误会了他的意思，可仔细思考了温凉的想法后，却也没什么大错。
只要康熙帝重视温凉一日，温凉便会被这些个阿哥们注意到。
康熙叹息，最初的确是走错了一步，眼见着得到了和顺的消息，便是激动之下也的确做出了不大合适的举动。
温凉陪着康熙帝吃晚膳，然后才被梁九功亲自送着往外走。
康熙帝连着好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情绪也一直很低很。温凉来这一趟，康熙帝的情绪显而易见的恢复了不少，梁九功对温凉的态度也很温和。
眼见着他们即将要出宫的时候，突然迎面走来了一行人。梁九功定眼一看，这心猛地一跳，眼前的人竟是尚之隆！
尚之隆作为侍卫内大臣，的确是可以直入皇城，可眼下温和就站在身后，梁九功自然不想让两人撞上。
只是这宫道上直来直往的地方如此清楚，尚之隆甫一进来便看到了梁九功一行人。
尚之隆这段时日过得不怎么好。
南巡的时候，尚之隆是跟着康熙帝一同出巡，这是多大的荣耀，可落在尚之隆身上也是常有的事情。虽然和硕和顺公主过世得早，可康熙帝对尚家还是多有照拂。
尚之隆是个明白人，不管康熙帝是因什么原因而看重尚家，这都是尚家的福气。
可南巡回来后，尚之隆便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最开始仅是隐约的感觉，可是接下来，尚之隆发现，康熙帝的确是在渐渐疏远他了。
尚家原本就是异姓王，削藩这件事情后，如果不是尚可喜力挽狂澜，之后又有尚之隆早早投诚，如今他就和那吴三桂一样钉死在耻辱柱上。尚家如今的一切都是靠着万岁爷的荣宠，若是康熙开始无视他们，尚之隆的日子可就不怎么好过了。
好在这样的动作并不是多么明显，尚之隆从中看出了弥补的可能。只是他也不可能一头雾水地去寻人，只能自个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情才惹来了皇上的不满。
左思右想，尚之隆只能想到是南巡的时候了。可是南巡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就算是尚之隆绞尽脑汁，都认为一切正常。
今日本该是尚之隆入宫的时候，他自然是记得这件事情，也预备好了腹稿，眼见着刚进宫就看到梁九功，尚之隆心里也很是高兴。
如今天色黑沉，尚之隆虽然看见梁九功身后还站着个人，可是梁九功既然没有打招呼，尚之隆也很识相地没有说话，等到两行人擦肩而过后，尚之隆这才回头望了一眼。
总觉得身后的那个背影有些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看见过。
梁九功眼见着尚之隆总算是走了，心里松了口气。侧身看着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温凉，踌躇片刻低声说道，“温先生，那位便是尚之隆尚大人。”
温凉抿唇，片刻后点点头。
他的确是从记忆中认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
温凉回府的时候，马车有些摇摇晃晃，温凉的思绪也随着这马车摇来摇去。他把记忆里所有和尚之隆有关的消息全部都翻出来，仔细回忆后发现，尚之隆和和顺的关系虽然一般，不过偶尔若是入府，对长女不错，也勉强算是疼爱。可是他来的次数到底过少，温凉的记忆中几乎没有他的存在。
温凉记忆最深刻的是和顺，其次反倒是尚之信。
温凉正在思索着关于尚之隆的事情时，马车突然停顿下来，宛如急刹车的操作让温凉差点没从车上甩出去。温凉扶着车厢，淡声道，“出什么事情了？”
车夫擦了擦汗，低声说道，“前面堵住了。”
温凉掀开车帘，看着宫道上的路，也算是没错，前方的路的确是被堵住了。
“绕路走。”温凉淡漠地开口，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没有打算接近。车夫依言而行，正打算让马车掉头的时候，就听到前面有一声高喊，“这药没问题——”
那腔调稀奇古怪的模样，好似是不通汉语的人硬生生背下来的。
是个外国人。温凉闭目养神，就在马车倒退的时候，又听到那个声音说道，“这是药片，吃的！”
温凉重新睁开眼睛，仔细地听着喧闹声中的对话，只听着那个外国人说话颠三倒四，温凉大概拼凑出一个事实。
路上有人走路忽然晕倒了，周边的人打算带着他去看大夫时，有怪人突然挤进来说有药，让他们把小药丸吞下去。显而易见的，他们完全不相信这个外国传教士的话，甚至那个昏倒的人的亲人都有种蠢蠢欲动要去打他的冲动，毕竟他这个做法算是阻止了他们救人。
温凉叫住了车夫，下了马车。穿过半围绕的人群走到了道路中间，地面上的确躺着一个捂着胸口面色青白的男人，如果仅仅只是按照这样的症状判断的话，这的确有可能是心脏病发作。
而旁边站着的这个大胡子……温凉扫了一眼身边激动的金发碧眼男人，手里的小药瓶。这玩意或许真的能够解燃眉之急，可从旁边激动推搡的人群又明显地看得出这事情最后的走向会如何。
他们不会接受这莫名其妙的药片。
一刻钟后，温凉站在马车边看着蹲着的大胡子，淡漠地开口，“你让开。”
大胡子蹲着不吭声，片刻后又站起身来看着温凉，“谢谢。”那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奇怪。温凉抬眼淡定地看着他，“不用谢，我可以走了吗？”
大胡子揉了把脸，把手里抓着的小药瓶塞给温凉，粗声粗气地比划着，“这真的，能救人。”后面又是噼里啪啦的话语，说到着急的时候，直接就变成了鸟语。
车夫听得一脸茫然。
温凉倒是听懂了，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是英吉利人，他还以为这段时间内常来清朝的大多数是葡萄牙人。
“谢谢。”温凉并没有推拒，那些人虽然不相信，可温凉知道这手底的药大抵是真的有用。在现在的阶段，西方的药物的确是在快速的发展中。
大胡子解释了药效后，兴高采烈地走了。或许是因为温凉是头一个接纳了他的建议的人。
温凉重新回到马车上，看着手里的药瓶，似乎是在出神。
【系统，你能扫描下这药物的药性吗？】温凉理所当然地开口。
系统吐槽，【宿主似乎认为系统无所不能。】
温凉淡定地继续，【所以到底能不能？】
【……检测完毕，有一定程度上的急救效果，并可以用于促进血液循环……】
【好了，后面的不用说了。】
温凉冷酷地说道，完全是一副用完就丢的模样。惹得系统气急地在他头脑里面竖起了无数根中指。
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温凉虽然记得，可也很快就被紧接而来的事情所覆盖。
因为康熙四十三年近在眼前了。
康熙四十三年，在温凉记忆中只有一件紧要的事情值得关注。那便是钮钴禄氏入府。自从温凉确定，钮钴禄氏这个人是真的不存在后，温凉便把这事丢到脑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见着选秀的时间即将开始，他又想起了这件事。
温凉抿唇回想着之前的事情，很快一直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似乎……从李氏生下胤禛的第三子后，就再也没听过府内传来喜讯。而从温凉的记忆中，胤禛虽然经常经历子嗣夭折的事情，可他的的确算得上是多子多福，如今只有两个却不太符合了。
温凉虽是冷淡，也知道和胤禛讨论这样的问题很不合常理，因而也只是把这个疑惑埋在心里。
殊不知，有这样念头的人，也不在少数。这几年胤禛对内院的想法越发淡了，除了去看几个孩子外，整日整日地宿在外面，这让德妃也着急了起来。
恰好康熙四十三年是选秀年，德妃早早就和康熙打过招呼，要给胤禛府内塞两个人。就连本来无法接受的福晋都认为是这个理。或许是府内的老人已经不足以让胤禛涉足，那换换新面孔总归是好事。
乌拉那拉氏以为，便算是进了个狐媚的人，她也自然有法子蹉跎一二。只是眼下这善妒的名头却不能有，斟酌斟酌，让新人入府并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而很快，禛贝勒府上又有两位新人入府，那日府内气氛倒是显得很安定。
入夜时分，胤禛难得入了后院，在正院里头考校弘晖的学识。弘晖如今已经七岁有余，早就到了该学习的时候，只是弘晖的身子着实是弱，这两年才养得壮实些了。
“很好，这几日当是有认真读书。”胤禛坐在上首看着弘晖，眼里含着淡淡的满意。这大半个月来胤禛都没时间入内院，可弘晖一如既往很是认真，这份自制力还是足够的。
弘晖面上带着红晕，对胤禛难得的褒扬很是欣喜。他能见到胤禛的次数很少，可对比起其他的兄弟姐妹，阿玛一直惦念着他，这让弘晖很是高兴。
“福晋，后日让弘晖去上书房读书吧，皇阿玛已经提过这事了。”胤禛对福晋说道，这事已经算定下来了。
福晋虽然知道是早晚的事情，但看着弘晖还是很舍不得。可比起以往的时候，如今弘晖去读书，环境却是好上不少。万岁爷开始重视胤禛，紧接而来的，上书房敢欺辱弘晖的人已是不多。
胤禛特地过来便是为了这事，说完后又勉力了弘晖几句，这便离开。福晋知道今日府内进了新人，贝勒爷该会去走个过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等胤禛离开后，她便把弘晖叫到身边来。
“弘晖，入了上书房，可就不能够跟府内一样自由的，到时候多听少说，察言观色，不要在上书房惹事，知道吗？”
福晋也不想把孩子教养得很是孱弱，可如今上书房内有皇长孙弘晢、次子弘晋，直郡王长子弘昱等人，这两位的孩子可是完全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福晋已然听过不少关于他们的事迹了，若是弘晖入上书房，当也会遭受同样的事情。
弘晖眨了眨眼，对着福晋的谆谆教诲点了点头。福晋看着弘晖茫然的模样也很是焦急，府内虽还有着李氏这个祸害，可毕竟她的孩子与弘晖的岁数差距大，弘晖从没有过这般经历，若是真的出事，福晋真担心他吃亏，如今也只能趁着最后的时间好生教养，希望到时候安安稳稳便是了。
等弘晖告退后，福晋靠在椅背上，这才有了几分真实感。她让伺候的人换了茶水，这才换了换精神把李嬷嬷叫了过来，“贝勒爷今夜是去了哪个？”这两个都是汉臣的姑娘，身份地位都不高，福晋也只把她们当做逗趣儿的玩意。
李嬷嬷迟疑地开口，“福晋，爷并没有去她们两个那里。”
“什么？”乌拉那拉氏坐直了身子，套着鲜红指套的指尖落在茶盖上，“奶娘，贝勒爷留宿在哪里，李氏？”
“不，不是的。”李嬷嬷连忙解释道，“贝勒爷根本没有留在内院。从正院出来后，贝勒爷直接去了外书房，并未停留。”
乌拉那拉氏皱着眉头，又重新掀开茶盖喝了口，可这内心还是带着疑惑。这两年，贝勒爷即便偶尔留宿在正院，两人也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而在别处留宿的时间就更少，除了李氏和她这里，贝勒爷几乎没再几个侍妾那处停留过。
如今来了新鲜人儿，贝勒爷却也是不感兴趣了？福晋甚至开始怀疑是否今晨忘记告知贝勒爷此事，这才惹来今日的忽视。
次日清晨，弘晖被胤禛招到外书房，他很少来这里，此时又本该是弘晖睡眠的时间，天还没亮，昏黑的天色带着走廊处的风声，让弘晖心中有些许忐忑。
胤禛刚穿戴好衣物，随手在苏培盛托着的托盘上取了个佩饰挂在腰间，转身看着站在身后一脸孺慕之情的弘晖，他稍稍缓和了脸色，让弘晖在边上坐下。
“明日去上书房，那乃是读书的地方。好生静心读书，外边的事情且不要关顾太多。”胤禛淡声说道，“不要生事，也不怕惹事。只要不是你主动挑头，便不必担忧，尽管去做。”
弘晖疑惑地看着胤禛，额娘与阿玛说的话虽然相似，可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胤禛认真叮嘱了弘晖许久，这才站起身来看着日头，往外走了几步，又伸手压了压弘晖的肩膀，“日后读书，便是照着刚才的时辰起身，切莫忘记了。”
弘晖用力点了点头，目送着阿玛出府，好半天才想起来阿玛没吃早膳，捧着打鼓的腹中开始懊恼，阿玛该是为了他才没时间吃早膳的。
呀，今夜也该早睡了。
早晨胤禛错过了饭点后，中午又被康熙捉去旁听事务，直到下午的时候才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在十四那里坐下。胤祯看着胤禛倦怠的模样，完全没有兄弟爱地嗤笑起来，“四哥，难道是昨夜美人恩难以消受，怎么看起来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胤禛摆摆手，把放在胤祯面前的糕点盒拖了过来，取了块年糕一口吞下，“明日弘晖到上书房读书，前两天你注意着点。”
胤祯如今上午还是会去上书房的，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他耸肩坐在胤禛对面，“怎么，四哥想着还要好好保护我那大侄子？要是养出个娇嫩嫩的性格可不怎么好。”
他和弘晖岁数差距也不大，一口一个大侄子显得很逗趣。
胤禛淡声道，“该提醒的也做了，如何决策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你只需帮我看着别闹出大事，其余的不必管了。”
“嘿，我说四哥，你就这么直接找我来了，怎么不找十三，我看他和你不是挺好的吗？”十四坐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说着没完。
胤禛喝了口茶水，闲闲地说道，“我已经找了他。”胤祯撇嘴，忍不住吼了一句，“究竟我是你弟弟，还是老十三是你的弟弟哦！”
胤禛悠悠地又抿了口茶水，自在地说道，“你们两个自然都是我的弟弟。十四，别担心，十三也很喜欢你。”
十四撇嘴，“谁要十三那个软乎乎的性格喜欢？”
“哟，老十四，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呢？”胤祥站在门后笑嘻嘻地看着十四，“怎么，嫉妒四哥比较喜欢我？”
十四哼哼唧唧地看着胤祥，阴着脸色说道，“你过来都不打招呼？”胤祥从门口进来，无奈地说道，“上两次通报了，说我不知道兄弟情的人又不知道是哪个。”
胤祥和胤祯的关系总是很奇特，说很好的话，这两人又时常拌嘴。可说不好，偶尔又能见着两人混在一起。胤祥喜欢粘着胤禛，胤祯最开始也眼热，若不是后来被姐姐开解，如今倒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温宪有句话说得有理，自个不争取的时候，也不能怨恨别人比自个更努力。这还是她出嫁后，胤祯上门和解时她告诫胤祯的话。
四哥和十四的关系一直都是温宪最担忧的，如今见着两人依稀有着破冰的可能，温宪自然是在后面推了一把。不若依着十四那把傲娇的性格，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够主动和四哥敞开心扉。
见着十三十四在眼前玩闹，胤禛的气息也很是柔和，许久后才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他这次特地过来，不是为了弘晖的事情，其实是来探看胤祯的情况。
前些日子胤祯的暴躁易怒他都看在眼里，虽不知胤祯是因何事而心生怒火，如今得见恢复，也着实是件好事。胤禛不欲在此处留太久，惹来德妃的关注，很快就离开了。
胤祥趴在桌面上侧头看着胤祯，嘟哝着说道，“四哥是特地过来看你。”
胤祯挑眉，看起来全然不信，他敲着桌面，又扯了扯自个的脸，“你觉得四哥那个大冰块会特地为我回来？”
胤祥笑嘻嘻地凑到胤祯身边，“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哈哈哈哈哈十四你真傻，你以为四哥为什么在我那里留到现在，还不是等着你回来，你不会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
清宫的皇子自幼便单独居住，虽胤祯在德妃宫殿内也有住所，可到底回去的次数少，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阿哥所里。胤祯自从说了要当大将军王的誓言后，这段时日一直泡在演武场，手心处的茧子又厚了一层，让德妃听闻了这个消息着实心疼。
可惜鞭长不及也。
胤祯倒是自在，这些时日不知何故，去往德妃那里的次数也变少了。偶尔想起时难免不自在，可埋头苦练的时候，又觉得很是快活。前些日子的焦躁再也不存在了。
胤祯咬着腮帮子，四哥真的是在等他？
胤禛骑着马儿，只觉得鼻尖发痒。他冷漠着脸在心里发誓，若是他待会在马上打喷嚏，回头就把胤祯给好好整顿一下！有事不当面说，反倒是留着背后议论，着实不是个好习惯。
胤禛很少骑马，若不是早晨因为弘晖的原因，他甚少如此。在街道上纵马总不是件趣事，身后还得跟着一群跟随的侍从。
等经过一条繁华的街道时，胤禛突然勒住缰绳，马蹄不住地在石板路上踩着，两三下后才安定下来。他眺望着街角的方向，忽然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侍从，大步流星地往街道上走去，连手中的马鞭都忘记留下。
胤禛衣裳气势与别个不同，更兼冷若冰霜的模样，街道上的人纷纷让开两侧，胤禛径直穿过热闹的街市却无一人阻拦，直到他在他的目的地面前停下脚步。
蹲在街边的温凉就只觉得头顶上忽而笼罩了一片乌云，往上一望却落入了胤禛深邃幽黑的眼眸中。
温凉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两三息后，又默默地板直了脑袋，而后从原地站起身来，“爷，真巧。”轻描淡写地打完了招呼，温凉又看着对面小摊贩的老板，认真地讨价还价，“老板，我觉得这个价格不合理。”
他慢吞吞地把那个镯子挑出来，“既然这个镯子和这个耳环是同源的，为何镯子才卖十两银子，耳环却要两百两？”
那小贩战战兢兢地说道，“这，因为那镯子其实是假货。”光是这么站着，他都觉得脑袋那处凉飕飕的，身后的那位爷的眼珠子怎的那么发冷！
温凉点点头，在怀里摸了半天，然后说道，“我买这个耳环，你用这个镯子当添头好不啦？”
小贩只顾着点头，话都不敢说。
温凉掏出银票递给小贩，然后把镯子和耳环用手帕包起来捧在掌心里，这才转身看着胤禛，“爷，你怎么来了？”
胤禛心中好笑，他没想到会看到一出讨价还价的戏码，尤其是温凉用着那种冷冰冰的语调说“好不啦”时，胤禛连心眼都发软起来。
那软软吴语尾音被温凉无意识用出来，让胤禛忽而想带他继续下江南。
江南风光好，景美，眼前人也美。

第四十九章
“先生为何在此处买首饰？”
胤禛方才是因为温凉蹲在此处以为出了何事，不曾料到温凉却是在此处挑选首饰。
“捡漏。”温凉抿唇， 低头看着被捧在手掌心的物什， “耳环不值两百两， 不过镯子可以翻两百倍。”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身后的小贩原本正乐呵呵地想着对面书生真是个冤大头，转眼间听着两人的对话发现傻乎乎的其实是自个，差点没气晕过去。
胤禛知道温凉不是看重这个的人， 这耳环镯子必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等到温凉走到街边的马车时， 他看着马车，又回首看着站在身后的胤禛， 淡声说道，“这是某， ”他顿了顿， “额娘的首饰。”最喜欢的那套。
胤禛挑眉， 温凉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看着马车，“贝勒爷欲随某一同回去？”胤禛摸了摸手里的马鞭， 顺手丢给驾车的马夫，随着温凉钻进马车内，“回去。”
和顺去世， 温凉不在，当初作为和硕公主的陪嫁自然留在尚家。不论是监管不严，亦或是如今的尚家主母私底下变卖，这对温凉都不是好事。
胤禛沉默着斟酌， 温凉从来不提，不代表他并不介意。
尚家。
胤禛轻轻敲击着膝盖，沉吟许久，尚家啊……
温凉会在街上遇到胤禛，着实是个巧合，在路上能遇到额娘的首饰，也纯粹是巧合。他无意去猜测为何这些首饰会流落在外，还落到了普通小贩的手里，他会买下这对，仅仅只是因为，这是和顺最喜欢的两件东西。
其实这一对看起来并不好看，甚至镯子处还有细微的斑驳，这才被小贩误以为是假货。然一件物品是否珍贵，在乎拥有的人是怎么看待的。既然看见了，温凉便不可能任由它继续流落在外。
“先生，皇阿玛希望明日你能入宫一趟。”胤禛想起今日的事情，忽而开口。
温凉点头，“某知道了。”他抬头看着胤禛，复又言道，“贝勒爷，可是有什么心事？”胤禛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在困扰着什么。
胤禛道，“先生打算如何处理尚家的事情？”
康熙帝对尚家的逐渐冷待，尚之隆已经察觉到了，经过了最开始犹如火上蚂蚁着急的阶段，如今的尚之隆已经恢复了淡定，虽然渐渐失去圣眷，可尚家的底蕴还在，尚之隆的官位还在，只要康熙不是想着动手，尚之隆便能安稳地在如今的职位上安逸。
“尚家与某无关。”温凉说道，手里还捧着和顺的东西，“只要他们不寻某，某便与他们再无瓜葛。”
他低头看着东西淡漠地说道，“和不喜欢的人事不扯上关系的最好做法，就是永远都不要与他们接触。他们不欠某，某也不欠他们。”
胤禛挑眉，温凉的想法一如既往没有更改，这的确是他的风格。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无仇无怨的东西在他看起来皆是虚无。
可惜他却不是这样的人。胤禛闭目养神，悠然地想到，他可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回到府内，胤禛方才入府，便有着一堆的事情寻他，他如今已不再是那个闲散贝勒。温凉无事，回到屋子后，特地挑出一个匣子安置和顺的两件东西，而后又一起放到最里面。
绿意给温凉整理着换季的衣裳，小院那场火虽烧光了温凉所有的东西，不过那日身上的衣物还在，恰好当日他腰间佩戴着胤禛所赠送的玉坠，不然的确罪过。
康熙帝得知温凉的损失，眨眼间又赏赐多次，瞬间把温凉闲暇的房间给堆满了。苏培盛不得不在后面又给温凉腾出来一排房来。
温凉在窗边坐下，顺手又开始磨墨，一边磨着一边思忖。
许久后，温凉看着磨好的墨水吐了口气息，慢悠悠地又铺开一张纸，他隐约记得贝勒爷似乎一直在默默践行着航海的事情，此事需要记下。
“先生，邬先生来了。”绿意扬声说道。
温凉一顿，看着刚起了个头的文章，放下毛笔后顺手又把纸张给揉搓起来，丢到了旁边的纸篓里。
温凉倒没想过，邬思道竟会主动来寻他。
邬思道入屋后，绿意连忙给两人奉上茶水，而后又安静退下。
温凉抬眸看着邬思道，“邬先生别来无恙？”无事不登三宝殿，若说邬思道只是来寻他叙旧，温凉定然是不信的。
邬思道慢腾腾地掀开了茶盖，轻嗅着茶香味，“的确是有事来寻温先生。”他轻声说道，也没拐弯抹角。
“邬某有一事不求甚解，因而来请教温先生，还望先生不吝赐教。”邬思道笑言，“《素问》里有言：主药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先生以为，幕僚者为臣，或为使？”
君臣佐使，此乃中医代指不同中药作用，也指示着中医中药物和谐的道理。如今邬思道以君臣佐使指代，想必所谈的，也不仅仅只有这点心思。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圣人早有言论，邬先生又何必自扰？”温凉淡漠言道。
邬思道抚掌而笑，“大善。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如此看来，邬某果真也是庸俗之人，不得脱离此道。”
“先生有话不妨直言。”温凉抬眸看着邬思道，他一直认为邬思道是个有意思的人，若今日前来仅仅只是为了述说这事，那便令人失望了。
“邬某是为了江南一事。”邬思道痛快地开口，方才温凉所对甚合他的脾气，“贝勒爷所带走的账簿虽能有所作为，可仍然不够。”
“自是如此。”温凉颔首。账簿里虽有关于贪污往来事迹，可涉及到东宫的自然慎之又慎，怎可会落入邬思道手中。
“其实邬某还藏了另外一件东西。”邬思道坦然说道。
他从袖口里取出了另外一件东西，安放到桌面上。小巧的印章圆润可爱，一看便是上等的质地。
这上头所刻的只有两个普通的字眼，天佑。
温凉蹙眉，“这不可能。”这般显眼的东西，怎可能让它流落在外，最后落入邬思道的手中？
天佑两个字并不是多么难见，难得的是那其上的字迹！
温凉看过康熙改的奏章，这是康熙的字迹！换而言之，这个印章极有可能是康熙亲自做的。只看那斑驳的痕迹，便可断定做工者不善此道。
温凉猜到的事情，邬思道自然也能联想到。他淡淡地开口，“邬某并非藏私，初始以为皇上插手其中，后又因此判定太子参与其事。”事关重大，难以成事。
“这私印，先生欲如何处置，如今邬某便全权交托给先生了。”
“为何不寻爷？”温凉淡声道。账簿上交时，邬思道又为何不把这印章也一概交付。
“贝勒爷并不信任邬某，”邬思道轻笑起来，“他不会相信邬某的判断。可你会。他相信你。”
邬思道的笑意藏着深意，他起身道，“邬某所求不多，仅一事而已，如此便足以。”
温凉见着邬思道蹒跚往外走动的模样，顿起明悟，“那个所谓背叛你的友人，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邬思道语调苍凉，“确是如此，可惜他为救邬某而死，已然葬身鱼腹。”
温凉骤然起身，盯着邬思道的背影，“那人是谁？”
“江南无名氏。”邬思道踉跄而走。
温凉望着桌面的印章思忖，若是这么直截了当地把印章交给康熙，康熙帝会如何？
等温凉揣着印章慢悠悠地来到了外书房时，距离他见到邬思道已经过了半天。
胤禛本打算处理事务，眼见着温凉前来，自然是把手头上的东西先放下来，“先生怎的过来了？”
温凉在胤禛的示意下在对面安坐，然后从袖子中掏出印章放在桌面上，“邬先生给了某这个。”
胤禛还未拿起来，视线落在那印章上的刻痕，骤然冷了脸色，“他是从何处得到的？”
温凉道，“某从一开始便在怀疑，以邬先生如今的身份，本不该接触到这些。”邬思道此时尚未出名，也不曾得到哪位贵人看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如此隐私的事情。
可今日他的表现让温凉了然，那个所谓背叛了他的人，实际上恰恰是这所有一切的源头。那人是接触到这一切的人，邬思道才是被嘱托的人。只可惜那人已死，邬思道也不愿意透露身份。
胤禛若有所思，“从邬思道这处下手，倒是最快的方法。”
那本账簿内里使用了特殊的手法记录，胤禛让人加以破解，如今进度尚未到一半。然便是这一半所透露出来的已经不是小事。
温凉抿唇，“邬先生才华出众，是辅助一方的能人。爷可得以礼相待。”他并非强迫胤禛信任邬思道，可此人的确颇有才华，若是因此折损，温凉很是不愿。
胤禛轻笑，“我心里有数。”便是从邬思道这里下手，最终兜兜转转还是得回到江南，那里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温凉指尖点了点印章，“此处要紧。”
这物若真是康熙所做，究竟赠予何人，康熙心里必定有数。这才是致命的证据。只是温凉着实好奇，此物的主人究竟为何会丢失如此重要的物品。
……
此事罢了，温凉开始进入了悠闲的时候。
康熙帝许是从与温凉的见面中得到了些许乐趣，频频把温凉召入宫中，往往一来一回便是一整天的时间。朝廷重臣偶尔入宫议事，眨眼间便能看到温凉的身影，久而久之，对温凉的身份，探究的人变得更多了。
五月里，康熙离宫避暑。
此次他所有的皇子阿哥都没带，独独带上了温凉。
如此殊荣，一时之间又把温凉推上了风口浪尖，可皇帝玩得高兴，其他的人也是无话可说。
温凉随同出行，此次只带上绿意，康熙看不过眼，又给他拨了好几个人过来。温凉本便习惯自个动手，新来的侍从不知喜好，被绿意阻止了半日，这才开始熟悉起来。
在承德避暑山庄的日子里，温凉过得更加散漫。康熙帝需要批改奏章，召见大臣，可温凉在避暑山庄内却是什么事都没有，过得实在是舒坦。
半月后，温凉看着铜镜戳了戳脸，有点难以置信，“绿意。”他扬声把绿意叫进来，侧身看她，认真地问道，“我是不是胖了？”
绿意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含笑道，“先生多虑了。”
温凉挑眉，复又把铜镜内的自个看了一遍，然后一锤定音，“我的确是胖了。”
难道是过于散漫了？温凉思忖。
然后默默去院子里打拳。
温凉有点刻板，若是他认为如此，又定下了规矩，自己便一定会遵守。于是乎绿意眼睁睁地看着温凉刚刚休息了半个月，眨眼间又恢复了平日的作息，天未亮人便起身了。如此往复数日，康熙帝也知道了此事。
毕竟偶尔早晨出来散步遇到温凉在打拳这样的经历的确难得。
那日康熙不过是起身后有点发闲，便在山庄内散步，漫无目的地散着散着，便到温凉居住的宫殿。本来便相隔不远，康熙过来也是无意。
只是等他打算离开时，却听到了殿内的动静。康熙抬头望着天色，天边也才依稀有着点点亮光，温凉竟也是这么早起身？
当康熙入了殿内，便看到院中温凉在打拳，伺候的侍从都站在边上，而温凉满头大汗的模样，该是起身许久了。
即便见到了康熙，温凉也坚持着把最后两个把式打完这才收手。
“见过万岁爷。”温凉拱手道。
康熙早就免了温凉见礼的习惯，见着温凉一身汗水站在他面前，笑着道，“你还是先去换身衣服，虽是夏日，也免得着凉。”
温凉避让回到室内，擦洗后又换了身衣服才出来，康熙正背着手站在殿内看着屋顶上的匾额。
“皇上怎的怎么早？”温凉道。
康熙乐呵呵地转身过来看他，“人老了就清醒，睡不动了。”
温凉眉峰微挑，“若是如此，某也当是老人了。”
康熙帝哈哈大笑，拍着温凉的肩膀道，“年纪轻轻，说什么老成话。来陪我用膳吧。”温凉自是听从。
等到康熙离开时才注意到他膝盖上的伤口，许是在锻炼时无意中受伤，温凉也不以为意，让绿意取来膏药擦拭便是。
过了数日，等到天气开始转向凉爽时，温凉出外走动较多，偶尔会常听闻到几声女子嬉戏声响，驻足一二次后，温凉便心有所感。
康熙帝对汉家文化之喜爱，是大清这么皇帝中最为热爱的一个。他熟读儒家经典，同时也对汉臣多有褒奖。他对江南水乡的喜爱超乎寻常，这从他多年下江南的经历中便可看出一二。
同时，仿佛是脉脉相传，从康熙帝起至以后诸位皇帝，似乎都对汉族女子情有独钟，便是现在，在避暑山庄内的诸位女子，该也是康熙帝特地养在此处的妃嫔。
此乃康熙的隐私，温凉约莫知道了哪几处是这些人常在的地方后，便避而不去。不过几日，康熙便察觉到了温凉的回避，一日特地待温凉往假山上去。
避暑山庄内有一处假山上特地修筑了亭子，站在高处登高远眺的确也是个享受。晚夏的微风不骄不躁，看着底下波光荡漾的湖面，着实舒服。
温凉与康熙两人对坐，桌面上摆放着棋盘，两人正在对弈。只是康熙的心思似乎并没有放在棋盘上，屡屡走神，不一会便被温凉赶尽杀绝，整个局面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温凉镇定地看了好半晌局面，然后说道，“若是万岁爷有事，不必特地在此陪伴温凉。”一个人反倒自在，若是康熙帝一直在对面坐着，反倒不好。
康熙帝回神，看着局面的确惨不忍睹，朗声大笑，“的确是有些走神，不过却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温凉，此前你虽说不愿婚娶，可大好男儿，哪有一直如此的道理。今天若有看上的，便直接带回去吧。”
温凉顺着康熙的目光看去，的确看到几位柔美女子从院门口进来。他们恰好站在高处遮盖住了身影，只听见下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随即便是嬉笑玩闹的动静，那几位都是貌美柔媚之人，行走间愈发惑人。
温凉蹙眉，康熙帝如此坦荡荡，倒是让他不好回绝。此前温凉一再推拒此事，如今若是再继续推辞，恐怕会惹来康熙的怒火。
此处的妃嫔大多数是不入流的品级，也有好些是康熙不曾动过的，毕竟他心系家国大事，偶尔来避暑山庄放松数日也便是了，哪有时时牵挂的道理。这里头大多数都是下面送上来的，能送到康熙面前自然是姿色出众，没有瑕疵。
当初康熙见温凉拒绝得彻底，短时间内的确不欲再提起这事。可侍妾与妻子又不一样，温凉明白这只是康熙的一番好意，可着实无法消受。
温凉淡声道，“万岁爷，某不知世上他人作何想法。然于某而言，若是有人得某倾心，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两人中没有旁人的道理。”
康熙稀奇地说道，“纳兰性德的诗句的确有独到之处，只是若有倾心之人，那些侍妾遣走便是。”
温凉摇头，望着湛蓝天色道，“女子总归是弱势，某若占有了她们，哪有事后遣走的道理。若是万岁爷一定要某挑选，那便只能给某打下手了。”
康熙摇头，他知道温凉身边跟着的大丫鬟，那看起来也是年轻貌美，可依着温凉的说法，便是真的得到了赏赐，这些个江南美女最多也就是当丫鬟的命，那与康熙的想法可是千差万别。
康熙无奈地说道，“若是你额娘知道，怕是会责怪我。”他的语调轻缓，看起来的确是在真心地记挂着温凉的婚事。如今温凉已经二十多岁，在这个年代，这般岁数还未婚娶的人的确很少。旁人知道了，只怕会认为温凉身体有疾。
温凉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人言语与某有何干系。风吹雨打都是旁人事，某静心自在便好。”
康熙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若是不愿。我也不做个恶人。只是你需记住一事，若是真的寻到了那个倾心人，须得告知朕。”康熙为了表示事情的严重性，还特地换了自称。
温凉颔首，“遵旨。”
康熙失笑地看着他，“你若是真的遵旨便好了，我说什么都不听。”温凉认真地辩驳着，“大部分都听了。”
康熙让他陪着他便陪着，康熙让他下棋他便下棋，温凉认为他很听话。
康熙哈哈大笑，被温凉的模样惹得笑声不止。假山下的美人们听着康熙帝的声响，纷纷抬头望着上方亭子，忽而有些嫉妒那个惹来康熙如此笑意的人。
梁九功带着两壶酒上了假山亭子，为着两位主子斟满后，这才退到边上去。
温凉又看到酒，抿唇不语。上次喝醉后，温凉回想起醉酒后的模样着实失态，此次又在外头，切记不能喝太多才是。
似乎从温凉开始打算戒酒开始，他便一直都戒不了酒。或许最开始便不该发誓。
温凉抬起袖子遮挡住酒杯一饮而尽。
康熙此处自然都是好酒，温凉微眯着眼睛，口唇间仍带着醇香的味道，的确令人回味不已。
“不可空腹喝酒。”温凉回想起他们两人还未吃午膳，抬头看着站在康熙帝身后的梁九功，梁九功笑眯眯地说道，“厨房已在准备了。”
温凉点点头，又看着对面喝酒的康熙，隐约觉察出康熙的心情忽而有点低落。
酒能消愁也能生愁，世人皆以酒消愁，可既有“借酒消愁愁更愁”的诗句，便知心有所感的人更多。
温凉抬手按住康熙帝往嘴里灌的第四杯酒，看着左手的酒杯，淡声道，“若是皇上只是想找个陪您喝酒的人，某怕是不能胜任。某酒量极差。”
温凉睁着眼睛说瞎话，他的酒量算不得很好，却也不是一杯就醉的那种。
康熙帝本是聪慧之人，从温凉的意有所指中注意到方才不自觉的放纵，“温凉说得有理。”他语气温和地说道，顺着温凉的动作放下酒杯，望着周遭的环境，忽而深深叹了口气。
“若是温凉也是朕的儿子便好了。”许是刚才想到什么事，康熙的自称依旧未变。温凉神色如常，轻饮了口酒液，“若某真是皇上的孩子，恐怕此刻皇上更加头疼。”
“哦，此话怎讲？”康熙帝饶有趣味地看着温凉。
温凉一本正经地说道，“某执拗，冷漠，不听话，不喜与旁人接触，若是皇上的子嗣，恐怕皇上的头发都要被某气得掉光了。”
康熙摸着下巴笑道，“胡说，哪有人如此贬低自身的。”
梁九功缩在后头听着康熙与温凉的对话，在心里感叹，皇上果真是宠爱温凉。曾几何时，太子爷也拥有这样的特权，梁九功还记得皇上抱着牙牙学语的皇太子笑意满满的模样。可如今再谈起太子，两人永远都回不到当初父子情谊的时候。
便是父子兄弟间，沾染上了利益，便不一样了。
温凉的出现果真卡在了好时候。
此时正是万岁爷与膝下成年皇子开始频起摩擦的时候。温凉仅仅是康熙的侄子，可偏生康熙对此有所愧疚。而温凉的身份，至少此刻与康熙并无任何利益关系，不管康熙如何宠爱，都不会发生危及朝政的事情。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便顺其自然地转移到了温凉身上。
而温凉此人……
梁九功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此人也当真是个能人。
不论康熙如何荣宠，温凉都不惊荣辱。便是万岁爷多次提及要嘉奖升官，屡屡被温凉所推拒。可不知为何，康熙对温凉的容忍极高，每到此事也仅仅是宽容一笑，便直接略过。今日的事情不过是常有之事，落在往日里也时常发生。
而在康熙帝面前，敢直接了当说出不该说的话，这份胆量，梁九功也是敬佩。
梁九功掇拾掇拾心里的想法，然后默默地站着，不论温凉的想法如何，也不论康熙帝究竟是如何看待温凉的，梁九功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默默看着。
哪位得到康熙帝的看重，便是梁九功该小意伺候的主子。
这顿午膳，直接吃到了下午方才结束。温凉送着康熙回到了宫殿，这才迈着虚浮的脚步回来。温凉喝的不少，好在也没有越线，即使有点昏昏沉沉，看起来脸色如常。
绿意在温凉身边伺候多年，一眼便看出来他此刻人不大舒服，等着人回到落脚的殿内，便连忙让人端来热水给温凉擦脸，又吩咐着人去厨房端醒酒汤，免得温凉真的上头，明日起来又该头疼了。
温凉喝了醒酒汤后，人也清醒了大半，褪下外衫散去燥热，又让殿内伺候的人都出去，“我小睡一会，半个时辰后来叫醒我。”
绿意领命离开，带着人下去了。
温凉在殿内褪下衣服，然后躺倒在床榻上。这次酒初尝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劲极大，此刻温凉便有点酒意上头，不过醒酒汤来得及时，也开始慢慢压下去了。
闭目养神时，温凉恍惚间想起来，他来之前似乎听说作坊内好像有了新的突破，等回去后得记得去看，不知道是关于哪方面的事情。
在温凉的建议下，胤禛在私底下建了个作坊，只是进行着某些钻研。
就在即将睡着的前一刻，温凉迷迷糊糊中听到微末的动静，很小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轻巧落地那般。混沌中深感不对劲，温凉挣扎着动作了两下，甫一睁眼便赫然看到一张脸近在咫尺！
温凉猝不及防看到陌生女子出现在床席边，又见此人衣着打扮，转眼间便知晓了眼前人的想法。
温凉往后坐起身来，淡定地看着那个慌张的女人，“你不该动这样的念头。”
那个女子惊慌失措，看起来有些焦急，可随后又紧张地看着温凉，鼓足勇气说道，“小女子只求您能带着小女子出这里，皇上如此看重您，一定会答应的。”她顿时跪下来道，“还请先生答应。”
此女竟是抱着爬床的主意，宁愿自甘下落惹来雷霆之怒，也试图用此举从避暑山庄出去？
温凉蹙眉，“你既然不允，当初不可能会被送到这里来。”送到御前的人，便是再如何漂亮，若是心性不正，下头的人哪里敢往上送。
女子颤巍巍地说道，“小女子不是被挑选而来，而是被拐卖。小女子家境虽一般，可父慈母宠，只因花灯节外出，便被拐卖到京城，后来多次转手，不知怎的便来到了此处。小女子思念家乡多年，只望能家去，还请先生成全。”她用力叩头，看起来的确可怜。
温凉披上外衫，坐在塌边看她，“方才你若真的成事，哪里还走脱得了？”温凉纯粹是认为女子的计划纰漏太多，完全没有可行性。
“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能出去，至少比老死这里有希望得多。”
温凉起身看她，“起来说话。”
“若是先生不答应……”
“你如是不起来，便是跪死了，我不会再听你说第二句话。”温凉声音虽淡，可听起来莫名骇人。女子打了个颤，不得不站起身来。
温凉道，“仔细说清楚，你到底发生了何事。”
此人名唤桐花，姓刘，系江南人士。原本出生在小吏家中，生活美满。十岁出头在花灯节上被拐卖，至今已有五年。听桐花的说法，她这般的人，在江南还有很多。拐卖女子的现象比比皆是，除开有扬州瘦马这等原因外，也多得是权贵人家买卖女子，成为盛况。
温凉初听闻此事，只觉得荒谬，认真听来却不无道理。
扬州瘦马乃是明清时期出现，最开始是被两淮富商所豢养，到了后期，扬州瘦马已被卖往全国各处，几乎每一处都有着她们的踪迹，可以想象当时江南的人口买卖多么猖狂。这其中半数都是被父母所卖，可其余的，便人贩子直接在大街上拐卖。富人无从得知买来的女孩来源如何，只消享受便是，不知毁掉多少人家。
温凉本不欲插手，他在康熙面前已有说法，若是重头再去，便是毁诺。可听闻着桐花的说法，温凉忽而想起个典故来，不知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真的，留下此人或许也有点用处。
温凉不会平白无故为了救人而搭上自个，仔细斟酌后，又见此人着实可怜，最终道，“绿意——”他把贴身的丫鬟叫了进来。
绿意一进来便看到桐花站在边上啜泣，心头一惊，难道这避暑山庄也有这种欲爬床上位的人！她对自个主子性格清楚，无欲无求，别说是找人暖床了，便是万岁爷上赶着送他都避之不及，此事定然有问题。
“你带她下去好好掇拾一二，日后便给你打下手。”
温凉道，他蹙眉走到铜镜边，他得斟酌话语，回头还需跟康熙解释清楚，不然让康熙怀疑起温凉的动机，那便不是好事。
桐花闻言，顿时哭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感谢，“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绿意见状，便知此事有门路，便打算带走桐花。却见桐花忽而起身摔碎了茶杯，用着碎片在脸上划了道伤疤，她的动作太快，连站在身侧的绿意都回转不及，“先生如此厚待小女，小女也不能让先生为难。还请先生以此为由告诉皇上，便让皇上以为先生心软，见小女受伤毁容，这才收下小女作为奴婢。如此，也不会让先生无法解释。”
桐花便是早上被挑选出来的几个美娇娥之一，本来便是要准备给温凉的，如今若是以这样的理由被温凉收下，倒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可女子毁容是大事，更何况是伤在脸上，桐花下手既快又狠，必定留疤，日后却是难以处理了。
温凉望着桐花的伤势蹙眉，“我既收下你，便有法子自处，何必你用这等法子来解释？绿意，召大夫过来！”
绿意狠狠瞪了眼桐花，起身出去叫人，她隐约知道了桐花如此的原因，可自残却是下下等的方式！
桐花被温凉的气势所骇，顿时红了眼睛，又嗫嚅道，“先生不需如此……”
温凉坐下闭目养神，不想听桐花说话。
夜晚，温凉回禀了康熙此事，只说是因他缘故才导致桐花受伤，便打算收下她打下手。康熙也知女子毁容的后果，这在避暑山庄是留不得的，便爽快地答应了。又见温凉既然收下了一个，便蠢蠢欲动要给温凉几个更好的，被温凉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康熙无果，见温凉死活不开窍，也只能无奈放弃。
时间飞快，转眼间又过了数日，天气渐渐转凉，康熙在避暑山庄也待了近一个月，在一个清凉的早晨便打道回府，径直奔回了京城。
温凉回京，自然是回贝勒府，康熙特地派人把温凉给送回去，连带着还有一堆赏赐，外加一个新侍女。
温凉回府后，原先的小院原址修筑刚好到了尾声，因为此地留有鸦片残余，胤禛在派人重建时，特地让人把所有的土壤都重新置换过，因而花费的时间也很长，尚在施工中。
铜雀在绿意走后便守着温凉的屋子，只是这毕竟在外书房，来往走动都有人在旁，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除了温凉的书房外，其他的地方是日日清扫，也没什么大问题。
温凉回府后，唯一的问题便是桐花，毕竟他突然从府外带了个女子，胤禛起先还以为是温凉接受了皇阿玛的好意，毕竟他也听说过皇阿玛对温凉一直无婚娶的担忧。
说来好笑，或许是因为有着共同秘密的原因，如今康熙与胤禛的对话倒是比以往的时候多了许多，除偶尔朝政外，康熙还会拉着胤禛拉家常。最开始胤禛的确很不适应，等习惯以后，却也觉得心中熨帖。
毕竟谁都希望和父亲的关系良好，闹得不痛快也不定是件好事。
温凉在带回桐花时便猜到旁人会有这样诸多的想法，特地叮嘱绿意，不得让桐花贴身伺候。绿意在温凉的言行中得知桐花被留下是有原因的后，便也直接把桐花当做个普通的丫鬟来看。
桐花早就知道己身定位，一路上也都安安分分的，跟着回府后更是低调无言，不曾闹出什么事情来。
胤禛在温凉回府的那几日一直忙碌，甚至有两日根本便没回府，直接就宿在了外头。等到胤禛稍微空闲下来时，已经是温凉回来的第八日了。
胤禛对温凉的动作饶有兴趣，毕竟他知道先生不是贪慕好色的人，带一个江南女子回来，定然有其缘由。
温凉得知胤禛闲下来时，便主动来寻了。
“先生请坐。”胤禛淡笑道，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温凉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这让胤禛开始怀疑此前温凉是否太过耗费心力。慧极必伤，没有道理。
温凉单刀直入，直接把话题带到了正事上来，“贝勒爷可曾听说过江南买卖人口盛行一事？”
胤禛微挑眉锋，这个单刀直入可以说是非常直接了。

第五十章
胤禛收敛神色，抬眸看着温凉， 只触及眉目的淡凉。
他谨慎道， “先生所说的， 是哪一方面？”
“拐卖盛行，买卖女子，扬州瘦马。”温凉一口气说完，胤禛脸色微沉。
买卖人口， 其实若是自身自卖， 或者父母所卖，这都勉强算是合法。可若是拐卖一事， 那便与买卖二字割裂开来。前者合法，后者为人所唾弃。
“此事， 与先生所带回来的女子有关？”胤禛一眨眼便联想到此处。
温凉颔首， “确是如此。”
胤禛听完温凉的话语后陷入思忖， 虽不曾关注此事，可随着温凉所诉说，胤禛不必派人去查探便知道这定有出处， 可如若是真查起来，却异常棘手，背后的利益相关者众多， 从上至下都是黑色。
温凉默然道，“某并非要爷彻查此事，若真的捅出篓子，对爷不利。只是某派人顺着桐花所供述的脉络去查， 的确在京城寻到了几处据点。若是爷允许，某便继续派人往下挖掘。”
胤禛允许温凉调派人手，可此事与寻邬思道的事不同，涉及到江南权贵的事情，有碍胤禛前程，温凉不会擅动。
胤禛摆手，“先生尽管去做便是。江南官场如今已经浑浊不已，浑水摸鱼者众多，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若是先生查出什么，也可一网打尽。”
温凉因桐花而突然想起一事，他曾看过野史，康熙朝的确有过关于女子拐卖盛行一事的明察暗访，可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据说此事的源头出在太子身上，若真是如此……从此处下手，也不失为一招好棋。即便与太子无关，可此事依旧不妥当，温凉提出此事，便是想着若有能为，也是好事。
这是他打算往下挖掘的原因。
太子，江南，这两个词连接在一起，温凉不认为此事他不知情，那可是太子的地盘！或许那印章也跟此有关。
此事了了，胤禛提起了另外的事情，“先生，那作坊里头，已经有了新型的酒类，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先生的要求了。”
数日前胤禛便收到了此物，只是此事得等温凉回来才知道是否合适，便一直留到今日。
温凉坦然说道，“某只是有这样的猜想，当初曾见有人受伤用烈酒清洗伤口，某以为若是纯度更高的酒类或许能够让伤口减少发炎的可能。若是能提纯出来也算是好事。”他直言不讳自己的短处。
胤禛颔首，他喜欢的便是温凉这份坦荡。
温凉打算寻到了解决的办法后，再仔细钻研，或许此事也需要寻个传教士来，若是能精通此事便更好了。
“贝勒爷，此乃珍善阁这数月的收益，某发现，在同层比较下，珍善阁的收入节节攀升，许是有着新奇的念头，然也可证明，其中实用性极大。敢问贝勒爷，这数年来，可有继续派人航海出行？”温凉把袖口的东西取出来，而后言道。
胤禛抿唇，“三次，最后一次正在归途中。”
温凉点头，如此便好。
“先生似乎对海外诸国的事情异常感兴趣，此前也是先生特地建议出海，这是为何？”胤禛好奇道，若是寻常往事便也罢了，可出海这事暂时看不到明显的效用，若不是胤禛自个感兴趣，此事也的确难以成行。毕竟出海的代价极大，时常可能因为海上风雨而出事，寻常人难以支持。
温凉淡声道，“海外诸国的发展，如今贝勒爷也是看在眼里的，若是我等一直熟视无睹，对国家发展也无甚用处。朝中大臣大数皆以为西洋蛮夷，如今爷也是如此看待不成？”
胤禛靠在椅背，淡定地说道，“先生的考虑的确有道理。”这几次的航海的确打破了胤禛之前的固定认知，骄傲心理犹在，孤傲心情不复。
“大清的确是具备强悍实力的国家，只是任何一个国家都可能有盛衰的时候，若大清一直都带着天朝上国的心态，被人追赶上来又如何以待？某自是希望大清更加富强，如此，便是吸收西洋知识化为己用，也是好事。”
胤禛一贯知道温凉说话不留情，仍是被其话语中的意思所诧异。若是眼前之人不是胤禛而是其他人，眼下光是温凉这几句都能让他付出偌大的代价。
清朝的文字狱可不是在开玩笑。
可胤禛看着温凉清澈如琥珀的眼眸，心头低叹，什么时候温凉能够考虑到这件情况就真是奇怪了。他总是如此。
胤禛失笑。
温凉坐在胤禛对面，看着突然谈着谈着就笑起来的胤禛，他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他有点茫然地想着。
大半个月后，小院终于重新修筑好，温凉得知此事时正在伏案修改着以前所写的文章。他扶着腰站起来，发现连续的动作会让他的腰显得更疼。他蹙眉想道，日后还是得劳逸结合才是。
在原地做了好几个动作舒缓下刚才的疼痛，温凉去换了身衣裳，然后便随着张起麟而去。
张起麟笑意满满地走在前头，躬身引着温凉，“先生，虽小院重新落成，可师傅说还是得过几日才能入住，您瞧着……”
温凉颔首，刚落成的建筑的确是不能立刻入住。温凉会去看一眼，着实是因为胤禛曾经说过会重新修筑个书屋，这才让温凉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到了小院前，绿意随着温凉看着眼前完全不似正常院落的小院，心中好奇简直就要突破天际。这……这种规格还是过高了。
温凉熟视无睹地随着张起麟进去，甫一进入院内，那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便越发明显了。小院的占地至少扩建了一倍，最为明显的便是那新建起来的书屋，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地面。平素的房屋倒是显得小了些。
这种别具一格的修筑实在奇特，温凉见了却是喜不胜收，他绕着屋内走了一圈，看起来很是满意。
张起麟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这屋内是他负责督建的，这奇怪的图纸当初也是他送来给师傅修筑，如今能得到温先生的稀罕，才是最要紧的。
果然，贝勒爷还是了解温先生。
温凉回到外书房后，心里澄明，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等到他入屋后，绿意站在屋外把该做的事情吩咐下去后，便若有所思地躲在廊下做活计。
铜雀刚盯着下面的侍从做完活，眼见着绿意回来，便凑到她边上去，看了几眼忽而说道，“你有心事，你这几眼做错了。”绿意低头看了下，的确是绣歪了。她叹了口气，又把它们一针针拆出来，“的确是有点事，过去就没关系了。”
铜雀嗤笑了声，“你这模样是要骗谁呢，如果真的没事，就别摆着这种苦闷的脸色，看着还真是让人想揉搓两下。”
绿意头都不抬地说道，“若是不想看就进屋去，我也没请你来看不是？”
铜雀嘟了嘟嘴，看起来不情不愿，又挨了过去，“好了，说两句都不乐意。看起来比桐花还要苦闷。”
桐花入府后，就一直很安静，除了当初求温凉寻她家人后，便没再说过其他的事情，一直都安安分分的。绿意叮嘱了铜雀去仔细看好桐花，毕竟桐花的身份若是有虚假，那可是件大事。
经过了朱宝一事后，绿意不再信任任何人，便是连她自己也不例外。虽然看起来很可悲，但绿意是真心希望温凉不要信任任何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相信谁都是一场灾难。
“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一直很安静。做活也很勤快，不过晚上偶尔会躲在被褥里哭。”铜雀漫不经心地说道，做下人的哪里没经过苦难，虽桐花的遭遇看起来是苦了点，可论起难处，到底还是养尊处优过，怎的都比他们这些一直伺候人的看起来强些。
“好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不要凑在这里。免得被人说先生养了一群懒货。”绿意推了推铜雀。府内温凉的待遇是头一份，其他人看着眼热也实属正常，温凉不在意，绿意可不想主子被他人说。
铜雀离开后，绿意拿着布料走到屋外对着阳光看了几眼，忽然深深了叹了口气。她怎么觉得，就算留在府内，对先生来说也不定是件好事。怎么瞅着都觉得贝勒爷……希望是她想得太多了吧。
……
数日后，温凉又一次被康熙请入宫内，这一次康熙也没什么大事。前段时间被温凉陪伴习惯了，这偶尔想起有什么好顽的东西还会第一份想到温凉，这份宠爱已经渐渐从移情作用变成真心疼爱。
毕竟温凉这种性格，遇到相性好的还真的觉得很可爱。
例如现在，康熙在乾清宫坐着，召来的西洋画师还没来的时候，他还笑眯眯地和梁九功说道，“……看起来是个刻板的性格，岂料都是虚的，朕这些年，还真的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孩子。”
梁九功拱手道，“温先生的确别具一格。”
康熙帝今日看起来心情很好，早朝也很安静没什么大事，手头的奏折也批改得差不多，眼下正是清闲的时候，便打算把日前寻来的西洋画师找来画两幅画像，眨眼间便想到了温凉，眼下便乐呵呵地等着温凉过来。
“这小子的性格着实……”康熙帝想着温凉偶尔看似默然实则懵懂的模样，哈哈笑道，“这面子上看起来倒是和老四颇为相似，不然也不会如此。”
梁九功只是笑着，他知道万岁爷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人，并不是真的要人搭话。
等西洋画师到了不久，温凉也很快就过来了，康熙帝召着温凉在画师面前坐下，“温凉，今日你就给我好好坐在这，等着画师画完我看看如何。”
温凉一脸茫然地被塞了个装饰的东西，然后坐在凉亭内不能动弹。
康熙坐在不远处笑道，“感觉如何。”
温凉木然道，“很僵。”西洋画的作画过程温凉的确不知道，可这等待的过程他却是知道的，需要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这一两个时辰的时间是最少的。
好在如今已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温凉坐在亭内也不是那么难熬，而且康熙在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温凉聊着，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痛苦。等到那画师终于开始给温凉的衣裳涂色时，他听到了一点声响。
康熙帝是在御花园作画，在层层掩映下，刚进来的人并不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凉亭中有人在。在亭内能够清楚地听见那刚入内的人的对话。
胤禛和胤祯，还得再加上胤祥。
“四哥，四哥你别走那么快呀！”胤祯走在胤禛身后不满地说道，“就算四哥不打算帮帮我，也别一脸嫌弃好不好，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胤祥嗤笑道，“不是什么难事，你怎么不自个做，居然还想着来找四哥给你找补，十四你真是厚脸皮。”
胤祯皱着脸说道，“嘿，老十三，四哥是我哥，给我做做怎么了？”
胤祥优哉游哉地说道，“的确没什么，不过四哥要走出御花园了。”他闲闲地指了指走在前面的胤禛，他们的四哥可完全没在意他们在吵闹的是什么内容。
胤祯连忙扑着往前面去，脚下不稳，连续两个踉跄后，他勉强同一个不怎么优雅的姿态站直身体，一抬头……已经到了康熙面前。
胤祯一脸震惊，连忙站好请安，“皇阿玛吉祥——”刚才的对话不会被皇阿玛听得一清二楚吧！
站在他前面的胤禛也有点惊讶，没想到康熙会在这里，身后的胤祥听见动静，也赶着来上前请安。
康熙帝倒是没怎么生气，毕竟这几个之间关系好，总好过被他看到争个你死我活的画面。但他还是假意生气，“十四，都这么大了，还和你四哥打打闹闹可不是该做的事情。”
胤祯扁着嘴低头，胤禛拱手说道，“十四只是有点着急，还望皇阿玛不要责罚。”
康熙帝见着胤祥也要求情，摆摆手道，“行了，这么点小事，难道还要特地兴师动众……”他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何事，身后的画师便停下了动作。他画好了。
画师停下了，康熙的注意力自然被转移，他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走到画师身后，仔细地端详着画中的温凉。而康熙一起身，被他挡在身后的温凉便露出身影。
温凉见着画师已经停住了动作，手里的装饰品也被他顺其自然地放到了桌面上，而后整个人从原地站起身来。坐了一个多时辰不动，就感觉整个人都要僵硬废掉了。
他姿势不太文雅地舒展着身体，而后注意到了几道目光的注视，又淡然地收敛起来，侧目看着那方向。
“爷，十三爷，十四爷。”温凉拱手说道。
连康熙都不需他跪拜，面对这几人，温凉也没有动作。还没等胤祯生起愤懑感，便听站在身前的胤禛问道，“先生缘何在此？”
康熙懒懒地道，“是我要他过来的，怎的，皇阿玛找你要个人，都不舍得了？”
胤禛拱手，“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康熙帝的话带着调侃的意味，倒也没真的生气。他抬手把温凉召过来，“看起来的确不错，你看看如何。”
温凉漫步走到康熙身边，看着画像上的人凝视了几息后，吐露出一个字，“丑。”
原谅温凉，他对西方任何一种除了写实派的画法外的所有画法都带着一种审美不清的状态，如果现在给他作画的是东方写意派，估计温凉也是同样的态度。
康熙帝朗声大笑，“温凉啊温凉，你这个眼光可不怎么样。”
温凉认真道，“我不长这样。”他伸手指了指那画。他自然知道不同的画派有着不同的风格，只是眼前的风格是温凉不喜欢罢了。
康熙帝把胤禛叫前面来，“给你家先生好好看看，他管这样的叫丑。”
胤禛袖手站在身后，仔细地看了一遍后，道，“的确是幅好画。”康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温凉道，“给我回原位去，再画一幅。”
温凉微噘嘴，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片刻动作，却恰好落入了胤禛的眼中，敲碎了他眼眸中平静的波光，他的呼吸有片刻的停顿。
康熙让着画师给康熙和温凉一起画了幅画，三个儿子被他毫不留情地赶走了。胤祯一脸懵逼地走出御花园，回头看着被树木掩盖住的亭子，“皇阿玛什么时候那么看重温凉了？”
胤祥抬手给胤祯摘了片叶子，它很调皮地藏在胤祯的耳郭上，“从南巡回来的时候，就一直有传言皇阿玛很看重四哥府上的先生，你难道是今日才知道？”
胤祯喃喃自语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可……”可他没想到皇阿玛的那种宠爱是发自内心的宠爱，而不是那种看待逗趣解闷的玩物。
胤祥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腕，“这有什么，上次皇阿玛特地召了温凉伴驾去避暑山庄的时候，难道你还没看清楚这件事情吗？”
胤祯抬头看着站在身侧的胤禛，心中很是好奇，四哥现在在想什么。他可算是知道为何八哥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温凉。虽不知道温凉为何会被皇阿玛这么看重，可是这种看重落到各位阿哥身上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胤禛此时并没有想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只是不住地回想着刚才那瞬间温凉下意识的噘嘴，那一刹那的悸动让他有点把持不住。胤禛皱眉走在前面，大步流星的模样差点让后面的两位小阿哥以为他在生气。
身后被远远抛开的御花园中，温凉一脸冷漠地看着画师的方向，许久后那个画师终于忍不住停下画笔，用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对温凉比划道，让温凉把脸色放轻松点。
身边康熙的哈哈大笑声让温凉的脸色板得更加严肃。
好容易等到画师把两幅画都画完后，天边已经有些擦黑了。温凉活动着筋骨，深深以为日后绝对不能再画像了，这种痛苦的经历不能再有第三次。身侧的康熙倒是神采奕奕，完全不受影响，他抬头看着天色，下意识地问道，“如今上书房那头，该还是在讲课吧。”
梁九功躬身道，“是的，万岁爷。”
康熙帝背着手道，“温凉，活动活动，别跟个小老头一样。”他这是打算去上书房看看情况了。
温凉淡声道，“是万岁爷身体好，与温凉的年岁无关。”
康熙帝被温凉无意间的一句话说得心情更好了些，带着人便往上书房过去了。
上书房。
此刻正是临近下课的时候，在上面讲课的太傅也带了些懒懒的意味，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铿锵有力，见着哪位不认真便下去敲敲桌子。只是有两三位是他不敢太过肆意的，那几位正好坐在最前面，太傅对他们偶尔的小动作也视而不见。
弘晢是这一批里面最出头的学生，虽是太子的长子，然态度端正，学习刻苦，太傅也很是喜欢。作为次子的弘晋便有些走神了，而直郡王的长子弘昱更是直接撑着下巴在打瞌睡，这三个人刚好连着直线坐在最中间，被太傅看了个正着。
他无奈移开眼睛，点了个看起来也有点走神的人起来，“……此为何解？”他的问题出来后，站着的弘晖胸有成竹，口齿朗朗地把自己的解释回复出来。
太傅满意地点点头，四阿哥家中这位公子虽晚些上学，可才识还是不错的。不过这也是极致了，太傅也不会像对太子爷直郡王的孩子那样极尽赞誉。
弘晖坐下后，紧张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刚刚的确是走神了，好在这段内容他在府内提前复习过，不然此刻可便丢脸了。
弘晖在上书房呆了一段时间后，知道上书房虽只是皇子皇孙读书的地方，本该是个清净的场所。可弘晖自从第一天入学后，便知在皇家没有什么地方是清净的。上学第一日，他便被人给了下马威，而当时负责上课的太傅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他这才明白了阿玛额娘的叮嘱意味着什么，这同时也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方式。
弘晖犹豫了半日后，毫不犹豫地报复回去了。他心知只要不闹出大事，如今他们这些皇孙做出的任何事情落在阿玛他们眼中只是玩闹，只要守住界限，绝对不会出事。
弘晢他们能够那么肆意，自也是察觉到这点。至于为何阿玛明知道大伯伯和二伯伯的身份后还这么叮嘱他……弘晖会装作对一切都不知道。
一旦知道弘晖不是个欺软怕恶的性格后，敢欺辱他的人就少了。至于弘晢那几个是一贯不怕人的，彼此间各有吃亏的时候，弘晖也不算弱。
弘晖撑着下巴看着太傅，知道不能表现出刚才那种茫然的感觉，便一直把视线虚浮地落在了太傅身边，果不其然发现太傅的注意力又落到在了前头那几位身上去了。他把一个哈欠掩盖在袖子里，然后百无聊赖地用一余光瞄了眼窗外。
……咦！
弘晖差点没跳起来，他竟然看到了温先生！
弘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旁边那片明黄色是什么，在心中迅速地把事情给想了一遍。他听着弘晢说过，皇爷爷似乎对府上的温先生很是看重，弘晢上次堵他的原因就是这个……难道现在皇爷爷在外面？！
温凉在弘晖的视线瞄过来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的走神，只见弘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骤然坐直了身子，顿时引起了身前康熙帝的闷笑。刚才弘晖的流畅回答自然也落在了他的眼中。
康熙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好一会，这才带着温凉进去了。
康熙出现在上书房自然引起了一小阵震惊，然后走神疏忽的便开始紧张起来了。世人都知道康熙帝是个勤奋爱学的人，年轻的时候更是经常彻夜读书，手不释卷。
对着皇孙们不走心的行为，自然是不喜欢的。
果不其然，康熙先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后，站在前面背着手道，“……弘晋，弘昱，弘……”他连着点了好几个刚才心不在焉的皇孙，“在尔等眼中，上书房便是一个可以嬉笑玩闹的地方？”
康熙帝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回荡，被点到名字的皇孙脸上都带着绝望的神色，在这里被皇爷爷教训后，等回去后又得被家里阿玛额娘再重复责骂一遍。
康熙毫不留情地给这几个布置了沉重的作业，这才舒缓了语气说道，“弘晢，弘晖，你们两个很好。日后要继续保持。”
弘晢弘晖两人平日虽不对付，可此刻两个都是同样的模样，坐直了身子，小脸微红。
要得到皇爷爷的一句褒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温凉全程都和梁九功一样站在身后做个背景板，等到康熙帝把该说的都说了，该骂的都骂了后，这才慢悠悠地背着手出门。
康熙帝只要来这么一趟，便能够激励起他们至少数月认真学习，的确是桩很好的买卖。
康熙帝侧头看着在身后一直很安静的温凉，“温凉，你的感觉如何？”
温凉抬眸看着身前的康熙帝，“皇上想要温凉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康熙帝笑道，他可不想着从温凉这里还听到一大堆虚无的客套话，那些东西他想听自然可以在梁九功嘴中得到。
温凉抿唇，“太傅不太尽责，学生并不畏惧他。”
康熙帝摇头，“他们皆是皇子皇孙，自有旁人畏惧他们的道理。”康熙帝不认为他的子孙需要畏惧旁人。
温凉坦然言道，“温凉所说的并非这种畏惧，而是学识的折服。不论是太傅也好，学生也好，若是师长不足以用自己学识让学生认真，便是不够的。”
康熙帝掂量着温凉所说的话，颔首道，“从这角度来说虽然新颖，倒也没错。”能被康熙选来作为上书房的满汉师傅至少得是大学士，而且康熙也是知道他们的文笔才华。
只是正如温凉所说，这一批都是皇子皇孙，能够让他们折服守心的太傅可难寻……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温凉身上。
温凉和康熙帝的视线对上，冷静开口，“某不成。”
康熙帝很是无赖地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还成。”
“某真的不成。”
康熙帝懒散地在前面溜达着，“过段时日再说吧，梁九功，吩咐今日弄清淡点，温凉看起来有点上火。”
温凉默然，他觉得他不上火。
温凉自然而然地跟在康熙身后，陪着康熙用完膳食后才出宫。
等到温凉回府时，天色幽黑，风有些大，摇摇晃晃的烛光让人看不太清楚路。温凉刚到外书房，守在门口的苏培盛连忙躬身，“先生，贝勒爷先前吩咐了，等您回来的时候便请您过去。”
温凉也正有想和胤禛说的事情，便随着苏培盛入了屋内。
屋内并无人，温凉坐下后，又见着苏培盛匆忙忙地给他备好茶水，“爷去了何处？”
苏培盛道，“半个时辰前去了内院，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温凉颔首，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今日皇上特地去了上书房，如今胤禛前去关心一下弘晖也实属正常。
过不多时，胤禛回来，入屋便见着温凉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中喝茶。胤禛神色稍缓，踱步到温凉对面坐下，“先生今日看起来很是悠闲。”
温凉淡然道，“僵硬地坐了一日，的确很是悠闲。”大半的时候都耗费在西洋画家的画架前，如果温凉最开始知道是为了此事，或者他会选择装病。
胤禛眼中流露出笑意，今日他的确是看出了温凉那隐隐的沮丧气息，“那画家的功底很是不错。”
温凉不说话，继续喝茶。
胤禛忍不住笑出声来，摆手道，“罢了，知道先生是真的不喜欢了。这事不说，寻先生过来，是想和先生说道，此前先生曾提议过的东西，已经开始落实了，等过数年，该是能看到不同。”
温凉思索片刻后，方才意识到胤禛说的是温凉初到此地时曾奉上的关于农业的策略，当初有很大一部分并不适合，因而一直留到今日胤禛手有余力的时候，才开始一步步落实。
温凉淡凉道，“这本是爷的功绩，出力的也是爷。爷不需要特地告知某。”
胤禛摇头道，“我已然把这件事情的始末告知了皇阿玛。”
温凉蹙眉看着胤禛，胤禛淡然道，“当初你我计划时，都是站在你的身份不能被拆穿的立场上。可如今皇阿玛已然知道你的身份，如此再把以往的事情拆开来，对先生并无用处。”
温凉思忖片刻，“爷，若是万岁爷得知这些事情，对你而言才是无用。”相反，温凉的能力越被康熙所知道，温凉所做的事情被康熙知道得越多，胤禛的处境便多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人心莫测，谁都不清楚康熙帝到底是何想法。
胤禛道，“先生与皇阿玛的相处时日渐多，以你的意见，皇阿玛对你的何看法？”
“起初是愧疚补偿，如今已经渐渐化作……”温凉话到此处有点迟疑，他对情感的确是薄弱处，“喜爱？”
胤禛颔首，靠着椅背道，“皇阿玛如今看重你，不带着任何的利益相关，在我们这群阿哥里已是找不着了。”
康熙帝或许知道胤禛的心思，或许不知道。但温凉和胤禛这两个人，在康熙帝的眼里是割裂开来的，温凉是温凉，胤禛是胤禛。
至少目前是这样。
温凉点头。
胤禛也没再说关于他的想法，两人的对话自然而然地转换到了今日康熙帝去上书房的行径，“据弘晖的说法，今日皇阿玛过去仅仅只是为了敲打敲打，先生如何看？”
温凉道，“万岁爷该是知道了上书房的某些……争端。”他皱着眉替换了个不怎么好的词语，“某端详过，被敲打的都是些比较出头的。且如今万岁爷对上书房的气氛很是不满意，或许会有变化。”
上书房如今大部分都是皇孙在学习，胤禛会看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万岁爷打算让某充当上书房的师傅，不过某拒绝了。”
温凉这最后一句话着实让胤禛诧异，康熙帝此前挑选上书房满汉师傅的标准他也知道一二。温凉与他们并不搭边……等等。
胤禛仔细地思索片刻后，谨慎道，“许是我此前的进言，让皇阿玛重新评判了你的情况。”
温凉微挑眉峰，“某并不适合与皇孙牵扯过多。”胤禛也心知此事，卷到里面可算不得是好事一件。
只是此事还需等待日后康熙的想法，此刻思索也无法变更康熙帝的意见。
温凉在书房内待到将近子时才离开，苏培盛送着人回去后，这才回来候着。胤禛的姿势从刚才苏培盛出去到现在回来一直没有变化，靠着椅背，指尖在扶手上似有似无地敲打着。
片刻后，在苏培盛原以为一切照旧的时候，胤禛忽然起身往门外走去，苏培盛有点猝不及防地跟了上去，“爷这是去哪儿？”眼下夜深，难不成贝勒爷还想着去院落里走走？
岂料胤禛丢了一句话把苏培盛砸得头晕眼花，“内院。”
苏培盛砸吧砸吧了这句话的潜在意思，顿时惊悚了几息。他在胤禛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康熙三十九年的时候就隐隐觉察到了胤禛对男女之色越发不上心。
当时的苏培盛以为是贝勒爷在佛道上的心思越发深了，对男女之色不假颜色也实属正常。如今胤禛膝下也有数子，闲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都没想到，这一闲散到了今日，胤禛几乎都没再沾染过女色，如今府内那两位新入府的格格，胤禛更是碰都没碰过。
苏培盛不敢妄加揣度究竟如何，偶尔新起一两个念头都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
今夜，难道贝勒爷又重新开窍了？！
胤禛穿过庭院，从前院径直走到了内院的衔接处，继而入了内院。福晋安排人的习惯，他心里很清楚，虽不记得那两个新入府的格格在何处，可胤禛步调不停，也走到了正确的地方去。
武氏听到外面动静时还难以置信，她今夜本来便是有些失眠，早晨拜见福晋时，侧福晋李氏对她的冷嘲热讽，武氏到今日还记得。早知如此，便和耿氏一般装病更好，免得和侧福晋撞上，便是福晋，对侧福晋还很是放纵，她们这些不受宠的，又能如何。
胤禛入内时，武氏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安放，小心翼翼地看着只见过两面的贝勒爷，整颗人都瑟缩起来。
“妾身见过贝勒爷。”武氏行了个福礼，示意丫鬟去沏茶后，又蹑手蹑脚在旁边坐下，连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胤禛不说话，武氏更不敢说话，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深，武氏张了张口，头一次经历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劝爷去休息，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是主动，会不会让爷心生不喜？
就在武氏左右迟疑的时候，坐了小半个时辰的胤禛忽然起身，骇得武氏脸色煞白。胤禛看着小心看他的侍妾，淡漠地说道，“你好生安歇吧。”
此话说完后，胤禛径直出门去，让武氏茫然无措，她做错了什么吗？
苏培盛在外面打了小半个时辰的蚊子，原本还想着今夜就得在外头候着了，毕竟这屋连门都还没关上，想必等到真的开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正这么想着的苏培盛一抬头，眼见着胤禛出来了，心头一惊，连忙凑上前去，却见着贝勒爷径直往院落外走去。
夜色深沉，月牙挂在天上，星辰璀璨，掩盖了淡凉如水的月色。今夜无云，便是没有灯光，星辉落地，庭院清晰如昼。
苏培盛听见胤禛淡声嘱咐，“明日给新来的那两个赏赐些东西。”片刻后，又复言，“今夜这个，赏赐厚些。”
苏培盛应是。
微风拂面，夜晚总是比白日凉些，胤禛漫步走回去，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疼。他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画廊的幽黑。身体内隐隐的躁动并不曾消失，哪怕外头的风势再大，反倒是助长一般，更令人蠢蠢欲动。
情之一字，唯有独钟。不是那个人，总是不行的。

第五十一章
温凉起身时，天色尚未亮透。
他的动静惊醒了在外面候着的绿意， 不多时， 绿意便摸黑进来， 随即点亮了桌面上的蜡烛，“先生怎么了？”
温凉也是头一次在这么早的时候醒来，他揉着额角道，“没什么事， 做了个梦。”他很少做梦， 哪怕偶尔做梦，也在醒来的时候立刻就忘却了。
今日的梦也是如此， 温凉记不住梦中的内容，却在梦结束那瞬间从梦中惊醒， 的确是难得的体验了。
温凉起身披了件衣裳， 把绿意赶回去重新睡觉， 而他自个倒是没了睡意，踱步走到书架面前给自己挑选了本书，然后慢悠悠地回到了床榻边， 靠着床头开始看书。
看了许久，许是刚才被压制的睡意又重新地侵入，等到温凉被掉落在地的书籍惊醒时， 已是到了他往日起身的时辰。
温凉弯腰把书拿起来，仔细地拍了拍灰尘，注意到自个有些头重脚轻。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并未觉察出异样， 又对自己说了两句话，语调鼻音也一切正常，便如常地换了衣服。绿意恰好在此时把铜盆端进来，等着温凉擦洗了手脸后，才让人把膳食给端进来。
温凉吃着清粥，不咸不淡地吃不出什么滋味，很快便喝完了最后两三下，用帕子擦拭了嘴角起身。
绿意注意着温凉的食欲似乎不怎么样，不过比往日也就是少了两三口，因此也没有想到其他地方。
今日温凉的东西都会从外书房重新搬到小院去，因而从一早开始，小院内就开始动作起来。大部分贵重的东西在昨日就搬到小院的库房去了，今晨要搬动的是温凉常用的东西。
因而在吃完早饭后，温凉便打算出府。
最开始跟着温凉出府的都是朱宝，自从朱宝死后，温凉身边常跟着的人便是绿意。只是今日的事情需要绿意留着压阵，便换做铜雀。
铜雀第一次跟着温凉出府，自然每一件事都弄得小心翼翼，生怕在不知道的时候弄出什么让温凉生气的事情。许是当初是因为触犯了温凉的禁忌而被温凉赶走，铜雀在温凉面前总是带着小心的感觉，看起来很是压抑。
温凉的视线在铜雀身上扫过一眼，靠着车窗淡漠地说道，“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是，其他的想那么多作甚。”
铜雀勉强笑道，“奴婢知道了。”她也知道自个的弱处，当初的确是她做错了，如今这般也是铜雀自己的问题，如何改正是她需要思索的问题，却是不能让温凉来插手。
马蹄声哒哒，眼见着便把温凉拉到了珍善阁。
珍善阁内人潮络绎不绝，本便是小三层高的建筑，第一次是价廉物美的物什，越往上便越是精贵不凡，连守护的侍卫也是手脚了得。
温凉下车时，守在门边的打手很快认出这是谁，连忙迎上来。温凉摆手道，“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必管我。”他把要几个掌柜小二都打发了后，在珍善阁一楼走了一圈，这才慢悠悠上了二楼，继而是三楼，等到把想看的东西都看在眼底后，温凉这才把珍善阁的掌柜寻来。
温凉一贯是负责着外边的事情，直到现在部分事务慢慢被他人所接手，然他仍是这些掌柜眼中要紧的人物。
“我想知道，这些物什为何定价如此虚高？”温凉手指虚虚地点在了几件东西上头，又默默地敲了敲被他卷在手里的纸张，那是他们往府内报上来的价格。
大掌柜的讪笑着说道，“先生说得是哪里的话，这些自然是按照规矩来的。”
“一个琉璃杯，你卖出去的价格是五十银子，府内的报价是二十五两，一套这一进一出就是一百两的差距。正好说说这其中的钱哪儿去了。”温凉慢吞吞地说道，喝了一口这里的茶水，又放了下来。
许是在府内养刁了口味，如今喝着这外头的茶水，竟是有些不习惯了。
大掌柜用帕子擦了擦额角，辩白道，“先是二十五生肯定是听错了，这琉璃杯的价格一直都两，若是有谁真的报价五十两，肯定是那人自个贪墨，先生可还记得是谁，小的立刻就把他们绑来见先生！”
“不必了。”温凉淡漠地说道，他让大掌柜让开，给后面的二掌柜说话的时间，“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掌柜夹在温凉和大掌柜中犹豫片刻，便立刻欠身说道，“先生，珍善阁的部分物品，的确是在私底下抬高了价格，多出来的部分银两都被一分为三，除了卖出去的跑堂能得到赏银，另外的大头入了大掌柜腰包，剩下的五分之一，是小人收了。”
温凉淡淡地瞥了眼面如死水的大掌柜，“你们知道我的为人，既然找上门来了，便是有证据在手，怎么会有人蠢笨如斯，到了临头都不知变通？”
大掌柜此人能当上珍善阁的大掌柜，自也是有些门路，温凉隐约记得似乎是李氏的旁亲，此人也颇有几分急智，整个珍善阁在他手底下也是运转如常，就是贪财了些。
“本来，我已向贝勒爷建议，每间店铺的盈利若是能超过往年，超过的部分中，取二十分之一奖赏给掌柜的。这点，贝勒爷也是同意了。”温凉漠然地看着大掌柜，“你说，今年珍善阁的收入，可得有多少呢？”
大掌柜瘫软在地上，他这算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现在他连芝麻都没有了。
温凉直接把大掌柜撸了个彻底，又把二掌柜踢下去当跑堂，从其他店铺调了人手过来顶替着两个位置。等处理完后出来，已是到了午时。
这些事情不难，可琐碎花费时间。
温凉摸了摸肚子，虽是到了午时，却半点食欲都没有。他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随意挑了家茶楼吃了点东西，把铜雀等人都打发去外间吃饭后，温凉拄着下颚看着街边的景色，漫不经心地捡花生。
偌大的桌子上头，只摆放了一碟子花生与半壶清茶，余下皆被温凉叫小二拿去给外头的侍从。
温凉感觉到头脑有些昏沉，许是夜半惊醒又睡着的后果，此刻他的思绪沉沉浮浮，又悠悠地落在了胤禛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胤禛麾下的那些追随者身上。
除开这些个幕僚外，对胤禛最有帮助的莫过于两人，文者隆科多，武者年羹尧。中间再凑活上一个李卫。只可惜这三个人除开隆科多外，余下的还没到发力的时候，就算是年羹尧，如今也还是个在翰林院待着的不起眼小官。
或许可以寻些法子？
温凉思忖。
……
禛贝勒府内，胤禛正在会见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
此人官职虽小，却颇得胤禛重视。两人相谈甚欢，两者相宜。下位者几乎是掏心掏肺，上位者也是频频点头。
时至午时，胤禛留膳后，又堪堪过来小半个时辰，这才派人送到了门口。
彼时禛贝勒府门口正有一驾马车停下，带着小官的侍从连忙避开来，小官也随着他的动作停下来。眼见着一行人从府外入内，小官不禁问道，‘此人是谁？”
领着人的內侍恭敬道，“此乃府内幕僚温先生，年大人，这边请。”
年羹尧若有所思地跟着內侍离开，脑中还停留着刚才那擦肩而过的一行人，那为首的青年眉目清冷，着实是个人物。
被念叨的温凉正板着脸往回走，虽然面目正常，可实际上他能感觉到他许是真的着凉了。好在铜雀如今对温凉并不熟悉，换做是绿意，现在许是要激动了。
温凉的步伐在外书房前停下，油然想起此刻他的屋子已经不在此处。正当他欲掉转方向时，正在廊下的苏培盛恰好看到温凉，本想着欠身，却在抬眸看见温凉模样时，遥遥地跑过来了。
身后有动静，温凉也没有直接走开的道理，回身看着赶上来的苏培盛，“苏公公可有何事？”
苏培盛躬身道，“先生可是不适？”
原本这话不该他来多嘴，苏培盛又不是温凉手下的侍从，他自个的侍从没发现此事，与苏培盛也无关。可这些日子他思忖后，默然地发现了自家主子的一个小秘密。
可不能让温先生出什么差错。
温凉抬手摸了摸脸，发现温度还没有升起来，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问题。”
苏培盛不忍心地戳破他的谎言，“先生，您脸红发烧，可不像是没事的模样。”温凉站在原地，许是疑惑地摸了摸脸，的确是没有多大的体温差别。
屋内胤禛许是听到了温凉的动静，起身便见到了温凉与苏培盛面对面站着的模样，温凉面若桃粉，眼波微漾，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胤禛肃穆着脸色过来，“先生既是生病，何以出门？”
温凉谨慎地斟酌了语句，“某并未察觉到病状。”他出门前摸了摸额头，的确是没有问题才出门的。
胤禛意识到点什么，看着温凉抬手以手背贴额头的动作，下意识扯下温凉的手掌。
很烫。
温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胤禛的手掌很凉，让他觉得被握住的地方很舒服。
咦？
温凉垂眸认真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掌，半晌后才抬眸慢吞吞地说道，“某，似乎真的在发烧。”
这般体温的差距，在秋霞漫天的时节，的确不能用各人体质不同来辩驳。
胤禛无奈叹息，又失笑地看着温凉不情不愿承认的话语，“若是先生早晨能这般想便好了，晃着生病的身体在外面走了这么久，病情难免加强。”
温凉的身体一贯很好，可每个一段一两年便会来次大型的，这么几年下来温凉也折腾习惯了。见胤禛这么说也没什么想法，“某会去看大夫的。”
胤禛让苏培盛去叫大夫，又看着温凉的模样，“等你想起来要看大夫的时候，怕是烧昏头才肯。”他推着人往里走，只等着大夫确诊完温凉的情况后才走。
铜雀在身后看着前头两位主子无意识的牵手又无意识地松手，眨了眨眼没抓住心中一瞬而过的念头，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没被她想到。
这样的想法一闪即逝，铜雀抓不住尾巴也没有再想，只是着急地守在门外，很想抽自己几巴掌，若是绿意跟着出来的话，该会比她更加细心才是。
温凉坐在右侧上首，胤禛就坐在旁边，看着温凉半阖眼的模样道，“先生觉得头晕？”
温凉颔首，又重新睁开了眼，“爷，外头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某仔细斟酌过，以邬先生的能力，该是外放辅助一方大臣才能发挥作用，，留在府内对他来说是大材小用了。”戴铎也是同理，不过数月前胤禛打算外放时，便已经把戴铎外放出去了。
胤禛好笑地看着温凉挣扎着思考的模样，“先生既然身体不适，便不要想那么多事情，还是先休息好。”
温凉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某无碍。”
胤禛半心半意地点头，如果温凉能不要这般微红着脸说话，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温凉面容清俊，神色甚少，又是时常窝在室内，一直很是白皙。面上一旦有如何不同，便尤其明显。日常冷漠淡然的人染上了粉嫩的色彩，总是别有不同的滋味。
李大夫很快便过来，这些年他和温凉打交道的次数也不少，温凉并不是很想看到李大夫那张慈祥和蔼的脸。
李大夫乐呵呵地给温凉把脉后，对胤禛道，“温先生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就是夜半着凉罢了，喝上几天的药便没事了。”
温凉心中把“几天的药”这几个字加亮处理，还没等喝到药便觉得嘴里发苦，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
李大夫继续说道，“这几日喝点清淡的东西最佳，只是不能不吃东西。”
温凉眼观鼻口观心不说话。
胤禛也没说些什么，只是让李大夫开药，然后亲自盯着温凉把开好的药包抱回去才算完事。温凉一脸严肃地回到了小院内，第一件事便是让绿意熬药，骇得绿意以为出什么事情，等到从铜雀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后很是内疚。
昨夜温先生惊醒的时候，她就不该听从先生的意见回去，定然是在那个时候着凉。
温凉在外面兜了一圈，也仅仅只是感觉有点不大舒服，只是等回到了屋内后，便开始头重脚轻，只能在床上躺了几日好生休息。
宫内康熙帝不多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很快便派来了梁九功替他查看温凉的情况。
彼时温凉正披着毯子在院内晒太阳，还没等他注意到梁九功时，梁九功便先注意到温凉院子中的不同。毕竟那书屋的确是太过引人注目了。好容易从书屋上移开视线，梁九功又被温凉团成一团的造型给惊吓到。
片刻后，梁九功很辛苦地把笑声忍下来，然后才躬身道，“奴才梁九功……”他的话还没说完时，温凉便抬起头看他，这下子梁九功是真的憋不住笑意，只能控制着笑意在脸上蔓延，绝对不敢笑出声来。
温先生一脸冷漠被团成团子。
这其中的反差真的是太大了。
温凉淡淡地点头，看着梁九功说道，“梁公公请起。”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漠然地说道，“恕温凉不能起身了。”
梁九功含笑点点头，他知道温凉的脾气，也不以为意，而且温凉这副模样，也的确是很难站起来。
“奴才是替万岁爷来看望先生，得知先生生病，万岁爷很是着急呢。”梁九功甩着浮尘站在温凉身前道，说了两句话就被温凉要求坐下了，对面正好也有石凳。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还没等坐稳便被温凉要求，“往后再挪挪，这么坐着还不如不坐。”清彻冷冽的声响让梁九功又往后面坐了坐，这的确是比刚才舒服多了。
温凉这才抿唇道，“某并无大碍。”
看似很严重，实际上喝了一天药后，温凉的情况便好了大半，只是还有点畏冷。今日阳光舒服，温凉出来晒太阳，还没等看上多久就被胤禛抓包，然后胤禛便指挥着绿意把温凉包成现在这么一坨坨摆在外面晒。
热乎乎地的确舒服多了。温凉面无表情地想着。
梁九功笑眯眯地和温凉拉了好半会的家常，这才身心愉悦地回去了。不知怎的，接受了温先生说话时直来直往的方式后，和温先生交谈是种舒服的享受。这也许是万岁爷越来越喜欢温凉的原因吧。
温凉在派人送走了梁九功后，又靠在椅背上，艰难地用两只手翻书，他也就剩两只手露在毯子外面。好容易把膝盖上这小半本书看完，温凉扬声把绿意叫了过来。
“解开。”温凉目光灼灼看着绿意，绿意抿唇笑道，“先生可是想回屋内？”
见温凉点头，绿意这才和铜雀一起把毯子收好，温凉站在原地舒展了身子，而后才拎着书回到了屋内。
屋内比外头的确冷了些，温凉默默地又披上件衣服，扭头就在书桌前坐下，同时在最底下的格子里面取出温凉想要的东西。
厚厚的一沓都是温凉撰写的关于西洋诸国的信息，虽温凉所记得的内容不多，可到底还算得上了然。从英国开始，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重新写就的内容堆积到今日也不算少。
温凉正在细细地看着这些重新写就的内容，还没等他重新落笔，屋外便传来些许动静，温凉抬头看着进来的绿意。绿意带着为难的神色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先生，十四阿哥来了，说是要见您。”
十四阿哥在名义上算是主子，如今胤禛不在，胤祯这样的要求的确无法拒绝。温凉站起身来，“他在何处？”
绿意道，“已经到了花厅了。”
温凉蹙眉，转回到屏风后面换了件衣服，随后才出来，淡然地道，“走吧。”
绿意的担心也不算无的放矢，胤祯特地挑选了胤禛不在场的时候，便是为了避开四哥光明正大地和温凉见面，绿意虽然不知道十四阿哥为何要见温凉，可此前十四阿哥和先生的冲突可不是一次两次。
胤祯之所以没有直接地冲到温凉小院去，证明他还是有些敬畏胤禛，免得四哥回来的时候被他教训得太狠。然当他悠闲地坐在上首，眼见着温凉施然然地从门外走来时，那种被他气得牙痒痒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些时日泡在演武场内，胤祯着实把拳头磨炼得很是不错。
“温先生，你可总算是来了。”胤祯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凉，倒也没让他光站着，看着他脸色发红的模样，胤祯也做不出蹉跎人这样的事情来。
他的视线落到温凉身后的绿意身上，“出去。”皇子威压一出，绿意顶着巨大的压力看了眼温凉，得到他的示意后才苍白着脸色出去。
“十四爷有事想询问，直截了当便是，不需要采取这样的方式。”温凉轻咳了两声，淡漠地说道。
胤祯嗤笑起来，“你若是那种能老实地说清楚事情的人，爷就不用这么折腾了。”他越说越不满，看着温凉说道，“你自个说说，这么多次见面，爷问过的问题，你回答了多少？”
温凉平静地说道，“能告诉十四爷的自然会告诉十四爷，不能够的自然是不能说。”
胤祯冷哼了声，“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看起来颇想动手。
“这是禛贝勒府，不是十四爷的府邸，某以为十四爷知道以礼待人是如何的。”温凉端起了手边的茶水润喉，慢悠悠地说道，“某并非十四爷的属下，自然不会全盘告知。”他说得坦然，胤祯听得不大自在。
“你到底是如何讨得皇阿玛欢心的？”胤祯上上下下扫了眼温凉，完全看不出康熙帝为何会对温凉宠爱有加。若说温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可除了在南巡时的表现外，胤祯也的确看不出什么来了。
然前些日子在宫中见到康熙帝与温凉的相处后，胤祯才惊觉不对。
康熙帝向来喜爱西洋的物什，便说这西洋画像的事情，他也时常会招揽这些西洋画家。可有幸能够得到康熙帝一同画像的，除了太子外也只有寥寥数人，连四哥都不曾有过。
温凉作为四哥府邸的幕僚，何德何能有这份待遇？
心有疑窦的人不止他一个人，胤祯心知肚明此刻便有其他的兄弟在怀疑这件事情，可胤禛沉默的模样丝毫探查不出什么。胤祯也内心痒痒，仗着禛贝勒府不会拒绝他便直接跑来，试图直接从温凉这里下手。
温凉抿唇看着胤祯这个从最开始暴躁小孩成长成如今更暴躁的大孩子，语调微凉，“十四爷想知道的答案，爷也知晓。或许十四爷能从爷那里得到答案。”
胤祯嘟嘟囔囔地说道，“爷要是从四哥那里得到答案还需要特地来问你？”胤禛不想说的事情，就好像在嘴上装了把锁，无论如何都撬不开。
温凉淡漠言道，“既然如此，便证明十四爷不值得信任。”
胤祯神色骤冷，眼风如刀，“管好你的嘴！”
温凉神色如常，望着胤祯的眼神，“十四爷不妨问问自己，若是现在从某这里得知答案，有哪几个人会立刻从十四爷这里轻而易举地得到相同的答案？”
胤祯咬牙。
淡凉如水的话语仍在继续，“某不知爷的想法，可十四爷似乎并没有表明自个的立场，某是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语。”
胤祯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踱步走到温凉面前，盯着这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真以为爷不敢动你？”
“某不这么想。”温凉饮完最后一点甘霖，看着眼前胤祯暴跳如雷的眼睛，“某不过是踩到了十四爷的痛脚罢了。”
胤祯直起身子，含着怒火道，“我同谁关系好，和四哥又有什么关系？！”
“有身家性命危险的关系！”
胤祯不语。
温凉悠然自得地转动着茶盏，观察着茶杯内茶叶的情况，许久后才听到立于身前的胤祯开口，“真到了这个地步？”这似乎更像是异常自言自语，温凉不介意给他回答。
认真诚恳的回答。
“不若十四爷回宫问问德妃娘娘。”
胤祯猛然抬头看他，温凉毫不退缩，“想必德妃娘娘很愿意告知您这个答案。”
至少在废太子前，胤祯是从来都不曾有过关于皇位的想法，他的岁数太小，看起来完全与皇位无缘。可随着时间日久，谁都不知道康熙帝能够在皇位上待这么多年，等到胤禩被康熙帝训斥时，后面那几个小阿哥似乎也有了可能。
温凉不介意把这个过程提前。
就看胤祯的选择究竟如何了，不论是哪种，都跳脱不出那几个后果。
……
胤祯离开的时候，是带着咬牙切齿离开的。他的确是可以一刀砍了温凉清闲自在，可康熙帝和胤禛对温凉的重视让胤祯投鼠忌器，他原本是想着强压温凉一头，只是温凉此人，泰山压顶不弯腰，谈笑生风的模样着实难解。
最令人可恨的，该是此人的言语。犀利得刺人心肺，恨不得把他的话色色又给他丢回去。
温凉以言语败退胤祯后，坐在花厅内流露出淡淡的倦怠，他毕竟身体不适，胤祯也并非毛头小子，温凉不似明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绿意在胤祯离开后便入内，眼见着温凉的脸色更加苍白，急声道，“先生，奴婢再去叫大夫过来。”
温凉抬手止住了绿意的动作，淡声嘱咐，“不必了，回去歇息便是。”
回转到屋内后，温凉便直接合衣躺下休息，绿意小心地给温凉掩好被角，这才退到外间守着，心里打定主意这一次定然得时时刻刻地跟着先生才是。
温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月上柳梢时，等他睁眼时，整个室内都是一片寂静无声，幽黑似幕。他摸了摸额头，又用手掌示意地按了按被褥，确定体温真的正常后，这才掀开被褥坐直了身子。
这点微末的动作惊动了一直守在外面细心候着的绿意，她忙不迭地入内，一边问着一边点亮了蜡烛，生怕突然亮起的光芒让先生无法接受，还特地侧过身放在了边上。
温凉睡了一觉后，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对着接下来温凉送上来的事物也比较有食欲。绿意见着温凉总算愿意吃东西了，整个人也安心了许多。
晚膳后，温凉因下午的休息很是清醒，在院内走动了几个来回消食后，便又回到了屋内。许是对自个身体的正确认知，这一次温凉并没有打算伏案写些什么，在书架面前徘徊片刻发现没挑选到感兴趣的东西后，温凉便去了隔壁的书屋。
书屋内都是特意送来的书籍，与府内的书楼又不一样。书楼的泛而广，书屋的少而精。如今温凉对院内伺候的人也是如此。原本胤禛送来的人，除开绿意、铜雀、桐花外，他只留下一个守门的內侍，余下的都被他送走。
温凉在书屋内泡到近子时的功夫，这才被绿意给千请万肯地求出来回屋休息。
次日温凉就彻底地恢复正常了，该吃的药连续吃了两三天后，也就停下了。与此同时，温凉派出去的人手也得到了个消息。
不是个好消息。
温凉让绿意把桐花叫来，桐花自从来到小院后，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做活，不施粉黛也不曾同外人说话，就一直默默的，若不是铜雀偶尔在半夜能听到泣意，总以为那日的爆发是虚假的。
温凉看着站在眼前的桐花，她脸上的伤势已经愈合，留下了淡淡的痕迹。虽然不明显，可对女子来说却是一件尤其大不了的事情。
“按着你的描述，派去的人的确找到了你的父母，不是什么好消息。”
桐花的手颤抖了两下，随即紧紧地交握在一处，用力地点头，“奴婢想知道。”
“自你走失半年后，你母亲郁郁而死，父亲常年在官府门外蹲守，如今已是半疯，家产尽数被亲戚带走。”温凉缓缓道来，桐花绷不住落泪，用力擦拭眼角后小声道，“父亲还在？”
温凉瞥了眼消息，“自是如此，你还愿意家去？”
桐花用力点头，忍不住哭道，“母亲因奴婢而死，父亲又因此发疯，奴婢若还不家去，简直猪狗不如。”
温凉颔首，把绿意召来，“取一百两银票给她。”而后又看着桐花，“人已是带入京城，你的奴籍自会消去，这些钱财该够你们二人寻个落脚点安身立命。江南拐卖一事确在查探，不曾明了前，不会再有人去骚扰你。而后如何，全凭自身了。”
桐花跪下狠狠地叩头，就在半年前，她做梦都想不到还会有这样一天。如今得知的消息令人悲痛，可好歹父亲仍在，家人依旧能团聚，便是万幸了。
绿意把情绪崩溃的桐花带下去，温凉仔细地看着回报的消息，很快得到了些许内容。他派去的人并非只是负责桐花一事，同时也试图在查探江南拐卖的风气。温凉要求的是哪怕走失了线索都不能打草惊蛇，因此得到的消息不是很多。
可于温凉而言已是足够。
幕后推波助澜之人定然有朝中的人。不然不可如此盛行，此间事中暴利异常，有人插手也是正常。
温凉阖上眼，靠在椅背上认真思忖着，可这种行径，却是比常事更令人厌恶。并非只有被拐卖者痛苦，随即而来的是整家人的痛苦。
绿意进来的动静让温凉重新睁眼，见绿意一脸懊恼地请罪，温凉摆手让她停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绿意，你今年几岁？铜雀呢？”
温凉从来不曾注意过这种事情，是在桐花身上才意识到，似乎在古代，早早嫁人是件常事。依着绿意与铜雀的情况，或许也是时候了。
绿意欠身道，“奴婢今年十八，铜雀与奴婢同岁。”
温凉点头，复言道，“我之前从未想起此事，如今你与铜雀两人已经到了岁数，可有意中人？若是想婚嫁，可直接与我言说，别蹉跎时日。”
绿意未曾料到温凉还会想起此事，顿时急道，“先生，奴婢不愿嫁人。”绿意是温凉的贴身丫鬟，哪怕再如何得宠，在外面的人看来也是个伺候人的。
以绿意的情况，不是嫁给府内的家生子，便是找个府外的落魄户。她仰慕先生高洁，自然是愿意伺候先生，可嫁人后又得去伺候那些臭男人，绿意可丝毫不愿意。她宁愿此生不再嫁人，安安分分地伺候先生便是了。
温凉并不强迫，得了绿意的回答后只是点了点头，又道，“那铜雀那边你可询问看看，若是有什么想法，可直接与我说。”
绿意见先生言辞轻缓，心中的紧张也放下下来，笑着点头。
这便是她喜欢呆在先生身边的原因，哪怕她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先生也很是尊重她的意见。
只可惜……
绿意从屋内走出来，若是贝勒爷真的有那样的想法，不知先生会如何处理。
心头骤然划过的念头让绿意顿住步伐，不知此刻是否该回身告知先生此事。一切都是她的猜测，若是猜错了，可就坏事了。

第五十二章
永和宫。
德妃坐在康熙帝身侧，手中抚摸着娇宠的波斯猫。方才康熙帝进来的时候也摸着波斯猫赞叹了几句胤祯的孝心， 这让德妃的情绪颇佳。
康熙帝如今年近五十， 已不复当初年轻力壮。而随着康熙从年轻时候走过来的妃嫔再如何保养， 也不如年轻妃子那般富有活力。康熙帝偶尔来她们这里坐坐，不再是为了那档子事，而是成了一种习惯。
能在宫中厮杀出来的妃嫔都各有独到之处，德妃的淡然安逸成为康熙喜欢的地方。在永和宫总能感觉到别处不曾有过的安静。
德妃的话很少， 总能认真地倾听话语， 偶尔的一两句话总能点到实际的地方，着实是个不错的陪伴者。
只是私心甚重。
康熙帝慢悠悠地啜饮着茶水， 眼神似有似无地看了眼趴在德妃膝盖上的波斯猫，又移开了视线， 落到了旁边的抱枕。他随意地靠了靠， 发现那软绵程度适中， 倒是比其他地方还舒服很多，“这是内务府重新定制的？”的确是不错。
德妃的神色微淡，“这是老四寻来的， 偶尔用用也是不错。”
康熙帝点点头，“老四倒也是有孝心。”他想起了前些时日一直失眠时，梁九功冒死换下的香料。那的确是让康熙帝睡了个好觉， 他褒奖梁九功的时候，那老家伙才敢说是四贝勒亲自送过来的，后是他病急乱投医才置换。
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老四有用这些事来邀功，做得倒是默默无闻。
德妃似乎是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 很快便说道，“这些时日十四在演武场一泡便是一整天，不知是哪个混人在他面前说了打仗的事情，眼下这皮猴儿天天就想着往外跑，实在是待不住了。”
康熙帝失笑道，“他却是说过此事，看他的口气，那可是颇为认真。”
德妃道，“妾身也不欲打击他，让他撞撞南墙便知如何了。”
康熙帝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他欲做便去做，哪有拘束他的道理？数年后，指不定胤祯还真的成了大将军！”他想着胤祯的模样，也是边摇头边笑。
眼下被他们提及到的对象，正一脸不虞地穿过宫道，回到阿哥所时整个人都面若冰霜，远远看上去就是个缩小版的胤禛。
胤祥在院子门口看到胤祯，原本还想打个招呼，结果见着胤祯这臭脸色，转眼间就跑得没人影儿了，这让胤祯气得够呛，更是火上浇油了。
胤祯不满地回到自个屋里，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不多时，他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还没等门外的人说话，胤祯便气呼呼地让人滚出去。好半晌外头没声了，胤祯正想着闭目养神，窗口又有了动静。
胤祯下意识站起身来，反手抽出了悬挂在墙壁上装饰的长剑，眼见着胤祥挂在窗框上尴尬地看着他，“老十四，你再怎么不欢迎我，总不必一剑劈了我吧？”
胤祯哼哼地把长剑放回去，“怎的，不是见到我就跑吗？居然还回来见我？”
胤祥笑嘻嘻地从窗台上溜下来，“我这不是看着你生气，特地给你拿这个过来吗？”他从背后抓出个食盒，里面摆着好几盘糕点，“这是我让厨房做的，你要不试试？”
胤祥的额娘敏妃去世后，他着实过了好一段时间艰难的日子，即便他和胤禛交好也带不来什么变化。随着时间转移，胤禛越发被康熙帝重视，胤祥自个也渐渐被康熙所喜爱，这日子才变得好了起来。
胤祯面上嫌弃地看着胤祥，还是抓着他坐下来了。
胤祥挑了个小巧的糕点塞入嘴里，咕哝着说道，“好了，你能告诉我生哪门子的气了吗？”一说到这个，胤祯的脸色又不好看起来。
他愤懑地挑了好几个糕点塞了满嘴，被那甜腻腻的感觉塞满后才说道，“我去了四哥府上。”胤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四哥今日不是在……”
“我特地挑他不在的时候去见温凉的。”胤祯挑眉，又塞了一个。甜食似乎真的能够缓解心情，他没那么气急了。
胤祥默默地把糕点又推到胤祯面前，胤祯诧异地看他，“你今日好过头了吧？”
胤祥露齿微笑，非常和谐有爱，“我只是觉得你待会还会被四哥责罚，还是先好好安慰你一下。虽然我也觉得老十四你应得的。”
胤祯扁嘴，猛地拍了桌子，“我不过就是去见了个四哥的幕僚，没什么大不了的。”
胤祥半心半意地点头，“是，是，只是你见的这个幕僚备受皇阿玛宠爱，你最好没弄出什么大事来。”
胤祯不满地蹙眉，“他能有什么大事，我才是被气得半死的！”温凉那家伙肆无忌惮，就知道拿捏他的命门。他又塞了一个糕点。
“所以，他到底说什么了？”胤祥满不在乎地吞下了第五个糕点，决定回去再让人做几碟，老十四嘴上说着不要，吃得比他还快。看，这都第八个了！
胤祯沉默半晌，然后看着胤祥，“你说，我和八哥的关系，难道四哥会不高兴？”
胤祥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他，“那四哥和我关系好，你作甚还生气？”最开始还一直给他下绊子，真以为他是傻子不成？
胤祯嘟哝着说，“那他是兄长，还生什么气？”
胤祥一拍脑门，认真地说道，“我说你和四哥是亲兄弟，怎么闹成这样我也就不说了。可四哥看起来再如何冷漠，对你还是很上心。别说其他，你以为你每次从演武场回来后，那些满满的伤药是从何处来的？那些可都是四哥亲自送来的！又精贵又好使，如果不是四哥，你以为内务府天天上赶子给你送这玩意儿？”
胤祯抿唇，他一直以为是额娘送来的，也从来不关心这个。
“至于八哥……”胤祥慢吞吞地，极其缓慢地在胤祯眼皮子底下偷渡最后一块糕点，“我和八哥关系也就一般，他怎么样我是不知道。”
胤祯撇嘴，倒没把胤祥的话放在心上，他和四哥关系好，自然不喜欢八哥。
……胤祯心头骤然一跳。
四哥，八哥。
他用力抓了抓脖子，看起来有些焦躁。胤祯其实一直隐约觉得两人不对付。此时前所未有的明白，这两人间的差异性。
“十四，你甭想那么多，四哥总归不会害你。你想做什么，四哥也没拦着你不是。”
胤祥最后的那句话戳中了胤祯的心，那种被温凉话语刺伤的感觉渐渐散去。四哥的确没要求过他做些什么，是他自己自扰。
如果易地而处……胤祯或许也不会把不该说的事情说出来。
他心头忽而空落落的，对胤禩那头不知怎的，没之前那么有劲头了。
和胤祥说了几句，胤祯心头舒畅了些，正打算抬头和胤祥说两句话时，一眼便见着他拿走了最后一块糕点。
“胤祥，你说好的安慰我就是自己把它全部都吃光了？！”
“你自个数数到底有几个是你自个吃的？”
“我不管，这块是我的！”
“嘿嘿，没啦！”
“十三！”
“我说打人不打脸……”
屋内两兄弟两个混战成一团，外头伺候的人总算是放心了。虽然不知道十三爷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
温凉身体彻底大好那天，胤禛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出海的航队回来了。
这年头不论是多么强大的势力出海，都是一件难做的事情。毕竟海上的情况变幻莫测，谁都不能准确预判到底会不会出事，更别说大清逐渐收缩航海的事情，如今想要出海，已经是一件难事了。或许等回航的时候，便会被岸边的官员打成海盗也说不定。
不过这一次，胤禛私底下扶持的商队还是很顺利地回来了，他们来回在海上漂泊了数月，终于能够踩着地面了，那种心安的感觉是再多的金银珠宝都给不了的。
船队带来的大量财富自是不必说，除此之外，他们也带来了西洋诸国的消息。这才是胤禛更想知道的消息。许是从温凉的潜移默化开始，胤禛对航海的排斥并没有其他阿哥那么强烈，更因为康熙对西洋物什的喜欢而钻研颇深，如今又亲自资助商队出海，便是为了知道更多应该知道的东西。
正如同温凉曾经说过的话，若仅仅是因为担忧惧怕而不去了解，才是最令人担忧惧怕的事情。
只是眼下有件事情比这件更加紧要，让胤禛不得不分心去处理。
胤禛蹙眉看着手里的密报，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更加严肃。如不是密报里面的内容很惊人，那便是他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苏培盛不敢言语，在密报递到贝勒爷手中后，便一直低垂着头在边上候着，直到贝勒爷抬头的时候才敢稍微喘气。
胤禛的指尖在密报上点了点，淡声道，“密报上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苏培盛低头，“蜡封从奴才拿到的时候就是完整的。”
胤禛半心半意地点头，随后嘱咐道，“把温先生请来，然后……去佟府请舅舅过来一趟。”能被胤禛称呼为舅舅的人，也就只有隆科多一人。
温凉被胤禛请过来的时候，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可看着胤禛严肃的面孔，也知晓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可这肃穆中又没有分毫焦灼，想必这事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大。
得出这个结论后，温凉坐下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如今府内大部分的幕僚都被胤禛外派出去，包括戴铎等人，余下的倒不是很多，温凉也没想到胤禛只召了他一人。
胤禛见着温凉入座，便把手头的一份折子给了他。温凉接过来看了眼，并没有打开，“爷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某？”
这种模样的折子他不曾见过，该是胤禛手底下的密报。
“没什么不合适的。”胤禛淡声说道。
温凉低头打开看了数眼，便对此事的严重性有了判断。他仔细地看完了折子上的内容后，又重新阖上，“爷，此事若是捅出来，引起的火花可不算小，您考虑清楚了？”
内里的内容不算是特异独行的事情，毕竟历朝历代都经常发生，也实属正常。
自古以来，无论哪个朝代都有买官的事情发生。
好听点可以说是捐官，朝廷内甚至有固定的名额是给这些捐官的位置。但买来的官位与真正考科举上来的官员还是不同的。
寻常的晋位都需要花费大量的心思才能够得到，因而，更多的人把视线放在另外一件更容易出头，也是更为冒险的事情上来。
科举舞弊。
这事自打隋唐时期科举制度出现后便屡屡出现的大事件，几乎没有能完全禁止的时候，总能在历史的洪流中跃出水面，惹来非议。
如今，这事又落到了胤禛的手中。
温凉隐约记得，在康熙年间的确有一出科举舞弊的事件，可时间必定不是今日，也不知究竟是何道理。如今后续的事情还不清楚，可就着这密报中所书写的内容，未必是假。
温凉推断着，约莫着从数年前开始竞争着各处考官的时候，便开始埋下了祸根。
而这仅仅只是第一件，胤禛手底下按着的，是第二件。
而此时，胤禛所等待的人也过来了。
隆科多是一等公佟国维的儿子，出身尊贵，也备受康熙重视。如果不是有要事的话，胤禛也甚少与隆科多接触。毕竟康熙帝曾就着这事警告过隆科多，希望他谨言慎行，不要结党营私。隆科多也一直如此行事，胤禛特地就此事寻隆科多过来，也是有些把握不住康熙帝的心思，希望隆科多有独到的见解。
此事毕竟非同寻常，若是处理不好，便会惹出大事。
半晌，就在温凉看完密报时，隆科多也终于出现在门口，一身气派让人过眼难忘。隆科多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正当壮年，声音洪亮，见着胤禛便先朗声大笑，“参见四贝勒——”还没等他拜下去，胤禛便抢先一步站起身来扶住隆科多，“舅舅，不必如此。”
前头两位都站起来了，温凉自然也施然然地随着胤禛的动作站起身来。隆科多与胤禛寒暄两句后，视线便落到了胤禛身后的温凉身上，“这位是——”
胤禛侧身道，“这位是我麾下幕僚，温凉。”他没有提及让温凉上前叩拜，温凉也乐得糊涂。
温凉这个字眼落在隆科多耳中，可是如雷贯耳。
虽说有不少朝臣已经因为康熙毫不掩饰的宠爱而见过温凉，不过隆科多倒是因各种巧合，至今都不曾见过温凉的相貌。
虽知道温凉便在胤禛都府内，可他们两人身份敏感，久久才能见一次面，如今这种直接在府上见面的更是少之又少，也没有说特地登门来看温凉的道理。
“原来这位便是温先生。”隆科多拱手说道，温凉欠身还礼。
三人皆坐下后，苏培盛又带人奉茶，等着这礼数周到过去后，屋内才又重新余下他们三人。胤禛把方才递给温凉的折子又转手给了隆科多，手里压着的那份给了温凉。
温凉仔细看着这第二份折子，这与前头的那份倒是不尽相同。
这是一份关于江南盐商哄抬盐价，又有官员同流合污，暗藏污垢的折子。与前面那份不同，这份折子阐述的内容是长久性的，光是看着上面的内容，温凉都可以得见源源不断的银子落入幕后人的口袋中。
只要想些歪门邪道，总是有方法能够简单快速地弄到银子。只是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往往吃进去多少又吐出来多少，晚年悲催的更不在少数。毕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待隆科多把两份都看完后，胤禛这才说道，“舅舅对此有何见解？”
隆科多严肃地看着手上的密报，沉吟许久后还是摇头，“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虽是致命的关键，可到底都没有确切的证据。且……”他举起盐商的那份，“这一份太过严重，万岁爷此时只动了心思，这件事至多加强了契机，无法作为最后的筹码。若是从你这处捅破，只会让万岁爷怀疑贝勒爷的心思。”
彼此间说话含糊其辞，但都心知肚明，隆科多说的是废太子的契机。
隆科多不愧是跟在康熙帝身边多年的贴心人，把康熙帝的心思看得极其透彻，“若是能再晚上两三年便好了。如今真不是时候。”
以胤禛的性格，眼下就这两件事情哪怕不能够给太子添堵，见着此事都会开始想办法捅出来，以期解决之道。隆科多只能先利害假意夸张，至少能按捺住分毫。
只要不是从胤禛这里捅破，便是上好的事情。如今见着是件大功绩，等万岁爷真心废太子了，回头再看，此事的倡导者只会惹来康熙帝的迁怒。隆科多可不乐意见他压中的筹码出了差错。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本是打算询问温凉的意见，余光却发现隆科多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扫视着温凉，顿时心中一凛，反倒是说道，“上次舅舅提及的字画，下面的人却是帮舅舅寻到了，何不同我一起观赏，也好让舅舅拿回去前好生甄别一下？”
隆科多闻弦歌而知雅意，随着胤禛站起身来，“谢过贝勒爷的心意，我的确是寻它寻得紧啊。”几人的话题瞬间转换了角度，等着苏培盛把字画送来后，隆科多看着这字画不住点头，到底是真迹，又是家中小妾所喜爱的物品，他心中也是欢喜。
等着送走了隆科多后，胤禛这才看着温凉，“劳先生沉寂多时了。”
温凉摇头，他在方才就感觉到了隆科多的注意，胤禛给他的暗示也实属正常。虽说隆科多是胤禛的舅舅，可这舅舅到底不是亲舅舅，且皇家哪里有纯正的亲情可言。隆科多带走的那幅字画，不也正是说明了此事吗？连见面都需要寻个借口。
“先生对这两件事情有何看法？”
胤禛招手让温凉坐下，这才又重新提起此事。
温凉淡声道，“佟大人的说法有几分道理，眼下万岁爷对太子的感情复杂，还未到割舍的程度，在这个关头捅出这件事情，只能作为筹码。若是如此也不是坏事，只可惜其中或许不只有太子一人。”
他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两份，“考官徇私舞弊的事情便不必说了，一推四五六，最多查到考官身后几个人，动摇不了筋骨。而盐商一事，我等焉能知晓这到底是太子的手笔，亦或者八贝勒的手笔？江南局势不明，浑水摸鱼的人过多，还得细细分明才是。”
胤禛颔首。
隆科多毕竟身处位置不同，有些事情他不能说得太透，不如温凉的分析简洁明了。
“眼下若是不从此处着手，爷可捅到别处去。局势不明朗，便索性弄得更加浑浊，看到底谁才是此中的受益者。”温凉提议道。
胤禛不禁失笑，“先生这手段，可会彻底扰乱局面。”
“此刻局面如何，底下到底有哪几道暗涌，彼此实际心知肚明。且让他们逍遥去，某便看着，到底是此时是太子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温凉在说话时，总是带着信服的意味。话从他口中得出，便仿佛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一般。即便胤禛知晓温凉不无的放矢，可听着他的话语，也不禁感叹，若不是这般有才华又自信的人，也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先生此言有理。”胤禛颔首。
他心中忽而闪过一丝警惕，如今他对温凉的信任着实是过多了些，如是放在以往数年前，他定不会只招来温凉一个幕僚商讨。温凉身份不同，才思敏捷，比起他人而言，久而久之，倒是更加愿意寻温凉来。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胤禛与温凉实际上是同类人，在大事面前，都能准确的分清楚公事私事。正如同温凉此刻承担着任务在身，关系着温和的性命，可他依旧能够沉稳地一步步来。
只是这私情，终究还是会影响到人本身的想法。不若此时胤禛早该把温凉处置了，哪怕他的身份不同，可步步深陷下去，对胤禛来说绝不是好事。
可胤禛不忍，也不舍。
温凉垂眸思索的时候，骤然觉察出落在身上的视线有些许不妥当，他疑惑地抬头看着胤禛，“某身上可是有不对劲之处？”
胤禛好笑地摇头，“并非如此，先生多虑了。”
温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与胤禛又开始商议此事，等到胤禛有了想法后，已经是夜晚时分。胤禛抬头看着外面的月色，又对温凉说道，“先生便留下来与我对付一顿再回去吧。”
温凉无不可地点点头，苏培盛便赶着下去吩咐了，本来就都处理好了等着主子们的发话，苏培盛的命令下去，膳食很快便一道道地传上来了。
胤禛自个进膳并不是多么奢侈，饭菜内容也很是家常，并无外面所猜测皇子皇孙便鲍鱼燕窝那样琳琅满目。端上来的菜肴倒是有不少是温凉喜欢的，这一顿饭也吃得极大欢喜。
饭后，温凉本是打算告辞，而胤禛又在这个时候拿出了船队送来的见闻，温凉一见此物，便主动请求留下来了。
温凉对此时的西洋诸国的资料，大多数都是从传教士口耳相传记下来的。三人成虎，只要不是第一手资料，都有着夸大或者模糊的可能，温凉急需更全面的资料来补充。
这会面，就一直拖到了午夜时分，温凉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而后才从外书房离开。
胤禛坐在原位看着温凉离去的身影，心口的跳动沉稳有力，随着呼吸轻颤。他失笑地垂眸看着桌面的折子，一整日都泡在阴谋诡计中，胤禛的思绪却从未想如今这般清醒。
他倾慕温凉。从未如此刻这般明显的情绪。
胤禛沉吟不语，许久后投降般叹息了一声，阖上眼。
……
温凉站在院门口是侧过身去打了个小喷嚏，而后捂着脸在原地站了三息，确定没有其他的毛病后这才继续往里面走。
身后绿意担心的模样被温凉抛在身后。
他倒是不曾想到会在外书房花费那么长的时间，不过温凉得到的消息倒是不少。
不管如何，江南混乱的局面开始渐渐清晰，至少胤禛此刻是掌握着主动权。而他们所商议出来的策略如何实施，也不是温凉需要关注的。
数日后，桐花被送走，此事也算是告段落。而绿意也送来了铜雀的意思。
“先生，铜雀并不打算嫁人。”铜雀的意思和绿意相差无几，无论是嫁人还是留在先生身边，终究都是伺候人，还不如在先生身边留着。以先生的为人，无论如何都会为她们庇护一二，总比外头的日子强些。
温凉知道后，只是淡淡点了头，把这件事情记下后，也不曾再言。
今日他原本打算在书屋内待着，奈何还没等到他入神时，便被匆匆而来的传唤所打断。温凉面无表情地看着绿意小跑进来表达了皇宫内的意思，现在尤其想要罢工。
康熙帝如此频繁地召唤他，便是最开始没怀疑什么的人，如今也要开始考虑温凉的身份。
若只是个普通人，当然不可能让万岁爷一而再再而三地召见。这段时日，温凉出府的时候都感觉隐约刺探，跟着温凉的人可不算少数。
乾清宫。
温凉入殿内时，大殿不止有康熙帝一人，还有着其他几位朝廷重臣。温凉本以为梁九功会带着他往偏殿去，不曾料到，这一次他竟是带着他直接往殿中走去。
梁九功的意思便是康熙帝的意思，温凉也不曾多想，随着梁九功走到了大殿中央。不曾等到温凉行礼，康熙帝便先摆手免去了温凉的动作，“温凉过来。”
温凉依言往前走了几步，注意到在这一群人面前，有一张地图被高高用木架子悬挂起来。他定睛一看，发现竟是此时的世界地图。
大清此时并不曾对外开放，也不曾有官方对外航海出行。这份地图只可能是从西洋诸国传来，只可惜受限于此时的技术与知识，这份地图存在着大量的问题。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温凉至今仍然记得地球板块与海洋与排列的模样，毕竟地理课上画了不知道多少次。
康熙帝与几位大臣之间的对话，温凉并不怎么费心去听，这不是属于他的范畴。虽然康熙把他叫来旁听，或许代表了好几个意思，只是温凉并不打算接受。
“温凉？”
温凉回神，视线落到康熙帝身上，一副非常认真的模样。康熙帝有点想翻白眼，不过忍下了这个不文雅的动作。刚才温凉要不是在走神，他都不敢信。
“你的意见如何？”康熙帝不管旁边大臣纷纷侧目，饶有趣味地看着温凉。
温凉淡定地说道，“几位大人说得都对。”
康熙帝不满地皱眉，“这些空话大可不必。”
温凉抿唇，复又言道，“万岁爷说得也很有道理。”
康熙帝看他，温凉便无辜地看回去，最后把康熙帝给气笑了，直接让这场会议散了。逮住温凉就是一顿骂，温凉默默地听完了后，“某知道了。”
“你这小子，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叫你来作甚，就会装傻。”康熙帝不满地接过梁九功奉上的茶水润喉，他想起温凉倒是临时起意，可温凉要是不知道他的心思，那便是假话了。
温凉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欠身道，“诸位大臣的意见与某并无太大关系，万岁爷自是不需要为某铺路。”
康熙帝叹了口气，他就不相信温凉不知道他到底在说的是什么意思。
温凉毕竟是一直跟着胤禛的人，等到日后太子登基的时候，温凉这样的人或许会成为胤礽最快开刀的人，便是因为这过高的荣宠和胤禛的地位。毕竟胤禛在诸多阿哥中，是除了太子外身份最高贵的人。
康熙帝想保全温凉，便只有两个法子，一则让温凉从此淡出京城众人的视线，二则为他寻个庇护。有什么庇护，比成为朝廷重臣更为有用的？以温凉的谋虑，只要最开始的时候不成为下一任君王针对的对象，便有脱身的可能。
这份心思，康熙帝可以说是真的为温凉谋算到极致了。
可温凉不愿。
温凉看着康熙帝认真道，“万岁爷，并非某不愿。此事并未到您所说的地步，更何况，这些皇子阿哥中，不管是哪位，某的存在都会妨碍到他们。”
按照康熙帝的说法，哪怕将来是胤禛登基，也有卸磨杀驴的可能。君不见有那么多的先例，温凉又怎会认为他必定是例外？
温凉从一开始便认为他许是不能全身而退，既一开始便带有这样的想法，康熙的担忧也便不是最紧要的了。
康熙帝隐隐觉察出温凉的意思，顿时紧紧蹙额，袖手站立半晌，却也几乎无话可说。哪怕他是帝皇，身后事如何，也是无法决断。
康熙如今已是开始觉察出身体渐渐衰老，再不如当初健硕。这种一旦点被内部的衰老所侵蚀的感觉，哪怕康熙帝是皇帝，也是无法抵挡住那种恐慌。越是恐慌，便越抓住权力不放，从这段时间朝堂上偶尔的摩擦便能看出，底下的阿哥们是多么的蠢蠢欲动。
“万岁爷，可否与某手谈一局？”
温凉主动言道，康熙帝顺着他的意思露出笑意，“怎么，温凉觉得你如今能够胜过我了？”
温凉坦然，落落大方，“不试试又怎会知道？”
梁九功见着康熙帝默认，便小跑着把该有的东西都安排好，又重新给两位奉茶，最后才站在旁边守着，生怕康熙帝有何需要。
康熙帝和温凉两人安静下棋，屋内一片寂静，偶尔听闻棋子啪嗒的声响，便是这万籁中的唯一一点动静了。
康熙帝回神时，天色微微擦黑，他竟然和温凉下了一下午棋。回忆起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康熙帝心有戚戚地看着温凉，“温凉害朕啊——”说起来也有几分道理。
温凉木然地想到。
作为一个一不小心害了康熙帝的人，温凉拒绝了康熙的晚膳，倔强地选择了回府。
绿意真不愧是温凉身边最贴心的人，在见到温凉的时候，她便立刻吩咐小厨房的人把刚才做好的膳食送上来。便是温凉不在的时候，绿意也是常让小厨房备着，免得面临这般突如其来的场面。
温凉坐在自个屋内吃完了晚饭，这才打算把早晨的时候再做一遍。可不知道到底今天他是否和书屋犯冲，人刚走到书屋内，便听到了微末的动静。
不太正常的动静。

第五十三章
温凉举着灯盏回望着书屋内幽深的走道，在灯影摇摆中， 似乎潜藏着某个黑影。
温凉侧耳倾听了片刻， 随手把灯盏放到了桌面上。
咔哒一声后， 温凉迈着步子往深处走去，随着他的脚步声轻轻响起，角落里的动静愈发响了，温凉堪堪在距离几步的位置停下来。
“喵～”
一声爱娇猫咪声响起， 一只大猫在角落里看着温凉， 尾巴被她盘在身侧，最底下显然是温凉收集来的竹简， 如今似乎成为了她的属地。
在小院内响起猫叫声显然不同寻常，绿意的脚步停留在门口， “先生， 是否发生了何事？”她的声音里含着担忧。
温凉淡漠地看着角落里的大猫， “院子里进了只猫。”
绿意迈过门槛，手里取着灯盏往内里走，很快也看到了那只盘桓在角落里的大猫。那只猫的毛发带着脏污， 显然不是有人在养的猫，而当绿意注意到她身下的竹简时，顿时惊呼出声， “先生，这是您的东西。”
温凉俯下身看着大猫，又直起身来往后走，“带猫去洗漱， 东西且先不管。”
绿意心中一软，她心里的确担忧大猫，可温凉在她心中更为重视。眼见着先生默许这猫能留下来，绿意也是欣喜。
只是这猫大抵流浪惯了，见绿意伸手过来，猛地就是一爪子。
绿意笑眯眯地见招拆招，很快便把大猫抱起来，“你还差了点。”大猫不满地撕心裂肺叫了好几声，接下来被水洗更是惨叫连连，等到被绿意揉搓擦干后，猛地就爬上了树，蹲在上面愤愤不平地喵喵叫了好几声。
绿意耸肩，回去把书屋给好生整理起来，见着温凉在书房内静坐着，便轻手轻脚地给温凉换了茶水，又收拾了边上不要紧的东西，这才退到外间守着。
温凉直到夜半才把原计划要看的书籍给看完了一半，阖上书后细细地又思索起来，温凉这才微松了口气，起身打算换衣休息。
当温凉衣物褪了一半，顿觉不对，下意识地往窗台一望，只见一只大猫蹲在窗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温凉面无表情地赶走了猫，又关上了窗，这才默默换好了衣服休息。
次日，小院养了只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胤禛耳朵里。这还是源于苏培盛的大力奉献。
胤禛不过是把苏培盛派去给温凉传几句话，他在院里等着时便不小心地看见了蹲在墙角虎视眈眈的大猫。
胤禛相比较猫，更喜欢狗。苏培盛虽对猫狗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可因着胤禛的关系，也对猫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今日得见这猫，看起来像是温先生养的，便起了兴趣想去逗弄两下，还没等绿意阻止，大猫便漠然地露出了锋利的爪子。
嘶。
苏培盛欲哭无泪地看着手腕上三道血痕，温凉闻讯看着苏培盛的伤势，转身嘱咐着绿意，“去把上次送来的酒液取来。”
“不、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温先生。”苏培盛连忙说道。
温凉看他，“若是你不担心丧命，如此也没太大的关系。”苏培盛立刻就不说话了。
绿意取来上次作坊送来的酒液，虽与酒精还有一段差距，可勉强也是得用的。当澄澈如清水的酒液洒在苏培盛手上时，绿意发誓她从来没见过苏总管如此惨叫失态的时候。
温凉一脸淡定地给苏培盛消毒，顺便又上了药。这猫毕竟是流浪猫，这样总归安心些。
被大猫与温凉蹂躏了一遍才回去的苏培盛感觉身心俱疲，连胤禛见了也诧异道，“你不过是去了一趟小院，怎的看起来更像是在地里滚了一趟。”那额间的汗水看起来异常明显。
苏培盛哭丧着脸说道，“先生小院里养了只猫，奴才手欠逗弄了两下，便这样了。”
胤禛闻言，不禁蹙眉，“这猫野性未消，先生可别受伤了。”
苏培盛连忙说道，“先生已经嘱咐了小院内的人，任何人都不许去逗弄此猫。绿意说是昨日才发现的，并非养在院内的。”只是看着今日温先生的模样，怕是默许了绿意养猫了。
胤禛半心半意地点头，像是想起了其他的事情一般，等苏培盛说完后，让他之后去寻大夫好生看看，便让苏培盛退下了。
胤禛的确是不大喜欢猫这种动物，相比较猫的若即若离，他更喜欢狗类的忠诚。
年幼时，他曾在养母的默许下养了一只狗，可是后来因为些许小事，那只狗死了。而胤禛也是在那时候才意识到，没有能力便护不住喜爱的东西。同样也意味着，在没有足够实力时，绝不能表露出喜好的东西。
那代表着把薄弱处暴露在众人面前，更只能任人宰割。
胤禛蹙眉，回忆着过往的记忆，许久后，把翻滚的情绪收敛起来，不复思索。
正好，眼下也不是时候。况且等先生开窍，也不知要多久后了。
……
康熙四十三年冬天，每年的冬季都是寒冷得让人不想出门。温凉每次起身的时间倒是一如既往，只是在连续几天都落雪纷纷后，温凉只得在廊上打拳。
不然小半晌后，整件衣裳便会被落雪所沾湿，如此也能看出这些时日的雪花多大。
这日，温凉打完拳回屋后，掇拾掇拾便到书楼去。他想寻几本水利方面的书籍，但小院书屋内并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东西，他打算在书屋内仔细寻摸着。
沉浸在书海中的世界总是过得很快，温凉直到午时才出来一次，下午又泡在书楼中。等到他察觉时间流逝，是弘晖举着灯盏走到他身侧。
温凉抬眸看着弘晖，只见府内的大少爷露出个安静的笑容，“先生，您又在这里待到现在了。”温凉回首看着窗外的日光，果真只残留些许光芒，又低头看着桌面的书籍，方才还看得清清楚楚的书本因为精神的松懈，字迹变得模糊起来。
温凉短时间内回不到刚才那聚精会神的状态，便伸手阖上书本，“你此时不该在此。”
弘晖露出笑意，“宫内的师傅突然病倒，皇爷爷便让我等先回来了。太傅所讲解的东西我不大理解，便想着在回去前来书楼寻些相关的书籍。”
温凉颔首，招手让书楼守着的小吏点灯，很快室内变得明亮了些。
弘晖与温凉的关系是在这近一年内变得熟稔了些，温凉时常来书楼，而自从弘晖去了上书房，对学识的渴求比以往更甚，也时常会来书楼看书。碰见的次数多了，弘晖甚至隐约得知了温凉来书楼的频率，偶尔还会专门来堵人。
温凉虽猜到了弘晖的心思，只是这并不妨碍到身份，便一直不曾理会。
等时候到了温凉离开书楼的同时也拎走了弘晖，赶着他回内院，这才回到了小院内。净了手擦了脸，温凉在饭后走了好几圈消食，刚走入屋内绿意便进来说道，“先生，外面来人寻您。”
温凉蹙眉，用帕子擦了擦手，“是谁？”
这是贝勒府，能进来寻温凉的，不是宫内能直入的人，便是这府内的人。能让绿意说出来寻的人……或许是内院的人。
果不其然，绿意欠身道，“是福晋的人。”
温凉眉峰微挑，看着绿意道，“回转此人，便说不合规矩。”福晋是胤禛的妻子，温凉是胤禛的幕僚。一人在内院一人在外院，相见不合规矩。
绿意也是如此想，便回去转告了那人。只是那丫鬟非常执拗，守在门口不愿意来，“绿意，福晋已是说了。在园中暖阁布下宴席，还请先生一定前往。”
绿意看起来很是恼怒，见着丫鬟不愿离开，也转身回去屋内，“先生，那人不愿离开。”
温凉淡漠地点头，不予理会，“随她去。”
内院。
乌拉那拉氏得知温凉的做法，靠在椅背上不住顺气，几息后看着李嬷嬷，“奶娘，你说，可有法子让着温凉与我见面？”
李嬷嬷自然是知道福晋想要做什么，片刻后迟疑地说道，“不如请先生到府外相见？”温凉回避的也正是如此，福晋与幕僚毕竟是不同的身份，温凉拒绝也是常理。
福晋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到了府外，出了什么事可便不好说了。”
李嬷嬷连忙劝道，“福晋，这件事可不是小事，您还是别冲动。这温凉看起来颇受万岁爷宠爱，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万岁爷怕是会怪罪您。”
乌拉那拉氏淡淡地瞥了眼李嬷嬷，“奶娘着急些什么，我当然不会在外面对他动手。”
福晋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着急怒火全部消失，她重新地坐直了身子，“奶娘，想法子把他引到府外与我见面。”
“我倒要看看，让爷放在心尖上的，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乌拉那拉氏注意到温凉，只是因为一个意外。她乃是贝勒府的福晋，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代表着禛贝勒府的脸面，一贯落落大方，面子里子从不落下。
胤禛与她更像是一种合作的方式，自从有了弘晖后，福晋大部分的精力都落在弘晖身上。如果不是因为弘晖，福晋也不会发现此事。
今夜弘晖从清宫回来，如往常一般和他说着关于宫内的事情，福晋也和往日一般含笑听着。只是渐渐的，乌拉那拉氏发现温凉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弘晖的口中。
“温先生经常入宫吗？”福晋道。
弘晖点头，“偶尔会在皇爷爷处看到温先生。”温凉时常入宫的事，弘晖是在弘晢等人口中知道，偶尔弘晖在宫内也会看到温凉的身影，只是大部分都伴随在皇爷爷身侧。温先生着实备受皇爷爷看重。
福晋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虽知道温凉时常出府，可自从温凉被康熙帝带去避暑山庄后，贝勒爷便让门房谨记，日后再有宫内来人便直接引到温凉那处去。此举非常不合常理，可胤禛这道命令却不曾引来康熙的任何话语，显然是得到了万岁爷的默许。
福晋对此事颇有微词，可外头的事情她插不进手，如今听着弘晖提起此事，又引着弘晖说了几句话，这才又重新转移了话头，“温先生那头的事情，你不要去管。在上书房的情况如何？”
弘晖没有提醒福晋，这是她问起的第二遍，而是认真地把刚才说过的内容又重新说了一遍。乌拉那拉氏走神地时而点头，却没听在点子上。
弘晖便安静下来了。
福晋好半晌后才回神，摸了摸弘晖的额头，鲜红指甲套搭在他的额间，“额娘有些走神了，弘晖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得用功呢。”
弘晖点头，等到他出门后，福晋的脸色才冷下来，把身边的李嬷嬷召了过来，“温凉时常和弘晖见面，这件事情怎的没有人劝阻？”
刚才弘晖的叙说中，不小心说到了常在书楼见到温凉，这件事情结合到后面温凉入宫的事情，不知怎的让福晋心中万般不爽利起来。
李嬷嬷小心地说道，“贝勒爷允了弘晖少爷入前院书楼观书，许是因此才常与温先生碰见。”碰见和见面是不同的，李嬷嬷小心地斟酌着这词语。
福晋蹙眉，“弘晖身边的人该清清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人报上来。”
李嬷嬷诧异，“福晋，这只是小事……”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福晋打断，她扬高声音道，“奶娘，你看看这些年贝勒爷对温凉的偏宠，整个前院都是他温凉的天下。若是他再和弘晖相见，岂不是会给他灌输些乱七八糟的思想？！”
福晋对温凉的感官很是复杂，最开始是误会，在温凉救了弘晖后，福晋也暂且放下那顾忌不再理会。可从温凉男扮女装的消息被她所知后，福晋这心里就跟翻江倒海一般恶心！如果不是胤禛特地警告过，而后又眼睁睁见着万岁爷对温凉的重视，福晋是万万不会让这样的人留存着。
福晋心中嫌恶，自是不许弘晖和温凉过多接触，好几次弘晖想去前院拜见温凉都被她所止住，久而久之弘晖也不曾再表达过这样的想法。
岂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人竟还时常见面？
弘晖是福晋的掌中宝，在他身上，福晋寄托了无限的希望。若是弘晖和温凉走近沾染了那些令人厌恶的爱好，岂不是活生生折损了弘晖的未来？
乌拉那拉氏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李嬷嬷虽觉得福晋未免太过担忧，然她也实在地担忧弘晖少爷染上温凉的恶俗，如此便也忍下劝说，小心去办事不提。
小院内，温凉已经在书桌面前整整待了三个时辰，连睡觉的时间都不知道往后推移了多久，直到最后看完才松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仔细思索着，很快便把书中的内容与脑中的记忆一一对应上，确认果真记下来后，这才阖上书页。
旁边绿意早就候着了，眼见温凉总算是停下来，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先生，您如是这般下去，对您的身体可不好。”
温凉偶尔废寝忘食，可以整整一天都不吃东西，长久下去，这身体可算不得康健。温凉颔首，“日后不会了。”这些时日的计划一直被打断才会有这般举动，日后便是不会了。
温凉起身，刚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古籍，便听到架子后面喵喵叫的声音，温凉和一双猫瞳对上，彼此对视了几息，温凉平行移开视线，取了本书挡住猫的眼睛，坦然地在椅子上落座。
许是不满意自个被忽视了，大猫轻巧地从书架上跳跃下来，在温凉的书桌上来回走动，最后在桌子的角落落座，雍容尊贵的姿态令人望而信软。
绿意远远望着一人一猫相伴，仿佛温凉犀利的气息也被猫本身的柔和所中和，看起来温和了几分。
胤禛甫一入屋，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温凉垂眸看着书籍，手里的笔在旁边时不时注释一二。盘桓在角落里的大猫呆呆地随着温凉的动作的摇晃着脑袋，上上下下半天，还依旧蠢萌地看着温凉的笔尖。许久后，又盯上温凉那微露的袖口，试图用软垫探进去。
未果，被狠狠压制。
大猫失落地长长喵了一声，收回爪子舔了舔，粉嫩的小舌头又舔了舔鼻子。
这一动一静间，竟似一副极其美好的画面。
胤禛安静地看着，竟不发一言地看了许久。直到温凉抬眸，他才知道到胤禛的到来。
他微挑眉，又低头看了自个的模样，站起身来说道，“是某身上不对劲吗？”温凉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胤禛用这样的眼光看他了，即便温凉心中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但还是会有点点好奇。
温凉再如何清冷，毕竟还是人。与胤禛相处久了，对胤禛这个人本身也有了些许默契。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原因，胤禛该是不会用这样的眼光看他。
只是询问往往是无用的。
“无事。”
温凉在心里默默地道，第十八次这样的回答。
胤禛跨入门内，看着温凉桌上仍怡然自得躺着的大猫，她现在的注意力似乎落在了温凉身后的毛发上，紧紧盯着的模样更像是一个猎手。
“这便是先生收养的猫？”
温凉低头看了眼蠢蠢欲动的猫，正好看见她伸出来的软垫欲勾住他衣袖，又在温凉的视线中若无其事地收回来，低头舔舔舔。
温凉认真看着胤禛，“这不是某收养的猫，是绿意在养。”
胤禛失笑，“先生在养，与绿意在养，有什么区别吗？”
温凉点头，看着大猫道，“某没有在喂她。”似乎对温凉来说，每天一日三餐喂食她的人并不是他，那收养的人便也不是他。
胤禛点头，算是明白了温凉的逻辑问题，也没有继续纠结，只是看着温凉的手指道，“先生不必如此拼搏，绿意已经向我告知了这些时日的情况。”
温凉微顿，这才想起来，绿意虽是伺候他的，但同时也肩负着监视他的责任。只是这几年来，这似乎变成了另外的一个问题，“某应该让她不要多嘴。”他默默地说道。
怪不得胤禛会这么晚过来。
绿意似乎不再以汇报隐秘事情作为要旨，反倒是时常汇报一些例如温凉三餐不吃又或者是彻夜不眠的消息。上次温凉夜半着凉的事情，事后绿意似乎也告知了胤禛，导致那段时日温凉连室内的地面都铺着毛毯，门窗也一直紧闭。
如果不是温凉特地告诉胤禛他不喜欢地面的毛毯，温凉有种屋内要被毛毯所堆满的错觉。
胤禛淡笑道，“若是先生身体硬朗，便不必如此了。”
温凉淡声道，“某每日都在锻炼，该是无事的。”他附身从底下的格子里面取出卷轴，递给了胤禛，“正好贝勒爷过来，请先看看这个。”
温凉的态度摆得很足，胤禛还是看出了些许逃避的意味。他戏谑地看着温凉，倒也没再说话，顺着温凉的意思打开了卷轴。
卷轴上所画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朱唇微染，眉目含春，一颦一笑动人心魄。此画画得极为传神，倾注了不少情感。画家许是对画中人有着无尽的爱意，细心地画出了画中人的所有独到之处。
“这是何人？”胤禛道。
温凉抿唇，“现江南花魁之首。”
胤禛挑眉，似乎不解温凉为何取来此人的画像，“此人的身份有问题？”
温凉流露出淡淡的赞同，“便是贝勒爷所说的那样，此人的身份别有不同。这花魁传言卖艺不卖身，然入幕之宾无数，引为传奇人物。”他伸手点了点胤禛手里的画像，“作画之人在画完此画后便呕心沥血而死，死前因此画得见主人，道死而无憾。”
胤禛漫不经心地言道，“便是如此，又能如何？”
温凉也不在意胤禛对此人的不上心，毕竟这些年胤禛清心寡欲，温凉也习以为常，“这花魁，该是太子的人。”
胤禛凝神，认真又把此人看了数遍，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
温凉点头，“某此前倒是忽略了这点。若只是为了钱财，与盐商或是粮商，都好过买卖人口。可若是有这样一层因素在，便不足为奇了。”
胤禛淡声道，“江南各大商人一贯以扬州瘦马争芳斗艳，若是家中没有摆着一两个便是逊色他人。若是太子爷从一开始便带着这般想法，那旁人还真是低估了他。”
名满江南的花魁若是太子的人，那些买卖的扬州瘦马，甚至接下来布满江南的青楼，又有多少是太子布下的暗探。这样的方式虽然下作，可却是极为有效的方式。床榻间寥寥数语便可能透露出极大的消息，用这样的方式，太子又能收集到多少讯息？
胤禛收敛心神，胤礽在太子位置上身居多年，他们从一开始便不能够低估这样一个对手。
“若是如此，那从一开始派去的人，许是打草惊蛇了。”胤禛叹息道。
温凉抿唇，“打草惊蛇也未必是坏事，眼下直郡王与八贝勒的动静比我等更甚，太子爷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落在这两者身上。”从年前胤禩的“人”递上废太子的奏章后，胤禩便一直被胤礽盯着，想必这段时间很不好受。
胤禛颔首，低头又仔细地看着这幅画像，而后才又收起来还给温凉，“先生还是收着吧。”这画像放在胤禛此处并不合适。
温凉接回来又重新给收好，随手放在了旁边专门来放卷轴的器物中。
待胤禛回到外书房时，没过多久，苏培盛便把粘杆处的消息送过来，等胤禛拆开来看时，其上第一条恰好便是温凉刚才所提及的问题，胤禛的指尖在圈出来的青楼上面敲击了两下，江南风气盛行，若想拔根而起，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等胤禛把粘杆处的消息都看完后，他又把苏培盛给叫进来，认真嘱咐两句后，又落笔把要求写下，卷起来要苏培盛重新交给粘杆处的人，命他们迅速把这个消息给探查出来。
看着苏培盛离开后，胤禛这才低头重新处理事务。
……
温凉这一次出门，本是打算奔着书铺去的，前些时日他特地在书铺下了定金，要掌柜预留两本书籍，掌柜也是同意了此事。今日正好是取书的日子，温凉自然不会忘记。
只是马车走了不久后，马夫便压低嗓子说道，“温先生，有人跟着。”
这马夫从给温凉驾车开始，今日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绿意谨慎地看着窗外的方向，只听着温凉的身影，“只有一人？”他似乎知道是谁。
马车应是，“只有一人。”
“停车吧。”温凉淡声道。
马夫当即便勒住了马匹，恰好是在转角处停下来了，温凉掀开帘子下车，绿意也连忙随着温凉下车。随着马车的停下，一个人影在马车后面窜出来。
温凉看着他，“武仁，你跟着我做什么？”
又换了一个样子的武仁看着温凉嘟哝着说话，“你怎么一直都能认出来我？”武仁对自个的化妆技术还是非常有信心，只是不知道怎么总会被温凉看出来，这真的是一个很难解释清楚的问题。
温凉淡淡说道，“孤身一人，又有着不错的武艺，还说过要跟踪我的人，只有你一个了。”便是没认出来是谁，温凉也知道这个人会是谁了。
武仁不满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跟踪你了，我说的是我要报答你。”
温凉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我告诉了身侧的人，你早就被当做小贼给抓起来了。”武仁的武艺的确不错，可他再如何隐蔽也是瞒不住本就是同行的粘杆处的人，若不是请示过温凉，武仁早就锒铛入狱了。
武仁似是没想到这点，等着温凉说完后才微红着脸说道，“好像真的是这样。”
温凉的视线在武仁身上扫了一眼，转身欲上车，“既然无事，便走吧，别跟着我。”武仁见温凉要离开，连忙说道，“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他怕温凉没等他说完就离开，立刻把要说的事情说出来，“这几日我发现一直有人盯着禛贝勒府，而且轮换的时候还是一直没有变化，目的就是正门。我原本还以为他们盯着的是府内的哪个重要的人，可是今日你从正门出来的时候，我发现那群人分为两拨，一波现在还在后面跟着你，一波竟是直接进了禛贝勒府。”
温凉微挑眉，回望了眼车夫。车夫默不作声打了个响指，一个人突然从人群中小跑出来，在马车旁边停下来，“除了此人，还有人跟着先生的吗？”
那人点头，沙哑着说道，“刚才已经被阿大拿下，正在拷问。”
马夫点点头，那人很快又从马车边消失了。
温凉抬眸看着武仁，“此次有劳你了。”
武仁摆摆手，“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真正回报你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惹上的人应该是禛贝勒府内的，你可得小心点。”
武仁知道此事的时候在，左思右想也没能想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在府内怨恨上温凉，难道是温凉的同僚？但是看着温凉的模样，或许同僚也没人敢惹他才是。不论是驾车的马夫还是身后跟随着的那几个人，看起来都不俗。
温凉与武仁道别，然后上了马车。绿意全程在旁边听着，也没有发问。只是安静地随着温凉又上了马车。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后，温凉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书铺里面，在得到了预定的书籍后，让绿意把后续的款项付清，又慢悠悠地让马车随意地选了间店铺落脚。
绿意看着温凉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模样，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难道您不担心此事吗？”若按照武仁所说，这些人真的是府内的人，可府内会盯着温凉的人，绿意着实想不出来。
若是贝勒爷就更没有必要了，温凉身前身后的人都是胤禛的眼线，想要知道温凉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需要询问他们便是，哪里需要重新安排人跟着他？
温凉漫不经心地喝着澄清的茶水，发现这间茶室倒还真的不错，茶香悠悠，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你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吗？”
绿意心中一紧，立刻垂下头去，“先生……”话刚出口，她又重新顿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还能说些什么呢？如果按照她的猜想……那便只有福晋了。
前院里头，能够动用人手的人从来都不多。或许这般说，能够使钱盯着温凉的人不少，可能让这些人自由地进出贝勒爷的，却极少极少。府内的人，除开胤禛外，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
那便是乌拉那拉氏，也便是福晋。只是福晋又为何要盯着温凉？
除开前几年，后院的人以为温凉是女人那段时间闹出的种种乌龙事情外，如今内院已经许久不曾与外院有过联系了，突如其来这么一件事，绿意只觉得异常的惶恐。
绿意双手合握，看起来很不自在，温凉抬头看她，淡凉道，“绿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绿意的反应看起来太过明显了，便是温凉起先没有怀疑她，此刻也定然是会联系到不少其他的事情。
绿意被温凉这一句话问的整个人都心惊胆战，差点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嗫嚅着开口，“先生，或许福晋找您，是为了贝勒爷的事情呢？”
温凉半心半意地看着眼前的茶水，“如果只是为了普通的事情，便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了。”就是不知道她所谓的事情究竟为何事，哪怕特地出府都要来见温凉。
仔细想来，温凉也只能想到两个可能。不是为了胤禛，便是为了弘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着急的不会是他。以福晋的能力，该是能知道他在此处。
温凉慢悠悠地斟茶，嗅着满室茶香，静看窗外云卷云舒。

第五十四章
温凉即将离开的时候，门外终于是传来了敲门声， 这动静本便是温凉所预料中的， 绿意仅仅是看了眼温凉， 便立刻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屋外是两位戴着兜帽的人，即便披着厚重的披风，依旧能够隐约得见瘦弱的身材，这是两位女子。
绿意瞥见身后那人熟悉的侧脸， 让开道路放她们进来了。
温凉坐在窗边把玩着茶杯， 似乎并没有被这动静所扰。前头的女子一步步走到窗边，而后傲然在温凉对面坐下， 继而解下兜帽。
果不其然，这人便是乌拉那拉氏。
她的衣裳简单， 发髻随意， 看似是为了今日的出门做好了准备。然那落落大方的姿态及面容淡雅的模样， 仿佛她才是这场见面的主导者。
温凉把绿意叫来，“让小二再送壶茶过来。”
绿意颔首，正欲下楼时， 福晋也淡声道，“嬷嬷，你随她下去吧， 正好多点几碟小菜，正好给温先生搭配。”
这不过是为了支开侍从罢了，然这短短的两句话中，隐约含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随着李嬷嬷和绿意的离开， 屋内又陷入了安静中。两人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像是在挣扎着到底是谁先开口，而谁先开口，仿佛那个人便输定了。
温凉气定神闲，他在此处坐了小半个时辰，若不是有着等待福晋到来的想法，他早便离开了。温凉不喜欢麻烦的事，若此事见面完便能解决，那在府外见面也便罢了。
怀揣着心事的人往往是输的那个，福晋漫不经心地抚着左手的指套，“温先生似乎丝毫不奇怪，为何我会寻你。”她全身的首饰都摘了个干净，唯独这鲜红的指套犹在。
温凉道，“福晋是出于任何的原因，有何差别？”
福晋似笑非笑，看着温凉的模样像是在看什么玩笑，“先生既是知道这点，为何依旧纠缠不清？”
温凉微挑眉，“若福晋对某有何意见，尽管告知在下。可若是其他的事情，某无能为力。”
福晋道，“先生知道本身存在的奇特爱好，便知道世人对此的看法。便是那把火烧光了一切，可本性难移。你在弘晖身边一日，对他的影响便越大。”她终是摁不住挑破了此事。
温凉倒是没想到，福晋是冲着这个过来的。
自从他改变了人设后，温凉也曾经和系统确认过，他变更的过程勉强符合逻辑，并不曾出现变故。自此后，温凉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也不曾料到，福晋竟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对他排斥。
不。温凉在心里重新下定义，他本该想到这点。可因为乌拉那拉氏几乎不曾出现在温凉的计划中，导致他在谋划时根本不曾料到内院之人对他的反应。
温凉坦然道，“若福晋所要求的只是此事，并非难事。”
他亦不想和任何的皇嗣牵扯过多，哪怕是胤禛的子嗣也是如此。
福晋露出恬淡大方的笑意，“如此便是好事了。”
温凉点点头，侧头望了眼窗外的景色，若是福晋是因为此事而特地派人跟踪他，并特地到府外和他见面，如此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先生。”
温凉回首看她，福晋轻启朱唇，淡笑着说道，“先生如今已是二十多岁，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不若我给先生保桩媒？”
这话题骤转，又是不同。
“某并无婚娶的意味。”温凉拒绝了个彻底。
福晋不以为意，“好男儿志在四方，先生正是这个时候，难不成还要等到而立之年再来想此事？”
温凉淡道，“此事需看缘分。无缘便是强求，也不是好事。”这话便比之前的拒绝更加明显了。
福晋听出温凉的意思，只是浅笑着摇头，“等以后先生不要后悔便是。”
温凉的手腕搭在桌边，似有似无地敲着桌面，隐约的动静惹不来两人的注意，却让温凉的思绪更加清晰。
如果福晋今日来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为了弘晖，如果福晋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便另有隐情……
而福晋来寻他只有两个可能。
温凉心中顿悟，这便是她为何要遣走李嬷嬷。
若眼前的人是胤禛，温凉便坦然问了。面对福晋看似温和实则咄咄逼人的目光，温凉面色不变，硬是不往福晋想说的那方面凑。
福晋心有不满，仍欲再说。
“叩叩——”敲门声起，福晋抿唇安静下来。
片刻后，绿意从门边端着东西进来了，身后是稍显郁闷的李嬷嬷。绿意只作不知，给温凉与福晋斟茶后，又把端着的几碟小菜也一一放上来，随后退到外间去候着。
然绿意与李嬷嬷来了后，福晋一言不发地啜饮着茶水。这茶室内的清香慢慢扩散开来，温凉微眯着眼睛，低头端起茶盏，泄露的茶香便溢散开来。
福晋最终还是没等到继续说话的时候，一泡茶的时间后，便又戴好兜帽离开了。她这一次出府是用着回娘家的名头，人还不曾到娘家落脚。她在这里花费的时间已有不少，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
温凉起身目送着福晋离开，视线落在茶楼外面候着的人，等人上了马车后，温凉这才又低头含了口茶水。
如果福晋知道从一开始她的种种遮蔽手段便无用，只消她往温凉身边靠近，所有的消息都会源源不断地往胤禛那边泄露，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身边跟着的人可不在少数。
温凉喝完一盏茶，又开始在捡花生吃。清脆香甜的味道在口腔内散开，温凉的思绪也随着花生的味道而飘散开来。
劳得福晋特地来寻，若是没有个理由，便是温凉也是无法相信的。弘晖的事情只作一例，另一个原因，怕是仍落在胤禛身上。
温凉抿唇，难不成福晋以为，贝勒爷数年不沾染女色的原因落在他身上不成？
一脸平静地往胤禛身上套了好几个情深的人设后，温凉又一个个拿下来。胤禛是不是这样的人，温凉不知道。他会猜测胤禛是否对他有情感，可没有其他佐证，温凉绝不会猜测胤禛会为他而守身如玉……这个词不胡乱合适，温凉又默默地取下来。
“先生，先生……”绿意轻声唤了他几句，而后才说道，“这茶水该冷了。”温凉回过神来，用着帕子擦擦嘴角，而后站起身来，“走吧。”
福晋的事早已被他丢到脑后。
数日后，温凉在书楼前拐弯处顿住，发现弘晖入了书楼后，温凉歪头想了想，又转身回去了。虽他不曾直接答应福晋此事，不过能避免还是避免了吧。
身后的绿意也远远看到了弘晖，见着先生转身便离开，这种行径让绿意隐约猜测出前几日福晋特地出府与温凉商谈的便是此事。绿意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隐约疑惑起来，如果是此事，福晋为何需要大动干戈。
毕竟她出府，可不是一件小事。
外书房内，胤禛一脸肃色在屋内踱步。这几日忙碌，温凉那边的消息他直到今日方才看到，仔细地把内里的内容看了一遍后，胤禛面带薄怒，顿时了然福晋的想法。
乌拉那拉氏在胤禛身边多年，哪怕两人只是相敬如宾，哪怕胤禛并没有茶室对话的内容，也能大概明了福晋的心思。
福晋……胤禛重新落座，指尖慢悠悠地敲打着桌面，所有所思地咀嚼着。
……
温凉从书屋出来的时候，绿意把一份书信送到了他的案头。温凉看着上头的蜡封，“是戴铎的书信？”
绿意应是，“刚才送来的门房是这么说的。”
温凉颔首，随意地拆开了蜡块，从内里取出了厚厚一叠信纸。从这深浅不一的墨渍来看，这或许是戴铎综合下来好一段时间的。
刚看了最上面一页后，温凉便迟疑地掀了掀后面还有那么多的信纸，若是每一张都和第一张这般都是叙述往常的话，温凉就不打算看下去了。好在翻到中间时，一行字掠过他的视线，抓住了温凉的眼球。
“……温兄以为，此道中有何不同……需以吾身谏言，戴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敢有所……数日前，于江中救起数人……”
温凉翻回前面几张，看完了整封信的内容后，沉吟半晌站起身来，出门时正好撞上前来的绿意，“先生，宫中有请。”
温凉蹙眉，距离上一次入宫已有半月，“我知道了。”他重新换了衣服，又把其中几张信纸折叠起来放入胸口。
“走吧。”
温凉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眼，忽而感觉身后的重量不大对，“绿意，把她带走。”绿意忍着笑意在后面抱住大猫，硬生生把一坨给扛起来，“是。”
温凉这才迈出院子。
等到他站到了乾清宫门口时，温凉隐约听到了太子胤礽的声响。
他站在门口狐疑了半晌，难不成刚才是他在梦中？康熙帝从近些时日都在刻意避免温凉与其他阿哥见面，温凉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梁九功笑意盈盈在门口守着，“先生还请入内，万岁爷等候多时了。”
温凉抛开刚才那几缕想法，随着梁九功往殿内走去，此时殿内的动静也停下来，似乎是听到了梁九功的声音。
温凉往左侧望去，果不其然，甚至比温凉所以为的还要多人。胤礽、胤褆、胤祉、胤禛……几乎成年阿哥都在此处。
温凉无视了那些或是刺探或是打量的视线，随着梁九功走到前头来，仅是欠身道，“万岁爷。”康熙帝笑眯眯地招手，温凉面无表情地走上台阶。
身后，胤禟挤眉弄眼地看着胤禩，胤禩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暗示他安分点。如今胤俄等不在，反倒是显得胤禟更闹腾了些。
温凉在康熙帝身边站定，便见着老爷子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康熙帝身边的梁九功手上取来一件东西，“前些日子看着你带着的玉佩，倒是现在才想起来。”
温凉双手接过，这玉佩是祥云模样，唯有其上二字带着些熟悉的感觉——那是康熙帝的手笔。
平安。
这是康熙帝亲手雕刻的物什。
温凉抿唇，“谢万岁爷。”
康熙帝摆摆手，看起来像是安了心似的。他亲切地拍了拍温凉的手，这才看着底下的儿子，那些或是奇异或是怀疑的眼神，康熙帝已经看得太多了。
“今个朕召你等过来，便是为了刚才的事情，如今既然已经说完，朕也累了，都散了吧。”康熙帝毫不在乎地说瞎话，眼下温凉刚来，康熙帝定然有很多话想和温凉谈谈。
温凉抿唇。他对康熙帝的判断还是正确的，他的确是在避免他与皇家的人接触。只是这场辩论花费的时间超乎了康熙帝的预料，这才导致了这不可避免的会见。
胤褆看了眼胤礽，似乎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却抱有着同样的态度，他率先道，“皇阿玛，这位是……”康熙显然没有介绍的意思，可在场的诸位哪怕早就事先知道此人是谁，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暴露这点。
相反，胤褆更希望能从康熙帝的嘴中得知皇阿玛对此人究竟是何态度。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眼下他们亲眼看到了康熙帝对温凉的宽厚重视，然这依旧无法消除他们此刻的怀疑，究竟温凉的身份为何，如果不能够知道这一点，他们只能继续在私下继续探究了。
温凉安静地站在一旁，宛若这场面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康熙帝平静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除了胤禛外，似乎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好奇，哪怕是胤禩，此刻脸上也显着微微的疑惑。完美的伪装。
身侧站着一个直来直往的人时，康熙帝难得不想理会这群儿子之间打机锋的模样，便是他们私底下都不知道探究过多少遍，此刻摆在面前的还是空白，看起来的确很是虚假。
康熙帝漫不经意地说道，“你等应该比朕还清楚不是吗？既然私底下都查了，就不要在面上如此这般了，查到了算你们本事。查不到难不成还得你们的老子我再一一给你提示？”他看起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一一敲打了在座数人。
胤礽虽也在其中，可刚才站出去的人不是他自个，这份憋屈的感觉至少没胤褆那么严重。等他们几个从乾清宫出来时，胤禛便被围住了。
康熙帝对温凉的重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前头也说过，耳闻不如眼见，眼下亲眼看见了，谁心里都好奇。而这些人中知道得最清楚的人便是胤禛了。
也只有胤禛。
在离乾清宫不远处，胤祉拦下了胤禛，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老四啊，这温凉看起来不起眼的，怎的就得到了皇阿玛的青眼？你这做主子的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吧。”
胤祉这些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大顺利，这三月里已经被康熙帝训斥了好几次，整个人显得很是颓废。特地掇拾过还能隐隐看见他眼底的青痕。
这原因，胤禛心里自然清楚。温凉小院那事，还不算完。
胤禟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三哥说的没错，四哥，你给我们说说呗。”
这温凉的情况眼下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心病，这兄弟间争夺还好说，突然强插了一人得到了皇阿玛的看重，哪怕这身份查起来表面没有任何问题，可康熙帝的态度，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了。
胤禛扫了眼胤祉，冷淡地说道，“许是合了皇阿玛眼缘。”
胤禟无谓地翻了个白眼，靠在柱子上说道，“四哥，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既然不想说就不说了，还说这些干嘛？”
胤禛微凉的语调响起，“既然知道我不想说，还问。”胤禟被胤禛的话噎得没处说理去，还没等他下一句话出来，胤禛已然离开了。
胤褆嗤笑了声，侧身看着太子爷，“太子爷，我说老四，似乎也用着不怎么顺手了吧？”他宽厚的声线夹杂着嘲笑的意味，说完后也没去注意胤礽的反应，直接也往前面走去。
胤礽站在原地遥遥地看着四散开来的兄弟，片刻后才迈开步子往东宫去。即便身后跟着甚多侍从，也隐约显出寂寥的模样。
殿内，康熙帝头疼地看着一板一眼的温凉，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道，“这个不行，换一个。”
温凉寸土不让，耿直地戳破了康熙帝维持的表象，“万岁爷至少熬了三夜，若某无法阻止，该是向爷谏言的时候了。”
方才便是在讨论，诸子都不曾靠近康熙帝，自是无从认真看着康熙帝的脸色。可温凉不同，他已是站在了康熙帝的亲密范围内，清楚地看到了康熙帝眼里的血丝，以及眼镜底下的青痕。康熙帝的模样看起来可不怎么好。
康熙帝假意生气，“你这是故意泄露帝踪。”
温凉道，“多谢万岁爷告知，某出去后必定会不经意间泄露。”
康熙帝失笑，“你啊你，真是不知好歹，就不会说两句好话。小心日后朕护不住你这张嘴。”
温凉奇怪地歪头看他，“皇上为何会如此想，某自当在该说的人面前说。不该说的人本就是与某毫无瓜葛。”
康熙帝饶有趣味地看他，“那什么人是该说的，那些人是不当说的。”
“除开万岁爷和爷，其他皆是不当说的人。”温凉毫不犹豫地说道，同时把梁九功泡好的茶盏往康熙帝手边推，如果康熙帝现在还要继续谈下去的话，多喝点茶总能提提精神。
康熙帝哈哈大笑，似乎觉得温凉的话十分熨帖，“刚才的话却是说早了，温凉偶尔还是会说说好话。”
温凉摇头，平静地说道，“某从不说好话，只说实话。”康熙帝深以为然地点头，拿起茶盏尝了尝，又道，“老四此人，温凉以为如何？”
这本该是个危险的领域，可康熙帝问得漫不经心，温凉的回答更是脱口而出。
“不好不坏的人。”
康熙帝惊讶地看他，“温凉的评价便是如此？”
温凉认真道，“爷既能严以修身克己守礼，也能遇强则强从不软弱，如此已是够了。”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言语总是容易过行动，多少人此生便摆在克制二字上。
见着康熙帝失笑的模样，温凉又提了提精神解释道，“某在贝勒爷麾下共事多年，并未有被冒犯之感，也从不觉得不适。这于某那些小爱好而言，已是最大的宽慰。”回想着当初女装大佬的人设，温凉着实想不出如果换了个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康熙帝沉默了半晌，该也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他指着温凉的腰间说道，“那玉坠，也是他给你的？”
温凉觉察出他所说的是哪一枚玉佩，坦诚道，“那是南巡时某醉酒扯下的，后来贝勒爷便赠予了某。”
康熙注意到温凉所说的不是“赏”而是“赠”，温凉一直是个谨慎认真的人，既然说的是赠，那么当初的情形便只会是胤禛把玉佩赠予了温凉。
康熙帝含笑着道，“如此便也算是这玉坠遇到了明主，省得落了灰尘。”
温凉隐有所感，“那玉坠原本是万岁爷的？”
康熙帝颔首，似乎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收敛了笑意道，“以前的老四可不像现在这样老成稳重，毕竟也还是有孩子气的时候。约莫记得，那是在他十岁左右，皇后去世，朕在宫殿外见着他偷偷流泪。”话语中隐隐带着叹息。
康熙膝下的孩子不算少，胤禛也算是前几个孩子了，可前头有太子大阿哥珠玉在前，又有几个小的在后面逗趣儿，四这个数字不大不小不尴不尬刚好凑在中间，是个极其容易被人忽视的数字。
哪怕胤禛的养母是当时的皇贵妃佟佳氏，这其中的差距还是如此。收养来的孩子到底不是亲生的，哪怕再如何娇宠，等着佟佳氏生下了自个的女儿后，那中间的差距便显露出来。后头那个小女儿到底还是体弱去世了，可随着而来的，佟佳氏的身体也垮掉了。
子以母为贵，在胤禛身上是行得通的。他从皇后养子再重新回到德妃身边，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可那深深的隔阂已经划开，再回不到从前。
康熙帝意识到这点时，可是有些迟了。那夜风雪很大，他看着那孩子几近无声的啜泣，安静地站了半个时辰，这才解下当时系在身上的玉佩赠予了胤禛。是的，回想起当初的心情，康熙帝用的也是赠予这个词语。
温凉会得到这枚玉佩，自也是胤禛真切看重他。
康熙帝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情，“倒也是没想到，这小子长这么大后，竟是成了个冷面，倒也是世事难料了。”
温凉慢吞吞地把刚才康熙帝的话总结了一遍，“万岁爷，既然这是您给贝勒爷的玉佩，那某不该拿。”他并不知道这玉佩背后藏着这样的故事，不论对胤禛还是康熙帝而言，都是份略显沉重的记忆。
康熙朗声大笑道，“罢了，你知老四那脾气，要是真的被你送回去，那岂不是得一直放冷气。我可还得天天见人，温凉还是别惹他的好。”
温凉抿唇，康熙这话看似埋汰，实际上含着宠溺亲近。康熙帝与胤禛的关系已是比以前好上许多。
这点进展落在温凉眼里，自然是高兴的。高兴的温凉面无表情地说道，“某知道了。”
康熙帝含笑着看着温凉，“胤禛心思重，有你在身边，倒也是件好事。总归有人能够说说话。”他的视线落到温凉腰间佩戴的玉佩上，正好，今日温凉所佩戴的正是胤禛所赠予的那枚。
温凉下意识顺着康熙帝的视线看了眼腰间的佩饰，片刻后，心尖微颤。似是得到了什么佐证一般，又细细地把这枚玉佩抽出来看了两眼。
康熙帝看着温凉的动作，“温凉是发现了什么吗？”
温凉下意识摇头，“某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了点事。”
康熙帝好笑地看着温凉，“你可知你刚才的话已然前后颠倒了。”定然是发生了康熙所不知道的事情，以温凉的性格，这相当于走神了。
温凉回过神看着康熙帝，顺手把玉坠又给挂回去，道，“某真的无事。”
他只是找到了佐证罢了。
温凉抬手饮下温热的茶水，心中仿佛也被这股微凉的水流所冲刷一般，前所未有的清楚一件事情。
胤禛喜欢他。
这不再是一个猜测，而是事实。
温凉抬眸看着眼对面坐着的康熙帝，正是他刚才的话语才挑起了温凉的思绪，也让他在刹那间明白那日为何福晋来见他的时候是那样的语焉不详。
不是她不想说，或许是她也不确定到底要怎么说。
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乌拉那拉氏心里也不清楚。这个猜忌她连身边的李嬷嬷也不曾透露，只能透过弘晖的事情来寻温凉。只是寻了温凉，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
淡凉似水的视线在康熙帝回望时毫无情绪，耳边是康熙帝的声音，“温凉……”
温凉只是点头。
夜色寂寥，天空中只有点点繁星，唯有片片雪花悠然地从天地飘落，最后带着旋儿地落到地上。马蹄声哒哒，一驾马车踩着月色悠然，静静地走在官道上。
温凉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思绪却仍旧停留在宫内的对话中。
温凉此前虽有过怀疑，可胤禛到底喜不喜欢他这样的事情并不存在在温凉的最优先需要处理的事项中，他一直不曾去主动关注过。哪怕是偶尔有证据浮现，于温凉而言，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可他的确不曾想到，胤禛真的喜欢他。这些年的记忆不断地在温凉脑中闪现，对话、动作、神态、言行、眼神……
温凉是个信奉证据的人，一旦有证据能够佐证事实，不论究竟多么难以置信，他都会确认这便是真相。*
事实如此，温凉睁眼，漆黑的眼眸在寂静的室内因透入的银白而闪着微光，眼下是该如此处理此事的做法了。
已知：胤禛喜欢他。
推导：会影响任务进程。
结论：需要解决。
解决的主要人物：温凉。
温凉指尖微动，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喜不喜欢胤禛？
温凉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等他踩着小道往小院走时，守在分叉口的身影骤然显露，半大不小的个子，是弘晖。
弘晖从黑暗中走出来，对着温凉行礼道，“先生，弘晖不知是何处惹来先生不喜，若是弘晖有不得体的地方，还请先生直言，弘晖会加以改正。”
弘晖毕竟是特地整理过温凉在书楼出现的规律，当他知道了发现温凉不曾出现，而在他离开后又回到书楼的次数后，他自然察觉到出了些他不知道的问题。
弘晖真心推崇温凉的学识，即便温凉只是府上幕僚，可对比阿玛的看重与皇爷爷的重视，也只是个小事情罢了。
温凉淡漠的视线落在弘晖身上，又瞬间移开，平静地说道，“不是你的缘故。”
弘晖再接再厉地说道，“既然不是弘晖的问题，那还请先生不要躲着弘晖。”如果因为小小的原因便失去温凉这位良师益友，弘晖实在遗憾。
“虽不是你的问题，但也是你的问题。”
弘晖没想到温凉接下来丢过来的这句话让他猝不及防，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温凉已经擦肩走过。身后的侍从拦着弘晖追上去的想法，“少爷，福晋还在等着您呢。”他在这里耗费的时间过多了。
弘晖丧气地往回走，那厢温凉已经走到了小院门口，看着屋内的模样忽而说道，“绿意。”
守在门口看着他的侍女抬头望着先生，“先生，有何吩咐？”
“我要仔细思考一个认真的问题，在结论出来前，除了宫内和贝勒爷的召唤，不许任何人来叨扰。”温凉道。
绿意立刻点头，“奴婢知道了。”只要温凉一声令下，谁都不能进来。
温凉回屋，径直在窗边美人榻坐下，上次没看完的书本夹着书签仍放在边上，而温凉目前尚没有再看的心情。
胤禛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温凉微挑眉峰，似乎对此有着浓厚的兴趣。
温凉足不出屋整整三天，直到第三日下午才出现在书楼。
胡华轻声道，“先生，贝勒爷正在楼上。”
虽不曾料到此刻胤禛会在府内，可温凉的脚步并没有停下，而是直接往楼上走去。在楼道边，温凉先是看到了苏培盛，他眼见是温凉上来，仅是欠身行礼，没有阻挠，“先生。”
温凉点点头，又往上迈了一步，便望见了胤禛的身影。此刻他袖手站在窗边，挺俊的身影染上层层光晕，听着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先生怕是要以书楼为家了。”
胤禛打趣。
温凉漫步走到胤禛身侧，“爷是来此处散心？”胤禛手边并无书籍，就刚才的模样看来，也不想似在搜索书籍一般。
胤禛浅笑，“先生倒是懂我。”这书楼安静异常，少有人来。环绕在书海中，偶尔反倒能沉浸思绪，寻到开拓的思路。
温凉抿唇，视线在身边的书架上望了几眼，胤禛发现温凉的走神，道，“先生想找些什么？”
“某想寻些……”温凉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思忖着用什么词语来解释比较好，“关于情感解决之道的书籍。”
胤禛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回忆刚才温凉所说的究竟是不是他所听到的那样，“若先生是想寻这样的书籍，”他平静地说完了另外半句话，“怕是不论何处都不会有。”
温凉站在原地思索，而后点点头，“爷说得对。”
“先生为何要寻着这书籍？”胤禛道。
温凉慢吞吞地把眼神贴在胤禛的眉心，看起来似乎在思考要怎么回答。
直接说，似乎不是个好方法。
温凉是个很喜欢单刀直入的人。但起码在这件事上，他还是知道直接不是个好方法。
他镇定地又移开视线，“某无事。”
胤禛挑眉看他，仿佛是在评价他说的话，忽而含笑道，“先生在撒谎。”
温凉也点点头，“我是在撒谎。”

第五十五章
温凉不答，胤禛也没追着温凉要答案。
两人并肩在窗边站了些许时候， 温凉才开口， “爷， 你没告诉某这玉佩是万岁爷送你的。”
胤禛道，“若是告诉你，你便不收下？”
温凉镇定地说道，“自然不是。”在康熙面前说的是真的， 在胤禛面前说的也是真的。这玉坠虽收着烫手， 可到了他手里，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胤禛失笑， “既然如此，先生又何必再提。”
温凉认真说道， “这不该是人情往来？”意思意思下总是需要的。
胤禛道， “先生一如既往便好。”他侧身看着温凉， 眼眸中含着淡淡暖意，“若不是先生巧手施为，如今也不是眼下的场景。”
温凉抿唇， “爷便是没有某，也能得偿所愿。某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并不是绝对的。”他对此有清醒的认识，只是走的路不一样罢了。最终结果若是一样， 有没有他又有何明显的差别？便是系统那么多话，温凉也只认为是为了劝他参与任务罢了。
胤禛摇头，似乎是不赞同温凉的意见。
“路途茫茫，没有什么是现在能确定的。先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温凉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又站了一会， 温凉终于忍不住道，“为何我等需要站在此处吹冷风？”虽然此处阳光温暖，然寒意凛凛，着实令人全身发冷。
胤禛下意识看了眼温凉，顿时蹙眉，“苏培盛，给先生取件厚衣裳来。”
温凉混不在意，“某无碍，只是在窗边吹了些风。”外头日光充足，只是进来也冷了些。
胤禛道，“以先生的体质，还是有备无患为妙。”
温凉见此，也没有继续坚持。只是从窗边退开来，漫无目的地在书柜间走了一圈，最后在边上重新坐下来，只是这个时候，这扇窗户已经被关上。
苏培盛还未回来，这扇窗是胤禛关上的。
两人相对而坐，倒也不显得无聊。
窗外似乎又开始飘雪了，隐约间还能看见点痕迹。风声隐隐绰绰带着杂声敲打在窗板上，带着些许飘忽。些许寒意从缝隙中泄露出来，温凉没发觉他的唇色越发浅白。
对面胤禛站起身来，还未等温凉反应过来，便觉身上暖意加身。温凉下意识低头，身上正披着胤禛那厚实大裘，沉甸甸得肩头发沉。
“…多谢爷。”温凉没有推拒，看着对面一身劲装的胤禛道，“爷难道是打算出府？”这看起来是打算骑马的模样。
胤禛轻笑，“已是回来了。”
未待温凉有何反应，苏培盛已是取来了温凉的外袍。眼见着温凉身上的裘衣是胤禛的，他下意识便走到了贝勒爷身侧，胤禛自然地取过了苏培盛手里的外袍穿上。这件衣裳本便做大了，穿在胤禛身上却是刚好。
温凉不语，本是站起身来打算离开，胤禛却是摆摆手让苏培盛下去。温凉见状又重新停下，胤禛这般态势看起来似乎是有事要谈。
“先生请坐。”
温凉注意到，书楼二层守着的人也都被苏培盛带下去了。
“爷可是有要事？”温凉莫名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胤禛似笑非笑，指尖在扶手上敲打的声音似有似无，“先生可是知道了？”他语态轻柔，不骄不躁，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
事实不止如此，哪怕两人并无其他对话，然想说的话尽在其中。
温凉坦然，“是。”
这便是他们两人最后的对话。
看似雨打漂浮，实则春风化雨，并不曾引起激烈的动静。两人彼此都了然对方心中的意思，不需要再用语言表明。
半个时辰后，温凉披着胤禛的大裘从书楼下来，手里抱着在书楼寻觅到的书籍，无视了绿意看到温凉身上衣物时可见的愕然，他慢吞吞地走到了回路。
身后有一双微凉深邃的眼眸目送着他的远去。
苏培盛在楼下犹豫片刻，最终登楼而起，便看着贝勒爷站在窗沿，悠然目送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上前一步说道。
“盯住了内院，不要让其中的人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动作。”他语气悠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培盛应下，又斗胆抬头看着胤禛的背影，心中狐疑。按照他的猜测，如今贝勒爷该是不可能和温先生坦白那种心理才是，可为何如今贝勒爷看起来的确身心舒畅？
温凉回到屋内，披着的裘衣早已落满了雪花。他不欲撑伞，绿意也只能在后面担忧地跟着。眼见着温凉入内褪下了大裘，绿意连忙上前一步接过沉厚的裘衣，迟疑地看着温凉。
“想说什么便说。”温凉清冷的声线在室内响起，绿意一咬牙，也便说了。虽先生曾经让她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可是绿意看着今日的模样，却不能装作完全不知情。
“先生，贝勒爷这裘衣……”
绿意说到一半，又觉得莫名尴尬，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是不是显得太过亲昵了些？”她明明记得苏公公还特地奉了贝勒爷的意思回去取了衣裳。
温凉抬眸瞥了眼灰黑裘衣，淡漠地说道，“爷既然给着，便受着。何必自扰。”
绿意急切地说道，“可是先生，这不是往日的赏赐，若是、若是贝勒爷实际上是……”到了后面的最后几个词语，她有些开不了口。
温凉漠然地开口，“你想说，贝勒爷是看上我了。”绿意噎住，先生说话总是那么切中要害。
温凉与胤禛的无声交流不过瞬息，两人已然明了对方的想法。于胤禛是势在必得，于温凉似无声拒绝。而后种种如何，在温凉看来并非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日后胤禛真的巧取强夺，也不可能是在登基前。
而待胤禛登基手忙脚乱之时，也正好是温凉离开的最佳时刻。
绿意小心地看着温凉，“先生，是如何想的？”
温凉顿住，似乎这个问题还是对他造成了些许困扰。他伴着胤禛的时日长久，温凉并非无情，终究是有些许情谊在，这对温凉而言极为难得。
温凉只是更清醒，胤禛终将是成为帝王之人，不论有没有这一出，若是温凉想活着，便不能留在胤禛身侧。狡兔死，走狗饪。这几乎成为君臣间无法逃脱的枷锁。
既本便没有未来，便不需谈何发展。
绿意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温凉的回答，可她已经不需要这个回答了。绿意只能把心里的种种心思都埋藏起来，温先生只会比她更加清醒，绿意再如何着急也是无用。
……
胤禛和胤祯的关系渐渐变得友善起来，其中自然有着多种推力的作用，可最开始还是源于当初温凉无意间的第一步，温宪公主推动的第二步，如今有这样的结果。温宪很高兴。
温宪作为康熙这么多个女儿中唯一一个下嫁给在京满人的公主，自然是异常受到康熙帝宠爱。便是在婚后也时常会入宫看望德妃，时而也会去拜见康熙帝。
这日，温宪早就在永和宫陪着德妃，把德妃逗得笑意连连，看着温宪的模样异常柔和，“好在你皇父最终还是把你留在身边，不然我可是要心疼呀。”
温宪含笑道，“是，也是额娘疼儿臣。”她笑着又和德妃说了好半天话，这才等到下朝的时辰。温宪早先便递了牌子，康熙帝也是知道她今日要过来的，特地让她下朝时要过去一趟。
温宪受宠，德妃心里只有高兴。等送着温宪离开后，她脸上仍带着不散的笑意。屋外雪白的波斯猫奔入屋内，跳入德妃的怀里，踩出几朵小梅花。
德妃心中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撸了几下，这才让人把猫抱走，然后她回到内室去换了这身衣裳。贴身宫女凑近说道，“娘娘，十四爷出宫了。”
“又是去哪儿混了？”德妃漫不经心地问道。胤祯身侧一直跟着人，德妃对此还算是放心。这段时间胤祯也时常往宫外跑，这孩子长大了也是拘不住的，德妃也没一直派人盯着，只是着人在胤祯出宫时定要来通报一二。
“跟着的人被十四爷甩掉了，不过那距离禛贝勒府不是很远。”宫女道。
德妃换着朱钗的动作蹲下，片刻后姿态优雅地插上最后一根珠钗，淡凉地说道，“老八也在那条街上，许是去老八那里吧。”
宫女应是，这室内又重新恢复寂静。
德妃却有些出神，她望着窗外难得的日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很是怅然，宛若看到什么虚无的东西。
这厢温宪已是到了乾清宫，门外守着的正是梁九功。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不怎么顺利，十道奏折至少有五六封剑指太子，这种风雨飘摇的感觉令梁九功决定这段时日还是要继续本分做人，免得先喂了刀子的人便是他自己。
眼见着温宪过来，梁九功心里也是高兴。康熙帝看重的公主中，温宪是唯一一个在京，并且很是得宠，更是康熙帝的开心果。
这位公主过来了，康熙帝的气压该是能好些了。
梁九功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赶忙带着人进去了。早晨康熙帝已是嘱咐过此事，温宪过来时不必通传。
“皇阿玛吉祥。”温宪行了个福礼，笑吟吟地看着康熙帝。
康熙笑着把人招到眼前来，“一月不见，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些了。”
温宪笑着说道，“皇阿玛前些时日赏赐的药物刚好对症，儿臣便好了。儿臣还不曾亲自谢过皇阿玛呢。”
康熙帝摆手，“罢了，这份心意到了便好。”他正好戴着眼镜，透过镜片好生端详了温宪的模样，这才道，“果然是恢复了，坐下吧。”
温宪是个温柔可亲的人，和谁谈话都是轻声细语，除了那次同十四发火外，她从来都是温婉的说话，“皇阿玛，刚才听梁公公说前些日子您都没怎么歇息，身体可还好吗？”
康熙帝道，“好些了。”他摆摆手，侧过身去瞪了眼乱说话的梁九功。梁九功瑟缩着站在角落里，如果不是因为温宪公主的话，梁九功也不敢随意说这种话。
温宪笑道，“皇阿玛，就是梁公公不说，儿臣这心里也是担心的。您就别怪梁公公了。”
康熙帝无奈道，“你们一个两个就知道从梁九功这厮嘴里套话，还真的得把他的嘴给缝上。”
温宪狡黠地看着康熙，“可儿臣也不曾瞒着您呀。”她撒娇时的模样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康熙帝板着的脸色很快便撑不住了。
温宪在康熙帝身边待了好一会，这才从殿内退出来。梁九功跟在身后把人亲自送到了殿门口，还没等温宪说句话时，远处有人影遥遥走来，倒是一身风清月朗，可惜面无表情的模样夹杂着太多冷清。
那人也瞧见了温宪和梁九功，眼波未动，只是落到了身后的梁九功身上。温宪就听到梁九功道，“格格，这位是温先生。”他复又向那人介绍温宪的身份。
只见那人欠身道，“温凉见过温宪公主。”
原来这人便是温凉。
温宪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她在十四的话语中可是听到了不少关于温凉的事情，如果不是眼下在宫内的话，温宪也想和此人好好交谈一番。
温宪含笑点头，带着人往阿哥所而去，遥遥只听见那人淡凉的话语，“万岁爷可还好？”又听见梁九功的声音，“经过先生劝说，这几日已是……”
后面的话语因为距离渐渐听不清了，温宪心中却悄然落下了温凉的印象。假以时日，倒是得和四哥好生谈谈。这个幕僚可谓不一般，他与皇阿玛如此亲近，四哥可曾知道？
……
温凉又一次从宫内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如果不是梁九功提醒了此前康熙帝的一个计划，如今温凉仍旧在宫内陪着康熙帝用膳。回到贝勒府后，温凉还不曾踏入小径，便被胤禛直接请到了外书房。
温凉在椅子上落座，身边仍有几个其他的幕僚，只是熟面孔少了许多，大部分都被胤禛分散到各地去了。
温凉安静地坐在距离胤禛最近的角落，不曾去关注其他人落在温凉身上刺探的视线。
自从胤禛开始对府内的幕僚着手安排后，温凉的去向自然也是不少人在关注的，可奇怪的是最后温凉不曾离开府内。若不是康熙帝看重有加，频频召温凉入宫，此时便不只是这隐约的视线。
毕竟此前温凉为女装模样，他们自诩男女有别不会对温凉做些什么。可如今温凉既然是男儿身，若有落难的可能，那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了。
胤禛入内时宛若没察觉到那种奇怪的气氛，这些聚集在此的人都是忠心耿耿的人。而他更是相信以温凉的能力，绝对不会吃亏。
他若插手，才是对温凉的侮辱。温凉不是那种需要被他庇护麾下的人。
胤禛摆手免去了众人行礼，踱步走到上首，看着众人道，“爷接到密报，如今老八的人手已经在江南掀起了骚乱的序幕，再过数日便会和皇阿玛上奏此事。此事诸位是如何看？”
具体的内容，刚才入内时，在书房留守伺候的內侍便把折子递给众人传阅过，如今对此事的严重程度也是清楚。
温凉思忖，果不其然，此事胤禛还是捅给了胤禩，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用怎样的手段，让胤禩不曾关注到其中的手脚。胤禛心思缜密深沉，此事哪怕是温凉都不知道他是如何下手，如此倒也是件好事。
胤禛淡凉的视线扫过屋内众人，原本一听此事便想开口的幕僚头脑清醒了些，又认真揣度片刻，才有人开口道，“贝勒爷，此事若是从八爷那处开始挑起，我等在前期最好是作壁上观。如今皇上对太子爷的态度模棱两可，无人能够确定最终万岁爷是何想法。”
另一人接口道，“正是如此，太子爷虽这些时日很是沉寂，可万岁爷也频频褒奖。此事在此刻挑起，未必能得到个结果，八爷此举是自寻烦恼。”
“那可不定，便是如今不能够让万岁爷有举动，可动摇一二也是可以的。水滴石穿，焉能知道日后如何？”
温凉和邬思道两人相接而坐，都还不曾发言过，只是在安静听着众人的意见。
讨论到了激烈的时候，战火便燃烧到了这两个不说话的人身上，“邬兄，温兄，你们两位有何高见？”问话虽然很是正常，可此刻绝大多数的看法已经被众人提及过，若是两人的说法与他们重复，自然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邬思道淡笑道，“八爷此举不会有结果，皇上只会把此事按下，并对太子爷一如既往。”他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已经给此事下了结论。
之前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数人面面相觑，顿时纷纷摇头，“便是万岁爷不打算严办，可此事有理有据，以八贝勒的为人，若是要挑起此事，自然面面俱到，此中证据肯定是齐备的。万岁爷如何能够不回应？”
温凉道，“万岁爷仍不想废太子。”
只是这句话，便让屋内的人都安静下来。
去了一个嚣张自如的戴铎，还有个坦然直言的温凉。废太子这般重大的事情便被温凉如此轻巧地抛出来。
空气冷寂了片刻后，才有人开口，“万岁爷如今或许尚未有这等想法，”他小心谨慎地没有说出那要命的三个字，“正如张兄虽说，水滴石穿，此事不定有何结局呢。”
“诸位以为，万岁爷不知道此事？”温凉偏头看他们，无机质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情感。
又是片刻的安静。
邬思道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没被温凉所影响的人，他脸上的淡笑似乎从来不曾消失，“万岁爷不是昏庸之人，江南如何重要，他必定有所部属。可这些年了，便是索额图死后，也没见万岁爷对江南动手。如此便能看出万岁爷仍是不想动太子。”
更是不想破坏平衡。
温凉懒得解释清楚，见其一不知其二，并非好事。
胤禛一锤定音，作为此事最后的决断，“静观其变，待皇阿玛的看法落下后再做打算。”从他把此事推给了胤禩后，胤禛便打定主意，除非必要，此事不能露出任何有他参与的痕迹。
至于江南的现状，倒是没什么关系了。
散场后，邬思道照例走到最后面，温凉也与他并肩而行。走了好一段路后，邬思道开口，“先生可有要事？”
“自然是有。”温凉颔首，他不做无谓的事情，“可否请邬先生到某小院一聚？”
邬思道浅笑，“自当从命。”
小院内，绿意给两人上茶后，留下室内安静对坐的两人。
温凉平静道，“邬先生可曾想过日后到外面一游？”说的虽然是游，可实际上如何，两人心知肚明。
邬思道低头饮茶，语句中含着笑意，“贝勒爷已经开始动手，邬某又为何不应？”
温凉道，“既如此，某也有事告知邬先生。”他袖口抽出了一封信，然后放到邬思道面前，“请邬先生仔细看看。”
邬思道疑惑地打开这封书信，上面的字眼很是熟悉，那是戴铎的字迹。他起初很是不解，随着越发认真地往下看去，顿时眼圈发红。
“……他没死？”邬思道的声音隐约带着颤抖。
温凉漠然摇头，“究竟如何尚无人得知，若能挺过去便罢，若不能，也是原来的结局。”前些时候，戴铎寄来的书信中夹杂着这条讯息，温凉那日诧异的便是如此。
仔细甄别后，又和邬思道透露出来的消息相结合，相似程度至少六成。至于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那便只能待那人挺下来后再说。
戴铎与府内的通讯毕竟带着点风险，如今禛贝勒府也开始走到风口浪尖，戴铎只能把些隐秘的消息都藏在送给温凉的信件中，即便被截断也少有人能勘破。若是能到温凉手里，温凉自会看出来有哪些需要告知贝勒爷。
邬思道看完信件后，很快便恢复了情绪，唯有眼角仍残留着些许红痕，“此事多谢先生了。”
温凉道，“是真是假尚不知道。”
邬思道含笑道，“若是如此，先生可不该提前告知邬某。若是虚假的，那可便难熬了。”他虽是这般说，可笑吟吟的模样却看不出话语里的意思。
温凉认真道，“若是我，亦想先知道此事。至于有几成可能，本该提前便想好才是。”
邬思道轻柔地解释，“这便是常人和温先生的区别了。”
“这样不好？”温凉微蹙眉心。
“不。”邬思道不经意地看见了温凉眼里隐约的情绪，心头隐约好奇，不知温先生此刻想起的是何事，竟会引起这点点波澜，“这是好事。能控制，如此便不会失控。只是少有人能如此。”
“爷也是如此。”温凉似乎接受了邬思道的解释，提出了另外一个人选。
邬思道忍不住又笑，“所以贝勒爷才能走到今日，而温先生才会是如今这般。只是世上大多数人依旧会被情感侵扰，这是无法变更的事情。因此人性才会如此反复无常。”
温凉先是想到了朱宝，随后又想到了胤禛。
邬思道提及时，温凉下意识想到的人自然便是胤禛。可此刻他忽然想起来此前和胤禛那场无声的对话，以及那留有残温的肩膀。
他的想法似乎不是完全正确。
邬思道在起身离开前，隐约勘破了什么，轻缓地告诫，“先生，情之一字，总是害人不浅。先生有幸如今尚未涉及到，还望能一直保持。”这话说得过界了，但隐含着的担忧却不是虚假。
温凉微挑眉看他，“邬先生可能做到浅尝即止？”
“自然是不能。”邬思道朗声道，“有所体会，方才有所体悟。温先生如今，很好。”
温凉也认为自己这样很好。
很好的温凉送走了不怎么好的邬思道，在书桌边坐了小半个时辰后，正打算起身清洗笔洗时，只觉得脚背一暖，一团软波波趴了上来。
很重。
这是温凉的第一反应。
温凉低头看着自在的大猫，冷漠的视线对她来说半点用处都没用，非常自来熟地把软垫也收起来了，然后喵喵叫地蹭着温凉的衣裳下摆。
绿意寻不着这猫，正站在屋门口看到了呆站着不动的温凉，从书桌底下看到了这场无声的搏斗，顿时忍不住笑意，看着温凉道，“先生可需要奴婢把她给带走。”
温凉稳稳当当地又重新做了下来，“不必，帮我把笔洗给清洗下。”
绿意笑意盈盈，入内把书桌上需要清洗的东西度带走了，半晌后又带了回来，正好得见温凉埋首看书的模样。
凶凶的大猫抬头看了眼绿意，又软软地趴了下去，发出呼噜噜软绵绵的声响，看起来可完全不像是称霸了整个小院的大凶器。
绿意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重新归位，只觉得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心头软软的。
室内很是静谧，外头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落雪也停歇了，唯有暖阳依旧。融雪总是最寒冷的时刻，可艳阳高照，站在室外仍有暖熏感。只是室内便寒冷了些，绿意在察觉到此事后，忙前忙后又在屋内燃了个火盆，在温凉的膝盖上塞了个手炉。
温凉没有拒绝。
半个时辰后，进来打算劝先生吃饭的绿意愕然发现，刚才趴在先生脚背上的大猫消失不见，可温凉的膝盖上趴着一坨看不清楚的软条条。
真的是很软了。
绿意走到边上，才看到肆无忌惮地在温凉膝盖上软成一滩猫饼的大猫，顿时又笑起来，“先生，她很喜欢您呢。”
温凉不经意地低头扫了眼，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里暖。”
绿意抿唇笑，连着劝说温凉起来吃饭。死倔着看完了最后一页书后，温凉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在起身前还把手炉连着猫饼给团到书桌上。这时绿意才注意到，大猫和手炉之间还隔着两件厚衣裳。
绿意恍然大悟，直接接触手炉只会烫伤猫，温凉此举却是护了她。
屋外候着的人进来摆放膳食，绿意站在书桌边看着打着哈欠软软的猫，下意识撸了把毛，敏锐地闪过大猫的攻击，提着她的后颈抱在怀里出屋，免得影响到温凉。
绿意把她抱到了屋外，站在廊下晒太阳。原本一直挣扎的大凶猫感受到了暖意，控制不住又化成了软软的大猫，只是间歇性还是会不断挣扎下。绿意空出一只手戳了戳大猫凉凉的鼻子，惹来大猫不满喵喵声。
温先生总是太冷，也太清醒了。只是这些不经意的小细节，总会让绿意感觉到不止如此。
先生很好，一直很好。
绿意笑着又撸了把猫，等到约莫差不多了才放着她走。反正如今大猫对小院也熟悉了不少，等饿的时候自然知道去哪里觅食。
……
康熙四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距离除夕尚存五日。
刑部尚书奏报，江南官场贪污渎职，官商勾结，哄抬盐价，买卖官位等事！一击之下顿起惊涛骇浪，夹杂着无数潜伏在水面下的暗涌推到台前来。
东宫尚未动静，连着数日朝堂上接连弹劾不止，便是最开始安静的派系最终也蠢蠢欲动卷入风波，一时之间江南似乎成为人人喊打的对象。
康熙自是暴怒，转眼便是新年，在此时闹出这般事情自然不爽利。可他并未在年前做出反应，到了封印时，利索地阖上玉玺那此事丢到一边去。
然乌云笼罩之感并未散去。
胤禩特地选在这个时间自然是有道理的，康熙帝对太子复杂的情感，只要是细心的人都能够察觉到。在新年前闹出这事虽会让皇阿玛生气，可这年节时间的沉淀，才能让康熙帝摇摆不定的心态确认下来。
便是不能登时让太子退位，也能让东宫伤筋动骨！胤禩从一开始便也没存着让康熙帝瞬间便对太子失望的想法，事情总是需要循序渐进。
风雨之势渐进，年宴更是异常尴尬，你来我往间的刀锋不绝，隐约控制不住的火药味让康熙帝在宴会上发火，把成年阿哥都禁足了个遍，连无辜的几个都难以幸免。
康熙自打这些阿哥们成年后甚少采取禁足这般命令，这道命令下来，足以看到出康熙帝的怒火尤甚，顿时跳得最厉害的那几人安分了。
胤禛也是被牵连的其中之一，家宴上他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只可惜康熙的怒火是面向那日参与的全部人，据说十四现在还在阿哥所挠头抄《弟子规》。品品这本书是什么意思，便知道如今康熙帝的想法了。
胤禛落了个清闲自在，不用日日上朝成为双方牵扯来回的筹码。只可惜他做出这样清闲度日的态度，康熙帝却来推波助澜，给意图冷静的禛贝勒府又添了柴火。
从康熙四十四年正月，温凉日日不落，被康熙帝召到宫里头去了。
如此盛荣，又是个毫无根基的，便是此前知道康熙帝对温凉的看重，事到如今都有些忍耐不住。若不是禁足令还在，四贝勒府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破了。
温凉也着实不曾想到最终康熙帝会如此看重他，他能感受到康熙帝的真心疼爱。似乎是真的把温凉当做亲近的子侄般，让温凉也隐约感受到那股亲厚的情感。
温凉此生除开温和外，从不曾有过亲人看重，也不曾看重别人。然在此间多年，蓦然回望过程，却发现了些许变化。这变化不知是从何时起，他对胤禛有了默契看重，对康熙帝有了些许习惯，绿意等人便不说了。
很微妙的变化，哪怕很少，极淡，可对温凉来说，便是不可预料的破冰伊始。
温凉坐在回府的马车内，在闭目养神中摇晃着想到了此处。
果真是与众不同的体验。

第五十六章
康熙四十四年，正月过去后， 朝廷一片风平浪静。
哪怕正月的硝烟犹在， 康熙帝强硬压下的态度， 也让蠢蠢欲动的暗涌无法成行，很快便销声匿迹。
康熙帝似乎毫无察觉到底下波涛的动作，乾清宫和东宫的关系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和谐。可裂缝存在便是存在，并不能因为掩盖而消失。
二月里， 康熙帝否决了太子爷推举的人， 反倒是另派人做事。虽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动作，却隐约暴露了太子与康熙间的不和谐。
随即康熙帝又开始了第五次南巡， 此次他所点中随行的皆是小阿哥，成年阿哥无一人能随同而行。温凉本该是被康熙帝选中的行列， 只是后来他似乎又想到了另外的方面， 最终康熙还是把温凉的名字从随行名单上划掉。
说实在的，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梁九功心里满是庆幸。
或许清宫一代代的主子都是这般性格。当初顺治帝喜爱董鄂氏，便无视了宫中规矩硬生生提拔她， 让整个清宫的人为之侧目。此后康熙帝宠爱太子时，除开他外，其他阿哥都需规避锋芒， 太子爷喜欢鞭子的习惯便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又谁敢避开他的软鞭？
如今轮到温凉也是如此，康熙帝真心把他当做后辈疼爱，时时召在身边跟随。可这对温凉来说并非好事。如今争夺皇储的斗争开始浮上水面， 各个阿哥府的气氛都很是诡异。温凉面上看起来没有根底，又是胤禛的人……
若是梁九功要下手，自然也是选着温凉来。
康熙帝不是不知道这点，只是他的做法便是越发地昭告天下，仿佛如此便能深切打击底下人的想法。许是万岁爷仍对这些儿子们存着希望。
梁九功也不知道这些阿哥到底会如何做，只是他知道欲望无止境，万岁爷许是要失望了。
康熙帝南巡阅河，京城中很是安静。看起来更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安静，逼仄的气氛令人很是不舒服。
温凉在这样的环境下，被胤禛强行压到了庄子上去休息。
认真的、谨慎的、好学的温凉又一次通宵熬夜后，被绿意“不小心”又禀告给了胤禛。严肃的四贝勒痛定思痛，认为温凉不适合继续呆在府内，便与温凉仔细商谈后，秉着认真公正的原则，把温凉送到庄子上休养。
熬夜伤身，在胤禛的强烈要求下，温凉也不得不答应在庄子上休息几日。
原本胤禛是打算送温凉到他名下的庄子，只是后来被温凉劝住了，“爷，你名下的庄子太明显，某想去当初万岁爷赏赐给某的那个庄子。”康熙帝很多东西虽是赏赐给温凉，然面上还是挂着贝勒府的名头。大部分都不在明面上，免得惹来更多的非议。
温凉的庄子，便是上次邬思道落脚的那个院子。胤禛在考虑了许久后，也点头应允了。他希望温凉歇息数日，但也不能把温凉推到险境中。如今京内的气氛很是诡异，温凉此时正是个核心人物，此事可不能在温凉身上被引爆。
康熙帝赏赐的庄子，连同着一队侍从也赏赐给温凉，有着贝勒府的人和这些人马的双重保护，的确是安全些。
这些时日温凉一直埋首案头，着实辛苦。这绿意看在眼里，通风报信给胤禛的事情，温凉心里也是清楚，不过面上也不曾表露出来。算是默许了此事。
温凉这些时日的确比较入神，江南的事情虽被康熙帝给压下来，可这件事犹如不定时炸弹，总有爆炸的时候。看似里面没有胤禛的插手，可暗地里的推波助澜总是有的。而其中温凉的身影可是少不了。
这事的确不怎么急，引爆的日子也确在后头。
温凉一直熬夜，只是因为上瘾。深夜时思路总是比较顺畅，无人打扰，连风声都显得很是安静。
远离了温凉随手可得的书屋以及书楼后，温凉的作息在慢慢恢复。庄子上的时光总是悠闲的，没有了京中那紧张的气氛，便是绿意都有些松懈下来。
西山庄子外面一直有人在巡视，庄子内也都是府内带来的精干，因而庄子的步调一直安逸。看起来就像是极其普通的生活了。
清晨，温凉起身时，正好比往常的时间稍早。他换上衣服后便径直走到了屋外，打算自个打水。绿意正好端着铜盆从外面进来，连忙上前阻止，“先生，还是奴婢来吧。”
温凉低头看了眼井边粗大的麻绳，又看了眼绿意的手腕，撒手把木桶丢了下去，拽着末端的麻绳道，“我自个来。”
绿意无果，只能站在边上看着。温凉好歹是锻炼过的人，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做不到。等到他擦洗完后，绿意正好带着早饭回来。
庄子上的食材很是丰富，有些小菜看起来比府内还新鲜。温凉在这里不过数日，脸色的确比先前好些。绿意这些时日都是亲自下厨，忙活着温凉喜欢的东西，希望温先生能早些恢复精神。
温凉漫不经心地加了颗花生米，看着上面红色的外皮忽而说道，“绿意，我们来此多久了？”
绿意道，“已有四天了。”
温凉颔首，似乎把这件事情丢到脑后，绿意也就没有再继续想，等收拾了屋内的残羹后，便在屋外守着。
来庄子上这些天，先生没得看书，在书桌前待着的时间变少了，但还是时常会在书桌面前练字，常常一待便是一两个时辰，不过对比起以前，倒是好多了。到了下午，大多会在庄子逛上一逛，也算是个新养成的好习惯。
午时后，温凉在饭后出来溜达，晚春时节，虽然温度稍微回暖，可说话时还常带着白雾，温凉被不放心的绿意包了好几件衣裳，此刻许是温凉心情正佳，他也没有拒绝。
踩着庄子上的小径，主仆二人在庄子上漫步。庄子大部分的奴仆并不负责侍弄庄稼，温凉这个庄子倒是有个温泉眼，寻常庄稼是不能生长的。只是温凉对温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来了这么久了，也不曾看温凉去浸泡过。
飒飒声响，还没等这一圈走完，忽然从墙头翻进来个人，说是翻进来，实际上也算是摔进来的。绿意眼睁睁看着这人摔倒在墙角，惹来哀哀叫唤。
若不是绿意听出了此人的声音，此刻定然立刻拔出携带的武器，可这不代表着她的警惕心消失。她在人出现时便挡在了温凉的前面，若是那人有丝毫的异动，绿意自然毫不犹豫地绞杀。
武仁绝望地趴在地上躺了好半天，这才悻然地爬起来，坐在地面看着主仆二人，也不顾及着被湿滑地面染上的湿气，“你这里的墙壁也太难爬了吧。”
他的武艺不错，可刚才差点被弄死。这墙壁上的暗处都藏着不少小东西，进来的时候他差点给自己挂彩。
温凉瞥了眼他狼狈的样子，“某并没有要求你过来。”
武仁鱼打滚地站起身来，他今日的模样又换了一个，似乎是对换装有着某种特殊的喜好，“别呀，上次你让我帮忙的事情我找到痕迹了。”
而且如果不是温凉特地嘱咐过，如今的武仁也决计不可能如此轻松地翻墙过来，外面守着的侍卫又不是吃干饭的。
武仁如今的扮相看起来更似个三十出头的文人雅士，便是脸上的两撇胡子也很是神似，随着武仁说话的动静而动作着，“你这庄子很是安逸，的确很隐秘。可你们出府定然还是留着痕迹，这三日附近都不对劲。”
武仁本身便是干这个出身的，隐蔽行踪或许做不到最好，可伪装这件事情却仿佛成了本能，假扮成文人雅士来山上踏青自然是非常得心应手。这样的人在随处可见，不会引起特别的关注。
他连续几日伪装成不同的模样，实际上一直藏在西山不曾下去，如此也隐约察觉到了此中的不同。
“昨夜已经有人潜来，你猜究竟是杀你的还是抓你的？”武仁看似笑意满满，实际上笑意并未曾到达眼底，他的确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万没有看着温凉在眼前受伤的想法。
温凉颔首，“你该走了。”不管有没有人要动手，武仁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安全。
白日的人比夜晚更少，他们也不敢靠近庄子。可一个普通人朝着这里走来，也是会被记录的。如果武仁短时间内不能出去，定然会惹来怀疑。
武仁抿唇，心中焦急，却知道此事有道理，只能恨恨地又翻墙出去。
绿意来不及叫住他，回头看着温凉，“先生……”她本是想说什么，又停下来换了另外一句，“他本来可以留下来换件衣服。”那屁股蹲上可还留着深深的痕迹。
温凉道，“他走得越快越好。”那对他也安全。
绿意实际上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情，等脱口而出又得到温凉的回答后，又小心地看着温凉，“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但凡温凉出府，就算是入宫，绿意也一直跟随着温凉。她竟是不知道，先生不知在什么时候联系上了武仁，更是商量了些连贝勒爷也不知道的事情。
绿意此刻有种莫名的感觉，或许这个才是先生答应来庄子休养的最终原因。
温凉抬眸看着绿意，漫不经心地往回走，“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
绿意不用再问，便知道温凉肯定不曾把这个计谋告知贝勒爷，若是贝勒爷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只有这些人随着温凉出府。
温凉似乎是知道绿意的心理，淡薄地道，“既要引蛇出洞，便该有诱饵的模样。”这庄子守备已是足够，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人在做打算，那再多的人也是无用。
“先生，这很危险。”绿意回忆着刚才武仁的模样，他的担忧不是作假。
虽然绿意不知武仁的身份，也不知道武仁到底是做什么的，可武仁似乎欠了先生恩情。那平素都是笑嘻嘻的人忽而严肃起来，许是此事很是棘手。
是上头的哪位？绿意不住猜测。
温凉回到院子内，任由着绿意去调度庄子内的人手把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他不在意的态度也让绿意紧张的情绪变得安定，在给先生端了好几次茶水后，便安分地守在角落里。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又过了数日，一直都是平安无事。温凉的步调依旧如是，并没有因为此事而发生什么改变。
数日相安无事，绿意面上看似放松了不少，可精神依旧紧绷，院子里来回巡逻的人也不曾减少过。温凉去散步的习惯倒是没有改变，只是此后身边都会跟着一队人马。
第八日，温凉送给府内的书信刚刚递出，绿意便紧张地回来，“先生，外边的林子动静不太对。”
这讯息是外头的侍卫传来的，他们都是上过战场历练过的，对杀意很是敏感。即使那感觉极其收敛，都被他们敏锐地觉察到了。
温凉抬眸看着绿意，“你去做吧。”以绿意的能耐，该是做得到的。
绿意谨遵温凉的吩咐，欠身退出去。
她把院子内的人都召集起来，除了通往庄子门的路上安排了人接应外，所有府内带来的侍从都被她集中在院子里。
温凉拄着下颚听着外面绿意沉稳有力的声响，哪怕只是个女子，那股子气势让外间的人寂然无声，安静听从。这么些年，绿意也历练出来了。
他不经意地扫过摆放在桌面上的宣纸，那残留的痕迹让他回想起刚才送出去给胤禛的书信。温凉笃定那封信定然送不到四贝勒府内，里头的信纸上可是添油加醋写了不少好东西。
相信对幕后之人是份大礼。
绿意在片刻后回来，温凉随意地看了眼窗外，守在院子里的人便有七八个，暗处的更不用说了，“不用担心。”温凉少有地安抚了一句。
绿意行了福礼，“先生，您是否要……”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温凉随意摆手，“不用，此处已是最安全的地方。”
绿意抿唇。
温凉在胤禛提出休养此事时，便想出了这个计谋。倒也不是刻意以他为引，只是恰好是最佳的选择罢了。
康熙帝许是不曾认真了解过他那些个好儿子对皇位的看重，他对温凉的看重，撩拨着某些人的神经，同时又刺激着另外一波人的动静。
温凉算得上是最靠近康熙帝的人，若是能收为己用自然是难得的好事，可若是不能收入麾下，这些个知道温凉才能的人，又怎能容忍此人在外晃悠，更别说康熙帝对温凉又是如此看重。
再加上，温凉的身份，许是暴露了。
康熙帝不是万能，在其遮掩下许多消息都难以找到真正的线索，可线索被抹去了不代表不曾存在过。只要温凉这个人还活着，只要愿意倾尽一切去查，总会查到些蛛丝马迹。
想想，温凉出门都能撞上个以为早便死了的武仁，又为何不会被查到线索？更别说这些阿哥们如今初露锋芒，没有一个是善茬。
温凉原本放在京中的人皆是为了查探江南拐卖的事件，京城是达官贵人众多，喜爱扬州瘦马的人也是不少，这里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盈利场所。温凉派去的人本便在收集相关的消息，并且已有苗头。
然也因此查出了另外的东西。
尚家在京城只能算是不起眼的人家，前些年被康熙帝重视还算好，这一两年渐渐沉寂下来，知道的人也就少了些。可温凉的人发现，这段时间在尚府外踩点的人却是不少。
这个消息只是附在其他消息被传递给温凉，可对温凉而言已是足够。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尚家又没有外敌，也遇不到这样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人。
那只能是有人发现了他身份。
对此温凉已有心理准备。
温凉是胤禛的幕僚，与温凉是和硕公主的孩子，这两个身份是翻天覆地，又截然不同。
前者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平头小民，哪怕现在被康熙帝看重，等风头一过轻而易举弄死也不过是小事。可若是和硕公主的孩子，即便那位与康熙帝并没有切实明面的身份，可温凉也算是康熙帝的侄子。
这层身份是无论如何也抹煞不掉，毕竟当初和硕和顺公主在清宫数年，又是被顺治帝指派下嫁。哪怕度牒没有更改，可看着康熙帝对温凉的重视，便知他对这份关系仍然看重！
康熙帝是个性情人物，四十二年，裕亲王福全去世，康熙茶饭不思，并特定下令子嗣为福全守孝披麻，由此可见被他看重的亲人是如何珍重。
胤禛这些年越发被看重，若是再增加一个温凉，岂不是如虎添翼。且温凉日日入宫，康熙帝对他比亲子还亲厚些，这便是极大的祸害！
此时康熙帝在外，京中空虚，能遏制这些阿哥势力的人少有。实际上，也不会有。
便是闹了个天翻地覆又如何，只要不留下任何的证据，温凉若是真出事了，便也只有个暴毙的结果罢了。
温凉只是推测有人或许会动手，而这可能性也唯有两成。前言虽听着畅快，可毕竟是在京城，真惹出事来，可不定能收尾。
岂料这两成可能，竟是真的猜中了，所幸温凉此前的防备也不算少，不然难以招架。
不过这人到底是谁，温凉也没有推断出来。面上看来，能接触到内务府查到这些记录的人，左不过还是那些，也不需要特地去猜。
“先生。”绿意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您不该把奴婢放入屋内。”
她有些紧张，声音都带着紧绷的弧度。此刻便是外面那么些人，绿意也不是全然信任。打从得知此事起，绿意藏在袖口的右手便紧紧握着利器。
温凉抬眸看他，视线清寒，“你打算杀我？”
绿意惊诧地说道，“奴婢自是不会！”她身体摇摆不定，似乎是在跪下谢罪与站着警惕中徘徊。
“站直了。”温凉扫了眼，绿意立刻站稳了身体。
“既然不会，多说无益。”清冷的话语让绿意在心中涩然，很快恢复戒备的状态。
在这般高强度的状态下，绿意心中一片清明。她忽而意识到，先生定然在这段时日内做了某些事情，不然不可能把人引来。
可是引来人后，先生想得到什么结果？
温凉从不胡来，胡来只会浪费时间。但他会在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乱来。
此时便是温凉的乱来了。
门外小径处，骚扰声顿起，绿意隐约听到了不祥的动静，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利刃。她望着温凉安闲看书的模样，完全不能够感同身受，只觉得事态紧张，万分担忧。
门外脚步声近了，又近了些，绿意紧张地眨了眨眼，却听见屋内响起咔哒声。她侧耳看去，却是温凉阖上了书本，抬眸望着门扉处。
门打开了。
绿意心头一跳，思绪骤转，难道门外的人尽数被砍杀了？！可她并不曾听闻厮杀的声响！
迎着淡薄日光，一道俊挺身影站在门口，光晕使得人看不清那人的脸色。
温凉抬眸，那是胤禛！
胤禛背手站在门槛处，眼瞳中含着薄怒，“绿意，退下！”那其中夹杂的焦灼怒火如此明显，令绿意背后一寒。
她抿着唇退下，屋门在绿意刚出时便被猛地关上，瞧着那声音动静，显然四爷的火气不小。
直到此刻，绿意才发现她身后已然被汗水浸湿，迎着外头苏培盛的目光，越过他往后望去，此刻院外已经被熟悉的侍卫所包围。
胤禛带来了贝勒爷半数的府兵。
屋内。
温凉迎着胤禛的视线，从靠椅上站起身来，他看见了胤禛面带薄怒的模样，也发现了胤禛身上勃发的怒意。
“爷在生气？”
胤禛沉声道，“先生以己身为诱饵，却来问我生不生气？”
温凉迷惑地眨了眨眼，他的确感觉到胤禛身上深沉的怒气，可话语中却没怎么发现，“武仁会去通知爷，爷也会前来。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危险。”
在发生前，温凉甚至没有三成的把握此事会发生。可能性既如此小，不告知胤禛，也是常理。
从一开始的时候温凉便算计好了一切。
意识到这点，胤禛心头怒意更甚，他漫步走到温凉面前，彼此间只有一步的距离，“人心难测，先生怎的知道武仁便定会投来贝勒府，爷又一定会来救你？！”
语调既冷又烈，宛如炸开的烟花，到了极致反倒显得更冷彻。
连“爷”这个自称都出现了，那便是盛怒了。
温凉抿唇。
“武仁欠了某的恩情，从此处离开后，定然会去贝勒府报信。您接到消息后，也会带人前来阻止此事。目前虽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动手，不过范围尚小，我等也该知道究竟是谁，只要不闹出大事，便是安全的。”他淡声解释道。
他习惯多做一手准备。
胤禛打断温凉的话，“先生何以知道，此刻我必定在府内。若是我外出，府内无人敢动，先生是置己于何处！”
“爷，当初某也曾入白莲教涉险，并没有什么不同。”温凉蹙眉，看不出究竟有怎样的因素会让胤禛怒意未消。
胤禛在温凉面前踱步，胸口的担忧后怕无法倾倒，望着温凉的茫然实在是气得内伤。他性情内敛，温凉虽知道他心意，也不曾道破。此事如同朦胧中隔着层纱雾，没捅破便不知道到底是如何深沉。
这一次，胤禛成为了单刀直入的人。
“先生风采绝伦，我心慕之。”胤禛清寒的语调响起，随着他的步伐愈发靠近，“先生既知此事，便该知我如今是何感受。反倒来问我为何心焦？”
温凉顿住，眼中淡淡的惑色散去，想起了温和。
……若是如此，倒是他真的错了。温凉的确不曾思及此处。
“爷……”温凉刚开了个头，便被胤禛打断。他在温凉面前站定，眼眸幽深，然眉宇间却含着倦怠，“先生若是能以自身为重，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从不曾真正强迫先生何事，可唯有这件，还望先生放在心上。”
不管是温凉的女装，安全，派人跟从，甚至是后面的一些问题，看似是胤禛态度强悍，可若没有温凉的默许，胤禛从不曾强行做事。
于温凉，胤禛极大地放权。若是温凉背叛胤禛，他许是能死上成千上百次了。
温凉意识到这点，皱眉，“爷，你不该如此。”人心难测，便是温凉自己，也不能确保真的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胤禛把偌大的信任交托给温凉，为君者乃是大忌。
“先生勿恼。”胤禛轻叹，一旦谈起他的事情，温凉便立刻忘却了自身。哪怕胤禛知道这份关心并非出于情感，可仍旧心头舒畅。
然这不代表着温凉的问题能躲得过去。
“爷不生气了？”偏偏这眼前的温先生还不开窍，自己撞上来。
胤禛挑眉，冷冽含存眉目间，“先生可知门外为何人？”
温凉干脆利落地摇头，“某不知道幕后为何人，只是通过送信人派出去的信件试探了些东西。通过后面的动作，该能知道此人是谁。”他的视线落到胤禛身上，“难道爷已经知道此人是谁？”
温凉事先指使过送信人路线，若能依计划行事，此人当能逃过一劫。
“不知。”胤禛背手，从他的人马上了西山开始，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隐藏得很是快速。胤禛并不畏惧打草惊蛇，担忧的是温凉会不顾安危强行做事。
温凉永远都不会知道，胤禛镇定的面表下，身后的内衬早已湿透。
“先生既不知道来者为何人，又不知道结果如何，更加不知道如何收尾，便强行安排此事。若是没有惩罚，实在不合规矩。此后半月，便劳烦先生在庄子上休养，不要出去了。”看起来光明正大，私底下听来像禁足，明摆着却是强词夺理的话，让温凉不禁蹙眉，试图辩驳。
他没有胡乱来，也没有不知道如何收尾，武仁和胤禛的动作都被他计算在内……温凉唯独算漏了胤禛来此后的反应。
温凉不自觉地微微噘嘴，哪怕只是几瞬的事情，很快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还是被时时关注温凉的胤禛给捕捉到了。
胤禛眼里闪过笑意，“还请先生让人收拾东西吧。”
温凉疑惑，“收拾去哪儿？”
这一次胤禛的笑容便明显了许多，“西山。”
温凉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胤禛所说的庄子并非他现在所待着的庄子，而是另外安置的庄子。温凉抿唇，望着胤禛叫人进来收拾东西，看着他眉目舒展的模样，便知道他如今不是那么生气了。
温凉发现他并不能弄懂胤禛的心思，此事也的确事关重大。胤禛所说的惩罚更像是个玩笑。便没有这惩罚，胤禛也是要把温凉带离的。
不管是在温凉的庄子上，还是在胤禛的庄子上，对温凉来说差别都不是很大。不过这段时间在庄子上休息了数日，温凉的脸色倒是好多了。
胤禛亲自骑马护送，直接把温凉送到了另一处庄子上。本便是在同一地，也不过花了半日的时辰，等东西安置好后，时辰都晚了。
温凉望着打算回京的胤禛，偏头问道，“爷不打算留下来？”如今康熙帝不在，这早朝自然也是不需要去了。
胤禛整理袖口的动作停下来，神情莫测地看着温凉，似乎是想从温凉面容上看出什么，片刻后招来苏培盛，“再整理一处房间。”
温凉则是让绿意准备膳食，虽然这里是胤禛名下的庄子，可温凉的动作自然娴熟，并没有奇怪的感觉，淡定地仿佛和前几日一般。
胤禛对温凉的性格早已熟知，自不会期待温凉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等苏培盛派人把地方收拾出来后，胤禛便回去换了身衣裳。雪水侵染了衣物，并不是那么舒服。
等人出来时，晚饭基本上准备好了。温凉本打算去叫胤禛，见着人出来了，便请他入席。胤禛吃饭没有太大的架子，也不喜欢铺张浪费，见着庄子准备的清淡菜色，心里也是满意。
两人吃饭都安静无声，等解决了一日三餐这样的大事后，胤禛擦拭嘴角，道，“先生在庄上这些时日，可曾去试过那温泉水？”
温凉摇头，“某不喜下水。”
胤禛道，“今日先生受惊受寒，还是泡泡这温泉好些。”
温凉抿唇，认为他没有受寒也没有受惊，只是抬眸看着胤禛时，突然想到温泉煮鸡蛋的事情，“温泉水能把鸡蛋煮熟吗？”
胤禛没料到话题跳转这么快，闻言沉吟，随后把庄头给寻来了，把温凉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庄头小心道，“得用的温泉眼都是适合浸泡的，那种滚烫的水温一般不能入内。不过在大泉眼边，的确是有几个小泉眼，以内里的温度，该是可以的。”
温凉点点头，“某会去的。”
胤禛深以为温凉同意此事，其实是奔着温泉煮鸡蛋去的。
眼见着胤禛慢条斯理整理完仪态的问题后，温凉正好从桌边起身，“爷也要去吗？”他自然而然地邀请，在人家的庄子上肆意似乎不是那么好。
胤禛呼吸微顿，黑眸望着温凉，低沉磁感声线滑过，“先生先去吧。”
温凉点点头，带着绿意走人了。
胤禛单手拄着额间沉思，温先生似乎是不知道，禁欲其实是件挺可怕的事情，随意撩拨不是好事。
绿意知道温凉要泡温泉，早就让人去尽头的屋子准备，而后又给温凉准备好了替换的衣裳。尤其是温凉刚才提到的鸡蛋。
温凉看着那椭圆的鸡蛋，闪过刚才对话的画面。
胤禛对温凉奇特的言行似乎从没有反驳的时候，最常做的便是直接确认是否可行。问的少，做的却是不少。
温凉顺着石子路走到了尽头，也从沉思中回神，那精致的建筑伴随着水声展露眼前。他的神情浅淡，唯有入内寻到了那小温泉眼后，眼眸似乎亮了几分。
绿意把东西都安置好，一早便带着人都出去外面守着。
先生一贯都是喜欢自己做事，便是这泡温泉，怕也是不例外的。
守在外间半个时辰后，正微动脚趾活动筋骨的绿意看见熟悉的身影，却是胤禛带着人过来。
眼见着绿意仍在此处，胤禛脸色微变。
“先生进去多久了？”

第五十七章
温凉从未泡过温泉，不仅是温泉， 便是连游泳也是不喜欢， 下水次数寥寥无几。
在屋内走了一圈后， 温凉发现这占地面积的确极大，便是连屋内的池子也有数个。他的视线从中央最大的那个掠过，直接落在边角上的小池子。
只是在泡温泉前，温凉端着那个小篮子通过对面的门出去了。
早先庄头便说过， 那个温度高些的小泉眼在外头， 需要走走才能看到。
守在门边的侍从默不作声地随着温凉走动半晌，而后便见着温先生蹲下来把这个小篮子用一根细线绑住， 又悬着放入一眼小泉中，另一头绑在旁近的枝丫上。
温凉悠然地回来， 这才褪下衣裳步入温泉池中。
古代并没有泳衣， 温凉入水还是穿着内里的裤子， 温热的水温在最开始有些不适，可久而久之，那缠流不断的水声便成了白噪音， 舒适安逸的感觉落下，让安坐在池子中的温凉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温凉没泡过温泉，也知道温泉不能多泡。只那懒散的感觉顺着水流已是布满全身， 温凉在水中活动筋骨，便打算再待会。
游动几许，半晌后又靠在池壁昏昏欲睡。
这是温凉昏睡前最后的记忆。
等到他听着声响迷糊着睁眼时，便是个摇晃的人影在眼前浮现。温凉挣扎着晃了晃脑袋， 用手背捂着额头，嘟哝了一句，“没发烧……”怎么看不清楚人。
一道熟悉的声响在蒸腾热气中出现，“先生可还好？”
温凉半阖着眼，也不说话，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到胤禛的问话。胤禛总算是在这数个大大小小的池子中找到了背靠着池壁的温凉，先是舒了口气，而后蹙眉。
温泉泡多了便容易发昏，半个多时辰已是太多了，温凉此刻迟缓的反应尚在胤禛的意料中。等胤禛走近了些，这才发现温凉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以及清亮眼眸中的懵懂迷茫。
胤禛猛然想起温凉的小怪癖，在他还未清醒前，他的动作近乎本能，基本不含理智。只是除了多年前那次下棋外，胤禛再不曾见过。
温凉身体为重，见着他泡在水中迷茫，胤禛抛开礼数问题，绕过池子走到对面，正欲蹲下来帮着温凉起身时，他那体温略烫的手落到了胤禛搭在温凉肩头的手掌。
“很热。”温凉迷糊着吐出这两个字眼，胤禛握了握手掌，“我这便带先生起来。”他正欲发力，未曾料到温凉的动作比他更快。
温凉单手用力按了按，近乎蛮横地用手指挤入另一只手的缝隙中，本便是相对落下的手掌用这种奇异的方式近乎重叠了起来。
“凉凉的。”温凉重复道，似乎对眼下这状况很是满意。
胤禛手掌下的皮肤滚烫，宛若灼热的温度一直烧到他的心中去，温凉不经意间的撩拨又让心火烧得更旺。
胤禛闭眼，又睁开，眼眸初入内时的清明不复。然他的动作依旧，在温凉安静下来的时抱着温凉出了水。
身体接触的地方变得湿热，温凉眼眸朦胧，经过半晌才终于清醒过来，便发现此刻两人那奇异而又尴尬的场面。
“爷。”
胤禛听着温凉那清冷的声线，便知道温凉已然恢复。他的动作并没有停歇，径直抱着温凉在边上的软塌停住，把人放到软塌上方止。
“先生可知那有多危险。”胤禛声音沉冷，从屏风处取来大毛巾包裹在温凉身上，也挡住那光裸的上身。
温凉道，“某的过错。”若不是他的疏忽，刚才便该起身了，何以昏昏沉沉竟然睡去。若不是他背靠着池壁，这后果的确不可设想。
温凉可不愿成为这历史上头一号被淹死的人物。
胤禛站在温凉对面，深刻感觉到这些时日或许不能放着温凉一人，连泡温泉都能出事，也着实是难得了。
正在此刻，温凉忽而微怔，随即露出些许懊恼的神情。胤禛转念一想，笑出声来，“先生的温泉煮蛋？”
温凉眨眼，眉目间能看出几分犹存的狐疑神色，“这么久了，该是坏掉了。”
胤禛漫不经心地扯开衣领，随即把外衫都褪下，“先生不若去看看，指不定还有用呢？”温凉这场虚惊对他的影响似乎过去了，胤禛的神色也很是镇定。
温凉很是赞同，起身打算换衣。胤禛目送着温凉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站在原地长舒了口气，似是排解出了许多焦躁感。
温凉穿戴好衣物从屏风后面回来后道，“某方才失礼了。”在换衣裳的过程中，温凉回想起了刚才失态的模样，的确颇为不合适。
胤禛淡然言道，“不过是些小事，先生不必记挂在心。”
两人寥寥数语后，温凉便告辞从此间离开，他看出胤禛原本前来的打算是便是为了浸泡温泉，如此已是耽误许久。
门外绿意等人从刚才被胤禛喝止至今依旧不知内里发生了何事，等着温凉从里面出来，胤禛不见踪影后，苏培盛面对着温凉欠身道，“先生，爷这是……”
温凉道，“爷在内里。”
等从这精致房屋离开，温凉却不是往回去的方向走，而是绕回去走到了屋后，顺着那小径回到了那小小的温泉眼。
他蹲下身来，顺着细绳把小篮子从温泉水中拽出来，得到了一篮子熟透的鸡蛋。温凉捧着一篮子鸡蛋往回走，绿意见了只是笑，“先生打算把这些都吃光吗？”
温凉淡定摇头，“研究。”他为了这篮子鸡蛋差点在温泉昏厥，怎么也得弄清楚蛋黄到底是不是液态固体。
温凉的研究态度很是坚定，身后被远远抛开的精致建筑内，胤禛的研究态度也同样坚定，同时确定了温先生真的是半点撩人的心思都不曾有，却比狐媚还惑人。
真愁。
胤禛怀疑自身的定力许是还不到家。
……
“爷，某的身份该是泄露了。”
次日，温凉在与胤禛见面时，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句。
胤禛的动作不过一顿，便了然地点点头，这个疑惑从庄子出事的时候便存在了，如今温凉的话不过是增加了这份怀疑的重量。
“或许连皇阿玛也不曾想到，他们会直接对你动手。”胤禛淡声道。
温凉道，“如今京城内势力空虚，万岁爷不在，无人能够镇压，便失去了威慑。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把某斩杀，只需做出个理由来，确实是个好的办法。”
他在研究温泉煮蛋的间隙也想起了这件事情，温凉的存在能威胁到的人也就那几个。可若真的是那几个，动手的人不一定是他们。
“先生可有猜测对象？”胤禛虽是如此问，可心中确是有了怀疑的人选，只需再刺探一二，并非什么难事。
温凉漠然道，“不是上头的几位阿哥。”
胤禛挑眉，“先生为何如此判断？”
温凉分析，“某的身份毕竟不同。便是无人知道，可不代表不存在。万岁爷既然如此看重某，便意味着某的死亡定然会带来后续的问题，更别说某实在的身份。如此一来，若是前头那几个阿哥动手，便会把他们牵扯进来。”
不管有什么理由，温凉若真的出事，总是有人来背锅。不论这个人是谁，都会惹来康熙震怒，继而加以责罚。上头那几位阿哥都是打算争权夺利之人，若真的亲自派人对温凉下手，哪怕是东宫之人，都会惹来一身骚。
这一次动手的人，怕是后面的几个小阿哥。又或者根本不是他们动手，而是他们遣派他人来做。追查这个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胤禛虽派人跟踪，可最后并没有得到结果，人是抓到了，可也死了。
能被派来做这种事情的，也只可能是死士了。
胤禛抚掌而笑，“大善。先生言论，果真令人思路开拓。”那笑便是雪山融化后的暖阳，着实舒服。
温凉摇头，“爷也知道此事，这不难推断出来。只是有一点，某虽相信十四阿哥不会参与其中，可还请爷对此多加侦查，若是真的参与其中，对后续的处理不利。”
胤禛收敛了笑意，想起了十四弟如今的模样，沉吟半晌后摇头，“这小子不会如此。”
温凉抿唇，既然胤禛如此认定，他相信胤禛的看法，“爷，你是如何处理武仁？”昨日的事情若没有武仁去通风报信，温凉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脱身。
即便温凉早就把这些反应计算其中，但并非欲把人推到火海里面去。武仁与官府的矛盾几近不可协调，难以共事。温凉相信以武仁的急智，应该不会泄露什么才是。
胤禛道，“一同带到庄子来了。”
武仁并没有身份凭证，要想直接见到胤禛比登天还难。好在他的手里面正有着一张温凉留下的字据，门房的人半信半疑地把这个所谓温凉旧友的消息传给了苏培盛。
胤禛当时会见武仁，也是看在这张字据的份上，不然便是武仁千求万恳，也是进不去那门槛的。
“那份字据，是先生特意留下的？”胤禛望着温凉淡笑道，看起来很是清楚温凉的想法。
温凉道，“以备不时之需。”他欲用武仁做事，总不能没有给武仁留下半点后路，难道还真的让他硬闯贝勒府不成？
“他看起来是个好苗子。”胤禛若有所思地点头，看起来似乎是起了爱才之心。
温凉阻道，“他是个放荡性子，虽是被某所救，然也只愿意在游荡，如今已算是偿还了某的恩情。某打算送他出京。”
胤禛道，“先生倒是对此人甚为看重。”
温凉面无表情，“他能早点还完恩情，某也是异常高兴的。”
胤禛仔细望着温凉的模样，失笑道，“是了，先生的确是高兴的。如此便罢了，待会让苏培盛给他安排安排，明日便送出京城。”
温凉点头。
武仁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打包送出京城了，好在苏培盛还附赠了银两包裹，若是武仁安分，这些银子也足够他以后生存。
武仁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安排很是茫然，可在仔细思考后，便也知道了温凉的想法。武仁虽是不愿就此离开，可温凉随同而来的书信劝服了武仁，他最终还是离开了京城，往江南而去。
此事便悄然无声地安放下来，温凉也继续在庄子上住着。
温凉的日子在换了一处后并没有显得多么不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详。这次胤禛并不放心地在庄子附近安放了不少人手，便是肆无忌惮地展现了对温凉保护。
直到半月后温凉从庄子上回来，一切都很是安静。
原本遇到此事，胤禛是打算带着温凉回府，可温凉却是拒绝了胤禛的意见。不论如何，若是一直在庄子上待着，反倒是能够看得出来到底有谁有些心思，回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凉平时很少坚持一件事情，可若是坚持起来便固若磐石，胤禛不愿强迫温凉，便只能在院落外加派人手。哪怕胤禛与温凉两人都心知肚明，经过那次后，不会再有人敢来寻温凉的麻烦了。
温凉回府后不久，他的人便来回报，开始有人在接触尚之隆了。温凉不再派人盯着尚府，而是全部都撤回来，哪怕继续盯着也没有意义。
尚之隆许是知道了温凉的身份，不论是何人告诉尚之隆，把温凉从胤禛府上弄出来都是急需的事情。
有可能知道温凉的身份，又知道温凉男扮女装的人……西山的事情暂且不说，接触尚府的人或许是胤禩的人。只是不管是谁接触尚府都一样。温凉深切记得尚府记录在案的头生子乃是女孩，不论是产生如何的误会，只要康熙在位一天，只要温凉不答应，此事便不能发生任何变化。
况且，尚之隆也不一定会相信。
尚府。
尚之隆今日回府后，并没有和往常一般入了后院，而是先在书房落脚。这也是偶尔会有的事情，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处理，便是整夜泡在书房也是正常的。
尚夫人知道此事，也不曾在意，只是令厨房把饭食的时间推迟些，等着尚之隆出来。
书房内，尚之隆并没有在看什么要紧的文件，也没有在写什么紧要的东西，而是坐在软塌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深沉处，看起来很是迷茫。
许久后，他伸手扶额，不相信般地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难道和顺她……”说道此处，尚之隆又猛然顿住，手紧握成拳，又泄气地松开。
不管是他还是那些过往的记忆，都在告知着他，若是和顺，那当然有可能。
和顺一直是自信而偏执的人，有她在，内院永远都是安静利落，不曾让尚之隆有半点后顾之忧。可当初那样的环境下，不管是对和顺还是尚之隆来说，风险犹存，便是尚之信对他这个弟弟也是存着疑心。
后来，和顺疯癫了。说是疯癫，也不全是，只是总是发癔症，便是生下孩子后也常是如此。久而久之，尚之隆便不再入内院，连他那第一个孩子也不常见到了。
那毕竟是个女孩，跟着和顺才是正理。
可如果那个孩子不是女孩……尚之隆眼底带着血丝，如果从一开始的时候，和顺的伪装便是虚假的，连孩子的身份都是假的，又怎么不可能！
尚之隆猛然想起来，和顺到底是个多么坚韧的女子，怎可能因为当初的危险便精神失常？！削藩时的那些情况，如今想来，却是那么的朦胧，仿佛都是虚假一般。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几岁。尚之隆在官场多年，又曾是康熙近臣，自然知道今日的人来寻他的目的。
若温凉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么从一开始的时候，康熙会对温凉爱护有加，便是这个缘由了。四爷这些年如同乘风起，已是越来越被皇上看重，如果有了温凉……
可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尚之隆也不得不跳下去。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掌虚虚握着，那孩子在外流浪多年，尚之隆又怎能当做不知道？
……
四月末，康熙回朝，许是路途遥远，身体有些许不适。诸位皇子阿哥们纷纷寻求谒见，各种祈福。唯有东宫很是安静，似乎意味着某种情况。
数日后，胤禛提前入宫，来到乾清宫门外后发现其他几个兄弟也一同在门外站着，梁九功却是不在门口。胤祯早便到了，眼看着胤禛过来，便三两下凑到他身边来，“四哥，你来晚了。”
胤禛不言语，他其实不曾来晚，只是这些个兄弟的确很是着急，一个个都赶在早朝前过来，的确很是认真。
胤祯没得到胤禛的回答，也不以为意，他靠在胤禛身边道，“梁九功不让我们进去，说是皇阿玛还没起。”
屋内灯火通明，其实看起来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康熙不愿意见他们。不管是因为怎样的原因，都不是好事。
站在最前面的还是太子与胤褆，两人中间间隔的距离至少有一丈。一人在这头，一人在那头，无形的隔阂便出来了。胤禩虽是在中间，可也是靠着胤褆的位置，身侧围着的胤禟胤俄等人都默不作声，看起来难得安静。
胤祉等几个站在更后边些，看起来这位三哥正在同几个年轻些的弟弟说话，虽声音压低，可在这寂静的乾清宫前还是隐隐飘出了几句。
胤祥随着胤祯的动作走过来，清晨带露，他的肩头有些湿润，“四哥……”他正想说些什么话时，梁九功便从里面出来了，迎着众位皇子阿哥的眼睛，梁九功躬身道，“各位请回吧，万岁爷身体不适，今个早朝已是停了，奴才这还需要去告知各位大人。”
话语不卑不亢，虽不曾在言语中表露半分，却是把赶客的意味流露分明。
这话对这些太子郡王贝勒们来说，的确是逾距。可梁九功身后站着康熙帝，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梁九功定然说不出这样的话语，他们也只能离开。
最先离开的人依旧是那么几个，胤禛带着十三十四落在最后面，刚离开乾清宫前面的空地，胤祯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四哥，你说皇阿玛为何不见我们？”
胤祥替胤禛回答了，还不忘嘲笑胤祯，“你没听到刚才梁公公的话？皇阿玛既然身体不适，自然需要好好休养。”
胤祯不满地摇头，“肯定不是这样的，往日皇阿玛虽然也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可梁九功刚才的神情来看，皇阿玛的情况肯定不是多么严重。如此一来，肯定是出了问题。”
胤禛讶然，不是惊讶胤祯分析出来的东西，而是胤祯那收敛的态度。话中有话偶尔惹人讨厌，却是清宫中需要常备的技能。胤祯一直都是率直的性格，虽因着德妃的关系并不曾受什么欺辱，可到底不是好事。
“的确如此。”胤禛颔首，算是赞同了胤祯的意见。
不过瞬息，胤祥惊讶道，“十四，你耳朵红了！”
胤祯猝不及防被胤祥挑破此事，顿时恼羞成怒，狠狠一手肘捅在胤祥的肚子上，“叫你多嘴。”
胤禛嘴角微挑，可笑意不曾到达眼底。
如同胤祯所说，康熙帝不是不能见他们，而是不愿意见他们。
能见而不愿意见，这其中微妙的差距可是千差万别。
不论是什么事情惹来皇阿玛震怒，这件事情必定与江南有关。数月前，皇阿玛对此事的意见是压下来，看南巡的时候，究竟是遇到了何事，竟足以动摇皇阿玛的意见？
胤禛心中沉吟，对此事有着些许头绪，可不论是哪一个，都不算是好事。
康熙帝身体不适的消息很快便传入温凉耳中，此事起先在京城中隐有谣传，可并没有落到实处。如今康熙帝罢了早朝，却是实在落实了此事。
温凉蹙眉，仔细思索了康熙帝的生平，只隐约记得他曾经有过生病的记录，可这到底是在哪年哪月却是不记得了。不过从胤禛那边得来的消息，又显露出不同来。许是困扰康熙帝的并非病情，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次日康熙帝便重新恢复了早朝，昨日的事情仿佛消散，也并无人敢重新提起此事。而就在此刻，关于温凉的消息也才姗姗来迟地落在了康熙帝的案头。
那是尚之隆求见的折子。
康熙帝狐疑了半晌，最终还是让梁九功把人给召来了。
而尚之隆入殿内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康熙帝面前跪下，“臣有罪。”康熙帝戴着眼镜，漫不经心地把折子拨弄到一边去，从眼镜上方看了眼尚之隆，“爱卿起来说话吧。”
康熙话语中带着淡淡警告，尚之隆不敢不从，起身后站在原地，看起来更像是个挨训的奴才，“万岁爷，臣有罪。不明事理，不知真相，致使公主的孩子在外流浪多年。若不是因缘巧合得知此事，臣至今不知真相。”
康熙帝神情未变，眯着眼睛望着尚之隆，“爱卿知道了何事？”
尚之隆躬身道，“臣寻到了公主的孩子。”他不说尚家的长子，而提起公主的孩子，乃是希望能够得到康熙帝的垂帘，若不如此，接下来他的想法便无法实现。
康熙帝丢开折子，语气渐冷，“这是怎么回事？”
尚之隆弯腰再弯腰，“万岁爷，当初臣带人从广东离开，公主重病在身去世，又走失了小女，一直担忧在心。如今却是发现，那孩子从开始便不是女孩，乃是公主特地作假，令臣以为那是女孩，这才惹来这些年寻觅的遗落。”
尚府的人只知尚之隆有长女，寻人的时候也只会往这方向来寻，有谁会把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康熙帝敲打着桌案，“爱卿如何发现此事？”
尚之隆道，“去年冬日，臣曾有幸入宫时望见温凉。起先只是以为相貌相似，可不知为何一直就在心上，久而久之便一直思索。后来却是知道了真相，温凉便是臣的孩儿！”康熙帝视线淡漠，丝毫没有被尚之隆那沧桑的语气所感染。与其说是在听，不若说是在思考。
思考着尚之隆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何居心。
康熙帝当然知道温凉是尚之隆的孩子，温凉也早已坦白此事。可温凉既然不愿，康熙帝乐得宠爱他，也不会把他推出来。
尚之隆的话看似有理有据，实则破绽百出。温凉的相貌与尚之隆并不相似，更多的却是继承了和顺的模样。尚之隆记忆中早便没有和顺的存在，若仅凭这一点便确认温凉的身份，继而设想出温凉从一开始便男扮女装此事，岂不可笑？
若尚之隆有这样的洞察力，也不会只能靠着康熙的提拔才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温凉此事，你还告诉过谁？”康熙帝从沉思中回神，眼前的尚之隆还是保持着原来躬身说话的姿势，他摆摆手让人站起身来，淡声问道。
尚之隆连忙回道，“从臣知道这事后便不曾告诉过其他人，写了折子便来求见万岁爷了。”
康熙帝状似满意地颔首，“温凉此事事关重大，朕会派人仔细查探，若真的是和顺的孩子，自会有处置。只是在此之前，此事禁言！”
尚之隆跪下应是。
等着尚之隆从乾清宫离开时，康熙帝的神情放松下来，眉目间有些倦怠。他这几日生病是真，生气也是真。尚之隆这一出又是一桩事，哪怕尚之隆什么都没说，康熙帝如何不明白幕后站着的人是谁。
除了他那几个好儿子，还能是谁呢？
康熙帝靠在椅背上揉着额头，梁九功连忙走上前去给万岁爷揉捏肩膀，低声劝慰道，“万岁爷，御医说这段时日您操心太过，还是得好生安歇才是。”
康熙帝冷哼了声，“朕的好儿子们一个个在下头盯得紧，朕还想着好生安歇？！他们都巴不得朕早死呢！”许是气急了，康熙帝狠狠地拍了桌面，那力道让梁九功眼眸瑟缩了一瞬，手头的动作并未停下来，依旧在揉捏着肩膀。
“万岁爷，几位阿哥也是在关心您的身体，您别太生气了。“梁九功能说的也就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年了。可这件事情梁九功能说的也仅仅在此，若是继续下去，便涉及到另外一个层面的问题，梁九功还不想作死。
康熙帝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又缓缓停下来。他的自制力一贯不错，片刻便平复了心态，继续低头看着方才被打断的奏折，等到看完后，心头又是一阵烦躁。
南巡时，康熙帝特地没带这些个成年阿哥，便是为了避开这些烦心琐事。他喜欢江南水乡，也喜欢南巡时的风景。南巡是为了巡视，也是为了散心。
可这人不在身边，惹出来的事情还是一件跟着一件，便是在南巡路上，康熙帝明里暗里不知道给这些个人处理了多少事，如何让康熙不怒，如何让康熙不恼？
稚鸟长大，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康熙只能感觉到威胁在一天天壮大。
他的手掌越发苍老，声音越发沧桑，可底下的儿子却一个个成长起来，一个个眼珠子就只盯着他座下的位置。他还没死呢！
康熙帝摆摆手，让梁九功退到边上去，眼睛只盯着眼前的奏折在出神，许久后道，“把温凉请来。”
梁九功松了口气，康熙帝愿意见人便好了。
这段时间，康熙帝早朝依旧如是，可太子阿哥们私底下要求见面，十次被打回来八次，唯一一次例外是把人叫来训斥了一顿，如此说来，从康熙帝回京至今，他都没怎么见过皇子。
温凉接到此事时，正在院内蹲着。
他的身前安然蹲坐着一只姿态优雅的大猫，她爱娇地靠在温凉的小腿，而后低头舔舔胸口的毛发，当初那些不安分的绒毛随着她的生活变好，也一点点恢复了原先的柔软。
是只白色的大猫。
温凉听着外头的通报，便站起身来。大猫猝不及防一倒，趴在了温凉的靴子上，索性便不起来了。用猫头蹭蹭温凉的裤腿，又喵喵叫了两声，猫生真的很快活了。
温凉默默地往后挪动了好几下，勉强把靴子夺回来还给自个，而后才入了屋内换衣裳。从四月份康熙帝回来后，温凉便一直没见过康熙帝。
温凉虽受宠，毕竟是个普通身份，并没能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入宫。这半个多月朝廷上也似风雨欲来，谁也不想在这个当口出事，惹来康熙帝的勃然大怒。
谁都看得出来，眼下万岁爷正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呢。
温凉随着宫内派来的內侍离开，大猫不满地跃上树梢，蹲在那里望着温凉渐渐远去的背影，猛地趴在树枝上，不高兴地拖长声调叫了好几声，听起来就知道这位的情绪不怎么样。
铜雀只是笑，正打算把她抱下来，却见原本一直呆在树梢上的大猫一跃跳上墙壁，而后又径直落下，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自从这猫出现在院子内后，就基本没再出去过。铜雀被吓了一跳，如今绿意也不在，她不敢肆意让人出去寻，只能带着几个人在院子周边找找，却一直寻不到这大猫的踪影。
外书房。
苏培盛在屋外走动着嘱咐事情，屋内正好有他的徒弟在守着。这也是他对徒弟的提拔，能力再如何强悍，也得被胤禛看重才是，不然根本就不能继续往上。
“喵——”
苏培盛一个激灵，猛地在原地站定，外书房怎么可能会有猫？等等，苏培盛反应过来，这前院中算得上养猫的，似乎也只有温凉的小院了。
但是这猫……苏培盛正以为是他忙碌过头才幻听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无情地嘲笑了苏培盛，闪身便入了外书房。
苏培盛心中一紧，贝勒爷还在里面呢！这猫不会真的是温先生的猫吧？
苏培盛连忙入内，正打算告罪时，却看见一只大猫在屋内巡视领地般地走了一圈，而后矜贵地在胤禛宽大的书桌上面选择了个角落安身，琥珀色的眼眸认真地盯着胤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胤禛只不过淡定地望了她一眼，冲苏培盛摆摆手，便继续低头办公。
苏培盛一边退出去一边着急，这大猫野性未消，要是伤到了贝勒爷可便坏事了。
他最后望了眼室内，只见那大猫伸出了爪子，软软地搭在了胤禛的手腕上。他也随她去，不曾动弹。
一时之间，室内很是温馨。

第五十八章
温凉不知道在他出府没多久时，院内的大猫就背叛他去了外书房。
坐在马车内摇晃的温凉正在思考着这段时间内的事情， 康熙帝该是不知道西山的事情， 毕竟他远离在外， 不可能对京城的戒备时时如常，最多也就能发现胤禛的府兵曾离开过。而近日来，京城内倒也没发生过其他什么令人诧异的事情，除开尚府。
温凉微挑眉， 难道尚之隆竟是直接寻到了康熙帝这里？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只是这动作会彻底得罪当初告知他这个消息的阿哥便是了。
如此说来，尚之隆也勉强算是有脑子， 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断尾求生也好过全军覆没。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 温凉顺着凳子下了马车， 而后随着內侍往宫内走去。这段路程不长不短， 温凉走了这么久，也熟悉了。
正当內侍带着他绕过御花园往里面走去时，前面正好一行人迎面而来，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胤礽本是随意望了眼避让开来的人，却一眼看到了站在內侍身后的温凉，顿时便停下了脚步。
从上一次南巡起， 康熙对温凉此人的宠爱便透着诡异，胤礽捉摸不透到底皇阿玛对此人是何看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太子心中越发没底气了。
太子胤礽曾经是康熙帝最为宠爱的儿子，作为得天独厚享有了太多东西的胤礽来说， 康熙帝的爱护不过是这些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中最为是平常的一件。
正因为他曾经同样备受宠爱，如今的胤礽才能深切地感受到康熙帝对温凉的不同。甚至其他人的体会都没有胤礽来得深刻。
他得到过，失去了，又眼睁睁看着这份宠爱被另外的人得到。胤礽的尊严如何能允许此事的发生？！
可他同样也不允许自己自降身份去寻温凉，这件事情便一直这么僵持下来，没想到今日与温凉狭路相逢！
“温凉。”胤礽低沉地唤了一句，“温先生。”随后的这一句就更加表露出胤礽对温凉的轻视，他看重康熙帝的作为，却不看重温凉。
此中有几分为真，几分为妒，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原本这宫内的內侍见到胤礽自该是跪下行礼。可眼前的內侍是乾清宫的人，也是康熙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对着太子也不需要太过谦卑，只是欠身行礼便是。温凉也同样是在后面站着。
可太子胤礽既然把温凉给点出来了，温凉便必须站出来。
“太子爷。”温凉欠身。
胤礽露出笑意，可那笑却不曾落到实处，“许久不曾见过先生，先生可还好？”
温凉淡声道，“多谢太子爷记挂，某一切安好。望太子爷的身体也一如既往的健朗。”
温凉这话即使是真的在恭贺，可太子听着那冷冰冰的话语，可丝毫都感受不到半点温和的感觉，反倒令人觉得硬邦邦得难受。
太子微不可觉地蹙眉，又立刻松下来，“先生此次前来，该是为了皇阿玛吧。等从乾清宫回来，先生不若到东宫坐坐，孤倒是想和先生好生谈谈。”
温凉抿唇，太子即便是在邀请，也带着种高高在上的矜持气质。
他应下了。
太子爷得到温凉的答复，这才满意地离开，那一行人擦肩而过，遥遥远去。温凉抬眸望着太子来的方向，想必他刚才去的地方也是乾清宫。
温凉来到乾清宫时，门口的侍从连忙进去禀报。不多斯，梁九功从屋内出来，看着温凉便露出喜意，“温先生总算是来了。”
温凉点头，随着梁九功往内走。殿内的摆设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室内的香料似乎是换了另外一种，与康熙帝以前习惯用的不是那么相似，更清淡些。
康熙正在软塌上坐着，看起来很像是在发呆，实际上是在望着手里头的折子。温凉进来的时候，他就把手里头的折子放到一边去了。
“要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还得我亲自派人去请。”康熙帝瞥了温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温凉欠身后，顺着康熙帝的意思在对面坐下，“某若是递折子进来，不合规矩。”公主格格也就罢了，温凉又不是皇家人。
康熙帝沉吟，从桌上抽出了一份折子，“我本不打算处理此事。不过你来了，这份折子你便看看吧。”
温凉接过，刚落到前面寥寥数字，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等粗粗看完后，温凉又把折子递回去给康熙帝，“万岁爷，某还是原来的想法。”
康熙帝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这么倔强，要是能同意便奇怪了。只是他也算是有些急智，知道把这件事情往上捅。”话语未尽，意思已然清晰。
不论尚之隆是当做不知道，还是直接上门去寻温凉都会惹来不大不小的事情。
因为不管是温凉还是胤禛，若有一人把尚之隆拒之门外，都对尚家不利。更何况只要尚之隆一着不慎，他便被卷入这场无形的风波中，跳出局面来寻康熙帝是最合适的方法。
“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朕哪一个好儿子先探知了此事，着实是好能耐。”康熙帝悠悠地说道，前一句“我”，后一句“朕”，正好透露出康熙帝此刻的矛盾心理。
他隐藏此事，自然是不希望有人得知。可偏生还是有人知道了此事，康熙帝既骄傲于此人的能力，又不满他的叛逆，更是不喜他寻尚之隆的意图，可谓是非常复杂了。
温凉对此事很是淡然，“尚家的事情与某并无关系，若有人继续横加干涉，某或许会采取某些措施，还望万岁爷不要着恼。”
康熙帝很是好奇，摩挲着胡子道，“温凉打算如何？”
温凉道，“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罢了。”
“哦——”康熙帝拖长调子，“看来温凉是知道这人是谁了？”
温凉摇头，“只是隐约有了几个想法，做不得数。等确定后，自然都清楚了。”
康熙帝对温凉的谨慎很是了解，虽说都是做不得数，可温凉能这么说，便是基本确定是何人了。他丝毫没有阻止的想法，看起来更像是想看好戏一般，“怕什么，他是阿哥，你如今还劣势于他，若他都能被你整到，倒能让他吃个教训。”
温凉眉宇间含着几丝疑惑，望着康熙帝道，“万岁爷不生气？”他提起此事，本便做好了被康熙帝训斥的打算，未曾料到康熙帝根本就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般。更是完全没有询问温凉是他哪个儿子的打算。
康熙帝朗声大笑，伸手拍了拍温凉的肩膀，含笑说道，“他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侄子，温凉是打算让我偏帮不成？”
温凉摇头，见着康熙帝仍笑意不止，只能坐着等看康熙帝笑完。
这难道有什么特别好笑的地方？
温凉很是不解。
康熙帝望着温凉懵懂的模样，又是笑，“温凉啊温凉，你将来这样可是要吃亏的。”
回想着当初温凉与他信誓旦旦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模样，康熙帝突然有些担心温凉日后的情感生涯，总感觉以温凉这般新奇的思路想法，将来可不见得能和人说到一处去。如是因此被日后的妻子嫌弃，那可就不好了。
温凉不知康熙帝的想法瞬息万变，已经从眼前在谈着的事情跳跃到了温凉现在还不存在的妻子上头，眼见着康熙帝语重心长地开口，“温凉，以后要是喜欢上人，可别跟现在这样一根筋了，不好。”
温凉点头，决定把现在康熙帝说的话都封存起来，反正他也不知道康熙帝到底想说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在关心他的情感生活吧。
俩人对坐半晌后，温凉便打算告辞离开。他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侧面书桌上累积的奏折，康熙帝本来便回来没多久，一些积压的奏折还没处理完，如今温凉在这里也只是对康熙帝的影响。
可康熙帝不放人，反倒是让梁九功把棋盘取出来，兴致勃勃地打算下棋。梁九功趁着他去取棋盘回来，康熙帝去更衣的缝隙中低声对温凉说道，“温先生，万岁爷这几日心情不虞，您来了，万岁爷不知多高兴呢。”
短短一句话的时间，打消了温凉起身告辞的打算，只能在位置上等着康熙回来，然后两人一盘接着一盘下棋。
温凉从康熙帝的棋面中的确感受到了隐约的暴躁焦虑，索性沉下来心来陪着康熙帝下棋，直到日落，温凉又输掉了一盘。
康熙帝赢得畅快淋漓，心中异常舒畅，连眉间紧皱的痕迹都散去不少，“温凉啊，你这棋艺可不行，一直都没见长进。”
温凉淡定地恭贺道，“是万岁爷的棋艺高超，温凉远不及也。”
康熙帝朗声大笑，本打算留膳，可温凉眼见着康熙帝仍有畅快言语的打算，连忙推拒了。若是温凉继续留下来，按着康熙帝的个性，今晚那奏折没批改完可是不会睡着。
耳听着温凉面无表情的劝诫，康熙帝也只是无奈笑起来，“罢了罢了，温凉说得是。”今日的奏折的确都没怎么看，余下的部分也是不少。
好在自从年前康熙寻了几个文章做得繁花似锦的官员狠狠训斥了一顿后，如今递上来的折子简练许多，倒是省略了不少功夫。
温凉起身告辞，本该是直接离开，可望着窗外的日头，他忽而想起下午见到太子时的场景，面露犹疑之色。他也不曾料到康熙帝留他这般久，眼下的时辰却是不大合适了。
康熙帝发现温凉的迟疑，随口问道，“发生何事了？”
温凉老实把今日偶遇到太子的事情告诉康熙帝，惹来康熙帝一撇视线，“这事拖到现在才说？”
温凉道，“某忘记了。”的确是忘记了，与康熙帝下棋总是需要花费温凉的大量精力，若是不能够倾尽全力，便会轻而易举被击败。
康熙帝无奈，“既然如此，你便去吧。”他倒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派了梁九功亲自把温凉送到了东宫去。
温凉从未走过这另外的道路，梁九功在前面领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内侍，“先生，等会这两个会在外面候着，等您出来后，他们便会带着您出宫。”
梁九功隐约透露出的意思让温凉抿唇，若不是担心，康熙帝又何以需要派梁九功把温凉送来，又特地令人在东宫外面守着？这无一不是对太子的告诫。
东宫。
温凉入内时，殿内早已摆好了一桌宴席，除开伺候的人外，便只有太子一人似笑非笑地坐在上座，“若不是相信先生为人，孤还以为先生要临阵脱逃了。”
温凉淡漠地应是，“多谢太子爷对某的赞誉。”
胤礽忍下翻白眼的欲望，优雅地露出个微笑，引着温凉与他一同入座，身后伺候的宫娥也随着站到了他们身后，随着他们的指示而动。
这伺候也是有讲究的，主子想要吃什么东西，只消一个眼神，伺候的人便需要立刻领会。若是做不到这点，便没有资格在主子吃饭时在旁伺候。因而这东宫内的宫娥，都是调教出色才能留下来的佼佼者。既相貌出众，用起来又得心应手。
只是站在温凉身后的宫娥，心中却犯难了。
寻常人，即便是太子坐下时，喜欢吃什么，想吃什么东西，都会下意识有那么一两个眼神是留给菜肴的。可坐在身前的这位温先生，却丝毫没有任何的波动，不管是看着菜肴也好，看着筷子也好，那面无表情的模样着实让她不知道如何处理。
宫娥硬着头皮给温凉夹得菜色并没有引来温凉的反应，他慢条斯理地干掉大半碗后，便停下了动作，饮了茶水漱口。
食不言寝不语，太子显然把这样的规矩贯彻得很好，哪怕他寻温凉来别有用心，吃饭的时候是一句话都没提。只是看着温凉停下动作后，方才挑眉问道，“先生已是够了？”
这个问句温凉听过不少次，点头道，“某一贯吃得少。”
太子颔首，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也随着温凉停下动作。
这看起来更像是不相信温凉的说法了。
温凉并非如此，东宫的膳食滋味不错，的确是难得的佳肴。虽宫娥伺候让他不太适应，可也没有其他的不合适。至少他能相信太子的品性，在菜肴中下毒这样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既然两位主子都吃完了，两人便随之转移了阵地，入了稍间。
屋内铺着一层暗黄色的地毯，暗纹看不太清，可踩上却是极其软糯的感觉。角落里燃着香料，闻起来却是龙涎香了。
太子与温凉两人相对而坐，有底下的人上来奉茶，温凉嗅着那茶香与龙涎香混合在一起后奇异的味道，耳边响起了太子的声音。
“从年前便一直打算邀请先生，可惜一直不能成行，这一次也算是赶巧了能邀到先生。孤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杯。”太子含笑说道，端的是大方姿态。
温凉顺着太子的动作而动，啜饮其中的茶水，果然气息悠远，味道甘香，是好茶。
“这些时日，皇阿玛对我等过往行径不太满意，也不愿见我等。实在是让这做儿臣的心里难安，今日先生得见皇阿玛，不知皇阿玛身体如何了？”太子谈及此事时眉目暗淡，似乎很是着急的模样，这与他此刻直言不讳的模样结合起来，也算正常。
温凉淡道，“万岁爷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只是心情还有些郁郁罢了。”
太子蹙起的眉心散开，连声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他说了两声后，放下心来，又看着温凉道，“皇阿玛看重温先生，一见如故。孤也是如此，不知先生是何方人士？”
温凉默然，“某乃广东出身，然多年未归故土，已是不记事了。”
温凉这个身份的出身便是在广东，这是温凉无法抹煞的。太子虽是这般问，可事实上温凉的身家都基本被他们所知道，如今不过是碍于情理不能够直接说出罢了。
如同尚之隆去寻康熙，情况如何两人实际上都心知肚明，可尚之隆也只能装出一副康熙帝不知情的模样来交谈。
只说能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情。
太子与温凉两人交谈渐久，胤礽便放开了些，时不时旁敲侧击一些隐晦的事情。温凉回答的时候都很是坦然，也没有隐瞒的时候，可说到最后，有用的东西却不多。
时辰渐晚，哪怕胤礽心中不愿，也只能派人送温凉出宫。
他一人踱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内一水月色，神色阴沉。温凉看似诚实，实乃滑不溜秋的蚯蚓，今日的对话并没有太大的收获，最多是知道温凉此人的性情，可这些他早便知晓。
最重要的关键还是需要落在康熙帝对温凉的态度上……皇阿玛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喜欢便对温凉如此看重！定然、定然还有别的原因！
胤禛肯定知道这个原因，可那死倔脾气若是不愿说，便用尽了法子也是没用的。
除了胤禛，还有谁可能知道此事？太子不经意地摸了摸拇指上的扳指，忽而想起这些时日动作频频的老八身上……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这小子比起胤褆阴险许多，老大那个蠢货却不该约束，等日后若是被胤禩反咬一口也不足为奇。
……
温凉回到府内时，夜色渐沉，比起平时回来的时间还要更晚。他本是打算回小院，可走了几步后又想起些什么，转身又走去外书房。
还没等温凉真的走到外书房的时候，他就隐约听到了外书房的些许动静。温凉凝眉，难道是外书房出了什么事情？
等他到了外书房，门口守着的侍从望见他，面上突然流露出一种谢天谢地的解脱，还未等他们入内禀报，一道白色的身影比谁都要快地冲刺出来，如同小炮弹一般撞到温凉的怀里，那沉重的力道撞得温凉往后退了几步，手上软绵绵呼噜噜的动静，让温凉意识到这是他院子内的大猫。
苏培盛紧随其后出来，望着那大猫安静地缩在温凉怀里，顿时露出和刚才门口侍从一模一样的解脱感，“先生，您总算是回来了！”如果温凉没有听错的话，他甚至听出了隐约的几分苦闷？
温凉低头看着大猫，淡声说道，“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满脸苦色地看着温凉，“先生，您走了后，这大猫就溜来外书房。贝勒爷也不曾赶她，便一直留到晚间。可自从贝勒爷去内院后，这大猫就在屋内四处捣蛋，奴才们真的快挡不住了。”
这院子里头可真的被折腾得不轻，苏培盛险些又挂彩受伤，好在躲避及时。
温凉刚才两只手都下意识地托住大猫，如今手心里便是那软坨坨的肚子，他无意识地捏了两下，惹来大猫娇娇的叫声。
温凉一脸漠然，“许是发春了。”
苏培盛算着日期觉得不大对，这春天都快过去了。可没有其他的解释的话，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温凉把大猫交给身后的绿意，绿意虽不是大猫最喜欢的人，可她总有法子让大猫安静下来。
“爷不在，那某便告辞了。”温凉冲着苏培盛点点头便打算离开，吓得苏培盛连忙说道，“先生请留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真的是蠢，“爷只是入内去看看，晚间便会出来了，先生若有急事，不若入内等候？”
要是被贝勒爷知道先生来了，又被他的愚蠢给赶走了，苏培盛不知道他还能剩下几块完整的。
温凉看着夜色，并不打算停留，只是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胤禛便回来了。
胤禛眉目清淡，神色温和，望着温凉道，“先生今日算是迟了些。”温凉往日便是被宫中留宿，也不曾到现在才回来。
温凉颔首，“的确是迟了，太子殿下留膳。”
胤禛挑眉，似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他的确早晚都会寻到你身上。”旁人许是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可太子却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胤禛不欲温凉在外头冒着风说话，带着人入了屋内。大猫被绿意强行抱走，她身上沾染了不少墨渍，若是不早点清理干净，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刚才那么一会的时间后，屋内被弄乱的部分都被重新整理好，完整如初。
温凉坐下后便说道，“爷，万岁爷这段时日，并不曾会面阿哥们？”这个阿哥们里面自然也是包括胤禛的。
胤禛颔首，“的确如此，除了一次特例外，皇阿玛并不曾召见我等。”除了在早朝上的见面外，康熙帝根本不见任何人。
温凉抿唇，“如此说来，南巡的时候必定发生了不小的事情，这才惹来皇上的忌惮。”
不见诸子，某种程度上也是种隐秘的忌讳。
胤禛的指尖敲打着桌面，看起来很是赞同，“的确如此，南巡的时候途径的地方与上次类似，若真的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只能是江南那边的事情了。”
只是目前并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事情，才引起了康熙震怒怀疑。数月前胤禩提出的江南案可不算小事，那个时候康熙帝能忍，又有什么事情是他无法容忍得下的。
皇位。
温凉凝神细思，似乎是抓到了一个关键点，可还没等细思，便被窗外猛然扑入的身影所打断，大猫凄惨地在温凉怀里打滚，湿漉漉的毛发把温凉的衣裳下摆尽数打湿，可怜兮兮地瑟缩着。
温凉抱着这团湿团子没办法，绿意小心翼翼地赶来，看着她身上的模样也知道大猫在洗澡的时候挣扎得多么惨烈的。可惜再如何惨烈，还是被绿意一把给揪回去。
胤禛看着温凉略显狼狈的模样失笑，“先生不若在此处换了衣裳吧，眼下出去容易着凉。”刚才绿意抱走大猫时，那挣扎的模样差点没把温凉身上的衣服给撕下来，的确很是惨痛了。
温凉点头，苏培盛入了内里寻来了胤禛的衣裳，这一次的动作可比上一遭安稳多了，苏培盛什么都没想，翻出了贝勒爷里面不常用的衣裳。他隐约记得前几日刚做了一批送过来，寻到那几身衣裳后，苏培盛这才捧着其中一套过来。
温凉接过衣裳去屏风后换衣裳，只是刚褪下外裳时想起来胤禛的心思，望着那被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又望着身上湿透的衣裳，不过半晌，温凉还是选择了无视。
庸人自扰，胤禛不说，温凉便不提。
胤禛的衣裳比起温凉来说大了一号，这已经是温凉第二次穿戴胤禛的衣裳。上一次外面有披风还好，这一次温凉只能蹙眉挽着袖口，着实宽松了许多。
温凉绕开屏风出来时，胤禛望着温凉的模样，心情很好的模样，“这衣裳的确是大了些，勉强应付便是了。”温凉不语，忍下了说话的想法。
胤禛如今的模样可丝毫看不出半点勉强的意味。
胤禛和温凉的对话并未结束，刚才只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所打断。眼见着温凉又重新安整下来，两人又重拾刚才的话题。只是温凉的思路被打断后，的确是想不起刚才灵光一闪的内容了。
“如果皇阿玛是对江南的事情起了警惕心，那么紧接而来的查探也该是正理。若是出手，皇阿玛的心思怕是定了三分。”胤禛沉思，推断着康熙帝的思路。
温凉摇头，认真道，“的确如此，可最让万岁爷动摇的不一定是太子爷在江南所做的事情。”照着上次的反应来看，江南的事只会让康熙帝对太子失望，还没到动摇的地步。
温凉记得历史上太子被废的诸多因素中，促成的直接原因是十八阿哥的死亡。期间太子的诸多表现让康熙帝对太子异常失望，又有诸多皇子在旁环伺上诉，所有的因素促成爆发后，太子被废，也是常理。
如今这个阶段却是大大提前了。
难道真的是太子……
温凉抬眸看着胤禛，“爷，太子在江南的部署，可有任何涉及到军政的问题？”这些紧要的苗头不是温凉派去的人所能够勘破的，唯有胤禛手底下的粘杆处能知道一二。
胤禛沉吟，而后点头，“江南大部分的盐商与盐官都在太子的掌控下，贩卖私盐不过是最普通的，盐商以贿赂养官，官员为其庇护。借此太子将大量的私盐囤积并售卖，以此养起了铁矿。”明面上的这些动作，某种程度上都掩盖了最深层的东西。
温凉蹙眉，重复了刚才胤禛最后的那两个字，“铁矿？”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这个铁矿该是私底下太子开采的，并没有经过康熙帝的意思。
“太子疯了不成？”温凉并不认为太子真的会动手做此事。如今太子和康熙的关系再如何恶劣，终究还没到废太子时那么严重。可若是摊上了开采铁矿此事，便是极大的罪孽！
朝廷对矿山的开采总是谨慎，并且把所有的矿物都收入国库，便是因为铁矿的重要！铁矿除开农具所需，在当朝最大的作用便是支撑军队兵器的生产。
私人铁矿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当与太子联系在一起，当他真的隐约做出了点什么的时候，对皇帝来说已经足够了。
是叛国还是忤逆？不论康熙有何想法，对太子来说都极其不利。
胤禛颔首，“的确如此，这矿山最开始并没有太子参与。是索额图私下自行弄出来的，此事无人得知。后来索额图一死，这联系就中断了。后矿山的人寻到江南去，才转折地寻到了太子门下。”这消息，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泄露出来的。
温凉道，“若是索额图的手笔，太子既知道此事，若能主动告知万岁爷，虽会惹来责备，也不至于今日的地步。”若康熙帝真的发现了此事，那都是太子的末路。
胤禛摇头，“若是在索额图还在的时候，太子发现此事，必定会告知皇阿玛以求减轻罪责。看如今索额图已死，太子失去臂膀，此事又无人得知，留下也实属正常。”
“爷又如何知道得那么清楚？”温凉望着胤禛，若是连康熙帝对此事都一知半解的话，那么胤禛又是如何知道得那么彻底？
胤禛含笑，“太子派去接应的人，是我的人。”
温凉明悟，原来如此！至少胤禛派去的人的确了得，能在太子身边潜伏到如今地位，甚至还得到了太子的信重，若非如此，太子爷决计不可能派遣此人去接应矿山的事情。
“此事是爷主动挑破的？”温凉问题刚出，自个便摇头，不会是胤禛在其中作弄。
胤禛也同样摆手，“不是，据消息回报，皇阿玛在江南曾有数日微服私访，回来后便连着两日不曾见人。想来是在其中得知了消息。”
就不知道康熙帝遇到的究竟是什么事了。
胤禛本打算把这个后手留到日后再提，可如今已有泄露的可能，那再压着便没有用了。与温凉不过商讨两句，胤禛的思路便越发清楚。
此事既然压不住，那便不能再压！
温凉细思，“目前并没有其他的佐证能够证明此事到底是何关系，那不如便以此为试探。哪怕万岁爷最开始生气的并不是这件事情，坐实了便是。”
康熙帝定然会生气，但最气恼的人必定是太子，从回京后皇上的一系列动作来看，其实目的都在太子一人身上。若非如此，这些天乾清宫与东宫的关系不会那么奇怪，康熙帝也不必特地派人跟着温凉。
这种无形的警告令人精神紧绷。
“若是万岁爷本便是因为此事而勃然大怒的话，爷以为此事究竟是人为，还是皇上自个偶然得知？”温凉淡道。
胤禛挑眉轻笑，“先生以为，世上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巧合是有，可在皇家，巧合是最不能有的事情了。又有谁会那么乐意去相信巧合呢？每一桩巧合背后都暗藏了无数的心思，才构成了那令人感慨的巧合。
温凉抿唇，心里思索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康熙所震怒的不是矿山的事情，又会是何事？

第五十九章
小院。
温凉安坐书屋内，手里捧着本书籍读得入神， 看到最后一页才稍稍合眼歇息。
庭院洒满阳光， 碎芒在树梢闪烁， 大猫在树枝上软趴趴，甩动的猫尾巴带着懒散的弧度，异常勾人。院内剩下的小内侍渴望地望了眼猫尾巴，有种想偷偷摸摸的冲动， 然后又心有余悸地想起了她过往的战绩， 突然觉得手背好痛。
温凉把书本归回原来的位置，从书屋出来， 方才看完的内容还在脑中回旋着，等他漫步走到书房时， 便基本都记录下来了。
书房内的窗户打开着， 温热的气息被微风带进屋内， 连桌椅也带着微热的温度。温凉的指尖在边角上滑过，漫不经心地取了根毛笔，然后就着上午还未干涸的墨水随意地在纸上写下几句话。
看完后不是很满意， 温凉又把纸张丢到纸篓子里去，把毛笔放下，心里掂量着事情。胤禛今日入宫求见康熙帝， 若是康熙帝愿意见他，那么计划便可以按部就班的来了。
胤禛尚未回来前，这件事情多想无益，温凉只是粗粗考虑了片刻又把此事按下。随即思考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自从尚之隆在康熙帝那里打过报告后， 前几日他便给贝勒府下了拜帖，希望能求见胤禛。拜帖自然是被胤禛给打回去了，可尚之隆的想法也昭然若揭。
他是打算认回温凉的。
温凉却不这么认为，不论是为了完成任务也好，还是为了日后的生活也罢，温凉实际上本不该出现在众人眼前。有了康熙帝这个变数后，尚家更是成为一颗不能沾染的玩意，若不是不想惹来怀疑，温凉很想让尚之隆彻底闭嘴。
只是有康熙帝按着，胤禛阻着，此事当不会递到温凉面前来。
至于西山的事情，温凉已然有了苗头，这与尚家的事情可以合在一起看。前脚派人暗杀他，后脚有人通知尚之隆关于温凉的身世问题。其实便是连环计，若前者能成事，尚之隆可以成为针对胤禛的棋子。若不能成事，尚之隆若能蹦跶起来，也能给胤禛寻不少麻烦。
或许幕后的人不曾料到的是，尚之隆本身就是个老滑头，在得知此事的烫手程度后，直接把这件事情捅到康熙帝面前，直接翻了个底朝天，完全不在乎得罪的阿哥是哪位。且以尚之隆的老道，谁告诉他的，他自然不会往上捅，留有三分余地也便是了。
更何况，尚之隆还不一定知道是哪位阿哥。
除开八贝勒往上的阿哥们，余下能成事的小阿哥不多，十三十四已经被胤禛确认过，余下的便是九十十二等这几位阿哥。十二阿哥出身一般，禁不起这样的动作，思来想去也只有九阿哥与十阿哥或许有这般可能。
能和九阿哥与十阿哥混合在一起的，温凉只能想到胤禩。
胤禩的可能性在温凉的猜想中占七成，余下胤褆胤祉太子三者各占一成。确定了此事，温凉的思绪又滑入了另外一个方向。
便是太子。
当太子的位置成为所有人的绊脚石时，东宫本身便腹背受敌。太子若有康熙帝的霸气与运道，也不需要如此了。可近些年来看，康熙帝对东宫的信任几近全无，以往的切实温情都成为做戏，机会快到了。
温凉的指尖在桌面上律动，自个却是无知无觉，今日胤禛的动作若是能成，那便是给予太子极大的打击，假设南巡时康熙帝遇到的并非此事，那此事后，废太子的目标指日可待！
废太子后，接下来才是最要紧要的！温凉蹙眉，来回地摩挲着温热的桌面，康熙此刻最为忌讳的便是底下诸子盯着皇位，越老越不服老，切记不能让康熙帝感觉到这点。历史上记载的胤禩失败的过程倒是可以借鉴一二。若是康熙帝提出这个建议，便是无也得生有，让胤禩彻底落败！
此人心思狡诈，若继续下去，与胤禛前途并非好事。
温凉思及此处，心中已有腹稿。
“先生。”绿意进来，悄声说道，“贝勒爷请您过去。”
温凉望了眼窗外依旧的温暖，难道康熙帝并没有面见胤禛？他起身去了外书房。
外书房，温凉入内时，便见到胤禛背手站在窗边，暖光舒适，落在身上带着柔柔温和，还未到夏日焦躁的时刻，微凉的清风很是舒适。
胤禛转过身来，请温凉在对面坐下，“皇阿玛已然知道了此事。”短短一句话，温凉便知道此事成了。
他只是点点头，然后道，“万岁爷的态度如何？”
胤禛落座，看不出神色如何，“皇阿玛震怒，然此事当不会在朝堂上宣告。”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被捅出来。
胤礽是康熙帝亲手选定的太子，若是捅破此事，无异于把康熙帝也同时推到台前，让康熙帝承认他亲自教养出来的太子是如此无德无能。
温凉望着胤禛，忽而道，“爷已经知道皇上在南巡遇到的事情了？”
胤禛颔首，“的确如此。”他献上此事后，康熙帝在暴怒下便说出了南巡的事情，那件事情更加深沉险恶，胤禛不想说出来侮辱温凉的耳朵，“不是什么好事，可这两件事情叠加起来，足以让皇阿玛动摇了。”
下定这样的决心很难，对康熙帝来说，无疑是要推翻他过往倾尽了数十年的努力，可走到如今的地步，只消康熙帝流露出这样的意思，便会有无数人给他递上合适的理由。
胤禛不过是第一人罢了。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朝廷上的斗法才刚刚开始。这些是胤禛需要避讳的问题，温凉转念便提出了另外一件事情。
“万岁爷在江南巡视的时候，应该也接到过不少消息，只是皇上许是不会处理此事。”温凉掏出来前带在身上的信封，那是在江南的人传回来的。
胤禛看了开头，便深深皱眉，待看完后，他把书信丢到桌面上冷哼一声，“真是猪狗不如！”不知道说的是书信上的现状，还是其他的事情。
温凉面不改色，没有被胤禛的震怒威慑到，他淡淡说道，“此事在江南已成规矩，有固定的人贩子，货源，买家，卖家，整一条链条成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目前查出来牵扯到的人都在上头，其他的还没开始深挖，若是往上，怕是越发难了。”
江南拐卖成风，看起来触目惊心，可这件事情比起买卖官员，贩卖私盐等又显得无足轻重。可温凉更加看重的却是这件事情，在这样的封建朝代中，皇帝若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便不算好皇帝。
康熙难道不算好皇帝？也不能这么说，可他对这江南成百上千有儿女被拐卖的家庭而言，的确算不得什么好皇帝。
康熙帝本身便是既得利益者，温凉虽感念康熙帝对他的看重亲近，可这完全不能够掩盖康熙帝本身的缺漏。人无完人，温凉仍记得避暑山庄那群小脚妃嫔。那群的出身，想必与桐花一样，都来自于江南。
江南水乡多美人，有清一代自康熙始，都喜欢柔弱的女性。这并非过错，可因此对罪恶熟视无睹，只能说人性本便是自私难纠。
胤禛清寒的语调响起，不留余地，“继续查，目前做不了，便留待日后做。总有能彻查的一天。”他听出了温凉未尽之语，也的确认同温凉的某些看法。某些事情不是当做不知道，便能不存在的。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康熙帝连发多道旨意训斥东宫，用词激烈，力道狠厉，惹来朝堂震惊。这仅与胤禩上折的场面相差半年，多数人以为正是此事的后续发酵。
胤禩也以为是如此。
此刻他与众位幕僚相对而坐，面露温和之色，然眉目间也含着淡淡喜意。
“此番万岁爷下令斥责太子爷，到今日已是连发三折。半年前的事情虽被压到今日，可如今发作出来，正是好时候。”左丘言道。
另有一幕僚也是面带祝贺之意，“贝勒爷，虽然目前并不能确定万岁爷的想法，可东宫一直沉默以对，想必是被皇上抓住了把柄。这番斥责之下才无法反对。若是如此，那便是该出手的时候了。”
胤禩颔首，虽也是如此认为，只是去年那次毕竟是失手了，哪怕是拖延到今日才爆发出来，可若不是后续还有后手，胤禩差点便在那里栽了个大跟头。毕竟此事由他捅出来，可皇阿玛并不加以追责，胤禩这半年来都一直被胤礽盯得死死，连些许大动作都不敢动，只能让旁人去办。他与胤礽可以说是新仇旧恨了。
此事胤褆虽一开始便知道，然他不信任胤禩，也不打算和胤禩一同谋事，因而从最开始的时候胤褆便没有参与其中，反倒是躲过一劫。
胤褆比起胤礽来说自大得多，哪怕胤禩露出了这么多手笔，他仍以为他对胤禩有着掌控力。殊不知胤禩从一开始便打着用他当靶子的主意，两人不过各有心思罢了。
胤禩望着左手边一直沉默没有发言的阎宽，“先生以为如何？”
阎宽声音低沉，沙哑地说道，“贝勒爷不若试探试探直郡王的想法。虽此事与直郡王无关，可毕竟他在年长在前，若是真的……您还是得与他谋划。”
阎宽虽含糊不清了几个字眼，不过胤禩也清楚阎宽的意思。若是此事真的能成，除开胤礽，若是以长子来看，胤褆才是首位，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胤禩。胤禩既不能让皇上在废太子后重立太子，也不能让胤褆过多的察觉到他的心思。
好在这些年看皇阿玛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几个小的身上，倒不曾对胤褆表露出什么。
先前阎宽便对胤禩上折这事表示反对，更是认为不到时候。可那个时候胤禩被成功的可能冲昏头脑中，最后落到这个结局。如今他对阎宽更加看重了。
阎宽的意见，胤禩认真听取后的，颇以为是正理。
左丘又道，“贝勒爷，打蛇打七寸，需一击即中，若是想彻底把此事了结，便不能再与上次一般惹来祸患。”年前的那次的确是不足之处，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还惹来一身骚。
胤禩颔首。
待各位幕僚发表了意见后，胤禩广纳众意，这才让这些人退下去。等到众人离开后，胤禩又特地留下了阎宽，认真说道，“先生，温凉不除，爷一日不能心安。先生可有计策？”
温凉的身份看似与阎宽相似，可实际上差别太多。胤禩一击不中，心中存疑，可对温凉也是越发敬佩。若温凉能够成为他麾下的人，胤禩自然是高兴。可若是不成，还不如毁掉！
有温凉在一日，康熙帝便会注意到胤禛，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上次胤禩的动作并没有让阎宽知道，他用人的方式与胤禛类似，不同的人负责不同的事宜，并不能混合一处。阎宽一直处理的事情还未完，胤禩起先并没打算调动阎宽。可如今接连挫败，胤禩还是打算让阎宽出马。
阎宽颔首，默不作声地听着胤禩的话语，转眼间便心生一计。告知胤禩后，惹来胤禩大笑，“先生果真大才。”
……
温凉在小院内一直很安逸地过活，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属于有书便能够安静待一天。只是温凉偶尔看久了书籍，便会随性在前院散步。
如今温凉在前院可是难得偶遇到熟悉的人，戴铎沈竹等人自从出京后，偶尔有书信来往，若是要等他们回京，按着胤禛的安排至少得数年后。其他的人与温凉并不熟悉亲近，便也无从交流。
花园内，亭子中，温凉坐在那里发呆地看着湖中景色，待眼睛的酸涩消失后，才打算回去，岂料一转身便看到胤禛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看起来似乎到了许久。
温凉疑惑地走近，“爷站在这里作甚？”
胤禛含笑，温和地说道，“看景。”温凉就着同样的姿势回首望着花园内的场景，顿觉无法理解胤禛的审美，从这角度也只能看到亭子。
思及此处，温凉忽而一顿。
——他刚从亭子中出来。
温凉抬眸迎着胤禛的视线，站在原地停留半晌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安静地告辞后，便迈步朝着回去的方向离开。
身后胤禛的笑容依旧不曾散去，反倒是连眉梢处都含着浅淡的笑意。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石人，至少冰人还有融化的可能，如此又怎能不高兴呢？
温凉回到小院，并不曾露出什么表情，可反常地没有回去书房，而是入了内室。温凉摆手示意绿意不要跟着入内，一个人安静地在屋内静坐。
他在脑中列着表格。
温凉需要知道胤禛对他的感情是否会影响到真正的任务。
还未等温凉彻底弄清楚此事，便听闻系统的动静，【宿主，再次提醒，勿要投入过多感情。】
温凉平静地说道，【我一直不曾感受到我的感情如何，只是你既然频频提起此事，是否意味着我已经投入了很多感情？】
系统被温凉此话噎住，一时之间没有动静。
温凉并没有等待着系统回答的想法，继续说道，【这个系统许是从开始便打算挑选无感情的人，可完全无感之人不能备受控制，便只能次之选择我这样的人。有弱点在，便能被把握住。系统既然有所谓的第一个任务，便有第二个任务。】
【先以温和的情况诱惑我入局，了结第一个任务。此后呢？】温凉偏头，语调中流露出不近人情的冰寒，【你还有我的第二个把柄吗？】
电子音响起，系统平静地说道，【宿主，系统已经提醒，不得投入过多感情。】
这重复的第二遍让温凉蹙眉，继而想起了些什么，【便是如此又能如何，他们的存在对你是好事，便是我违约了又能如何，你根本没有动他们的资格。】
温凉一语中的，系统彻底沉寂。
这一切中，系统才是有所求的那方，毕竟一切提及温和的情况都是宿主的话语，如果不是温凉谨慎多疑，温和又的确对他来说重要，他本不会入局。
除开温和外，温凉对系统所能提出来的一切奖励都不感兴趣，此事了了后，便是系统强迫，温凉也不打算参与之后所谓的第二个任务了。
人生在世，若是连自个如何都无法掌控，岂不是白来一遭？
把系统所要说的话彻底堵回去后，温凉也没心思去整理胤禛的心思。至少系统说对了一种，看清楚温凉自己的心思，未必是一件好事。
就在温凉松懈的时候，一直蹲坐着虎视眈眈依旧的大猫从窗台扑下，彻底地砸在温凉的胸口上，然后四肢放松地滑落到温凉的怀里，使劲地往温凉的衣襟里面蹭。
温凉抬手提起大猫的后脖颈，那重量让他开始怀疑小院内的人到底给她喂食了多少东西，如今怎的感觉肚子上的肉都多了一层。
为了以防万一，温凉伸手戳了戳那软波波的猫肚子，确保那块是真软软的，而不是怀了小崽子。大猫惊悚地在半空中炸成毛团，然后猛地一挣扎，在半空中倔强一扑，直接在温凉的脖颈处安然落座。
似乎是对这块宝座非常满意，大猫的微凉软垫踩了踩，便舒舒服服地趴下来了，整条猫围脖在温凉的脖子上绕了大半圈。这样扭曲的姿势也不知道是怎的在一瞬间内完成。
温凉望着铜镜中自个的模样，忍不住挑眉，猫尾巴在身前甩来甩去的动作的确很是吸引人，他有种扯一扯的冲动。
他平心静气地想到，如此不好，还是不要做了。
顶着这条沉重的猫围脖，温凉从屋内出来，通过走廊到了书房。绿意本是在门边守着，结果便见着温凉带了条奇怪的毛皮从屋内出来了。那种奇形怪状的毛皮他从来都不曾见过，而且还那么粗胖，看起来很不……
绿意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片刻后恍然大悟，继而无奈失笑。怪不得那么大圈，原来上头竟是活物，那大猫不知怎的爬上了先生的脖颈。
这院中都是大猫的天下，可大猫对饲养她的绿意不屑一顾，最多是不怎么抓挠绿意。而对其他的人便更加凶狠了，若是有人主动去摸她的毛发，哪怕是背脊那处，也会惹来凶巴巴的一爪子。
可大猫偏偏很黏温凉，但凡温凉在她的视野中出现，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大猫便会隐蔽地出现在温凉停下来的任何角落里。比如……温凉身后的书架，如今那里已经特地整理出一小块地方成为大猫的特座。
绿意可不想再看到先生珍爱的书籍上面沾染了猫毛，那清理可是件麻烦的事情。
自从温凉顶着这条沉重的猫围脖度过了半个时辰后，他便深深觉得这个是愚蠢的行为，脖子都差点拗断了。可大猫却不同，它似乎是从此喜欢上这个动作，每每在温凉安静下来是，身后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双虎视眈眈的猫瞳。
论爬高，人类总是比不得猫的。
温凉站在小院中揉揉脸，克制住哈欠的冲动。今晨不知为何早早便清醒了，温凉便在屋内练了好会的大字，这才开始了一日的进程。
之所以大早上从书房里出来，源于这段时间勤于折腾他的大猫。温凉刚坐下，便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凝聚在身后，让他不得不从屋内出来。
这段时间，除开温凉这个矛盾的中心外，倒是频频见到绿意与大猫的战争。一个守一个防，如此院内倒也不寂寞。
这上午还未曾过去的时候，温凉便听闻康熙的召唤，手里的动作停顿，他心中忽有所感。
这一次距离上次康熙帝召他入宫，已有半月的差距。如今看来，康熙帝这一次寻他，并非简单事情。
这数日，朝堂上原本的动作也都安静下来了，带着种诡异的寂然。
事实也是如此，温凉直到入了乾清宫时，心内的猜测也落到了实处。康熙帝看起来不似上次见面那么轻松，连眉头都是紧紧蹙起，屋内很是安静，內侍们呼吸都是轻缓至极，不敢惹来任何注意。
温凉进来时，堪堪康熙帝摘下眼镜，疲倦地揉了揉鼻间，“温凉来了，坐吧。”
“万岁爷这几日不曾休息好？”温凉看着康熙帝的模样，那眼皮子底下的青痕可不像是疲倦所导致的。
康熙帝道，“人老了，总是睡不着的。”
温凉摇头，“只是疲倦，不是老。”
康熙帝一愣，继而笑道，“你这小子，之前教你的东西都忘记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难道不知道吗？”这不是明摆着说康熙帝心中有事吗？
温凉抿唇，“这不是大事。”言下之意，说说也没什么关系。
康熙帝叹息，把折子放到一边去，“瞧你这模样，知道我叫你入宫的意思了？”
温凉睁眼说瞎话，“不知道。”
康熙帝瞪眼，“瞧瞧，这叫不知道的模样？”
温凉瞎扯，“的确是不知道。”
如果不是多年为帝的尊严，如今康熙帝是着实想翻白眼，“温凉啊温凉，朕真的是小看你了。”他一挥手，梁九功连忙给两人奉茶，“怎么着，还想着在我面前撒谎？”
“万岁爷想听什么？”
见这混小子终于松口，康熙帝忍不住摇头，“你说我想知道什么？”
“若万岁爷想问某，那些事情是否为真？那么某只能说，的确如此。若是万岁爷想知道更多，还有。”温凉直言，“可若是您想知道某的看法，便是没有任何看法。”
康熙帝神色莫测，微凉的视线落到对面人身上，“没了？”
温凉道，“某只能交出这份答案。”
康熙帝长出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肩膀。那口气似乎带走了他大半的精力，整个人显得苍老了几分。往日那个精气神十足的皇帝只是表面的模样，如今的康熙帝，的确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了。
温凉站起身来，在康熙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他背后，僵硬着手试图给康熙帝按摩，“某的技术很差。”应该说是从来不曾做过。
康熙帝能感受到这便是温凉所能做出的最接近安慰的动作了，不禁调笑道，“朕一贯用的都是最好的，温凉若是这般差，可不能动手。”
温凉目不斜视，当做耳旁风，认真地开始了按摩的生涯。
片刻后，康熙帝用他的书架上的珍贵书籍真切地恳请温凉停下动作，安安分分地坐在对面便好，“如果按照温凉这般动作，朕怕是得早衰。”他无奈地让梁九功过来，真是怕了温凉的手艺。
温凉的两手端正地放在身侧，干净的手指根骨分明，微弯的弧度很是明净。
“你还是好生拿着你的笔杆子吧。”康熙帝在梁九功的揉捏下舒服了几分，把温凉刚才带来的惨痛回忆丢到脑后，这才开口，看起来还颇为认真。
温凉疑惑地看着康熙帝，又低头地看着自个的手指，斟酌着说道，“疼？”
康熙帝这下子终于破功，瞪着温凉说道，“你小子还好意思问朕疼不疼，你感受下你自个方才的力道，再来问我疼不疼。”
温凉决定回去找个人练练手。
康熙帝看着温凉清隽的模样，不禁说道，“都这几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这张嘴啊，若是日后惹事了，可不知道怎么办。”
这已经是康熙第二次提起此事，虽说的人是温凉，可温凉却隐隐听出几分韵味。康熙帝已然意识到时光流逝，岁月易老，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初削三藩平西北的年轻时候。被人虎视眈眈的感觉，的确是不好受。
“万岁爷，您还年轻。”温凉认真说道。想想康熙帝可是在康熙六十年才去世，如今不过才康熙四十四年，至少还有十六年的时间，照着古代的寿数，已经是高寿了。
“哈哈哈哈哈哈——”康熙帝朗声大笑，黯淡之意散去，笑声中含着些许阴霾也渐渐消失，“温凉啊，若是换了他人，朕可会以为是讽刺，可若是你，怎么听着就这么像真话呢？”
温凉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某一直喜欢说真话。”
康熙帝笑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被温凉的话一提及，又是失笑，“你这话里头真真假假可分不清楚。”
温凉认真地给康熙帝区分，“某喜欢说真话，也喜欢睁着眼睛说假话。”
“……老四知道你这德性吗？”康熙帝刚被温凉说的话惹得笑起来，又被他后一句话噎住，且这变化转折间猝不及防，康熙被温凉弄得没脾气了。
温凉凝眉细思，最后一锤定音，“是知道的。”胤禛都喜欢他了，对他的性格应该也很了解才对。
不曾谈过恋爱的温凉经过了简单推理，十分粗暴地得出了结果。
康熙帝原本心思沉郁，叫温凉过来也是为了大事，可最后却被温凉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人也开怀了几分。直到梁九功亲自送他出宫的时候，他的耳边还回荡着梁九功的道谢。
这些时日莫说乾清宫了，便是整个清宫都安静异常，阿哥所那边还待着的数位阿哥都老老实实，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事情来。上书房也同样如是。
可所有地方都比不过乾清宫的寂然。
梁九功身为乾清宫的总管太监，被康熙帝训斥的次数在直线上升。他调教出来的好几个徒弟都因为一着不慎被神怒的康熙帝拖出去了，命虽留着，可养好伤势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他在康熙帝身边多年，眼见着皇上面色不显，然脾气不定，再见着这几日朝堂上的诡异安静，心中闪过的猜测几乎惊骇到自个。梁九功在康熙帝身边伺候，干的就是揣度人心的活计，如果行差踏错便是要命，他向来自信他能揣度到康熙帝八分心思。
若他没猜错……梁九功感觉背后发毛，不敢再猜测。
今日康熙帝与温凉的对话云里雾里，看似没什么关键的东西，可梁九功在旁边听着，不知为何寒毛耸立，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这场看似普通的对话摄去，直到最后对话的方向偏离开来后，整个人才放松了些。
这天要变了。
梁九功回到乾清宫时，康熙帝正维持着和先前一样的动作在看折子，听着梁九功回报的动静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温凉看起来怎么样？”
梁九功听不出康熙帝的意思，斟酌着说道，“先生一如既往，并没有什么变化。”要能见到温凉变脸的模样，想必那才叫奇事。
康熙帝饶有趣味地说道，“他倒是胆大。”
梁九功迷糊地看着康熙帝，似乎是不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事情。康熙帝把批改完的折子放到左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怎的，这一回猜测不出朕的心思了？”
梁九功讪笑，“奴才怎敢如此。”
“下去吧。”康熙帝摆手，看起来想一个人安静，梁九功连忙退下，同时带走了殿内所有的宫人，余下一片寂静。
康熙帝慢条斯理地从格子里抽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眼镜，等到镜片光亮如初后，又低头戴上，眼前的字迹又变得清晰起来。
他望着他的握笔的右手，手背突起的青筋和松弛的皮肉不如当初。如今他不戴眼镜，都看不清楚近处的字迹。不过伏案半日，便觉得腰酸背痛。
他的确是老了。康熙帝沉思着，一代又一代，后起之秀众多啊……只是这样的念头在回想起刚才温凉的话时，又忍不住含着笑意。
那孩子，是真够实诚。这般大的问题，也敢和他说透，是真的不知道害怕，还是以为康熙不会杀他？
忆起温凉那双漠然的眸子，康熙帝又是叹息，太过清冷，也不是好事。
康熙四十四年六月，帝召重臣于畅春园，以皇太子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的理由，宣告废除皇太子。*
此事一出，顿时石破天惊，朝野震撼！

第六十章
康熙帝废太子一事，除开寥寥几个大臣外， 并不曾泄露半点风声。
康熙帝也并非无情， 废太子当日， 他泪流满面几近昏厥，指着殿堂下的胤礽又气又恼，堂堂一代皇帝如普通老人一般痛哭流涕，着实真情实感， 心痛难忍。
胤礽对康熙的意义一贯不同， 他是康熙帝第一个存活下来的嫡子，同时也是康熙帝亲手养育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 这数十年间几乎历历在目，在废太子的那一瞬闪现在康熙帝眼前， 惹得心火更甚。起初他对胤礽寄托了多少重视， 如今便是多么失望。以至于把废太子的言论摆出来时， 康熙在心痛难当，也感觉几分空虚。
当日的局面很是混乱，康熙帝又几近昏倒， 参与其中的大臣只觉得杂乱，这一出险险落幕。可等到各自归家时，那种空虚的感觉忽然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如同一把重锤把这般消息砸入他们的心中，震慑得他们坐在家中都回不过神来。
康熙帝废太子了！
众人有喜有忧，人生百态莫过如是。
……
温凉是在胤禛回府后才得知此事，虽然从一开始听闻胤禛被招到畅春园时， 温凉便隐约有了这样的感觉，可当这个消息真正摆在眼前时，温凉唯有尘埃落定之感。
那次与康熙帝那场云里雾里的对话后，温凉便知道康熙帝已然下定了废太子的决心。
康熙帝那日召温凉入宫，只是在那个当头无处发泄，想寻人说说话罢了。
说来好笑，康熙帝作为一国之君，万人之上，可临到头了，遇到如此大事，伤心难过之际，却是谁都不能说话。便是找来了温凉，彼此说话间也是云里雾里。
温凉敢同康熙说那话，除开早便知道的历史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康熙的模样。
康熙是真的老了，平素里的精气神仍在时，看起来也是个健硕的人，可一旦遇到这般大的打击，整个人都衰老下去，透露出苍老之感。但康熙又是幸运的，哪怕他底下的儿子们跳得再高，他多年的威慑仍在，便是到了如今的岁数，也不曾有人敢真正直面他，忤逆他。
相较于被自个儿子反了的李渊，至少康熙帝对权力的掌控仍在。
这也是废太子一事度过得如此顺利的原因。
不过两日，康熙帝对胤礽的处置便下来了，胤礽被康熙帝囚禁在咸安宫，随后关于东宫的一系列处理很快也跟着开始，顿时朝堂内的气氛便不同寻常了。
朝堂上的事情，温凉的感触并不深刻。太子被废后，一如记忆中那样，胤褆和胤禛成为看管他的人。胤禛这段时日出入宫廷的次数倒是比以往更多起来。
胤褆管顾咸安宫的次数倒是少，如今太子党倒下了，他正顾着在这个时候接手胤礽此前的地盘，如今正明争暗斗着，偶尔几日也是敷衍看看，更多是带着嘲弄来看待胤礽。
胤禛去的次数多了些，但也很少与胤礽见面。兄弟相争本便是现实，临到头了再来表现出这等兄弟友爱的模样，只是令人可笑。
半月后，胤禛从宫中回来，面目清冷，一身怒意。
身后的苏培盛怂得不敢说话。刚才胤禛在宫里已经发过一顿脾气了，只是等着回来后，胤禛这心里还是气不顺。
胤礽虽然被废，又被囚禁在咸安宫内，可在胤禛的心里，胤礽还是阿哥。
他并非圣贤，当初胤礽对弘晖下手，胤禛也尽数还回去。如今胤礽落难，他料到会咸安宫的处境会不好，可胤禛不曾料到不过半月，便有奴才敢对胤礽呼和来去，胤礽即便废除了太子的位置，他仍是大清的阿哥，这让胤禛如何能忍！
在宫内处理了那个多嘴的內侍后，胤禛本打算入内，只是此刻胤礽最不想见的人估计便是他们这群兄弟，胤禛只在门外站了站，望着那些守在宫墙边的侍卫，心中泛起了莫名的情绪。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胤禛在外书房内待了很久，到了饭点也没传饭。苏培盛知道此次贝勒爷是为了何事在发怒，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进去惹事，一边站在门外数着时辰，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今天真没看黄历！
“喵——”
苏培盛掏掏耳朵，他是不是耳朵又出问题了，居然又听到温先生那只凶猫的叫声？？
在苏培盛以为幻听的瞬间，他又听到了这个软萌萌的声音，顿时站在原地发寒。什么时候那只凶狠的大猫居然也会这么爱娇的叫人了！
苏培盛心里腹诽，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进去。以上次贝勒爷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忌讳的模样。
只是屋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除了大猫外，温凉也站在窗外。
温凉是出来遛猫的，如果能够再公平一点，温凉打算说他其实是被猫遛的。
这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温凉一直坐在屋内，绿意建议温凉出来走走，午睡刚起来的温凉采纳后，又不得不带上大猫这个软萌货。
他甚少午觉，混沌半刻还是不曾清醒过来，听着绿意的建议就抱猫走了，而后种种不忍赘述，如何翻墙进去这样的事情也就不用说了，当时也是温凉头脑不清醒才干出来的事情，更何况还有侍卫全程看着温凉在折腾。
丢脸。温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大猫。
大猫似乎还存着点良心，蹲坐在对面乖巧地等待着温凉的步伐，等到他安然落地后便小跑地进去了书房。温凉站在原地狐疑了半晌，既然他从前门也能进来，为何还要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
果真是没睡醒。
温凉漫步跟在大猫身后，她跳进去的地方是窗户，他刚走到此处，便见着雪白的小身影毫不顾忌地爬上了书架，蹲在了胤禛书桌后面，许是在温凉那处已经养成了习惯。
温凉默然地看着大猫熟悉的模样，忽而想起来，这般熟稔的模样，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够解释得清楚的。又想起上次她从外书房奔出来的样子，的确是熟门熟路了。
胤禛此刻正背对着温凉，伸手去摸大猫的脖颈，只见大猫不满意地拍了拍软垫，又不由自主地在胤禛的抚摸下沉迷其中不能挣扎，偶尔奋起喵喵叫了两声，又舒舒服服地被揉捏成了一大滩猫饼，软乎乎地团在了书架上，连尾巴都微微翘起来，打着卷儿地抖动了两下。
光是听着猫声便知道大猫的模样了。
温凉站在窗外只能看到个背影，可他忽而心有所感。哪怕此刻胤禛揉捏着大猫的模样看起来很轻松的模样，可温凉仍是以为他心情不好。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连正面都不曾见到，却有种笃定的感觉。
温凉抿唇。这很奇怪。
“爷。”温凉主动开口，胤禛动作微顿，回身望着温凉，微挑眉峰道，“先生怎的在此处？”胤禛语调淡定，并不曾因为温凉出现的地点而表示什么差异。
温凉淡淡地说道，“某随着她一同爬墙进来。”
胤禛好笑地摇头，“先生放着正门不进来，偏生要爬墙进来，这是为何？”温凉也深刻地认为，以后还未彻底清醒时，绝对不能够出门，这的确会惹来不少祸事。
胤禛倒没有温凉想得那么长远，只是含笑着让温凉从前门进来，“先生日后若是还要继续爬墙，许是要给先生特地搭个梯子了。”
温凉淡定地拒绝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继续放纵如是。
温凉从绕过建筑走到前面的时候，苏培盛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从此处走来，回头看着身后的院门，又回转过来看着温凉，“先生是何时过来的？”难道他竟然眼瞎或者失忆到这个地步？
温凉平静地说道，“某爬墙。”他需要建议胤禛加强对侍卫的要求，哪怕那个人是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温凉爬墙进来，这不仅有损仪态，也可能惹来其他的祸端。
苏培盛目送着温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把旁边的內侍扯过来，“刚才温先生说什么？”他惊讶到唾沫子都飞出来了。
內侍战战兢兢地说道，“爬墙？”
苏培盛一把把人推开，抹了把脸，又一次认为今日真的是没看黄历。
温凉入内时，胤禛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过大猫显然不满足于此，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胤禛的肩膀，在温凉进来的时候，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温凉身上，盯。
温凉熟视无睹了大猫的举动，漫步走到胤禛身侧，在距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来，温声道，“爷心情不好？”
胤禛不语，温凉也不曾继续等待，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越过了胤禛，从书架上面把慵懒的大猫抱下来，下意识捏了捏大猫的尾巴尖，然后把她塞到了胤禛的怀里，“爷可以抱着她。”
温凉松手的动作很快，胤禛下意识捞住往下坠的大猫，得到她不满地一个狠拍，“先生不怕我伤了她？”若不是胤禛接得快，大猫就直接摔地上了。
胤禛的说法得来温凉一个不紧不慢的视线，“爷不会如此。”猫的灵活也不可能会摔。
大猫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胤禛的怀抱，非常不爽地把胤禛的手腕当成磨牙棒咬起来。胤禛随她去，示意温凉坐下，“先生今日是没睡醒？”
一语中的。温凉面无表情地说道，“爷，此事不要再提起来了。”他已经把这样愚蠢的事情从脑子里删除掉了。
胤禛失笑，不再重复这个话题，提起了另外的事情，“先生可以看看，这里面都是关于之前你提出的问题。”胤禛艰难地从猫肚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来，取走放在桌面上的东西递给温凉。
无论胤禛最喜欢的究竟是不是猫，可这只软在胤禛怀里的大猫的确能够让人心情变得愉悦起来。那种软波波的手感令人难以割舍。
温凉接过来，摊开看了几眼，随即抬眸看着胤禛，又低头看下去，直到最后把这一折都看完，方才凝思道，“爷不必特地如此。”
温凉此前提过的关于农业、航运、甚至是海运的事情，胤禛并非无视，只是当时力有未逮。事到如今过去这般久，胤禛早已今非昔比，手中握有的权力使得他能做的事情更多了。此中便是胤禛布置下去的做法，哪怕只是萌芽，都比一概无存的好。
可这对如今的胤禛来说，还比不上在康熙面前露面做事来得重要。温凉虽以为此事重要，却重要不过眼前的事情。
胤禛似是知道温凉的心思，安抚地说道，“先生不需如此。不论是此事，还是如今朝堂上的事情，我所做皆为所想之事，并无强迫，也并非全是受先生影响。”
温凉蹙眉，“所以还是与某有关。”
他坐在原地沉吟半许，忽而想到如今已经进行到了一废太子的时候，而这个时间比起历史所知的已经早了三年，接下来是否复立太子，是否又废太子，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只不过这个层次的问题，温凉所能涉及到的东西就比之前少太多了。温凉如今的身份仍然是胤禛的幕僚，政治层面上能帮助胤禛的地方甚少。若是再以智斗而言，如今却不是最需要的了。
眼下胤禛需要的是更多的权势，更多的力量，比如说年羹尧这般人物……距离年羹尧起来的时间还有数年，此事眼瞅着迫在眉睫，不过也没急切到如此的地步。
可温凉对胤禛的迫切性无疑在下降。
他认真地思忖着，目前看来，等康熙帝的情绪稳定下来，温凉再谨慎观察下他的意见后，似乎他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如何离开这样的事情了。
当然，在温凉离开前，他肯定会帮助胤禛除去所有能阻碍他的绊脚石。只是在此之前，温凉需要做好离开的退路。
他既知道胤禛对他的心思，便不能如之前设想的那般轻松。温凉深知胤禛为人，他一贯是深沉内敛，稳重老道，无论如何他定然早就猜想到了温凉或许会离开的可能。
这笃定了是温凉与胤禛两个人的对决，只是届时不知道究竟是谁胜谁负罢了。
胤禛微挑眉，望着温凉道，“先生在想些什么？”温凉陷入沉思的时间不短，若不是那微小的动作还在，胤禛甚至要怀疑温凉是不是在发呆。
温凉抬头看他，“爷，日后的事情再如何，此刻也不知道。不过这的确是好事，某恭贺爷。”这些事情若是能做好了也是大功一件，胤禛既然如此坚持，温凉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胤禛颔首，温凉刚才在寻思的事情定然不是这一件 ，只是他心知再询问了温凉也是不会回答的。
两人对话间，大猫似乎是不满意胤禛的动作了，灵巧跃上桌面伸了个懒腰，迈着妖娆的猫步走到温凉面前躺下，喵喵叫了两声，娇柔得发腻。
胤禛望着面无表情伸出手指戳着猫咪的温凉，忍不住微笑起来，温凉与大猫的反差的确是大，可看起来却是那么的舒心。
“先生，你给她取名了吗？”胤禛曾经养过的狗全部都取过名字，如今见着温凉既然都抱着猫出来了，想必也是有的。
温凉的动作顿住，而后抬头看着胤禛。
如此便是没有了。
胤禛失笑，“先生可曾想过给她取个名字？”
温凉抿唇，在他看来，若是给大猫取名，那便意味着温凉承认了她，或者说，属于那种温凉哪怕离开也会带走的那种关系，不单单只是个名字而已。
“……温良。”温凉道。
胤禛疑惑，“先生给她起自个的名字？”胤禛眉宇间的冰霜逐渐融化，如今已是与常时无异。
温凉摇头，“并非清凉的凉，而是良善的良。”
胤禛回味着温凉刚才举例说明时下意识选择的词语，道，“是个好名字。”
温凉赋予的意义上佳，的确是个好名字。
温凉不以为意，手指戳了戳大猫凉凉的鼻子，而后又坐直看着胤禛，“爷，这段时间或许朝堂上会不大安稳，请爷定要注意其他人的动作。”说是其他人，其实被防范的也就那些人。
如今太子位置空虚，此刻虎视眈眈的人不在少数。随着胤礽下位，此刻太子党的人正在争先恐后地撇清自个的身份，多少人现在正朝着康熙上折子求饶，更别说这段时日前仆后继谴责控诉前太子胤礽的奏折如雪花一般飞向康熙帝案头。
胤礽倒台的直接原因与胤禛有关，胤禛也从不否认。可如今滔天的脏水往胤礽身上泼，胤禛看得不是那么顺眼。
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胤禛容不得沙子。
温凉福灵心至，望着胤禛蹙眉的模样说道，“难道爷在着恼的是如今的事情？”他虽然没有说得很清楚，胤禛却听明白了温凉的意思。
既然温凉猜到了，胤禛也并没有否认。
温凉与胤禛的对话似乎一贯都是这样，两人都不是会坦然以对所有心思的人，便是说话的时候，如是能被对方猜到的心思也能认真告知，若是猜不到，便是无人得知的隐秘。
温凉淡漠地说道，“成王败寇。自古向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别说是泼脏水，如果能把人抹黑到再也爬不起来才更好，恨不得把胤礽打成过街老鼠，让康熙帝再想不起当初胤礽备受宠爱的模样。
人性如此。
胤禛面带薄怒，冷冽慑人，“若他真如此卑劣不堪，自该如此！连奴才都敢屈辱于他，着实该死！”他一拳砸在桌面，力道骇得温良猛地窜入了温凉怀里。胤禛意识到情绪的外露，深呼吸了两下，恢复了平静。
温凉的手掌安放在大猫的背脊上，温热的触感让温良也慢慢平缓下来，“爷生气的是他侮辱了皇子，还是因为他侮辱了你的兄弟？”如此二者，是截然不同的。
胤禛猛地抬头看着温凉，许久后移开视线，无奈地说道，“先生，我有没有说过，你说话的时候总是太过直接？”
“你说过。”温凉道。
胤禛靠在椅背上，双手随着动作落在两侧扶手上，“我猜一大部分是因为胤礽……”他叫出这个名字时停顿了几息，“他在这些阿哥中总是不同的，从小时候便意味着其他人所奢求的一切。”
胤礽小时候也曾温和友善过，胤禛仍记得他那个时候的模样。只是一切都比不过权势的重要性，人总是会变的。胤禛如是，胤礽亦如此。
“阿哥或者是兄弟，都不重要。”胤禛剖析到最后，脸色冷硬起来，“已经分解不清了。”
温凉默然，胤禛很少会对人解剖内心般说这么些话，这对胤禛来说属于难以涉及到的一部分。他敏锐地觉察到他刚才的那句话是错误，至少对他如今而言是个错误。
他会知道太多他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好在胤禛也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看着大猫蜷缩在温凉怀里的模样出神，片刻后说道，“先生该回去了。”
温凉点头，他也深以为如此。
临出门前，胤禛微凉的语调在身后响起，“先生，这些时日切莫出门，万事小心。”
温凉抿唇，迈步出门。
那场越界的对话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随着日光中的浮尘渐渐消失，再不出现。
温凉给大猫取名字的消息很快便让绿意知道了，毕竟当温凉语气平板地和大猫讲道理的时候，绿意总能够听到先生自称名字，如此反复再三后，绿意总能猜到这件事情。
只是她花了好几日的功夫才知道，此良非彼凉。
胤禛的警告不会无的放矢，温凉相信胤禛的确是得知了某些不太好的消息，这段时日也一直在府上并没有出门。可康熙帝的召唤是温凉唯一不能够拒绝的事情，他带着绿意出门的时候，下意识按住了一直在跳的左眼。
绿意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注意到温凉一直在按着眼睛，不禁问道，“先生，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了？”
温凉淡凉地说道，“眼皮子一直在跳。”
绿意惊讶地看着温凉捂住的左眼，“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先生，这是好事。”
温凉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左眼跳灾右眼跳财这般说话也并非不曾听说过，按照这般话语，我等该相信哪个？”
温凉对这种说法一直都带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倒是没怎么在意此事。
温凉闭目养神，等到了宫内时，左眼的跳动次数收敛了很多，只是偶尔跳上一跳，权当是眼皮子在运动了。
梁九功察言观色，发现温凉眼皮上那些许不妥当，心下了然，却不曾说些什么，只是引着人到了乾清宫。
只在接下来更加注意了些。
温凉入内的时候，康熙正在一个人琢磨着棋盘，侧面书桌上的奏折多到几乎堆不下了，可康熙帝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认真推测着眼前的棋局该如何走动。
听着温凉来的动静，康熙帝压低着镜框看了眼温凉，含笑道，“你可算是来了，来瞅瞅，这棋局你是打算如何破解？”
这距离温凉见康熙，又是一个多月，这短短的时间内，康熙整个人宛若苍老了几岁，而这种苍老几乎是不能逆转的那种，让人心头一跳，又不知莫名从何而起。
温凉道，“某的能力可比不上万岁爷。”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望着康熙帝正在摆弄的棋盘，相杀相残，互成胶着之势，这是温凉最不喜欢的一种。
他喜欢干脆点，能够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
康熙帝乐呵呵地说道，“怎么能一直停留在原地，总是需要好生琢磨才能够进步。”
温凉挑眉，“万岁爷这是打算帮某提高棋艺？”
康熙帝按下一子，棋面骤转，顿时变成黑子对白子喊打喊杀。他点了点桌面，“温凉说说看，这是为何？”
温凉不过看了一眼，便淡声说道，“断臂求生。”
康熙帝抚掌而笑，“这不就会了吗？”他摸了摸白子，瞅了几眼后，又随意地落在了另外一处，局势又顿时僵持住，康熙帝又道，“温凉再看，这又是为何？”
温凉凝神，“蛇打七寸。”
康熙帝哈哈大笑，声音苍茫，“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温凉安然地坐着，他深以为此次康熙帝叫他过来并非只是要说这些简单的话语，可这一小段闲暇的时光，康熙帝还真的是拿来教导温凉下棋。
康熙帝的功底自然比温凉深厚许多，几乎是妙手捻来，温凉在这半日的熏陶下，倒也进步匪浅。临到离开的时候，温凉站在门口停顿片刻，回首望着康熙帝道，“万岁爷，身体为重。”
康熙帝笑着让梁九功送走了温凉，这才踱步走到桌面前。这是梁九功整理出来的奏折山，康熙已是按住了三日不曾去看，如今……他掀开第一本。
今日邀温凉过来，某种程度也是源自于康熙内心的排斥。如今这奏折内容如何，他心里清楚。
只是再拖，又能拖到几日？
一刻钟后，书桌面前散落着无数的奏折，每一份都几乎是被随意丢弃在前头，批阅的主人甚至都没看完前三行，便基本知道要说的内容又随手丢开，这般快的速度，导致他面前只剩下薄薄的三本。
康熙帝又侧头看了两本，随手丢开，等到梁九功进来的时候，地面已然落满了各种奏折，基本无处落脚。除了除鳌拜与削三藩两年，梁九功再没看过康熙帝如此肆意的时候。
如今他手头上留下的是最后的那本，也是唯一一本能让康熙帝看完的奏折，那涌上头脑的火气在看完后慢慢压下来。康熙帝随意地把这本折子按下来，哑声说道，“梁九功，把地上的那些都收拾好。”
“喳！”梁九功不敢怠慢，跪下一本本给收拾起来，视线也不曾落到这些要命的奏折上面。能在这些时候惹得康熙帝如此震怒的，还能是哪些消息？
梁九功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等到梁九功把康熙帝这些丢弃的折子重新整理好后，又堆放在了最边角的地方。按照康熙帝的习惯，这些奏折他都不会再批复了，全部都会被按下不处理。
梁九功小心碰了碰康熙帝手边的茶水，连忙捧着下去换茶。
就在梁九功出去换茶的瞬间，康熙帝又垂头把手上握着的奏折看了几眼，随后不紧不慢地把奏折放到右手边。此处只有寥寥几本奏折，对比起来差距甚大。
上面的字迹很熟悉，笔锋犀利，凛冽异常。言辞条理清晰，文章恩怨分明。
康熙帝刚吐了口气，还没等神色收敛起来，梁九功便忙不迭地进来，哪怕姿态沉稳，可神色仍能看得出焦急的模样，“万岁爷，先生的马车受惊，出事了！”
康熙帝猛地从座位站起身来，语气震惊，“怎么会出事！！”
梁九功是刚刚才接到了护送的人回报，眼下对这情况也不大清楚，面对康熙帝的责问一时无措，立刻想起来送信的人，“万岁爷，那人还在外头候着。”
“还等着作甚，让他赶紧滚进来！”康熙怒骂道，梁九功在帝王的高压下连滚带爬地出去了，不多时立刻把人给带进来。
康熙帝派马车来接温凉时，除了车夫外，总会跟着一小队侍卫，这是在察觉到其他阿哥对温凉的念想后，康熙帝便特地加派的。他为人多疑，便是认为这些阿哥无人敢对温凉下手，也认为这样的手段会更加安全。
没料到有朝一日这手准备居然会被用上！
侍卫单膝跪下，“皇上，温先生因马车受惊，虽被及时救回，可先生如今昏迷不醒。”
康熙帝深吸了口气，怒声道，“既然是驽马受惊，为何温凉还会昏迷？”
侍卫无法回答。
康熙帝伸手捏了捏鼻间，换了句话，“如今温凉在哪儿？”
“禛贝勒府的侍从已经带着先生就近就医，其余人也在附近守着，属下先行回来禀报。”侍卫猛咦低头，若不是为了及时回来禀报，此刻这侍卫也是跟着其他人在那里守卫温凉的安全。
康熙帝背着手在御座前走了几个来回，“梁九功，去点李玉义陈章明两人速速出宫，不惜一切，定要把温凉给朕救回来！”
李玉义陈章明这两人是康熙帝御用的御医，除了康熙帝，谁也使唤不了。
梁九功速速领命而去。
康熙帝坐了下来，摆摆手让侍卫退下，要追究职责也不是现在，如今温凉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到底是哪个蠢货！
康熙帝独坐大殿内，阴沉着脸色思索着。
……
胤祯注意到胤禛时不时蹙眉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四哥，你究竟怎么了，怎么看着你的模样比姑娘还纠结，没事的时候皱什么眉啊？”
胤禛并不曾理会胤祯，今日难得他比较休闲，胤祯缠着他要出来，胤禛也便应允了，顺便带着胤祥也出来走了一趟。这还是他们这段时间第一次出门，如今风波算是暂且过了，胤禛才会带他们出来。
只是胤禛左眼一直跳个不停，让人有些烦心。
他漫不经心地侧头望着楼下风景，却听着楼道一处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然后猛地在门外停下，敲门声响起后便有人推开门，守在外间的侍从立刻上前堵住。眼见着来人是谁后又快速让开。
胤祯便见着一个看起来很是老实诚恳的人猛地窜过来站在四哥身边，说着即使很小声，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的话语，“四爷，先生出事了！”
胤禛猛地站起身，语含震怒，面若冰霜。
“何处！”
“官道上，刚出皇宫不久。”那人沙哑地说道。
胤禛连停都不停便往外走，“留两个人送十三爷十四爷回府。”最靠近胤祯胤祥的那两位侍从立刻顿住，余下的人脚步匆匆地随着一身冰寒的胤禛离开。
那急促的模样宛若出了什么大事。
胤祯心中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能被胤禛如此上心的先生，也唯有温凉一人。
难道真的是温凉出事了？

第六十一章
温凉出事前一刻，正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宫内派来的车夫技艺高超， 虽然马车还是摇摇晃晃， 可比起贝勒府的车夫的确是高明一筹， 起码温凉偶尔昏昏沉沉总是能小睡一会。
只是今日似乎有点不对劲。
“绿意，你可曾闻到车厢内有股异香？”那味道太淡了，哪怕温凉使劲去嗅，都只觉得若有若无， 更似是在想象一般。
绿意疑惑地仔细嗅闻起来， 半晌后狐疑地说道，“先生， 奴婢并没有……”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露出了微讶的神色， “奴婢好像也闻到了。”
那味道真的是过于浅淡， 哪怕不经意间嗅闻到了， 当认真要去考虑的时候又全然消失不见。
一人的感觉可能作假，两人的感觉哪怕也有可能作假，温凉都会把它当做真的。他伸手敲敲车厢板， 车厢外的车夫道，“先生，可有何事？”
“寻个地方停车。”温凉声音淡漠， 透露出几分冷气。车厢外的马车应了声，也没有发问，准备在下一个拐弯处的时候般停下来。可还没等成行的时候，拉车的驽马宛若发疯了一般奔跑起来！
温凉感受到那股不一样的震动后， 便立刻扶住窗框，然而那握着的力道却软绵绵的仿佛不是他自个的。温凉蹙眉地看着手，还没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便整个人软倒在车厢内，绿意的抗药性顶多比温凉好上片刻，只是她开口叫唤，外面车夫在紧张中也完全听不到，眨眼间也昏迷不醒。
旁边有人横道冲出，劈刀砍下，顿时把发疯的驽马砍杀，又有人在后死死拉住马车的冲势，使得马车在道路中间狼狈停下。车夫顾不得许多，连忙回身叫道，“先生，你还好吗？”
车厢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车夫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打开了车门，却见车厢内温凉昏倒的模样，顿时不禁后背凉了，连心也凉了。
此刻马车后面跟着的那小队侍卫也赶上来，望着昏迷的温凉顿时脸色难看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车夫擦着汗说道，“许是在无意间撞击到了车厢。”刚才那样紧张的情况下，如果说是撞到了脑袋的话，也不一定是不可能的。
侍卫蹙眉，正打算说什么，旁边又有几个平民打扮的人朝这里跑来，侍卫们纷纷亮剑，为首的那人把砍刀丢到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我等是四贝勒府上的人。”
待确定了那牌子的真假后，侍卫们才收剑入鞘，见着那为首的人说道，“我等知道这附近最好的医馆，不论如何，先把温先生送过去。”刚才若不是他们一行人横闯人群，如今这马车不知道得惊吓到何时去。
侍卫长凝眉思考片刻，派了人入宫去禀报此事，此时贝勒府上的人也同样如是，如此两方人马汇合在一起，先行把温凉并绿意送到了仁和堂。
仁和堂的李大夫和陈大夫是禛贝勒府上常年用的大夫，今日正是陈大夫坐馆，眼见着一辆马车在仁和堂面前停下，匆忙忙下来一人递过牌子，陈大夫立刻心里有数，带着人从后面进来，马车也停在了后面的院子里。
如此也能够遮挡身份。
只是陈大夫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出事的人竟然会是温凉。
温凉此人他和李大夫也是经常见的，贝勒爷对此人的看重他们也知道一二，见着外头泾渭分明完全不同的两拨人手，陈大夫面色沉稳地让人把温凉搬到了内里去，好生安顿下来后才仔细把脉诊断。
不多时，胤禛便赶过来，入门便见李大夫半弯着腰站在床头，而陈大夫则是摸着胡子在细细把脉，只是两人背后衣裳已被汗水湿透，李大夫正在不断地用着洁白手帕给陈大夫擦拭，眼见着陈大夫的汗水如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
胤禛曾听闻中医到了一定境界，若是全神贯注地把脉异常耗神，如今一见果真如此。胤禛越过这两人的阻挡，一眼便落在温凉身上。
温凉平躺在床榻上的模样平静如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像是平静安详地睡着了一般，甚至还脸色红润，并没有半点异样。
胤禛眉头深皱，若是真的无事便好了。待到陈大夫终于移开手指时，他甚至还注意到他的动作在温凉的手腕上留下四个浅浅的凹坑。
这四个浅坑瞬间引起了胤禛的滔天怒火，从刚才得知消息赶来时一直状似平静的心境瞬间被打破，只余下暴怒后的彻骨寒意。
这让他眉心皱痕更深，面色更沉。
陈李大夫两人跟在胤禛身边多年，哪怕也隐约被胤禛的怒意影响，然还能勉强撑住。
他们两人对望一眼，陈大夫率先说道，“四爷，温先生身上并没有明显外伤。”李大夫接着说道，“我等二人仔细把脉后，认为先生该是中了曼陀罗的毒性。只是这味药似乎掺杂了其他的药物，且并不是口服吞下的。眼下可先用甘草与绿豆煎汤服用看看情况。”
他们暂且判断不出是何来源，只能先从唯一能辨认出来的方向下手。
胤禛点头，“两位先去煎药吧。”他本身也是熟读医理之人，虽并非擅长此道，也知道曼陀罗的毒性如何。至少这药方简单，便是无用也不会引起反作用。
两位大夫退开，立刻带着人去煎药，不多时另外一位去给绿意把脉，便是为了确诊是否是相同的状况了。还未等汤水滚烫起来时，康熙帝派来的两位御医便赶来，陈章明与李玉义两人赶着下了马车，身边药童拎着药箱小跑着入内。
两人的确是医术大家，上手后不多时便也得出了与陈李两位大家一样的意见，且迅速地知道了这毒素的来源。
陈章明在一块手帕上洒了药瓶里的水，轻轻靠在温凉的鼻尖，片刻后翻手一看，果真带着浅黄色，“这毒该是从口鼻入内，并且经由此进入先生的体内。刚才的脉象中虽能切出病人体内关于曼陀罗的毒素，可脉象稳定，气息悠长，并没有其他的症状。”
李玉义又道，“从口鼻入，该是熏香。乾清宫的香料该是没有问题，不知先生可曾佩戴过香袋？”他们刚才并没有从温凉身上找到其他的东西，便只能询问身边这位一脸冷肃的四爷。毕竟那唯一的一个贴身侍女如今也在昏迷中。
胤禛摇头，“先生不喜熏香。”
除开衣服上偶尔会带有的香味外，温凉向来不喜欢在屋内燃着什么东西。
胤禛凝神，瞬间冰霜爬上眉宇间，“苏培盛，带着两个人，去把整辆马车都给爷拆了！”他语调森冷，似是想起了什么。
苏培盛立刻领命而去，守在屋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当即有两个人也随着一同过去。
屋外传来砍砸的声响，胤禛深呼吸后，收敛神色问道，“先生的情况究竟如何？”
陈章明拱手道，“若不是检查出了曼陀罗的毒性，老朽会以为这是位身体康健的病人。”全身上下并没有任何需要认真治疗的地方。
屋外的动作仍在继续，在片刻后，陈大夫端着一碗汤水进来，那是刚熬好的药汤，便放在边上等待着晾凉些才能入口。
胤禛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清凉的感觉让他思绪更加清明起来。也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冷硬，阴沉得几乎连暖阳都不敢投射在这个角落。
“爷，找到了。”苏培盛捧着一小块东西跑进来，就在他的手心上，一块几乎燃尽的蜡块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在马车下层的木板中极其隐秘的一个角落里，竖着的长度刚好能够放进一根蜡烛的模样，而马车带着缝隙的构造给予了蜡烛自由燃烧的空间。
胤禛让苏培盛把这块蜡块交给陈章明等几人，照着刚才苏培盛比划的长度，这根蜡烛约莫能够燃烧半个时辰的时间。从温凉遇事的地方来看，温凉至多出宫不到两刻钟，若是如此，便只能是在宫内便下手了。
胤禛闭目，又重新睁开，堪堪把那瞬间涌起的暴虐心理压下，踱步走到温凉身侧坐下。身后是御医大夫的激烈辩论，可这般喧闹的环境下，胤禛眼中只能够看到温凉整个人。
温凉安静地躺着，面目温和，那放松下来的模样倒是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柔软，便是那偶尔蹙起的眉头此刻也异常安详。胤禛数次控制不住，想要伸手去探那鼻尖是否还残留着呼吸的气息。
收手，握拳。
胤禛的眼眸更加幽深。
“四爷。”李玉义在身后呼唤胤禛，他起身看着他们，“如何了？”
李玉义拱手道，“这蜡烛本身便是用药物混合制成，刚才我等检查过其中的药性，推测出了几味药物，该是《扁鹊心书》中记载过的’睡圣散‘的变种，作用更大。常用的曼陀罗顶多只能让人昏迷一两个时辰，可经过这种蜡烛焚烧产生的气体来看，若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上一段时间，极可能损伤人的身体。致使意识昏迷，头脑不清，便是清醒过来也会浑浑噩噩，不如往日清明。”
胤禛的视线落在那原本渐渐失去热气的汤药，“以你的意思，按照以往的解毒方法，已经是无用了？”
李玉义道，“的确是无用，但可勉力一试。”
曼陀罗花的毒性若真的强烈，十二个时辰便能致死。可他们既然不能从温凉的脉象中得知一二，就证明曼陀罗花在此物中被用来，并非是因为他的毒性，反倒是因为那能致使人昏迷不醒的效用。
这两种药性虽然相伴相成，可要彻底分解开来极为困难，不管制毒的人到底是谁，定然是个大家。
胤禛抿紧唇，紧绷的弧度让人心颤，“先试试。”
自有人下去取竹管不提，又有侍从小心翼翼地扶起温凉，为他喂药，只是那侍从似乎察觉到了温凉的身份，不敢造次，三两下都没能给人灌下去。
胤禛看得蹙眉，让人退下，亲自取来那半中空竹管舀着药水给温凉灌下。他的动作又快又稳，不多时便让温凉彻底把药水喝完，而御医们也拿出了新的方子。
可温凉这一昏迷，就整整昏迷了三天。
这段时间内，温凉被送回贝勒府的小院，铜雀得知温凉与绿意出事，起先惊慌失措，而后立刻收敛情绪布置好小院的情况，两个御医也随之入住了小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凉的情况并没有恢复，胤禛心情不好，整个贝勒府都战战兢兢，如今御医夜以继日地研究着那小蜡块的情况，基本分解成药物的组成，可距离解药还需要一段距离。
……
温凉在昏迷的那瞬间，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可奇怪的是，他仍然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况。
胤禛赶来的时候，温凉正好试图给自个翻身，最后发现他的身体与灵魂还是两相分离的，别说是身体了，他似乎连视角都无法控制。
系统的声音在温凉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恭喜宿主成为史上第一个在政斗中被毒死的人物。】
温凉淡漠地说道，【我不信。】便是温凉的记忆中的确也没记得到底还有谁被人给毒死了，但是这不表示他能够同意系统的意见。他低头看着自个的模样，和早晨出门的时候并没有人的差别，【而且我还没有死。】
系统道，【距离死也不远了。】
温凉听着这话，又琢磨着陈大夫和李大夫两人模糊两可的话，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或许他现在的确是没什么问题，但他的确离死不远了。
温凉眼前不曾见过这两位大夫如此没底气的模样。
只是后面两位御医的赶来扭转了形式，继而苏培盛寻到的蜡块又奠定了解药的基础，温凉的视线在胤禛身上掠过，淡声道，【是胤禩。】
虽无证据，可心中有感。
听着御医所表露出来的意思，下手的人并不打算要温凉的性命，只是想要温凉长睡不醒而已。可这般药物下去，如何能够保证一定能得到他刚好想要的结果。
那曼陀罗花的毒性如何，温凉听着御医的解释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能让温凉仅仅陷入昏迷，也是好事。如果能一举干掉温凉，那就更加是好事一桩了。
温凉抿唇，【你想做什么？】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温凉现在死亡的话，那么这任务应该算是失败了。如果温凉没死，那么系统应该比温凉更加着急才是，这关系到系统的任务。
眼下系统这般平静的模样，甚至还出口调侃，让温凉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同。
系统沉默。
温凉是系统所接触到的宿主中智谋极高的一位，大多数人常浑浑噩噩照着任务而走。温凉的态度一直如昔，没有任何的差别。甚至往往能勘破他们的想法，着实是个棘手又不听话的宿主。
【宿主所中毒药并非常物，只以清朝如今的水平，并不能彻底救治。】
温凉冰凉如水的声线响起，【所以你打算以此为要挟，等你给予我解决的药物后，便让我继而答应进行第二个任务。】
如此又以第一个任务中的温和作为要挟，眼见着温凉的任务尚未完成，如此温凉也只能彻底接受？
【既如此，你不若说得更加彻底些，为何会出现这种无法解决的药物来，莫非也是系统的手笔？】温凉冰冷的质问让系统沉默无言，敏锐得让人发寒。
可沉默意味着另外的答案，那是默认。
【那真是个好回答。】
温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了。他悬空站在距离床榻一臂之遥的地方，淡漠地说道，【既如此，也不消继续了。这个任务作罢，你我也算是两清了。】
系统虽不曾说话，然瞧着在温凉脑海中震荡的模样，看起来也很是不愿。温凉着实是受够这所谓的系统，他望着窗外飘散了些，据说魂魄害怕日光，如是这般一晒，许是毫无瓜葛。
温凉的确感觉到身上隐隐作痛的感觉。
【叮——恭喜宿主，激发隐藏任务。完成任务——保驾护航，协助胤禛登基，完成任务后，系统自动脱离！】
电子音虽然与先前的电子音并没有任何区别，可温凉笃定这道声音与先前那一直潜伏在温凉脑海中的系统不是同一个。
温凉眯着眼睛感受着那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金红色字体，以及那隐约叠加在下面的两行小字，待确定了两个任务是彼此叠加后，温凉心中已有答案。
【不要再玩任何花样。】温凉道。
这个新任务不过是一道和解的讯息。
【自然如此，等宿主接受任务后，解药会自然下发。】后来的电子音沉穆地说道，温凉接受了这个所谓的第二项任务，而后眼前一黑，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系统果真有古怪。
……
温凉重新醒来的时候，是第五日。
当铜雀进来看着温凉半靠着坐在床头时，捧着的药碗都吓得摔碎了，激动地跑了出去，声音尖细颤抖，“四爷，先生醒了！”
温凉刚挣扎着坐起来，就眼见着铜雀跑出去了。他蹙眉看着他苍白的手腕，回想起他和系统的交易。他确切知道第二个系统取代了第一个系统的位置，就不知道第一个系统到底去哪儿了。
系统多次要求温凉不能产生过多的情感，警告的或许不是温凉本身，而是喜爱上温凉的人，也就是胤禛。
他才是这场任务的重要人物。
胤禛倾慕温凉，如此引发的不确定性太多。若是温凉出事，日后走向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温凉从最开始的时候就觉察到第一个系统隐约的恶意，哪怕系统从来不曾流露过，温凉也感觉得到系统对完成任务的迫切。然眼下所进行的不过是第一次任务而已，可系统手上所有的把柄只有温和，而温和的存在也只能让温凉答应一次，若接下来还有这般行径，温凉并不是任求欲求的人。
如此，要让温凉答应，便只有用手段了。
温凉从自身的性格觉察出系统挑选宿主的标准，有一定的自主权，但必定不多。像温凉这样的人，能够用来威胁的东西太少，如此便只能用他所进行中的任务来要挟了。
温凉一直在警告的便是这点，只是系统的手段毕竟防不胜防。只消温凉答应了一次系统的意见，以后温凉的任务便有了足够的要挟手段。用第一个要挟第二个，第二个要挟第三个……的确是不错的买卖。
可惜温凉不干。
温凉不看重命，若真的无法帮助温和，那只能说他们命该如此，温凉不可能答应系统的条件。
……如此便只能看到底是任务重要，还是要挟温凉重要了。而温凉笃定，系统的手段不合规矩，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并非偶然。
赌错了不过是一条命，赌对了以后天高任鸟飞，如何又有何不可。
所幸温凉赢了。他总是会赢。
温凉抬手盖住眼帘，觉得那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许是此前对暖阳的畏惧感还残留在身体内，如今望着那暖阳，温凉并没有体会到任何舒适的感觉。
“先生？”胤禛快步从门外进来，望着温凉的模样又惊又喜，声音透露出的沙哑令温凉不自觉偏了偏耳朵。
温凉垂下手，睁开眼眸看着站在床榻边的人，“……爷？”他躺了好几日，喉咙很是不舒服，铜雀很快就递过水来，温凉饮了几口，又轻咳了两下，感觉喉咙口的撕裂感消退了许多。
“先生总算是醒了。”
数日前尚清俊疏朗的胤禛，如今眉宇间皱痕未消，倦怠栖息，看起来已是许久不曾休息，温凉又望着胤禛面容下冒出的胡渣子，嘶哑着嗓子道，“爷这几日都没好生休息？”
胤禛摆手，屋内伺候的人都退下，“我派人去叫御医了，昨日你情况稳定后，我便让他们去休息。”
事实上，陈章明和李玉义两人都是连续撑了好几天了，继续彻夜不眠地在钻研。好在陈章明在昨日灵光一闪，寻出了另外的法子，先是给绿意尝试。半夜时分绿意清醒后，这才重新熬制给温凉服下，胤禛在确定了药效后，便让两个御医去休息，他们数日未眠，便是在此刻强撑着守夜也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温凉蹙眉，胤禛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的视线落在胤禛垂落身侧的手腕，忽而伸出手主动触及，那冰凉的触感让温凉指尖一颤，他慢慢地说道，“若是爷是如此虚耗身体，那某宁愿某长睡不醒。”
胤禛落座，反手握住温凉打算缩回去的手，“先生倒是狠心，若是你长睡不醒，我岂不是得坐等先生无数年？”
温凉凝眉，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反驳回来，可喉咙涌上的甜腥味让他顿时低头，浓黑的血液溅落床侧，温凉咳嗽不止。
胤禛似乎知道早有这么一出，轻拍着温凉的背脊直到温凉咳嗽停止，又取来手帕给温凉擦拭，“御医早有言道，只消吐出这口污浊，先生体内的毒素便算是清理干净了。”他语调中含着宽慰后怕，能得见温凉彻底恢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温凉捂着帕子闷咳了几下，嘶声道，“绿意如何了？”
“昨夜醒了，还在休养。”胤禛漫不经心地说道，望着温凉苍白的脸色说道，“先生此次着实凶险，若非御医下药及时，怕是不能回转。日后出门，一概器具都得彻底检查，万不能大意。”
温凉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嘱托，不自觉凝眉，瞧起来不大自在。胤禛自是发现了，也不曾在意，温凉听多了几句也就默认了。
两位御医来得很快，两人来回对话不过十几句，御医就带着药童过来了。仔细给温凉诊断半晌后，陈章明欣慰地说道，“温先生体内的毒素基本清理干净了，只消再服用半个月的补药，如此便无大碍了。”
哦。温凉想着，又是半个月。
胤禛不过瞧一眼温凉，便知道他此刻略带苦闷的心情，好笑地说道，“能否用食补的方式，这些时日先生可是不沾半点米粒。”
这数日，御医已经感受到康熙帝和四爷对这位温先生的看重，宫中一日数个口谕，连梁九功都过来看了两回。听着胤禛的询问，李玉义点头，“如此自然也是可以的，老朽这便来写。”
最终药补和食补两个方子都被留下来，御医会继续在这里待几天，等到温凉的身体彻底巩固后，才会回宫复命。
眼见着御医打算退下，温凉道，“御医大人，某见贝勒爷脸色很是苍白，可否请两位给贝勒爷也诊治一二？”
胤禛无奈摇头，这报复来得还真是快。
陈章明仔细地打量着胤禛，顿时捋着胡子说道，“四爷这段时日可是不曾休息？”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胤禛并不打算让两位给自个把脉，高明的医者甚至能脉心，他淡道，“这数日的确上火，或许两位可以开个下火的药方。”
下火的药方不够是些许小事，陈章明匆匆写就便可以了。这些皇子阿哥们的事情他们也不打算多掺和，如今温凉的确被救回来了，对他们来说便足够了。
目送着两个御医离开，胤禛看着温凉道，“先生可是在坑我呀。”
“若爷现在能去休息，某感激不尽。”温凉淡漠地说道，听起来很不近人情。胤禛却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又重新在床榻边坐下来，“先生该知道，若是想劝说别人，便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便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胤禛眉目间的笑意也不曾散去。取缔了这段时日一直潜伏在那里的阴霾。
温凉冷静地说道，“某一贯是如此说话。”
胤禛摇头，也不曾再继续说话。两人如此安静对坐，便直接坐到了温凉下一次喝药的时辰，细细算来也有小半个时辰了。
胤禛望着温凉无知无觉被他牵住的手腕，低头把握得温热的左手塞入被子中，又看着温凉把汤药喝完，这才离开。
铜雀原本在收拾着药碗，却听见温凉的微凉声线，“铜雀，到花园给某折断花枝回来。”
铜雀不思其解，点头离开。
温凉的视线又落到被褥上，停顿了数息，本是打算闭目养神，却发现被子角落里似乎有一团鼓鼓的小团。他似乎是想起什么东西，掀开一看。
果不其然，温良正迷糊地团在床尾陪着，只是自个却抱着软尾巴睡得迷迷瞪瞪的，还不知蹬着软软的小软垫，感觉到凉风入侵后，不满地舔了舔粉红的小鼻子。
温凉把被角给盖回去，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
不多时，铜雀采了花枝回来，粉淡色彩的确好看。她把花枝插在玉瓶内，笑着说道，“先生，园子中的话开得很好看呢。不过刚才奴婢经过花园的时候，似乎看到了贝勒爷的身影，似乎看起来不怎么舒服。”
温凉抿唇，默默地往被褥里面缩，闭上眼睛看起来好似是打算睡觉了。铜雀的动作立刻轻之又轻，似乎是害怕叨扰了温凉的休憩。
待铜雀端着东西出去后，温凉又重新睁开了眼睛，望着顶上熟悉的床帐思忖了片刻，终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好生休息了。
他的确困倦，精神也很不舒服，待眼皮子刚刚阖上没多久，便真正入睡了。
与此同时，温凉恢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内。康熙帝本来就等着这结果出现，待确定了温凉没有问题后，这压在心头的石块才总算消失了。
康熙神色和缓了些，瞪了眼梁九功，“你倒是说说看，现在查出来什么东西了？”
梁九功谨慎地斟酌着语气开口，“奴才这些时日排查了御马监的人，并从中抓出了几个有嫌疑的小子。有两人曾靠近马车，其中一人认罪给马料中加了能让马发疯的药物，但那残缺的蜡块无人承认。”
梁九功说这话时很是谨慎，生怕言辞不慎让康熙帝发怒，毕竟他们的确是还没有得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任何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必定有存在的原因，也能寻到发生的脉络，更何况此事是在宫内发生的，可梁九功能找到的线索甚少。御马监那几人身上并不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是谁指使这件事，康熙帝最想知道的莫过于此事了。
康熙帝冷哼了声，“怎么，在宫内的事情，你梁九功若是还查不出来，这底下的位置是嫌弃做得太过舒坦了？”
梁九功打了个激灵，讪讪地说道，“万岁爷，奴才定会有个结果。”
康熙帝说是让梁九功在查，其实御前侍卫也一并在查这件事情，若是查不出结果来，也不能把全部的罪责都落到梁九功一人身上。因而他只是瞪了眼梁九功，冷声道，“朕再给你三日的时间，若还查不出什么东西，你自个去慎刑司吧。”
梁九功连忙点头，若不是今日温先生清醒的消息让康熙帝开怀，这三日后的板子如今可就得落到身上来了。
虽然梁九功心中潸然泪下，但这时间还是过得挺快的，转眼间又过了两日。
卧床休息的温凉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便是偶尔在庭院中舒展手脚也是可以的。眼见着温凉的身体基本恢复完全，御医也回宫复命去。
温凉眯着眼睛坐在庭院中，树干旁边安着靠椅，他坐在此处晒太阳，不暖不热的秋日总是令人舒畅，在这般柔和的日光下，便是看书都是一件趣事。
温凉膝盖上摊开的书籍还未曾看过两页，绿意便无奈地站在廊下说道，“先生，您又指使铜雀帮您拿书去了。”温凉刚恢复起来，胤禛特地让他们好生看顾着先生，千万不能劳累。
温凉淡然地阖上书籍，顺手把脚下趴着的温良给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做出一派安详和谐的模样。
屋外有人扑哧一声笑起来，继而靠着墙壁哈哈大笑，恨不得在地上滚两下来表示此刻丧心病狂的笑意。
胤禛一个暴栗敲在胤祯脑袋上，拎着他进门，“先生不必管他。”
温凉点头，“自然如此。”
这一来一往中，淡定地决定了胤祯的入门待遇。胤祯挣脱开四哥的手掌，“合着你们俩一唱一和啊！”

第六十二章
八贝勒府。
胤禩在府内来回的踱步，神色略显焦躁。他的身边坐着的人便是阎宽， 此刻阎宽的脸色也很是阴沉， 这主人和幕僚都不约而同地表露出这等态度， 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事情。
胤禩重新落座，无奈地说道，“闫先生，那动手的人真是愚蠢至极。”
这已经是这段时日他们所进行的第三次对话。
阎宽阴测测地说道， “那人该死！”
宫中乃是康熙帝盯得最为严密的地方， 如今轻而易举便被康熙帝盯住御马监，哪怕阎宽早就把一切都收尾抹平， 可若是有一两个撑不住，那么胤禩可就倒霉了。
胤禩神色肃穆， “的确如此。”
眼下康熙帝正在大肆追查此事， 胤禩若想不自个出事， 就只能寻人来顶替了。他可清楚以皇阿玛的能耐，早晚还是能查出此事。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温凉的马车应该靠近禛贝勒府时才会发疯， 那处人烟稀少，失控马车的速度会更快，这让守护的侍卫难以追赶上。而且温凉所中的毒物也会在此刻发作， 造就温凉昏迷不醒的假象。
那药物无色无味，融入了温凉所接触的马车门框，只消手掌与之接触便能侵入体内。等温凉毒性发作昏迷的时候，那门框的药物早就散发干净寻不到踪迹。便是任何人都会以为温凉的昏迷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普通的大夫无法探出毒性， 便是连御医也不定能脉得出来，若是三日内都没有解药，温凉便会在睡梦中死亡。为了这个目的，胤禩当然愿意冒这点小小的风险。
只是未曾料到，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大错特错！更别说这该死的毒药完全不管用！若是温凉真的中毒，那早该死去。若是没有中毒，这昏迷十几天又是为何？！
早发疯的马，诡异的毒，以及如今康熙帝的大肆搜查，都让胤禩神经紧绷。
阎宽的计谋从一开始便很好，只是他无论如何都猜测不到，有个非人的存在彻底扰乱了这一切，导致了这场缜密的阴谋成为一个四不像。
……
这段时日，清宫内的气氛异常冷肃。
先是废太子的事情，好容易冷静下来些，还没等两日，又遇到了温凉出事。清宫又重新恢复那些时日的冰凉。接连两件事情致使康熙帝的脾气异常火爆，前日刚在朝堂上发火，驳回所有关于前太子的奏折又罢免了数人的官职。
这几人的官职实际无足轻重，可分别属于不同的派系，康熙帝此举仅是在警告某些人安分。
令人诧异的是，在这场风波中，胤禛却却完全没有涉及到，甚至康熙帝还褒扬有加。有人心中疑虑，又许是因为前些日子闹出来的事情罢了。
胤祯连着又憋了十天，好容易等到了温凉恢复的消息，在下朝的时候把四哥给堵住了。因着废太子的事情，胤祯前后在宫内老实待了仨月，风波刚过去又遇到了温凉的事情，那日胤祯刚好头次出宫，后来还被胤禛给打包送回去宫内，的确是闷了许久。
自从胤祯知道了怎么对付胤禛后，这撒娇滚打的姿态可是运用得越发纯熟了，在没旁人的情况下是完全不要面子。最终他是打着去看望温凉的名头出宫的。
岂料胤祯随同胤禛入府，来到小院时，一眼见到的就是一贯清冷的温先生面无表情撒谎的模样，这反差乐得他差点在地上打滚。
胤禛把胤祯随意地拎到了石椅边，压下了温凉打算起身的动作，“先生身体不适，还是坐着歇息吧。”
胤祯眨眼间就把刚才的对话丢到脑后，认真地端详起温凉的脸色，片刻后神色轻松地说道，“爷倒是觉得你恢复得差不多了，看起来脸色红润有光泽，倒是比四哥还正常。”胤禛看都不看，随手又拍了一记胤祯的后脑勺，伴随着胤祯跳脚的声音温和地说道，“不用理他。”
温凉抿唇，撸着大猫的背脊道，“爷的身体如何了？”
胤禛一顿，道，“还可以。”那日温凉开口让他看御医的时候，胤禛便知道温凉已然猜到了。
胤祯眯着眼在两人身上打转，“四哥，你们两人说话喜欢打哑谜？就不能痛快点。”
温凉慢条斯理地说道，“十四爷，某与爷只是在聊熬夜与猝死间的差距，您可以要插一脚？”
胤祯狐疑地看着他，“刚才明明就没有这样的对话，你在撒谎。”
“所以十四爷是听不懂。”温凉默然下了个定义，然后又继续低头撸猫。
胤祯撸袖子，又默默被胤禛给撸下来。
被怀疑智商奈何兄长又不肯偏帮的胤祯坐没一刻钟便气呼呼地走了，胤禛派了人跟着后才回转过来，看着温凉道，“我算是知道上次为何他与先生单独见面后，为何气得那般模样，又恍然开悟，原来皆是先生的功劳。”
温凉道，“是十四爷自个聪慧。”
胤禛朗声笑道，“先生这般话总是信手拈来。”
温凉不以为然，见着胤禛渐渐收敛了笑意，自是知道他有话要讲。
“那蜡蜡块太过诡异，不得不防。”胤禛目含煞意，只是话中并不在意幕后人的身份，看似早已清楚此人究竟是谁。
温凉颔首，神色淡淡，“的确如此。某的确是因那蜡块中毒？”
胤禛道，“那蜡块藏在马车内，该是无误。宫中御医也是因此才制住解药。”
温凉心知不止如此。
此事实际上并不只有一层算计，而是两层。宫中动手的人，以及系统。
按照第一个系统的表现来看，此次该是有它参与，这才有了后续的威逼利诱姿态。若是舍弃掉系统这个点，从头再捋一遍，便是有人试图在马车上动手脚害死他。
驾车的马匹被下药已经是确定的事情，然在温凉有宫中侍卫与贝勒府侍从的保护下，失控的马车并不能真的给温凉带来多大的危害，毕竟身边能人众多。
那背后的寓意是什么？
温凉认真地把事情过了一遍后，心中有所结论。
系统不可能凭空无缘无故地给温凉下药，至少得在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才能动手。那么这个计谋还是跟那日发生的一般，先有马车失控，后有中毒昏迷，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药物被置换而已。
温凉和胤禛的那场对话最终无疾而终，并非是他们无话可说。只是最后的交谈却是陷入了一个僵局，两人对面却静默以对，温凉最后询问了胤禛那辆失控的马车。
胤禛道，“马车的残骸被御前侍卫带回宫内，只是并不曾查出些什么。”温凉认真思索后，只能把这件事情暂时放下，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无论如何都是不足够的。
胤禛似乎也觉察到了这点，主动转移了话题，“不知先生对十四如何看？”他意识到他每次寻温凉都是为了公事，若是别个也便罢了，可如今胤禛既然明了他对温凉的心思，如此便不该了。
他所希望的终究是两情相悦，而不是大雁单飞。温凉为人他很是清楚，莫说情感，便是他自个，若是对胤禛的大业造成阻碍，想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除去自身。
以他一如既往的态度来看，温凉同样是人，冰冷是有，淡漠也有，可终究会养成习惯。对比数年前温凉的模样，如今的温凉已是温和些许了。
未来并非不可有，想法并非不能成，只如今大业未成，又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以及那高高在上的皇父……胤禛思虑的东西更多。冷冽的视线在触及温凉时又化为微凉，前途漫漫，可若是不能与此人为伴，便是有再多的乐趣也甚觉无味。险阻在前，不闯闯又怎会知道难易？
温凉察觉到这一刻的气息变得不再相同，他不明内里，淡声说道，“十四爷的性格仍需磨砺，可比起数年前已是好上不少，与爷的关系也越发亲密。如此对爷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胤禛摇头，目含无奈，“先生真是任何一件事情都会牵扯到公事上去。”
温凉眨了眨眼眸，望着胤禛一本正经地说道，“某是爷的幕僚，如此不过是该做之事。”
胤禛半真半假地说道，“若是我不打算与你一直聊公事呢？”
温凉沉默半晌望着对面冷意散去的胤禛，花了几息的时间，试探地说道，“就，下棋？”根据他这些时日从康熙帝那里得来的经验，这或许是一个好答案。
不，这不是个好答案。
如果温凉知道这接下来意味着他需要日日与胤禛对弈的话，他定然会把那句话塞回去，然后沉默寡言一句话都不说。
胤禛倒也没那么折腾他这位病患，只是日日来探望温凉，同时还假借让温凉休息的名头逼着温凉在睡觉与下棋中二选一。
好在他们并没有真的在下围棋，而是五子棋。
五子棋相传起始于尧帝时期，若是仔细算来比起围棋的历史还要悠久。只是从典雅大气中来选择，文人骚客更加偏爱围棋博弈罢了。
走五子棋并非不需动用脑力，在与围棋相同的棋具上，如何使得对方落败，同样也是需要智力比试。只温凉在五子棋上向来不喜爱动脑，总是随心所欲了些，便是屡屡落败也不以为意。
胤禛不过与温凉走了一次，便知温凉心意。次日前来时，与温凉下棋的时候，倒也是不曾过脑，瞬息便夹棋落盘，你来我往间异常随性，到了晚间胤禛离开的时候，两人数十盘对弈结局乃五五之数。
这对温凉来说还真的成为了一种别致的放松方式。
与胤禛下棋时，温凉的头脑尽数放空，视线虽落在棋盘上，指尖也不时夹着棋子，可落盘与思绪是全然不在棋盘上，待最后或是黑子或是白子占尽优势后，又瞬间回神，开始了下一场局。
尽管绿意不能理解，为何对弈这般费神的事情居然会成为先生放松的方式，她也不曾多问。
在身体恢复后，绿意又开始接管着温凉身边的事情，尽职尽责地每日提前为贝勒爷与先生备好器具。
等温凉彻底喝完了御医留下的药包后，他也终于能够离开小院。而就在此刻，胤禛带着一身寒意从清宫回来，顺便也带回来另外一个消息。
胤祉被圈禁了！
今晨早朝后，三贝勒被康熙帝叫入乾清宫长达半个时辰，说了何事无人得知，只隐约听到了康熙怒骂及东西破碎的声响，等胤祉从乾清宫出来时，便是被御前侍卫押送的模样，直接在贝勒府就地圈禁！
温凉顿时言道，“万岁爷认为三贝勒便是动手的人？”
胤禛在外书房踱步，邬思道同样在侧，如今他以他的才能真正在贝勒府站稳了脚步。哪怕近在京内不是他能发挥的最佳地方，邬思道也做得很好。
“此事，不当是三贝勒的风格。”邬思道有条不紊地说道，一个人动手如何总是有迹可循，三贝勒心思阴沉，下手毒辣是有可能。可是以胤祉这些年状似安静的模样，加之此次针对温凉的事情太过缜密，环环相扣，与胤祉先前的表现相差过大。
事有反常即为妖。若胤祉有这般谋算，此前也不会在府中惹出这般事情来。
“只是此事太过迫切了些，反倒露了痕迹。”邬思道沉吟片刻，又道，“缜密与迫切相结合，若不是此事定为同一人下手，邬某倒是要认为幕后是两人了。”
温凉此事的确看起来破绽百出，不论是那发疯的马匹还是近在咫尺的距离，能在距离皇宫如此近的距离上弄出此事，便是愚蠢至极！可邬思道仔细斟酌后，深以为这计谋本该老道深沉，只是落到实处不知为何如何急切，反倒落了下层。
温凉本在沉思，因着邬思道的话语了然明悟，原来如此！
追根溯源，还是落在温凉身上。
此次针对温凉的，确是两方。一则马车动手之人，二则是希冀要挟温凉的前系统。系统替换了毒药，可温凉是宿主，前系统不可能真的让他死。那么提前马匹发疯的时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彼时靠近清宫，来回通讯及时，距离仁和堂也不远。且道路有车轿来往，并非一马平川的空旷场所，马车再癫也不会快到哪儿去。若是温凉出事，也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且毒药看似凶险，可也直接替温凉暴露了幕后有人的事实，令康熙帝大为肝火，动怒搜查。
既是如此，这破绽百出便有了根源。
幕后人无论如何都猜测不到，会有这样如天方夜谭的事情。
温凉整理思绪的同时，胤禛点头，“王露说得不错，胤祉看似老道深沉，实则不过尔尔。且此事也不是胤祉的手笔。”他的态度笃定，更似一锤定音。
温凉回神，认真说道，“不论是谁，单以邬先生的话语来看，若是谋划得当，造成某自然死亡的可能性也不小，至少七成。这值得冒险。”此次失败只因为额外因素，不然温凉倒是真的要遭遇生死劫难了。
他与邬思道关系虽尚可，可甚少称呼邬思道的字。若是认真论来，温凉几乎从不称呼旁人的字。
胤禛摇头，视线在温凉身上如蜻蜓点水一瞥，又悄然移开，“我在胤禩身侧安插了人手，此事我早便知道，本不会有这般结果。”温凉本不该出事。
这是胤禛最大的疑虑。
若真的按计划行事，那毒药早被胤禛着人替换，连事后收尾都有了计策，可温凉依旧中毒昏迷，若非是临时更变了主意？
胤禛更认为是内线反水。若是如此，相关的链条就需要大动。
屋外日头温暖，几缕调皮的光线透过窗框偷溜，洒落在桌面上。胤禛清俊的模样掩在暗处，看不清楚神色，只隐约感觉屋内的气息变得更加清透些，便是外面日头如何也无法盖住这一室清寒。
温凉忽而开口，“以八贝勒对某的看法，此次当是真心要除掉某。既然今日是三贝勒被斥责，想必此事该是了了。”怪不得此前胤禛有此提醒。
此事在康熙心中定然有了判断，不若也不会圈禁胤祉。
此举小半是为了温凉，大半却是为了康熙自己。康熙帝对温凉的看重如斯，竟还有人对他动手，这岂不是对皇权蔑视？又有在宫中给马下毒的事情在前，这如何不让康熙既惊又怒？
是胤祉也罢，不是胤祉也罢，此刻康熙更需要的是立威的靶子，胤祉被栽赃陷害也好，倒霉也好，百口无言，此事在康熙眼里认定了，便难以脱身。
既无人能推翻康熙帝的意思，那此事明面已经了结。
胤禛淡漠言道，“于皇阿玛而言自是如此，只是我和老八的事情尚未结算，倒也是笔烂账。”语调虽淡，可那漠然中隐含的阴鸷透露出胤禛的暴怒。
面不曾露，喜怒藏于心，如不是此刻眼前二位皆是可信之人，胤禛神色都不曾变化。许是如此，胤祯一直认定他家四哥乃冷面是也。
温凉似是不曾觉察，不为所扰，“爷的内线可是八爷亲信之人？”若非如此，此事不可能透露出来。
胤禛眉目清冷，道，“确是如此。不过此人与常人不同，我得以招揽，是他同我做了个交易。”交易内容如何便不必详言，寥寥数语足让温凉知晓胤禛的意思。
人心难测，若是胤禩那处有了更能吸引的条件，此人又是否会投诚？况且他本来便是胤禩的人。胤禛本便多疑，怎不会多加猜忌。话又说回来，身处漩涡中心，不多疑多忌，又怎能安然存活？
温凉摇头，“此事蹊跷，某倒以为刚才邬先生所言有理，许是后面有不止一人。心有灵犀，也不是不曾有的事情。”
邬思道轻笑道，“温兄所言有理。”此事虽难，可也无外乎那么几个原因，若是碰上那小概率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
胤祉圈禁又引发了朝堂上的一系列动荡。
原本胤礽被废后，直郡王便顺理成章成为明面上备受瞩目的阿哥。自古以来，以嫡长子为尊，胤褆虽是庶子，可也是长子，落在一些大臣眼中便是恰当的人选。
即便有无数太子不曾继位，也有许多英明的君主并非嫡长，可嫡长子继承制在这数千年来几乎不曾被动摇过，依旧占据着重要地位。
而除开胤褆外，接下来便是胤祉与胤禛二人了，因着这两位也是年长的阿哥，在那些守旧的臣子眼中也是颇有分量，岂料眨眼间又倒了一位。不过半年间，朝廷的局面骤转，明面上很是沉默，暗地里的心思更加活跃了。
康熙四十四年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京城内来往人群无不面带笑意，昂首阔步。相较于夏日炎热，秋天总是更得人喜爱。
康熙帝这些时日倒是清闲，派了梁九功来看过几次温凉的情况，只是似乎出于某种考究，他不曾把温凉召入宫内。
温凉也清闲自在，直到今日方才出府。
只是马车旁的侍从增加了几个，倒是让胤禛这份看重落到实处。上次出事时，府内的人早已在康熙那里落了记号，如今光明正大行事也无碍。
温凉此次欲往常去的书铺，当初曾在此定好了他所需的书籍，而后遭遇了这么多事，温凉也不大确定书铺是否还留着。
待温凉到了往日常去的书铺时，书铺老板亲自迎了上来，含笑着说道，“先生总算来了，若是您再不来，小的可是要懊恼了。”
温凉淡淡道，“此次的确是失约了。”他示意绿意，绿意把剩余的一半金额交给了老板。老板接过后脸色微变，“先生，这太多了。”
温凉径直擦肩而过，往屋内走去，“剩下的，便做违约金吧。”
老板挠头，违约金又是何物？只是上下语境结合一下，老板勉强明白了温凉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地收下了。
温凉是他们书铺的大主顾了，常年在此订书。老板本身也有点门路，基本能满足温凉所需，一直至今仍有合作。此次温凉所定书籍昂贵，便是老板也有些吃力，又兼之温凉多日不来，的确心中忐忑。
这批书籍若是散卖出去，追捧者甚多，老板也不至于吃亏。只是念着往日温凉的买卖，老板才咬牙又多等了一月，如今看来的确是桩好买卖。
温凉入内验了他所定的书籍，的确是他想要的那些，便让人把这些书都搬回马车上。而自个则漫不经心地在书铺内漫步，片刻后才回到了马车上，“回去吧。”他此次出门便是为了这批书，其他倒无多大的事情。眼见着此事办完，便可直接回去了。
回到府中，温凉还不曾坐定歇息时，便得知府内发生了事情。
事关弘晖，温凉不得不重视。
弘晖几日前就断断续续的发热，府内早便传了大夫前来，也喝了好些时日的汤水，可直到昨日依旧不曾恢复。胤禛入宫求来了太医诊脉，昨夜新的汤药下去，这热度不退反增，弘晖也彻底昏迷。
温凉知道弘晖有个坎，可四十三年一直相安无事，他便以为此事算过去了。不曾料到竟是延后一年发作！这所谓的不同竟是体现在此处。
温凉本身也不是大夫，哪怕知道此事可能会导致弘晖夭折，也无法针对此事做些什么。更何况依着福晋的心思，温凉是近不得弘晖的身侧，更别说查看情况了。
他抬眸望着铜雀，“此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内外院毕竟有距离，胤禛这几日也忙于朝政不曾过来，也让苏培盛递过话。因而温凉并不知道，胤禛所忙碌的事情还包括此事。
铜雀连忙说道，“是太医入府后，前院才隐约传出了此事，奴婢去大厨房取菜时，听到了那婆子的对话，她的女儿是正院伺候的，这才听说了此事。”她说到最后有些面红耳赤，不开口前还不知道，一开口才觉得私下道人长短很是不好，且又是内院的事情。
温凉清淡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内里的心思，也不曾再提，只是在心中揣测此事。
若是弘晖撑不去，那弘历的变数也未可知。温凉思及此事，心中困扰。若弘历不能出世，弘晖又因病死亡，那胤禛膝下可便空虚了，如此短时间内对胤禛来说还好，日后可算不得好事。
正院内的情况，温凉并不知晓，可弘晖一事，他是真的无力。温凉并非全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完美解决。此事是一桩，情感又是一桩。
温凉不打算参与此事，夜晚时分正欲歇息的时候，小院传来了些许声响。温凉坐在床榻边感受着外面的动静，光着脚下了地，给自个披上了衣裳。
是胤禛来了。
胤禛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似乎这段时日接连发生的事情留下的些许痕迹。哪怕眉宇间藏得再深，也还是透露出一二分感觉。
“爷，某想喝酒。”
温凉突兀道，想喝酒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人。
胤禛欣然应允。
自从温凉把酿酒的方式告知了作坊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理会过。如今猛然想起此事，倒是已经过去许久了。胤禛望着苏培盛带来的酒坛，似乎也是想起了此事，“前段时间，作坊里产出了两种不同的酒类，一则是这种，另一则却是有着极烈，不知是否达到先生的要求了。”
温凉淡淡说道，“爷不妨一试。”
胤禛浅笑，抬手推过一坛给温凉，“难得先生有此雅致，只取寥寥数杯怕是不痛快的，不若大口畅怀痛饮？”
温凉接过酒坛，拍开酒封后，一股醇香的酒味便散发出来，浓烈中含着香浓的酒味，“这酒，是好酒。”他轻嗅着这酒味，这般酒香，便是深藏巷子中也该是有人寻求而去。酒香不怕巷子深，便是如此了。
只可惜年头不够。
温凉尝了一口，如此想到，还是淡了些。
胤禛眨眼间，已是鲸吞数口，那圆鼓的酒坛中的酒液几乎下去了一半，酒水些许洒落衣襟处，浓香味道便幽幽溢散开来，伴随着两坛子酒，搅弄得院内满是这四散开来的酒香。
温凉心知胤禛内心不爽利，也不曾开口，只是默默喝酒，更像是两人对坐着出神。等到他发现酒坛子空空如也时，月色如水，夜晚愈发深沉了。
胤禛看起来喝了甚多，酒香扑面而来，竟像是醉了。可见着他神情峻冷的模样，又决然不似喝醉了。
“爷，已是够了。”温凉出声，如此与当初在外南巡时，又有什么差别？借酒消愁愁更愁，喝酒本就是无用功而已，做不得数，也无人能够更改发生的事情。
少饮无碍，多饮伤身。温凉建议时也不曾想看到这个场面，那地面摆放着的酒坛，可比温凉多上不少。
胤禛随手把酒坛子丢到身侧，杵着胳膊望着温凉，深幽的眼眸看不透情绪，他总是越喝越清明，看不出醉意，“我未醉。”
温凉漠然道，“若爷抱着这般心态，无论如何都不会醉的。”
胤禛淡笑，嘴角微扬，“先生说得有理。”他的声音轻柔，听起来漫不经心又含着点点温和，听起来不似往常的味道。
那大量的酒意终究是造成了些许变化，使得胤禛的理智有些迟钝了。
温凉抿唇，伸手把摆在桌面上最后一坛子未开封的酒放到下头去，以免胤禛又顺手开了，“爷，该回去休息了。”他们今晚几乎不曾对话过，似乎胤禛的意思便是来寻温凉喝酒，温凉的想法便是畅怀开饮。
彼此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谈。
温凉站在小院门口，目送着胤禛踏月离开，身影些许清寒寂寥，伴着夜色深幽。
只是夜半静听雨打屋檐声，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次日，弘晖清醒了，福晋喜极而泣，继而大病不起，缠绕病榻半月后郁郁而终，撒手离去。弘晖初愈，听闻此事，又昏厥过去，贝勒府乱作一团，胤禛赶回后才恢复正常。
温凉得知此事时，正站在树下逗猫，手中的枝条顿住，被温良猛地扑住扯走，蹲在树底下好奇地用软垫拍打着。
弘晖没死，福晋却去世了。
温凉闭眼，又睁眼，世事难料，还有十数年。
清宫。
康熙帝站在高台上望着高屋建瓴，背着手来回踱步，慢悠悠地说道，“老八这些时日如何了？”
梁九功拱手说道，“回皇上，八贝勒这段时日一直很是安静，除了上下朝外，并不曾与朝臣交议，也不曾出外聚会。”很是安分。
康熙帝微不可察地蹙眉，不知是因为梁九功的话，还是因为他如今思虑的事情，“朕更想知道，到底是真安分，还是假安分？”
梁九功低头，为着康熙帝那不自觉的喃喃自语。自废太子始，朝堂气氛便不曾有过缓和的时候了。
“万岁爷——”一个小内侍从后面上前来，莽撞得被梁九功挡住，正当他想让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带下去时，惊觉不妥的小内侍才连忙跪下，“万岁爷，四福晋去了。”
康熙帝一怔，想到那内敛谨慎的四子，许久后才摆手，叹息道，“按例厚三分，去吧。”
梁九功悄然退下。
天空轰隆作响，雷声炸起，大雨瓢泼下，迎来了康熙朝的盛况。

第六十三章
四贝勒府安静低调地办了丧事，康熙帝也对胤禛颇有照顾， 放了他数日假期歇息。等着头七过去， 又待乌拉那拉氏停棺下葬后， 此事也在京中引起了小波热议。
康熙帝膝下的儿子不少，可成年未婚的皇子却不曾有。这正经的妻子和妾室总是不同的，如今突如其来空出了一个位置，这有心思的人就开始活动起来了。风险自然是有， 可是能选择这法子的人， 定也是清楚风险。
下赌注总是需要付出代价，如今康熙帝对胤禛看重有加， 认真数来也不算难事。等着百日热孝期过去后，便开始有人隐约在刺探此事了。
满族自入关后， 从顺治伊始逐渐被汉人的儒家文化所汉化， 许多习俗已经开始不同。至少这守孝等的习俗也同样如是。
有无女主人对胤禛来说的确有影响， 可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娶，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有，便是口头的约定也不能落下。
于是乎， 京城内有意与胤禛攀关系的朝臣便愕然发现，四贝勒是越来越难以接触了。莫说是面对面说话，便是弄出点什么问题来， 都会直接等到冷气释放，硬生生把他们逼退。
只是他们不曾知道，也同样是他们，才把胤禛越发地往冷面王的道路上逼。
胤禛这做法， 落在康熙帝的眼中，却恰好切合了他的心思。
康熙帝这些年宠爱的皇子不少，胤褆胤礽胤禛胤祯等……这些或多或少都得到过皇父的关注。对一个皇帝来说，好事莫过于他膝下的皇子众多，可坏事也同样如此。
康熙帝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能花费在与儿子们的共处中。
喜爱的自然是颇为宠爱，不喜爱的便是半月都难得见上一面。康熙帝也是性情人物，在这事上也很是自在，从不曾因为什么而阻挠。
近年来，胤禛行事稳妥，态度坚定，对康熙帝来说，四子的性格确是难得，也不吝啬褒扬。只是可以预见的是，得到康熙帝重视的皇子，通常也会得到某些人的趋炎附势。
康熙年龄越发大了，越老便越不能见到结党营私。当初处置了明珠，后来除去了索额图，连隆科多都多番被告诫，不外如是。
胤禛的做法，康熙帝很是喜欢。
十月里，京中渐起冷风，开始逼近冬季。胤禛在下朝的时候被梁九功叫住，温和地欠身，“贝勒爷，皇上有请。”
站在胤禛身侧的胤祯耸肩，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又和胤祥结伴离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胤祯不再和胤禩等人接触，哪怕是来往的时候，与胤祥常结伴而行，宫中的人也早就习惯这样的风景了。
倒是胤禟与胤俄曾找胤祯闹过，三人混战一团，胤祥观战片刻，不得已也卷入其中，最后得到了康熙帝的禁闭。从此后，胤祯也不曾和胤禟胤俄等二人接触。
胤禛闻言，神色未变，随着梁九功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殿内，角落里的香炉熏着这些时日康熙帝喜欢的龙涎香，那清幽的香味提神醒脑，淡香悠然。胤禛甫一入内便嗅闻到这股子味道，如同这段时间康熙帝的心境，倒是平和得紧。
康熙帝正坐在软塌看着折子，眼瞅着胤禛进来，也随意地挥手，“不用多礼了，坐下吧。”他用下巴示意了对面的位子，又潜心看着折子上的文字，待看完后才摘下眼镜。
坐在对面的胤禛一直安静守着，视线倒是落在桌面的棋盘上，这盘棋局在胤禛多次前来时都不曾变更过，剔透的棋盘上不着灰尘，显然一直都有人在擦拭。
“老四，这段时间，我看你倒是累得慌，站在朝堂上都没个正行。”康熙帝此话看似斥责，蕴含的关怀却是有的。
这数日胤禛连轴转的事情的确多，便是前段时日的丧礼也足以消耗他的精力。康熙帝也是知道，此话不过是起了个开头，听着胤禛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语后摆摆手，“这些客套话，朕可是听够了。弘晖如何了？”
胤禛道，“已经好全。”
康熙帝语含深意，“弘晖年幼，此事怪不得他。你可不能求全责备。”
福晋毕竟是在照顾弘晖时倒下的，哪怕真正导致她去世的是过度疲劳所引发的旧疾，弘晖到底还是把缘由归咎于他自身，这些时日的确伤心过度，无法自已。
胤禛点头，“此事自然与他没有关系。儿臣会多加关注。”
康熙帝满意地点头，他对弘晖这个皇孙还是有着很好的印象，在上书房的时候也是个拔尖的，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到底不算和美。
“你额娘和朕说过，府内毕竟需要有个当家的，你可有什么想法？”康熙帝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经意地落到了这个问题上。
胤禛神色微动，认真说道，“皇阿玛，儿臣并不想过早再娶，这对弘晖不是好事。”
康熙帝刚想说什么，想起弘晖的样子又停住，“罢了，你的婚事也不急在一时，如今也在孝内。”他兴意阑珊地说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胤禛注意到康熙帝正在无意识地看着棋盘，联想到了什么后，忽而知道了康熙帝此刻想起了谁。
许是和硕和顺公主。
温凉入宫与康熙帝的相处如何，他并不曾事事都告知胤禛，可大部分的内容如何，胤禛是知道的。毕竟在有重要的事情时，温凉从来不避讳把事情相告。
因此胤禛知道康熙帝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拉着温凉一起下棋。这对温凉的确是个折腾。
胤禛并不知道府内流传的关于温凉擅长对弈的消息是如何得来，似乎是从温凉刚入府的时候便有了，这也是他们初次对弈时，胤禛对温凉下五子棋的诧异。
温凉棋路稳妥，可偶尔偏爱剑走偏锋，带来未知的转变，如同神来之笔。这与他的性格相符，只要佐以证据得出了结论，便径直前往，无所畏惧。
温凉从一开始就跟一张白纸般坦然地显露在胤禛面前。可是这张白纸拒绝任何意图侵染的墨渍，便是如今带上了些许暖黄，可明净如初。
“老四可是有喜欢的人了？”康熙帝陷入沉静的时候，胤禛也同样如是。只是康熙比胤禛更早回神罢了。康熙帝的历练使他足以勘破此刻胤禛柔和的视线是为哪般，哪怕不是喜爱的人，也定然是极其珍视的人。
那样的视线，已是少有。
胤禛如常地回望着康熙帝，“想起了温凉与弘晖。”也算不得撒谎。
康熙帝朗声说道，“这些时日温凉可是安分？没撒欢往外跑吧？”这般形容让胤禛心中泛起好奇，“先生一直很安静。”
康熙帝笑道，“他若是真的表里如一也便是了，可真是个泼猴。”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精神头倒是比刚才好了些。
康熙本来叫胤禛入内便是为了安抚一二，到了后面反倒是闲聊起来。这般经验对他们父子二人也是难得，康熙帝留膳后，待午后才让人走。
胤禛出了养心殿后没有直接回去，而是顺着宫道又往后面去，他刚才得了康熙帝的应允，正打算去永和宫探望德妃娘娘。这段时日接连出事，胤禛已有三月未曾得见母妃。
临近永和宫，胤禛便见着胤祯偕着嫡福晋完颜氏从内里出来，胤祯见到胤禛，愣了半晌，然后连忙松开完颜氏的胳膊走前几步，“四哥来了。”
胤禛见着胤祯紧张的感觉，落到身后福礼的完颜氏身上，顿时明白过来。十四这是担心他触景生情？
“我来看看额娘。”胤禛淡淡点头，便打算往殿内去，胤祯连忙扯着四哥的袖子，然后对完颜氏说道，“你先家去，我想起点事，需要再留会。”
完颜氏是个温婉的女子，她只是安然一笑，便欠身离开了。
胤禛道，“你不用特地留下来。”胤祯感受着胤禛嫌弃的模样，很是不满地撇嘴，“我又不是为了四哥才留下来的。”他撇开胤禛先往里头去，独留胤禛站在原地半晌，好笑地摇头。
德妃尚未从前殿离开，眼见着胤祯去而复返很是诧异，随即又见到了站在胤祯身后的胤禛，“你们兄弟两个倒是同个想法，都赶着今日过来了。倒是十四，你这去而复返又是怎么的了？”
胤祯笑嘻嘻地在边上坐下，“我这是想念额娘了，觉得还是得再看看您再回去。完颜氏刚身体不适，我便让她先回去了。”
德妃眉心微蹙，担忧地问道，“可不是出事了吧？”刚才胤祯可是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完颜氏有身子了。前头虽然有着胤祯的庶长子，可嫡子才是德妃最为看重的，如今得了好消息，如何让德妃不高兴。
只是眼见着坐在右侧的胤禛，德妃微不可及地变了脸色，胤禛身上带着孝，完颜氏出门便撞见此事，着实不妥当。
胤禛和德妃的对话向来是不咸不淡，来来去去能说的话说完后，便陷入了沉寂中。好在有着胤祯在旁边插诨打岔，也不算尴尬。
待胤禛告辞打算离开的时候，胤祯本也起身打算随着胤禛一起，却被德妃留住了。胤祯眼巴巴地看着他四哥毫不留情地走了，愤愤地在心里把胤禛来回踩了几脚，如果不是为了胤禛，他才不会一头又扎回来，岂不是得被额娘给烦死？
德妃循循善诱地说道，“十四，这段时日你别和老四走得太近，他身上带着孝，完颜氏怀着孩子，免得冲撞到。”
胤祯没想到德妃想说却是这个，顿时皱起浓眉，“额娘，这和四哥没有关系。完颜氏的身子本来便弱，太医也说了此事。这和四哥又没有关系。”
德妃拍了他一记，指套勾到了他的手背，划出一点红痕，又惹来德妃的担忧，好半晌才把话题又扭回来，“额娘也不是让你和老四疏远，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胤祯咬着腮帮子，看着德妃的模样有些陌生，“额娘，如果你不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四哥的话，我倒还能相信一二。我只是不懂，您为何如何讨厌四哥？”
德妃柳眉倒竖，呵了一句，“十四，你是怎么说话的！太傅教导的礼义廉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胤祯不耐烦地拍拍椅子扶手，今年起他们母子二人这般对话也不算少，胤祯听得耳朵都生茧，又不能撒手离开，惹来德妃伤心落泪。只能陪着笑脸又哄了哄，出来的时候觉得身心俱累。
刚才留下来果然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胤祯把自个给骂了半晌，而后才默不作声地回到阿哥所。回到院子时，完颜氏正在亲自地给孩子做针脚活计，望着胤祯回来后一身低沉的模样，完颜氏把手头的东西放到边上去，走到胤祯身边坐下，“爷这是怎么了？”
胤祯抬手摸了摸完颜氏的头发，低声说道，“额娘和四哥的关系……”他的话语未尽，完颜氏已是明白了胤祯的意思。
德妃对胤禛的不喜并不明显，只是含在潜移默化中。可完颜氏在阿哥所却体会得很是明显。德妃看似温和，实际清冷，少有人能扰动她的心绪，他家爷便是其中之一。爷在的时候，德妃娘娘总是比旁时温和。
那时完颜氏便知道，德妃娘娘心中，四爷和他家爷是不同的。
只是这般话，完颜氏虽知道，却不能说出口。她知道胤祯也心知肚明，可作为独享宠爱的人来说，与胤禛沟通此事果真太难。
完颜氏温和说道，“爷，四爷年长您数岁，也是心胸开阔之人。此事他定然不会和您计较，您也不必过分担忧。”
胤祯不耐烦地扯下腰间的荷包丢到桌面上，“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额娘显然心中还有别的思量，胤祯虽看不清，却感觉得到。希望别真的闹出什么事情便好了，胤祯对胤禛的想法早不如当年，如今也是真心以兄弟相待，无论如何他都不想闹出什么事情来。
那厢，胤禛直到回府，鼻子都感觉痒痒。忍住了打喷嚏的想法，胤禛直接到了外书房，一路上白灯笼还未摘下，胤禛驻足看了片刻，想起了弘晖。
“苏培盛，去把弘晖给爷叫来。”胤禛打定主意，漫步往外书房走去。
半晌后，弘晖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胤禛刚抬头，便面带薄怒，“你的身子骨本便弱，好容易折腾回来，这是打算又再尽数折腾回去？”
弘晖脸色微变，低垂着头走入屋内，“阿玛，孩儿……”
“坐下说话。”胤禛把手里的书籍阖上，走到书桌面前坐下，淡声说道。
弘晖默不作声地按着胤禛的话坐下，耷拉着的模样精神气全无，“孩儿有正常休息，并无大碍。”
胤禛冷哼了声，“你看看你的模样，像是正常？”
弘晖抿唇不说话。
胤禛掩住情绪，“你还在为着你额娘的事情内疚？”他并不打算遮遮掩掩，索性便直接摊开来说话。
弘晖唇色更白，看起来可怜兮兮地缩在椅子上，“阿玛，孩儿只是……如果不是孩儿，额娘如今便不会……”他说得断断续续，很是艰涩。
胤禛道，“便是如此，你额娘也愿意以此交换，不要再做出这般瑟缩态度！你额娘想见到的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不是你如此这般糟蹋身体。”难得温和宽慰的话语，又是站在旁人的角度说话，让弘晖的头不再那么低沉。
“阿玛，是怎么做到的？”弘晖看着胤禛，“孩儿还是觉得难过。”
胤禛收敛了漠然的态度，哪怕那是真相。
“我与你额娘，更像是合作的关系。”胤禛敛去其中更加不该告知的内容，坦然地说道，“她需要一桩婚姻，我需要一个继承人。但你的出生是我等都钟爱的，这与你无关。”
胤禛的确想着安慰弘晖，但也不会对弘晖的问题作出避让。这些本就是弘晖日后应该知道的东西。皇室的结合，从来不是因为所谓的情感。那些东西都是无用的。
……许是得遇到了那个人，才知道有些东西也是真的。
胤禛不说话，默然等着弘晖消化刚才的对话。对面孩子的脸色先是震惊，后又是愤怒，久而久之又化为茫然，最后又安静下来，“所以孩儿也只是阿玛所必须的吗？”
胤禛的指尖在桌面上律动，不骄不躁，“你是长子，该有你承当的责任。明日起在外书房住下，内院的事情与你无关。”正院内已不再有主人，胤禛不会把弘晖交给旁人。
弘晖没有正面得到胤禛的答案很是不甘，得知胤禛的命令也只觉得不忿。只是在他不知不觉中，他的眼中满是灵动，不若刚才那般暗沉。
苏培盛的动作很快，次日就安顿好了所有的事情，弘晖哪怕不情不愿，也只能入内了。上书房那边过几日才需要去，弘晖便一直在外书房待着，安静沉闷得让伺候的人担忧，直到某日阳光明媚，算是初冬里的好日子，底下的人一劝再劝，最红弘晖还是动弹了。
只不过是从外书房挪到了书楼，差别不大，可好歹是出门了。
弘晖知道书楼有二楼，可他所想要的书籍大部分在下面，如果不是偶尔为了温凉的话，他也是几乎不去二楼。
到了书楼，弘晖见着守在底下的绿意，便知道温凉也在上头。自从温凉开始避让他后，他便不曾和温凉接触过，这一次眼见着先生并没有特地避开，不知怎的，弘晖的心情好了些。
绿意给弘晖行礼，弘晖半心半意地点头，然后挥挥手让他的人在下面等着，自己一个人上了二楼。他知道温先生一直都不喜欢有人跟着忙前忙后，这让他也养成了些许习惯，寻常不让人近身。
拾级而上，弘晖看到了安然坐在窗边的温凉，弘晖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忽而泣不成声，哭得难以自制。
胤禛其实在书架旁，忽而听闻此声，惹得温凉与他侧目望去，眼见是弘晖，胤禛虽未动，心中却是欢喜。
除了乌拉那拉氏下葬那日，弘晖不曾哭过，这并不是好事。
温和迟疑片刻，从原位站起身来，走到弘晖面前，洁白的帕子递到弘晖面前，“擦擦眼泪。”声音虽淡，落在深处隐约透着份温和。
弘晖不知道是他思绪混乱想得太多，还是说他真的得到了温凉的关注。羞红着脸接过了温凉的帕子胡乱地擦脸，然后羞怯地说道，“阿玛，先生，弘晖失态了。”他认认真真地给两人行礼。
这短暂的发泄后，弘晖发现他的情绪变得平静了些，想起额娘也不再那么苦闷难受，隐约的痛感还是栖息着，可不再缠绕得那么紧。
温凉点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做出一副安静的模样给父子两人腾位置。他也曾想过下楼去，只是那样更加刻意，只会惹来弘晖尴尬。温凉人虽清冷，如今这把人情世故，能记得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弘晖磨磨蹭蹭地走到胤禛面前，面露尴尬之色，“阿玛……”那软糯的声音倒是恢复了。
胤禛算是松了口气，面上不显，“上书房的功课可做了？”
见着胤禛没提起刚才片刻的失控，弘晖的脸色好了些，认真地说道，“孩儿已是做完了。”
“好。”胤禛颔首，毫不含糊地开始了询问。
温凉在旁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答，忽而觉得他刚才或许下楼才是更好的选择，留着反倒是尴尬。他也不曾料到胤禛会直接和弘晖交谈如此。只是这对弘晖来说的确是好事，刚才那瞬间失控，温凉便察觉到他身上累积的压力。
宣泄出来反倒是好事。
温凉指腹摩挲着页角，最后一行字看完时，弘晖刚好走过来，胤禛并不阻止弘晖和温凉亲近，倒不是为了他自己，只是胤禛察觉到了弘晖对温凉的亲近，许是当年救人残留至今的回念。
胤禛带着苏培盛离开，温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默然想着，如果他现在也跟着离开的话，弘晖是否又会哭鼻子了。
弘晖在温凉对面坐下，只是安静地看着温凉在看书，等到温凉的注意力落到他身上后才小心地说道，“先生。”
温凉阖上书本，淡凉的视线落到弘晖身上，“身体为重。”
弘晖抿唇，他小心地问起一件事情，“当初先生不欲与我相见，是因为……额娘吗？”这个问题实际上逾距了，弘晖在问出时便觉不妥，懊恼地摇头，“先生不必理会我。”
温凉默然地看他，继而颔首，“确是如此。”
弘晖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想念乌拉那拉氏，对其万分地想念。继而也注意起了当初不曾发现过的某些问题来。乌拉那拉氏一直不喜温凉，若真的是因为这般，许是先生避讳也不定。只是这都是他自个的想法，忽而得到温凉的肯定，让弘晖有些许恍惚。
温凉起身，缓缓踱步走到窗边，望着外边景色淡淡说道，“福晋是位好母亲，她只是在保护您罢了。与某接触过多，的确不是好事。您身份尊贵，还是少接触为妙。”
弘晖皱眉，对此不敢苟同，“我敬重先生风骨，这与此又有何干系？”
温凉淡声道，“不过是您心胸宽广罢了。”
弘晖不虞，却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来说服温凉，沉默半晌，却见温凉漫步回来，收拾了桌面的东西后轻声道，“不论他人对福晋看法如何，对您而言，福晋很好。您需要记住这点便是。”
温凉的话语似乎含着深意，弘晖坐在原地看着温凉渐渐远去的身影，默不作声地思索了半日。数日后，弘晖重归上书房，虽比往常安静了些，可毕竟人是恢复过来了。
……
温凉在府中的日子一如既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
绿意小心翼翼地给温凉弄好一个新的荷包，继而站起身来在院子中活动身子。她在温凉身边伺候的日子已有数年，先生的日子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虽然时而有着惊险的事情发生，常也能安然度过。时常让她有种以后也会如此的错觉。
“绿意。”
温凉在屋内唤着她，绿意连忙入内，接过了温凉手中的大猫，“带她出去，我要练字。”
温良虽不喜水，可在温凉认真的时候常爱捣乱，别说是玩弄桌面上的纸张了，便是那角落里的砚台也常常成为大猫玩耍的重点，看着着实闹人。
绿意笑着带着大猫出去，决定余下的时间都和她消磨一块了。
屋内，温凉磨完了墨水后，不经意地望了眼角落的梅花斑点，平移回视线，权当不知，继而摸了张新纸落笔。
小半个时辰后，温凉才停下动作，而后揉捏了下手腕，眉心的些许暗淡散去。
绿意入内，脚边跟着一只不满的大喵，“先生，贝勒爷有请。”温凉微蹙眉心，他刚才想便是胤禛的事情，倒是巧合了。
温凉与胤禛有过一场谈话，这场谈话开始于福晋的丧事后。
温凉并非在质疑胤禛，在思索时便想起了这个可能性，若是福晋的死亡并非人为，那……毕竟那时间的确太巧。
胤禛淡凉如水地说道，“我的确思及过福晋的问题，也做了些打算。只是这些打算都与如今无关。”若是胤禛自身眼见着发生此事，他也会有这般的疑虑。哪怕再小，如是存在也是弊端。
温凉道，“某并不曾说些什么。”胤禛也无需向他解释。
胤禛摇头看他，眉间带着温和，“乌拉那拉氏与我本便带着自身利益，她也不曾亏欠我。至于那些小动作，既然人都去了，也便罢了。其他的事情，先生若是不想知道，我也不会提及。”
他袖手站在廊下，望着月色的模样清朗俊美。温凉想起当初福晋的模样，无怪乎她口中含着弘晖，想法却截然不同。
胤禛的确是不曾想过废妻，福晋并无过错，世上并无两全其美的事情，胤禛也从不这般奢想。至于内院，他多年未曾踏及，这对胤禛来说并不难，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端看想不想做罢了。
他倾心温凉，然也是如此罢了，大事未成前，若真的招惹温凉，对温凉来说只会更加危险。胤禛不是善人，却也做不到拉着温凉滩这般险恶浑水。
数年来，胤禛身侧跟着的人不少，可如温凉这般认真尽责，却从来不要求任何代价的人并不曾有。哪怕温凉一直否认，胤禛也隐约觉察到温凉的想法。似乎世人追捧的东西在温凉看来异常无感，有钱便花在书籍上，无钱便淡然自处，莫说金钱权势，便是皇阿玛的宠爱，温凉从来平静。
连命都不在乎，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在乎？
他没有能留下温凉的筹码。
那一刻，站在小院中回首望着温凉的胤禛，这点明悟是如此清晰了然，根深蒂固。
温凉随着苏培盛去外书房，胤禛彼时正坐在书桌前，手里头拿着一叠书信，虽神色不变，可也面含凝重。
“爷，可是江南出事了？”温凉一眼望见胤禛手中物什，那书信正是戴铎的字迹，而戴铎去的地方正是江南。
胤禛颔首，温凉坐下时，邬思道也缓步过来，见礼后，他在温凉身侧坐下。
胤禛把书信交给温凉查看，这本来是两方不同的人马送来的密信，温凉首先看到的正是戴铎的。
“……江南情形越发严重，两任钦差皆连因故逝世……又有南巡时万岁爷庇佑，此处无法……”温凉扫完全信，顿时对此刻的情况有了明显的认识，与邬思道手中信件交换后，这一封的内容对照了戴铎书信的内容。
江南官场的混乱一直如是，江宁织造曹寅是康熙的重臣，也算得上名臣，可也有亏空两淮盐课银的现象，更别说是其他宵小。
戴铎如此，也仅是把相关的内容告知京城，以免胤禛要动时不知江南处境。康熙定然是知道江南的情况，只是如今康熙已不再是当初那般严苛，做事都较为柔和，除开对皇位的看重外，朝政上的手段也渐渐缓和。
“爷打算如何？”这内里不过是再度阐述了江南的事情，与以往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胤禛特地把他们叫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此事。
胤禛温和地说道，“先生说得不错，江南官场混乱，要打开局面很难，可这也是要紧之处。”胤礽落败，如今这块原本独属于太子的肥肉四散开来，盯着的人可是不少。
温凉颔首，他知道了胤禛的心思，如今胤禛在明面上的势力并不多，虽私底下有着粘杆处在，可粘杆处到底不能摆到明面上来。仍是需要有更强有力的部署。
胤禛是想再派人到江南去，而这人选，便是在他与邬思道两人中！
温凉在心中摇头，重新确认了胤禛的意思，这人定然是邬思道。温凉身份特殊，若是离京，定然会引来康熙帝的注意。更何况江南处境危险，此人一去，归期不定，安危未知，一切都是未定。
可这对温凉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温凉道，“爷是打算派人出京？”他回眸望着邬思道，又安然道，“若是如此，某愿前往。”
胤禛神色微动，“先生欲往江南去？”
“若爷有需求，自该如此。”温凉淡然而语。邬思道的话，也合该有着去处，温凉注意到了那密信中夹杂着胤禛对江南的布局，若是如此，邬思道的地点，其实胤禛早便有了想法。只是此番又变更了而已。
邬思道柔和地说道，“温兄，江南危险如斯，还是交由邬某去吧。”他便是游幕出身，对江南情况也更是了解。
温凉摇头，他并非是为了自个，“如今局势待定，万岁爷杀鸡儆猴，局势算是安稳，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大乱子。眼下大多注意皆落在江南，若能把江南收归爷麾下，对爷也是好事。”
胤禛虽明了此事，可江南若是这般容易，便不会有那么多乱事了。
温凉似是知道胤禛心思，道，“爷对邬先生早就有了安排，既有某在，又何须再度调换？至于危险，在何处都一般无二。”他眼眸神采平静淡然，并不曾有所动摇。
胤禛抿紧唇线，“此事稍后再议。”
温凉从外书房回来时，伸手抱住了往他这里跳来的大猫，在庭院中落座时，温良又不满地拍着他的手腕，一跃到桌面上蹲坐，低头舔着脖颈处的绒毛。
不多时，温凉和大猫的相处又换了种形式，大猫千方百计终于得到了温凉的左手，然后悠然地把手掌压在软波波的肚子下面，又兴高采烈地侧躺，抱着尾巴尖活泼地蹬脚。
温凉也随她去，思绪落到了今日未尽的会议中去。胤禛有此态度，不足为奇。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温凉若是出京，危险性更大。然便是这般，温凉才必须出京。
那日温凉昏迷初醒时，望见胤禛倦怠温柔的视线时，他便知道他该离开，且越早越好。福晋去世后，哪怕在孝期内，可依着胤禛的身份，如今康熙该给他定下新的人选。
然一片安然寂静。
温凉不信胤禛在其中没动什么手脚，福晋的去世是意外，可之后的布置便不是意外。胤禛丧妻再娶本是正常之事，可若是胤禛为他而按下了这般想法，那么温凉不能再留。
数日后，胤禛再召温凉，应允了此事。
又半月，温凉头次递牌子入外奏事处，等着两层转交到了御前，又被召唤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百官若是在早朝外的时间求见，便是需要经过这样的层层手续，若是能见到自然是行事，若是不能，也只能够打道回府了。
温凉的身份特殊，夹杂在一群官员中很是刺眼，还未等他们从景运门入宫时，梁九功的身影便匆匆出现在门口，接走了温凉。
候着的官员面面相觑，面上虽老实，实际上心理却泛起了各种想法，便不再赘述了。
温凉一路安静地随着梁九功直乾清宫，原本照着他的身份不得递牌子，只是温凉取的是胤禛的凭证，宫中又知道有这么个人，这来往消息的传送自然是快。
康熙帝坐在上首，见着温凉入内，一个纸团丢到温凉头上，“朕不召见你，你就不知道入宫看看朕？白担心你这个臭小子了。”
自从温凉受伤至今，他数月未曾入宫了。
温凉欠身道，“某的确有过。”
“见着你那模样就想揍人，还不赶紧坐下？”康熙帝瞪眼，看着温凉的模样的确像是要训人。温凉老神在在地坐下，而后言道，“某不日便要出宫，今日是来辞行的。”
康熙刚端起茶盏，便一顿，“温凉要出京？”
温凉安然地说道，“确是如此，某欲下江南，顺水路回故土。”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能再次点亮。

第六十四章
温凉辞行，是早就有所打算的事情。
他在康熙帝的心中毕竟有着一定的地位， 若是温凉不告而别， 等着康熙帝再度想起他的时候， 胤禛或多或少有些麻烦。这也是温凉知道不合规矩，也要递牌子入宫的缘由。
若是经由胤禛的口中告知康熙帝此事，便无形中带着更多的政治色彩，这不利于此事的进行。
康熙帝道， “你打算回广东？”
温凉颔首， “的确如此，多年不曾回去， 某心中感念。”
康熙帝手中的茶盏咔哒一声放回原位，哼笑了声， “温凉， 说实话， 我不想听见这种假大空的话语。”
温凉平静言道，“某打算游历四方。”这转换异常直接。
康熙帝揉揉额头，看起来对温凉没辙， “朕这么多日没召你，你就不担心是朕嫌弃你了？你倒是痛快，递了牌子就为了这事。”
“万岁爷是为了保证某的安全， 某为何需要质疑？”温凉语调平淡，偏头望着康熙帝的模样很是无辜。康熙摆摆手，把温凉揪到棋盘前，“下棋。”
温凉面无表情地摸了棋子， 面无表情地下棋，面无表情地输了。
康熙帝和胤禛这父子二人似乎都有着同样的恶趣味，温凉在第三次输了后，默然地想到。
康熙帝连赢温凉五盘后，看起来才舒心，悠然自得地饮着茶水，“想过什么时候回来？”温凉端起茶盏，吹散了浮在表面的茶叶，“若是京中无碍，某不打算回来。”
“你这小子，胤禛可知道此事？”康熙帝倒是没想到温凉是打着一去不复返的主意。
温凉微蹙眉心，刚才不注意被茶水烫到舌尖，刺痛让他放下了茶盏，“某不曾告诉过爷此事，因此还请万岁爷不要告知。”
康熙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还像孩子，居然还想着朕给你保守秘密？”
温凉敛眉，一本正经地说道，“某信任万岁爷，自是不会去做那些背后打小报告的事情。”康熙帝虽不知道小报告是何意，可大概意思也是清楚，看着温凉这般想法，倒是好奇，“若是朕告诉老四呢？”
“那就回来。”温凉淡定得仿佛刚才让康熙帝别说话的人不是他，惹得康熙帝哈哈大笑，“罢了罢了，逗弄你这小子真是无趣，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倒是想知道，温凉可会有变脸的时候。”
莫说是变脸了，除了那极淡的情绪外，康熙帝甚至未曾见过温凉喜笑颜开的模样，想必依着温凉的性格，此生都看不到了。
温凉认真思索，而后答道，“某也不曾见过某变脸的时候，因而某也不知道。”
这种剖析自个，又老实回答的模样，惹来康熙帝的无奈，伸手拍了拍棋盘，“下棋。”
温凉下了半天的棋，回到贝勒府后，还未等入内，便被胤禛叫到了外书房。温凉虽打算出京，只是这毕竟临近年关，大雪封路，温凉也不打算顶着风雪离京，不过是提前告知康熙帝以免不敬。
当温凉意识到在宫内下棋，在宫外还是下棋时，他微噘嘴，无辜的模样让胤禛心口漏跳了一拍，继而了然道，“在宫中也是陪着皇阿玛下棋？”
温凉安静点头。
胤禛让苏培盛把棋盘撤走，“那便不下棋了。”眼见着温凉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胤禛忍不住笑，“先生今日的情绪倒是和缓。”没有紧绷着精神，倒是流露出了不少隐晦的情绪。
温凉道，“某一直如此。”
胤禛笑，把一枚印章放到温凉面前，“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先生把此物放在身上防身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是把大半身家都交到了温凉手里，凭此印章，温凉便可调动胤禛麾下所有的粘杆处人手。
温凉凝眉，“爷，这等物什太过珍贵，不该交由我手。”
粘杆处行事隐蔽，温凉从不曾过问这个机构。且因为藏在暗处，从来是认物不认人，若是温凉以此凭据要求做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粘杆处也只会照做不误。这对胤禛来说的确是个大隐患。
胤禛靠在椅背上，怡然自得地说道，“我相信先生，也相信自身。此物先生还是收下吧。”
胤禛的态度不容拒绝，若是温凉当真要离京，这不过是确保万一的保护罢了。便是温凉不动用此物，路途中也有侍从跟随温凉保护安全。
温凉眼波微动，最终还是收下了胤禛的信物。
如今距离温凉离京还有三两个月，胤禛便提前做好了准备，如此厚待，的确让温凉有些许感念。
胤禛不知温凉心中念想，开始与温凉谈论起江南如今的局势。这是大事，温凉立刻便收敛心绪开始与胤禛交谈起来。
眨眼间，很快到了年关，今年府上有人过世，禛贝勒府很是低调，谢绝了一切来往，安静地度过。胤禛低调地召了数位幕僚商讨了年初的事情，而后便各自散去。幕僚也是人，在年关时节也有不少告假归家，前院倒是安静不少。
除夕夜，胤禛带着弘晖等人入宫，贝勒府便安静下来，温凉让小院的人自个玩闹去，除了绿意坚持留下来外，便是连铜雀也是离开了。
温凉站在廊下看着飘雪，许久后让绿意不必跟着，自个出了庭院散步。温凉只披着身上狐裘，便是连伞都未撑，散落的雪花便径直地落入了他的脖颈，冷彻寒意侵入骨髓，倒是更让人清醒了。
路上小径都闪着微光，月色清凉，银白光芒照着大地，便是没有灯笼，温凉也能看清楚前方的路径，漫步走到花园中，他发现并非只有他一人有这般兴致。
邬思道安坐在湖边亭子中，孤身一人望着水中月，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只是温凉的脚步声飒飒，引起了他的回头，见是温凉站在园门口，邬思道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温兄不妨也坐下赏景如何？”
温凉顺着石子路走到亭子口，邬思道单薄的模样让他微微蹙眉，“你穿得过少了。”
邬思道漠不关心地笑道，“无碍，待会便回去了。”
温凉在石凳坐下，雪花纷纷洒洒落入湖面的景色的确好看，仿佛天地苍茫，唯有此景。打着旋儿的白点从天悠扬散落，最终触湖而化，融入这微起波澜的湖面中去，如万水归海一般。
邬思道望着温凉古井无波的眼神，忽而言道，“先生可曾想过，便是出府了，或许也得不到想要的结局？”他的话中意有所指。
温凉侧目看他，“这又有何关系，至少某尽力了。”邬思道果真是知道了。
邬思道是极其聪慧的人，他不如绿意接触温凉胤禛的时间那般长，察觉到此事全凭其敏锐的思维，“温兄真是洒脱之人。”
温凉看着湖中景色，平缓地说道，“邬先生还是不要涉及此事，对你无益。”不论邬思道是欲劝阻也好，嫌恶也罢，若是让胤禛知了此事，邬思道怕是留不下来了。
邬思道轻笑道，“邬某并非蠢物，自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钦佩温兄，不欲温兄因此折损罢了。”聪明人说话总是快活些，彼此间都知道对方到底是何心思。
温凉安放在膝盖上的指尖不经意地滑过狐裘，温暖的触感让他轻吸了口冷气，“邬先生似乎深有所感？”那回望邬思道的视线猛然透露出凌冽之色。
邬思道一怔，继而眉眼弯弯，“温兄果然敏锐。”他并没有阐述己身情感的喜好，只是见着温凉出尘淡雅，不欲他落入此间世俗，这不定是好事。
温凉从容地说道，“若是如此，邬先生大可不必担忧。”
邬思道颔首，没有再言，只是安静地看着湖面水色，便是这般安静坐着的模样，他身上也总是透露出寂寥的色彩。
温凉在府内算是关系好的人唯有数人，沈竹一贯温和，脾气很好，也常是主事人。而戴铎才思敏捷，常语出惊人死不休，便是对胤禛也时常直言不讳。而邬思道与这两人完全不同。
某种程度，温凉与邬思道很是相似，两人更看重的是结果如何，期间的付出哪怕是己身，为了成就似乎也无所畏惧。除开偶尔几次外，温凉常见邬思道的笑意，可那对比沈竹与戴铎，更像是常年摘不下的面具。
温凉思忖了片刻，对旁人的情感生活不感兴趣，并不复言。只是忽然想起一事，望着邬思道，“爷已然决定让你回河南，你为何偏偏选中了田文镜？”
田文镜此刻不过是个小官，便是历史上他与田文镜是真的相辅相成，可时机不同，邬思道却还是选中了他？
邬思道缓缓言道，“四爷给出的人选中，唯有此人的身份背景最为干净，算是保皇党。他为官二十余年，案卷算是可以。如今升任直隶易州知州，正是缺少幕僚时，若能有所作为，他此前的底层经验便是好事。”那厚实的经验再加上一点政绩，足以更上一层楼。
温凉思忖后，点头认同了邬思道的看法，的确是如此。
“戴铎昨日来信。”
温凉启唇，把刚才思及的事情告诉了邬思道，“当初被救起的人，确是你的友人。”戴铎的书信一贯是分着公事与私事，公事一概是给胤禛的，私事是给温凉的。
此前温凉收到了戴铎的信件，其中提及了此事，便说那人清醒后，的确是提及了邬思道的名字，如今看来，确是当初邬思道所提及的友人。
邬思道呆住，那恬静的神色微变，继而破碎流露出庆幸悔恨，“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温凉当初的未定，如今的确定，对邬思道而言也是折磨，只是终究是个好消息。
他垂眉半晌，待重新回神时，眼角微红，打趣道，“温兄如今才告知邬某此事，难道是为了防止邬某抢着去江南不成？”话虽如此，那舒缓言笑的模样也不是认真。
温凉微挑眉峰，“只是不曾碰上罢了。”一顿，继而言道，“便是你想去，也不给。”
邬思道含笑，那周身郁郁气息散开不少，“人活着便是最大的幸事了，其他的也不做他想。”他既应承，也投靠了胤禛，便没有为了己身的事情而远去的道理。
温凉漫不经心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节奏，“那人应该会被送往易州，远离江南，届时你等该能会面。”
邬思道的思绪大起大落，由悲到喜，接连两个好消息让他有些诧异。片刻后，邬思道站起身行了大礼，“邬某多谢温先生。”
邬思道本性聪慧，不过寥寥数语，便得知了此事的缘由，若不是温凉从中建议，不会如此。
温凉随着邬思道的动作起身避让，“某只是做了些微末小事，邬先生无需记挂。”
邬思道也不曾执意，站直了身子言道，“先生大恩，邬某无以为报。既然先生如此重恩，有一事，邬某却是担忧先生。”
“先生行事一贯直率，不顾世俗，当乃洒脱君子，只是世人无知罢了。四爷与你有恩，然这般恩情，先生也尽数偿还。若大事可成，当防尊者鸟尽弓藏。”
邬思道向来说话都是含糊不清，这等仗义执言的话语自是从不曾有，若不是温凉，他当不会说到这般透彻。
君子之道者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邬思道以为，温凉已然切合有二，本心坚定之人，不为外物所动。风骨魁奇者，坦然经世，言而无畏，不曾后悔。
如此可敬可叹之人，若是折损，邬思道不忍。
“邬先生可知，这院中若有他人，你的性命不保？”温凉长身而立，风度自成，空灵隽永之气顿生。
邬思道叹息着，“人生在世，总会做几件出格的事情。若是因此出事，也是邬某所选，无关先生。”做事不后悔很难，可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后悔。总会有那么几件明知不能做，还是会做的事情。
温凉敛眉，望着湖光，“邬先生的话，某记下了。”
邬思道不再言语，如此对温凉来说已是足够。若非他察觉到温凉不似当初那般，也不必再三提醒。温凉确是奇人，智谋才略无一不缺，对其他全然不关注，可如果一直这般也是好事，若是开窍了……
贝勒爷候着这漫长时光，欲等待先生开窍，这次远避江南，又何尝不是温凉的选择？胤禛应允了，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放纵？
邬思道真切希望，不该发生的不可发生，不然……便是祸事了。
温凉顶着漫天大雪回到小院，嘱咐了绿意一句，“明日派人去看望邬先生。”邬思道的身板看起来也不像是强壮，若是伤寒发热也是不好。
他倒是想过给他披风，奈何邬思道婉拒了。
绿意记下此事，小厨房早就备着热水，如今温凉回来，她连忙让人打了热水回来给温凉泡脚。铜盆放好后，温凉让绿意退下，自个在屋中浸泡起来。刺痒酸疼的感觉泛起，温凉忍耐了大半会，才让脚踝完全没过热气，落入水中。
冬日总是容易冻伤，温凉的靴子是绿意特地加厚过，可当小腿都隐约埋没在雪中，便是再厚都没有。温凉坐在小凳子上面按摩着脚趾，酸疼过后，又慢慢舒缓起来。
温凉虽不喜毛毯，可到了冬日，绿意还是在屋内都铺上了软软暖暖的地毯，屋内又通了地热，温凉在擦干水渍后便光着脚在屋内走动。
时辰渐晚，可温凉还不想睡，内屋与书房是打通的，温凉便踩着地毯直接走到了书房取书，又踩着软软的浅凹回来，靠在软塌上看书。
温良喵喵叫从屋外跳进来，为着屋内的暖意舒服地眯起了猫瞳，伸出一只前爪子舔了舔毛，轻巧地跃到了温凉的腹部，安然地踩了踩，满意地蹲下来。
温凉看着内衬被大猫踩出的梅花印，漫不经心地又掀了一页，他半曲着膝盖看书，如此倒是把这大猫都圈在怀里了。
软垫湿冷冷的，不过顺着大猫压下来的软肚子，又很快温暖起来。温良呼噜噜地打着小软声，好半会趴在温凉的肚子，猫头靠在右手手腕处睡着了。
温凉也不管她，安坐着继续看书。
远处喧嚣声起，随着时辰越晚倒是越发的热闹起来。烛火通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烟花乍放，绚烂了广袤苍穹。
子时悄然而至，新的一年到了。
小院寂然，温凉放假后，私下便各自聚起，只有绿意时不时出去看看温凉的情况，后又被温凉赶着去玩。
比起他处热闹，此处倒是安然自在，静寂无声。
子时过后，温凉看完大半的内容，躺在肚子上的温良早就软成一滩，两只前爪爪抵在温凉的手腕上，后爪爪倒是肆无忌惮地踩在了胸膛上，软乎乎地打着小呼噜，时不时挨挨蹭蹭。
温凉把书籍放在他处，原本是想着起身穿上鞋袜，看着大猫的模样，又默默地把书籍取回来，打算乘夜色安静，把尾巴给看完。
小院太安静了，安静到一道俊挺身影从外头而至，都发不出半点声响。门扉半阖着，胤禛凝眉站在屋外，对小院的散漫既微怒又无奈。
先生又把身边的人都遣开了。
胤禛屈指轻敲门扉，叩叩的声响惹来温凉视线，他微妙地看着己身的姿态，又望着那自如入内的胤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起身行礼，还是继续坐着。
胤禛一眼便看到软在温凉身上的大猫，失笑道，“我说先生为何保持着这般姿势，原来是温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久了容易不舒服，温凉身体的确有些僵硬。
大手抱起软成一长条的温良，胤禛搂着她坐在中间的靠椅上，大猫迷瞪瞪抬眼看看是谁胆大包天乱摸，一瞧是胤禛，啪叽一声又倒在胤禛的膝盖上，不过一息又呼噜噜起来，非常的淡定了。
温凉换了个姿势坐直了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温凉略微动弹了两下，这才舒服了些。
胤禛的视线在温凉身上扫过，又在白净脚踝停留一瞬，很快便移开，目视着温凉清亮眼眸。
“爷那么早便回来？”到底是家宴，便是皇宫也是不例外，总得是到子时才归，如今不过子时三刻，倒是早了。
胤禛摸着大猫柔顺的毛发，漫不经意地言道，“少了人，没滋没味的，也便散了。”
哪怕是家宴，胤礽和胤祉也是不能出席，康熙帝连子时都没撑过，早早便退场了。如果不是留在那里看着几个小的，胤禛也是早就离开。
年宴对他们来说，倒是最需要演技的时候了，献礼时争先恐后地露出父慈子孝的模样，敬酒的时候又纷纷温和以对，颇为考验忍耐。许是康熙帝也看到厌烦，今年只是走了个过场。
如此距离，温凉能够闻到胤禛身上那淡淡的酒意，并不浓郁，只隐约地散在室内，似有似无地撩拨着。
胤禛踏雪前来，倒也不是为了什么事，只是忽而心有所感，便径直前来。等到两人相对而坐，胤禛轻道，“先生，新年如意。”
温凉一怔，忽而想到，这不是胤禛第一年在除夕夜前来了。
之前数年，每一年宫中宴会后，胤禛都会过来，有时是真的有事，有时是安静坐着，然后在离开的时候说一句新年如意。
这么些年，每年第一位祝贺他的人，永远是胤禛。
温凉敛息，那瞬间有暖流爬上心头，继而栖息在眉宇间，“爷，新年如意。”仿佛是习惯了，温凉下意识脱口而出。
胤禛轻笑，撸着大猫的毛发，软软长毛勾在手指上，又悄然滑开，“先生可想出府散心？”
温凉不解看他，“眼下？”便是京城除夕热闹，此刻也该渐渐散去。
胤禛颔首，“西市不会这么快散，若是先生想去，如今还是能看个热闹。”马车从宫中回来时，胤禛正好看到了那处热闹的场景，苏培盛见胤禛有兴趣，便说了几句。
温凉默然望着窗外雪景，片刻后露出极浅笑意，“有何不可？”
今夜除夕，一年到头难得的日子，温凉确是升起了些许不明的心绪，他日如何日后再言，逍遥一刻也未尝不可。
胤禛心满意足地看见了温凉转瞬即逝的笑意，心知哪怕是温凉自个也完全不曾注意到此事。他也没有提醒温凉，只是约好见面，便把大猫放回软塌上先行离开。
温凉半靠着软塌望着胤禛离开的背影，懒散地蹭蹭大猫软软的毛发，此刻迷糊的温良软萌地看着他，任着温凉动作，好半晌才落地站起身来，这才注意到他的脚依旧白净，刚才是赤脚和胤禛见面。
温凉抿唇，脚趾头不自觉动了动，他习惯于把身体包裹在层层衣裳后面，忽然注意到这点缺漏，难得不自在。
待绿意听到动静出来，却见温凉穿戴好衣裳，外面披着一件不大常用的深黑大裘，顿时诧异，“先生打算出门？”如今子时过半，先生若是出去，是要去哪儿？
温凉不经意侧过头去望了眼铜镜，顿时有了主意，在铜镜前落座。原本他便习惯了女装人设，粉黛装饰在他换回原身后并不曾动用过，可温凉也不排斥这些东西上脸。
“出府。”温凉随手给自个改了眉形，又画了颗痣，顺便还想着给脸上再大动，让绿意看得着实不忍，连忙上前帮着修整。按着温凉的做法虽是能让旁人一眼扫去不能辨别，可这般糟蹋面相着实让绿意无奈。
温凉倒也不在意，任着绿意弄完后，也只是匆匆扫了眼，确认的确是能稍微掩盖后，便径直出去，绿意有些担忧，跟着先生一起到了侧门。
贝勒府的正门是对着街道，侧门则是偏僻了些，此刻小门正停着辆马车，苏培盛换了装扮守在车辕处，眼见着温凉出门，正想着去迎，一抬头见着温凉的模样顿时愣住。
温凉本身便会武，也不需他人相助才能上车，扶着车辕便直接上去了，留着绿意和苏培盛面面相觑。
绿意在心里暗骂自个愚蠢，如今夜深，若不是随着爷，先生也不会出府的想法。
早知道是跟着贝勒爷出府，绿意便该顺着先生的意思往丑里画。
苏培盛瞧见绿意那懊恼的模样，眨眼间便知道这出自何人手笔，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便让车夫开动了。
留下绿意着恼地在原地站了好半晌，这才无奈地回了小院，决意今夜便撑到先生回来才能安心。
胤禛回了外书房便着苏培盛去准备马车。刚才胤禛入内时，苏培盛是在院门候着的，如何不知道爷要和谁一同出门，连忙下去准备。
胤禛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这才上了马车直接在侧门停住。他本意是打算减少些意外，可不曾想到温凉撩开帘子那瞬，他眼里心中就只有一人。
温凉眉目清寒，微勾勒的眉峰狭长，带着不常有的锐利，可眼眸下那鲜红泪痣软化了温凉通身清冽的气息，眼眸流转间带出浅淡光华，那瞬间乍放的魅力生生慑住胤禛的心神。
青年在胤禛身侧坐下，丝毫不知刚才那车帘撩起的瞬间造成的影响，安静地说道，“爷久等了。”
“……你上妆了？”胤禛低沉着嗓音道，含着几不可察的暗哑。
温凉点头，“刚才想岔了。”他本认为深夜出行，若是被认出许是不大妥当，可画完后忽而想起胤禛，那张脸放到何处都容易引起关注，温凉便是伪装了也是无益。
只是那时出门了，便没有再回去卸妆的打算，反正那装扮并不浓。
胤禛单手靠在窗边，在黑暗中掩盖着无奈的笑意，先生许是不知，这装扮果真无济于事，反倒是更加……罢了。
胤禛闭眼，重新睁开时，涌动的暗流早已消失。马车哒哒地走过街道，不多时便越发热闹起来，那灯光流彩也照映在窗帘上，透出些许光亮。
马车在拐弯处时便停下来，苏培盛取了凳子放置，胤禛先行下了马车，帮着后头下车的温凉撩起了帘子。温凉踩住凳子，“多谢爷。”
胤禛不言，只一摆手，跟着的侍从便四散开来掩护，两人往街道走去，身后跟着的只有苏培盛一人。
西市的热闹果真还未结束，街道上张灯结彩，不过几步便有新奇的物什摆弄，喷火龙吞长剑都是常年的老招牌，远处又有舞狮弄龙，猛然间喝彩声闹起，便是喜庆气息。红彤彤的大灯笼挂满了街道店铺，来往的行人都挂着笑容，哪怕是那嬉闹的孩童都含着年味的笑意。
温凉来此多年，第一次体味到如此鲜活的人间味。摩肩接踵的人群嬉笑着，到处皆是欢声笑语，喜悦的红色布满视野，连漆黑的夜空都宛若被渲染出一层红晕来。
“跟紧我。”胤禛低声道，他的确未料到如此深夜，仍有如此多百姓在外，想必这几日解除宵禁，巡捕怕是夜以继日地折腾着。
此前最热闹的该是皇城前的那段，康熙帝特地让人放烟火，那漂亮绚烂的瞬间惹来无数人观看，只是值此深夜，大半人皆归家，唯有此处仍在跨年的喜悦中。
温凉本打算说些什么，不过人声喧闹，胤禛听不清楚，温凉只得踮起脚尖靠近了些，“爷，某打算去那处。”温凉伸手遥指了远处的茶楼，那处也含在这张灯结彩的画面中。
胤禛点头，顺其自然地握住温凉的手腕往前走，人群拥挤，不经意间就被挤散开来。苏培盛委屈地跟在后面，遥遥望着前头两位并肩而去，自个还在人群中奋斗挣扎。
主子，您等等，奴才还在后头呢。待胤禛与温凉两人一同出现在茶楼上时，苏培盛还绝望地在楼下人挤人。
温凉微动手腕，自然地从胤禛手中挣动而出，胤禛也镇定地任着他滑走。
如今毕竟是深夜，茶楼走了不少人，雅间还是有的。
温凉站在窗边望着底下热闹的场面，仿佛自个也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中，头次体会到年味是怎样的感觉。
苏培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从楼下挤到楼上，好容易找到了雅间，见着两位主子并肩站在窗边看景，便又连轴转寻人安排了茶水点心，这才安静下来守在边上。
“先生可是喜欢？”胤禛轻笑道，宫中的宴会总是夹杂着勾心斗角，比之万寿节也是有过之而不及，如此纯粹地感受已是很久都不曾有的事情。
“很好。”温凉抿唇道，安静地看着底下又一阵喧闹声起，原来是有杂耍玩了个新花样，顿时惹来围观百姓的叫好声，那铜盘上接连不断地打赏声映衬着喜悦的情绪。
何为国，何为家，何为百姓，何为富强。生在此间，若能有所作为，也的确是幸事。
温凉的视线从街道移开，半开的窗户也未曾推上，他在桌边落座，随意地给彼此斟茶，而后取了一杯轻啜了口，还算可以。
胤禛伴着那屋外震天声响回来，取了另外一杯，“不若饮酒？”
温凉一本正经地拒绝，“酒为失控之物，还是少饮为妙。且此乃茶楼，还是不做那些出格事情了。”
胤禛倒也无谓，只是温凉隐约觉得他有点失望……
他仔细联想了与喝酒有关的事情后，温凉毫不犹豫地在酒类上面打了个大叉。他在喝醉后的模样偶有失态，日后当不能再纵意如此。
胤禛放下茶杯招来苏培盛，“你去问问这茶楼可曾有什么能果腹的东西？”他望着那外头依旧人挤人的模样，便是让苏培盛去买，回来都不知是何时了。
迎着温凉的目光，胤禛淡然道，“宫宴少有能入口的东西。”莫说是入口了，在那勾心斗角的画面中吃那冰冷的膳食，胤禛都生怕胃疼。
苏培盛最后硬生生把茶楼自用的厨师给挖出来了，一锭银子下去，新鲜出炉了两碗面条。他端着这两碗回到室内，衷心期望这最后的一点食材所捣鼓出来的东西能入口。
温凉看着热腾腾被端到他面前来的面条，又看着对面胤禛身前也摆着一碗同样的面条陷入沉默，他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小玩意了。重复一遍，温凉并不是很喜欢……面食类的东西，小厨房从不会做这些，因为绿意知道温凉不会尝试。
胤禛吃了第一口，并未表露出好吃还是难吃，“以先生的进食习惯，如今定然是饿了，不吃点吗？”
温凉的食量很少，并不是那么足以支撑到现在。
他垂眸看了眼面碗，最后慢吞吞地抽出了筷子，夹了一筷子，十根面条掉了八根。温凉面无表情地把这余下的两根面条吃掉。继续夹第二筷子，九根掉了六根，很好，有进步。
胤禛显然知道了温凉刚才那短暂的迟疑是为了何事，心中虽然好笑，可面上不曾流露出半分，“先生可以稍微用力点。”他看到温凉并没有很用力地使着筷子。
“会断。”温凉那笃定的语气透露了些许不得了的事情，胤禛眼中透出笑意，不再说话。
除夕夜，胤禛和温凉两人坐在茶楼，听着窗外敲锣打鼓放鞭炮的声音，面对面地吃面条。很难说这幅画面意味着什么，只是半个时辰后，乘着外面人渐渐少了，两人又离开茶楼混入人群中，开始走马观花地看起街道两侧的小摊。
大部分摊贩都开始收拾了，小半部分还在招揽顾客。
温凉注意到有很多都是手艺人，比如不远处那个在捏小糖人的老师傅。那个小摊如今还围着几个孩童，更有着后面跟着的大人在。
扎着小揪揪的孩童眼巴巴地看着老师傅灵活地用小棍子勾勒着，不多时给他弄出了一只小猴子。孩子喜笑颜开地举着糖人被长辈带走了，那空位立刻又被一个下一个眼巴巴的孩子盯着，那可怜可爱的模样惹来老师傅的呵呵笑，又开始了下一个动作。
胤禛注意到温凉长久驻足的模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那橙黄色糖人上停留半晌，低声言道，“先生想要这个？”语气温和，大有若是温凉想要，便去买来的作派。
温凉摇头，淡声道，“只是想起了些事情。”
他重新往前走，身侧是胤禛的温度，即便他并不曾回头，也感觉得到那留有痕迹的视线仍停留在身上。
“某曾经很渴求糖果。”很甜，很腻的东西，但也带着某种特殊的意义，“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甜食带来的一时安慰并不能掩盖什么，自此后，温凉再也没碰过这东西。
胤禛收敛笑意，不知在思索什么。
不知何时，温凉察觉有人扯住衣袖，刚回首，右手就被塞入一根小糖人，香甜的味道一如往昔，橙黄的色彩在眼前晃悠。
胤禛站在他面前，柔和地说道，“那是过去，现在是当下。”
他在说及“现在”这两个词语时，微妙重读了。
温凉低头看着这直接递到手里来的糖人，半晌后握住木棍，举着糖人走街串巷。他不曾得知胤禛是何时买下这根糖人，胤禛也不曾询问温凉的过往事迹。
当这场特殊的游玩走向结尾时，正值天边擦亮，晨曦初露，空气中饱含露水，便是深吸一口气都觉得胸肺都充斥着水雾。
他们重新回到停住马车的角落，车夫正靠在车厢上打盹。苏培盛去拍醒他，重新准备回府的时候，胤禛注意到温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根小糖人身上。
许是因为清晨露重，那根糖人微微化开，衣裳处垂落了几根糖丝，若是置之不理，不多时这根糖人便会彻底融化在日头下。
温凉盯着它看了许久，最后在胤禛打算说些什么时，他一口咬掉糖人大半个身子，咔嚓咔嚓的声响从他鼓鼓的腮帮子传来，胤禛便见着温凉镇定自若地啃着糖人，鼓着脸颊把一大块糖都给吃完了，最后还给出合理评价，“太甜了。”
胤禛终是忍不住朗声大笑，为着一路上温凉那些令人喜爱而不自知的行为越发心软。他伸出手去，那宽厚的手掌刚好轻抚温凉含着糖果的脸颊，掌下温暖的触感以及那鼓鼓硬硬的感觉让胤禛忍不住又笑，稍显粗粝的大拇指慎之又慎地擦过那滴被点上的泪痣。
眼前的青年真的很好。
胤禛撤手，温和道，“该上马车了。”
温凉抿唇。
街道含着些许薄雾，寂静的街道上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马车在侧门停下，两道身影从马车内出来，温凉安静地说道，“此次劳烦爷带某出来。”他停顿片刻，缓和了些语气，“某第一次看到京城的年节，这很好。”
胤禛轻笑，“先生欢喜便是，是时候该歇息了。”
暖阳渐渐洒落地面，可伴随着这初阳，后半夜停了的雪花又开始飘扬。在飒飒作响的声音中，胤禛送着温凉回到小院，亲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层层掩映的枝叶中。
温凉直到入了屋门，才发觉掩盖在裘衣下面，他仍捏着那根小木棍。那根曾包裹着糖人的小木棍有些黏糊糊的，温凉把桌面备着的水壶倒了些水出来，用手帕擦干了那层糖丝，最后把它给收起来，摆着了或许连他也不记得的位置。
然他到底没有把这东西丢掉。
这年末贝勒府过得很是安静，胤禛并没有把内院交给李侧福晋掌管，而是把他当初的奶嬷嬷又重新请出来，帮着扶持着后院该做的事情。有着胤禛在，无人敢对这奶嬷嬷不敬。
待休假那几日一过，百官开始重新上朝时，许是被那新年的气息所影响，这几日若是真的有事情的话，大家也都是懒散地应付，并没有很激烈的争吵。
康熙对这般倒是很满意，过得很是舒坦。这一舒坦，他便有些心痒痒。
“梁九功，当初温凉说他何时出京来着？”康熙帝随口问道，梁九功在身后躬身，“回万岁爷，先生当初说的是三月里。”
康熙帝满意地点头，“既是如此，你传道口谕，过两日朕要去他庄子上看看。”梁九功眨眼间就想起那个庄子是哪个庄子，笑着说道，“奴才立刻就去。”
温凉接到旨意时，正好在花厅内，彼时随同在内的人还有胤祯与胤祥二人。胤禛原本也是在的，可似乎突然出了什么要紧事，被张起麟请走了。
传旨的太监被径直引来花厅时，见着胤祯与胤祥二人也不奇怪，含笑着躬身，“十三爷，十四爷，温先生，奴才有礼了。”
温凉起身虚扶起他，“陈公公不必多礼。”此人一贯是来府上传旨的人，一来二去彼此间也算是熟悉了。
陈公公笑道，“温先生，万岁爷口谕，两日后将到先生庄子上看看，还请温先生到时可得在场才是。”这后面这句话便是陈公公的提点了。虽说温凉不是傻子，可多说两句好话又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温凉眼波微动，颔首应道，“某知道了，劳陈公公跑一趟了。不若坐下一起吃茶歇歇脚？”陈公公脸上的笑意更真实了些，温凉的话从来都不是客套话，初次来陈公公不过意思意思地应了句，结果真的和温凉喝了一盅茶，日后他便知道，温先生是很真实的人。
“绿意，送陈公公出去。”得到陈公公回答的温凉平静点头，送走了人后，回身看着两位同样站起来的阿哥们正带着同样犹疑的神色看他，半晌后又一起摇头坐下，纷纷叹气。
胤祥伸手拍拍隔壁胤祯的肩膀，“我算是知道你当初看起来那么跳脚了，若是我知道原来是这般的话，我的确也会觉得难受。”
胤祯心有余悸地点头，“我还没想到过这点。”
温凉刚才是站在前面，因而并不曾注意到后面两位阿哥的动作，哪怕是口谕，哪怕这口谕不是给他们两人的，刚才他们也是跪着接了这道口谕。
而温凉是站着的，陈公公没有提点他。
这意味着康熙帝本便是默许了此事。眼前没干系的站着，亲儿子跪着，这年龄差距也不是多大，身后这两位尚在少年时期的阿哥的确有点不是滋味。哪怕是一直很温和冷静的胤祥也同样如此。
温凉淡漠地看了他们一眼，正欲开口时，身后胤禛进来了，“先生，皇阿玛想同你见面，不是巧合。”他刚才和陈公公面对面撞上了，对胤禛这位近年来备受关注的阿哥自然不吝啬这些消息，不过白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温凉回首看着眨眼间就走到身边的胤禛，片刻后道，“那些侍卫……”
胤禛点头，“就算一开始皇阿玛没有心思处理这事，如今隔了这般久，前太子的事情也过去了，皇阿玛必定是把落下的注意到了。”
温凉微蹙眉心，当初在西山庄子上遇到的袭击……不，应该是差点遇到的袭击，起初康熙帝应该是不知道的。
后来南巡回来，接连出了两件大事后，这些滞后事项也该是没有去注意的。然如今风平浪静，若是康熙帝一时兴起又注意到了，也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毕竟当初在庄子上，还有一小队防守的侍卫，而他们虽给予了温凉，未尝没有和宫中联系的方式。
若真是如此，康熙帝此举便含着深意。
胤祯与胤祥两人听着他们在打哑谜，胤祯又碰碰胤祥的胳膊，“我说了，他们两个人对话总是那么可恨。”
没头没尾的，前面的人说了半句，后面的人就立刻懂了对方的心思。这等默契令人看了眼热，又觉得难以抵达。
胤禛抬眸看了眼两个弟弟，慢慢说道，“若是你们两人安分守己，两日后我带你们去西山。”
胤祯的眼睛立刻就亮起来，连同胤祥也不例外。
他们这些小阿哥的府邸也在缓慢地修筑中，可出宫就是不方便。胤祥还好说，胤祯身后还有着德妃娘娘在，偶尔出宫过夜回来都会被询问两三次，如此反复下来，胤祯也很少出去留宿。
“四哥当真要带我们出去？”说话的人是胤祥，都十几岁的人了，眼中还带着亮闪闪的感觉。毕竟他们只要还没搬出宫，就总觉得不大自在。
胤禛肃穆着脸，“难道我曾说谎过？”胤祥回味着胤禛那言出必行的性格，心满意足地点头，“四哥最好了。”
胤祯捅了胤祥一下，假装他没觉得松了口气那般，“你居然怀疑四哥？”胤祥默不作声又给捅回来，两个突然幼稚的少年在后面混战一团，错失了耳边清淡的话语，“爷不需要特地过来一趟，皇上不会对某做些什么。”
温凉淡定地说道，哪怕康熙帝知道了什么事情，也不会对他做些什么。哪怕他有着诱导的成分，也不是温凉动手。
温凉笃定，只要他不曾越过康熙帝的底线，康熙便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胤禛默然不语，与温凉所想的实际千差万别，然虽知如此，胤禛也不曾解释。因为即便担忧的事情不同，可担忧的人总是相同的。
两日后，正是难得的大晴天，虽然温凉出门时偶遇邬思道，他抬眸看了眼天色，温和地建议，“邬某想着，多带两件衣裳也是正常的。”
这便是仍要下雪的意思了。
在绿意不放心又遣人匆忙回去带披风时，温凉上下看了眼邬思道，“你的伤寒好了。”
那日温凉让绿意次日派人去看邬思道果真是对的，那夜那般寒冷，邬思道穿得单薄，果然是病倒了，派去的人直接被温凉留着照顾人了。
邬思道含笑，“劳温兄记挂，邬某的确恢复了。”
温凉颔首，派去取衣的人又匆匆赶来，两个人的对话就此中止，温凉上了马车离开贝勒府，果真如邬思道所言，他们的马车还没到西山时，又开始落雪了。
绿意把暖炉塞到温凉手里，无奈地说道，“先生，就算您真的以为这毯子舒服，可这手炉还是需要揣着的，别伤了您的手。”
先生就算在马车上也还看着书，这手指露在外面，她是真的担心温凉会受伤。
温凉把暖炉揣到怀里，又捧着书半靠在膝盖上看着，如此也能靠近那源源不断的暖意。
马车内的毯子足够厚实，在上了马车后，绿意便紧着给温凉盖在膝盖上，免得温凉受寒，如今又揣着暖炉，一路上暖呼呼地很是舒坦，等马车在西山庄子停下时，温凉还剩小半点没看完，马车便□□地在门口停留着。
绿意守在车帘边候着，还未多久，便听到车厢传来叩叩的声音。她顿时警觉，刚才疏忽了，“是谁？”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温先生怎么了？”竟是梁九功。
意识到这点后，绿意吐出口气，连忙翻身下了马车，“梁公公，先生正在看书，还剩一点。”当剩一点点的时候，温凉会比往常更执着些。
梁九功了然地点头，又回身往马车后面走去，绿意这才发现原来门口还停着另外的马车，那马车看来低调异常，原来竟是康熙帝到了。
温凉很快被马车门吐出来，站在车厢边活动了手脚，这才往后面走去，彼时康熙帝也正好从马车内出来，看着温凉便没好气地说道，“我这远远地就看着你的马车过来，你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温凉在另一侧扶住康熙帝，认真解释，“某刚好看到了末尾，只剩下一小段，若是不能一口气读完，这便失去了乐趣。”
康熙帝挑眉，“既如此，你看的为何物？”这么引人入胜，也当是能发人深思的书籍才是。
温凉淡定地开口，“《弟子规》。”
……
康熙帝饶有趣味地说道，“难道温凉打算……”他故意没说完，意味深远地看着温凉，似乎想在温凉身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例如子嗣什么的。
温凉平静地堵住了康熙帝的话头，“这只是书店的添头，某便看了，之后会被捐给善堂，万岁爷不必担心。”子嗣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康熙帝瞪了眼他，从他手里扯开袖子，“朕不要你扶着了，粗手粗脚，还不如梁九功来得舒服。”这翻脸比休书还快。
“若是某数十年如一日地伺候万岁爷，自然也是能做到的。”温凉道，“某也很是敬佩梁公公，他对您的确无微不至。”
梁公公笑道，“先生谬赞。”
康熙帝摆手，“得了，朕自个走，你俩倒是有话聊。”
老爷子踱步进了庄子，温凉抿唇跟在后面，梁九功倒是落在了最后头，知道今日他出场的次数越少越好。
温凉并没有对庄子做出什么大的改动，当初康熙帝把这个庄子赏赐给温凉的时候，便是看中了它的隐蔽和温泉眼，除此外倒是没怎么关注。
“这是何物？”庄子边上便是农田，温凉并没要要求庄户必须交纳粮食，所有的粮食都是他们自产自销，若有盈余便交给庄头一同去买，年底把账簿交上来便是。
红彤彤地挂着的细长小物，看起来很是引人。
温凉抬眸看了眼，道，“那是辣椒。”辣椒是明朝的时候传入京城，但普通使用是在清末年间，因此此刻康熙认不出来也实属正常，见康熙有意伸手，温凉伸手阻止，“此物辛辣，沾手难除。”
这是胤禛船队带来的作物之一，京城本来便不是适合辣椒生长的物什，此刻更加不该是辣椒生长的时候，温凉俯下身去摸了摸土壤，感受到些许温度。果然，这下面该是与温泉脉相通，导致这辣椒得以生长。
“此物可以用来作甚？”康熙帝被温凉所阻，也并没有去摘，只是袖手看着这些红串串。
温凉开口，“辣椒常用来入味，也可用于祛风散寒，刺激暖意的作用。食多易上火。”他简单地归纳了此物的作用，康熙帝点点头，“待会让厨房试试看。”
其余的物什并没有什么值得新奇的地方，康熙帝绕了一圈后，最后才回到了中间院子。暖阁内，康熙帝望着温凉道，“这庄子在朕手中是什么样子，在你手中还是什么样子，难道温凉不打算来此散心解乏？”
温凉垂眸把茶盏推到康熙帝手边，淡声道，“便是来散心解乏，也不意味着某需要把整个庄子都重新布置，万岁爷的眼光很好，某自然是偷懒了。”
康熙帝失笑，抬手把茶盏端起来，“你啊，总是在人刚给你下了评价时，又这般出乎意料。”
温凉的视线落到茶盏上，用茶盖掀了掀浮上来的根叶，安然道，“如此便能时常有惊喜的感觉。若是一如既往，不曾变化，难道也是好事？”
咔哒一声，那是康熙帝的茶盏安放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变，有时也是好事。”
温凉饮着茶水，悠悠地开口，“以不变应万变，甚好。”
气氛隐约有些不对劲，在剧烈的变化还未开始的时候，门口梁九功进来了，“万岁爷，先生，四贝勒带着十三爷十四爷过来了。”
康熙帝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温凉，“让他们进来。”
温凉迎着康熙帝的目光解释，“某并没有邀请他们过来。”
康熙帝的笑意更深，“是了，只是这么凑巧，偏生都在这一日。”
温凉偏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凑巧，某告诉爷这事了。”康熙帝突然觉得牙疼，莫名庆幸刚才那场对话没有继续下去，不然他现在或许要被温凉的话语噎住无数次。
这打又舍不得，骂又骂不得，康熙帝觉得他有点亏。
“老四知道你转头就把他给卖了吗？”康熙帝无奈地抬手捏了捏鼻梁，看起来很是为胤禛担忧。
还未等温凉回答，门外候着的人便悉数进来了。
胤禛带着两个小的给康熙请安，“儿臣得知皇阿玛出宫，便想着带两个小的出来逛逛，中午若是皇阿玛赏脸留膳，那便更好了。”
康熙帝笑骂道，“亏你还是长兄，带着两个小的来讨饭吃，难道不羞吗？”
胤祯笑嘻嘻地蹭过来，“这儿臣给皇阿玛讨饭吃，为何要羞愧？儿臣可觉得很正常。”康熙帝伸手拍了他的脑门，“就你皮，看十三还老实站着呢。”
胤祯摸了摸脑门嘟哝，“我这是坦白直言！十三那是不敢说，儿臣才不跟十三学呢！”
康熙帝又拍了一下，“怎的，好容易朕出宫一趟，不是你请，还得朕来请你，这算是什么道理？”
胤禛拱手道，“若是皇阿玛欲移驾，儿臣也备好了宴席。”
康熙帝失笑，“罢了，既然如此，温凉。”他敲敲温凉那侧的桌面，“你也得去，还有，别忘了朕点的辣椒。”
温凉默然应下此事。
胤禛的庄子，此前温凉也曾去过，并非是那种沉迷享乐的地方，相反，比起温凉那处，这庄子更像是完全贴近农家生活，大半的地方都被开垦出来作为实验的农田。当初最开始出产土豆番薯等物的，便是这里。
康熙帝显然对这处很有印象，在发觉农田中有又了几处不认识的作物后，便开始提问种种问题，后来发现胤禛不足以解答，顿时把老四丢开，寻来了老庄稼汉认真询问，倒是把身后几个儿子都抛开了。
胤祯与胤祥也不懊恼，都挤在康熙帝身边，偶尔一两句发问得到康熙帝的笑声，倒也显得像是普通人家。胤禛与温凉两人倒是被留在后头了。
温凉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农田，比起上次他来的时候，这里又翻新了不少土地，看起来更像是普通的农田了，“爷在此花费的心思很多。”
“是先生打下的基础。”胤禛袖手而立，气息温和，远处胤祯不经意回头一瞥，注意到四哥那周身和缓的情绪，这不禁让他又扫了眼胤禛，还想多看几下时，胤祥一巴掌把人给带回来，打断了胤祯唯一一次发现的可能。
温凉倒没有注意到那点小意外，“爷言过其实了。”他的话其实并未说完，然手腕忽而有冰凉触感擦过，带着异常冷彻的寒意。
两人微愣，就连不小心擦过的胤禛也是如此。温凉微蹙眉心，伸手握住了胤禛的手指，那寒意顺着接触的地方爬入骨髓，冷得令人难受。
梁九功与苏培盛两人刚眼睁睁看着前头两位主子的发展导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苏培盛那刹那还在心里暗暗叫苦，不会是要出事吧。
“苏培盛——”温凉难得声音染上了些许情绪，那是极浅的怒意，“爷没多带几件衣裳？”
苏培盛冷不丁打了个寒噤，躬身道，“奴才这便去取。”
温凉松手，落在身侧的手指微曲，那寒意仍然未散，便可知道原本的主人的身体多么冰凉。若不是刚才那刹那的接触，温凉还不知胤禛的体温这般冷。
苏培盛很快便取来黑色披风给主子披上，今日胤禛出行是他便劝爷，可胤禛那时便拒绝了，苏培盛也不敢多说，如今被先生发现，也算是好事。
身后梁九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
温凉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记得除夕夜那时胤禛握住他手腕的温度，宽厚滚烫，哪怕隔了些时日，固有的温度总不会忽然大变。且他刚才注意到，胤禛的服饰与平时并没有差别，在他仔细地把胤禛盯了半天后，他扭头看着苏培盛，“苏公公，你最好去请个大夫过来。”
从西山到城内，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胤禛皱眉，正想开口，忽而一道声响乍起，“啊，四哥，你脸上抹了胭脂？？”那诧异的神色生生在最后拐了个弯，吞下了后面还想说的话。胤祯一脸茫然地站在几步开外，眼神紧紧地落在胤禛身上。
胤禛冷冷的视线扫去，哪怕是两颊微红的模样，也骇得十四猛地窜到康熙帝后面，要死了要死了，四哥小肚鸡肠，日后要被他蹉跎死啊！
康熙帝被这边的对话虽吸引，也一眼看到了胤禛的不妥当，忍不住失笑，“老四啊，你今个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请个大夫过来吧。”他是想忍住笑意，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胤禛木着脸地被送回去休息，温凉站在原地听着康熙胤祯等人忍不住的笑意，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烦闷。他同梁九功示意了一下，便起身去了厨房那边，把康熙帝的要求增添进去后，顺着小径往回走。
绿意被他留在厨房盯着情况，温凉径直地回到了院子。胤禛在这庄子有着住处，上次温凉来后便知道位置，如今胤禛回来，也该是在这里。
果不其然，温凉在廊下看到正在赏雪的胤禛。
“先生。”胤禛在温凉入内时便看到他，“我并无大碍，先生不必着急。”他宽厚地说道，含着细碎的温柔。
温凉抿唇，漫步走到胤禛身前，望着他脸颊的红晕说道，“某觉得不舒服。”
他慢吞吞地说。
胤禛的视线顿时凝住，笑意化为忧虑，“怎么了？”他低沉地说道，哪怕是话语也带着些许紧绷的弧度。
那是紧张。
温凉移开视线，望着庭院处雪白的道路，唯有刚才他走来的那行脚印，现在也随着大雪覆盖而渐渐消失，又恢复那般洁净如初。
“爷生病，某觉得不舒服；方才十四爷笑话，某也觉得不舒服。”温凉打破了一时寂静，古井无波地说道。
他认真地佐证后，深以为这些时日，他该是把胤禛当做友人了。
胤禛听完温凉的结论，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奈，温凉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态度，一贯是他喜欢的。可如今被用到他身上，而且得出的结论与他想要的结果相差万里的时候，的确很是无力。
可这便是温凉。
胤禛抬手摸了摸温凉，那稍微回暖的指尖触碰到温凉眼帘下方，那处恰好是除夕夜温凉那颗红痣所在，“为何不是先生喜欢我呢？”他认真地问道，看起来不似是玩笑。
温凉摸摸腰间的玉佩，无言。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是当初温和拉着温凉随着小伙伴挤在电视机前，一同看的电视剧中出现过的诗句，温和还特地寻了它的名字。
——《上邪》
有很长一段时间，温和都念叨着要寻个意中人，美好无知的年少时光过去后，这话温和也不再说了。可温凉仍记得她曾反复念叨时的诗句。
很轻，很柔，温和带着点喜悦甜蜜念出来的句子，让温凉一直以为，爱情若不是《上邪》那般决绝凌冽，便是温和在念诗时甜甜的味道。
可这两者，温凉都不曾有。
如果哪怕一次，胤禛知道温凉判定的标准是如何，他都得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叹息给一口气叹完，可惜胤禛不知道。水滴石穿，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半个时辰后，大夫来了。
胤禛的确是发热了，而且内外交感后越发严重，很快便不住烧起来，原本他该是东道主，如今反倒只能安歇下来，让胤祯与胤祥两人陪着康熙帝。
康熙对此没觉得什么，他许久不曾见到老四这般脆弱的模样，顿时也激起了慈父的心态，好生安慰了胤禛后才离开。
温凉陪着康熙帝一道，中午那道加了辣椒的醋溜白菜让康熙帝异常满意，言语中提及御膳房，大有回去便下旨的打算。
温凉对御膳房的采买的心思很是清楚，这辣椒毕竟是辛辣之物，虽很早便出现，可若是让他们选择的话，必定不会把这物纳入选择的范围内。要是皇上不喜欢此物的口感该如何？要是皇上吃完不舒服又该怎么办？
这都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那为了确保最大程度的安全，便只能把一些最起码安全的东西加以选择。
下午，康熙先行离去了，对两个小儿子表示留宿的想法给予了肯定，又随意地布置了他们关于农业的问题，等着回宫检查。胤祯胤祥绝望的同时，只能安慰自个这也是皇阿玛对他们的看重。
康熙帝离开，胤祯和胤祥两人的行动也自由了些，胤祯扯着十三往回走，“我去看看四哥如何了，要是再睡出两坨红晕来，我可得乘着这个时候好好嘲笑嘲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胤祥对着胤祯的看法提出质疑，“你要知道，若是你做得过分的话……”四哥日后会怎么折腾他，这就不用多说了。胤祯满眼都是泪啊。
他原本以为兄弟关系好了后，更应该是友好互助才是，岂料四哥根本不按寻常路线来，逮着他就是一通大道理教育，然后使劲折腾他，折腾到最后，某些时候胤祯也能理解胤禛的心思，毕竟他现在对着胤祥也颇有这样的感觉。
以前怎的没发现十三说话这么欠儿啊？难道以前接触得还不够，还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胤祯拖着胤祥飞奔到了院子门口，还没入内就被苏培盛给挡回去了，他一脸笑意，然态度坚定，“十三爷，十四爷，爷刚刚才喝了药歇息了，你们二位还是晚间再来吧。”
胤祯觉得有点可惜，他假正经地咳嗽了两下，正打算说点场面话然后让大家都好下台，而他也刚好能出门走走的时候，他顺着苏培盛后面的空隙，看到了默然走过的温凉。
“怎么他能进去，我就进不去？”胤祯不满了，合着在皇阿玛那里有问题，四哥这里的问题也不算小啊。
苏培盛赔笑道，“先生的住处也在小院内，因而也会在此处。”
胤禛这处庄子跟温凉的布置并不相同，不只是中间一处大院落，而是间错的小院建筑，胤祯和胤祥同住一院，正在不远处的地方。
胤祥拉走了心不甘情不愿的胤祯，人走远了还能听到十四爷的碎碎念，“这不公平，他都能进去……”
胤祥翻了个白眼，扯着老十四的领子往前走，“你就别白费劲了，谁叫你一开始不跟四哥打好关系，现在看着谁跟他好就跳脚，我就问你半个月前你揍我眼眶上那一拳到底是真的喝醉，还是假意出气？”
胤祯眼神乱瞄，“那什么，自然是不小心喝醉后，才不小心揍了你一拳，是吧。”胤祥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不然我就跟四哥告状。”
“十三，你那温和的表象去哪儿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胤祯痛心疾首，觉得他误入魔爪。
两个阿哥的对话越来越远，身后跟着伺候的人也渐渐远去，苏培盛好容易擦擦汗，让人把门给关上了。他刚才站门口防着的便是这两位阿哥，虽说他刚才所说的内容半真半假，也的确占据了一半的原因。
温凉亲眼看着胤禛服药睡着后，伸手敛了敛被角，原来看着人睡觉是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起身出外，就见苏培盛愣愣地站在院门口，看着肩头的雪花，该是站了些时候了。
他随后把身后的门阖上，随后认真地盯着苏培盛说道，“哪怕你在门前站上一天一夜，这木门也不会变成石门，苏公公是打算用身体来挡门？”
苏培盛讪讪地回头，“先生，奴才只是、只是在发呆。”
温凉微挑眉峰，也没戳穿他，“若爷到晚上前还未醒，劳烦公公记得叫起。”他冲着苏培盛点头，便打算离开回自个庄子上去。
苏培盛看出温凉的意图，连忙说道，“先生，爷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早晨奴才请爷多加件衣服，当时爷便以为不用，奴才怎么劝都不听。您看，先生一说，贝勒爷就愿意了。待会也是如此，若是爷不想喝药，奴才也不能怎么办也。”
这才是关门挡人的最主要原因，可千万不能把先生给放跑了。
温凉存疑地看着苏培盛，苏培盛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半晌，温凉移开视线淡定地说道，“那某今夜在此留宿。”
苏培盛顿时在心里长出一口气，连忙笑道，“那便拜托先生了。”
“不必。”温凉转身回屋，“以后苏公公撒谎的时候，记得再老道些便可。”
苏培盛僵住，如果不是在温凉面前的话，他的水平可不止如此啊！谁叫站在温先生面前时总有种被看透的感觉，让苏培盛连开口都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
温凉回屋后，在室内踱步，看起来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不高兴。绿意在旁看了半天，小心地问道，“先生，您今日，身体不舒服吗？”
“无事。”温凉回神道，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绿意小声辩白道，“可是奴婢以为，您今日的情绪都不大对。”
若不是温凉没有和康熙帝接触，一直是胤祯和胤祥两人在旁凑堆的话，连康熙也会发现此事。
温凉蹙眉，绿意也算是了解他的人，若是这么说，也当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情绪不大对，温凉自己也是知道的，“许是我担心爷的身体。”温凉抬手给自个倒了杯茶，坦然道。
“可是您不是说……”绿意着急起来，声音有些尖锐。温凉伸手打断绿意的话，“我知道。”
他知道。
……
康熙四十五年，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好时节。
十里亭处，温凉望着送别的邬思道皱眉，“某以为邬先生不会做这些多礼的事情。”这还是温凉说的轻巧的，别说是多礼，他深以为是无需做的事。
邬思道笑着摆手，“践行还是需要的，温兄便不要托词了。”
来送的人也只有邬思道一人，两人就着邬思道带来的小酒面对面相饮，而后温凉便打算离开了。
马蹄声渐近，朗朗笑声传来，“先生远行，这践行酒，合该喝上一杯才是。”

第六十五章
温凉并没有想过胤祯会来。
所有人都可能，这个一直对他咬牙切齿的十四阿哥定然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除非……他垂眉， 胤禛发现了那事。
温凉复又抬眸看着疾驰至身前的骏马， 那猛然拉住的缰绳使得马匹不耐烦地踩了踩蹄子，胤祯握着缰绳，低头望着温凉，“是不是觉得我来很奇怪。”
胤祯笑得很是得意， 把小盒子丢到温凉怀里， “你该带走的东西。”受嘱托来这么一趟，他可受益匪浅。至少四哥不会折腾他了。
温凉垂眸看着这莫名的玩意儿， “劳十四阿哥费心了。”
他语调微冷，显然并非这般认为。
胤祯听出了温凉话里的意思， “你不高兴， 我心里才高兴了， 真想知道四哥让我给你什么东西。”
他调转了方向。
“可别死在路上。”
胤祯就是连口不对心的祝福都说得那么难听。
骏马来得快去得也快，温凉看着手掌心的小盒子蹙眉，瞬息后恢复了常态。
马蹄声哒哒远去， 胤祯不知道他交到温凉手上的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正如那个远在内城的人想要的那般。
温凉打开盒子，一枚小小的印章放在木盒中。在小半天前被他亲手送到外书房的东西。胤禛需上早朝，温凉进入他的外书房从不需要禀告。
邬思道轻叹， “邬某倒是做了错事。”若不是他在此处逗留，温凉早便离去了。
温凉抿唇道，“只是小事。”他安静地和邬思道告别，登上马车， 护送的车队摇摇晃晃，往远方离去。
邬思道目送着这列队伍从视野中渐渐消失，伸手揉了揉眉心，心理难得没什么底气。他一摇一晃地朝着马车走去，希望这内中没有别个隐情，也不是他所想的那般。
……
康熙四十六年春，杭州。
江南在文人骚客的笔下如同一幅悠然展开的水墨画，朦胧雨景中撑着纸伞的秀丽姑娘漫步在石桥上看风景，桥洞下有船夫哼着水乡小调，使着小舟荡漾而过。不知名的笛声悠扬而起，顺着那细雨飘洒而去，撩动了岸边随风的碧绿柳条。
那绵延的细雨总是江南的代表。
绿意身着时兴的衣裳，娇嫩的颜色衬托得她唇红齿白，发髻松松挽着，随着她的动作微颤。她的视线扫到那那几个护院守着隐秘的角落，他们保护着整座院落。
她正在挑选物什，门房送来的信件拜帖都是经过她筛选后，才一一又重新递到温凉面前来。
当她看到熟悉的字迹时，绿意下意识抬头望着书房的方向，这才又继续整理起来，而后把需要交给温凉的书信拜帖都重新整合起来后，全部都送到书房里去。
温凉此刻正安然站在书桌前，正挽袖在写着些什么，绿意躬身道，“先生，这些都是需要您过目的信件。”
温凉淡声道，“放下吧。”
绿意依言把东西安放在温凉的左手边，这才悄然退下。等温凉写完书信，视线落到那一叠东西上头时，摆放在最上面的那封跃入他的视野。
温凉捡起那封，这才落座拆开，让更多熟悉锋利的字眼落入视线中来，其上问候的字眼随着温凉的动作而显露出来。
“春寒料峭，望君珍重。”胤禛的字迹。
待温凉看完后，他打开架子下的小木匣，里面已有数封同样字迹的书信。他视线停留半晌，终是拿出那余下的数封看了几眼，才又摸出了火折子。
屋角闲置的火盆被温凉寻了出来，他半蹲在此处，打开了火折子，点燃了最初的信件，随着温凉的动作，火苗开始舔舐着洁白的信纸，漆黑的字眼不住被吞没。
温凉松手，那团包裹着信纸的火焰便掉落到火盆里，其上那见字如晤四字不知为何残留到最后，可也被愈发盛的火苗吞没。撕碎的信纸一张张被丢入，最终全部化为灰烬。
“先生。”
绿意重新入内，发现温凉正蹲在屋角，停顿了一息又继续说道，“浙江巡抚王然大人给您下了帖子，邀您三日后登府赏花。”先生还是把那些信都烧了，虽本该也是如此，残留来往的信件若是被查出来，总不是好事。
然绿意每每见到，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每次先生都是攒下好几封才一次烧毁，不知是为了省事，还是为了其他。
温凉起身从绿意手里接过那张帖子，走回书桌前看了两眼，然后才开始研墨。
温凉来杭州一月有余，素来深居简出，并不曾活动。别说这杭州的官场了，便是整个杭州都寻不出认识他的人。
这浙江巡抚寻他，总不会是因为扬州的事情？他微阖双眸，暗自思忖。
杭州自有知府，浙江巡抚只是驻守在杭州，有着这位顶头上司在，杭州知府想必也很有压力。
“主子，所有情报已经送往京城。”屋内骤然响起暗哑的声音，温凉连眼都不睁，默然点头，那人便悄然散去。
温凉当初出京，最开始是辗转在绍兴待了数日，而后又来到了扬州。扬州繁花似锦，更是天下航运来往的中转，着实是个热闹的地方，更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温凉在那里捅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篓子，更招惹了江宁织造曹寅的注意，正好扬州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温凉便带人搬到杭州来。
他所租赁的府邸并无挂匾额，也并无交游，只是不论这浙江巡抚是何意，温凉都想去会会。毕竟这也算是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数日后，温凉挟拜帖而至，王府门房的态度很好，连忙有人进去通报，又领着温凉往府内而去。
王然是今年刚升任浙江巡抚，和温凉来杭州的时间顶多也是前后脚。这短时间内，府内仍看得出有些匆忙的痕迹。不过这王府的下人该是训练有素，便是行走间也很是轻巧，动作很是舒缓。
府内随处可见点缀的花草，暗香随着他们的走动而隐约散开，恋恋不舍地在他们衣角缠绵，最终被越走越远的距离抛在后头，可不到半步，又有着不同的花木，层层掩映下煞是好看。
“先生，请往这边来。”侍从欠身道，而后引着温凉到了湖心亭中，那里早有人坐在那处，看起来清俊瘦削，又有半大少年立于身后，两人时不时交谈两句，态度温和，看起来更似父子。
通往湖心亭只有一条道路，那个半大少年先注意到温凉的前来，视线落到温凉身上顿时露出喜意，伸手扯了扯身前中年人的袖口，那清隽中年人顺着他的力度抬头，一眼看到温凉，顿时也站起身来，往前迎了几步，“这位便是苏先生了？”
苏然乃是温凉的化名，只他从不留名，因而在外若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只知道他姓苏。
温凉拱手先行一礼，“大人折节下士，某深感五内，只是不知大人为何邀请苏某前来。此事不解，某心难安。”
王然朗声大笑，往前扶起了温凉，“苏先生说得对，朗儿，过来。”
那半大少年走到温凉面前来，长身一礼，微红着脸说道，“小子当初流落京城，若不是有人解囊相助，早便无力脱身。前些日子在码头下船，小子远远便看见先生，与当初恩人极为相似，这才贸然请伯父邀先生前来。莽撞之处，还请先生见谅。”少年口齿清晰，三两下便把缘由解释清楚。
温凉恍然，原是这事。
京城，少年……温凉仔细端看这少年的模样，这是当初在书铺待着的那个孩童？
“你是书铺的那个孩子？”温凉凝眉，想起当初的画面，他在那时难得以女子为装扮出行，并且还去逛了书铺，这才在那个时候撞见那个孩子。
若不是见那孩子一心向学又体贴长辈，那时的温凉也不会有着浅薄的善意。
少年眼眸中迸发出惊喜之色，连声道，“的确如此，想必定然是先生姊妹所搭救，还请先生受小子一拜——”当初若不是有那金叶子在，别说是被伯父所寻到，便是娘亲的疾病也无法救治，没想到如今，他还能亲自感谢恩人，着实是奇妙之事。
温凉避开这礼数，淡声道，“当初她施以援手，也不曾想过日后回报，你无需挂记在心。”这便算认下了有姊妹的话语。
王朗认真道，“救命之恩岂是无足挂齿的小事？先生不必如此谦虚。”
王朗的确如当初温凉判断那般出身富足，后是父亲骤然去世，母亲又病弱在身，而后身家被亲族所占，才落得跟随难民潮到了京城，后来大多数都被遣散回原地，王朗的母亲不欲回去，便一直带着王朗躲在暗处生活，几乎无法撑过去。
是温凉那随手的举动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甚至有了足够让王朗离开读书的可能。后王然费尽心思辗转寻到弟妹与侄子，这又是后面的事情了。
王然在温凉与王朗的对话时，一直在旁含笑看着，直到王朗被温凉的话语说得有些迷糊的时候，这才笑道，“朗儿，今日请先生前来便是为了赏花，可不能让你一直和先生兜圈子。”
王朗顿觉如此，羞赧一笑，暂退到王然身后去了。
王然发妻早已逝世，膝下无子，因夫妻恩爱不愿再娶，如今也是把王朗当做自个的孩子看待，自然也是宠爱异常。他温和地摸了摸王朗的头，望着温凉道，“苏先生不若随我等赏花吃茶，这恩人不恩人的话，便留待日后再说吧。”
温凉欠身，“自是如此。”
王然是个很温和内敛的人，在不穿官府的时候气息更是普通，和王朗的相处就跟普通的父子般，完全没有半点架子。这也是温凉与王然对面而坐时，王朗敢在旁插话的原因。
“苏先生，您的妹妹可曾随您前来。”王朗在说道这话时，面带羞涩，毕竟话语中提及了一位女子，“小子的娘亲想亲自拜谢，不知……”他迟疑了片刻，生怕温凉不愿。
温凉顿住，张口便想拒绝此事，然就在他打算说话的时候，他忽而想起了一件事情，转而言道，“的确随某过来，只她身体娇弱，一直在休息。”
他面无表情地给他的“妹妹”捏造了一个娇弱人设。
温凉需要做好两手准备，免得若是他面上的身份出事，连个避开的时间都没有。若还有个“妹妹”，或许还能做点什么。
王然接口道，“可需要寻名医大夫？”毕竟是朗儿的恩人，王然也很是上心。
温凉摇头，淡道，“此乃天生，无法排解。若是夫人想见她，某下次让她过府便是。”
王然呵呵笑道，“正好先生也可带着姑娘前来。”
温凉见招拆招，“若是得空，自然如此。”只会永远都没空。
送走温凉后，王然带着王朗回了内院，王朗先去看望了母亲后，又回到书房同伯父待着。王朗在王然身边呆了数年，言传身教间性格变得更加温和，也不复此前的焦躁。
“伯父，您如何看待苏先生？”王朗谨慎地说道，虽从他的话语中，王朗的确认为当初仗义疏财的便是温凉的妹妹。可年幼时的经历让他变得多疑了些，不再是当初稚嫩的孩童。
王然捋捋胡子，含笑看着王朗，“你能知道此事，便证明你的确是有在认真思考，先说说你的看法。”
王朗道，“苏先生看起来性格淡漠，很是寡言。然字字珠玑，少有虚言。”他心思敏捷，这些年中能让他有这般感觉的人甚少，眼前的伯父是一个，苏先生又是一个。
王然点头，算是赞同了王朗的意思，“这位苏先生可不是普通人，前段时日，他可是在扬州闹出了不少事情，随后销声匿迹，不曾料到竟是出现在此处。”他刚才一口叫破那人的姓氏，他依旧神色不动，不知是城府深，还是一贯如此。
端看此前的事迹，该是前者了。
少年愕然，看起来不大理解，“伯父，这是何解？”伯父竟是知道这苏先生的来头！若是如此，他与苏先生的相见又是否带着算计？自从跟随在王然身侧，王朗才深感见识浅薄，竟是有着这般那般的事情发生，人心不过如是。
王然看着王朗那茫然的眼神，轻笑起来，“当初得知要接任浙江巡抚的事情时，我是如何教导你的？”
王朗思索片刻，然后准确地把话语重复了一遍，“浙江情况复杂，且上头心思未定，此去合该安心做事，旁的不必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惹出乱子。”他的记忆力很好，如此也算是复述了七七八八。
江南官场复杂，如此行事也只能说是寻常，更别说这里还有个和王然不大对付的曹家。
王然颔首，站起身来从身后的盒子中抽出一份折子递给王朗，“看看吧。”
王朗迟疑地接过折子，毕竟是朝堂的奏折，王然也很少轻易给他看。今日若不是温凉前来，正好给了王然一个很好的机会教育王朗，王然也不至于如此。敏锐的思绪及灵活的想法才能帮助人行事，不论是为官行商皆是如此。
“这，这不可能！”
王朗看完后猛然抬头看着王然，指着奏折内的内容是说道，“这、这和苏先生完全不合……”这奏折内不过寥寥数语便闹出那般大事的人，竟会是那个淡漠寡言的苏先生？！
去年十二月某夜，扬州府衙的墙壁上被红墨挥洒诉状书，洋洋洒洒数百字陈诉拐卖案情。次日清晨，百姓口口相传此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扬州府！就在扬州知府暴跳如雷的时候，江南出名的讼师赶到，带来了数千苦主的诉状，同时伴有无数确凿证据，另有江南数位大商人与官员也牵扯到拐卖案其中，上下牵扯极大！
京城得知此事，连发三道奏折训责扬州知府需秉公处理，王然的上任明面是升官，实则也因牵扯此事被调职处理。陈列的官员中，曹寅赫然在列！
只是事后公布出来且牵连下狱的人中，并没有他的名字。
王然拍着王朗的肩膀，把这折子又收起来，“此事环环相扣，不论是那墙壁诉状，亦或者那讼师前来，全都是踩着时机。扬州这般大，若没有人在背后推动，半日而已，整个扬州便能知晓？若没有这般大的民愤，以及那突然冒出来的数千苦主，你以为京城的动作会这般快？”
想要平息民愤，便需快刀斩乱麻，镇压是无用的。这才是京城没让扬州知府把此事转交给浙江巡抚的缘由，事情是在扬州爆发的，需要短时间内便在扬州迅速处理完毕，这是最合适的方式。
王朗嗫嚅道，“那伯父怎会知道这是苏先生的手笔？”
毕竟那奏折上写的只是扬州的案子，并不曾牵扯到其他，也完全没有提及那个幕后主事的身份。
王然笑道，“自然是那曹寅了。”
无缘无故被曝光在人前，哪怕最后迅速就被处理了，可曹寅怎能忍得下这口气？曹寅毕竟掌管着江宁织造，又是巡视两淮盐漕监察御史，想要寻个在江南闹出痕迹来的人也不算很难。
这位苏先生便是在这个时候进入江南官场人的眼中，只是隐约显出点痕迹，滑不溜秋的又根本寻不到人。他原本以为这位苏先生该是在绍兴，没想到竟然出现在杭州。
王朗噘嘴，只觉得王然说得很是轻巧，他却是全然听不懂。王然拍拍他的肩膀，“你这苏先生可不简单。”能轻而易举地避开这些东西，不知道幕后的人究竟是谁……若是无人，那这苏先生更让人好奇了。
剑走偏锋，却又如此切合实际，如此鬼才，当真让人心生招揽之念。可惜了，他该是迟了。
王然笑着让王朗回去琢磨今日的事情，自个漫步在书桌后坐下。
扬州的收尾如此干脆利落，但断则断的手腕令人钦佩。曹寅那般寻找，却不知道人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这位苏先生在来前，究竟知不知道王朗此事？又或者，他本身也同样是带着目的前来的？
如此甚好。
王然露出笑意，有目的才好，有目的便会有行动，有行动便能看出些许端倪，看在王朗的面上，王然命人扫去这苏先生在杭州的所有痕迹。
曹家在江南如日中天，看不爽他们的人自然是有，不巧的是，王然便是其中之一。
温凉回府的时候，刚入府内绿意便迎上来，此去不必其他，先生不让她跟着，哪怕知道暗处定然有人在旁守卫，绿意也很是担忧温凉的情况，眼见着温凉平安回来，绿意这才安心。
“绿意，派人去挑衣裳，还有粉黛胭脂，就按着当初在京城的习惯挑选。”温凉漫不经意地嘱咐了一句，顿时让绿意吓了一跳。
自从温凉恢复了原来的装扮后，便再也不曾动过那些衣裳，绿意本以为先生已是完全抛弃以前的种种。
温凉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王然对我还有怀疑，换女装更容易些。”铜雀并没有跟着出京，送金叶子的事情也只有温凉和铜雀知道，正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越少人知道，便越少人会发现这层关系。
绿意心中还有疑惑，不过还是依照命令行事，很快便派人出去采买此物，而且按着温凉的吩咐，并不是大肆采买，只是做出更换季节衣裳的模样来。
王然是只笑面虎，温凉在见面不到片刻的时间内便知道此事，甚至温凉以为，他该是知道他目前这个身份做过的事情。好在王然与曹寅间有着摩擦，定不会与曹寅有其他的联系。
温凉摩挲着安放在角落里的书籍，当初把曹寅的名字加上去，其实的确冒着很大的危险。其他的官员哪怕是知州亦或者巡抚，都没有如曹家这般势力根深，是江南的大家族。且曹家连着三代都掌管着江宁织造，如今曹寅又管着两淮盐课，敢得罪他的人便更少了。
可曹家在其中参与之深，也是前所未有。曹寅把控着曹家，可曹家不止曹寅一人！
当温凉顺藤摸瓜把曹家与前太子隐秘的联系挖出来后，便毫不犹豫地把这份大礼送给了胤禩，并派人回京告知胤禛此事，当机立断地把此事引爆。如今按着京中的动弹，哪怕曹寅再如何得宠，这几年也得消停些。或许这些事情都不是曹寅做下的，可只要挂着曹家的名头，那便是曹寅的职责，谁叫如今曹家的当家人，便是曹寅呢？
此次动作，江南连番掉马的官员可是不少，沽名钓誉之辈，又有民愤在前，京城的处置毫不手软。
新上任的官员大抵身份清白之人，也有新出茅庐被康熙放下磨炼的官吏，比之前要好些了。或许他们沉沦数年后，又会走上前任的老路，可这还需要时间的磨砺才可得知。其中胤禛得以动作的人，也有数位，巧妙地安插在了要害处。虽不是显眼得闲处，可周转中能得知的消息才更多。
这也是温凉挑着此事动手的原因，拐卖案牵连过大，上头知道的人不过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事情了。如此种种事情叠加后，这般氛围中造就了江南官场这对内暗斗对外一致的奇景，温凉若想撬动这江南，便需要有个立足点。
此事不过是开始。
温凉不经意地想到，许是康熙帝眼下也知道他在江南才是，就不知道现在老爷子的心情如何，不要暴跳如雷就好了。他的任务虽是如此，可他也想看着老爷子多活几年。
康熙帝的确生气。
次日早朝后，他面无表情地把胤禛给逮到乾清宫，看着老四说道，“温凉当初出京的时候，怎的跟你说的？”那个臭小子！
胤禛神色如常，欠身道，“先生只说想回故土看看，并浏览江南风光。儿臣想着这些年先生的情况，便答应了此事。且先生明面上是某的幕僚，实际上若想来去，儿臣也是阻挡不得的。”
康熙帝随手把奏折丢到胤禛面前，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游览？江南是个什么情况，他温凉不知道？屁话！”他猛然顿住看着胤禛，“温凉动作前，你可知此事？”
胤禛坦然道，“的确如此，先生在动手前一天，派人走水路传讯过来。”他在此前的确不知温凉欲动弹，可早在他放手温凉出京，并给予了印章护身后，便知道早晚会有这天。
温凉是不受拘束的骏马，若是强行套上缰辔，终会两败俱伤。如同悬崖浮桥上，端看到底谁能磨得过谁了。
康熙帝哼笑了声，动手前一日……
从江南走水路过来，再快也要七八日的时间，等这消息到了胤禛手里，这黄花菜都凉了！
康熙帝落座，神色莫名地看着胤禛，似乎是想从胤禛身上看出些许不同来。胤禛欠身，从怀里取出了一份书信，“这是先生希望儿臣转交给万岁爷的书信。”
他并没有贸然地递给康熙帝，只是平静地站在殿下。片刻后，康熙帝挥手，梁九功默不作声地下了台阶，从胤禛手里取走了这份书信。
胤禛没有多留，知道康熙帝眼下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了，便告退出来。他本是打算去永和宫拜见德妃，只是想起这段时间每次去见德妃都会发生的小摩擦，便头疼地顿住了步伐，直接去了阿哥所。
胤祯在前半个月意识到出宫的阿哥中并没有他后，意识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但凡阿哥们居住在阿哥所里面，大多都是在成年并娶妻后便需搬出阿哥所，老九老十都早就出去了。胤祯自打与胤祥关系愈发好后，自也是因为将来是一同出府的。然而康熙帝甚为宠爱，这出宫的名单中并没有胤祯，仍留住在阿哥所。
康熙帝的宠爱自然是阿哥们所希望的，可这出宫与不出宫间也有着不同。胤祯总觉得差了一截，气得胤祥拽着他耳朵把他说了一顿，同时给他认真科普了在外生活所需银两，顿时把胤祯的伤心失落打消了大半。
在阿哥所内生活的确逼仄，但这人情往来随礼便少了许多，更别说在外生活所需的一日三餐花费便是最简单的事情。胤祯自然想过这些，可这些计算得最清楚的应该是完颜氏，他自个本身是没有想这么多。
胤祥扯着他坐下，“我总感觉你白长了这个脑子。”
胤祯一拐子捅得胤祥腰痛，这小子在演武场泡久了，下黑手越来越狠了。胤祥无奈揉着这处，正想说些什么时，听到外面传报四贝勒过来了。
胤祯和胤祥两人站起身来，胤禛带着一身湿意进来了，“四哥，你怎的不打伞？”胤祥皱眉，连忙让贴身伺候的內侍去取衣裳来。
胤禛拍打了肩头的雨滴，伸手阻止了胤祥的动作，“无碍，这衣裳是不怎么容易沾湿。”胤祯伸手摸了两下，的确没感觉到里面的湿气，“这布料倒是不错。”
胤祯无心的一句话，倒是让胤禛想起来曹家的事情。皇阿玛对曹家的处理看得出仍是有感情，尤其是曹寅。数次下江南时，康熙都选择了曹家接驾，这份情谊少有。同时也给曹家埋下了自视甚高的祸根，还有那庞大的亏空。
胤禛揣度着此事，在合适的时候捅出此事，对曹家该是个巨大的打击。
“四哥？”胤祯不满地叫道，看着胤禛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你过来不会就是在我们两人面前这样傻傻地站着吧？”
胤禛瞪了他一眼，几人坐下说话，不知不觉胤祥便提及了江南的事情，“如果不是皇阿玛网开一面，我倒是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谁？”毕竟在知府衙门外泼洒红墨，这该有多大的胆子？
胤祯点头，神色严肃了些，“那些人当杀！真是可恶！”便是再如何推崇喜爱，拐卖人口是最令人厌恶的行径。
胤禛的指尖点点桌面，看着两个弟弟漫不经意地说道，“是先生的手笔。”他在进来前便让人肃清了周围的宫人。宫中说话容易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先生，什么先……先生！”胤祯猛然回头看着胤禛，那么大的力度，胤禛都听到了咔哒的声响，想必是有些扭到了。胤祯摸着脖子哀哀叫唤，“疼死我了——”
胤禛忍住叹息的想法，召来苏培盛给他揉捏了半天才舒服了些，“十四，你怎么就不能安定点？”
胤祯捂着脖颈，如果不是现在难受，都要亲自去摇晃胤禛的肩膀，“所以到底和温凉有什么关系？”
胤禛弹了他的额头，“要叫先生。”而后才说道，“江南局势复杂，他前往打开局面，挑中了此事入手。”从前胤禛从来不曾和他们两人谈论如此深的问题，如今胤禛开口，自然不言而喻。
胤祥眼中闪过欣喜的意味，脚下把胤祯踢过来的靴子给踩住，“四哥，那皇阿玛那边……”
“自然也是知道了。”胤禛权当不知两个在底下的小动作，这爱玩的性格至今不改。好在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他们心里都清楚。
“四哥，温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皇阿玛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宠爱个平常人吧？”胤祯的脖子总算好受了些，他挪了椅子坐到胤禛身侧，目光炯炯的模样势要四哥给出答案。
胤禛淡定地把他的脑袋给扭回去，“这是先生自个的隐秘，若是他不曾同你们提起，我便什么都不会说。”
胤祯又给转回来，“可八哥也知道了！”在闹崩前夕，他隐约知道胤禩一直在忙活的事情，那都和温凉有关，连同温凉男扮女装的事情也是如此。
胤禛神色微冷，“他自然是知道的。”不只是胤禩，胤祉该也是知道温凉男扮女装的事情，不过得知他身份的人，应该只有胤禩。
胤祯摸了摸胳膊的鸡皮疙瘩，伸手戳了戳胤禛，“四哥，你就别放冷气了。不说就不说了，要等到温，温先生开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他心中隐有猜测，能让康熙帝这般看重的，许是和皇室有关。只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到底是哪个，总不可能是皇阿玛的私生子吧？
等等！他愕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胤禛，还没等他说话就被胤禛宽厚的手掌压住了眼睛，“不是，别乱想。”
“四哥怎的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咦，不是？”胤祯松了口气，不是就好，这个猜测真的太猛烈了些，他有点承受不住，还是别乱想了。
这惊吓之下，胤祯发觉他的脖子是彻底好了，站起来左右扭转了两下，整个人舒坦了不少。眼见着胤禛似乎有离开的意思，他突然想起一事，“四哥，你去额娘那里了吗？”
胤禛顿住。
胤祯了然，他坐下来无奈道，“四哥，我也不知道你在倔着什么。四嫂虽然……但是现在都过去了，若是府内没人，的确不好。”便是要守孝，夫为妻服丧也只需要一年，如今早便过去了。若不是胤祯很是清楚四哥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他都要以为胤禛是爱着乌拉那拉氏了。
胤禛神色肃穆，“此话不必再说了。”
“四哥。”胤祥忍不住也道，“此事如今尚无大碍，可若是皇阿玛强行下令，届时又该如何？”
康熙帝也不至于强人所难，可这一年内胤禛婉拒数次，的确惹人怀疑。若不是胤禛一直表现正常，康熙都要开始怀疑起他是否身体……咳。
胤禛道，“不用再言。”他神色平静，看不出究竟是何想法，胤祯胤祥两人也只能放弃。依着四哥的脾气，若是他不想做的事，便是再如何掰都无用。执拗得紧。
……
乾清宫。
胤禛离开后不多时，梁九功进来悄声道，“四贝勒朝阿哥所去了。”
康熙帝似有似无地点头，视线在落在刚才胤禛拿来的书信上面，这内里的内容究竟如何，便是胤禛也不知道。只想着那小子可能的话语，康熙帝就觉得头疼。这惹事的本事可真是不小。
罢了。
康熙帝揉了揉眉心，取了金框眼镜戴上，拆开了信封。
半晌看完后，康熙帝简直要被温凉气笑了，这小子还真是有胆，居然还想着从他这里得到便宜行事的允诺？之前那事压下便废了康熙帝不少功夫，如今眼瞅着温凉继续的动作，康熙帝都有种要派人去把他揪回来的冲动。
康熙帝用笔杆敲打这份信封，江南……他想起了那两个无故暴毙身亡的钦差大臣，顿时眼神幽深，含着淡淡煞意。
“梁九功，取空白圣旨过来。”康熙帝招来总管太监，这些都是他负责着。
梁九功连忙去取来此物，双手奉上。
康熙帝把这空白圣旨摊开摆在桌案上，抬手寥寥数行小字，然后又取出玉玺印泥，在右下角盖上。
“把这送到江南交给温凉。”康熙帝收起来随意丢到梁九功怀里，“便闹去吧，朕倒是看看，温凉能把江南闹到多么天翻地覆！”

第六十六章
温凉拿着手上散发着幽香的帖子，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富含女性化的赏花帖。
这是王府送来的， 换而言之， 就是浙江巡抚府上的赏花宴。看起来和数日前巡抚大人王然所谓的赏花宴截然不同， 温凉注视着上头的名讳，这是给苏妹妹的帖子。
温凉伸手揉揉眉心，他是想过他可能得偶尔伪装一下苏妹妹什么的，但没想到头次出场便是这么多人的情况下， 他或许需要绿意的化妆。
数日后， 正是艳阳高照的好时候，温凉面无表情地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他任着绿意折腾， 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弄成了一个病美人。
温凉冷静看着铜镜中的女人，“你有点太兴奋了。”不然不会弄得这般过火。
绿意抿唇笑道， “先生， 是您想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她那压抑不住的笑意让温凉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温凉毕竟刚和王然王朗打过照面， 即便兄妹两人的确会有很多相似之处，若是不能伪装到极致，一眼便被王然识破， 那便糟糕了。虽这赏花宴大多是女眷才会出席，以防万一还需小心。
“罢了，你随我出府吧。”温凉站起身来， 他往日出行都少带绿意，如今随着这身份出去也未尝不可。
绿意令人带了需要的东西，然后又让人备了马车，前后跟着的人也立刻紧随而上， 院落内又陷入了安静中。
王府前。
王朗站在门口不住地望着街道的方向，府前来往客人络绎不绝，今日赏花宴邀请了整个杭州的官家儿女，毕竟这可是这新任浙江巡抚王家头次开这般宴会，受邀者众，更引以为荣。
这候在府门前的王朗也倍受关注，王然膝下无子，作为王然带在身侧的侄子，他自然而然被人看在眼中，只是他这副做派，令人猜测到底是哪家姑娘少爷能得此看重，王家初至，近些日子来并不曾听闻过才是。
一辆朴素简单的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一个侍女先从马车下来，掀开帘子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王朗面前，当王朗看到那人模样，顿时露出欣喜的笑意。
苏姑娘。
王朗之所以亲自在门口等着，是因为他娘亲顾氏得知此事后，一直记挂在心。原本王朗是想着过些时日再安静地邀请苏姑娘过府一叙，可顾氏不想再等，这才挑了今日这个时候。
温凉从马车上刚下来，刚被绿意扶住时，王朗便迈步走开，冲着温凉行了个大礼，“总算得见苏姑娘，恕小子无礼，请姑娘受小子一拜。”
王朗此举引来不少人的注目，更有那刚下马车者视线便扫过来了。温凉淡漠地说道，“王公子，是否进去再说？”再站下去，怕是他还没进去就直接出名了。
“是是，姑娘请进，家母等候多时了。”王朗站直身子引着温凉往里面走去，绿意谨慎地跟在后面，注意到仍有人一直在关注。她微蹙眉，这倒不是什么好消息。
直到他们入内时，王朗才又开口，“刚才着实是在下思虑不周。”他半大少年模样，说话却是老气横秋，“扰了姑娘清净。”
温凉淡声说道，“你不必如此。”
王朗只是一晒，觉得苏家兄妹果真一般，面容相似不说，连性格也很是相同，若不是苏姑娘的相貌柔美许多，他怕是会误以为两人皆是从模子里印出来一般。
温凉注意到他们越发往后，半晌入了后面的正院，侍女掀开了帘子，屋内熏暖的香气便飘逸开来，“娘亲，孩儿带苏恩人来了。”他扬声说道。
在后院没有外人时，王朗显然比前头放松许多。
屋内左侧坐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随着王朗的出现而露出温柔的笑意，动作间珠翠交错，隐约有叮当作响的声音。
王朗的母亲顾氏是个温婉坚韧的女子，在经历种种事故后依旧护住了自个与孩子，富贵后又好生教导王朗，也一直颇得王然敬重。今日的赏花宴也是她在打理，如今主人家本该在前头，可她为了等候温凉而一直在正院留着。
温凉注意到这点时，微不可察地蹙眉。
王家对着恩情的看重的确超乎他的想象。为了侄子在码头上不经意的视线，王然可以大肆寻到他的踪迹又请上门去，如今王朗其母更是一直在后院久候。
“这位便是苏姑娘了。”温凉能感觉到顾氏的视线在他身上一寸寸扫过，还未等一屋子的人反应过来，顾氏便冲着温凉福礼。
温凉蹙眉，顿时闪身避开，“夫人不必如此。”顾氏在福礼前的那片刻的停顿，若非考虑到彼此的身份，他会以为是欲要下跪。
他心中闪过丝丝疑虑。
顾氏被王朗扶着，温和地说道，“苏姑娘，你救了我们母子二人，如此自然是应该的。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温凉抿唇，淡声道，“若是你们一直这般态度，我不该久待。”王家的态度让他觉察出些许不妥。
顾氏温柔笑道，“姑娘不必多虑，还请坐下吧。”
王朗虽想陪着顾氏，很快还是被顾氏赶出去见客人，屋内只余下温凉和顾氏两人。当顾氏问及温凉的名讳时，温凉把先前的假名先挪来用了，自这个假名出现后，他还从来没有真正使用过的时候。
“苏然。”
顾氏笑道，“好名字。”她并未提及王然，只是和温凉聊着家常，也并没有打探温凉情况的打算。温凉觉得有些不大自在，许是他从来不曾和一位年长女性这般亲切地交流。
好在不多时后，门外有人通传，闽浙总督的夫人偕儿女登门拜访，顾氏必须亲自去迎接了。温凉正打算告辞的时候，顾氏按住温凉的手指，温和地说道，“听说你自来杭州，都不曾出门逛逛，今日便把这当做自个家里，好生走走散心，也无需去关注其他。”
她把身边的大丫鬟弱柳指给温凉，让她带着温凉在园中闲逛，温凉见她行色匆匆，也没在这个时候耗费她的时间，等着顾氏带人走后，弱柳轻声问道，“姑娘可欲出外走走？”
温凉颔首，弱柳与绿意两人跟在身后，朝着与热闹喧嚣完全相反的地方而去。不知不觉中，他们又走到了前几日他到过的湖心亭。
这里虽景色优美，可大多数人都在远处宴席处，此处却是无人。弱柳见苏姑娘在此停住，让人去取来茶点软糕，免得让苏姑娘有所不适。她可是知道顾氏对苏姑娘的看重。
温凉默不作声地在此处坐下，为了营造出苏妹妹的假象，这一次温凉的确是得亲自出席。不过倒是没想到王家的态度如此温和，他的思绪在此处停留半会，很快又滑落到浙江巡抚王然与闽浙总督梁鼐身上。
浙江巡抚掌管的乃是浙江一身的民生政务，虽也有监督军务粮饷，可权势居于闽浙总督之下，梁鼐乃武将出身，官至闽浙总督，如今这福建浙江两省都在他的掌握之下。此人据说眼中揉不得沙子，只是很少插手政务，从不涉及这些敏感的领域。
如今江南已经被他隐约撬开了口子，可若只是这般，自然还是不够的。当初温凉罗列出来的单子中，上榜者十去八九，余下的大多在康熙心中仍留有地位，尚且动摇不得。可若是累加起来又如何呢？
温凉漫不经意地望着水中湖色，这江南，可没几个是干净的。
这湖心亭清幽，温凉在此多时都没有人叨扰，正在弱柳打量着时辰，正欲请姑娘前头去入席时，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弱柳提起精神，希望来的不是娇蛮贵女。她们这些伺候的看多了在宴会中勾心斗角各寻手段的大家闺秀，更担心的是那些身份尊贵的姑娘，起了冲突更是难以收场。
温凉淡漠瞥了眼那处的动静，站起身道，“走吧。”
那些人的目的明显是此处，温凉并没有留下来的打算。顾氏留她在后院的缘由，温凉早已了然，他做的是未嫁女子装扮，可如今温凉已有二十余岁，哪怕绿意的化妆再如何高超，与十几岁的娇俏少女总是不同的。这般岁数总会惹来非议，顾氏不愿让温凉备受骚扰。
只是那行人的速度倒是极快，他们刚离开那木桥，那行人便已然走到他们面前来。打头的娇俏少女面露疑惑，“你是谁家的姐姐，为何独自在这？”
王朗正站在后头同一位高瘦男人说话，闻言抬头看去，顿时脱口而出，“苏姑娘，原来你竟是在这里。”他惊喜地走到温凉面前来，为着两方做介绍。
原来眼前这两位是梁鼐的儿女，长子梁河，次女梁媛，长相皆是不俗。
梁媛听着王朗的介绍含糊不清，然以他对眼前这位苏姑娘的态度，却带着强烈的敬重，如此倒说明了眼前人的态度。王朗虽只是王然的侄子，可官场上的人都敏锐，也无需说透。梁家此时虽为上者，可浙江巡抚也不能得罪。
“原来是苏姑娘。”梁媛温婉一笑，便站到温凉身侧好奇地与她交谈起来。
梁河与王朗两人站在身后，拍着王朗的肩头说道，“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苏姑娘了？”王朗和梁河两人也不是头次见面，也算得上是一见如故，彼此间也随意了些。
王朗正经地说道，“你可不得乱说，小心我额娘再也不让你进来。”顾氏与梁河的母亲以前是手帕交，以前失去联系，是在这两年才又联系上的，关系甚好。
梁河可不想得罪顾伯母，回家又被额娘给拧耳朵，“行行行，这位苏姑娘什么来头，你竟然这么护着。”
王朗想起苏姑娘的兄长，摇头道，“你可别轻易开罪了人家，人家的兄长可不是好惹的。”这恩情的事情，王然曾嘱咐过越少人知道越好，因而王朗并没有告知梁河此事，至于苏先生的事情，就更不能说了。
骤然间一道女子尖叫声惹来两人猛然扭头，其中更着急的是梁河，那是他自家妹子的声音！
但见梁媛被一道高挑的身影抱在怀里，两人都险之又险地靠在湖边的小台子处。温凉很快松开握住梁媛的胳膊，梁媛惊魂未定，小脸煞白，然见到赶来的梁河王朗二人还是强撑着说道，“大哥，王公子，是苏姐姐救了我。”湖边湿滑，她刚才不曾注意，差点跌入湖中，苏姐姐动作极快，立刻拉住了她才免于落水。
梁河松了口气，仔细检查了梁媛的情况，又向着温凉道，“多谢苏姑娘施救。”
温凉摇头，他蹲下身来摸了摸湖边小径的石头，起身后接过绿意递来的帕子淡声道，“这些鹅卵石已有多年，太过光滑，若不能加以改造，此事会常发生。”
王朗立刻点头，“此事我回头便禀告给娘亲。”
温凉颔首，道，“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来此一趟已经足以，不需再留了。
王朗连忙阻止，“苏姐姐，这怎么可以？娘亲那头已然备好了宴席，就等着我等入宴，你在这个时候便走了，我肯定要被额娘训斥的。”
旁边又有梁河梁媛两人的劝语，温凉默然想到，他今日怕是不该来。
温凉不得不依着他们的话语一同离开，毕竟也不能因此事而起了冲突。等温凉入座时，便把旁人当做不知，安然不说话。
梁媛因刚才突发的事情很是喜爱温凉，特地抛弃了原先的位置跑来温凉此处，梁媛的母亲周氏无奈地说道，“真是不懂事。”
话虽这般说，然语气满是娇宠。梁家乃武将出身，便是周氏自个也会些手脚，可落到自己娇滴滴的女儿身上，梁鼐与周氏的确不舍得她舞槍弄棒，好生娇养至今。
从王府回来后，温凉眯着眼睛回想了一通今日的事情，还是深觉有些不妥当。不是在今日的出席上面，而是落在顾氏的态度上。他当初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救了他们，可照着今日顾氏的态度，太过重视了些。
是顾氏太过疼宠王朗，还是说是温凉想太过？
情感上的问题，温凉不能过于独断。绿意正站在他身后帮他卸妆，“绿意，若是有人救了你，你会多次感谢甚至想着下跪谢礼吗？先别考虑身份的问题。”
绿意沉思，手指灵巧地给温凉取下头上的饰物，“若是不考虑的话，铜雀救了奴婢，奴婢自然是感激的，日后会想着回报。但是下跪……不会。”
温凉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此这件事情怕是还有商榷的地方。顾氏的动作太过微妙，温凉尚不能确定。
等温凉卸妆完后，他抬手示意，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侧，“主子。”
“去查查看王家是什么情况？”温凉放心不下，还是让粘杆处的人去查了。
“是。”
……
深夜，官道上一行队伍疾驰而过，在驿站快速换下疲惫的马匹，又快速地朝着远方而去。八百里奔袭，如此的速度也算是难得了。
温凉被寻上时，正是深夜时分，门房望着门外数人，连忙入屋禀报。
一刻钟后，庭院中，温凉接过了这队人马护送而来的圣旨。
在确保温凉接下后，他们的身影又很快消失在黑夜中。温凉注意到这些人都是伪装后才出现，并没有直接暴露了温凉的身份。
他握着被卷起来的圣旨入屋，直到坐下后才打开来看。
这是密旨，便是护送的人马也是不知道内里的内容是何物。
温凉看完圣旨的内容后，合起来又重新收好。康熙帝果真如他所想，哪怕这些年手段更加温和了些，可若是能整顿，他也不是不愿意。只是高高在上远在天边时，不欲动摇朝政罢了。
奉旨办事，肯定是自由许多。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着如今江南的问题，剩下的这些该如何处理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借力打力，还得考虑到京中的反应，不然便是多此一举。
为何温凉会把部分消息送给胤禩，便是这些不能经由胤禛的手腕让康熙帝注意到。
不然这些印象深刻了，只会在康熙帝心中留下诡谋者的名头，一个如此心思的人，难登大雅之堂。说到底，就是在康熙帝面前学会如何掩饰自个，若是不小心暴露了真实的心思，便会招致大祸。
面具谁都有，就看谁戴得比较稳妥了。
温凉沉思半晌后，取来笔墨纸砚，漫不经心地开始研磨墨水，等到差不多想完，那磨出来的墨水也着实有点多。温凉停顿片刻，开始写信。
……
“绿意，把这三封信寄出去。”温凉把绿意叫来，把三封寄给不同人的信件交给她，“稳妥点，不要被发现。”
绿意点头。自从上次苏然在浙江巡抚府上露面后，也三三两两有人来给温凉下帖子，大多数是邀请苏然出面，包括梁府的梁媛，温凉尽数拒绝了。
苏然的存在已经成为他们的既定印象，接下来一段时间出不出现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梁府。
周氏对梁媛在王府遇到的事情很是不满，把梁河给训斥了一顿，还让他去练武场继续加强，哪有妹妹遇险让旁人去救的道理？更何况两者都还是娇滴滴的姑娘。
梁河想起那位苏然姑娘高挑的个子，也不知道娘亲在说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是谁，只得在练武场泡着。等到他重新再听到有关“苏”这个姓的消息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梁河愕然地说道，“你要去书院读书？”
王朗点头，“的确如此，伯父说了，既然来了杭州，也不能落下功课。这几日已经去过了，正好苏先生也在那里。”
“这个苏先生和苏然有关系？”梁河吊儿郎当地靠坐在椅子上，拿着个水果在啃，毫无贵公子的形象，看着王朗无奈地把他翘起来的二郎腿给拍下来，“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告诉伯母了。”
“别别。”梁河立刻坐正了身子，周氏看起来和善得紧，若真惹恼了她也没什么，但是他父亲可疼爱母亲了，若是知道，定然饶不了他！这边周氏哭泣，那边梁鼐怒火，梁河是一点都不想体会。
“的确如此，苏姐姐和苏先生是兄妹。”王朗点头，只是他还没上到苏先生的课，不知道苏先生讲课如何。
此刻王朗很是期待，等到他上了课才深觉不对。
从温凉的课上回来后，他感觉整个人的脑子都给先生给狠狠地蹂躏了一遍，直到现在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王朗抓着下午来王府玩耍的梁河绝望地说道，“我现在觉得，李先生的授课也是极好的。”
梁河看着王朗这幅神色无奈摊手，“你究竟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是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前几天还以为李先生的课又长又拖，很不讲理。
王朗坐在椅子上两眼放空，“苏先生带着我们把后山跑了一遍，在跑步的时候把要讲的内容教导了一遍，跑到山顶时要求我等把内容复述出来，若有一半正确，便算通过了。”
“如果不通过呢？”梁河很是好奇。
“把内容抄写一百遍。”王朗木然地开口。
“瞧你这样……你是属于后面的那截？”梁河试探着开口。王朗摇头，他的身体很好，跑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记忆力也还可以，他成功地把苏先生所教导的内容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然后他让我们两个按着今日讲解的内容写文章，要有理有据，不得旁人指导的痕迹。”王朗说完后，猛地把头磕到桌面上。
要知道苏先生出的可是去年科举的题目，他们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这些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有点超纲，而且还不能寻求帮忙。
梁河在旁看出些许不同来，“那苏先生直说不能够有旁人指导，可没有说不能够找人疏通思路。你可以先寻王大人说清楚此事，再看如何。”
王朗眼眸亮起来，顿时也有了思路。
温凉去书院当教书先生，也的确是一件偶然的事情。他来杭州常去的地方只有附近的书铺，一来二去就和书铺的老板熟悉了。这位老板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子，实际上他乃是杭州著名书院院长的父亲。
他见温凉谈吐不凡，又刚好书院缺学生，便把温凉推举过去。温凉闲来无事，也需要寻个遮掩的身份人，也便答应下来。只是应付两三月，等寻到的数科先生过来了便可以了。
如往日一般，温凉在清晨出门，马车哒哒，不多时便有低哑声音传来，“先生，有人跟着我们。”
温凉淡定地掀了又一页，“让他们跟着，若是拦截便停下。”
车夫应是。然并没有人拦着他们。
往复了三日，在第三日清晨，温凉刚出门，马车还未走出巷口，便被拦住了。
温凉如愿以偿见到了曹寅。
说来奇怪，以曹寅的身份，寻温凉他可以用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可偏偏他却采取了这样隐秘的形式多次刺探，不知是想知道温凉身旁是否有人，又或者是想知道温凉身后究竟是谁？
只可惜这两者应该都没有得到答案，温凉这些时日看起来安逸得紧，并没有透露出其他的消息来。
曹寅如今四五十岁的人，确是矜贵骄傲的人，当温凉望见身处的环境时，不论是那看起来普通至极的茶碗还是那朴素屏风，实则皆是昂贵之物，遍地难寻。这种无形之中显露出来的贵气，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
曹寅从温凉进来时，就一直在打量着他。
这人从入内便一直沉着安稳，并不曾流露出半点畏惧之色，他更是看不透这人的城府如何。这让曹寅稍稍收敛了之前轻视的态度。哪怕此前他的确怒火十足，可再看此人的情况，又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来。
“苏先生请坐。”
温凉安然落座，平视着曹寅。
他与曹寅的见面，早在预料之中。
曹寅面对他看似骄傲自大，实则乃是谨慎微小之人。王巡抚府上出现的事情不大不小也是个值得注意的方向。哪怕苏并不是一个不常有的姓氏，可王朗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苏姑娘时，他便猜到有这个可能。
王然在私底下的动静，温凉一清二楚。可王然也不是什么善心人，不会一直给温凉收尾。王府这消息一旦流露出去，以曹寅的小心程度自然会去核实。
只是这见面的时间比温凉预测的还要早上不少。
许是……因为站队的问题？温凉想道。
“曹大人安好。”
温凉平静地说道。
曹寅轻笑，“苏先生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在，自也该知道，我寻你的缘由了？”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云淡风轻地说道。
温凉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某不知道。某不知道曹大人是为了扬州的事情，还是为了二阿哥的事情。”
曹寅端着茶碗的动作一顿，这前者也便罢了，后者……他眯着眼睛看温凉，据悉此事京中只有八贝勒知道，而八贝勒也同他接触过，难道此人是八贝勒的人？
他放下茶碗，顿觉索然无味。曹寅做事从来小心，不曾留下半点证据。如今曹家家大业大，容易惹来太多事情。可曹家小辈依旧不知收敛，若是继续下去，万岁爷的宠爱可禁不得再三消磨。
“两者都不是。”曹寅笑道，此次露出的笑意就比上一个显得正常许多，“我只是想和苏先生喝杯茶而已。”
温凉微挑眉峰，端起茶盏，“若是如此，那某敬曹大人一杯。”他以茶代酒，自个先喝下了这澄澈茶水。
大费周章地把温凉揪出来，又请到某个看似普通实则处处奢华的宅子，此处又化为另外的态度……温凉推测曹寅实际是想同他这位苏先生幕后的人打声招呼。
玩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不如我们来谈谈的游戏。
想必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曹寅早就不如当初那么激动，和温凉的交谈也显得很是和蔼，就像个普通的老头，除了千方百计想知道温凉幕后之人是谁。
同时还附送了温凉一个消息……朱三太子。
温凉凝眉，在曹寅脱口而出时，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曹大人想从某身上得知什么？”
曹寅微笑，“以先生的能耐，该是清楚，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卖个人情，顺便探探方向罢了。
曹寅面上虽然是在笑，可实际上心中却是叹了口气。他的确是在忧虑，可曹家危机正在眼前，若是曹家依旧得过且过，等日后一朝天子一朝臣时，曹家衰败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这也是有些蠢货借着他的名头去做事的原因，然这只是雪上加霜。此刻有着曹寅与万岁爷年幼的情分撑着，曹家还能支撑着，等他也退下来后，曹家还能有几年？
当曹寅在偌大的曹家寻不出第二个人能商讨时，他心中才有种惶惶然之感。子孙不肖，便是挣下再大的功绩，都留存不住。
温凉安静地说道，“曹大人此举，便是抬举了。”
小半个时辰后，温凉平安地从府内出来，抬手挡住了眼前的日头，上了马车，又往着书院赶去，好在他的课是在下午，倒也没事。
身处摇摇晃晃的马车中，温凉闭目养神，似乎是想些什么。绿意不敢打扰温凉，刚才亲眼看着温凉出来后，她这心里才算是平静下来。
温凉半阖着眼思忖，曹寅特地提起朱三太子，是有何意义？
自明朝灭亡后，反清复明的举动贯穿了整个清朝的历史，几乎从不曾停止过。而朱三太子的旗号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提起来，成为反清复明高举的口号。然大多数的朱三太子都是假的……除了在康熙后期还真的被抓住了一个明皇子。
等等，温凉蓦然睁眼，眼波光华流转，顿时抓住了一个点。朱三太子，康熙后期，浙江……这几者结合起来，再加之此前并未曾听闻朝廷抓捕过朱三太子，难道是此处又听闻有什么风声？依着曹寅的能耐，想提前知道某些消息也实属正常。
这个先按下不表，除开朱三太子这个明面上的意义，曹寅又想说些什么？值得他亲自上门来寻温凉？
好一会后，温凉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温凉又重新靠在车厢上，顺着马车摇晃的幅度整理着刚才的思绪，曹寅是想和温凉幕后的人和解，又或者说，是合作。在明知道幕后可能会是位阿哥的情况下还发出这样的邀请，不。温凉在脑海中更正，是因为知道幕后是阿哥，才会找上门来。
温凉蹙眉，难道曹家的情况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连曹寅都不得不变成之前的策略？此前按着温凉寻到的内容来看，曹寅的确是从始至终的保皇派，曹家和曹寅的作派还是不同的。
此事倒是可以留到日后再仔细探究，如今温凉已经到了书院内，没多久便是温凉上课的时间了。
温凉上课的时候并不依据书籍，也从来是随心所欲地教习。君子六艺，礼、乐、射、艺、书、数
温凉所负责的便是几乎没有人学习的数科。如今科举对此涉猎极少，书院虽然开设此科，然也不是很重视，哪怕温凉的确天花乱坠，只要不扰乱书院的正常教习，院长也没有阻止温凉的行为。
因而温凉的学生是痛并快乐着。
温凉的教学既然随心，便没有固定的模板。可能上一次还让他们去爬山背书，下一刻便是让他们下水摸鱼，并且要他们做出关于河道变更对周边城镇的影响之类的文章。这和数科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温凉每日都会布置一道数科题目，并在下次课程时加以解释，通俗易懂得可怕，等过去一月后，他们忽而发现，他们似乎还真的学到了些东西。
王朗同样是其中的一个，而且因为他的表现突出，偶尔还被折腾得更惨。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温凉到底是给表现优秀者布置作业，还是给落后者布置任务。
半个时辰后，温凉施然然地从屋内出来，径直地回府，身后的学生惨叫连连，其中最可怜的自然是王朗，他又一次中招，又有了一份文章的任务。
简直可怕，这段时间他寻王然的次数可比以前多多了，不然他都不知道怎生完成苏先生的作业。连王然这段时日都在委婉询问王朗是否在拔苗助长。
王朗一脸木然地回了王府，在见到顾氏时一跟头栽倒在身侧，惹来顾氏无奈的笑声，“你这孩子，这些时日是怎么了？”王朗总不能说是被先生折腾的，只能爬起来认真说道，“娘亲，没事。只是有些疲劳。”他说到此处，突然注意到顾氏的眼皮底下也带着青痕，顿时着急道，“娘亲，您这几日没休息好吗？”
顾氏按下王朗的手，温和地说道，“夏日炎热，忍忍就过去了。”
王朗抿唇，还是有些担忧。顾氏身体娇弱，寻常人能用冰山避寒，她却是一点都不能动用，如此才引来些难事。
顾氏好不容易把爱操心的儿子给打发出去，弱柳站在身后给她揉捏着肩膀，“夫人，您别太担心。”
顾氏半阖着眼睛，脸上流露出担忧神色，“我怎能不担心，朗儿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若是真出事了……”
弱柳也一时无言，谁都判断不了以后的事情。
……
温凉回到府内，刚刚从门口走到廊下，还不曾跨入石子路时，一只大猫从天而降，狠狠地降落在了温凉的肩膀上，砸得他整个人晃悠了一下。
大猫甜美娇柔地叫了一声，全然没有刚才那瞬间的强势态度，反而是柔柔娇娇的，听起来可爱极了。她趴在温凉的肩膀，长尾巴勾住温凉的脖颈，四只小爪子顺理成章地勾住了温凉的衣服。
绿意在后面无奈地发现，先生的衣服已经被温良的爪子给勾破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件衣服了，而这个月才刚刚过去六天，的确好生尴尬。
温良直到入了屋内才主动地从温凉的肩膀轻巧地跳下，开开心心地奔着软塌去了，踩着小爪子在软枕上踩奶，舒舒服服地啪叽在上头打滚。
绿意忍住把这小坏蛋丢出去的念头，给她寻来了食物，在这过程中，温凉坐在书桌那处看着昨日还不曾看完的信件。
京城的消息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传来，温凉刚拆开的便是最近京城的情况。他三两眼扫完后，视线落在中间的一行字迹上。
四贝勒至今未娶。
温凉抿唇，这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了，只是夹杂在这么多传过来的讯息中，温凉不得不怀疑，咳，公器私用。
罢了。
温凉提笔，取了新的信纸，开始给胤禛写信。
每次的开头依旧是那么正经严肃，从不变化。
“四爷钧启。”
有对比才有差距，温凉的信可以说非常冷酷无情了。

第六十七章
温凉知道他有朝一日的确得面对这样的情况，但没想到这个情况来得如此之快， 有点酸爽。
温凉是苏先生， 同时也是苏然。当王朗前来拜访， 并且还带着梁家兄妹时，就略显尴尬了。毕竟梁媛想见的人是苏然，而王朗等人想见的则是苏先生。
温凉非常淡定地让绿意先避开，然后告诉他们苏然出府礼佛去了。
王朗对这个解释很快就接受了， 同时兴致盎然地看着温凉， “先生，这些时日经过您的教导， 连伯父也说在下的思路学识比起以前更加开阔，今日前来是特地感谢苏先生。”
温凉平和地说道， “此事是你自个努力的结果， 与某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某最多只是个引导作用。”王朗的天赋的确不错， 作为一个学生也能做到举一反三，应该是所有老师都喜欢的那种学员。
王朗笑道，“便是如此， 可若是没有温先生的引导，在下可完全做不到这点。先生奇才，在下感激不尽。”
他知道温凉不喜欢别人长篇累赘地赞誉他， 因此只是说了几句后，王朗就选择住嘴，反倒是说起了别的话。就在他们说话的过程中，他们没有注意到窗框处， 有一只潜藏在阴影中的白色正在试图潜行出去，就在即将成功的那一瞬间，被温凉猛地挡住，一把给抱回来了。
温凉的动作太快，让王朗与梁媛吓了一跳。梁河别看吊儿郎当的，实际上武艺不错，倒是在温凉动作的时候便感觉到了。
温良可怜地蜷缩在温凉的膝盖上喵喵叫，十分可爱地表达了想要出去玩的念头。
温凉残酷地镇压了她所有的动作，不让她跳脱出去。
昨天温良被绿意抱去洗澡，洗完后一时不察被她跑出来，几乎满院子地跑，到了最后显而易见地着凉了，嗓子沙哑到最后都叫不出来。可怜兮兮地躺在温凉的肚皮上歇了一晚上，害得温凉平生第一次做了噩梦，早晨起来都觉得头疼。
梁媛看见大猫出现，那柔软的小肚子看得她露出欣喜的笑意，“先生，我可以抱抱它吗？”
因为“苏然”不在，梁媛一直百无聊赖地在旁边坐着。王朗和温凉等人都年长她，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这让梁媛有些后悔跟着大哥出来。
眼下见到温良，突然心生喜意，有种想偷摸两把的痒痒感觉。毕竟这只大猫被娇养出一身雪白毛发，被温凉抱在膝盖上也只是撒娇似地和温凉玩闹，看起来很可爱。
温凉默不作声地摇头，伸手把大猫放到地上，把一个毛团递给她。
梁媛尚且不知道温凉是什么意思，但见大猫猛地扑倒毛团上，四爪齐上，一同使劲，眨眼间毛屑乱飞，线头扬洒，磨爪霍霍向毛团。
“她很凶。”
梁媛眨了眨眼，看着方才在温凉怀里还非常可爱装乖的大猫，又见着现在如此凶狠的模样，略显尴尬地住了嘴。
她怂怂地觉得，她的速度应该没有猫的爪子快。
梁河倒是有些控制不住想去逗猫，温凉看得出他武艺在身，也未拦着他，“王朗，你今日前来，不只是想说刚才那事吧。”
温凉品着茶，便知绿意用的还是从京中送来的，胤禛总记得温凉的口味，千里迢迢夹带而来。明明从江南也能买到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胤禛到底在坚持什么。
“先生，我……”王朗有些脸红，看起来很不好意思，“我想请先生做我的先生。”这话听着有些拗口，不过温凉明白王朗的意思。这种便不同与书院的那种教书先生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师徒，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那种。
温凉放下茶盏，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收徒。”
王朗那失落可见一斑，梁河正不顾形象地蹲在地面和温良打闹，头也不抬地说道，“苏先生，王朗可不是那种会随意乱来的人。他既然开口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可别随口便拒绝了。”他含糊着说道，大半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大猫身上，双手正一边袭击一边偷摸，称得上是两不耽误。
这些时日，王朗突飞猛进，这让王然惊奇不已。王朗如今十数岁，偶尔有所缺漏本是常事。从两个月前王朗读书起，便开始时常来询问些对他来说很是深奥的问题，可两月过去后，王然突然发现，王朗询问的次数少了，然人却长进许多。
寻来王朗此前所做的文章，王然诧异地发现不过数月，王朗的进步可见一斑。
而那个先生，竟是苏先生。
拜师的念头虽然是王朗自个儿萌发的，可实际上也是经过王然首肯，不然不可能由着王朗前来。至于为何不是王然亲自来请，倒也不是王然不敬温凉，只是他隐约猜到温凉许是有身份在身，他亲自前来，或许反倒不好。
温凉漠然摇头，“某在杭州时日未定，答应接任先生一职也只是暂时顶替。院长已经寻到数科的教习先生，等他前来便可。”
王朗更加失望，道，“可是先生，您的才学无一不精，他们不该让你只做这区区数科先生。现在又赶您离开，着实可恶。”
温凉淡声道，“如此便偏颇了，某并没有功名在身，教导其他才是对你们不负责。认真学习便罢，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他的态度稍显冷漠，王朗心知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自此有些兴意阑珊，虽然尽可能地保持着常态，到底心境有些不同了。他可以称得上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此番出行，他既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而还知道了另外一个更加不好的消息。等苏先生走好，接任的先生不知又会如何。只是再没有一个先生能跟苏先生这般随意洒脱的了。
回王府后，王朗刚一入内就又得知一个坏消息。
顾氏旧疾发作在园子中昏倒了。
王朗大步往后院赶去，三两下跨过台面，猛然跑到后头去。好在他赶到的时候，顾氏已经苏醒了，她疲倦地靠坐在床头看着王朗，“跑什么，为娘没事。”顾氏语气温婉，只是眉心微蹙，面色苍白，着实让人担心。
少年忍不住脚软，差点跪倒在床榻前，“娘亲别吓唬孩儿。”王朗背后满是虚汗，生怕顾氏真的出什么事情了。
顾氏伸手去摸他的头，“娘没事，只是这些时日有些疲倦，过些时日就好了。”
王朗忍不住说道，“之前娘亲也是这么说，可如今竟然昏倒了。娘亲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已经请了。”顾氏温和地说道，“朗儿坐下，为娘要和你说些事情。”
王朗寻了个凳子坐，安静地看着顾氏，“您说。”
只是他没料到顾氏所说的事情竟是他从来不曾想过的。
王朗震惊地看着顾氏，似乎无法理解顾氏到底是什么意思，“娘，您为何要阻止孩儿读书？”刚才顾氏让他停下去书院的举动，这些时日安分在家待着，便说是侍疾也便罢了。
可王朗知道顾氏的性格，外柔内刚，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很有主意，顾氏看似是在建议，实则已经有了决断。且她并没有提及时限，怕是打算让他禁足了。
科举难道不好吗？
顾氏悲怆地看着王朗，科举当然好。但科举对王朗来说，便是要命的东西了。顾氏不能放着他肆意，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王朗在外行走。
……
这王府正在进行的对话并没有影响到其他，温凉在次日便从书院辞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趟扬州。曹寅表达了他的想法，在胤禛还未回复前，温凉在江南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戴铎此刻正在扬州，温凉打算去见一面。这来往的速度，或许还比信件更胜一筹。
绿意给温凉打点着要带出门的东西，温凉不在，便是她在守着院内的事情。温良倒是不能带去，虽然她一直试图填满温凉带着的衣衫柜子，可屡屡被绿意发现，继而开展一场护衣大战，最终常以绿意胜利告终。
温凉所带之人不多，趁着烟雨蒙蒙时，便踏着游舟顺江而去，很快便到了扬州。
戴铎在扬州也有着落脚点，温凉来此前的书信早就知会过他，如今便直接地顺着他的住处而去。
戴铎居住的巷子在扬州比较偏远街道，不过来往的百姓很多，远远还能够听到叫卖的声音。
温凉闪身进入巷子口的时候，身上还隐约有着刚才经过市场留下的痕迹，那买鱼的渔夫可是非常尽力了，然而那跳出来的鱼依旧向往着自由，跃出水面把温凉的衣裳下摆拍打出不少水渍。
温凉令人买下了这尾向往自由的鱼，拎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直到在一处门口停下，他轻轻敲打着门扉，按着固定的次数节奏来，不多时便有脚步声传来。
片刻后，戴铎的面容出现在温凉面前，他惊讶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温凉，“你怎么过来了？”
温凉从他放开的角度进去，“你没有接到我的信吗？”
戴铎跟在温凉的脚步后，看起来反倒是这里的客人一般，“我刚刚才拿到，还没有拆开来看。”他好奇地看了眼温凉手上拎着的鱼，很富有生活气息了。他雇佣了个帮厨，很快便把这鱼送上厨房。
温凉淡定地说，“那你拆开来看看吧。”
戴铎无奈地走到书架后面，等拆开了看了里面的东西后，他抬眼看着温凉，“那怎么比预定的时间早这么多？”
温凉道，“曹寅来寻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该是曹家的情况真的不怎么好了。”
温凉给戴铎的信封早就说好了此事，等着曹寅那边态度确定下来后，他便会来扬州一趟。岂料因为曹寅的主动出击过早，等温凉来了的时候，戴铎才刚刚接到温凉的信件。
“曹家……你在扬州惹出来的事情，如今使得曹家都弱了几分。”戴铎呵呵笑道，看起来很是高兴此事。
温凉道，“这是为何？”当初那曹家的名头刚出现不久就给压下来了，他料想这对曹家的影响并不大。
“当然是有人想把曹家给弄下来。”戴铎慢条斯理地说道，顺便给温凉斟茶，“有人在头顶上的日子，总比不过自己是上位者来得舒坦。”此事不过是刚好给那些人一个机会罢了。
温凉淡凉地说道，“此事与我等又有何关系？”
戴铎哈哈大笑，“也对，爷还未曾对此事做出任何指使，如今的确与我等无关。”
温凉此次来寻戴铎，是为了戴铎在扬州久留的原因，若不是为此，眼下戴铎应该早就离开江南。自从温凉来此后，江南的大部分事宜便交给了温凉，戴铎跑到山东去了，此刻又是为了此事才回来。
“戴某在山东时听到了奇怪的传闻，可追根溯源还是从浙江起源，便又重新回到此处。”戴铎斟酌着语气说道，看起来也有些迟疑，“温兄可知，朱三太子？”
温凉挑眉，这是他在短时间内听到的第二次。不过若是此事的话，也怪不得戴铎没有把这事的起因经过落到纸上，这太容易招致祸患。
“若是因为此事的话，曹寅来寻时，便把此事作为试探的突破口告知某。以某来看，许是有人借着朱三太子的名义起事，而地点该是在浙江附近，该是消息走漏。可依着曹寅的表现，此事便是真的走漏了风声，如今该是摸不到准确地点才是。”温凉慢悠悠地说道，眨眼间便把事情的真相推测出了八九分。
戴铎笑道，“有温兄在的，的确是省事许多。若是如此，曹寅参与此事，一时为了向万岁爷邀功，二来也是为了平定谣言，免得……”
“或许这不是谣言呢？”温凉淡漠地打断了戴铎的话语。
戴铎张口结舌，有点难以置信，但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可能，朱三太子早有记载，这不可能是他。”
温凉点头，“某并没有说是朱三太子。”
戴铎沉思半晌，很快回过神来，愕然道，“你是说……明皇子朱慈炤？！”朱慈炤乃崇祯皇帝的第四子，迄今为止，明朝遗族还未被真正寻到下落的，也便只有这位小皇子了。
戴铎变得严肃起来，若是真的有这么个“朱三太子”存在，那意义截然不同。光是“朱三太子”这个名号便能引来无数心向前朝的百姓前仆后继，如今若真的有这么个遗族在，怕是真的能引起些事端来。
“温兄怎么看？”戴铎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道，似乎想从温凉这里先得到些看法。
温凉的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道，“若只是此事的话，爷参与其中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后续的处理会很麻烦。”他并不记得“朱三太子案”是如何发展的，但温凉隐约记得，康熙帝的确是抓到了朱慈炤，而且还用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朱慈炤的全家。
温凉记不清楚准确的记录，然朱慈炤是真实存在的，若是能由胤禛的人马逮住了朱慈炤，自然是好的。而曹寅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不然不会在追寻着线索，并把此事告知温凉。
然这些都是日后不能宣诸于口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只会惹来一身骚。
“若是爷参与其中……”戴铎显然也想到了这处，“朱慈炤毕竟是前朝遗族，不论怎么处理都是难事。依着万岁爷的手段，想必会直接……”他伸手做了个示意，“只要有个名头便是了。”
戴铎显然也猜透了康熙帝会有的心思。不，应该说，他是猜透了上位者的心思，不论是哪一位，都不想留下这般隐患。
温凉半心半意地点头，“若你要插手此事，还是与爷沟通后再言。”他心中有些许猜测，然这想法太过奇特，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温凉并不打算告诉戴铎。
戴铎也是如此认为，本以为只是个起义事件，可若是真如他们所想牵扯甚多，便不是轻而易举便能够了结。
“温兄，你似乎不想爷参与此事？”戴铎何其敏锐，他很快便感觉到温凉刚才的话似乎有些言不由衷。
温凉抬眸看他，“爷若是参与此事，能得到什么好处？”
戴铎迟疑地说道，“万岁爷的看重？”温凉的问法有些怪异，不过他倒不是不能分清楚。
温凉摇头，分析道，“此事不论如何处理，定然是秘密进行。顶多便是万岁爷心里清楚，百官半知半解。可对爷来说，便是暴露了他在江南的势力，如今明面上，万岁爷已然知道某在江南活动，若是再加上这事……”他还未说完，戴铎便明了了他的意思。
这一切还不如从最开始的时候便当做不知，让曹寅自个儿去折腾。依着戴铎得到的消息，如今已有人欲借着这名义起事，他们再插手也比不得这些早就盯上此事的人。
戴铎无奈道，“你说的对，若不是你来了，戴某许是做了错事。”不是所有的功劳都能称心如意，许多看着也很是烫手。
“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该返回山东了。”戴铎言道，他在扬州停留了半月，便是为了谋划此事。既然此事并没有值当之处，戴铎也不便多留。
温凉颔首，“如此也是好事，免得惹人关注。”
“那你打算怎么办？”戴铎问道，温凉辛苦赶来，然戴铎后脚便走，温凉岂不是没了落脚处。
温凉道，“某自有去处。”戴铎放心，不再提起。
次日，此处的所有痕迹全然消失，戴铎北上，温凉则继续停留在扬州。温凉在扬州逗留也不是为了其他，便是为了寻找某些痕迹。前段时间在书院教书的时间，温凉得知了某些不清不楚的言论，他想着在扬州停留后往江宁而去。
浙江巡抚那处，温凉经过这段时间的探寻，基本能确定王然身后并没有他人的影子，行事作风老道，完全符合中庸，上任初始并没有新官上任的火气，老神在在的模样颇为瞩目。此人当是心思深沉者，完全清楚如何在这官场生存。而梁鼐的消息并不多，不过温凉与其尚没有接触的必要，这头可以按下。
眼下只待粘杆处传来那最后的消息便可。
如今温凉打算往江宁而去。
江宁隶属江苏，与浙江相隔，曹寅亲自跑到杭州不可能只是为了见温凉一面，最多是顺带而为。且他所着眼的必定是朱三太子案，只是那处毕竟远离江宁，并非曹家所能影响，因而他来浙江，目的必定是王然。
温凉既不想参与此事，也有趁着曹寅不在时把江宁游览一遍的打算。毕竟若曹寅在江宁坐镇，温凉无论作甚都束手束脚。当然，温凉也可以选择让粘杆处的人继续去查，然他之前已经把身边的人派出去了，至于那枚印章……温凉不打算动用，刚好这段时间内他并没有大事，恰好合适。
康熙四十五年到四十六年，浙江等地爆发了数次起义事件，皆是借着朱三太子的名头。四十六年末尾，浙江巡抚寻到所谓朱三太子的踪迹，然并没有逮捕到人。
浙江等省地戒严，温凉刚回到杭州便发现此处的守备比之前严肃很多。街道上来往巡视者众，且宵禁时也比往常更加严格。
温凉在江宁过了一月才回来，绿意见到温凉时，还未把杭州堆积的情报交给温凉，温良便首先表达了对温凉的问候。
她差点把温凉给挠出血来。
这还是大猫第一次对温凉表示这样的愤慨之情，四爪齐飞，随后又默不作声地爬到树上，背对着温凉，尾巴落在树枝旁甩来甩去，就是不挪窝。
按着那甩动的速度来看，的确很是生气了。
温凉站在树下看着大猫寂寥的背影，沉思片刻后，默默地握住了那猫尾巴。温良炸开似地喵喵叫起来，愤怒地冲着温凉低吼了几句，爪子深深地扣紧树枝，似乎与温凉进行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流后，这才不甘不愿地蹭进温凉的怀抱，同时泄愤地挠花了温凉的新衣裳。
绿意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嘴角含笑，眼底无奈，至少先生并没有出事。
温凉抱着不怎么合作的大猫进去屋内，桌面堆着的都是他离开杭州这段时日堆积的书信帖子，而粘杆处的信息放在最上方，连蜡漆都完好无损。手掌摸着大猫的毛发，温凉想起了此前让粘杆处去查的消息，现在应该是查出了些什么才是。
绿意知情知趣地退了下去，然后站在庭院处看着周遭的身影，先生回来的确是好事，不过院内的防护的确也需要加强，这段时日的闹腾看起来还没有结束。
温凉默然地把书信都看了一遍，眼眸难得流露出些许讶异。他仔细地看完了信重内容，这才发现原本撸着温良的动作停顿下来了。
王朗不是顾氏的孩子。
这个结论出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温凉猜测过王府的问题，却虽猜测过这个可能，可没有证据，便做不得数。
粘杆处查出来的消息并不多，只是带出了王朗的收养身份。至于这个孩子是从哪儿被收养，父母为何人，这些一概不知。
王然的弟弟乃是王安，他和顾氏两人在此前有个孩子，可惜年幼夭折。同年，王安收养了王朗，因为岁数相近又几乎无人得知的关系，几近无人知晓这件事。
粘杆处的人如何挖掘出这件事情，并不在温凉的考虑范围内。可若是王朗不是王安与顾氏的亲生孩子，那么其中可琢磨的地方就太多了。
温凉的指尖落在桌面上，敲打着那几行字迹，他微眯起眼睛，联想起最近的事情。温凉此前有让人盯着王家的情况，哪怕他离开杭州也同样如此。
温凉离开杭州时，王朗便再没出现过，一直留在府内，据说是为了给重病的顾氏侍疾。这时间段太巧了，巧合到温凉把之前那个奇特的猜测与此刻联系在一起。
他翻出了半月前粘杆处传来的消息，据说那朱慈炤化名王士元，后又改名张用观，这些年常在浙江山东来回。朱慈炤的身份暴露全因为这些反清复明的势力在察觉到他存在时，激动使用了他的名头，导致朝廷注意到了朱慈炤的存在并下令追捕。
朱慈炤既然暴露，温凉立刻便知道他的下场如何，继而联想到了王朗。
王朗与朱慈炤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他的孙子辈便是最小的孩子，若准确的话，那王安与朱慈炤之间的关系显然也是不小，顾氏自然也是知道真相的人……便不知那王然究竟是哪一方的了。
温凉挑眉想到，又笃定这件事情王然并不知情，毕竟那朱慈炤被追捕，大部分可是拜王然所赐。他思考了几息能借用此事来做些什么，最后选择了放弃。胤禛此刻手底下并没有能迅速替代浙江巡抚的人选，又没有能稳住的基础，还不如留着知根知底的王然。
京城。
胤禛刚从宫中回来，张起麟便入了外书房，把刚收到的密信交给了贝勒爷。
胤禛的视线在蜡封上扫了一眼，顿时心中有感，知道是谁寄来的信件。他一边走一边拆开来看，温凉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胤禛仿佛看了几遍后松开眉头，继而失笑。
温凉在江南的作用甚大，并非只体现在那次拐卖案中的作用，有温凉在江南，便相当于一个源源不断的消息来源，温凉用其非人的能耐迅速地判断任何有用的讯息继而传递给京城，这些微妙的脉搏往往便是他人手段的表现，助益良多。
只是温凉一直不肯提及自身的情况，满满十几张纸上写满的都是公事，若是打头的那句“四爷钧启”也能算是情感流露的话，那这封书信还真是温凉一贯的表现。
胤禛把信件折叠起来放在某处，招来苏培盛研磨，视线不知定在虚空何处，思绪飘散开来，很快想到朝中的情况。如今诸皇子争夺之势愈发严重，前些日子便在康熙帝面前上演了一出，而且惹来康熙帝暴怒，可这蠢蠢欲动的念头依旧没有被打压下。
如温凉信件中所言，皇阿玛重新思及重立太子的可能甚大。胤礽被废若引发的问题不小，想必此刻皇阿玛也有所体会。胤禛思忖，他人想法暂且不做打算，但是胤禩这近一年时间出的风头却是不小，如今朝堂上其风评甚好，甚至大部分人都对胤禩赞叹不已。
康熙帝本来对此事便深恶痛绝，温凉不认为八贝勒在接下来的事情中能取得多大的优势。胤禛深以为然，从皇阿玛这两年开始的做法就几乎能够看出来，他对结党营私的厌恶，皇子私底下做得如此明显，只会在皇阿玛心中明晃晃地留下待宰的把柄。
相较于在余下的皇子中选择新人成为太子，胤禛更相信皇阿玛打算让胤礽重立。
这或许是件好事。
就在胤禛沉思的同时，与他相隔不远处，胤禩也漫步在书房内，心中隐约有着忧愁。
这些时日，康熙帝的心思也隐约被他看出来，皇阿玛似乎是有着打算。可这打算他暂时看不出利弊，且胤褆似乎慢慢把胤禩也作为对手，这从他前日闹出来的事情便可见一斑。
蠢货。
胤禩在心里念道，此刻跳起来又能如何，按着胤褆那嚣张的态度，再过不久就会得罪皇阿玛，在这个时候还没到来前，需要忍耐。
忍耐。胤禩深呼口气，这个词语几乎贯穿了胤禩整个人生。
门外有侍从匆匆来报，胤俄还没等着外面的人回报就拖着人进来了，看起来喜形于色很是高兴，身后被他拖着的胤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八哥，这家伙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回事，兴奋成这样还真的不同寻常。”
胤俄嘿嘿地等着两个人都坐下来后才说道，“我寻了个术士，据说很是厉害，又能看面相。八哥，要不你瞅瞅呗？”胤禩现在的确和胤俄一起无奈了。
“你们两个不是进宫拜访娘娘，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胤禩问道，自从胤俄胤褆搬出来后，的确是很少提及这点。
胤俄没好气地说道，“没什么，看到了不想看的人。”
胤禩笑道，“十四？”
胤俄不耐烦地摆手，“八哥还是别说他了，现在看着那小子就够烦了。”他最开始的时候还把老十四当兄弟，现在不想着把人给揍一顿就不错了，想让胤俄讲讲发生的事情，那是不可能的。
胤禟见状，也只能自己上开口，给八哥讲了讲刚才的事情。
胤禟和胤俄两个人的母妃娘家都还算不错，比起其他一些阿哥，他们的童年生活还是可以的。至于胤祯，德妃毕竟是四妃之一，他们从小和十四关系也还算可以。胤禟性格老成些，胤俄更冲动，不知什么时候起和胤禩混在一起，也以他马首是瞻。
胤祯本也是和他们一道的，可后来因为胤禛的关系渐行渐远。胤俄曾想过要报复，最后被胤禩给拦下来。此事也没什么好报复的，胤禛本来便是胤祯的兄弟，如今也算是正常，胤禩不想节外生枝。
因此自从胤祯与胤禩一行人分离后，他们几乎不曾照面，也从不说话。只是今日有些尴尬，他们竟是迎头碰上，进退不得。
胤祥就站在胤祯旁边，看着他停止不前倒也能够理解。原本打算拉着胤祯退开一步也就算了，没想到胤俄看着他的动作，直接就爆发了，逮着胤祥就是一顿骂。
胤祯本来还有些心虚，听着胤俄的作派心里也不乐意了。他心虚只因为之前的情分，倒不是说他真的亏欠什么，只是觉得他似乎有种背叛感。如今他和胤祥关系好，自然听不得胤俄的骂声。两面差点真闹起来，还是一边一人拉着，好容易才分开来。
胤禟硬是拖着胤俄出宫，原本在路上还不乐意呢，三两下忽然想到上次寻到的术士，这心里又突然高兴起来，扯着胤禟就跑来八哥这里。
胤禩无奈听完了胤禟的讲述，轻声道，“别在宫里和胤祯闹起来，他毕竟小，皇阿玛宠爱是一回事，你别为我抱不平，这本来也没什么。”
胤俄梗着脖子说道，“不成！这事我跟他没完！看着都来气。”胤禟不抱希望地用力扇了他的脑袋，只想把他的脑子都给打出来，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罢了，此事以后再说吧。”胤禩叹息道，转移了两个兄弟的注意力，“你之前说得那个张德明的怎么回事……”他边说边沉吟，倒也是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事的可行性。
古往今来，世人对神棍术士的追求几乎永无止境，恨不得寻到个绝妙的天才，然后爬蜀山等天道无所不能。然这些只是世人的幻想。
不过至少胤禩提起此事的目的达到了，一说到这个胤俄立刻就激动起来了，很耿直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皇宫内，康熙帝在得知了兄弟间的小冲突后，也没有表示什么，这底下几个小的之间的情况，总好过在朝堂的争斗，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来，康熙也不会在意。
自从废太子后，康熙帝眉心间的皱痕一直不曾散开，年老衰败的感觉也油然而生，好在康熙这些年保养得还可以，在遭遇了如此打击后，也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温凉。”
康熙帝看着密折内的内容饶有趣味地想着，若是温凉真的在江南驻扎，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
挑起了江南拐卖案，在惹来民愤的同时又迅速打压了这股不正之气，料定了朝堂不可能放手。
暗地里给他打小报告举报官员，连着眼前这个，已经是第三个了，偏生这证据条条框框都非常到位，让人不处罚都显得难堪。还跑去江湖上逮捕了一伙盗贼……这干的都叫什么事啊！
康熙帝且笑且叹，真想知道温凉心里里想什么。
一开始不放权的时候就可劲儿折腾，放权了吧又悄然无声，做的事情东一锤西一棍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就是不知这本来就是温凉想做的……还是为了迷惑他所做的。
“梁九功。”
“奴才在。”
“去永和宫吧。”
康熙站起身来，把这密折随意地丢到里侧的盒子里，嫌弃地想到，照着温凉这做法，连这密折都是便宜他了。
他玩味地想着当初温凉信誓旦旦的模样，就不知道这小子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杭州。
被人挂念的温凉下意识摸摸有点发痒的鼻尖，迅速地把刚收到的消息盘算了一遍，若有所思。
噶礼接任两江总督，这可不算是件好事。
这家伙可算得上是豺狼虎豹，过桥拆板的人，其贪财暴虐的罪行罄竹难书。只可惜此人能言善辩，往往把上诉的人给驳倒，反惹来康熙重视。
温凉漫不经意地回忆起此人，原来是那江南舞弊案的主使。

第六十八章
王朗很惊慌地偷跑出府外，望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到底该去哪里。
他茫茫然地在路上走着， 不知道和多少人相撞， 又惹出了多少的事情来，最后能记得的事情便是撞到了苏先生。
王朗甚至不知道苏先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日从他府上回来后，王朗就再也不曾出去过， 只隐约听梁河说过苏府似乎有段时间没人进出了。
温凉把茫然失措的王朗带回来， 要是再让他继续在街道上，没准什么时候就出事了。
绿意给王朗准备了暖暖的茶水， 然后又放了条小毯子在王朗膝盖上。哪怕现在是初夏，可王朗打着寒噤的模样更像是刚从冷水里爬出来。
温凉让王朗在位置上坐好后， 除了在绿意进来时看了他一眼， 注意力便一直停留在书桌那边没有移开过。
王朗本该觉得失落， 因为从最开始和苏先生撞见到现在，他一直没有跟他说过话。然他心里更充满了感激，他现在不希望有任何人跟他闲聊说话。
王朗把自个儿蜷缩起来， 好半晌才深深出了口气，意识到其他的东西。
那只漂亮的大猫正蹲在他身前好奇地看着他。
王朗知道苏先生养了一只漂亮的大猫，但她也同样是个骁勇的战士， 并不是其所有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触碰的猫。
很忠诚，也很美丽。
王朗迷茫地想着，忠诚……这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词语。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东西，他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王朗在两个时辰前偷听到了顾氏和弱柳的谈话。
他并非故意去倾听， 只是不小心路过，又不能够跳出去阻止顾氏开口的话语。如果能让王朗选择的话，他希望他这辈子都不曾听到他娘亲说出那样的话语。
朱三太子、王士元、皇孙、王安……只需要几个短暂的字句便够了，王朗并非傻子。这些时日顾氏的担忧以及伯父的繁忙都在他眼前出现，最后凝结成他最不想看到的真相。
王朗不是顾氏的亲生子。
他用力地抓着胳膊，这就足够了。
“王朗。”温凉淡漠地开口，王朗茫然地抬头去看，发现先生并没有在看他，“过来。”
王朗用尽一切力量站起身来，然后踱着步子走到温凉身侧，他四肢无力，胸口难受，还莫名有种想吐的感觉，“先生，怎么了？”他全部都咽下去了。
温凉把一份东西丢给他。“拿回去看看。”
王朗看着温凉有些迷糊，拿着那份东西很快又重新地走回来，刚想在软塌上坐下时，他发现那只大猫已经心满意足地占据了大半个位置。
他犹豫了片刻，挨着她坐了下来。
大猫舔了舔肉垫，矜傲地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许了这个行径。
王朗松了口气，重新地把注意力落在温凉给他的这份东西上，片刻后，他猛然抬头看着温凉，似乎是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很快又重新地低头把东西仔细地看了几眼，“先生，你这是打算做什么？”他嗫嚅着开口，似乎是摸不清楚温凉的做法。
温凉抬眸看他，“没什么。”
王朗咬牙，又低头看着手里的这封书信，这是……这是其他的地方书院的举荐信，只要他拿着这份书信离开，他很快就能够去其他地方读书，只要他想要。
但是苏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王朗很快想到苏先生本来便是他的师长，该是有渠道知道他没去书院的消息。
他泄气地说道，“我不能，我做不到，苏先生。”
“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温凉语调淡薄，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王朗抿唇，“既不想做，也做不到。”他该去哪？
不管去到哪里，只要想到他的身份，就没有哪里会是安全的。
若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如何，那过往未来都会一直陷入猜测的过程中，王朗再也找不到当初坦然在街道上行走的感觉。他现在甚至害怕走出街道上，会不会有人突然冲上来抓捕他，只因为他是个前明遗族！
“那便去海上，去其他国家。”温凉的语气依旧平淡，“什么都不想做，便什么都做不到。”
“先生根本就不明白在下现在的想法，说这些又有何用？！”王朗不是要故意冲着温凉发脾气，他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阻止那种从喉咙里蔓延开来的恐慌感。
“某的确不知。”温凉慢条斯理的说道，他望着王朗的视线含着莫名冷意，“这是你的事情。”
王朗有些不自在，心头的火焰被浇灭了。
“若连你都不知道如何自处，那旁人又何须救你。”温凉把写完的东西收起来，然后站起身往屋外走去，那只慵懒躺在王朗身边的大猫猛地冲着温凉跑过去，跟着在温凉身后玩闹着他的衣裳下摆。
“绿意。”
温凉叫来了侍女，说了几句话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绿意点头，离开迈着步子离开了。
“你可以在这里待着，不过王府那边某已经派人去告知了。”温凉道。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直到晚上王朗被王府的人接走时，他依旧维持着那种漠然的神情，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温凉送走了王朗后，望着王朗刚才待着的地方，清楚王朗已经知道他的原本身份为何。不管是顾氏瞒不住也好，亦或是不小心走漏消息也罢，王朗终究恢复不到以前开朗的模样了。那种沉甸甸的重量背负在他身上，那是他终其一生都不能逃避的东西。
“先生，您该吃些东西了。”
绿意站在温凉身后小心地说道，温凉抬眸望着天上圆月悬挂，半晌后慢慢地点头。绿意很快便让人把备好的膳食给端上来，温凉坐下后花了好半会的时间开始动筷子，毕竟当你的左手上还压着半只大胖猫的时候，你会发现端碗是一个很难做到的动作。
温凉花了比平常多一刻的时间处理完晚饭的事情，然后抱着温良回到了屋内，开始做计划。
温凉很喜欢在事情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做计划，甚至写上厚厚一叠就为了能够确保万无一失，哪怕很多东西最后都用不上。在这一点上，胤禛深有体会，就在他的书桌底下，有一部分的地方就放满了温凉献上来的计策，里面绝大部分都被温凉修改过无数遍。
噶礼。
温凉先在纸上先写下此人的名字，随后又接着写了王然、梁鼐、曹寅等人的名字，然后停笔仔细看着。
江南，是一个地方。除开广泛意义上的江南外，清朝实际上还设立了江南省，只不过这个江南省负责的不是江南，而是更上面点的地方。无论如何，这纸上已经被温凉写足了江南大部分出名的官员，这些官员或许从一至终都是保皇派，又或者大多数在私底下也有着自个儿的小心思。
温凉漫不经意地摸着温良的毛发，她正温顺地躺在温凉的膝盖上，懒散地打着哈欠，然后靠在温凉的胸腹处舔毛。
要让整个官场都动起来，需要的是大事。
温凉记得很是清楚，在康熙五十年时，江南的乡试爆发了舞弊案件，发生的地点正好是两江总督噶礼的属地，这件事情闹得甚大，甚至还牵引出了九卿官员的互相推诿，最后还是康熙给此事定论。
可若是等待此事的发生，那还需数年的时间，这等待的时间太过浪费，温凉不能够就这么等待此事的发生。
曹寅……曹家的事情距离爆发出来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当初康熙帝对曹家的宠爱，除了给曹家带来了莫大的荣耀外，也给曹家带来了沉重的负担，这也是曹家衰败的开始。不过只要有着曹寅在，康熙帝对曹家便依旧有着喜爱。他隐约记得，曹寅应该是在康熙五十一年去世的。
若不是现在温凉确定康熙帝的人也在盯着他，那么除掉曹寅也不是件坏事。虽然温凉倾向于不要随意下手，可曹寅要是倒下，那短暂混乱的时间的确还能做不少事情。
温凉把这厢翻篇不想，又开始沉浸在思绪中。
他需要一件大事，而这件大事要刚好在康熙帝的容忍范围内，又恰好挑破康熙最不想忍耐的脓包，并且还能够一击必中，不能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温良喵喵地叫唤了一声，狡猾地试图在温凉不知道的时候拽走他的佩饰。温凉眼疾手快地挡住了温良的动作，把腰间的玉坠解下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压住了大喵的视线。
温凉一直都佩戴着胤禛赠予的玉坠。最开始只是难得一次带着，后来带久了习惯了，似乎也就这么一直带着。到了如今，绿意甚至记得不再询问温凉要佩戴什么，她只会自然而然地把此物递给温凉。
只要养成了习惯，这对温凉来说便是不可或缺了。
温凉回忆起胤禛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他仍然把胤禛的眉目记得很清楚，没有半点模糊的地方。
哦。温凉发出一个单音。
这应该不会是一件好事。他沉默地想到。
……
就在绿意打破寂静入屋的时候，温凉刚好停笔不动了。
温凉在书屋内待了很久，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温良甚至已经躺在温凉的膝盖上睡得软软地在打呼噜噜，小软垫抵在温凉的腹部，无意识地舒展着身体。
“先生，您该歇息了。”绿意劝谏道。
温凉颔首，正打算把大猫从膝盖上抱起来的时候，忽然屋内响起了一道暗哑的声音，“主子。”
绿意顿住，自然而然地退下，那不是她所能够涉及到的领域。她站在紧闭的门外叹息，不知道先生今天晚上还能不能早些入睡。
“什么事？”温凉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手掌下是猫咪柔软的身体，随着呼噜声上下颤动。那是一个小小的生命。
“广东来信，京城来信。”那人低哑地说完后，悄然无声地递上了两封信件。
温凉点点头，那人便消失了。能让粘杆处送来的信件，必定是很是重要。温凉把刚才的打算丢到脑后，伸手把那两封信拆开，开始查看情况。
“……京城情况诡谲，皇父多次会见胤礽，称……胤禩寻道士相面，被皇父所知，惹来怒意，如今闭门不出，少有言谈……”
胤禛的书信里面大多数是关于京城的情况，而这些也正如同温凉所猜想与预料一般，与历史的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差别，除了废太子的时间提前外，其他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胤禩最终还是有了道士相面这个传言，这对胤禩来说并非好事。温凉不认为胤禩会主动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知道是哪位闲人动手，又或者是胤禛。
此事给胤禩的打击甚大，毕竟康熙帝的确厌恶这般举动，又有胤礽被废在前，胤禩一时之间大受损伤，潜伏不动。
温凉揣摩着，康熙帝应该是有些后悔了。废太子的时间太早，他还未定好日后的方略，如今底下失去了东宫的震慑，反倒多了更多的心思，这不是好事。
胤禛该能明了其中的隐喻，只要在接下来百官举荐中，胤禛不出头，此事便没有太大的危害。
温凉不经意地想到，若是那胤禩强出头的话，定会惹来祸患，他应该……等等！他坐直了身子，过大的动作导致温良猛然在睡梦中惊醒，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温凉，似乎不知道眼前这人要干嘛，继而不满地用肉垫拍打着他的大腿。
温凉随意地把右手塞给温良玩，安抚下躁动的大猫后，他的想法迅速地转动起来，胤禩这些年的轨迹与从前不同。按照历史来看，此刻的胤禩胤禛两人并没有表露出太明显的东西，可如今却是不同。
胤禛入了康熙帝眼中，比以往更加备受宠爱，胤禩也因为屡屡出头的事情而被康熙帝记挂，这并非以前的历程。如果此刻胤禩果真被康熙帝警惕，以他的狡诈心思，不可能一如既往还把自个儿摆放在明面上。
温凉把胤禛的来信看了又看，最后才从其中寻摸到些许意思，康熙帝希望重立太子的意味已经透露出来，甚至寻着好几位重臣吐露要重新立胤礽为太子的念头，按着接下来的想法，便该是那著名的百官举荐的事情了。
如果胤禩还有脑子，便该知道康熙帝的属意不会是他，哪怕是百官大多都选择了他，按着康熙帝此前的表现，也绝对不会顺着他们的心思做事，既然是这般，那么胤禩会不会把此事扭转过来办？！
不是胤禩，那会是谁？
温凉可想而知此后可能出现的问题，他抿唇迅速地从桌边抽出了信纸，用左手提起毛笔开始写字，寥寥几行小字写完后，温凉刚想叫人，便突然想到，他还没看完信。
刚才灵光乍现，导致温凉只看完了前面的大部分，余下最后一页还没有掀开来。温凉只能先停下动作，把那张纸又重新地翻出来，要是他不小心又遗落了什么，又得重新写字的确是有些尴尬了。
温凉默然地想到，然后掀开了那张纸。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温凉下意识想到的便是这句难道是什么暗语，又或者是胤禛出了什么事情不能够用直白的话语来表达，只能够用这些来表达想说的内容？
继而温凉便思及曹操的《短歌行》，可片刻后又茫然地想着，除了曹操的诗句外，这句的出处还有的便是《诗经？郑风》中的诗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温凉的脑海中闪现过这句诗句的意思，然后猛然地闭起了眼。他伸手揉捏着眉心，只觉得不可思议。温凉相貌清隽，眉目寒凉，此刻眉心微蹙的模样，更加令人不敢亵渎。
他重新睁眸时，注意到这句是独自成行，其下便是空白，没有其他的内容，最后的落款一如既往是胤禛自成风骨的字体。
只有一个清晰简单的四字。
胤禛和温凉的通信，从来都没有任何的超出身份的内容，哪怕是在书信中，也从不曾有过高高在上的威压。温凉既从没有被胤禛所命令过，也没有发现不该有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
温凉的指腹摩挲着那行字体，这字迹与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这张信纸上大片的留白空间，正如同温凉所体会的那般……那是胤禛特地空出来的。
温凉笃定这个想法。
胤禛与温凉两人，各自成迷，各有各的心思。温凉并不知道为何胤禛会看中他，只是他清楚，让他离京，的确不意味着他打算让温凉怎么样，只是那是温凉想做的事情，而他并没有拒绝。
这很不……不符合胤禛的形象，然温凉知道的确是这般。
温凉看着这张信纸，抿唇，他就那么确定他会把这一页给留下来，而不是如同之前的那些全部烧毁在火盆里面？
温凉视线平移开来，又把压在下面还没有拆开的信封给重新打开，这一封是来自广东的。温凉此前的注意并没有放在沿海，因而他尚且不知这封信内里为何。
只是打开后，里面的东西的确超乎温凉的想法。
这是粘杆处的消息，温凉看完后只觉得总有些事是含糊不清难以扯断，又有这件事情还没完没了的感觉。把这封书信也给夹到要送往京城的书信后，温凉望着即将要给送出去的书信，忽然抱起了昏昏欲睡的大喵。
温良猝不及防被按了一爪子墨水，啪叽地按在了落款上，她一脸懵逼地嗅着那墨水，嫌恶地移开脸，不满地拖长了声音叫人！
喵喵喵——
温凉淡定地把粘杆处的人又召出来，然后把书信都递给他，“送去京城便是。”
“是。”
温凉施施然地抄起温良，让她趴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带着她出去打水。绿意刚见到温凉出来，正想着要劝先生去去睡觉的时候，却看到先生的身上满是梅花印，那三瓣小爪子印可以说很明显地表现出罪魁祸首是谁了。
而罪魁祸首还不住地撒娇，一股委屈的模样，绿意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先生，您还是把它放下来，奴婢带她去清洗。”
温凉慢吞吞地摇头，抱着大猫生怕她从上头跌下来，“你去打些温水过来。”厨房那边一直备着水以防万一，庭院里头又有井水，混合出温水来说并非难事。
此时已是深夜，温凉本不打算给温良洗澡，否则便太冷了些。只可惜猫怕水似乎是天性，哪怕有着温凉压着，温良也一直不住挣扎，最终大猫倒是没落水，可温凉身上却是被溅满了水花，连内衬都湿透了。
温凉认认真真地给温良洗干净肉垫，然后又接过绿意递过来的巾子擦拭，然后才松开来让温良走。肉垫湿乎乎的模样让温良很不适应，她原地站着甩爪子，又不住舔了舔，还是委屈。
温凉揉了她一把站起身来，绿意又连忙递给他另外一条巾子，“先生，您要不还是去洗漱一二？厨房那头还备着水。”
绿意已经彻底放弃让温凉早些休息的打算了，如今已经到了子时，可先生一身凌乱，便是去休息，她都担心会不会明日着凉了。
温先生的身体很好，平日里也很少生病。可绿意在温凉身边多年，知道他每隔一两年便会生次大病，严重些的话还得一两个月才能好，可不能轻易出事了。
温凉点点头，让绿意去准备后，抱着温良回到屋内，让她在里头休息。绿意的确是给她准备了猫窝，只是她向来很随性，到哪里都能啪叽睡着，如今那猫窝更似一个摆设。
和温良玩闹片刻后，总算让小心眼的大猫消气了。温凉这才到隔间去洗漱，衣裳都被绿意备好放在架子上，温凉褪下衣物后便沉入木桶中，舒适的水温让他微眯双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靠在木桶壁上闭目养神，思索着刚才在信笺中看到的内容。
那有些阴魂不散，实际上，温凉不曾想过，他还会再看到和顺……他额娘的名字。而她遗留下来的一个麻烦，或者说问题，还需要温凉去解决。
温凉在木桶中舒展了下身子，闭着眼睛沉入水中，潺潺的水声在耳边回绕着，很是安宁。水面恢复平静的模样，好半晌才又随着温凉的动作而破开水痕，荡漾出波澜来。
温凉随手摸到搭在桶壁上的巾子擦脸，而后才从木桶里面出来换衣服。伴随着湿哒哒的动作，温凉换完衣裳后，这才想到他忽视了个问题，虽然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但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他作甚要给那信纸上盖那个无谓的爪子印？
温凉一时猜不透，索性也就不猜了，转身回到屋内休息，今夜真的是太闹腾，也太迟了些。
深夜时分，王府。
王朗木着脸站在顾氏身前，旁边除了弱柳外别无他人，就算是外面守着的侍女也尽数被弱柳给打发了，只余下他们三人在这院子中。
只是他们保持着这样安静的氛围已有半个时辰了，沉甸甸的空气使得没人打算做那第一个开口的人。王朗的视线停留在虚空中，一直都没有往顾氏身上看。
“朗儿。”顾氏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做了那个第一个打破寂静的人。
王朗不得不移开视线来看她，不论顾氏做了什么……她把他抚养至今，王朗无法对她不敬。
“你上午，听到了为娘和弱柳的对话。”顾氏说道，听起来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在讲一件普通的事情。
王朗想要说话回应一下，却觉得喉咙有些沉重开不了口，顷刻后清了清喉咙，才最终张开了嘴，“我不知道……你们不该在那里说话。太危险。”
顾氏赞同地点点头，“的确如此，那太危险，为娘今日有些失去了分寸。”她坦然地承认了上午的过失，又轻声说道，“所以，朗儿，你有什么想和为娘说的吗？”
那终究还是流露出小心翼翼的痕迹来，就像是蜻蜓点水，还是做不到了无痕迹。
王朗抿唇，“娘……”他刚下意识张嘴说出这个词语，又猛地顿住。顾氏不是他的亲母，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亲生娘亲又会是谁？
顾氏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王朗面前抱住他的肩膀，“朗儿，我当然还是你的娘亲。”她一眼便看出了王朗迷茫的模样，“别担心，会过去的，总会没事的。”顾氏的声音破碎，流露出满满的担忧。
王朗的手指终于搭上顾氏的胳膊，直到感觉到脸上的凉意，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时便流泪了。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如同游子归家，故土不再般嚎啕哭泣，不知哭的是那不定的未来，还是那无法触及的遥远辉煌。
终究都不一样了。
王朗靠在顾氏的腰间哭得难以自制，顾氏一遍遍地摸着他的额头，声音轻柔地安慰着他，直到那哭声逐渐平息下来。
“娘，孩儿错了。”
“你没错，朗儿。”顾氏认真地说道，“是娘错了，总以为你还没长大，总不该知道这些。”
“您会告诉我？”王朗的眼睛还带着水汽，仍带稚气的面孔透露出几分坚毅。
“那是自然。”顾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讲述起了那过往的事情。直到蜡烛发出啪嗒的声响时，顾氏才讲完了所有的事情。
王朗陷入沉寂中，顾氏也没有去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王朗的眉眼，继而叹息着想，没想到当初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这般便长大了。
“我想出海。”
王朗骤然说道，令顾氏蹙眉，“那太危险了。”
“我继续留着，对娘亲，对王家才算危险。”王朗坚定地说道，他不知道苏先生当初所说的话语到底是真是假，有或者没有半点意义。但只要王朗存在在清朝的土地上一日，便有被查出来的可能。
王家护着他长大，顾氏又竭力照顾，如今江南风起，王朗既知道真相，便不能把这些都压在未知上。
他必须离开！
顾氏嗫嚅着嘴唇，透露出几分不舍，“那便是如此了。”她没有开口去问王朗，为何不选择另外的可能。那没有必要。
王朗坐在苏家安静度过的那半天时间，该想的不该想的事情，他已经从头到尾都思考过一遍，如今百姓生活安康，便是反清复明又能如何？手上无权无势，连那所谓的号召力都是虚妄，王朗做不得这般事情。既然留不住，便得走。
王朗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狠下心来不去思考如今王然的举动，也不去思索那与他同出一源的亲人即将的宿命，惶惶然地被顾氏送走，数日后消失在江南。
王然对顾氏的选择很是不解，更何况完全没有同他商议，这让他很是诧异。他以为顾氏清楚他对王朗的打算，如此匆忙的行径，只会引来王然的怀疑。
顾氏只笑着说道，“王朗想去外地求学，大伯也知道他的才学如何，那书院本便闻名遐迩，如今那处既然有人推举，也算是好事。”
王然听着顾氏的解释，也算是认下了。半月后接到王朗的来信后，才终于相信此事，只以为王朗是出外求学，心下宽慰。
眼下他手里的事情也多，需要处置的事情更是连轴转地出现，王然的大半心思都在政务上，也便忽略了顾氏等的情况。
……
京城，四贝勒府。
胤禛伴着胤祯胤祥两人喝酒，此时已是夜晚，他们两个小的正打算不醉不归，那豪情算是正足，接连不断地灌酒，那地面上的酒坛子都摆满了，庭院内酒味溢散，显得很是浓重。
胤祯撑着下巴看着胤禛，“四哥，你这儿的酒怎的跟别处不同，喝起来特别劲道。”他抬头又喝了口，爽得他两颊生红。
胤祥的酒量比不得胤祯，喝得倒是不多，而且在后面便换了甜酒，倒也撑了下来。
胤禛淡淡地说道，“我让人开了个作坊，专门来做这些。”
胤祯诧异地看着他，然后又瞅了眼胤祥，“四哥什么时候那么爱酒了，你今夜可喝没多少。”
胤禛把胤祯探出来的头又给推回去，“我不怎么喝酒。”除了和温凉饮酒的时候，胤禛的确很少喝酒，甚至旁人都以为他不胜酒力。
胤祯噘嘴，“你这便无趣了，只有我和胤祥两个人喝个不停。”
胤禛把手里的酒杯丢开，拍开新的一坛酒封，“我陪你喝这坛，然后你闭嘴。”
胤祥哈哈大笑，看着胤祯的脸色从青到紫，然后气呼呼地和胤禛拼酒。半晌后，胤祯更加气呼呼地发现他居然没拼赢四哥这个不沾酒水的人，愤怒地蹂躏起局外人胤祥，灌了他不少酒。
就在胤禛含笑地看着他们打闹时，苏培盛出现在门外，手里捏着份熟悉的东西。
“我去去就回。”
胤禛站起身来拍了拍胤祥的肩膀，越过石桌往书房走去，苏培盛连忙跟上，随后门被两侧的侍从给关上了。
胤祥挡住胤祯的动作，示意了下屋内的方向，“老十四，四哥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喝酒的样子，怎的就建了个酒坊弄这个？”
胤祯撇嘴，“我怎么知道。”四哥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做事的人，要是这酒坊无用，他也不会特地去做，“待会问问呗。”
书房内，苏培盛把书信递给胤禛后悄声说道，“先生不日将会赶往广东。”
胤禛蹙眉望着手里的信件，还是把那封厚实的放下，随后拆开了那份单薄的信件。哪怕两封都是从一起来的，胤禛也很是清楚温凉的回信总是简短有力。
果不其然，胤禛打开的这封是温凉的。
甫一打开，胤禛的视线便被那落款的梅花印所吸引，这与温良那个小霸王的肉垫印可没有太大的差别，花瓣处还印着几根短短的毛毛，答案真是昭然若揭。

第六十九章
胤禛失笑地阖上信纸，又重新地把它折叠到信封里头， 这才又取出了另外的信封。
温凉在信中所写的内容的确有可能发生， 胤禛自会早作准备。胤禩的确是很狡猾的人， 此事不可不防。
胤禛一边想着一边摊开第二封信，在通读了一遍后，神色肃然，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才松开眉头。
既然是此事， 于情于理温凉都该去一趟。
胤禛站起身来，随手把温凉那张单薄的信纸也捻起， 放到了匣子里，而另一封信纸被他丢给苏培盛， “拿去烧了。”
苏培盛欠身接过， 而后悄然退下。
贝勒爷前些日子又拒绝了皇上赐婚的意图， 这一次便不如之前那般简单了。
康熙帝发怒，贝勒爷在殿前跪了半天才被赦免，而后又被梁九功请入殿内， 苏培盛不知道万岁爷和贝勒爷又说了些什么，直到最后爷从乾清宫出来时，仍旧一片淡然， 苏培盛着实看不出些什么。
苏培盛不知为何贝勒爷莫名执拗，这天下有哪个权贵不是三妻四妾，便是钟情一人，也有逗弄的玩意儿， 可更别说贝勒爷的身份与旁个不同。若是寻常世家也便罢了，再不济便离家去。
然这是皇家，哪里有自由散漫的道理？
苏培盛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盆，把手里撕碎的信纸丢进去，直到那火苗彻底吞没了信纸，又一点点化成灰后，这才站起身来。
真不知道当初爷在山东遇到先生，是对是错。
好在康熙帝对胤禛此次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到之后康熙帝对他的态度，二月里，康熙帝打算前往南巡时，胤禛也在康熙帝点中的人选范围内。
胤褆，胤禛，胤禩，胤祥，胤祯等数位阿哥随行，按着康熙帝的习惯，很快在二月中便到了江南境内，开始了康熙帝对江南的巡视。
这个消息很快也被温凉所知，只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出发前往了广东。
夜色寂寥，唯有几点星辰有气无力地挂在黑幕上，照着下头正在走官道的马车。寂静的夜里，唯有这辆马车仍在外面行走着。
温凉在马车内看着江南传来的消息，虽然他人不在江南，可他的计划已经开始部署，不出意外，等温凉从广东回来的时候，该有动静了。
眼下马车正在赶往下一个地点，温凉需要在那里确认几件事情后，顺便从转水路到广东，这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胤禛的船队在此刻很有帮助，就在温凉打算动身前往广东时，粘杆处带来了胤禛船队名下的所有主事者名单以及传讯的指令。
显然此前胤禛便预料到或许会有需要的时候。
温凉默然发现，便是到了江南，或许也没什么不同。
温凉合眼闭目养神，直到马车直接在清晨时入了城内，这才又多歇息了一个时辰，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与他想见的人接触。
次日，温凉登船，往广东而去。
广州在文人骚客中如同遥远屏障后的刺手美人，看似美丽飘渺，实则恐之不及。
自古以来广东一贯是流放贬官的场所，随着明代商路发展，广东等地也开始起步，这般局面才渐渐被打破。
温凉在广州落脚后，没过多久便寻来了当时写信之人。也便是这整一桩事件的最开始。
自从尚之隆有意认回温凉后，胤禛便让粘杆处的人多加注意广州的情况，加之胤禛的船队驻扎也是在广州，广州逐渐也成为胤禛的属地。
“先生。”那老者恭敬地为温凉引荐，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娓娓道来整桩事情。
少年是船队中普通的一员，其妻子两月前请了产婆，在闲聊时提起了她姐妹的事情。产婆的妹妹也是产婆，十几年前曾被大富人家请去帮忙，还许以重酬，她妹妹便欢天喜地地去了。可回来时却是耳聋眼瞎，连话都说不清楚，偶尔会竖着食指，可没人知道她的意思。
这本该是件很隐蔽的事情，然产婆在其妹妹出门前见过她一面，她知道她妹妹去了哪里。
“尚府，她说她去的是尚府。”
少年咽了咽口水，认真地说道，努力不让声音紧绷起来。
温凉的指尖敲落在屋内，安静得只有这么一个声响。
“产婆为何无碍？”
许久后，温凉打破了寂静。他没有问为何此事是由粘杆处递过来消息，也没有去问这个过程是如何被发现。他只是看到了一个疑点。
“产婆的家在同年曾烧毁过，不过前一日她突发奇想去了娘家，便幸存了下来，倒是她妹妹葬身火海。那产婆便再也没回来，是去年才又迁回来。也是在喝醉时才无意识说漏嘴此事。”这次是老者在回答。
温凉沉默半晌，让他们两人下去，而后才道，“所以，你们的发现是什么？”
“主子，和顺和硕公主的贴身奴仆当年并没有跟着出行，她仍然留在尚家老宅。”沙哑的声音出来，温凉阖眼，这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如果和顺当初还怀着身孕，这毕竟涉及到皇家隐私，温凉既然在江南，于情于理都得来这么一趟……以确认到底有没有这个孩子存在。
“去尚府。”
温凉淡漠地开口，径直朝着门外而去。绿意就在门外守着，见着温凉出来，连忙跟着温凉离开。
尚府。
昔日辉煌的尚府如今已成衰败破落的局面，大门禁闭，便是连动静都不曾有过。唯有侧门的小角落还开着个来往的通道，那是为了让留守尚府的老奴还能够进出之处。
一架低调的马车在侧门停驻，温凉挑开窗帘看着屋外的场景，微眯双眼，的确是物是人非。
尚府留下来的奴仆甚少，也就能够维持普通的打扫，府内的房屋都是紧锁起来无人进出，脚下飒飒踩着落叶声，没有人出来阻止他们。
温凉的步伐起先还有些凝滞，后来越走越熟悉，几乎不用领路人便直接走到了那院落。
尚府主院自然是当时尚可喜的住所，尚之隆等作为他的七子，被分到了较为偏僻的角落。
温凉停在院外，看着那整洁的地面，这里的确有人。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一道清幽的声调响起，如瞬间破裂炸开的银屏，温凉站在原地沉默半晌，终究是推开门走进去。
那不是所谓和顺的奴仆，那便是和顺本身！
她没有死。
温凉摆手止住后面的人跟从他的动作，孤身一人默然地入了院子，终是见到了和顺。
她一身淡蓝旗袍，安静地端坐在树下，慢悠悠地斟茶，那柔美的侧脸如此熟悉，又带着岁月流逝的陌生。
和顺挑眉看着温凉，带出三分不经意的神采，“你长这么大了。”
温凉能够一眼认出和顺，和顺自然也是能够认出来他的。
“为何不回京？”
温凉冷漠地看着她，丝毫没有母子相见后的愉悦感，反倒隐隐带着金戈铁马针锋相对的气势。
“自然是有额娘的道理。”和顺眼波流转处，含微漾光华，“怎么，还不坐下吃茶？”
温凉漫步在和顺对面坐下，心无旁骛地看着那由和顺亲手冲泡而成的茶水，“放出消息特地引我过来，不是为了喝茶吧。”
他漠然以对。
“连这点都猜透了。”和顺轻笑道，“那为什么还要过来？”她眼眸含着水色，看起来完全不似当初那个清冷淡漠的模样，“你应该知道，我叫你过来可没什么好事。”
温凉颔首，似乎对此事早就有了心知肚明的想法。
和顺收敛了笑意，安静地看着温凉，半晌后移开视线落到别处，淡凉地说道，“当初回京前，额娘有了身孕。本该是个女孩。”
“尚之隆个蠢货，当初尚之信那般排斥他，他依旧把他大哥的话当做圣旨一般看待，打算在你出生时便献给尚之信。哼，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和顺漫不经心地挑开了茶盖，嗅闻到淡淡的茶香。
“那个女孩……没了，因为尚之隆执意要在那时候回京，偶然的事故没了。”此事没有任何人知道，而和顺也在这一刻彻底死心。
和顺深知作为公主，她和尚家的结合远没有那般简单，便是康熙帝再如何看重她，也不可能允许她和尚家和离，便索性全然断绝所有的关系。
“你本该和尚之隆一起回京，那对你才是好事。”不难看出，和顺手底下还是有些人脉，当她知道京中的情况，只要有画像在手，她不难认出温凉的身份。
“男扮女装，失去额娘，这是好事？”
温凉不是在为以前的他，又或者是自己抱不平，只是单纯地就和顺的话表示反对，这种无论如何都看不出哪里是好事。
如果温凉不曾在那个时候逃离尚家，等尚之隆发现温凉的情况时，等待他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厌恶。至于康熙帝便更不用说了，若非这些年的流浪，他对温凉不可能如何温和。
到底还是因为自私。
温凉淡然想到，这没有错。人性如此，和顺性格执拗，若是回京，和尚之隆也只会是一对怨侣。温凉都能想象得到那些破碎的画面了。
和顺沉默半晌，轻笑道，“你说得不错。”她淡凉如水地说道，“我本便是自私的人。”
她挑眉看着温凉，“说说你吧，为何明知是假的还过来？”
温凉道，“只有五五分成，若真的有事，便是足以。”如果和顺在广州真的留下什么麻烦，若不能及时来处理，等待日后重头再看的话，或许会更加麻烦。
和顺呵呵笑了一声，听起来言不由衷，她拄着下颔望着温凉，“你该注意的事情可不算少。”她看着温凉平静的神色，“不要掺和储君的事情。”
温凉抿唇，这便是和顺千里迢迢不惜暴露自身也要把温凉给叫回来的原因？
“你想说什么？”
“你很清楚。”和顺看着眼下的情况默然说道，“你和胤禛……”她停顿了数息后直接喊出了胤禛的名字，“你不该和他走得太近。”
即便和顺身处广东，对如今京城的局势也很是清楚。不论康熙帝究竟有什么样的心思，眼下他对储君都带着不清不楚的意味，温凉在其中掺杂太过不是好事。
便是康熙帝如此看重温凉，也没办法带来太过的变化。此前康熙帝是如此的看重胤礽，可最终胤礽依旧被废，当然这也有胤礽自身的过失，可终究也说明康熙帝不是一个会手下留情的人。
温凉在江南的动作，哪怕康熙帝知道，又焉能知晓他不会日后再计算？
温凉的确没想到，和顺是真的为了此事来找他，这表现得好像和顺的确很是挂心他一般。只是哪怕这是事实，可对温凉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青年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漠然地开口，“如果只是因为这般的话，我该走了。”他安静地继续说道，“你在这里的消息，不会有任何人外传，贝勒爷那处我会和他交谈，此后不必联系了。”
和顺安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缩着，就在温凉即将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你到现在都不愿意叫我一声额娘？”
温凉在原地站住，认真地说道，“想称呼你额娘的人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人，是温凉。”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出门外，没有回头。
温凉回到落脚处后，心里盘算着眼下的事情，或许他需要及早地回京，广州的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哪怕最后和顺的出现的确出乎意料，但也比最坏的设想好。
绿意给温凉端来晚饭，温凉刚站起来，门外便有人送来了信件。
温凉接过绿意递过来的东西，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片刻后发现这是和顺的字。他的记忆力很好，当初和顺曾在他眼前写过字，这如今也残留在他的记忆中。
温凉默默地拆开了信，扫视了一遍书信中的内容后，骤然蹙眉，温凉真的没想过，和顺在私底下弄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和顺是个很独立的女性，即便她曾经采取的方式不是那么的合适，可终究她还是救下了温凉，也保护了自个儿。只是在温凉和她自己中间，和顺还是选择了自己罢了。这不代表着她作为一位女性没有什么能力，相反，她在此后十数年内并非一事无成。
只是这成就有些太过了，甚至温凉都不曾料到。
和顺这些年把广东的商队收编，绝大部分从广州出海的船队都有着和顺的手笔。这无疑表明了一点，为何和顺能够这么清楚温凉的情况，毕竟她的人马天南地北地跑动，想关注到温凉的确很容易。
而和顺把这把控制的枢纽钥匙交给了温凉，此后不知所踪。温凉次日前往尚府，已经人去楼空，不说是和顺的人手，连府内其他的侍从都不见了。
没有了和顺的维持，这尚府便真真正正成为了一座空屋。
温凉站在尚府前面沉吟，低头看着即将等待着他去收编的船队，猜不透和顺的想法。只是他清楚和顺究竟去哪儿了。昨夜码头有船只出海，底下的人询问过温凉的意见，最终他并没有选择做些什么。
和顺想离开，他没有阻止了理由，她如同个生错了时代的女性，如果能推移数十年……温凉止住了自个儿的念头，随意地抬头看着天空湛蓝的模样，至少这对温凉有个交代了。
他伸手按住胸口，然后慢慢地回到马车上。对以前的温凉。
温凉身处广州的时候，南巡的队伍刚好在江宁境内落脚，接待康熙帝的人自然是曹寅。康熙对曹寅的看重可见一斑。不论是什么时候，康熙帝在接见各路大臣的时候，曹寅都在康熙帝身侧陪伴，这让原本正在看曹家笑话的人不敢再言。
只要曹寅在一日，曹家便不会真的出事。
夜晚，胤祯胤祥两人取了的康熙帝的同意，早便带着人出去了，眼下还在这园林中停留的人也只有胤禛，连胤禩都带着人出去，不知前往何处。
胤禛踱步在桌子前坐下，他刚收到了温凉送来的信件。一般在有选择的时候，胤禛会选择不在这个时候和温凉有什么过多的联系，毕竟他现在正在南巡的队伍中，这些来来往往很容易被其他人所破解。
不过眼下和这个显然是什么极为重要的情况，不然温凉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送到胤禛这里来。
胤禛刚拆开的时候眉目清寒，然神色轻松，看起来很是安然。可随着他看完了整篇谋划后，他深呼口气，又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默默地按下。
苏培盛打了个颤，贝勒爷生气了。
胤禛抿紧唇线，那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是冰寒，他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景色，这片园林是曹寅特地献出来接驾，这内里的摆设无一不精，便是那层层掩映的树木也带着精致青翠，散发着淡淡的青草味。
温凉对己身的毫不重视，胤禛并不是第一次才知道。然一次次见证这点，总是让人有种莫名的怅然，貌似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温凉留念般。
胤禛站在窗前好半天，最后在子时前回到了书桌上，第一次给温凉献上来的计策打了个大大的叉，不论温凉打算做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胤禛都不可能按照温凉的心意来办了。
苏培盛感受着屋内莫名的寒意，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地活过今夜，不要再有任何不长眼的人前来打扰了。
然而绝望的是，苏培盛的想法并没有得到落实，还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胤祯带着微醺，拖着胤祥来找胤禛。
苏培盛木然地送着两位主子进去，默默地想着，以贝勒爷对这两位爷的宠爱，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才怪。
连一刻钟还不到，胤祯就被胤禛给丢出来了，连带着胤祥也同样被移出了屋内，一脸茫然地看着苏培盛，试图在他身上找出四哥不对劲的原因，“四哥发生什么事了？”
胤祯凶巴巴地看着苏培盛，大有你要是不好好答话就把你给剁了的感觉。
苏培盛镇定地说道，“爷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胤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在看他，然后试图自个儿找出真相，站在门口冥思苦想了半天，就在胤祥能够阻止之前，他用一种恍然大悟地语气说道，“所以，刚才是我打扰了四哥的念想？？”
他仔细地回忆起刚才四哥在书桌前的模样，那种温和的神情看起来可不像是简单的事情。胤祯仔细思索后又认真说道，“所以四哥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苏培盛完全不知道十四爷是如何跳跃的想到这个地方，包括旁边一脸目瞪口呆的十三爷估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然而！神奇的是！胤祯真的猜对了。当然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点。
苏培盛讪讪地请十四爷离开后，无奈地擦了擦冷汗，继续站在门口祈祷，希望明日起来贝勒爷的情绪能够恢复，至少他不需要在面对十四爷那难以回答的问题。
温凉是在处理完广州的事情后，才开始想到南巡的事情，眼下康熙帝应该已经接近了江宁地带，等他现在开始往回走的话，约莫他到杭州没多久，胤禛等人也该到了。
温凉犹豫了几息后，并没有选择回避。
他站在船板上看着水光潋滟，心中存疑，他还不曾有过这般感觉。有些奇怪。
温凉合眼站着，水面微风吹拂，带着微寒凉意，此时不过三月初，那风刮过皮肤还带着凛冽。绿意见温凉在船头久站不下来，便去取了衣裳，希望温凉能披上。
“不用了。”温凉淡淡地言道，并没有看向绿意。
他的思绪飘散开来，开始沉浸在此前还没有处理完的事情中去，等到在脑子里把事情都弄完，系统的声音久违地出现了。
【宿主任务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五，请宿主再接再厉。温馨提示：进度卡顿原因，娶妻。】系统呆滞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说完了该说的内容后又悄然无声，安静如初。
温凉顿住，回忆起当初出京的模样，原来他的确至今未娶。所以胤禛还在喜欢他。
温凉默默地下了判断，随即不大满意地撅嘴，如果胤禛一直不愿意再娶的话，这显而易见会影响康熙帝对他的印象。
这的确不好。
可让温凉去劝谏？哪怕温凉不通世俗，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强出头。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温凉满不经意地想着这点，骤然顿住思绪，又倒转回来仔细思索。在听到此事的第一瞬间，温凉的反应是——他不会去劝谏。
然这对温凉来说，本不该如此才是。
胤禛不娶妻，在康熙帝的印象中便存在着缺漏，这是很显然的一点，为了保证胤禛在康熙帝心目中的地位，温凉本应该做更多的事情才对。
温凉剖析着刚才的想法，试图弄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温凉握紧了围栏，微沉着脸色想到，带着与刚才既然不同的想法回到了船舱内。
……
胤禛抬手摸摸鼻子，发现还是有人在想念着他。这几日他已经接连不断地不停打喷嚏，连康熙帝都一直很关心他的身体，担忧他是否着凉了。
胤禛很确定他的身体并没有大碍，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着他。
胤禛肃穆着脸色把身边所有的人都盘算了一遍，最后又一个个推倒。
至少最有可能的胤祯这段日子都陷入江宁的风光中，最没有可能的温凉那便不用想了。
三月十六日，南巡队伍抵达苏州后，康熙帝秘密下旨查探是否还有买卖江南女子的情况。
虽然爆发的地点是在扬州，然而实则整个江南都有这般情况。好在最终得到的结果尚可，康熙帝满意地嘉奖了苏州官员，并要求工部尚书继续暗中追查此事。
杭州也不大安稳。前半个月的时间，王然一直在奔波劳碌，便是为了安定浙江的情况。毕竟谣言四起，为了让南巡队伍所到之处都安静无声，他着实废了好一番功夫。
好不容易这些风声暂时消停了，王然开始想坐下来好生地写写他的奏折，如今朝廷上正在等待着他们这边的奏折给那个所谓的朱三太子定罪，虽然他们还没有抓到那个人究竟在哪。
王然当然知道这个人是朱慈炤，这毕竟是前明的皇子，他们定然是检查得清清楚楚后才如此穷追不舍。但他们不能这么告诉天下，毕竟这天下仍旧是汉人居多。
哪怕王然自个也是个汉人。
当王然让下人给他磨好墨水，开始准备写奏折的时候，门外他的属下惊慌失措闯进来，那个态度让王然很是不满。
他抬头看着那满头是汗的属下，“有天大的事情，何必如此惊慌的进来，这成何体统！”瞧瞧眼前这人，他甚至连衣服的扣子都没弄好，这看起来成什么样子？
康熙帝在数日后要在杭州落脚，届时如果官员的态度居然是这样的话，只会惹来皇上不满。
那人用袖子擦脸，颤声说道，“巡抚大人，出事了！”
王然诧异地停下了动作，“你在说什么胡话？！”
“大人，是真的！这是折子！”属下焦急着把折子递给王然，他也的确没有料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杭州知府的儿子在青楼寻欢作乐的时候，因为与另外的客人抢夺花魁，最后两人直接扭打起来，无意间被人给打死了。杭州知府暴怒，亲自带人查封，顿时惹得人心惶惶。
恰好在康熙帝来临的前夕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这让王然如何不生气？！
王然一边看着折子一边往外走，嘴里喃喃自语，“真是该死。”杭州也属于他管辖的范围，浙江巡抚甚至就是安在杭州，真是蠢货！
他大步往外走，希望不要太迟了。万岁爷即将落脚杭州，不论如何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
很快南巡的队伍便在杭州落脚，四月初，就在康熙帝抵达杭州的那天，载着温凉的船只也悄然无声地靠近杭州，并在次日抵达。
胤禛显然比温凉想象中更加关注温凉的行踪，就在温凉双脚刚刚踩到地面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个恭敬顺服的身影，“先生，贝勒爷有请。”
“张起麟。”温凉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张起麟小心赔笑道，“先生，是爷让奴才过来的。”
温凉漠然看了他一眼，就好像他说的是废话一样，如果不是胤禛让他过来的话，眼下他是怎么过来的。
张起麟又道，“先生，爷是特地派奴才在这里候着您的，您还是随奴才过去吧。”
温凉抿唇，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文模样，可等张起麟再仔细看去时，却什么都没发现。
温凉闪身进了张起麟身后的马车。
胤禛在园林处等候时，心中并没有太多感觉。他特地派人去候着温凉，更多的是为了温凉指定的计划，剩下的……若是康熙帝知道了温凉也在杭州的话，必定也是要见他的。
想到此处，胤禛似乎有了种莫名好笑的感觉。
他知道他派人过去，温凉肯定是不满意的。眼下康熙帝定然一直在密切地关注着他们的举动，冒冒然派人码头接人定然会引来康熙帝的注意，继而引起其他的兄弟注意。
温凉本来是打算寻个由头在外面见胤禛的。
温凉在马车内慢吞吞地想着，最后还是决定闭目养神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等见完胤禛后，或许康熙帝那里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当那马车直接从后面驶入园林时，温凉已然昏昏欲睡起来，并不知道旁的消息。他这些时日一直在外奔波，很是疲劳，这马车特别改造过，不如那旁些那般颠簸，温凉很快便陷入了睡意中。
绿意在察觉到这点后，阻止了车夫要叫人的举动，快速地和张起麟低声解释，“先生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张公公，请爷让先生安歇一会。”
张起麟止住动作，回身入了院内，虽然结果可想而知，但这明面上的举动还是该有的。
胤禛接到张起麟的回报后，自然而然地让他住嘴，让先生好生安歇。只是在原地顿住半晌后，胤禛还是起身往外走去，在院内的马车前停下来，小心地掀开了车帘望着里面。
温凉坐在左侧，单手支撑着下颚，眯着眼睛在打瞌睡。着实是难得一见的画面。那睡梦中的温和模样可是少有。
胤禛失笑，仍是入内把温凉抱了出来，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太久，温凉定然会不舒服。
温凉迷茫着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有种摸不清地方的感觉，他眨了眨眼，努力想摆脱那种懵懂，半晌后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抱，我。”有种不满的错觉。
胤禛掂量着温凉的体重，有些不大满意，“先生去里面休息会更好。”他知道温凉在睡醒前总是有点迷茫的时候，倒也不是很在意，反倒因为他这茫然的迟钝而心中发软。
“不好。”温凉仍然皱着眉重复道。
胤禛半心半意地点着头，前面苏培盛在带路，给温凉的客房早便准备好了。
“贝勒爷。”苏培盛在距离主屋不是很远的地方停留下来，胤禛抱着温凉跨过了门槛。
温凉半睡半醒地靠在胤禛的胸膛处，半阖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胤禛把他放在早便铺好的床榻时，他伸手拽住了胤禛的袖子。
胤禛停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温凉的下一句话语。
温凉却停顿了许久，看起来视线似乎停留在虚空处，不知道是在看着哪里，然握着胤禛袖口的手并没有松开。胤禛索性便在温凉身侧坐下。
温凉随着他的动作扭头看他，视线懵懂而安静，带着种迷茫的感觉，“你，很，狡，猾。”
他用着这样慢的速度，一字一句地又开口了。
胤禛轻笑，淡声说道，“难道先生是第一天才知道我吗？”
温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眉目间莫名有种乖巧的感觉。

第七十章
温凉清醒的时候，胤禛还在旁边坐着。当温凉的视线落在他握着胤禛的袖子时，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给抽回来， 淡定地说道， “爷。”
他以后应该让绿意警惕这种情况。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先生终于清醒了。”
温凉抿唇道，“日后若有这般情况，您可以直接泼醒某。”他能感觉到随着他的话语， 胤禛的视线在一寸寸地扫视着他。
“那自然是不可能。”胤禛收敛了笑意， 轻声说道。
“先生赶路疲倦，便好生休息吧。”他欲站起身来， 温凉下意识又拉住胤禛的袖子，认真地拧着眉头。
“某有事……”温凉刚开口， 还没等他说完话， 便被站在门口苏培盛给打断了。
顶着胤禛和温凉淡漠的视线， 苏培盛讪笑着开口，“贝勒爷先生，万岁爷请先生过去。”
如果不是苏培盛拦着， 眼下梁九功已经直接入内了。苏培盛顶着莫大的压力才自个儿过来，免得出现什么不太好的场面。
温凉面不改色地松开手站起身来，欠身道， “某先过去了。”
胤禛颔首，目送着温凉离开，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刚才温凉想要说的内容对他应该很重要， 可如今被打断后，温凉还会不会说，那便是两回事了。
青石板上，温凉安静地跟在梁九功身后往前走，梁九功含笑道，“先生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呀。”
“梁公公言过其实了。”温凉平静地说道。
“先生这便是谦虚了。”梁九功微笑着又说，带着温凉绕过了画廊，又往着深处走去。
康熙帝的住所自然是在园林内最中间的位置，那也是最为幽静美丽的住所。
江南的秀美与北方的大气截然不同，融合在那弯曲小径上，悄然隐去在花木掩映中。微微洒落的小雨带着清新意味，轻柔的雨丝随着微风拂面，很快便沾湿了裸露在外的皮肤。
梁九功停下时，眼前的院落难得不是康熙一贯落脚的金碧辉煌，反而带着精致柔和，植株满地，争先恐后地感谢着这得来不易的雨水。
温凉入屋时，康熙帝正好在批改着手里最后的折子，哪怕他出宫在外，各地的奏折还是会源源不断地转递过来。
以前还能有太子一起分担，自从废除太子后，康熙帝便一直都在进行着这样高强度的运作，这对康熙帝本身而言也是负担。只是这些都不能为外人所道。
温凉默默地在康熙帝的示意坐下，然而仍视线停留在康熙帝身上。
康熙帝显得苍老了些，然那双眼睛还是同以前一般明亮，神情锐利，显然正在思索着奏折内的事情。
温凉不知道里面讲述的内容是什么，不过此物甚至让康熙帝的神色都变化起来，想必也是大事。
康熙帝在看完奏章后，这才抬眸看着温凉，露出几分不悦的神色，“出来这么久，连一点消息都不曾往回传，这是一点都不知道长进。”
温凉道，“难道万岁爷没有得知关于某的消息？”他从容不迫的话语让康熙帝挑眉，继而不虞地看着他，“怎的，难道朕能从别处知道关于你的消息，是你不用写信回来的理由？”
这个诘问的语气很是理直气壮了，一瞬间竟是连温凉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让温凉给康熙帝写信？
这还是温凉从来都没想过的操作，这外来的信件该如何传递到皇宫去，的确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康熙帝看着温凉有点无奈的模样，忽而笑出声来，“你啊你，平日里看起来就很是匆聪明，怎么落到此处看起来如此愚笨。”他数落着温凉的模样，就像是在数落自个儿的孩子，很是温和。
温凉面不改色地说道，“所以皇上是打算让某如何？”大有种康熙若是指出来，他也能照办的感觉。
康熙帝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奏折丢到别处去，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模样说道，“在江南一年多，有什么感觉？”
这问题的跳跃程度很是可以了。
温凉微眯双眼，没有纠结于刚才的话题，镇定地说道，“江南风光好。”
“屁话。”康熙帝直接说道，回头看着温凉的样子就像是要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你要是再说这些乱七八糟无谓的话语，那便给朕滚出去。”
温凉的视线狐疑地落在刚才被康熙帝放到旁边去的奏折，半晌后说道，“万岁爷知道了？”
两个人的对话云里雾里，旁人听来许是有些矛盾。
康熙帝的脸色微变，阴沉着看着温凉，顷刻后才慢慢地移开了视线，“若是朕不知道呢？”
温凉坦然言道，“所以万岁爷还是知道了。”
按着刚才康熙帝的态度，应该是知道了关于和顺的消息。这当然是温凉的猜测，可康熙帝的态度正是印证了这一点。
温凉道，“她已经出海。”他不慌不忙的话语含着莫名的韵味，似乎对此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康熙帝无话，默然看着窗外的景色，许久都没有开口。温凉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望着桌面的印痕出神。
康熙毕竟是天子，又时刻地派着人盯着温凉，如果他去广州的事情被康熙帝所知道的话，继而派人去查，那么查出和顺的情况，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对康熙帝而说，或许不是什么好事了。
温凉默然想到。
半晌后，康熙帝这才又慢慢地踱步回来看着温凉，正色道，“你既然知道此事，为何还让她走？”
“既然她想离开，某不会去阻止他。”温凉平静地说道，“留下来，她也不会高兴。”和顺能在广东待这么些年，并不是这简单的亲情便能够动摇的。既然彼此间的情感并没有想象的深刻，为何要两相为难。
康熙帝无言，这件事情就此掀篇，无人再提起此事。
康熙帝在沉默后，许是心中有些不忿，又开始了日常的蹂躏大计，温凉在陪着康熙帝下了第三盘棋后，道，“若是皇上还想继续的话，某怕是不能奉陪了。”
康熙帝摩挲着手里的棋子，嗤笑了声，“怎么，输不起？”
温凉镇定地说道，光是看着他说话的平静语调，完全听不出他所说的内容南辕北辙，“某很想继续陪万岁爷下棋，然而精神不振，怕是片刻便会昏睡过去。”
他在路上奔波来回，下船后便直接被胤禛给拉了回来。虽然在马车上的确休息了好一会，然实际上并没有怎么真的得到休息。眼下又陪着康熙帝进行这种智益活动，温凉觉得他额头突突发疼，很是难受。
康熙帝这才想起温凉的情况，无奈地说道，“这便算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倒真是忘了温凉眼下的情况。
温凉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回头看着康熙帝，淡声说道，“万岁爷又为何不阻止她？”
康熙帝既然知道和顺在广州，自然也是知道她离开，依着康熙帝的能耐，定然能够阻止和顺，他又为何不这么做？
康熙帝望着温凉，不动神色地说道，“你不是有了答案。”
温凉欠身离开。
康熙帝看着温凉的背影从屋中离开，视线又落到了他们进行到一半的棋盘上。温凉说得没错，康熙帝自然有能力阻止和顺离开，可正如同温凉所说的那般，阻止了又能如何？
天下皆知和顺和硕公主已死，如今尚家也渐渐没落，康熙帝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又掀开这件事情，而对和顺而言，这般的生活并非她所想要的，哪怕康熙帝并不想见和顺远离故土，可她活着，总比得知她的死讯要强些。
康熙帝踱着步在屋内来回走动，心中忽而泛起淡淡的悲哀，不论是和顺还是胤礽，似乎最终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他越看重的人，往往反倒是离的更加远了。
温凉回去的时候，头一次感觉脑袋是真的成了浆糊，不仅非常地昏沉，而且还带着隐约的疼痛。他甚少熬夜如此，突然来这么一遭的确很是难受。
胤禛的院落早就给温凉备好了位置，温凉眯着眼往刚才的位置回去，不过片刻就直接昏睡过去，直到次日才起身。
绿意眼见着温凉苏醒，惊喜地说道，“先生，您总算醒了。”她手里还端着铜盆，连忙放下，仔细端详了温凉的情况。
温凉揉着额角说道，“我睡了多久？”
绿意谨慎地说道，“先生昨日下午便睡着了，约莫睡到睡了八个时辰。”温凉在心中换算了一下时间，乃便是十六个小时。
他皱着眉，“我竟睡了这么久。”绿意也没叫起他？
绿意给温凉端来了洗漱的用具，“贝勒爷早晨来看过您，然后嘱咐奴婢不要吵醒您。”
温凉这才点头，起身洗漱后又随意地用了点吃食，便让人都撤下了。或许是因为睡过了饭点的原因，温凉并不觉得饥饿。
昨日温凉来得匆忙，并没有仔细看过这园林的景色，今日站在院落往外看，这才察觉到与众不同之处。想必这个院落的修筑出自大家之手，每一处都带着隐秘的山水风光，着实不同凡响。能特地献给康熙帝落脚的地方，自然别具一格。
温凉因为被匆忙带来，大部分的东西都是他出门在外所携带的，其他的东西并没有多少。温凉让绿意给苏培盛留了口讯，便先行回了苏府。
温凉离开杭州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此时院内的变化并不是很大。
除了莫名闹脾气的温良。
温凉刚入了院内便被温良直接扑到了身上，她气愤地赖在了温凉的肩头，不论绿意用任何的方法引诱她下来都牢牢地占据了领地，就是不肯动弹。那一大坨硬生生地挤在温凉的脖颈处，艰难地用爪子勾住，异常坚决地趴着。
许是因为温凉多次离开没有信誉的后果，温凉也不能成功让她下来。既然如此，温凉也没有刻意去做些什么，而是让她继续在肩膀上待着，“绿意，你先去把书房整理一下。”
绿意领命而去，而温凉带着大猫站在庭院内开始了不为人知的对峙，等到绿意出来的时候，大猫总算是从温凉的肩膀转移到了温凉的怀里，至少能够不影响人的走动了。
毕竟温良随着时日的渐长，体重也在微妙地增加中，早就不是当初那样了。趴在肩膀上的重量可算不得轻巧。
温凉抱着大猫入了书房，绿意把书房打扫得很干净，便是边角处都很细心地擦拭干净了。因为温凉不许其他人靠近的因素，屋内还残留着某种封闭的气息。
大猫不满意屋内的味道，总算是从温凉的怀里出来，然后趴在窗台看着温凉，长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带着微妙满意的弧度。
温凉在书桌面前坐下，一时之间有种莫名的冲动，要是他现在把大猫抱回来的话，她是会立刻冲上他的肩膀，还是会继续默默地跑开？他总觉得她貌似有些胖了，那软波波的小肚子就是一个明显的证据。
最终温凉还是把这种不得体的想法掐死在摇篮中，一本正经地抽出了还没处理完的事务开始看起来，要是在胤禛来前还没有弄完的话，那便是浪费时间了。
下午，温凉还泡在书房内没有出来，而胤禛却是到了门外。
绿意恭敬地把胤禛给请入屋内，他一身便装，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后也显得不那么难以靠近，漫步走到门口，只见温凉正认真地伏案看着些什么，而身边一坨白团子正团在旁边呼呼大睡，那条长尾巴漫不经心地勾住了温凉的手腕，似乎在担心这人一不小心又不见了。
胤禛屈指敲了敲门扉，温凉抬眸望着屋外，这才停住动作站起身来。
胤禛走入书房，直接走到了温凉面前来，“温良生气了？”
温凉低头看着那因为他的动作而茫然地抬头的大猫，“的确如此。”
胤禛摸了摸她的背脊，惹来大猫不轻不重地一甩，然后伸展着身躯又站起身来，一跃跳入了温凉的怀里，又压着人不给动了。
温凉安静地任着她动作，“爷亲自来请，怕是有事吧。”
他指的是昨日的事情，也是今日的事情。
胤禛淡声道，“的确如此。”
温凉和胤禛最开始的沟通并不怎么顺利，因为他没想到胤禛拒绝的原因便是这个，只是后来胤禛的确说服了他，若是按照他对江南的计划，或许在以后能够顺理成章地让胤禛接手江南，可这相较于京城的情况并不是那么严重，若是因此而惹来康熙帝的怀疑，便更加麻烦了。
许是因为多疑，又或者是因为底下皇子接连不断的小动作，如今康熙帝对这些更加不假颜色，容忍不得了。
温凉淡淡道，“若是如此，那杭州知府的儿子算是白死了。”那人的确死有余辜，只是后续的动作倒是不能用了。
胤禛挑眉，“那也是你的手笔？”
温凉颔首，“那人仗着父亲是杭州知府，便在杭州任意妄为，闹出了不少人命。”见着漂亮的姑娘便抢入府内，已经惹来不少民怨。王然倒是知道此事，可在他眼底，这也算不得什么，他总不能因此和杭州知府撕破脸皮。
胤禛沉着脸色，“当杀。”
温凉漠然道，“虽说除恶务尽，可贪官污吏，目无法度之人，是永远都无法清除干净的。”
胤禛不语，的确如此。
康熙帝在早年对贪官的力度很是严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现在还是越发的松懈下来。朱元璋对官员的严苛以及严刑酷法，最终还是阻止不了官员收受贿赂，这些并不是用酷刑便能处决的事情。
“广州的事情如何了？”
胤禛因为尊重温凉，并没有时时让人勘查着，因此广州的事情如今他也不是很清楚。
温凉道，“额娘还活着。”他的语调淡漠，不含半点波动，仿佛在说的不是自身的事情。
胤禛蹙眉，“和顺和硕公主？”
温凉颔首，淡声道，“她在广州多年，留下的势力尽数交给了某，如今怕是已经离开清朝远扬海外，不知所踪了。”
胤禛顿住，片刻后才说道，“你本不必告诉我这事。”
和顺会特地把手里的人全部交给温凉，自然不是打着让温凉交给胤禛的道理。
温凉漫不经心地说道，“此事爷早晚会知道，而且这些人手某取之无用，便是给了爷也没多大的关系，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胤禛抿唇，温凉还是如此，他忽而开口，“昨日在皇阿玛召唤前，先生想说的是什么？”
温凉回望着胤禛，三息后说道，“某已经忘记了。”
胤禛失笑，“若是以先生的能力都能够忘记，那还真是极其难得的事情了。”
温凉淡定地胡说，“的确如此，昨日太过劳累，所以某的脑子的确不太好使。”能够如此随性地抹黑自个形象的人，也就只有温凉了。
既然温凉不愿意告知，胤禛也没有强迫的道理，他只是印证了昨日的想法而有些失望罢了。到底昨日温凉想说的事情是什么，若是当时能说出口，怕是能改变如今僵持的情况。
胤禛不久后便离开，温凉亲自送着胤禛出门，而后驻足门口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转身入了书房。自己还没有理清楚的东西，还是别随意出口的好。
温凉认真地在坦诚这个选项上打了个大叉，然后开始心安理得地改变计划，既然胤禛已经说服了温凉，那么此刻对江南的占据速度就不用那么快，温凉调整了计划后，便放慢了脚步。
南巡的队伍在杭州待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只有五六天。而在这段时间内，温凉被康熙帝召唤的次数也算是不少，最后两日更是直接留在了康熙帝留宿的园林中，并没有回来。
因为这般的原因，温凉也偶尔会和其他几个皇子碰面。
实际上，即便所有的皇子都听闻过温凉的名头，但是真正熟悉见过温凉的人并不多，只有胤禩、胤祯、胤祥等人罢了。
今日还是胤褆第一次和温凉迎头碰上。
胤褆是来给康熙帝请安的。随同南巡的阿哥里面，就数胤褆的岁数最大，他本也是大阿哥，他然有种要身为典范的想法，日日前来不提，也时常以自身为榜样，提溜着下面几个小的。
今晨他起来的时候，时辰还算是很早，他早早便过来打算请安，没想到迎头便看到梁九功送着一个不大熟悉的身影出了门外。
胤褆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梁公公，此人是……”
梁九功欠身道，“回直郡王，这位是温先生。”温凉此刻正站在梁九功身后，见着是直郡王，也欠身行礼。
原来这人便是温凉。
胤褆注意到此人并没有行跪拜礼，他为此而不悦，然想起康熙帝对他的看重，也没有流露出其他的神色，“梁公公，既然皇阿玛已经醒了，那本王便先进去了。”他傲然地从梁九功让开的道路往里面去，身后呼啦啦随行的人也跟着一同过去。
温凉回想着刚才胤褆的模样，心中有了计较。
怪不得康熙帝从年幼时也算是颇为宠爱胤褆，他果真如史书所载很是俊美，应该说是这诸位皇子中相貌最为出色的了。
康熙帝的相貌也算是俊朗，后宫的妃子也各有特色，这膝下的阿哥公主自然没有长相难看的。只是这人各有各的不同，胤褆的俊美在这其中也算是难出其右。
梁九功歉意地看着温凉，“先生请。”
温凉摇头，“无碍。”
今日是康熙帝早早便清醒了，突发奇想想要把温凉叫来练拳，硬生生把温凉从床榻上给挖起来陪他练拳，可以说是非常的没有人性。而且康熙帝属于用完就丢，一练完拳就想起今早上还有事情，就臭臭脸色把温凉给赶走了。一个十足的老顽童。
温凉到了小径便让梁九功止步，虽说是让他送着他回去，可康熙帝用着最顺手的人还是梁九功，温凉自然不会让他跟着他回到小院。
梁九功冲着温凉行礼后，便往回离开，温凉独自一人在园林中漫步，倒也不是那么早便想要回去，这般美妙的景色，到处走走也并无不可。
温凉自从来了江南后，还难得有这种清闲时刻，随意地园林中乱走，走着走着倒是误入了后面的一片竹林。
微风飒飒，整片竹林都有着轻微的响动，温凉抬眸望着那盯上斑驳的阳光，地上破碎的光影，因为摇动的竹林而晃动着，没有固定的形状。温凉漫步走入竹林中，感觉到微微的寒意，可眼前的景致更加吸引瞩目。
他便是在此刻看到了胤禛。
胤禛在温凉进来的时候，便感觉到了那些许的响动，他回眸望着出现的人，“先生怎么这么早便起身了？”
温凉淡声道，“被万岁爷挖起来了。”
这般形象生动的比喻，立刻让胤禛联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皇阿玛的确是颇有童心。”这种大早上把人给拉起来的举动，不得不说带着某些故意。
温凉默然，的确如此，他也认为康熙帝定然是故意的，早晨望着他的眼神明摆着便是在逗弄他。
胤禛笑道，“早起也算是难得的好事，前段时间先生可算是乱来了。”
温凉那次睡得日夜颠倒，的确把绿意吓了一跳，事后也曾去告知胤禛，若不是胤禛看着温凉脸色如常，的确还是得派大夫去看看。
温凉神色不动，“某的作息已然恢复了。”
胤禛走到温凉身侧，看着他的脸色微蹙眉，接下身上的披风盖在温凉肩头，“先生穿得太少了。”
温凉抬眸看着胤禛，伸手按住了肩头上的披风，那厚实温暖的触感渗入了肌肤，又深入骨髓，“爷是从一开始的时候，便摸准了某的性格？”习惯成自然，拒绝反倒是矫情。
胤禛眉目栖息着浅浅的笑意，“自然不是如此。”
温凉的性格若是能那么简单就被看透，胤禛也便不用花费这么长的时间了。
温凉抬手摸了摸自个儿的手腕，又侧身看着胤禛的模样，本想说些什么，却在即将出口的时候又给收回来了，换成另外的一句话，“还请爷小心德妃娘娘。”
胤禛蹙眉，“先生寓意为何？”
温凉望着石子路那头渐渐传来的声响，随即胤祯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胤祥紧随其后，“爷应该知道某所指的是什么。”
胤禛脸色微沉，眼眸幽深，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胤祯与胤祥两人眨眼间便出现在他们身前，胤祯刚想说些什么，视线便被温凉身上的披风给吸引了注意力，他怎么记得四哥也有一件这样的披风？
温凉欠身，“十三爷吉祥，十四爷吉祥。”
胤祯随意地摆了摆手，视线还落在温凉身上，开口便问，也没注意到胤祥本打算拉住他的动作，只听温凉镇定地说道，“这是四爷的披风。”
“哈，我就知道！”胤祯露出笑意，心满意足地说道。
等等！胤祯的笑意在脸上顿住，然后顿时变成诧异，“既然这是四哥的披风，怎会出现在你身上？”他凶巴巴地看着温凉。
胤禛失笑，“自然是我给先生披上的。天气寒冷，免得着凉了。”他随即看着胤祯道，“你怎么过来了？”平素里也没听说胤祯什么时候这么早就起来了。
胤祯嘟哝着说道，“我这几天都一直过来练拳脚。”胤祥自然是给他拖过来给他陪练的。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头，若是胤祯能一直这般坚持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胤祯看起来有所思索，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胤祥拉住袖子，“四哥，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你也同十四练练拳脚，也好看看十四的情况如何了？”
胤祯流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抬头看着胤禛。
胤禛望着身前只矮他半头的十四弟，思及那瞬间渴望的神色，淡淡点头。他虽然不善此道，然只是比划一二还是可行的。
既然是练拳脚，自然是需要开阔的场地，这片竹林的中央便是如此，还有幽静的亭子静立在深处，着实是个好去处。这也是胤祯胤祥两人过来时连个侍从都不带的原因，难得有个悠闲安静的地方，再带着一群人便显得多余了。
胤祥和温凉两人坐在亭子内，空地上是胤禛和胤祯两兄弟在比武，的确是一副奇怪又悠然的画面。
“先生离京许久，风采如昔。”
温凉望着场内情况时，耳边突然想起胤祥的声响。他侧头看着十三爷，淡声道，“十三爷过奖了。”
胤祥摇头，慢慢地说道，“我并非在称赞先生，这只是实话。当初若不是先生在后面推动，想必十四如今也不是这般模样。”
胤祥听过很多次胤祯的抱怨，先前的时候他也以为温凉只是在讽刺胤祯，可后来随着胤祯的变化，他才骤然发现其中的不同。
若真是一次两次便罢了，可温凉每次的话语都一语中的，让胤祯郁闷的同时，却也鞭策着他不断地改变着，从最开始和四哥离心，到最后来两兄弟的关系越发亲厚……胤祥不认为这只是个意外。
温凉没有说话，胤祥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若非有先生在，想必如今十四还是继续跟着八哥，四哥也不会有今日这般温和的模样了。”
胤禛的确看起来很是冷漠，可他对胤祯的关系也是实打实的，胤祥几乎是他一手带大，自然知道胤禛的心思。若说他对德妃娘娘没存着想念，那自然是假的，只是……那总没有很好的结果。
至少现在，胤祯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爷一直都是如此，并没有变化。”温凉波澜不惊地说道，似乎并没有体会到胤祥寻他说话的深意。
胤祥斟酌着语气，最后还是开口，“先生与四哥，似乎很是亲近。”
温凉淡淡言道，“某是爷的幕僚。”
“幕僚也当有界限之分。”胤祥此意已然逼近了某种界限。
温凉微挑眉峰，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反倒令胤祥心中打鼓，难道是猜错了？
“某乃尚家之子。”
胤祥疑惑，尚家之子，哪个尚家……等等？他猛然想起了某件事情来，诧异地望着温凉，这便是皇阿玛如此看重温凉的缘由。
“先生若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场地中的打斗不知在什么时候便停顿下来，胤禛已然走到了亭子前，胤祯正一脸愕然地看着温凉，显然也是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对话。
皇家没有简单的人物，只消温凉这句话，一点便通了。
温凉镇定地说道，“十三爷十四爷皆是爷信任之人，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的视线在胤祯身上停顿片刻，“只希望两位不要告知他人，便是亲近之人也不要言语，温凉感激不尽。”
那淡淡眼锋扫过，胤祯不知为何打了个寒噤。他伸手摸了摸脖颈，许是因为刚才打斗弄出了一身汗水，“怪不得……你原来是尚家的人，不对，尚家什么时候有过长子了？”
胤祯刚说完，立刻联想到温凉之前男扮女装的事情，有种莫名僵住的感觉。
胤禛肃然，“此事不论是谁，便是额娘那处都不得告知，清楚了吗？”他严厉地看了眼胤祯，十四不情不愿地点头，如果此事皇阿玛是知道的，那便是默许了。他的确不能随意乱来，想来这也是八哥知道此事，却不曾动手的原因。
温凉忽而想到，按着和顺的性格，当不会便宜尚之隆才是，他蓦然想起尚家如今除了两个庶子外，便没有其他的子嗣，而且全是病恹恹的模子……这点点此前记下来的资料在温凉脑海中一闪而过。
“先生。”
温凉回神，眼前是胤禛温和的模样，“该走了。”

第七十一章
南巡的队伍在杭州停留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等到初十后， 便经苏州， 二十四日又抵达了扬州， 这一番过程皆是走水路，温凉沿途倒是欣赏了不少风光。
这秀丽的美景不论何时何地来观赏，总是带着不同的韵味。
是的，温凉也随同被康熙帝抓来一同随行， 等南巡的队伍将要回去的时候， 温凉才会重新回到杭州。
胤祯对此很是满意，他打算花更多的时间在温凉身上， 试图从他身上扒拉出某些关于温凉的身份之类的问题，奈何温凉对这般问题的答案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很快胤祯便对此感到泄气。
然另外一个人却仍带着无法抑制的兴趣——胤褆。
似乎是那日见过温凉后引发了直郡王的兴趣， 他倒是对温凉的存在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关注， 连胤禩也察觉到了这点，并笑眯眯等着看好戏。
胤禩这两年还算是安分，除了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在京城流传的关于他相面的事情外， 他私底下的动作也从来都没有摆在明面上。
朝堂上的争执越发的厉害了，胤褆成为大臣眼中气势勃勃的待定之君，若非康熙帝如今还未表态， 定然有人会直接举荐直郡王。
胤禩倒是注意到了出京前皇阿玛的某些动作，这昭示着回京后的风波，届时不论是他也好，胤褆胤禛等也好， 该是风波中的中心人物。胤禩只是有些怀疑其中的分量，不知到时康熙帝是否真的会按照他所说的话而言。
胤禩有些摇摆不定，两月前被康熙帝训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要是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更加引来康熙帝的怒斥便麻烦了。
……
“十四弟。”
胤禩举着酒盏叫住了胤祯，眼下他们正在扬州地界上，当地的官员自然是精心准备了酒宴，康熙帝也兴致盎然地参与，此刻他们便在他们落脚的园林内，前院灯火通明，来往都是人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散开，酒宴中间的舞姬正在妖娆舞动，然那舞姿美而不惑，没有半点诱人的气息。在皇帝阿哥面前，若是弄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也显得很是低级，甚至会惹来上位者的怒意。
“八哥？”胤祯尴尬地站住了。
他手里也拿着杯酒，兴冲冲地正打算去胤禛那侧，十三那家伙早就比他更快一步地冲过去了，现在正在胤禛身边说着什么，惹来胤祯的小小不满，背着他说悄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没想到居然被胤禩给叫住了。
胤祯和胤禩等人的关系有一段时间是真的很好，不论是胤禛还是胤祥，那个时候都只能靠边站。可人似乎总是会变的，如今反倒是掉转了过来，他在亲近四哥十三的同时，也渐渐疏远了胤禩他们。
“咱哥俩好久没有说说话了，你不会连这个时间都不给我吧。”胤禩含笑道，看起来温文尔雅，眉目温和。
胤祯一饮而尽杯中酒，随意地放在了桌面上，“八哥说笑了，怎么会呢？”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廊下说话，胤祯面带微醺之色，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多少醉意。胤禩站在他身侧望着园中景色，慢慢地说道，“十四如今还在想着上战场的事情？”
他并没有提及他们那段疏远的过程，这让胤祯松了口气，随口说道，“我自然是想去的，然而皇阿玛前几日还嘲笑我。”他撇撇嘴，听起来很是不甘。
胤禩笑道，“你膝下都没个嫡子就想上战场，德妃娘娘也不会放你去的。”
胤祯不自在地说道，“那又没多大的关系。”
胤禩收敛笑意认真说道，“那定然如此，你又年轻，皇阿玛自然不想你在战场上受伤。”
“将士哪里会有不受伤的？”胤祯不在意地摆手，“若是能一直安分守己，那还算是什么大将军？”他对这件事情还是蛮有执念，从去年年初就一直在磨着康熙帝了，然而德妃棋高一着，早就拿到了康熙帝的允诺，在胤祯膝下没有嫡子前，康熙帝是不会让他去西北的。
胤祯自然不知道这点，完颜氏的孩子没保住，三个月大的时候便流掉了。后来又休养了好一段时间，刚刚在出京前被诊出怀有身孕，德妃不知道有多高兴，亲自看护着完颜氏，直到她满三个月后才让她回阿哥所。
胤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响亮的酒杯破碎的声音，他们两人回头看去，眼见着角落里面围了几个人，看起来情况不大对劲。
胤祯顿时皱眉，转头看了一圈，发现大部分的人都散场了，连四哥和十三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眼下这里留着的都是些小官小吏，喝得醉醺醺的也有。至于康熙帝，早在酒宴过半的时候就离开了。
这本来同这些阿哥们没关系，过不多久便会有人去处理，胤祯本便打算转头往外走，还没彻底侧过身子时，眼角余光望见了个熟悉的人影。
胤祯停顿住，下意识便往那个方向走去，还没走到身前便清楚地看到那被围在角落里的人。
的确是温凉。
胤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一身清冷安然的人的的确确是温先生。
温凉站在一群酒徒之中的画面，让有些回不过神来，然而在胤祯望见有人出拳时顿时化为怒意，那温凉再如何都是四哥的人，也是皇家的人，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砰——
看似文弱的温凉一拳干倒了打头的肥头大耳，漠然地扫了一眼，视线落在堪堪赶来的胤祯身上。胤祯下意识在那地上哀哀叫唤的人身上扫了一眼，“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
这话刚脱口而出，胤祯就想给自个儿一拳，他是得多么清楚他在温凉心目中的恶劣印象，才会下意识就给自己挽回形象啊！
温凉微愣，随即道，“某知道十四爷不是这样的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程度的诚恳信服。胤祯忽而有点清楚为何胤禛会如此信重温凉，他的能耐再加上他说话的方式，如此高冷的人若是一直如此信任亲近你，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怎么在这里？”胤祯身上的服饰昭示着他的身份，且温凉开口时的称呼更加重了几个酒徒的恐慌，这酒立刻就醒了大半，连躺倒在地面上哀叫的家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没声儿了。
温凉神色如常地说道，“某在后院歇息，然一直都无法安静，便出来走走。”
前院的喧闹声的确一直传到了后头，温凉居住的地方较为靠近前院，自然听得到享乐声。他出外自然是往着偏僻的地方而去，奈何接连好几个暗处都有人在，连连避让后，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前头来。
胤祯浓眉大眼，紧皱眉头的模样很有威慑力，他狠狠地瞪着这几个酒徒，“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不停那几人的求饶，直接看着温凉。
“挑衅罢了。”
温凉简单地一句带过。
胤祯狐疑地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的，按着这么几个酒色之徒的模样，要是真的只是挑衅，被挑衅的人也不可能是温凉这般身份。他的视线在这几人身上扫了一番，顿时联想到了什么，怒色渐浓，几脚狠劲下去把人废了个半残。
那接连惨叫声惹来旁人关注，只是此刻中央又有热闹声起，掩盖了此处的动静。温凉拦住胤祯的动作，淡声道，“过犹不及。”
这几个只是酒囊饭桶，刚才温凉那一拳就已经打在那人的胃部，脏器应该受损。再加上胤祯下手更加凶残，这需要将养好些时日了。
胤禩从后面走过来，借着烛光看清楚这几日的模样，蹙眉低声道，“那一位是杭州知府的儿子。”温凉挑眉看着第一个被他打倒的人，这么幸运，又是杭州知府？
杭州知府范钟膝下只有两个孩子，长子在杭州寻花问柳的时候被人打死，次子范远随着母亲留在京城，而后又花钱买了个官位，此次南巡难得混着进来，成了个随行的小官。
范远本来便是个混混性格，然而家中有钱上下疏通，在京城混得个闲官也很是正常。此次南巡是个难得的机会，哪怕他只是个作陪衬的，家中也是欢天喜地。而且父亲又在杭州当着知府，顺道出来或许也能见上一面。
只可惜这次出行并不是父子相聚得享天伦之乐，范远难得见到了父亲范钟，却得知了长兄去世的消息。哪怕他本身也是扶不起的阿斗，得知兄长去世的原因还是既怒又恨，接连几日都情绪低落。
来到扬州之后，恰好是宴席的时候，他的家世也使得他身边围着好几个人，等康熙帝离场后，范远便喝了个烂醉，继而和温凉起了冲突。
胤祯的思绪短暂停留在为何八哥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走过来后，更注意到温凉那平静的神色，“他们几个冲撞了爷，爷还不能打他们一顿不成？”
胤禩温和说道，“那自然是可以的。”他的余光注意着温凉，奈何温凉面无表情的模样从未令人失望，一点都看不出他如今在想着什么。
胤禩既然看不出温凉的心思，也没有继续再猜，而是开口，“他们得到了教训，不过还是派人来看看，要是死了也不好交代。”
胤禩直到现在才出声，其实是因为温凉。
按着温凉的身份，若是他冲撞了这几个自然是落不到好果子吃，胤禩相信便是皇阿玛再如何宠爱温凉，也不可能坐视他如此肆意。
胤禩很是清楚温凉的身份如何，可是清楚不代表着他会以为康熙帝会因为这所谓的温情而护着温凉，毕竟他明面上还是无权无势。若是真的宠爱，便不能任着温凉如此飘浮。
只是没想到，胤祯居然会站出来揽下这事。
胤禩在心中盘算着，他之前对胤祯的判断还是存着差错，按着胤祯的举动，应该是知道了温凉的身份。
胤禛当真如此信任胤祯？便是他自个儿，大部分的详情还是只有自身知道，胤禟和胤俄知道得并不清楚。
“自然如此。”胤祯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随意地叫住了个侍从让他们去找人，随即又冲着胤禩说道，“八哥，弟弟不胜酒力，今日还是先回去了。”
胤禩点头，“那便早点安歇吧，这里我来处理。”他没有阻止的理由。
胤祯冲着温凉示意了眼，温凉欠身后，也随着胤祯漫步离开，留下胤禩一人站在原地，眼里的神采明明灭灭，看得不是很清楚。
胤祯和温凉两人一路无话，直到那前院喧嚣声渐渐低落下来后，胤祯才开口，“若是我不在，先生打算如何？”
“都揍一顿。”温凉认真的语调让胤祯有点发蒙，他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温凉，“你应该听到了八哥的话吧？”
“某在动手前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温凉也随之停住，漫不经意地说道，听起来完全不担心。
胤祯嗤笑了声，又开始往前走，“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这完全不介意出事的模样，还真是难得。”这看起来可和温凉此前的性格不大相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温凉泰然道，对此并没有任何的想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手法虽然粗俗，却也是相当简便快速的方法。
温凉知晓这几个人该是有着一定的身份，然而那不能变更温凉的做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如当初对缎子事情，温凉淡定的模样便足以让冯国相直接气得半死。对这些富家子弟来说，最方便的方式不过于身体的疼痛和面子丢失。
看人罢了。
“若是皇阿玛和四哥都不护着你，你岂不是自寻死路？”
安静了半路后，胤祯还是忍不住继续挑衅了声，听起来似乎对之前温凉的回答很不满意。
温凉淡定道，“十四爷不应该去想不存在的事情。”
胤祯在前面磨牙，好呀，这其实不是什么神机妙算，而是活生生的恃宠而骄吧！！
他一路愤愤地在前头开道，大步地往前走，还没等回到后面时，温凉便停住了，“十四爷，某的住处到了。”
胤祯回眸看着那处的方向，皱着眉道，“你若是在此，便是出事了都难找人来，跟爷回去。”今夜出了事情，哪怕有着胤祯压下了，他们毕竟是地头蛇。虽胤祯自认为他们不敢和皇子斗力，可以防万一还是在后头落脚会更好。
温凉顿住三息，意识到胤祯的认真程度后，还是迈步往里面走去。在前头还是在后头都没什么大碍，也算不得什么事情。
胤祯心累地把温凉带到胤禛院落时，正好撞见欲出门的胤禛，胤禛一见两人回来，神色缓和了些，“先生，你下午便出去了？”
他们下午刚在此处落脚，因此胤禛有此一问。
温凉道，“某一直在院子里。”
胤禛神色微沉，“先生与我不是一处。”他这语气似乎是知道了什么。胤祥从他身后冒出来靠在胤祯身边，“四哥，我记得这事是大哥在负责。”这来往调度的大事，一直是直郡王在负责。
胤祯知道了为何，哼笑了声，“该是失误吧。”便是追问了也没用，多得是下面的人可以一推四五六。
胤禛身上的气势不减，仍隐约翻滚着怒意，“先生出什么事了？”
他问着胤祯。
胤祯有些猝不及防，也不知道四哥是从哪里看出来了，不过还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胤禛那怒意愈发深沉，随着他越发收敛越让人觉得恐惧。
“某并无大碍。”温凉的眼眸闪着微光，连离他最近的胤祯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领头的那人是杭州知府的次子范远，刚才十四爷赏了他一脚断子绝孙腿，那力度估计需要将养好些时日。”
胤祯讪讪地摸着鼻子，随即看起来很是不满，“要不是因为你，爷怎么会对那几人动手，明日又得被皇阿玛训斥，你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温凉淡定地说道，“某会自行向万岁爷解释。”
胤祥仔细地看过温凉的模样，还是如平时一样很是正常，也不知道四哥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温凉的不大对劲。
“爷，您真的不打算继续下去吗？”温凉难得可惜地说道，见到了范远后，他又想起了此前制定的计划了。
胤禛断然拒绝，“此事已经作罢，先生不必再提了。”温凉以身涉险，结局如何尚不可知，难道还要为此再赔上温凉？那决然不可能。
温凉抿唇，打消了蠢蠢欲动的念头。旁边胤祯听着他们两人又在说一些他也听不懂的话，难得没之前常有的焦躁，反倒是推着胤祥往外面走，“四哥，你最好还是让人检查下温先生，免得哪里没注意被人碰了，可就不好了。”
胤祯重重地在温先生这三个字上落了重音，然后推着胤祥出去，他们两人的院落在别处。刚走了几步，胤祯便感觉到胤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在看着他，顿时皱着浓眉，“老十三，你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看起来阴测测怪渗人的。
胤祥回头看着刚才出来的方向，又看着胤祯说道，“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了吗？”
“说了什么，不就让四哥派人检查下那家伙有没有受伤？”胤祯二丈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胤祥这是怎么了。
哦。
胤祥淡定地回头看着前方，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胤祯突然之间智谋附体，然后知道了某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嘿我说十三，你走这么快作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胤祯望着胤祥越迈越大的步子，深感问题多多，值得深究。
身后院落内，原本认真紧张的气氛随着胤祯临走前丢下来的话语而显得有些奇怪。
温凉短暂地感受着那种尴尬的氛围，几息后谨慎地说道，“他们并没有碰到某。”应该是温凉在他们碰到前就把范远给放倒了。
温凉简单总结了下他感觉到的“错觉”，胤禛似乎想扒他的衣服。错觉，定然是错觉。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赶走后，斟酌着语气说道，“十四爷下手极重，明日万岁爷那边，某会亲自去谢罪。”温凉那隐隐含着的意思很是清楚，他不希望胤禛揽下此事。
温凉的视线扫过胤禛的眉心，发现那处拧着个小小的山丘，然主人似乎没有半点感觉，胤禛缓声道，“此事，先生当真不是刻意而为？”
“自然不是。”温凉抿唇，微眯眼盯着胤禛的眉心，这是在怀疑他？
温凉在刚才的确曾经询问过胤禛的意见，可胤禛此前已拒绝了，他自然不会再此事上作乱，这这两相矛盾的事情他定然不会去做。
胤禛歉意道，“既是如此，那明日让胤祯陪着先生去。”他退而求其次，态度很是坚定。若是温凉不想他跟着，那胤祯也必须在场。
温凉皱眉，这还不如胤禛去。胤祯性格不定，难以控制，届时要是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还得往回找补。
胤禛一看温凉便知道他是不乐意的，他轻笑起来，“十四也是当事人，先生总不能被他推拒在外吧？”胤禛狡猾地在天平上增加了砝码，温凉意识到无法追究，也只能默认。
次日，温凉刚起身没多久，胤祯便来寻他，一脸绝望的神色，“四哥昨日跟你说了什么？”
温凉正好步出门外，淡定地说道，“爷请十四爷与某一起去面见万岁爷。”
胤祯知道先下手为强是怎个道理，但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诡异感让他面带苦色，难以下咽，早饭都没吃多少就过来了。
“我等在理，万岁爷不会重罚的。”许是胤祯那种莫名的神情太过严重，温凉思索了两下，似乎于情于理他都得出声安慰一二。
“哼，那你倒是给爷抄书啊！”胤祯磨牙，康熙帝虽然很是宠爱十四子，然而对胤祯那冲动易怒的脾气也着实不大中意，逮到胤祯的错处便让他抄书沉淀性子。
温凉默默点头，继而摇头，“某左右手都能书写，也能伪装一二。”
胤祯登时眼睛就亮了，这个好啊，速度得有多快！温凉继续慢吞吞地说道，“然而此前万岁爷已经知道某的习惯，按着您的要求，万岁爷总能看出来的。”
胤祯泄气，怒而摔门离开。
温凉慢悠悠地在屋内准备着，等到他带着绿意离开时胤祯已经臭着脸色等在外头了。
早晨正是空气最为清新的时候，晨露在绿叶上滚动，折射着微光。有侍女在树下丛间用清透的瓶子接这些露水，轻巧的脚步随着她们的主人而移动着，在见到胤祯一行人时纷纷行礼。
胤祯看起来不大在意，等到他们走到拐弯处时，他忽而说道，“你昨日是故意先揍他的。”他回去后和胤祥仔细对过话，还是以为温凉没说实话。
温凉坦然道，“的确如此。”
“这是为何？”
“某认出来那人是谁了。”温凉淡声道，“他的相貌与他的父亲有七分相似。”在杭州待了这么久，温凉总不至于连杭州知府的模样都不认得。
“他做了什么？”胤祯显然认为事出有因。
温凉却是不答，视线落在那些柔美的侍女身上，只想起那情报中所描述的内容，不论是长兄还是幼子，范家果真如出一脉。
眼前已是到了他们所要去的地方，梁九功正站在外面对着个小内侍说些什么，眼见着胤祯与温凉这对奇怪的组合出现，梁九功连忙迎上来说道，“十四爷，温先生，万岁爷眼下正同直郡王商议，劳烦二位且先等等。”
梁九功引着他们两人到了隔壁，温凉与胤祯面对面落座，又有侍从端来茶水糕点小意伺候，时间也过得很快。梁九功很快便来告知他们，万岁爷打算召见他们了。
温凉出门时，正好直郡王从眼前走过，胤褆那饶有趣味的视线落在温凉身上，继而又看着胤祯说道，“什么时候十四和温先生如此熟悉？”
昨夜他的人扑了个空，倒是没寻到温凉。眼下看来老四倒是护得紧。
胤祯镇定地说道，“我和他可一点都不熟悉。”他白了眼温凉，因为他而被大哥盯上可一点都不值当。
温凉默默地减少存在感，由着胤祯去吸引火力。好在胤褆似乎真的有事，说了两句话后便匆匆离开了，两人得以往屋内走去。
两人入屋时，康熙帝正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瞅着温凉和胤祯，摇头说道，“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胤祯行礼后嘟哝着开口，“皇阿玛，我可是冤枉啊。”温凉微挑眉，胤祯虽然这般说法，可一开口便把事情揽到身上来了。
“我不听你说。”康熙帝摆手，踱步走到两人面前来，“我要听听看温凉的说法。”
温凉虽然偶尔会胡说八道，可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可比其他人高多了。
要是认真说来，每一次温凉所谓的撒谎，都不曾用心去打理过，光是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就知道他只是懒得去找借口，贼气人。
康熙帝果真从温凉嘴里得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过程，他满意地在两人眼前站定，忽然伸手一人脑袋拍了一记，“朕怎么说来着，你们两个就尽会惹事。”
胤褆大早上赶过来除了给康熙帝请安外，也是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虽然那几个本身都不是什么大官，可牵扯来牵扯去后面的人也不少，就光着那范远的模样，身后的杭州知府岂不是得气得跳脚。哪怕有着胤祯在前面兜着，当夜看到情况的人又不止一人，总能找到温凉身上。
胤祯摸着脑袋很是无辜，“儿臣这是英雄救……谋士！皇阿玛先前就总说是儿臣没脑子，您要是再打下去，岂不是越来越笨了。”他笑嘻嘻地蹭在康熙帝身边，看起来很是耍赖。
康熙帝又面无表情给了他一下，“你觉得这样子你就可以没事了。”
胤祯耷拉着脑袋，“儿臣回去就去抄书，五十遍？”
“一百遍！”
“八十遍？”
“一百二十遍！”
胤祯心有戚戚地住嘴，显然没有预料到康熙还有这招。
康熙帝把自个儿子给整顿完后，直接把人给丢出去，视线又慢悠悠地落在温凉身上。
“以温凉的能耐，应该能看得出朕想做什么吧？”
温凉默默摸出了棋盘。
在这其他人的地盘上，温凉还能如此熟悉地按着康熙帝的习惯摸出棋盘，便该知道康熙帝是多么压榨温凉的脑力。
既然没法在温凉身上真正看到他变脸的模样，那么压着他下棋的话也能清爽一二。康熙帝许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狠狠地连胜了好几把。
温凉向来认真，哪怕知道必定是输给康熙，也没有浑水摸鱼的想法。
康熙帝在下棋的间隙说道，“杭州知府那里得罪你了？”
温凉思忖片刻，指尖的棋子总算落盘，“凌辱幼女，奸杀民妇。不过是报应罢了。”
温凉没有亲自动手，人也不是他派去的人杀。杀死杭州知府之子的凶手在此后便直接自刎而死，没留下半点证据。
康熙帝问的是之前的事情也好，问的是昨夜的事情也罢，并没有什么差别。
白子咔哒一声落盘，黑子紧接其上，来往间棋盘大半的位置都被占据了。温凉的局面已现颓势，不多时又被康熙帝的棋子所包围。
康熙帝淡定地又按下一子，“什么时候回来？”
温凉抿唇，他的唇瓣有些干裂，随着他的动作而刺刺生疼，“不回来。”
康熙帝狐疑看着他，“当真不回来？”
温凉坦然道，“难道皇上有什么非某不可的事情？”那微妙的语气令人瞩目。
“朕欲重立太子。”康熙帝把温凉最后的生路给堵死了，完全没有逃脱的空间，温凉拧着眉心思索了好半晌，最后还是认输，把余下的棋子丢到棋盒里面，“皇上不该跟某说这般事情。”
温凉是胤禛的幕僚，他得知此事，胤禛自然也会顺理成章得知此事。
康熙帝失笑，把最后一枚棋子丢到棋盘上，砸开了混合在一起的局势，“他们要是现在都看不清楚朕的心思，那便是蠢货了。”
温凉不语。
康熙伸手把黑白混合在一起的棋子一颗颗挑拣出来，温凉在旁边帮忙，很快便把棋子各自放回棋盒内，悄然无声又开始了一局新的。
“朕倒是想知道，摒除其他，单纯温凉本身的想法，谁才是你属意的人选？”
轰隆一声，门外的梁九功吓了一跳，这天怎么说变就变，骤然间便乌云密布，哗啦啦大雨倾盆，雨丝随着风扫落桌面，惹来些许凉意。
温凉心如止水，面色如常，“若某开口后，万岁爷不会对某做些什么，某便说。”他夹着白玉棋子落盘，化去黑子隐含的杀机。
“那朕若是出尔反尔呢？”
屋外暴雨骤急，雨滴拍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能够听见梁九功在外头的喊声，似乎是要着外面的人去查看情况。
“某自然是信任皇上的。”
温凉挑眉看着康熙帝落子的地方，那看起来是自寻死路。只是随着棋盘局面的变化，那枚小小的不起眼黑子却成了推动的作用。
“你下棋总是不用心。”康熙帝摇头，看着温凉又渐渐被包围的白子，“只消你稍微认真一些，也不会败落得那么快。”温凉的确是用了心思在下棋，然这与他不认真并不冲突。
“这是娱乐。”温凉按下一子，“不是厮杀。”
“所以你的答案？”康熙帝用又一次绝杀让温凉的棋路无法再动。
温凉认真地看着康熙帝的棋子，终是开口。
雨打窗扉，洒落朦胧雾气，雨声越发大了。
……
温凉很晚才从康熙帝这处出来，等他冒雨回来，屋内三位阿哥都在。胤祯百无聊赖地和胤祥在说话，胤禛则站在窗边处理事务。见着温凉入内，便先把人给看了一遍。
那淡定如初的模样，也看不出什么来。
“皇阿玛寻你说了些什么？”胤祯撑着下巴问道，若非如此，也不用特地把他给丢出来了。

第七十二章
温凉淡定地看着胤祯。
“皇上只想知道，十四爷什么时候能写完那一百二十遍， 他希望十四爷能在南巡前便上交。”
胤祯差点被温凉这话给噎死， 怒目看着温凉， 要不是因为他，这一百二十遍又是从哪儿来的。
胤禛漫步走到温凉面前来，仔细端详着温凉的脸色，道， “先生累了？”他望见温凉眉宇间难得的倦怠， 若非消耗心神不必如此。
若只是和康熙帝下棋自然不会如此，胤禛很清楚温凉对棋类的态度。
温凉认真点头， “万岁爷问了很多不该问的问题。”他不疾不徐地说道，简单的话语让胤祯胤祥两人皱眉。
胤祥按住了胤祯的动作， 知道若不是他如此动作， 他这个弟弟便开口欲问， 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先生，此事是能说， 还是不能说。”
温凉的视线停留在胤禛身上，“能说。”随即又平移到他们两人身上，“不能说。”
胤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扯着胤祯站起身来，“我等便不打扰四哥与温先生了，晚上再来拜访。”
胤祯再不愿意，听着温凉的话都知道康熙帝的意思。
皇阿玛既然都和温凉说了此事， 自然知道这话会传到胤禛这里来。
然他们与胤禛，终究还是不同的。
温凉在那门被苏培盛关上时，站在原地望着胤禛言道，“以某推测，万岁爷心目中的人选，已然有了爷的位置。此次重立太子，不论将来是谁，只会是个活靶子。”
最有可能的自然还是胤礽，不论是谁都没有胤礽的效果好。若以他人为太子，康熙帝想再废除，难度不小。
胤禛负手而立，眉峰微挑，“先生何以见得？”语气听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万岁爷寻某前来，想知道某对储君之位的看法。”
温凉一话如巨石入水，炸裂了平静的水面，伴随着窗外呼呼的大风大雨，倒也很是映衬。
而就在此时，温凉脑海内也同样出现了系统呆板的声音，【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度达百分之八十。】
温凉熟视无睹，完全忽略了脑海里的声音。
胤禛镇定地说道，“若是如此，那么先生也据实以告了。”
温凉自然地点头，“某向皇上要了免罪圣言，自该据实以告。”他抬手擦了擦雨水，刚才从外面进来，这半身衣裳都湿透了。
“吱呀——”门口被推开了，绿意捧着温凉的衣裳过来，行礼道，“爷，先生。这是方才爷吩咐的衣裳。”早在温凉还未回来的时候，胤禛便嘱咐苏培盛要去温凉那头取衣裳过来，只是绿意为人谨慎，衣柜都上了锁，眼下等她回来后这才开了箱。
温凉接过后，胤禛示意他往屋内走去，还未等温凉彻底阖上门，便听到胤禛的嗓音顺着门扉飘进来，“去准备两个火盆。”
等温凉换完衣服从里面走出来时，屋内的温度显然比刚才高了很多，那潜伏在温凉体内的莫名寒意也渐渐消失了。
“多谢爷。”温凉捧着湿衣服说道，这季节的确很容易伤寒着凉。
胤禛摆手，让人把湿衣服取走后，示意温凉在软塌上坐下，苏培盛已然给两人备好了温暖的茶水，温凉抬手端起茶盏啜饮了几口，感觉那热意顺着身体漫遍四肢，暖和了不少。
“万岁爷想遏制各位阿哥的势力，需要重立个靶子，眼下看着以往的状况，万岁爷还是想让前太子回来。”温凉道，手里的茶水已然尽数饮下。
胤禛扬声把苏培盛又叫了进来，索性让他把取了茶具，自个冲泡起来。
胤禛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袅袅茶香顺着茶盏飘溢开来，温凉继续说道，“前太子重返的可能甚大，只是若朝廷僵持不下，或许也会有些许变数。”
康熙帝既然会同温凉开口重立太子以及此后储君的问题，便言明胤禛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不浅。然康熙帝对胤礽还是抱有些希望，若是胤礽的表现能让他满意的话，自然是康熙帝心目中最好的结果。
胤禛把其中一杯茶推到温凉面前，自个儿又端起了一杯，摇头道，“你不该和皇阿玛说这么多。”他都能想象得到温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了。
温凉碰了碰茶杯，这茶水比刚才的更加滚烫，刺得那唇上小小的伤口很疼，他下意识舔了舔那处伤痕，没注意到对面锦衣青年幽暗的眼神。
“皇上既然想知道，某又刚好心中有答案，也无不可言之处。”温凉道。
胤禛抿唇，“若是皇阿玛日后对你心生猜忌？”
康熙帝对温凉的照顾融合着愧疚与欣赏，是源于那错综复杂的过往。若是康熙帝骤然变更了态度，便远远不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温凉颔首，对本身的处境很是理解。他抬眸看着胤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如此也只是命。”
“难道先生信命？”胤禛似笑非笑，上挑的唇角显然不相信温凉的话语。
成者胜弱者败，进一步天下独尊退一步卑躬屈膝。
若是信命的话，他们眼下也便不需要如此费心费力，直接坐等天时岂不是皆大欢喜？
“那是对皇上，对爷而言。”
温凉捧着茶杯暖手。
胤禛似乎被温凉的话语扰得蹙眉，半晌后还是避开了这个话题，若是这般车轱辘下去，他和温凉今夜都需要耗在这上头。
这不意味着胤禛认同温凉的观点，若非如此，他也无需拒绝前些日子温凉对江南的谋算了。
他需要温凉活着。
“皇阿玛透露出这般消息，等回宫后或许便有结果。我的人已经在京中控制着情况，不会有不该说话的人出现。”胤禛淡淡言道。
温凉放下茶杯，刚才胤禛那话语中带出的自信，含着莫大威慑，这举手抬足间的风度威压乃是寻常人所不能拥有的。
胤禛此前所说的话，落到他己身也同样适用。对温凉而言，如何便能确认他便是那个不会变更的人？
人心难测。
温凉慎之又慎地思索着这四个字，世间绝大多数的事端，皆能从这四个字中寻到解脱。
“爷，某不知道您是如何看待德妃娘娘。”温凉在室内陷入安静时，骤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与前面截然相反，然也带着同样的意味，“然她的心思，从十四爷身上可见一斑。”
康熙帝再如何宠爱胤祯，然他能留在宫内至今不曾搬离出宫，里面或多或少还是有着德妃娘娘的作用。
而这殊荣所代表的意义很是明显，意味深远。
胤禛如同那日温凉提起此事时，神情漠然，唯有那眉间拧起的小山露出了些许端倪。
对于德妃，胤禛许是也有心结在身，便是时间推移，也几乎不能够克制消失。
“刚刚同先生说过，有些事情不必实话实说，眼下先生便直接用行动表明，当真是执拗。”胤禛无奈摇头，似乎是对温凉毫无办法，那温和的模样让温凉心中有些温暖，“额娘那边，我会小心。”
温凉没有开口，对亲近的人来说，小心总是不够的。毕竟人总是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做到哪个程度，心中的怨怼又是多么深沉。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瓢泼雨势冲刷着整个江南，带来了难得一见的景观。毕竟扬州常有的是绵绵细雨，这般雨势还是很少见的。然雨过初晴的模样又异常美丽，院落的墙角处竟升起了小小的彩虹，引来侍从的争相观看。
温凉注视着地面那浅凹积水，面无表情地穿过那彩虹走过去，惹来侍从的惊讶叹息。
就着这雨后清新的模样，康熙帝的心情也很是不错，哪怕眼前的几份奏折都是在弹劾胤祯与温凉的，他都很是高兴。随手把这几份折子丢到一边去，康熙帝让梁九功让外面候着的人进来会谈。
不过两日的时间，范钟能从杭州递来折子，这其中的关注显然不小。
这般速度若是能战战兢兢地落到实处，不知该能省下多少事情。
康熙帝遗憾地摇头，显然范钟在这场考校中一败涂地。私德有缺的人并非不能做官，无法教子的人也并非无能，可既不长眼又不识趣，连能力都不怎么有的人，便是白瞎了那个位置。
杭州如此重要，若再留着他，惹出像扬州这般事情来便太迟了。
先前的扬州知府，哪怕闹出的事情与他关系不大，然也有他处置不周，照管不力的缘由在，早被贬到不知处去了。
哪怕温凉已然中止了所有的动作，然而杭州知府范钟还是在次年的考察中落得下下等，黯然地从杭州消失。
康熙帝心中早有指定人选，在吏部评等后，便自然而然地调人过去，落了不知多少人的空。
四月三十日，南巡队伍到达高邮。
五月，康熙帝已然到了他所想去的最南方，而后便开始往回赶，途中还指导沿途当地开渠建闸，落下无数慧言。等南巡队伍回京时，已经是五月末了，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
而南巡队伍中，温凉的身影早在五月初便消失，又一次悄然回到了杭州。
温凉名义上是在杭州暂居，实则还是东南西北地跑着，每每出门便是许久，这惹得留守家中的大温良很是不满，每次温凉回来后都要和温凉闹脾气。
前两次还比较容易哄，这一次就真的很难了。
大猫在看到温凉的那一刹，愤怒地爬上了树枝，顺着那交错的枝干猛地爬到最顶上去，就留了个肥坨坨的猫屁屁给温凉，那背后的大尾巴异常不满地甩动着，按着那频率都有些担心打到边上的树枝。
温凉抬头推测了那高度，断定按着大猫的脾气，短时间是不会下来了，手头还堆积着很多事情，那便只能……
……
温凉坐在大树下做事，温良趴在高树上闷闷地发脾气，不过那甩尾巴的频率欣然低了一些。
“先生，这是积攒下来的帖子。”
绿意在门房那处收拾了来往的信件拜帖，能直接下到这里的书信帖子自然和温凉是以苏先生名讳结交的朋友。
绿意早便把这些帖子分门别类都处理好了，温凉甫一入眼便看到了梁家下的帖子。
温凉记得梁鼐的两个孩子都与王朗的关系不错，眼下王朗从杭州离开，他以为两者的关系该是断了才是。
不过按着前头的交情，于情于理，梁河的邀约还是得去的，这时间刚好是明日。
温凉漫不经心地把此事记下来，随后又埋首案牍。翻到下头的人对两江总督过往的查探，又仔细通读起来。
本来他对噶礼倒是有着算计，如今照着胤禛的要求，此事还是得先放下，然盯着的人还是继续，温凉需要更多的讯息。
康熙四十六年八月，康熙帝欲复立太子，放权纵意大臣推举心仪人选。这等放权惹来朝臣议论纷纷，有人欣喜有人忧愁，世间百态莫若如是。
八月十三日，大臣推举众多者有三，一则直郡王胤褆，二则八贝勒胤禩，三则四贝勒胤禛。直郡王志得意满，口出不逊，惹得康熙帝当朝大怒，训斥怒骂，直接贬胤褆为贝勒，摔袖离开。
八月十五日，康熙帝召废太子胤礽，两人于乾清宫痛哭流涕，帝称胤礽已痛改前非，乃遭奸人诬陷诱导，并非本心。次日，又召胤礽，后赏赐连连，常有见面。
八月二十四日，康熙帝宣重立胤礽为皇太子，回归东宫。
温凉在江南接到这个消息时，胤礽重立的消息已然传遍了大江南北。而他在接到密报的数日后，也从梁河的口中得知此事。
温凉当初随着康熙帝南巡的队伍离开时，并没有和江浙本地的官员见面，大多数都跟在胤禛身侧，知道他身份的人也不多。防守森严使得他的身份并未泄露，梁河仍以为他是苏先生。
梁河此前想找温凉，实际上是为了王朗。
他和王朗一见如故，也是好友。可王朗从江南离开时并没有给他留下一言半语，这让梁河在担心的同时也感到愤怒。他也曾拜托额娘周氏去询问顾氏，然而得到的结果也是语焉不详，最终还是妹妹梁媛建议他来寻温凉。
温凉自也没有他想要的答案，不过从那日见面后，梁河倒是时常来寻温凉。许是源于周氏等人离开杭州后，熟知的人也变少的缘故。
梁河本该随着梁鼐上任，然自从周氏回杭州娘家后，梁河和梁媛两人在这里待得舒心 ，临到时日了，周氏带着梁媛回去，梁河倒是依旧留在这里，且还在杭州书院读书。
临湖茶楼，幽静的雅间内，有两人对坐。
一人安然，一人诧异。
“苏先生，你看看你，听到这么大的消息，连脸皮子都不动弹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你变脸的？”
梁河本以为重立太子的消息或许能够让温凉变脸，岂料那人依旧如故，娴熟安然地冲泡着茶水，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
这两三月，梁河和苏先生也算是混了个面熟，然从不曾看过他有任何的情绪变化，这让梁河总是手痒，很想扯扯看温凉的脸皮究竟是什么做成的。
“没有。”
温凉给了他想要的答案，随意地端了杯茶水放到他面前，悠然自得的模样令梁河有点蠢蠢欲动。
“你要与某动手？”温凉端起茶杯，清淡的茶香飘入鼻端，他微挑眉峰，冷冷淡淡的模样让梁河瞬间萎顿下来。
他没和温凉过过招，然以温凉表现出来的模样，也当是个手底下有真章的，到时候要是真的闹出什么来也不好看。
“你这感情也太过平淡了些，要是有人稀罕你，先生也要摆出这张脸来拒绝他人？”梁河不可思议地说道。
温凉垂眉喝茶，把梁河当做耳旁风。
他喜欢这间茶楼，不仅安静，连茶叶都是特地挑选的上品，又临近湖水，波澜不惊。奈何自从被梁河缠上后，耳边聒噪了不少。
梁河自打十三岁扎入女人堆后，就再也不曾出来过。眼见着这苏先生居然能横眉冷对美人颜，立马循循善诱，认真言道，“先生，这可万万不行。女子多妩媚，要好生疼惜才是。若是有人喜欢先生，苏先生也该柔和一些，免得让人心碎呀。”
温凉放下茶杯，淡声说道，“你若是还想说话，那便出去。”
这雅间是被温凉常年包下来的，梁河除非暴露身份，不然若是温凉开口，也会被直接赶出去。
梁河讪讪地住嘴喝茶，停住半晌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苏先生才貌风华无一不好，难道真的没有人表达过对先生的仰慕之情？”
温凉眉心微蹙，的确很想叫人把梁河给赶出去了，只是蓦然间迟疑了片刻，而这短暂的停顿立刻被梁河注意到。此人顺藤而上的功夫十分了得，当即便说道，“我就说先生如此才华，怎能无人喜欢，先生倒是说说看那女子如何？”
温凉慢悠悠地喝着茶，“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梁河挑眉，“那当然是……”那面露意犹未止的模样让温凉默然地摆手，“出去。”
梁河不情不愿地离开，他倒是想留，奈何温凉不给。
温凉独自一人在茶室内喝茶，没有旁人的跟从，显得悠闲清净。只是温凉偶尔会想起胤禛，也会想起梁河说的话，那并非没有道理。
温凉站起身来，在茶室内慢腾腾地走着，每走一步都很是迟疑。他在脑海里面敲敲系统，【情感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似乎没想过宿主会询问这样一个问题，停顿了几秒后才说道，【系统并不知道。】
温凉仿佛没有听到系统的回答，声音清冷地说道，【胤禛若是这般下去，会影响任务的结果吗？】
回到这个根本的问题上，系统自然回答得迅速而又周到，【只要最后的结果与目标一致，过程如何并不受到强制要求。】
温凉面无表情，【既然如此，前面的系统是怎么回事？】
系统用着一种规避的语气道，【系统并非没有性格，各个系统的做事方法不同。宿主既然取得了想要的结果，便不要再进一步探究。若宿主没有其他要求，系统将继续保持沉默。】
【沉默。】
温凉漫不经意地说道，人也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景色。
数日后，梁河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又一次悄悄摸上苏府，坐在温凉面前认真说道，“我冒昧问一下，苏先生如今年岁几何？”
温凉瞥了他一眼，又垂眉摸了摸趴在他膝盖上的大猫，漠然说道，“二十往上。”
梁河挑眉，又说道，“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还请先生认真回答。”
他摸到了温凉的喜好，特地上门把寻来的古籍送给了温凉，温凉看在那本古籍的面子上决定给他两刻钟的存留时间。
梁河全然不知，还在兴致勃勃地说道，“你有没有愿意为了她而死的人，当然不包括亲人。”
温凉仔细想想，他愿意为了任务目标而牺牲，也便是胤禛，如此说来也是有的。
温凉点头。
梁河兴奋起来，搓手手等待，“那整个人是否偶尔会让先生的情绪波动？”这点对苏先生这个面无表情的人来说异常重要！
温凉想了又想，似乎还是胤禛。
温凉点头。
梁河整个人都心花怒放，强制地压抑住激动的感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现在让先生选择的话，最想离开又最不想离开的人，是不是这个人？”这若即若离的感觉才是情感中的真谛啊。
温凉思忖，离开胤禛自然是好。然离开后也的确是有了消息不能共通的麻烦，要是京城出事，温凉也不能即使知道。
要这么说的话，勉强也能算是。
温凉慢慢地点头。
“就是她了！”
梁河猛地拍了大腿肉，激动地把自个的大腿都给拍红了，“苏先生今年都这般岁数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心上人呢？”他美滋滋地想到，要是这般的话，倒是显得苏先生整个人都真实了许多，不再是那么空飘飘的像是个冰山人。
温凉蹙眉，“心上人？”
刚才的话题里哪一句话提到了心上人。
梁河认真分析道，“苏先生，对喜欢的人自然是有着若即若离难以自拔的感觉，你向来冷淡，能让你产生情绪的人自然也很是重要，更何况先生都愿意为此人牺牲，那人又不是亲人，这难道不是爱吗？”
梁河常年在胭脂堆里混，对爱不爱这般的话语很是坦然。他每天都能说个千八百遍，再腻歪的话他也能够说出来。
温凉一时之间被梁河的结论忽悠住了，还真的认真沉思，难道他喜欢胤禛？他默然地搜索着相关的佐证。
那他千里迢迢从京城到江南来，又是为何？温凉微眯着眼睛望着梁河，“可他是个男人。”
梁河如遭雷劈，一时词穷，见着温凉的神情顿觉背后发寒，脱口而出，“兄弟情也是极好的！”
此话一出，他便知要遭。
“绿意。”
温凉把门口守着的侍女叫了进来，冷漠道，“送客。”
梁河又一次被丢出门外。
温凉肩膀托着大猫，打算把刚才梁河送来的书籍先收起来，绿意悄然无声地走进来，站在温凉面前道，“先生，京中来信了。”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刚从门房收来的信件。
京城的来信分为两种，隐秘的自是通过粘杆处，无碍的是普通地经过门房而来。
温凉随手拆开来看，是胤禛所手书的信件。
康熙四十六年九月，帝封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为亲王。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禩、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俄封为郡王。皇十二子胤裪、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胤祯封为贝子。
此次分封跳过了胤褆与胤祉两人，顿时让朝堂上的某些人安静下来，康熙帝的态度可见一斑。
温凉仔细斟酌着这里头的差异，发现很多时间的确是与历史不大相同。大多数都提前了两三年的时间。早些封王也有早些的好处，如今胤禛便顺理成章成为了朝臣中次要的人选。
太子刚刚复位，这段时间便是想做什么也不敢有大动作。他原先的势力大多数被胤褆瓜分，如今胤褆禁足，东宫归来，一时之间两边倒是呈现了相同的格局。有着这两位在前，胤禛的位置刚刚好，既不太过惹人注目，也不能让人忽视。
温凉看完胤禛寄来的书信，唯一让他有些迟疑的便是其中提到京城疫病的问题。
胤禛的确有过发病的记录，然温凉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只记得照顾胤禛的人该是钮钴禄氏。钮钴禄氏在这里是不存在的，若是如此，应该也有其他的人顶替这个位置才是。
温凉刚把这件事情压下，这几日一直很是安静的系统突然开口，【警告宿主，任务人物有危险。】
温凉顿时蹙眉，冷声道，【怎么回事？】
【值患病初期，照系统推断，将会有死亡可能，还请宿主注意。】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
温凉抿唇，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内为限。】
温凉摸着大猫的动作停顿下来，漠然道，【你这是想借着突然状况来告诉我任务失败的多种可能性？】
【还请宿主谨慎。】系统避开温凉的问题，说完这话后便消失了。
这新系统似乎知道温凉的能耐，平素里只消说完话，便立刻消失，完全避开所有可能引发矛盾的问题。
温凉面带薄怒，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系统特地警告，自不会只是虚晃一招，此事定与温凉，与胤禛，与任务有关。
绿意本是进来奉茶，骤然见到温先生面容初次显露出来的怒意，顿时心中大惊，有种风雨欲来的重压。
京城，圆明园。
胤禛咳嗽了几声，抬手接过了苏培盛送来的药汁。
圆明园是此前康熙帝特地赐给胤禛的园子，落座于畅春园隔壁，景致幽美又很是安静。半月前胤禛便随同康熙帝前来此处。
然而也是这数日，胤禛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两日前，苏培盛请了胤禛惯用的两个大夫，只是这药喝下去并不见好。陈大夫和李大夫这两日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胤禛心中有感。
“去把陈大夫和李大夫请来吧。”
胤禛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浓稠漆黑的药汁，开口嘱咐道。
苏培盛应下此事，片刻后便把陈李大夫两人招来。
胤禛抬手让两人坐下，肃穆着脸色言道，“陈大夫，李大夫，若是爷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直言便是，切不可有隐瞒之处。”
陈大夫斟酌着语气说道，“老朽尚不能肯定，但应该是时疫。”此言一出，屋内都安静下来，便是苏培盛也脸色微变。
时疫，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恐慌的词语。虽比不得天花那般闻言色变，然也相差不多。
陈大夫也嘴里苦涩，如果此事真的确定下来，那整个院子的人都出不去。他们两人也是如此。
李大夫苍老着声音说道，“若是时疫，整个院子的人都需要隔离开来，还请王爷要早日定夺。”
胤禛时常感觉头疼，此刻也是如此。他按着额角，那处正突突发疼，召来苏培盛，“派人去皇宫拜见皇阿玛，就说……”
就在那话语未尽时，胤禛脑袋发蒙，眼前一黑，顿时便昏厥过去。
苏培盛正好站在身前，一把扶住贝勒爷倒下的身体，陈李大夫也上前来搀扶，七手八脚地把人给送到床榻上时，苏培盛只觉得背后一身冷汗。
胤禛昏迷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宫中，康熙帝心中忧虑，连派了几位御医前往，本是打算下旨让胤禛身边人来伺候，直到此刻才愈发感觉到胤禛没了福晋后的难处。
康熙帝在心中把不听话的四子敲打了半天，这才缓声道，“让胤禛的侧福晋挑人去伺候胤禛，务必不能让他有丝毫差错！”
梁九功应是。
若真的查明是时疫，不论送谁过去都可能丧命，这些人定是明哲保身。梁九功自然清楚可能有的反应，然这是康熙帝的命令，没有人能够违背。
待梁九功把接连两道命令都下达了之后，他重新回到乾清宫，只见康熙帝背着手站在窗前，看起来很是寂寥。
“梁九功，老四……”
康熙帝这句话并不曾说完，梁九功也只是安静听着，皇上此时想要的只是个能听话的人罢了。
雍亲王府。
李氏最初得知这个消息，差点有些站不住，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乌拉那拉氏去世后，这后院看起来是李氏一家独大，实则并非如此。
胤禛并没有再娶，而是把后院的权责都交给了奶嬷嬷。那奶嬷嬷虽然看起来温和可亲，实则对这后院的路数门清，不论是发生什么事情，在她眼里总归是有迹可循，轻而易举便能够发现端倪。久而久之，大家也便安分了。
后院之人争的不过是胤禛的宠爱，奈何王爷对后院一贯淡淡，这么些年膝下除了两子两女，便再无所出。
李氏膝下有一子一女，自然是不用担心，她也知道王爷对女色不上心，如此对她也是好事。
此次胤禛突发时疫，宫中又着人让她来挑这个头，李氏便知道这是个得罪人的活计。若是旁的事情，不用李氏来说，便争先恐后有人愿意凑上去讨王爷喜欢。然这是个要命的事情，又有多少人愿意因此付出多少？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前后来李氏这处的人便占了大半，脸皮薄的期期艾艾，脸皮厚的更是直接派了侍女过来，便说是身体不适。
李氏鲜红的指套搭在茶盖上，娇艳的脸庞含着似笑非笑，人皆是自私，便是她也不愿在这个当口去送死。然那几个推三阻四的人，以为自个的命又有多么娇贵？
在皇家面前，哪个不是奴才？
两日后，康熙帝得到了确诊的消息，同日，雍亲王府派去的马车也缓缓上路，朝着圆明园而去。
温凉摇晃着坐在马车内，轻叹了口气。

第七十三章
温凉在圆明园前面站定时，的确没料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京城。
温凉得知胤禛患病的消息， 唯有一种鞭长莫及的感觉。京城与江南的遥远距离并非短时间内便能够缩小。便是温凉日夜兼程， 等他到达京城时，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温凉并非全能，更不是什么医者，他亲自去了京城也没有多大的用处。然系统既提醒他此事，自不会只是为了让温凉平白无故焦急。
温凉在屋内踱步， 半晌后在脑海中说道， 【你想得到些什么？】
系统主动提及此事，不会没有理由。
系统开口， 【第二个任务。】
温凉断然拒绝，【不可能。】
系统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温凉的答案， 【若是宿主答应此事， 成功的可能性能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三， 若是宿主拒绝，失败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九。】
温凉漠然言道，【若是我答应了， 此后受控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百。你既然接任了便该知道我的底线。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他应该能相信这新系统至少懂得什么叫备案。
系统沉默半晌后言道，【接受惩罚。】
温凉顿住，【惩罚？】
惩罚因人而异， 并非施加者以为如何便有用，要看被施加者的想法。
【我接受，然后？】
温凉清冷的语调响起，几乎是毫不犹豫。
他此前拒绝系统的任务， 便是他察觉到系统的能力不仅是体现在这个世界，若是有需求的话，温凉还需要不断地出现在不同的世界中。
这样的任务对温凉来说只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这种惩罚倒是值得商榷。
系统道，【请宿主做好准备。】
温凉刚想说些什么，便觉得眼前一黑，头晕地看不清楚什么东西，等到他重新清醒的时候，温凉已经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听着外面的人言道，“先生有礼，圆明园已是到了。”
温凉挑眉，他记得圆明园可是在康熙四十八年的时候才出现的，如今才康熙四十六年便兴建完成了？
他迅速地判断着现在的环境，圆明园在畅春园附近，既然如此，他现在便是在京城。圆明园是康熙帝赏赐给胤禛的园子，胤禛患病，这眼前又是圆明园，那的确该是胤禛生病所在了。
温凉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难得沉默了半晌。
【你千里迢迢把我送到这里来，眼下是京城。】
也唯有温凉，还能用这样淡定的方式说出他现在情况。
他本便身处江南，眨眼间出现在京城，无论对何人而言都是鬼医之事，更别说他手中突然出现的腰牌。
那是雍正王府的腰牌。
【这是惩罚？】
温凉的两句话，系统都装死不动弹。
“先生？”外面的內侍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又低声叫了一句，那声音不似在催促，然而也有些莫名的韵味。
“无碍。”
温凉漠然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略显沙哑的声音温凉的冷意化去，然还是带着强烈的寒意。这让站在马车外的人猛地打了个寒噤，怎么突然就降温了。
温凉面无表情地在马车内走动了两下，最后默然地扶着马车旁边侍从的胳膊才下了马车。
等他下了马车后，他这才看清楚这园子的模样。而身侧是个小内侍打扮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应该是苏培盛培养的几个徒弟之一。
如今康熙帝赏赐给胤禛的圆明园还不曾扩建开来，尚且只是个普通的园子，然而那种美丽精致依旧引人入胜。
引路的小内侍躬身说道，“还请先生随奴才往里面走。”
圆明园里面的侍从全数都不能够离开园子，外面也有一群侍卫日夜守着。然而再怎么样都好过雍王爷此刻待着的院子。那处的人只进不出，外面围着的侍卫凶狠异常，强闯者就地格杀勿论。
只是这几日偶尔传来的动静，雍王爷的情况越发不好了，这两日都没清醒的痕迹，若是王爷出了问题，里面的人都活不了。苏培盛苏公公此前看起来多么厉害，便是在这个时候，不也只能够给王爷陪葬？
温凉安静地跟在带路的內侍后面，没有去关注身侧的环境，垂眉整理着现在的情况。
【你重塑了一个身体？】
温凉搜索了他记忆中的可能，眼下温凉被系统从江南送来，若是事前有准备也便罢了。如今温凉骤然出现，只会惹来猜忌。
古往今来，大多数帝王总是崇尚天道长生，系统此举，便是把人推入水深火热中。而若是系统有这样的能力，直接把胤禛的病给治好难道不更好？
【并非如此，系统只是把您给传送了过来。】系统回答，他所需要的只是小小地调整部分记忆，然后控制了其他人的想法罢了。
温凉挑眉，【所有的事情都必定有所缘由。这所谓的惩罚，于系统也有益罢了。】
且千里迢迢把温凉从江南送到京城，又和谐有爱地帮着他改变了其他人的记忆，这可算不上是惩罚。
系统默认，没有解释为何温凉必须出现，如今状态又是如何，悄然无声了。对比前一个系统，这个系统显然更加符合系统的素质。
绕过画廊，走过湖心亭，把那些精致景致抛在后面，带路的內侍总算停下来，在距离院落还有十几步的时候。
內侍惶惶然地带上了面纱，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先生，眼前便是了，还请您进去吧。”
温凉淡漠地看着那个內侍的模样，又抬眸看着那处戒备森严的模样，来往侍卫都带着红缨长槍，尖锐的利器闪着微光，诸位都神情严肃，那种戒备以及冷凝冻结了周边的气氛，几乎没有人敢吐大气。
温凉回首望着身后跟着的侍女，她胳膊上还挎着个包袱，看起来是给温凉准备的衣裳。温凉伸手，“你不必进去。”
那丫鬟看着温凉的神色宛如再看再世父母，把包袱给温凉后，便感激地目送着温凉进去了。她虽然是侍女，可她毕竟也怕死，听说这种病几乎没有熬过来的。要是王爷丧命的话，那个院子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温凉往里面走的时候，侍卫长挡在前面，冷声道，“你是何人？”
温凉摸出刚才在马车上摸到的腰牌递给侍卫长，那是雍王府的腰牌。
侍卫长反复地看了两眼后，这才取出一块纱布递给温凉，“进去后，先生便不能再出来了。”他看着眼前青年清冷的视线，不知为何便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温凉淡淡点头，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在他眼前打开，随后漫步进去。刚往里面走了几步，身后的大门猛地又被重新关上。
温凉仔细看着院中的模样，来往行色匆匆的侍从都顾不得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便是端着铜盆从温凉眼前过去，也显得很是有气无力，还是苏培盛出来的时候一眼望见站在门口的人，这才一拍脑袋满脸绝望。
苏培盛虽知道万岁爷下令让人前来伺雍亲王，然这个命令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不管来的人究竟是谁，除非是神医下凡，不然有没有这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李侧福晋那些人自是不会过来的，被推过来的人定是不起眼或者想着奋力一搏的人，这样的人接近王爷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苏培盛没想到竟然会是温凉过来！
“温先生怎么过来了？”苏培盛连忙迎上来，苦笑不得，“王爷定然不希望先生进来。”
且如今温凉是在江南，如何又能到此处？
刚才系统的话在温凉心里过了一遍，得出结论。眼下他回京的事情经由系统已然塑造出记忆的假象，至少雍亲王府的人以为他回京了，并且取得腰牌。
然苏培盛这些在圆明园的人，因一直受困在此，便不知道温凉回来的消息。
“王爷的情况如何了？”温凉淡淡问道，语调微凉。
逻辑上也说得通，就不知道系统的惩罚是何了。
苏培盛一愣，轻声说道，“王爷已经昏迷四日，御医等人正在加紧勘查。”温凉抬眸看着苏培盛，从他的言谈来看，便知道他本以为来的是侍妾，打算随意打发了后回去守着胤禛。
温凉抬手阻止了苏培盛的动作，“我想先看看王爷的情况。”
苏培盛迟疑地看着温凉，又盯着他的左手还没有戴上的面罩，“先生……”他打算说些什么，不过被温凉冰冷的话语给打断了，“你是打算教我做事？”
温凉淡漠的声线让苏培盛背后一凉，低着头说道，“先生这边走。”
【那本该出现的侍妾呢？】
【逻辑问题已修改。】
正中间的屋子满是药味，还未走近内里便能够闻到里面那繁杂的味道，各种各样的异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进进出出寂然的侍从，满是异常幽冷的感觉。
胤禛的床榻前立着屏风，不知道是此前便有的摆设还是从胤禛病倒后才出现的东西，绕过屏风，温凉才看到了阔别数月的胤禛。
昏迷中的胤禛很是憔悴，面色蜡黄，额间满是汗水，连着唇色都发白干瘪。
床头有侍从不住地换着手帕，然而那不断渗出的冷汗还是迅速打湿了被褥。他们每日都需要重复换上很多次衣裳并更换被褥，免得躺久了生褥疮。
温凉道，“御医的意见如何？”
苏培盛对此很是上心，自然是把所有的御医的意见都记下来了，此刻自也能够说上一二。
“御医以为，王爷此刻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若是能熬过来自然没什么问题。若是熬不过来，许就是……此刻的药汁便起着巩固的作用，奈何王爷一直无法吞咽。”苏培盛看着刚端进来的药汁也满嘴苦涩。
胤禛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他是胤禛的贴身大太监，若是胤禛出事了，苏培盛也不能活下来，他自然是希望胤禛平安无事。
可这些天的药汁虽然是硬灌下去，然大部分都还是洒落出来，这一来一往便损耗许多，更别说他听到御医的交谈，便是连御医内部也很是矛盾，既怕药力下重了雪上加霜，又怕太轻了无法抑制。如此一来一往，倒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温凉望着那滚烫的药汁，那溢散开来的苦涩药味随之漫遍了整个室内，“陈大夫和李大夫呢？”
苏培望着温凉，轻声说道，，“他们自然也是跟着御医们在商谈。”他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一直在看着温凉，他仍对凉如此及时赶到有些难以置信。
温凉似乎完全没有把苏培盛的视线放在心上，慢慢地在室内走了一圈。
门窗紧闭，没有任何的空气流通，屋内的空气混杂，恐有病毒杂生。来往的侍从很是压抑，且没有消毒的措施。东西虽然用热水烫过，然挡面的面纱应该是一再使用……
温凉眨眼间便发现了屋内不合意的地方，然而回头看着苏培盛的模样，他此刻便是这院子内负责的大太监。若是苏培盛不答应某些事情，便是温凉也是做不到的。
眼见着那放在桌边的药汁已经慢慢冷却下来，守在床边的內侍端起药碗，手里取着中空的竹管打算再度给胤禛灌药。一时之间温凉也没有动作，便安静地看着那內侍的动作。
胤禛此次的昏迷全然无意识，此前温凉中毒的那一次，好歹还有着系统的接管，后来胤禛给他灌药的时候，身体还有吞咽的反射。胤禛便没有这般待遇了，那中空的竹管虽然舀起了药汁，能灌下去的只有十之三四，这满满的一碗药，最后能到了腹中的，也便只有那么一小点。
温凉蹙眉，看着那內侍战战兢兢地给胤禛喂药，大半都直接喂给了他枕着的枕头。
“给我。”
温凉几步走到床榻前，漠然言道。
那冰凉的声调让那內侍愣住了，温凉顺其自然地取过那人手里的药碗，自个仰头喝了一口，随即弯腰靠近胤禛干涸的唇瓣，唇舌相交间，那苦涩的药汁慢慢地渗入了胤禛的喉咙。
直截了当的行动向来被温凉所推崇，没有其他选择的时候，这是最好的方法。
那一小点一小点的药汁，终于还是由于温凉的动作而慢慢被吞下，温凉喂完一口后，又吞下第二口，第三口，反复几次把整碗药喂完，眉心的小疙瘩都没有消散。
无他，这药汁是真的太苦了，这苦到麻涩的味道侵占了温凉所有的味蕾。
他下意识舔了舔微红的唇角，涩意蔓延开来，直到温凉含了块蜜饯才好些，苦甜交杂在一处，无法分辨。
苏培盛望着温凉那眉心的小疙瘩，以及他有意无意略过药碗的举动，忽而有种先生不敢喝药的错觉。
然他心中更惊讶的还是温凉刚才的动作！
苏培盛是知道胤禛心思的，刚才先生的动作是喜欢……还是出于帮忙的心思。哪怕王爷如今并未清醒，苏培盛心里也有些起伏。
他冷冷瞪了眼旁边震惊的内侍，此事了了，所有的人都得禁言闭嘴。
然由于刚才先生那毅然的动作，刚才苏培盛也很是着急，时疫传染毕竟严重，若是王爷醒了，先生病倒了，苏培盛也讨不了好。
他沉着地言道，“先生，您也需做好防护，小心些。”
哪怕那刚才的举动太过亲昵了些，苏培盛也权当不知。王爷或许会很高兴。
温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道，“御医可有消毒的法子？”他垂眉从衣裳内掏出了帕子擦拭嘴角，宛若刚才那动作不是他做出来一般淡定。
苏培盛疑惑地看着温凉，“消毒？”
半天后，整个院子都被浓浓的醋味所干扰，便是连站在外面的侍卫都能够闻到这股子浓醋的味道。
刚才院内的人要来了大量的浓醋，侍卫尚且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人，然而那弥漫开来的味道让有些不喜欢这种醋味的人叫苦连连。
苏培盛便是其中之一，他似乎对这种浓醋的味道无法适应，此刻鼻孔中塞着两团大棉花，瓮声瓮气地和温凉说话，“温先生，这样未免有些太过了？”
整个屋子都熏染上这浓醋的味道，让室内显得更加难闻了。
最开始温凉提出要醋的时候，苏培盛心里虽不怎么同意，这个偏方听起来并没什么根据，然他最终还是答应去跟外面的侍卫要来此物。毕竟是温先生的要求。
除开御医认为陈醋无害的原因外，如果苏培盛愿意承认的话，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于温凉，不可否认，这强有力地说服了苏培盛。
温凉站起身来，屋门口正架着两口大锅源源不断地煮着醋，那翻滚的味道便是从此处传来的。温凉淡声道，“如此尚且不够。”
他在内心盘算着此前胤禛那个小作坊，温凉隐约记得酿造了不少低配版酒精，待会还得让苏培盛去取来看看。
苏培盛不知温凉心思，打算把棉花再准备多几个，免得几日后他先被这些醋味给熏死了。
他令人把所有需要使用的东西都需要过这些煮开的醋，而后才能使用。这屋内的边角也全部都被醋擦洗过几遍，连胤禛床上的东西都全部再换过。
苏培盛正在盯着屋内的人做事，眨眼间便发现先生不见踪影。苏培盛猛地一个激灵，骤然发现先生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窗户。
眨眼间便被推开了。
清新的空气瞬间卷入室内，把那浓郁的怪味给退散了些。苏培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温凉面前，着急地说道，，“先生，御医已经说过爷不能吹风！”
“是不能吹风，然不意味着室内散发如此味道，依旧不加以疏通。”温凉淡漠地看着他，“这个窗户距离床榻尚有一室的距离，通风散气并无不可。室内太压抑了。”
“先生……”
“苏培盛。”温凉只消叫住了苏培盛的名字，便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有种背后发寒的感觉。
“爷死，我也应死。我总不会用自个的命去赌。”
苏培盛默默地退开几步。
时至夜晚，温凉这才安静地回到苏培盛给他安排的室内，许是这本来便是为女眷所准备的，室内摆设很是安逸淡雅。
苏培盛对此很是懊恼，只不过温凉并不在意。
温凉直到此刻才有心思关注他这身打扮，他漫步走到梳妆镜面前，铜镜里面倒映出温凉的模样，同他之前的模样也没什么不同。
【系统，所谓的惩罚是什么？】
系统依旧没有回答。
温凉微眯起双眼，此事不可不防，该有其他的心思。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温凉侧过头去，“进来吧。”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小内侍，他双手托着托盘恭敬欠身，“奴才给先生请安。”
温凉让人起来，那小内侍快手快脚地把托盘上的东西都给温凉安置好，“先生有礼，奴才给您送来了膳食。”
温凉颔首，那內侍便悄然退下，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温凉此时并没有多大的胃口，胤禛的情况一天不恢复，温凉便不能够回去。方才他问过系统的情况，然系统连声音都不回，温凉心中已然有了最坏的打算。
绑定……他微眯着眼想，系统一定要把温凉送来京城照顾胤禛，定是有缘由的。
难道需要他靠近胤禛？
他安静地吃完了膳食，随即又出门去，还没走两步便听到了激烈的辩论声。温凉听了两句，便知道那是御医在激烈辩论的声音。
康熙帝派来的御医都是对疫病很是清楚的人，然而清楚这些情况不意味着他们一个个都不怕死。进了这门，要是不能把王爷给救回来，他们的命都得搭上，这些人自然一个个使尽了浑身解数，连嗓子都在这几日沙哑起来。
温凉停留了半晌，然后往正屋走去，术业有专攻，温凉再继续听下去也不能够做些什么。
深夜守在胤禛身侧的是苏培盛自己，他的眼皮子底下是深深的青痕，这几日都不曾好生休息过。眼见着温凉过来，苏培盛站起身来，“先生。”
温凉摆手，往里面走去，“爷的情况如何？”
苏培盛道，“依旧是如此。”
说话间，门外有传来了熟悉的苦涩味道，温凉不过刚来一日，便已经熟悉了这般苦味了。
那端来的药碗被安置在窗边的桌子上晾凉，这药每隔三个时辰便需要喂服一次，温凉默然地注视着那袅袅升起的药味，有些手痒痒。
他有些想看书了。
温凉抬眸看着苏培盛，“这里可有书籍？”
苏培盛被温凉这淡定如初的模样给弄得愣了几息，有些迟疑起来，他们所居的院落都是胤禛的物什，苏培盛自是不能够把雍亲王的东西擅自取来。
可温凉不同，他若想要，苏培盛便是去取来了，想必王爷也不会生气。
苏培盛很快便亲自去取了书籍前来，温凉低声谢过后便在床榻边坐下，默默盯着胤禛的眉心处半晌，本是默默地看着，而后便轻轻念出声来。
苏培盛并不能听清楚温凉到底在说的是什么，温凉念得很小声，然而不过几步的距离，他还是能看得到先生嘴唇微动的样子，他努力听了好一会，随后选择放弃。
雍王爷昏迷至今，宫内虽常常慰问，连永和宫那处也焦急不已，然胤禛的身体渐渐衰落，也让守在院落内的人心中焦躁。
苏培盛也烦闷担忧，只是面上不显。此刻院内便靠着他一人撑着，若是出了何事，外头的人来都不及。
温凉轻声读了手里的书籍，直到苏培盛端来了那碗余温犹在的药碗。
温凉顺手接了过来，用了一瞬的时间思考为何变成如今的模样，接下来便被那苦涩的味道所淹没，唇舌相交的触感都抵不过那涩然的药汁，为了让胤禛能吞服下药水，温凉颇费心思。
碗里漆黑的药汁渐渐消失，温凉的余光发现苏培盛已经往后挪动，并且朝着门外的方向站着，没有注视着床榻处。
温凉微挑眉峰，又饮下最后一口。
他俯下身时，清晰可见胤禛憔悴的眉眼，那紧蹙的眉心久久不散。瘦削脸庞含着不化的寒意，便是在这般情况下也不曾收敛。
温凉的指尖触及胤禛的眉心，稍微用力揉开那紧蹙的皱痕，他起身擦拭嘴角，又含了颗蜜饯冲淡嘴里的药味，“苏公公，御医依旧无法决断？”
温凉察觉到胤禛脸上久久不散的青色，再等下去怕是来不及了。
苏培盛沉声道，“刚才的药方是重新开的。”
温凉淡声道，“依旧如是？”
苏培盛默然不语。
他的反应证明了温凉的心思，这群御医直到这个时候还犹豫不决，等到他们打算下重药时，胤禛的情况又该如何？
“那些开完的药方都安放在哪里？”
温凉问道。
苏培盛很快便取来，这些都是要留着底子以待日后再查，因此每一份都不能忽视。
温凉拿出那最后的两份，两份药方的材料实则并无差别，可在蒸煮时的药量一减再减，最后落到胤禛身上，便只余下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又有大半洒落在外，真正入体的又有多少？
“劳烦苏公公把那几位御医请来。”温凉松手让那药案飘然然掉落桌面，神色淡漠，眉宇栖息微微怒意。
陈大夫这几日焦头烂额，白头发又长多不少。他倦怠地撑着下颚，低声道，“老李啊，再这般下去都不知道要闹到几时。”他们车轱辘话弄了好几日，都在辩证着雍王爷的情况，然这实际的方子拿出来总是和最终的结果不一样。
是人都怕死，只是陈大夫的确不曾见过如宫中御医这般推诿的情况，许是没有个真正能压得住的主子前来，导致他们在商讨时缩手缩脚，就算真的有了想法也不敢付之行动，只恐因此惹来皇上怒火。
若非陈大夫与李大夫在其中没什么发言权，他定然要开口争辩一二。然在这般情况下，就算是苏培盛都不敢大着胆子做些什么。
“不是说前头有人过来了？”李大夫压住嘴里的哈欠，他们几个轮守了好几天，刚换班的御医已经直接昏睡过去，剩下接班的还在院内留着。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没注意，难道你有印象？”陈大夫也不是想背后道人长短，只是不断说话解乏，免得直接睡过去。
苏培盛过来时把一干昏昏欲睡的御医都闹清醒了，差点以为王爷出了什么变故，哪怕听着苏培盛的话语，这心口还扑通直跳。
陈大夫叹息，差点以为要先走一步了。
数人随着苏培盛来到正屋内，温凉此刻便坐在外间候着他们。眼见着上首坐着个神情冷淡的青年，为首的老御医先是一愣，继而请安，“先生……您是？”
“诸位大人，某乃是万岁爷特地遣派来的使者，特地让苏公公请你们过来，某便是想知道，王爷的情况究竟如何了。”温凉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
苏培盛听得直低头，要是万岁爷知道先生偷偷过来，怕不是得气得摔杯哦。
为首的御医欠身道，“王爷的情况已是稳定下来，目前的药方正好对症下药，让王爷体内的邪气发散出来，如此……”那老者说话缓慢，悠悠说个没完。
温凉的视线在为首几人面上扫过，因为时疫极高的传染性，不管是苏培盛还是御医大夫，脸上都是蒙着一层面罩，只能看得清楚眼神。
温凉拄着手偏头看着他们，“某如今只想知道，王爷何时能醒？”如珠玉落盘的清冷声音阻断了老御医的话尾。
稳定便代表着不确定，温凉要的是胤禛恢复，而不是保持着这般状态。
老御医皱眉，欲言又止。温凉不看他，而是点了另外一人说道，“陈大夫，如今你等商讨的结果如何了？”
陈大夫一时猝不及防被点到，诧异地抬头，在面面相觑无果后，他躬身道，“已经有了方子，然如今按着减半再半来，成效不大。”
他的确没预料到，来的人竟然会是温凉！
温凉微挑眉峰，眼波含着似笑非笑的锐利，“下次的药，便按着原来的药方来。”
他一锤定音，顿时惹来老御医的不满。
若是这下手重了，谁来承担？
温凉站起身来，漠然地扫了他们一圈，“既然来了便该有赴死的准备，如鼠辈流窜缩头缩脑，王爷要是因为尔等胆小延误时间，无需万岁爷下令，尔等走不出这个院子。”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声音平和，闻言者莫名窜起冰凉寒意，背后发凉。
温凉瞥了眼苏培盛，“苏公公，还请派人好生照料这几位大人，免得出什么差错。”明晃晃的威胁就这么摆在眼前，随着苏培盛的应是，御医等便是再不从，也只能如此。
温凉如今的身份毕竟是雍王府的人，依着现在胤禛昏迷的模样，能主事的人也只有他。
温凉回屋时，苏培盛忍不住说道，“先生，若是这药果真如御医所言……”
“陈大夫是爷惯用的大夫，多年医术了得。今夜他的话语表露出了隐隐的倾向。爷不能苏醒，意味着这减弱的药性不足以发挥什么作用。眼下既然到了关键时候，死与不死又有何分别？”温凉漠然言道，漫步走入了正屋内。
温凉不知历史如何，如今他在此，便只能照着他的方法去做。
苏培盛不知怎么形容先生此刻给他的感觉，这话说得莫名有种从容赴死的错觉。
先生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微凉的语调传来，“在爷身边守着，眼下还想着命的问题？苏公公该不是这般人吧。”
那若有若无的告诫让苏培盛心中一凛，闭嘴不言。温先生对王爷衷心如此，苏培盛不敢再有任何言语。
苏培盛微眯着双眼望着先生端坐在床榻边的身影，思维发散了片刻，又连忙给收回来，继续在旁守着，要是继续想下去，回头要是被温先生看出来……一想到这种可能，苏培盛莫名一冷。
他连忙收敛心神，往旁边一站，正好能看到先生的侧颜。
温先生目光悠扬冷静，望着雍亲王的模样认真而安详，若非如今的场景，倒是颇为养眼了。
然此处气氛安定住了，清宫中的气氛又格外不同。

第七十四章
胤祯从永和宫出来时，浓眉皱起， 光是那严肃的模样便足以让旁人知道他现下的心情。他背着手往阿哥所而去， 还没走几步便不耐地在宫道上站定， 狠狠地捶了树干一记。
手背处破裂开来的伤口刺疼，然胤祯不过扫了眼，也没放在心上。
等胤祥终于在绛雪轩寻到胤祯时，他正背着手站在园中， 那手背血淋淋的模样很是煞人， 十四的贴身侍从看到他的模样如同看到了救星。
胤祥心情不虞，几步走到胤祯身侧， “十四，别闹了。”
胤祯抿紧嘴角， 半晌才言道， “四哥情况如何？”早朝他便直接从前头回来了， 连停留都不曾有，便是有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圆明园几乎是完全封锁，除了康熙帝外， 无人知道如今胤禛的情况。就算是康熙想知道，也得圆明园的消息送来才能知道一二。
胤祥叹息道，“今晨得到的消息， 还是老样子。”
胤祯的呼吸沉重了几分，愤怒未散。胤祥知道他在生气什么，也只能说道，“九哥和十哥并非故意如此， 十四，你别太激动。”
胤祯骤然转身望着胤祥，怒意沉沉，“并非故意？他们差不多当着我的面诅咒四哥，这便是他们所谓的好意？”他在庭院内走来走去，若非他不想宣泄怒火，此刻便想寻人来练武场比划两下。
胤祥抿唇，他心头也的确有着火气，康熙帝不让他们前去，此中又有兄弟添油加醋，实在是心中焦灼。
“你不是去德妃娘娘那里，怎么出来还是这般？”胤祥随口提了一句，只以为是个分散胤祯注意的方法，没想到胤祯的脸色愈发难看，气得转身便走了。
胤祥一脸茫然，难道胤祯和德妃娘娘吵嘴了？
永和宫。
温宪正在安抚着德妃，语气温和地说道，“额娘，十四只是担心四哥的安全，这才说话急切了些。您就别把这个泼猴的话放在心上。”
德妃苍白着脸色，眉心微蹙，“他担心老四，额娘难道便不担心？老四如今情况未知，难道额娘还能再把十四也送进去不成？”
温宪忍住叹息的想法，十四如今愈发大了，这想法与德妃愈发冲突也是正常。只是温宪没想到他们今日因为胤禛的事情也能争吵。
不。温宪终究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因为是四哥，他们才会争吵得愈发严重。
“温宪，你说十四究竟是怎么想的？”德妃忍不住又道，“完颜氏如今怀着嫡子，他又不能安分，难道额娘还能害他？”
温宪道，“额娘，这跟完颜氏又有什么关系？”她很是疑惑。
德妃摆摆手，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努力平复心绪坐了半晌，这才又扯开话题。温宪虽知道额娘话头未尽，然也只是配合着不说话，半个时辰后才从永和宫出来。
温宪今日是刚好入宫来探望德妃，不曾料到正好撞见胤祯与德妃争吵的场面，让她不得不站在中间挡住他们两人。
胤祯性格急躁，然对德妃很是孝顺，如今日这般激烈的对话甚少，怕是前头又出了什么事情，而额娘的态度又恰好踩中这点吧。
温宪看得透彻，不论将来如何，她不该掺和的事情便一点都不能有关系。如果什么时候额娘能看清楚这点，便再好不过了。
此前她已经递过牌子，温宪自可直接去乾清宫，瞧着这模样，她许是还得寻胤祯先谈谈。
小半个时辰后，梁九功迎着温宪进了乾清宫，康熙帝头都不抬地说道，“你挑这个时辰过来，是想着跟我讨饭吃呢？”
温宪行礼笑道，“皇阿玛说得不错，儿臣腹中打鼓，正是难受得紧呢。”
康熙帝抬头瞪了她一眼，“说这些浑话。”他对温宪的态度很是温和，虽是这般说，不过一刻钟便令人上了午膳。温宪顺理成章留下来后，和康熙帝聊了几句，便说道，“皇阿玛，四哥的情况如何了？”
康熙帝沉默半晌，轻声说道，“没什么变化。”
温宪心中一沉，没什么变化，就已经是最好的说辞了。若是真的有什么好转的迹象，依着宫中这些人的习惯，又怎么会不吹得天花乱坠。
“罢了，不说这个了。”康熙帝神色倦怠，敛去刚才那怅然若失的神情，移开了话题。温宪望着康熙帝眉宇残留的伤痛，也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温宪离开前再三嘱托梁九功要好生照顾康熙帝，等到从清宫内出来，她让侍从驾着马车去了圆明园，遥望着园林中的景色，直到天色渐黑才慢慢又离开。
圆明园内，温凉刚帮着胤禛喝完了药汁，正站在床榻前仔细端详着胤禛的情况。
苏培盛站在温凉身后，看起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温凉连头都没回，淡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作甚。”
“御医那边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温凉漫不经意地扫去衣服上不存在的浮尘，“让他们来同我说。”
苏培盛无言。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这些个御医又有哪个敢来找先生，那一瞬间的寒意并非作假，若是温先生真想杀了他们，他们如今不能从此处出去，自然也是担心的。
“把陈大夫和李大夫请来吧，让他们选一位御医跟着他们过来。”温凉嘱咐了一声，而后坐在床榻边开始写着什么。
自从温凉来了圆明园后，便迅速了掌握住园内的情况，且由于苏培盛的身份问题，若是由他来出头，那些御医也大多不会听从他。
温和哪怕明面只是幕僚，然而是皇上要求前来的，他的话能轻而易举地让御医们折服。
“喳。”
苏培盛很快便把温凉要求的人打开，此刻温凉正俯首写着些什么，很快抬起头来，“我想知道，如今你等的真实结论是如何。”
从昨夜的态度来看，应该是早便有了决断。
陈大夫捋着胡子，眼见是温凉，陈大夫也没有隐瞒，仔细地给温凉解释着胤禛的情况，最后说道，“时疫难以根治，先生若是与王爷接触，总也需要防护。”
陈大夫所指的便是温凉那光滑的脸上什么挡面的面纱都没有，那样对温凉本身也不好。苏培盛也很是好奇，从一开始的时候，温和的处理方式便能看出他对传染的明确，然而自身却从来不做任何的防护。
温凉早便从系统那里得知他不会因此而死，并没有放在心上，“你等有几成可能？”不过的确日后需多加小心，免得惹来外人忧虑。
三人面面相觑，包括另外一个御医都暗自交流了几句，最后是由那个御医开口，“六成。”
温凉颔首，如此已经算是很高了。
“多谢，下去吧。”
陈大夫出来时，脸色松缓了些，他们数人走了几步，随即转身过来看着李大夫与御医，“多谢张御医。”刚才苏培盛的话语来后，陈大夫也只能选择张御医了。
此次宫内派来了几位御医，其中以老御医为首。老御医也的确是个有才能的人，然而许是在宫中混迹久了，有种得过且过的感觉，便是再如何确定，没有十成的把握，不拖到最后的关头，这等两败俱伤的做法便不敢用。
然时不待人，若因为迟疑而导致雍王爷出什么差错，陈大夫又如何能担待得起。
张御医呵呵笑道，“院首只是谨慎了些，我出来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李大夫不以为意，然也没说什么，而是说起了其他的事情，“至少温先生的魄力足以，不然此桩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换药。”
陈大夫若有所思，“温先生……”他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这江南到京城，可远得很。
正屋内。
温凉站直了身子时，正是夕阳西下时，他舒展了身体，随即又走到胤禛床榻边坐下，许是这些时日都在沉睡的原因，随着时间渐长，胤禛的面容也愈发温和下来。或许也偶尔有温凉面无表情地给胤禛揉脸的原因？
温凉停顿了半晌，清冷的声音响起，“话说天下三分，总有……”
苏培盛带着小内侍从门外进来时，清楚地听到了温凉念书的声音。
等苏培盛入了内屋后，这才发现温先生并非在念书，他半靠在床头，正阖着眼在默诵，窗外暖阳在眼帘落下淡淡的阴影，使得人也柔和了许多。
温凉听着动静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对上苏培盛打量的眼神，使得他低下了头，“先生，热水来了。”
温凉站起来避开，他漫步走到门外，此时夕阳西下，昏黄的日光残留着最后的痕迹，在天际与黑幕撕扯。半晌后还是输给了那越发强势的黑色，越发暗淡下来。
温凉思忖着这混杂在一起的事情，眼下系统装死，温凉又骤然出现在此，想必不多时康熙帝便会注意此处。若是不能及早知道系统的用意，温凉便失却一步了。
若有可能的话……他微眯起双眼，感受着后面进出的动作，屋内已然点上了安神香。
据温凉推断，系统的任务及惩罚，该是从此间中能得到某些能量，或许是运道也罢，至少目前为止都和皇家牵扯到一处。
这惩罚，与此也必定有关。
不知是因为温凉淡定的态度，还是因为胤禛有些好转的模样，院落内的气氛也显得安定了些。御医在检查了屋内的通风情况后，肯定了温凉之前的想法，并且还取了些药制的香料来，那种浑浊不堪的情况早便消失。
“先生，”苏培盛站在温凉身后欠身道，“御医想同您说些事情。”
温凉点头，让他把人带来。
老御医虽郁郁不乐，然也恭敬地行礼后说道，“先生，王爷这两日的情况稳定了些，此前的清水便不足以供给，需佐以清粥暖胃，如此药效才能发挥极致。”
温凉抿唇，此刻胤禛丝毫不能吞咽，便是如今每日的药汁都是靠着不可言说的方法才喂下，清粥……
温凉道，“苏公公，让厨房的人注意些。”
苏培盛应是。
温凉慢慢走回屋内，很是安静，除了此刻盯着胤禛情况的內侍，并没有旁人存在，苏培盛掌管着整个院落，大部分的事情温凉都交给他处置，他自个并没有出面。这导致苏培盛杂事缠身，的确忙了个人仰马翻。
不过温凉这几日也是基本没着床，那屋子简直是摆设，温凉从不曾去那里休息，疲倦便靠在床头休息一二，几乎没有完整休息的时间。
温凉并不知为何系统明里暗里地让他来这么一趟，除了推了一把御医外，他实际上能做的事情并不多。据说侍疾之人需要柔情蜜意，小意体贴，然温凉也做不到这点。
他只能念书。
温凉这些年看过的书籍着实太多太多，他通篇诵读下来的更是不少。胤禛偶尔与他闲聊，两人也曾对文学进行了讨论，温凉此番便是挑选了胤禛喜欢的书籍来背。
或许也能起点作用吧。
毕竟数日后，胤禛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惹得苏培盛惊讶不已。

第七十五章
胤禛的手指微动时，温凉也同样站在床榻边， 眼见着他慢慢开始恢复， 他心中稍安。
胤禛前两日的情况太过糟糕了些， 就连老御医等人也是日夜不停地守着雍亲王，生怕眼睛一眨的功夫，这情况又加重几分。
【系统。】
胤禛的身体并无大碍了，旁人的事情便可以开始清算。
温凉站起身来， 慢慢地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 姹紫嫣红，连庭院墙角处都洒落着微光， 满满都是温暖的日头。
【宿主。】
系统许是感觉到温凉的情绪，又或者是此前的事迹让系统对温凉的战绩很是了解。此刻系统并没有按照此前的步骤来装死。
【系统的任务及惩罚， 都是抱有目的。然你语焉不详， 话语含糊， 与前一个系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温凉嘴唇未启，那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出现，戳中了系统。
【此前的系统真不应该选中宿主。】系统道， 【您似乎从一开始便对系统异常排斥。】
【生死有命，本便不该牵扯进来。】
温凉漠然言道，他原本的身体并没有健康问题， 又有温和的情况在，哪怕系统用任务目标来强求，也是作恶。
【……系统已经治愈了温和的病情。】
温凉的指尖在腿侧上轻敲两下，他的任务并没有完成才是。
【系统是依据各个宿主完成的任务指标进行升级， 宿主完成任务越多，系统便能更快获得资格，因而前任系统才会由此压迫。】
温凉挑眉，如此便能够肆意要求旁人去做任务了？
【温凉宿主智谋过人，前任系统选中也有此原因。然他违反规则，把不曾遭遇危害的人拉入系统中，检查出来后，提前治疗温和便是对宿主的赔偿。】
【证据。】
温凉默然言道，没有证据，他如何能相信系统上下嘴皮一句话的功夫，便认定他说的都是实话？
系统不语，悄然地在温凉脑海中播放了一则画面，半晌后，温凉的视线才回复了清澈。
那的确是温和。
温凉抿唇，他许久不曾见到她那温和的模样了。当初他们的名字并没有起错，一个温凉，性格冷淡。一个温和，性格开朗
【惩罚又是如何？】温凉道。
【世界万千，然不离其本。】系统冷静地说道，【最完美的结局是宿主协助任务人物登基，而后消失离开，然宿主的存在左右着结局。】
胤禛若能娶妻生子，一世安顺，自然也是完美结局了。然……温凉想起胤禛的心思，沉默不语。
【你以为我喜欢他。】
温凉意识到这点，他回忆着这些时日的感觉，他的确与胤禛很是亲近，甚至有些时候打破了界限。
然温凉并没有太多触动。
梁河的话的确造成了些许影响，来此间后温凉与胤禛的接触也放肆了些。
然这便是喜爱？
温凉蹙眉。
【这是宿主的事情。】系统避而不答，温凉眨了眨眼，【你还是不曾告知我，这惩罚为何？是不能说，还是根本就没想到？】
系统骤然沉默。
【你等自称系统，合该是没有任何情感才是，然不论是你还是前任，便是再如何伪装都有情绪的问题，若真是系统萌发智慧，也不该是如此模样。】
温凉在屋内来回对踱步，窗外阳光明媚，本该是很好的风景，然行事匆匆的侍从都无人有心思去关注此事。
【系统定要我过来，合该是有着胤禛的关系。】温凉下了定论，【我和他有什么牵扯？】
这牵扯不是指温凉和胤禛如今的关系，而是更深层次的，独属于系统才能看到的东西。
系统此次行事太过匆忙，若非如此，温凉也窥不到其中诡异之处。
【宿主与任务目标存在某种程度的链接。】
系统最终言道，便是不告诉温凉，按着他们透露出来的破绽，温凉也总能得到讯息。
温凉沉默半晌，终是把这一切都结合到了一起。
按照系统的说法，选中的宿主需要是出事故遭遇死亡之类的，然温凉被额外带来，眼下便以先行治疗温和的病情作为弥补。
系统并非真的是呆板木讷，实则身后仍有操控者。他们需要接触帝王，亦或者天命所归者，帮助他们继获取运道。这点仍有存疑，然也相差不远。
宿主便是执行的人选，按照系统此前的说法，温凉不会感染时疫，换而言之，作为宿主或许能有些特权，亦或者某种程度的主角光环？
他们不能在胤禛身上施为，为了确保胤禛一定能活下来，无论如何都需要温凉接近胤禛。
系统可以在要求范围内更改某些事实，然唯独只有关于胤禛的事情无法变动。
任务只不过是这个确保因素的前提，他们需要的不是温凉，而是任何一个可能辅佐胤禛的人。
只是被选中的人便是温凉罢了。
而那惩罚，也必定和胤禛有关。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东西，让系统三番两次避开不谈。
系统与温凉此后的对话依旧继续，系统坦白了能坦白的内容，许是这样的情况也曾出现过，如今不过是紧急预案被启动了。
……
温凉睁眼，望着胤禛半晌，而后默默站起身来往外面走，苏培盛轻声道，“先生，您该歇息了。”
这些时日温凉一直在胤禛床榻边守着，如今眉眼处含着倦怠，人也消瘦了些。哪怕苏培盛不知道温凉是如何日夜兼程从江南赶来，这些时日看着温凉，苏培盛心里也很是担忧。
王爷渐渐恢复，今晨总算在御医口中得到了个好消息，眨眼间要是温凉身体不适，那就难办了。
温凉眨了眨眼，推开那股席卷而来的困意，“无碍。”
系统送他来时，温凉或多或少猜测到与他有关。这也是温凉答应的原因，鞭长莫及，能早些赶到才知道情况如何。
只是有些魔幻罢了，既系统的说法是这般，温凉便不能轻易离开胤禛身侧。
他眉目淡淡，漆黑眼眸中闪着微光，“宫内知道某过来了？”
苏培盛道，“是的。”
前两日温凉来时，侍卫或许还没有反应过来，可随着时间推移及雍王爷的情况渐渐好转，康熙帝必定会注意到温凉的出现。
认识温凉的人并不多，侍卫也只是按着往常的习惯把圆明园内的消息报备给康熙帝，温凉自然被囊括在内。
乾清宫。
康熙帝一脸冷漠地看着梁九功，带着种你有胆就再说一遍的态度阴恻恻地开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回事。”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说道，“奴才得知，温先生已经回京，如今正在圆明园内。”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梁九功决定给自个来个快速通道。
康熙帝深呼吸，眨眼闭眼，伸手揉了揉鼻梁，“是哪个蠢货放他进去的？”话语里含着深深的无奈。
他当时下令除了雍正王府的腰牌，谁都不能派人过去，这话难道是……
“温凉回府了？”康熙帝眯起双眼，对此似乎有了猜测。
“以王爷对温先生的重视，应该也是早便送去的。”梁九功斟酌着语气说话，毕竟康熙看起来很是生气，要是突如其来发脾气便难以招架了。
这些时日康熙帝记挂雍亲王的情况，心情一直不大好。眼下又知道了温凉的文消息，自然是火上浇油。
康熙帝对温凉的宠爱也是实打实，要是此事一搭二进去，康熙帝必定震怒。
“那混小子……”康熙帝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在屋内来回踱步。
当日说不要回京的人是谁，眼下火速入京的人又是谁？他现在就想把人抓来当面踢一脚。
“那些人都干什么吃的！温凉入京的消息竟一点都没有传来。”康熙帝怒骂道。
万岁爷提起此事，倒让梁九功想起一事，连忙言道，“万岁爷，那江南来的密折刚刚送来。”
梁九功把这些折子整理归纳后一同放到了康熙帝的案头，若不是突如其来被温凉的消息所阻，眼下康熙帝已经看到奏章的内容了。
康熙帝皱着眉找到了那本密折，打开看了起来。半晌后忽而丢到桌面，“温凉走水路，经由商船过来，这样的消息等人入京了才传来，朕养着这些人吃白饭的？！”
这已经是康熙帝今日内气急的第二句了。
若是温凉在此，便知道那些人也很是冤枉。从系统插手后，温凉的行踪在外人眼里自然发生了变化。
旁人只会以为，温凉是在一月前便从江启程，日夜兼程地赶到京城。甫一入京便得知了雍亲王的消息，直接去王府取了腰牌进入圆明园。
康熙叹息，闭了闭眼，人都进去了，再拉出来也无济于事。温凉沉着，怕是早就想了前因后果这才主动入内，他强拉出来又有何用？
“朕让王府派去的人呢？”康熙帝又言。
梁九功战战兢兢，“许是先生过去了，就……”据他所知，王府那边是没派人去。
真正意义而言，温凉也算是王府的人，他去了，其他的人当然乐得不出头。
“许是许是，你嘴里就没一句落实的话。”康熙帝把手边的砚台丟回去，虽没砸中梁九功，也骇得他立刻跪下来。
若不是这两日传来的消息还算不错，雍亲王也逐渐在恢复，加上今日的事情，以着康熙帝如今的怒火想必不止如此。
“早晨传来的消息如何了？”康熙帝从原地站起身来，似乎是想不起来早上的情况了。
梁九功知道皇上只是心神不宁，因此才又开口问了一次。
“御医说，王爷的情况已经渐渐恢复，只要三日内能清醒，便无大碍了。”梁九功咽下最后心里的话，但凡是人都知道这些话，然而偏生是最后一句才是重中之重，要是三日内苏醒不了，那……
希望雍亲王没事，温先生也无碍吧。
梁九功深深在心里叹了口气，夺嫡的风云使得宫廷内气氛便很是压抑，再加上此事后，梁九功已经很多日没得见康熙帝笑颜了。
圆明园。
温凉打了个哈欠，疲倦地靠在床榻边，苏培盛拿给他解闷的书籍被他放在膝盖上，半睡半醒撑着下颚在发呆。
苏培盛小心地把那几扇洞开的窗户阖上，屋内的边边角角都用醋和酒擦过，虽苏培盛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处何在，既然温凉吩咐下来，便也去办了。奇异的是，从这命令下达后，院落内地区再也没有人传染。
温凉早些年开的小作坊，这些年胤禛都一直让人在运转，随着时间的推移也的确是弄出了不少东西，上次还弄出了些爆破物，但是很有意思了。
当时温凉接到胤禛的信件后，着实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眼下最适宜的，仍是作坊里提纯出来的低配版酒精。
胤禛在东西弄出来后就给温凉送去两坛子，温凉用自个儿做过实验，勉强还是可以的。
眼下这屋内便是一直循环地用白醋酒精擦拭烫过，虽然麻烦，然而的确有好处。
无论其中有没有联系，苏培盛都不能再把这条命令当做儿戏。
温凉揉了揉眼，被苏培盛的动作所惊醒。他抬头看着窗外，意识到窗户被阖上后，又下意识看着床榻上的胤禛。
他的神色比起那日初见时形容枯槁好上许多，只是依旧沉睡不醒。
苏培盛轻声道，“先生，您去休息吧。这里奴才来守着便是了。”温凉都在雍王爷身边守了七八日了，继续下去身体可熬不住。
温凉摇头，系统的话犹在耳边，为了确保效果，温凉在胤禛苏醒前不会离开。他默然扫了眼苏培盛眼底的青色，“你先去休息吧。”
苏培盛欲言又止，心里感叹，虽然温先生看起来冷清，实则内心一片火热啊。
“内心一片火热”的温凉舒展了身体，把膝盖上的书籍翻开来看了几眼，意识到这是他以前看过的书，便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读起来，“……各得其宜，已无极售。晏法则令多粟通途郡县……五代方镇割据，多余旧赋之外……”
温凉漫不经心地念了大半个时辰后，困意渐浓，不知何时书籍从指尖滑落，掉落在膝盖上。温凉坐在床榻边，靠着那床架睡着了。
次日清晨，温凉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猛然睁开眼后，他下意识便看了眼床榻上的人，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便先对上了胤禛漆黑的眼眸。
温凉冷静开口，“爷感觉如何？”
胤禛似是刚刚清醒，一时间还摸不着身处何地，他尝试着开口，嘶哑破碎的声音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您昏迷大半月，身处圆明园，某去叫御医过来。”温凉用三个简单的句式给胤禛解释完毕后，往外走了几步，便正好撞见端着铜盆进来的苏培盛。
“爷醒了。”
苏培盛惊喜下摔了铜盆，这可是他史上第一次。
没半个时辰，胤禛身侧围满了御医，他们接连不断地给雍亲王诊脉，而胤禛早在他们来前便又昏睡过去，室内一片安静。
温凉站在几步外看着那床榻的场景，转头看着苏培盛，“某先回去歇息，爷若有任何问题，定要叫醒某。”他声音也有些暗哑，该是昨夜着凉了。
虽系统言明此次他不会传染，不代表着温凉便拥有了异常强健的体魄，他终究还是普通人。
苏培盛连忙点头，送走了温凉。无论如何王爷清醒了，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温先生也总算能够好好休息了。
温凉回到屋内后，捂着额头有些发疼。他眼前闪过刚才胤禛的眼眸，心中隐约的重担消失了。
在胤禛还没有苏醒前，系统所有的话都是空虚的。便是温和的情况，温凉也是在系统拿出了证据后才相信。
他慢慢褪去外衫，毫不在意地把衣服丢到衣架上，迈着步子在床上躺下。
这是温凉这么些时日里头第一次躺在床榻上，无边无际的困倦立刻席卷了他，不过瞬息，温凉直接昏睡过去。
……
沉浮许久，温凉才挣扎着抓住一丝清明从混沌中醒来。
显然此刻已经是下午时分，哪怕窗扉合着，那肆意张扬的阳光也从缝隙中扑出，在屋内恣意跃动，留下些许阳光的味道。
温凉抬手盖住眼睛想再睡一会，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移开了手指后露出了半睡半醒的眼眸，他不甚清醒地眨了眨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床榻起身往下，踩着鞋子离开了屋内。
此刻正屋内，又睡了半日的胤禛正半靠着床头听苏培盛讲这半个月的消息，在提起温凉时，胤禛抬手，沙哑着嗓音道，“先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苏培盛逆着时间推算了下，“在您昏迷后第三日。”
胤禛微蹙眉心，先生那么巧合在此前便回京吗？
他们两人无话，室内很是静谧。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略显拖拉的脚步声，温凉的面容出现在门口。
苏培盛一吓，连忙说道，“先生醒了，那真是太好。”温凉从昨日清晨一直睡到此时，若非苏培盛知道这些天温凉的辛苦，他刚才便拦不下王爷要去起身探望的举动。王爷自个儿的身体也才刚刚恢复。
说来……苏培盛突然想到这些日子王爷的药是如何吞服的，一时间有些进退不得，他还没告诉王爷这事。
胤禛看出温凉的不妥来。
除开温凉去江南外，这几年他们的接触不少，温凉私底下的小习惯，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眼下的温凉还没有彻底清醒。
“苏培盛，下去。”
胤禛用尽最大的磨砺声，让贴身内侍退下。等温凉走到胤禛前，他正好含着笑意看他，“先生想说什么？”
胤禛的身影消瘦，嗓音也低沉了些，温和的语气令人新生暖意。温凉在胤禛身侧坐下，淡声说道，“你还，没喝药。”
光是这话里头的茫然不自知的模样，胤禛便看得又软又无奈。
“先生，我已经苏醒，那药不必再喝了。”胤禛试图让温凉移开这个话题。
然而不清醒的温凉依旧执着，“还有。”
他温凉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忽而贴身靠近，这让胤禛猝不及防地注意到温凉贴近的眉眼。
温凉的眼珠子很清透。
那双眼眸在停顿时眨了眨，又眨了眨，瞬间恢复了清幽的神采，温凉慢慢地坐直了身子，意识到刚才的画面究竟如何。
“某失礼了。”
温凉镇定地说道，原来他的习惯已经发展到如此，还真需要警惕。
胤禛看着温凉，声音低沉，“先生总算是清醒了。”
温凉认真言道，“某从此后会把自个捆在床上。”免得下次一清醒，一睁眼便看到胤禛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确淡定，然此事多了也不是好事。
胤禛失笑道，“先生大可不必如此，不过是个小习惯罢了，并不妨碍什么。”
他知道温凉的认真程度，要是真的按照他的话语来，还真有这般事情发生。
“某……”温凉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然注意力集中在胤禛身上后，自然而然想到另外的事情，“爷身体如何了？”
温凉仔细端详着胤禛的模样，哪怕他现在已经清醒过来，然那股苍白疲倦仍挥散不去。
胤禛的身体还是不太稳妥。
温凉默默在心里下了个判断，耳边听着雍王爷说道，“只是有些头疼。”还有浑身火烧一般的酸痛。
温凉半信半疑地颔首，在苏培盛端端着药碗进来时，他正打算避让开来去问大夫关于胤禛的情况。
苏培盛的视线和温凉同时对上，温凉视线下滑着看到了苏培盛停顿的点。
药碗？
温凉淡定地往屋外走去，“某先去换身衣裳，还请爷原谅则个。”
胤禛颔首，“先生去吧。”等着温凉的背影离开后，胤禛望着苏培盛手中的药碗，“你看起来是怎么回事？”
胤禛的神色沉下来去，苏培盛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人有些来气。不过胤禛也看到了苏培盛眼皮子底下的青痕，知道这些时日苏培盛也的确是尽心尽责。
苏培盛端着药水，“王爷，您现在该喝药了。”能拖一时是一时，至少得等爷把药水喝下后再说。
苏培盛战战兢兢地想到这点。
苏培盛在心里讪讪地笑，他觉得还是跑得弄不了。
胤禛接过药碗，抬手一口便饮尽，这浓稠又苦涩的味道让他的味蕾一时之间都难受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药碗的边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骤然抬头看着苏培盛，“府内没来人？”
苏培盛小小声地说道，“据说是先生及时赶到，因此府内并没有派其他人过来了。”
胤禛似笑非笑，似是想起什么，神情也完全缓和下来。
温凉回到自个儿的房间后，先是换下了之前的衣裳，思绪短暂地在苏培盛身上停留了半晌，很快便因为刚才的事情而移开了。
换完衣服后，温凉特地去寻陈李两位大夫，“王爷的情况究竟如何，是否会反复发作？”
陈大夫捋着胡子说道，“眼下王爷已经清醒过来，也度过了那几日的危险期。只要接下来继续服药，便无大碍了。”
温凉拱手，“多谢陈大夫的解答。”
陈大夫呵呵笑道，“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若非有温先生前来，魄力十足地逼迫我等行事，眼下都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陈大夫还是对着此前宫中御医的推托迟疑很是不满，若不是他还交到一两个还算可以的友人，他定然是要翻脸了。
这几日听到的揶揄可是不少。
温凉回到胤禛屋内，此时苏培盛已经下去了，温凉刚入屋便腹中打鼓，连着哀鸣了几声，在寂静的室内听得一清二楚，很是尴尬。
好在温凉面上不显，看不出情绪。实则他也没多大感受，五谷轮回本便是天然之事，并非什么无法面对的大事。
胤禛哈哈笑道，“先生一日未进米饭，也是应该的。”他刚才便嘱咐苏培盛去弄，不多时底下的人便端来了膳食。
胤禛的情况尚且还不能尝试进食，只能喝点清粥。一人喝粥，一人吃饭，两人安静地对坐，似乎也是很好。
“先生为何会回京？”
胤禛问道，他谨慎地猜测，都比不上温凉的回答。他需要知道温凉抛弃了江南的种种，没有告知他便往京城而来的原因。
在胤禛清醒后，这内外的封锁还是在御医的多方推测下才敢解禁。上午胤禛便看到了粘杆处的密报，同时也知道了温凉是怎么回京的。
可除此之外，温凉是什么时候入京，入京的原因是什么，胤禛一概不知。
按着常理，温凉当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即便温凉入京，至少也会跟他说一声才是。
温凉坐在胤禛床榻旁，似是知道这个问题早就困扰胤禛多时，慢腾腾地说道，“如果某言，特地来京城，只是因为某接连不断的噩梦而担忧爷，本打算来看看情况，没想到路上便接到了爷的情况。”
“如果某这般说，您会相信吗？”
温凉镇定地说完这段话。
胤禛看他，语气温和地说道，“为何不行，先生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胤禛的确不知道温凉为何千里迢迢赶回来，然他的确从一开始便知道温凉的存在。
他的确是昏迷着，然偶尔还是能听到些外界的动静，起初这种现象很少，而且完全不能够动弹，尝试着动作并无法改变什么，依旧只能听到关于御医们争吵的对话。
他偶尔会听到苏培盛讲几句，然这些都只是一闪而过，室内又很快就恢复了寂然。
胤禛的意识也并不是常常都在，只是某一次从混沌中挣扎而出时，他听到了温凉的声响。
他在念书，漫无目的，随心所欲地念书。
温凉的语调平缓，连读着激情的野史小说都是这般不紧不慢语气，完全推测不出他实际上念的是这些。带着安静沉稳的感觉，很安心。
短暂的清醒后，胤禛又被黑暗席卷。然而之后的每一次，每一次胤禛意识醒来时，他都能听到温凉的声音。
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注定，那给了胤禛莫大的慰藉。这种宽厚的情感，足以让胤禛意识到某件更重要的事情。
或许温凉真的没有喜欢上他，亦或者对他并非有着情爱的念头。可温凉对他并非不关心。
这种奇异的关心方式，对温凉而言已是极致。
他用着这样特殊的方式陪伴着胤禛，在漫漫长夜坚守着，念着无人得知，胤禛或许永远都听不清楚的文字。
若胤禛不知或不清醒，温凉定然不会主动告知此事，苏培盛那个老油条更是不必说了。
这让胤禛忍下了另外一事。
他并非愚蠢，又怎么会不知晓温凉与他多次唇舌喂药的事情，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他还是存在着些许感知。
然那并非温凉的本意。
胤禛清楚尚未到那个地步。
胤禛气定神闲地说道，“皇阿玛那边，先生许是要多担待点了。”
据他收到的消息，康熙帝似乎对温凉的出现很是诧异，继而愤怒。若是温凉现在入宫，想必要被喷个狗血淋头。
温凉刚才的解释自然是不够的，然胤禛不打算逼他，只是建议了一声，“若是皇阿玛寻你，该是在明日。你该想好理由。”
温凉默然颔首，又仔细地端详着胤禛的模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神情稍缓，认真地说道，“爷的确是恢复了。”
方才第一遍确认的是胤禛的身体，这大半个月的折腾的确很熬人，胤禛清瘦了许多。这第二遍确认的是胤禛的神态，那灵活生动的模样，才算是真的恢复了。
胤禛失笑，“你刚才是不信吗？”还特地用眼神把他整个人都扫视了一遍。
“时疫严重，爷能拔根，实属不易，某自然担心会有残余问题。”温凉一本正经地说道。
胤禛但笑不语。
胤禛苏醒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乾清宫，先是在乾清宫停留了片刻，很快又传递到了永和宫和阿哥所，胤祯高兴得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本来胤祥是担心胤祯的情况而特地留在阿哥所陪他，如今倒是有点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呆在自个府内还悠闲自在。
胤祯一收势就发现胤祥那走神的模样，走到他身边给他来了一肘击，“四哥恢复了，难道你不高兴？”
胤祥白了他一眼，转开头，“我自然是高兴的，眼下四哥恢复，某个人总算可以不再板着张臭脸，不知道还以为我欠他钱呢！”
胤祯笑着往他身边凑，他也知道这几日他的确一直乱飞脾气，本来还有完颜氏那边可以述说，然她怀着孩子又身体弱，胤祯也很少说些什么了。
“不过还有件事。”
胤祥似乎想起来什么，看着胤祯道，“温先生回京了。”
“那跟我有……哪个温先生？”胤祯的话刚脱口而出就被他自个儿给打断了，皱着眉回想着温凉的模样，“他怎么回来了？”
胤祥耸肩，“这事我怎么知道，等四哥恢复后再问问四哥不就得了。”
胤祯摆摆手，“那样子太慢了，明日我们去堵人就好了。”
胤祥默默地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胤祯扯住十三衣角，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想溜？”
“我这是正大光明的离开！”胤祥把那片衣角扯回来，认真地开口，“要是你再出言不逊惹到温先生，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吃挂落，你要是想去，便自个儿去。我等着几日后去看望四哥。”
康熙帝早晨便让他们不要去打扰胤禛的歇息，因而胤祥想再过几日再说。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同在清宫内的太子胤礽阴沉地听着侍从的汇报，“你是说，老四那个幕僚，如今已是入宫了？”
“太子殿下，的确如此。”

第七十六章
康熙帝和太子的关系自从在胤礽重回东宫后，就陷入一种奇怪的氛围中。
康熙帝仍然会在场合上表露出对太子的关注， 胤礽也常是感激涕零， 满是父慈子孝的画面。
然而私底下和太子的相处， 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显露出僵硬的感觉。
胤礽虽然面上从来不表露，实则对这点很是敏感。
从咸安宫到东宫，胤礽品尝了一落千丈跌入谷底究竟是何意味，康熙帝的忽视训斥， 连此前不起眼的內侍都能随意地踩人一脚。虽胤礽出来后便尽数处理干净， 然那种愤怒绝望依旧潜藏在心中，若不是还有理智在勉强控制， 胤礽如今怕不是得大开杀戒。
胤礽从经历过废太子后，对这些兄弟皆起了更加强烈的警惕心， 在这些人中， 最让胤礽厌恶愤怒的便是胤禛。
胤礽以为胤禛前些年一直是他的跟班， 而后才慢慢被康熙帝所重视。期间老四究竟做了什么，太子也许并不清楚，然而温凉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胤礽已然顺藤摸瓜查了出来。
若非有着温凉的挑头，胤禛又如何能脱颖而出！
太子爷比谁都清楚胤禛那个冷性子，又倔又冷， 哪怕因为德妃和孝懿仁皇后的关系导致皇阿玛对胤禛的稍稍关注，然都抵不过这个臭脾气。要说他私底下伪装一二，胤礽尚且能信，这如今和康熙帝的良好关系， 若非没有人运作，定然不会是如此。
温凉……温凉！
胤礽眼底流露出摄人的光芒。
胤禛染上时疫在圆明园昏迷不醒，胤礽关着门在东宫长笑出声。若是老四能早点因病逝世，也算是一件功绩不是？
可又是那温凉！
胤礽怒极掷杯，那破碎的声响惹来侍从的颤栗。太子爷的脾气越发不定了。
胤礽收敛了心绪，勉强压下怒火，俊秀面容有些扭曲，“派人去路口候着，等温凉出来，便请他来东宫一聚！”
“喳！”
乾清宫内。
温凉甫一入殿门，身前便呼啸而来一个杯子，他不过往左避开一步，那杯子便直接砸碎在身后门框上。温凉抬眸看去，康熙帝冷哼一声，脸上还残留着怒火，“知道进宫里见朕了？”
温凉掀开下摆，行了个跪拜之礼，这并非康熙帝要求，只是他看出了康熙帝眉宇间的既惊又怒，那是实在的担忧。
若是有长辈关心，许也是这种感觉罢。
康熙帝自从认回温凉后，从来不曾要求温凉叩拜，如今是第一次见着温凉行礼，联想到背后的含义，康熙帝叹息，整个人显得苍老了几分，“起来吧，事已至此，跪下又有何用。”
温凉安然道，“只是歉意。”
康熙帝哼了声，眼神示意了梁九功去把那个温凉拉起来，一边又道，“你若是真感到歉意，至少便不会这般鲁莽！”
“某曾经感染时疫，不会有事的。”温凉睁眼说瞎话，让康熙帝忍不住磨牙。
“哪个家伙跟你说感染时疫后便不会再感染的，这又不是天花！”康熙帝怒意未消，“到底是哪个江湖郎中说了此事，朕不砍了他的脑袋！”
“忘了。”温凉淡定地站在殿下，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康熙帝久久地看着温凉那神色，真是无奈极了。
这种倔强又不听话的性格，不知道是打哪里来的，真是让康熙帝既恼火又无奈，总是喜欢先斩后奏，连命都不放在眼里，又无旁今家人，无事一身轻的模样煞是逍遥，却平添了几分寂然。
“坐下吧，还要朕请你不成？”康熙帝没好气地扫了眼温凉，抬手喝了半盏茶咽下更多的怒意。
温凉依言而行，默默不说话。
“你半年前不是说你无论如何都不回京，今个儿怎么又回来了？”康熙帝狐疑地看着温凉，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出，温凉又非异人，怎么可能在一月前便知道胤禛身患重病特地赶来。
温凉认真地说道，“某当时所言，乃是不打算回京。”还没有无论如何那么严重。
温凉淡定的模样让康熙帝看了有些来气，“朕让你说就说，废话那么多作甚！”从温凉进来至今，康熙帝的自称一直是朕，可以看出他的确怒意未消。
温凉默默想到，随即作答，“某想起当初在王府内曾为额娘设立了牌位，自从见了额娘后，此事便记挂在心，得亲自来消才是。”
康熙帝一怔，想起和顺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有些沉默，若是因为这样，的确是得亲自来才是。
温凉在小院内曾有一间小屋是特地留在和顺，里面立着和顺的排位。当初那次火烧事件中，朱宝唯一带出来的便是这个牌位，后来重建后，这牌位又重新被请了回去。
和顺既然未死，这牌位也合该撤下，其中的规矩也很是繁多，一来二去消耗的时间也不少。
康熙帝颔首，算是认同了此事，又道，“老四情况如何了？”
虽然康熙帝能从侍卫与御医那处得知胤禛的情况，可那都比不上亲自去见。温凉眼底的青痕很是明显，想必是时时跟在身侧。
康熙帝感叹，若以为温凉半点情感皆无，这或许是个谬论。总有人被他记挂在心，只是那表现太浅太浅。他知温凉心有傲骨，刚才的下跪可见一斑，若非温凉察觉康熙帝的记挂，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温凉道，“已是大好，然底子空耗，仍需要好生休养。”
康熙帝叹道，“人还在便好，其他的总能将养回来的。”人命能留下，旁的怎么都能找补回来。
温凉默默点头，看着康熙帝言道，“万岁爷这些时日的作息也很是不稳，听说前两日还拒绝了御医的平安脉？”
康熙帝恼怒地瞪了眼梁九功，那凉凉的寒意让梁九功装死地盯着地毯，依着皇上对温凉的宠爱，温先生既然问起了，难道他还能不开口不成？
要是这么做，转头皇上还是会撕了他。两难。
康熙帝又扭头看着温凉，镇定地说道，“只不过是一次没见罢了。”
温凉淡淡言道，“平安脉是万岁爷特地制定下来的，三日一次便是为了清查身体的病症，提前预警。万岁爷既然知道这点，为何还要拒绝平安脉的诊断？”
康熙帝恼羞成怒，又丢了个小玩意过去，没好气地说道，“朕喜欢不成？”
“不成。”
温凉默然地吐出这两个字，神情如常地看着康熙帝。
这隐约有种要逼着康熙帝去看病的错觉。
康熙帝伸手揉揉眉间，他定然是这些时日有些忙过头了，这种错觉怎生了得？耳边传来温凉的嗓音，“万岁爷没怀疑错，某的确是在请皇上诊脉，随后好生休息。”
康熙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讽刺地说道，“我总觉得这话不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到底是谁刚刚从一个危险的地方走出来？！
温凉道，“某经过数位御医诊断，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康熙帝心累地摆手，让梁九功去请太医，再这么车轱辘下去，等到晚上他们都没有个能结论的时候。
“泼猴。”
“是的，万岁爷。”
温凉直到康熙帝请了平安脉后，得到了结果后，这才得了报应。
康熙帝明说了，这棋没下完，温凉走不出这宫门。
莫名有种老顽童的感觉。
当温凉从乾清宫出来时，难得伸手揉太阳穴。好在康熙帝的情况并不严重，就是疲累过度需要好生休息。两人的状态倒是旗鼓相当。
等着温凉从乾清宫离开后，康熙帝沉默半晌后看着梁九功，“温凉是不是给朕下蛊了？”
在温凉默然的视线之下，康熙帝下意识答应了温凉近些时日早睡早起。
梁九功笑着说道，“是万岁爷宠爱温先生。”
康熙帝无奈地摇头，又有些怅然，“自从祖母去世，倒也无人敢这么管朕了。”孝庄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康熙帝想起祖母仍有些怀念。
梁九功不语，眼前这人乃是大清帝王，除开寥寥数人，又有谁敢去来讲这些逾距的话……梁九功想起温先生那毫无变化的面容，若非温凉孑然一身又不为外物所动，这等性格莫名得到康熙帝的看重，不然也不至如此。
康熙帝的亲侄子也不少，若非温凉本身，便是有着和顺在前，也不能给温凉增添多少重量。毕竟皇家最不缺的便是绝情。
温凉跟着引路的內侍往外走，他来往宫内多次，如今对皇宫内的情况也很是熟悉，便是没有引路的內侍，温凉其实自个儿也能够出去。只是这是规矩，二来又是对温凉的担忧。
这內侍便是梁九功的眼线，须得亲自送着温凉出宫才能算数。
还未等他们离开宫道，温凉一行人便被旁人所阻，那个內侍挂着东宫的腰牌，满脸带笑地说道，“温先生请留步，太子爷有请。”
温凉神色未变，扫过那人腰间腰牌，低沉着声音道，“某……”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便直接被另外的声音打断，那含着孤傲的嗓音从道路尽头传来，拖着长音靠近，“对不住了，爷之前便已经约了温先生，你回去告诉太子爷，还请择日再邀吧。”
胤祯似笑非笑地抱着胳膊站在那处，看得那东宫侍从背冒冷汗。他闲闲地移开视线，落到温凉身上，起先一怔，继而心中涌起担忧。若是连温凉的模样都看起来如此憔悴，那四哥又如何了？
那东宫內侍还欲再上前辩驳一二，便被乾清宫太监挡住，假笑地说道，“你想做甚？”
东宫內侍看着那人的腰牌，猛地站住了脚步，不情不愿地看着十四贝子和温凉的身影越发远去。挡不住温凉，回去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他打了个寒噤，嘴里发苦。
太子爷自从回东宫后，性格愈发阴晴不定，此前偶尔还有几个受宠的內侍在前挡着，给太子爷说说几句也便是了。然而废太子后，这些人不是被杀就是被贬，如今也是寻不回来。整个东宫内又是一次大换血。
远处离去的胤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温凉，“若是我刚才不出现，难不成你便要跟着他去东宫？”
温凉道，“有何不可？”
胤祯为了自个的形象堪堪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抬眸望着身后远远跟着的乾清宫內侍，又低声说道，“除开二哥外，眼下便是四哥的爵位最高。大哥被皇阿玛贬了，三哥还在禁闭，你说说眼下二哥对四哥是什么想法？”
温凉眼眸闪着微波，对胤祯的看法表示赞同，“的确如此。”
胤祯坐等下文等了半天，“然后呢？”
“没有然后。”
胤祯终于还是忍不住翻了白眼，总觉得形象什么的在温凉面前就没有能绷住的时候，“要是二哥把你叫去后对你对了什么，那可连追悔都来不及。”
自从胤礽尝过败绩后，对其他兄弟的情况几乎是下了苦力去调查，若是查到了温凉身上，也不足为奇。
温凉颔首，“这点是某想差了，多谢十四爷。”
太子的确不敢杀他，更别说是在这皇宫内，康熙帝对他的看重并非作假，想必太子也很是清楚，若是动了温凉，康熙帝必定再起怒意。
然这不意味着什么事情都不能做，慢性毒药也好，偶然受伤也罢，只要出个意外，又有谁能把责任往太子身上推卸？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莫说眼下太子还没真正露出颓势，面上仍是红火。
胤祯有些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温凉身上感觉到赞同。若非温凉一直都是这个模样，胤祯都有些怀疑他被掉包了。
咦，他又不是受虐狂，被温凉赞同了一次竟然还这么不适应？！胤祯恼怒地把那想法挥开，说起了他来找温凉的要事，“四哥情况如何了？”
温凉把对着康熙帝的说辞又对着胤祯说了一遍，胤祯皱眉，“我明日还是出宫看看去。”
眼见为实，没有亲眼看到总是不怎么安心。
温凉道，“爷不会让十四爷过去的。”
胤祯挑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万岁爷之所以下令让人不得前去叨扰爷，实则是爷亲自要求的。爷的情况还不曾稳定下来，若是几位爷过去了传染，爷心中难安。”温凉不紧不慢地说完。
这道旨意，实则是为胤祯胤祥两人而请。也只有这两个在这个时候会不计较这些。
胤祯眨了眨眼，又抿唇，半晌才憋出一个词，“哦。”他猛然移开视线看着前方，莫名觉得眼眸酸涩。
胤祯知道胤禛外冷内热，若是得了他的青眼，偶尔冷着脸拉你絮叨半天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没有哪一次跟这一次那么让胤祯觉得难受。
他昨日得到胤禛恢复的消息，同时便得知康熙帝的旨意，这便意味着胤禛刚从危及生命的时疫挣扎清醒，便思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温凉看着眼前清晰可见的宫门，站定看着胤祯，“十四爷不必再送，这几日也不必来圆明园，爷已然命令，除非有皇命在身，不然是不得入内。告辞。”
温凉欠身，随即漫步往宫外而去。
乾清宫的內侍亲自送着温凉出宫，这才回到乾清宫禀报，梁九功接到消息后，只觉得一场无形的厮杀被阻止了，心下稍安，转身还是把这事告知了康熙帝。
康熙帝一脸镇定，似乎早就猜测到这件事情的发生，“去永和宫吧。”
康熙帝和胤祯的想法倒是撞在一处，两行人在永和宫门口见到了，胤祯先是一怔，而后行礼，“皇阿玛。”
康熙帝扶起来，“来看你额娘？”
胤祯道，“儿臣前几日弄得额娘不高兴，这是来告罪了。”
康熙帝笑骂了他一句，“都这么大了还惹得额娘生气。”
胤祯只是尬笑没说话，康熙帝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父子二人入了屋内，早有宫女进去告知德妃，两人刚坐定没多久，德妃便一身墨绿色衣裳从后头出来，那份端庄大气自然流露，康熙帝面露欣赏之色，“你这几日气色不错。”
胤祯仔细地看了眼德妃的情况，发现她精气神还算可以，心里松了口气。这两日他回转过来后，深觉前几日的确是有些撒癔症，便是和德妃之间存在问题，也不应该如此说话。
德妃轻笑着和康熙帝说了几句，两人又说起了胤禛的问题。胤祯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直到后面康熙帝似乎是想起了胤祯，这才又指着他说道，“十四说是要来跟你赔罪，这安静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胤祯讪讪地说道，“儿臣这不是没底气吗？”
德妃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在康熙帝面前给他没脸，等着皇上离开后，这才拧着胤祯的耳朵说了几句。
德妃性子冷清，可在胤祯面前向来情感流露，很是温和。这一遭胤祯主动赔不是，也是源于他心知肚明额娘对他的关心。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因此便能够掩盖，不能因为情感便动摇了抉择。胤禛是他四哥，哪怕他有那般想法，胤祯也不打算去做。他喜欢上战场，也定会离开京城，额娘的念想是好，可不适合他。
胤祯没有说明白，德妃也没有再提起此事，他打算等完颜氏诞下嫡子后便去求康熙帝让他去西北，日后的事情且日后再言，胤祥有句话说对了，他至少得给额娘留个念想。
……
圆明园。
温凉回来时，满园林戒备的气息早已远去，如今侍卫虽也在守着，然重点落在防卫罢了。
主屋内，胤禛正靠着抱枕坐在床榻上，床沿摆放着许多份堆积下来的密折及来往讯息，温凉只是站在门口都能看得出屋内的繁忙。
苏培盛面带难色站在边上，他苦劝王爷不成，这身体刚刚恢复，王爷这般折腾，转眼若是又生病该如何？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苏培盛抬头看着，温先生回来了。他眼珠子猛地一亮，看着温凉就像是在看救星，“先生，您快劝劝王爷吧。”
温凉迈进门槛，凝眉望着胤禛在处理的事情，“这些很重要。”
他光是看着上头的字迹便知道是谁写来的，戴铎和邬思道接连来信，连着上面正在写的密折边缘都是黄边，也该是重要的事情。
苏培盛一听，无奈地低头。他倒是忘记了绿意以往的绝望，温先生若是忙碌起来，也是个没日没夜的主。
就在这时，他听到温先生的话语，“爷信任某吗？”
胤禛在温凉进来时便停住了动作，闻言只是一笑，“先生想要我如何表示对你的信任？”
拥有着印章的温凉，随意便能调动粘杆处所知道的所有消息，如此若算不得信任，那如何才是信任。
温凉抿唇，和胤禛想到一处去了。
无论如何，他依旧认为胤禛这般行为太过莽撞，若是温凉心怀不轨，胤禛此举只是给自个儿弄出了无限的麻烦来。
此前为温凉摆放的靠椅仍在，温凉坐下后接过放在胤禛膝盖上的奏章，随意地看了起来，半晌后迅速总结道，“他们抓到朱三太子了。”
胤禛刚看了个开头，身体虚弱着实影响精神，平日里不过是些小事，如今看着字眼仍头脑发胀，听着温凉总结的字句，胤禛挑眉，“是前明四皇子？”
他之前便收到消息，这人并非传言的朱三太子，然浙江等地的联动爆发的确是借着此人的名头，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只要他真是朱慈炤，皇阿玛都不会留着他的命。
温凉点头，“的确如此。那人是朱慈炤，曾在浙江居住，然后拖家带口到了山东，如今被逮捕，也是在山东。”
胤禛蹙眉，“此事本与我等无关，然皇阿玛该是要在朝堂上拿此人杀鸡儆猴，若是没有准备，也是被动。”
温凉道，“皇上是不会拿此人出来的。”他翻了翻同类的事情，又捡出一本看了看，认真言道，“前明距离如今不过一二百年，然反清复明的事情不曾消失，若是爆出此人身份，想必有无数民众会因此关注。哪怕杀鸡儆猴也是有好处，某以为，皇上该会按下此人身份，李代桃僵。”
胤禛了然颔首，“此举也不是大事，只是后世评说不好罢了。”
胤禛此句一言中的，康熙帝此时能够阻止得了百官言论，百姓议论，然天下悠悠之口并非禁止便能无言，多少前明官员子嗣含着心思，不然朱慈炤也不能隐蔽躲藏这么些年。
温凉一边看着一边给胤禛念着密折信件的主要内容，随后总结给胤禛听，胤禛根据内容进行处理，很快便整理完了最重要的事情。
胤禛毕竟刚清醒，手脚仍然发虚，连书写都有问题。温凉便在旁模仿他的字迹，按着他的处理方式写完后才一一交代下去。
胤禛靠在床头看着温凉在左近处认真抄写的模样，轻笑道，“先生可知，你这样很是危险？”
“爷已然知道某的能耐，这写与不写，又有什么问题？”温凉头也不抬，下笔如飞，很快便写完一份递给胤禛看。
胤禛取着这新鲜出炉的书信朗声大笑，温凉啊，若是能一直如此，便是大善。
温凉蹙眉，许是知道胤禛刚才说的并不是他回应的意思。胤禛边笑边看完了温凉的手写信，随即说道，“先生不必猜测。”
胤禛把书信放到一边，伸手按住温凉的手腕，手指刚好搭在脉搏上。
温凉的脉搏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规律又安然。
温凉没有躲开。
“什么时候先生能明白我的意思，便是我该欢喜的时候了。”胤禛宽和地言道，那温热的动作透过温凉的脉搏，通过那些许接触的肌肤传递而来，让胤禛散去周身的寒意。
此夜过后，御医花费了大量的心力帮着胤禛调理身体，胤禛也很是认真地按着医嘱行事，反正有着温凉在此协助处理事情，胤禛花费的精神比平时少了许多。
一日，康熙帝亲至，事先并没有告知他们，只是微服私访出宫，又带了胤祥胤祯两人往圆明园而来。
彼时胤禛正在院落内晒太阳，温凉坐在不远处看书。
此次是胤禛主动要求，在屋内待的时日太长，他的身体僵硬不少，每每动作都很是难受。御医们挡不住王爷的要求，便只能让他在屋外走走，走没两步便要求坐下，连膝盖上都盖着小毯子。
眼下是金秋时节，哪怕是身体不适，胤禛也觉得膝盖上的毯子热了些。他知道己身身体如何，也只能忍耐下来。索性他一贯少有表情，也没人看出他的想法。
倒是温凉，他伴着胤禛坐在不远处看书，偶尔抬头看他，又抬眸望着天上暖阳，叫来了苏培盛给胤禛换了个位置，树荫下的位置比廊下地盘好了许多，碎落的光芒落在手上，舒服多了。
康熙帝甫一入内便看到了胤禛与温凉两人，一个垂眉看书，一个阖目休息，两人皆是面色平淡，神色如常，若非胤禛的脸色苍白了些，又盖着暖脚的毯子，康熙帝只想感叹这两人的相似。
胤祯从康熙帝身后探出头来，先叫了一声，“四哥。”又磨磨蹭蹭地看了眼温凉，不情不愿地说道，“温先生。”
胤祥倒是大大方方地给两人打了个招呼，惹来胤祯的瞪眼。
康熙帝止住胤禛打算起身的动作，温和地按下，“你刚恢复，好生歇息便是，起来作甚。”
胤禛道，“儿臣这些时日劳累皇阿玛与亲人记挂，心中有愧。”
康熙帝摆手，“难道是你自个儿愿意受伤生病？说这些作甚，十三十四，你们不是说要来看你们四哥，站那么远是想看空气？”
胤祯在康熙帝犀利的话语下蹭过来，胤祥在背后只是笑，自从十四知道胤禛要求的含义后，就一直是别别扭扭的样子，看起来好笑又可爱，真不知道是否该和他说清楚，他那点心思都表露出来了。
胤禛在和胤祯说话时，胤祥过来和温凉道谢，“四哥生病，我等本该前来，却是无力而为，先生大义，我自愧不如，钦佩不已。”
温凉摇头，道，“十三爷不必如此，某只是做了微末小事。”
胤祥只是摆手，温声言道，“不论如何，总是你照顾了四哥。江南距离京城甚远，先生甫一入京便赶来圆明园，总是尽心的。”
康熙帝背着手听着身后二人你来我往间的对话，心中不住点头。温凉的性子他早便知道，老十三倒是很少在场合上说话，康熙知道他内敛，然今日听着他同温凉的对话，也是谦逊有礼，很是宽厚。
这性格刚好与十四互补，倒也不难看出两人的关系为何越吵越好了。
康熙帝许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思绪有些飘，等他回过神来时，温凉已经走到他身旁。康熙帝笑道，“你这两日看起来倒是真的恢复了。”前几日入宫时，哪怕温凉神色如常，不过那份倦怠犹在，如今看来却是恢复了。
温凉点头，淡声道，“某的确是恢复，不知皇上如何了？”
康熙帝的笑容有些凝滞，忽而想起上次温凉入宫的话语，好笑地说道，“温凉眼下是打算来追究我的情况了？”
温凉不理他，把身后躲着不说话的梁九功给揪出来，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半晌后梁九功撑不住了，小声说道，“万岁爷前些日子还好，前夜昨夜便晚了些，也没有吃饭。”
温凉看似正常实则有些凶巴巴的视线又蓦然移回康熙帝身上。
康熙帝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几日温凉便认真休养作息了？”
“早晨打拳，膳食准时，早早休息。”温凉说着，平淡的语气说完了他自身的问题，然后一转又回到了康熙帝身上，“万岁爷既然答应了某，便该做到。”
“温凉啊……”康熙帝打算长篇大论，就被温凉一个词语所噎住。
“君无戏言。”
康熙帝忍不住伸手掐住温凉面无表情的脸，又松手无奈道，“是，朕今日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决定回去就把梁九功今年的月俸扣光。
梁九功骤然背后一凉。
温凉淡定地搞定了康熙帝，而后抬头看着愈发毒辣的日头，毕竟临近正午，“万岁爷，我等入内可好，爷需要入屋休息了。”
康熙帝抬头看着日光，点头。
胤禛被胤祯和胤祥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胤祯还在一边说小话，“我怎么不知道皇阿玛有这么温和的时候。”颇有种痛心疾首亏了的感觉。
胤禛轻笑道，“你若是能如先生这般清透直白，从不妄言又一心只说实话，皇阿玛自然也会如此待你。”
身处皇家，最先需要看清的便是这点。阿哥公主这么多，康熙帝的确爱他的子嗣，然而这份爱是固定的，总有人在其中占了大头，也有些被他所忽视。人的情感也是相处出来，皇阿玛起先因着对和顺的愧疚而频繁召温凉入宫，而后又是因为喜爱温凉而召他，这本质便不同。
午饭是在圆明园内解决，为了照顾胤禛，康熙帝让人把宴席摆放在屋内，然而这才是对胤禛的折腾。
胤祯得意地在四哥面前吃香喝辣，对比胤禛面前那一碗清浅的稀粥，的确是截然不同了、胤祥最后看不下去，默默地给胤祯塞了满嘴，“安静吃饭，不要说话。”
胤祯和他拌嘴，半晌后终于老实了。
晚时，温凉代胤禛把康熙帝等人送出园林。
康熙帝在离开前欣慰地看着温凉，“初见时，温凉一直沉默寡言，我曾担忧你是否太过寂然了些。然你性子虽冷，可并非无感，只是那对比旁人太浅太慢，且难以察觉。我很高兴。”
康熙帝很高兴看到了这些许的变化。
他伸手按住温凉的肩膀，带着长辈的宽容疼爱，这才上了马车离开。
温凉在原地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有。

第七十七章
绿意捂着脑袋，只觉得很是难受。
她昨夜混沌做了一夜的噩梦， 如今起来虽记不住那画面， 然那种恶心感在胸口徘徊不去， 很是难受。
“绿意姐，这些是外面下来的拜帖。”
绿意摆手让人把东西都收起来，先生既然不在杭州，这些便是收起来也没人看。
在绿意的记忆中， 温凉是在一个半月前离开的， 当时回去便是为了解决和顺的牌位。绿意看得出来温凉在很多事情上并不在意，然此事既然已经了结， 和顺公主仍活着，那牌位的确需要温凉亲自去解决。
绿意没跟着温凉离开， 是因为杭州的事仍需要有人中转， 绿意在温凉身边历练多年， 此事便交给了绿意。
她洗漱后把昨夜又在外面玩耍，今晨趴在树枝上呼呼大睡的温良抱进屋内。温良从爪子里抬起头来，眼见着是绿意， 又委委屈屈地喵喵叫起来。
绿意安抚着摸了摸温良柔顺的毛发，这几日温良总是很安静，绿意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许是温良在思念先生吧。
“先生仍在京城，还有些时日才回来，你便忍忍吧。”绿意好生安抚了几句，又把肥团团放到猫窝里面， 顺手撸了把软波波的小肚子，惹来温良愤怒的一爪子，见没抓到人，气呼呼地又把猫脑袋蜷缩到肚子里面，把自个儿团成个白色的大团子。
绿意无奈地摇头，要是先生回来了，想必得花上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来哄温良了。
这大猫硬是从当初满是野性，到如今只对着温凉一人娇软，确是莫大的差别。
绿意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其实不只是温凉，便是对着胤禛，温良也一直是很温和娇软，亲眼看着大猫的变化，着实也很让绿意感慨，如果不是她太难以携带的话，想必先生也是想着带她出门的。
每次回来都被温良寻仇的感觉可不好受。
远在京城的温凉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尖很是迷茫，从他起床到现在，温凉已经接乱不断打了好几个喷嚏，眼角有些湿润发红。
温凉伸手摸了摸额头，像是在试探自个是否是生病了，然每次温凉有这种触感时，往往也是他真的身体不适的时候，在发现手掌的温度与床沿差距甚大后，温凉默默地又缩回床榻上。
这两日温凉与胤禛的接触甚多，如今胤禛的情况还未恢复，温凉若是前去导致胤禛的病情更加复杂，那便麻烦了。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就在温凉躺在床榻上意识散乱开来后，门口吱呀一声的动静很快惹来温凉的注视，在发现那人是谁后，温凉情不自禁地把被褥往上又拉了拉，盖住了他的口鼻。
聊胜于无的举动。
胤禛站在屋中看着温凉难得幼稚的动作，失笑道，“先生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身体不适？”他这话本来只是随口而言，在没得到温凉的正面回复后，当即便严肃了脸色，让跟在身后的苏培盛去叫人。
就在他打算靠近温凉时，温凉闷声说道，“爷还是坐在那里等着便是，你的身体尚未恢复，若是彼此传染便不是好事了。”
胤禛驻足在离床榻十步的地方，无可奈何的语调传来，“这便是早上先生赖床的缘由？
温凉义正言辞地反驳，“某并没有如此。”
胤禛笑道，“那为何不叫人来伺候，至少也可让人去叫大夫。”
温凉正经地说道，“某并不习惯旁人伺候，等某起身后，便会自行去看大夫。”陈大夫和李大夫并没有离去，便是那些御医也尚且还在圆明园留守着，温凉看不出这有什么问题。
胤禛收敛了笑意，认真言道，“先生这些时日劳累，又说服皇阿玛早些休息，难道轮到自个儿身上，便可以当做不知？”
温凉本想开口，他只是晚起床小半个时辰，尚且算不得什么大事。而后注意到胤禛眼底尚未褪去的笑意，以及他以往严谨的作息，默然不语了。
苏培盛知道温凉毕竟习惯陈李大夫，也心知这两位大夫的能耐，便直接把其中一位请来。李大夫帮着温凉诊断了多次，也知道温先生的体制问题，每年内总会中招那么一两次，开些药方早日服下也便是了。
温凉安静地接受了接下来要喝药的现状，比起胤禛的药汁，温凉深以为这些伤寒的苦药并非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因着温凉的认真拒绝，胤禛并没有在屋内留多长时间，在确认温凉的情况尚可后，胤禛这才离开去正屋休息。
苏培盛担心温凉，也留着个小内侍在屋内伺候。
温凉在胤禛离开后才又慢慢地合眼休息，他有句话并没有说，虽在李大夫看来温凉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实际上温凉如今正头疼得厉害。
头脑里似乎有人拿着铁锤在不断地敲击着，血脉流动时突突生疼的跳动，神经深处蔓延着灼烧的感觉，的确难受得可以，若非温凉强撑着一口气装作正常，想必胤禛便会直接过来。
温凉抿唇，感受着那份煎熬，努力打算睡着。在睡梦中总不至于如此难受。
半日后，温凉这才察觉到不妥当之处，他的确是在头疼，也的确是因为伤寒而不妥，然这种过分的疼痛实在超乎了界限。温凉捂着脑袋在脑海中把系统给敲出来。
【说点你知道的。】
【惩罚。】
温凉挑眉，在无声无息继续的疼痛中思索着，系统的告诫只有这些，难道是痛感的无限放大？忍着头疼，温凉在心里把这个可能划掉，系统不会如此简单。
又半日，温凉的情况开始恢复，李大夫又一个帮着温凉诊脉后微笑着说道，“温先生的情况已然大好，只要好生休息便是了。”
温凉靠在床榻，感受着那渐渐平息的翻滚疼痛，随即在送走李大夫后决定做个尝试。把屋内一直守着的小内侍遣出去，温凉在书桌寻到了剪刀，虽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然温凉早在来的第一天便注意到。
他用着尖锐的剪刀微微划破了指腹，仿佛被放大了十倍的痛感袭击了温凉，那种疼痛就像是一下子被锤子锤中了手指。
温凉下意识含住了还在出血的食指，舔干净上头的血液后，盯着那道伤口出神，如果只是这般的话，这个惩罚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然次日后，温凉便发现不止如此。
清晨，小内侍帮着温凉端来了洗漱的用具，温凉洗漱后又随意吃了点稀粥，便顺着熟悉的路径来到主屋内。他感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给胤禛造成其他的问题。
甫一入内，温凉便见着胤禛坐在书桌后，眉眼冰凉，似是被手中的密折吸引了全部的注意。温凉并没有打扰胤禛，示意了苏培盛后便打算退出去。
胤禛被苏培盛的动作所扰，抬头见到温凉，露出欣喜的笑意，站起身来，“先生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走，你的身体恢复了吗？”随着胤禛的声音，胤禛愈发靠近温凉，那股清冷幽香也顺着那贴近的身躯传来。
温凉蹙眉，感觉到些许不妥当的地方。
胤禛注意到温凉神情的变动，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也拧着眉道，“难道先生还有哪里不舒服？”
温凉半心半意地摇头，有一半的思绪仍停留在刚才那察觉出不妥当的地方，但还是有些琢磨不透发生了什么事情。
胤禛似是不大相信，然他并没有询问什么，只是平静地说道，“既如此，先生不若同我进些膳食。”他伸手阻住温凉即将出来的回答，“先生早晨便是吃了，也定然不多。”
胤禛的视线在温凉身上转了一圈，那看似简单至极的视线含着极其复杂的情感，爱慕，无奈，担忧，牵挂……温凉不知他何时拥有了这般能耐，竟在那一瞬间看出这么些情感。
温凉顿住，又把此前和系统的对话重新重复了一遍。
或许这惩罚不只是痛感，而是温凉的感知。
温凉安然地随着胤禛坐下，胤禛说得不错，他早晨的确是没怎么吃饭，许是被压抑了食欲，然而看着那桌面上摆放的膳食，温凉头一次感觉到了腹中饥饿。
胤禛看着温凉停住不动的动作，轻声道，“若是先生实在不想……”
温凉摇头，主动给自个儿添了碗小米粥。
他只是从未体会过如此鲜明的感觉。
胤禛敛眉进膳，温凉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停留在他身上。许是刚才那刹那温凉看到的东西过多，导致温凉对胤禛的关注比平日里还要多上不少。
两人默默地吃完后，苏培盛在忙活着让人撤下宴席，而胤禛和温凉两人则转移到了书房，温凉开始协助胤禛处理事务。
……
温凉体会到了更多，以及更多。
胤禛的嗓音通常是平淡的，很少有起伏。然在温凉提出任何见解时，他清楚地意识到那赞赏话语中的切实情感。清冷的视线微动，化去寒意后转为温和，温柔的视线安静地看着温凉，像是在看着什么珍宝。
那不是任何被温凉量化出来的东西，那只是数据，以及证据。
而温凉每一次推断都是靠着这无数的证据形成。
不论再如何难以置信，那便是真相。
温凉在离开书房后，并没有直接回到自个儿屋内，反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外面散步。
温凉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胤禛喜欢他这个事实，然而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明白这个事实。
以往的经验对温凉来说宛若隔着朦胧的面纱，温凉心知肚明所有的事情，然而这些并不能对温凉产生过多的触动。
就像他永远只能感受到冰山一角，隔着纱帐在看纸人戏。
而这种感觉，整整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
温凉每日每日地沉浸在胤禛的爱意中，哪怕实际上胤禛并没有透露出过多的情感，托这个感知的福，温凉仍旧能够知道些什么。
这……并不是说不好，然太过窥探到旁人的隐私。温凉比往常更加清楚地了解到别人的心思是为何，且不是通过自身的能耐。
一个月后的某日清晨，正好是康熙四十六年初雪，窗外飘扬着第一场雪，雪花调皮地顺着清风舞动，尽情地在接触地面前的每时每刻都跳动着，直到最后落入地面，混入那无数的雪白的冰天雪地中。
温凉睁开眼眸，望着那顶上的蚊帐长达一刻钟，然后他意识到那种轻浮缥缈的感觉消失了。
【解释。】
【人体尝试。】
而这是违禁，怪不得系统如此低调。
温凉颔首，翻身而起，下床时他注意到被他悬挂在窗边的玉坠。他伸手把那玉坠给摘下来，入手便是冰凉的触感。温凉推开窗扉，思及他为何把这玉坠挂上的缘由，不知不觉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极浅的笑意先是点亮了温凉漆黑的眼眸，继而在温凉的眉眼处跃动，最后悄悄地流露出来，化作清浅温和的气息。
一袭黑衣的胤禛隔着湖面遥遥望着温凉，那气息冰冷的青年握着那枚小小玉坠，在散漫打旋的雪色中，悄然露出温顺的笑容，温暖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处，在那长长的睫毛落下淡淡的阴影。
胤禛感受着那瞬间狂跳的心越发沉沦。
温凉并未注意到远处黑袍青年的身影，他只是握住那温润的玉坠，半晌后把它重新悬挂在腰间，继而回身到屏风后开始换衣裳。
过去那一个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看似只有那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然而对温凉影响究竟如何，也只有温凉自个儿知道。
至少他一日三餐的食量多了些。
温凉的饮食问题也曾被陈大夫挑剔过多次，偶尔逮着给温凉诊脉时便会不住提醒此事。温凉看似身体康健，然而并非没有问题。每日餐饮的食量过少，总是不够的。
然温凉养成了习惯，也没怎么在意。不过由于那一个月的坦然，温凉的确开始稍稍地往正常的食量在发展。
胤禛在圆明园已经待了整整俩月，在他身体真正开始恢复后，其他兄弟也纷纷前来看望他，起初是太子爷，而后是胤禩，继而是胤褆，但凡能亲自前来都来了，不能来的也让府上的人带了探望拜访的礼物，营造了一派温和气象。
然等着胤禛开始上朝后，那种无声的厮杀又一次开始了。
胤禛从圆明园回京，温凉自然而然也是跟着回到雍亲王府。
铜雀把温凉的小院维持得很好，再一次见到温凉，铜雀也很是激动，若不是她克制住，铜雀怕是要落泪了。
先生远去两三年，也的确是漫长的时光。若是温凉一去不回，这个院子便太过空寂了些。
温凉默然地避开了铜雀泪眼，而后先去把和顺的牌位给处理了，等着温凉处理完此事后，已经到了晚上。
小厨房的膳食早便准备好了，绿意不在，铜雀便接替了绿意的位置在旁伺候，只是温凉仍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盯着，还是让铜雀下去休息了。
温凉安静地吃着饭食，在夹起一根菜时，温凉皱眉发现一事，他在京城消耗的时间实在过长，如今已是初冬，这般落雪纷纷的模样，胤禛定是不会允诺让他在这个时候出京。
等熬到明年三月，此间又是四五月的差距。
他难得有些懊恼，此处的确是个问题，若是等到明年三月再离开，江南的不少部署便需要延后。
“先生，王爷请您过去。”
在温凉吃完膳食在书屋内消食时，铜雀悄然进来通报此事。温凉阖上手里的书本站起身来，随意地把手里的书籍又给安插回去，温凉往外走去。
胤禛身为雍亲王，住宅自然能够重新修筑扩建，连匾额都早在此前便置换过。胤禛在圆明园的两个月时间刚好修筑完成，温凉走来发现沿途景致颇为不同。
外书房倒是依旧如故，看着没有多大的变化。
苏培盛就站在门外守着，见着温凉过来连忙请着进去。温凉入内后，胤禛正好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东西，眼见温凉来了，“坐下说话吧。”
温凉随着胤禛在书桌前落座，胤禛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温凉，温凉接过来看了几眼，顿时蹙眉，“万岁爷是打算对江南动手了？”
胤禛点头又摇头，“也并非如此，是曹家的事情被翻出来了。”
温凉回想起曹家的情况，随后点头。有曹寅在一日，曹家便不会出事，康熙帝定然会护着曹家，那这上头的便是做戏了。
“虽是如此，然若曹家不知悔改，想必日后还是会出问题。”温凉凝眉细思，想起了此后流传几百年的《红楼梦》，据说便是曹家落败的后人曹雪芹所手书。
胤禛颔首，“曹寅不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然此中源头还是源于皇阿玛多次南巡……”他并没有说得很明白，“此事当会为他们遮掩一二。”
温凉道，“便是遮掩也无用，如今看来，曹家的落败不远。”这庞大的数额，任谁都不能轻而易举便弥补亏空。钱财又不是天上凭空落下，只能绞尽心思了。
“此前曹寅曾表达过与爷联手的想法，爷为何拒绝了？”温凉问道，此事在半年前便有了定数，然那时温凉担忧来往讯息可能被截获，并没有在信笺中询问。
胤禛道，“曹家一旦被追究，落败是定然的。和曹寅的关系只做一时之用，此后又是麻烦不断，若是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没有任何的关系。”免得日后清查反倒出了问题。
温凉赞同点头。
“温凉，胤祯告知我，太子曾打算邀你去东宫？”胤禛话锋一转，突然提起了其他的事情。
温凉抿唇，他那日去皇宫回来后便没有和胤禛提起过此事，岂料胤祯还是多此一举，“的确如此。”
胤禛挑眉，“太子会有这般做法，我不以为奇。然先生为何不愿告知此事？”
温凉仔细回想了当时的心情，慢吞吞地说道，“某觉得十四爷说的有理。”
胤禛看着温凉的面容，忽而明了了温凉的心情，朗声大笑起来，“先生并非圣贤，孰能知晓所有事情，如此也并非问题。”
温凉不语。
胤禛摇头，把喉咙间的笑意给压下来，便是先生看来面无表情，想来也是心中也是想过此事。
温凉道，“某以为，太子经历过大起大落后，应比以前更加看重权势。然一废太子后，万岁爷再度重立太子的心思不纯，太子爷定然有所感觉。”
“那是自然。”胤禛道，“皇阿玛与太子的相处颇为奇怪，若是有人挑拨一二，这表面的和平便会重新撕开。”
温凉微眯双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爷，这些时日八爷动作如何？”
自从康熙帝让百官举荐太子，而后又当朝发作了胤褆后，大阿哥便消沉了很多。哪怕前些日子去看望胤禛时，看起来还没有走出阴影。
而作为推动此事的温凉来看，胤禛与胤禩在其中必定出力不少。
“大哥的结果想必他出力不少，眼下自然是消停了。”胤禛道。胤禛只是确保了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最紧要的时候，胤禩的动作却是把胤褆又推了一把。
胤褆不是傻瓜，许是最开始的时候仍能以为胤禩是在帮忙，然时日渐久，脱离了那个环境再看，只会把原本的真相看得更加清楚。
胤褆被康熙帝冷落，胤禩倒是频频被康熙帝提起，此中的差距可想而知。
胤禛摇头，“老八性格狡诈，心思老道，此事他做的不着痕迹，大哥便是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温凉默然道，“八阿哥或许算错了一点。”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来，“大阿哥并非有勇无谋，只是对比他在其他方面，此处更加突出罢了。有着长子的基础，哪怕来这么一出，大阿哥身后支持的人也是有的。他既不能一竿子打死这些人，定会遭受反噬。”
胤褆又不是善人，如此被胤禩算计，他和胤禩的关系，就如同在太子眼中的他与胤禛的关系一般。旁人离间也便罢了，胤禩如此，想必他心里更加痛恨。
胤禛若有所思，“那倒是有动作的余地。”
……
直贝勒府，深夜时分，胤褆还在书房不曾离开。
屋内烛光暗淡，只有胤褆所在的地方光明些，他手里捏着的密折并没有打开，烛光落到他俊美面容上明明灭灭，看不出眼底的神采。
半晌后，胤褆把这份密折给撕碎，背着手走到窗前，庭院处洒落大片银白月光，散落的雪片飞舞，带着飒飒凉意飞入屋内。
胤褆的指尖重重地落在窗台上，带着无止境的怒意，不知是联想到何人，手掌紧握，顿时捏碎了窗框，印出深深的手指印。
宽厚的肩膀微微动作，展露出流畅的背形，胤褆转过身去把桌面上的东西都丢到角落的火盆里，推开大门走出去，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许是因为主人心情不佳，又或者是故意而为。
这些脚印在大雪飘飞中渐渐被掩盖，最后化为虚无，又一次恢复了平整的雪地来。
次日朝堂上，气氛本是正常得宜，没料到在最后下朝前，突如其来有人上奏，禀告有官员拖欠户部欠款，又有户部账簿无法对应一事，此事一出，顿时石破天惊，惹来康熙帝大怒，下令彻查户部账簿。
胤禛尚未回府便被几个属下给请去谈事，等回来后，已经到了午后。
彼时温凉正在小院内喝茶，手里还拿着书屋内寻出来的书籍，眼下朝堂安逸许久，对比此前的情况，或许又要出事了。
还没等他这盏茶喝完，胤禛便步入小院，那肃穆的模样让温凉眉峰微挑，难道他还真的有乌鸦嘴的气氛，这眨眼间又真的出事了？
胤禛入内时，温凉已然从位置上站起来，半晌后，两人在软塌坐下，铜雀给两人上茶后便默默退下，温凉望着胤禛的模样，半晌后，“朝堂上出事了？”
胤禛回神，“先生言之有理。”
温凉不明就里，只听着胤禛继续说道，“先生可还记得，数年前你曾提醒过我关于户部库银一事？”
温凉联想起此前的事情，慢慢点头。
此事温凉只作虚妄，毕竟他并没有关于正史的记载，若只是野史流传或后世百家之言，也只能算作欲加之辞。因而温凉在告知此事后，便再也不曾关注过。
胤禛道，“今日此事被人挑起，皇阿玛大怒，怕是要彻底搜查。”
温凉的话从不无的放矢，哪怕他自己并不在意，胤禛仍是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些年明里暗里也知道了不少事情。户部欠银的确是有，规模如何尚不可知，然胤禛麾下的确是有这些官员。
对此事，胤禛抱着查出一个便整顿一次的态度，很快便把下面的人折腾得不再如此。他曾言明若是有人犯事撞到他手心里，他绝不包容后，便无人敢在他面前闹事。
温凉若有所思，“既然不是爷弄出来的，此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弄出此事的人想必已经无所顾忌……直贝勒，或者诚贝勒？”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提出此事的官员深明大义，这才挑破此事，然温凉更愿意从深层次去猜想。
胤禛淡漠道，“你猜得不错。”
此事不可能是胤禩的手笔，他向来以温和宽容著称，手底下官员无数，并有贤王称呼，定然不会在这里做手脚。而排除了胤禩，能选择的人便不多了。
而太子更加不可能，他眼下巩固自身权势还来不及，怎会弄出如此大事？
温凉默然，半晌后道，“是直贝勒。”诚贝勒或许有这般能耐，然而这对他的好处并不大。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次。
胤禛眼眸犀利，目光灼灼，“胤禩要倒霉了。”
康熙帝要是彻查下来，定然需要人来监管，不论是谁，胤禩要不直面对上，要不便是退缩，无论是哪个选择，都会自断一臂。
温凉慢慢地说道，“要是万岁爷下定决心彻查，爷也要倒霉了。”
胤禛一愣，继而仔细地把自个儿兄弟的情况都回忆了一遍，顿时脸色黑沉下来。
若真是老大的手笔，还真的是一拖二。
谁说胤褆是没脑子？
乾清宫。
康熙帝揉着额头让梁九功把奏折都分门别类，在此之前他尚且没有心情去看这些如雪花一般飞舞的奏章。
此时屋外寒风飒飒，康熙帝听着那风雪拍打窗户的动静，半晌后说道，“梁九功。”
“奴才在。”
“去把温凉请来。”
梁九功踌躇地看了眼如今的时辰，又退下去。
康熙帝心情不好，想着叫温先生来说说话也是常事。梁九功看下来，老爷子是真的对温凉上心，这有些话跟着阿哥说不出话来，对着温凉倒是很有话头。
只是……梁九功顶着寒意去叫人出宫，不知道万岁爷可曾想过，温先生身后一直站着另外一人。
温凉与四爷的关系一直有意无意地被皇上所忽视。
若是无意，那还好说，若是有意忽视，那……
梁九功站在门口打了个寒噤，只觉得通身酥爽，一下子清醒了。
……
温凉匆匆入宫时，正好是傍晚时分。
胤禛原本打算让温凉陪他用膳，没想到两人刚坐下，宫内便来人了，温凉只能匆匆抛下胤禛入宫。
到了乾清宫前，梁九功的眼里带着恳求之色，温凉一下了然康熙帝尚未进食。
温凉入内，殿内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冷，他解下落满雪的披风，被梁九功接过去。康熙帝从偌大的书桌后面抬头看着温凉，揉了揉鼻梁，“你来了。”
温凉望着康熙帝苍老的模样，低声道，“万岁爷该保重身体。”
康熙帝打趣道，“你若是想关心朕，便该笑着说话，这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在关心的模样。”
温凉挑眉，扯动嘴角露出个笑容，“皇上以为如何？”
康熙帝呆愣瞬息，无奈地摇头，“罢了罢了，你要是用着这样的笑脸来说话，朕就把你给打出去。”
“哦。”
温凉立刻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康熙帝这才看着顺眼了几分。
“过来坐吧。”
康熙帝招手，温凉顺着他的动作在书桌前坐下，然后望着他手边冷透的茶水说道，“在您叫某来前，某正打算吃饭。”
康熙帝原本打算促膝长谈，这话头还没有打开，便被温凉这句话所打断。
康熙帝饶有趣味地看着温凉，那些许薄怒的感觉被他抛在后头，“所以温凉打算如何？”
温凉认真说道，“某以为万岁爷应当赔某一顿饭。”
康熙帝朗声笑道，“你可别忘了，坐在你身前的人是谁？”
温凉一本正经地说道，“您是皇上，难道就可以肆意打压某正常进食的作息吗？”
“我看你就是拐弯抹角地在劝话。”康熙帝哼笑了一声。
温凉道，“既然万岁爷知道某的意图所在，便更加应该进食了。”
康熙帝抬眸看了眼摆在角落里的西洋钟，又伸手揉了揉额间，不知为何，在温凉提起此事后，他还真的感觉腹中哀鸣。
康熙帝懒懒地瞪了眼温凉，这才让梁九功准备膳食。
梁九功早就在外面候着，听着康熙帝的要求后，立刻喜笑颜开地派人送膳，摆满了一桌饭菜。
温凉被康熙帝揪过来一同用膳，席中康熙帝注意到温凉的饭量比起以前有所上涨，感叹地说道，“难道需要饿一顿才知道长进？”
温凉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康熙帝的说法，“某只是这几日比较容易感觉到饿。”
“你从前便不觉得饿不成？”康熙帝挑眉。
温凉漫不经心地说道，“会，但不需要在意。”若非那一个月的经历，温凉向来不在意身体的需求，能保持最低的能量也便是了。如今之所以进得多了些，不过是养成了习惯。
康熙帝蹙眉，似是想说什么，半晌后又提起了一件事。

第七十八章
郡王府。
胤禩坐在书房内，下首是他倚重的几位幕僚， 阎宽赫然坐在胤禩的左下手。
“此次事情， 不管是谁挑起， 必定带着险恶目的。万岁爷这几年的手段越发疲软，只待明后日看看万岁爷的想法，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尚且还有时间整顿。”其中一人温声说道， 看起来不是那么担忧。
胤禩的想法原先也是如此， 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一般。
阎宽阴测测地说道，“不论是谁提出此事， 至少他把所有的阿哥都拉下水了。郡王爷，您可知道如今户部的情况？”
胤禩摆手， “户部的那几个人现在都被皇阿玛压在户部彻查， 眼下谁都不能和他们直接接触。”
康熙帝的人手都在盯着， 谁在这个时候伸手，怕不是得狠狠剁了。
“若是能够知道户部的详细情况便好了。”左丘感叹道。
康熙帝对六部把持得很紧，哪怕这些皇子阿哥都曾经入六部轮值过， 然那不过走了过场，很快便没有了痕迹。康熙帝是不可能让这些阿哥插手更多的内层事务。
“八爷，宫内又召见了温凉。”
“该死！”左丘用力地捶了捶桌面， 胤禩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温凉实际的身份他们都清楚，康熙帝一再的召见温凉，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不是件好事， 更别说还是在今日这般关键点上。
胤禩沉声说道，“皇阿玛对温凉越发看重，然此前我等在西山对温凉动手以及官道上的事情，许是被皇阿玛察觉，不论究竟有无怀疑到爷身上，温凉的事情都不能再动。”
西山的事情没有证据，官道中毒的事情推给了胤祉，然康熙帝并非愚蠢，这其中微妙的不妥当早被他所掌握，胤禩这两年的很多动作都受限于此，不能大动。
阎宽低声道，“有人比我等更着急。”
胤禩挑眉，半晌后笑道，“的确如此，便希望太子能够有点用，不要惹来其他的事情。”话是这么说，胤禩想必更想要胤礽闹出点什么事来。
一废太子后，哪怕胤礽被重立为太子，那三十几年塑造起来的威严早便消失殆尽，若不是有着东宫在后面撑着，如今胤礽在胤禩眼里不过是纸老虎。
虽百官举荐的事情让胤禩有些出乎意料，然心中也很是庆幸在最后关头转变了想法，不然眼下被康熙帝一再训斥的人便是他自个儿。
然思及此处，胤禩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哪怕他自个儿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张明德相面的事情早便让康熙帝留下深刻印象。
康熙帝虽不再提起此事，然胤禩很是清楚康熙帝对这种事情的看法，他在康熙心中形象必定一落千丈。
胤禩有些头疼，更加不甘心。
张明德此人已经被他扣在府内，若非眼下杀了他有违形象，又担忧被康熙所知以为他杀人灭口，此人必定死无全尸！
阎宽道，“不论万岁爷是何想法，眼下八爷需要做好部署，免得日后若是皇上清查起来，我等手忙脚乱。”
这等事情具有普遍性，若是以朝官来论，不论是谁都有这样的情况。若是清查的话，做事者必定会惹来百官敌视，为了这点，处理时必定慎之又慎。
胤禩心中明了，然更关键的是，无人知道此刻康熙帝的想法，若是……胤禩的思绪又滑到温凉那边，心中感叹，要是此人是顺从他的该有多好，眼下麻烦事情更多，甚至还腾不出手来料理他。
若是太子能出手，那也是好事。
乾清宫内，温凉侧脸打了几个小喷嚏，软软的声音让康熙帝挑眉，“你的伤寒还没好？”
温凉正色道，“该是有人在背后腹诽。”
康熙帝失笑，“不知你哪来的说法。”
温凉一本正经地强调，“只要十四爷在背后说爷的坏话，爷便会打喷嚏，此事某寻十三爷验证过。”
康熙帝眯着眼注视着温凉，片刻后发现温凉并没有说假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连眼角都露出笑纹来，“这可、这可真是奇闻。”
温凉淡定道，“自从十四爷知道这件事情后，便戒掉了背后吐槽爷的念头，想必到今日都不曾复发。”
康熙帝笑得前俯后仰，“我猜此事你出力不小。”
温凉不语，他只是不经意透露一二，胤祯自身的惊恐可与他无关。
康熙帝收敛笑声，摆摆手说道，“你可知今日朕叫你入宫作甚？”
吐黑泥。“吃饭。”温凉认真地说道。
康熙帝送了几个白眼给温凉，“实话。”
“某深以为这是某不该知道的事情。”温凉老实地开口。
康熙帝露出和善的微笑，“怎么会呢？这些事情你早晚还是要知道的。”
哦。温凉在心里默默想道，想来胤禛是真的不会高兴这个消息。
温凉抬眸看着康熙帝，试图拒绝。康熙帝认真摇头。
温凉道，“万岁爷可以直接颁布这个消息。”并非需要他入宫再转达。
康熙帝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说道，“朕心情不好，自然总得寻个人陪着朕心情不好。”
温凉眼里流露出微妙的情绪，道，“某的心情还算可以。”
“老四的心情可能不怎么样。”康熙帝挑眉看着温凉。
温凉抿唇。
“不然温凉同朕下棋，若是能十盘六胜，朕便换个方法来如何，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康熙帝含着笑意望着温凉，似乎笃定了温凉会答应此事。
“万岁爷打算明日便公布此事？”温凉道。
康熙帝回望着那书桌上叠成一堆的奏折，眼里露出冷意，“自然得让他们再惶恐些时日，才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子。”
户部欠银的事情他早便知晓，只是从不曾知道这情况是如此严重。户部尚书倒也是光棍，直接自请责罚。然此事若是如此简单，便不会惹来康熙帝大怒。
户部掌管着国库的银两，不论是税收还是进献的银子，最后都是收归国有。在往年赈灾及军事中才有拨款。这几年西北处安定许多，除了固定军饷外便再无其他支出。南方水旱灾害的确常有发生，然按着固定的数目来办，也能够支撑。如此说来，国库中的库银仍然能够支撑好几年的，然今夜他让人加班加点弄出来的账簿，整整少了数百万。
其中有旁的差错还未修改，康熙帝已经责令户部的人要整理出此事的前因后果，且包括账簿也必须重做。
康熙帝虽不是检查账簿的能手，然而其中的诡异处仍是有的，总不能轻而易举便忽视了这些。
温凉似是感觉到康熙帝的愤怒，也没有再提起此事，而是言道，“万岁爷，今日时候过晚，不若明日再战。”
“你该知道这不是个玩笑吧。”康熙帝含着笑意望着温凉，低声道。
温凉默认了康熙帝的意思。
康熙帝哈哈大笑，“老四该庆幸他身边有你这般兄弟，去吧，明日再言。”
温凉起身告辞，梁九功亲自送着温凉出去。
温凉登上马车时，回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半晌后才钻入马车内。梁九功一甩浮尘目送着温凉的马车离开，马蹄哒哒在官道上留下两道车轮痕迹。
夜色越发深沉，落不尽的雪依旧在无声蔓延，街道屋檐早便被白色染尽，温凉在马车内沉思着今夜康熙帝的念头，有着莫名的猜测。
若温凉的猜测为真，不管对温凉还是胤禛而言，尚且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温凉默然，在漆黑的车厢内漫不经意地想到，这是康熙帝早便打算好的念头，还是因为今日爆发的事情顺势而为，想必两者皆有。
就不知道究竟是为温凉造势，还是为旁人铺路。
温凉久去不归，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康熙帝对温凉的看重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胤禛有所感念，一人吃完了饭食后便在外书房处理事务。
子时未过，温凉回来了。
胤禛只以为皇阿玛召见温凉是为了今夜的事情，尚不知道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爷。”
温凉打断了胤禛的思路，胤禛放下手中毛笔，看着温凉的眉眼，沉声道，“出什么事了？”温凉迈着笔直的步伐走到书桌前，尚未开口便被胤禛示意坐下。
温凉抿唇，依言而行，坐下后才说道，“万岁爷想让爷接手此事。”胤禛早有所感，也没有多大的诧异，只是此事被落实罢了。
温凉又道，“然万岁爷心中确有备选方案。”
胤禛起先不解，继而眼眸深沉，气息凛冽，“是你。”
温凉点头，“是某。”
这话仍有歧义，温凉总觉得康熙帝的想法不止如此，然没有其他的证据能够证明这点，只能暂时做此推断。
胤禛神色阴沉，站起身来踱步而行，半晌后摇头，“不论皇阿玛打算给你怎样的权力，若你沾手，他们恨不得把你撕扯干净，你到台前只会更惹人注目。”
温凉身份背景皆无，又无权无势，若是真的轮到他身上来，可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换做是胤禛，哪怕他们再恨再怒，都绝不敢对胤禛下手。
温凉漠然道，“想必万岁爷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论是为了保护温凉的安全，还是为了把温凉拘在京城，这都是非常好的理由。温凉敛眉沉思，心里盘算着康熙帝的想法。
胤禛入神半晌，缓缓摇头。
“某已然答应明日与万岁爷以棋定胜负。”温凉淡定地说道。
胤禛在温凉开口时便知道早晚是这样，只能无奈摇头说道，“你想来下棋都是不经心，便是和皇阿玛下棋，又能够赢得多少？”皇阿玛这举动更似是在刺探温凉了。
温凉的棋艺，胤禛心中清楚。随意散漫，乱来乱去，对他而言下棋是消遣，是能够随心所欲的游戏，哪怕温凉动手时再认真，都抹煞不去温凉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
“某会尽力而为。”温凉淡淡言道。
胤禛蹙眉，回忆起温凉认真的模样，“先生大可不必如此。”
温凉摇头，“此事不论轮到谁头上都不是好事。然按着性格来，若是万岁爷想大动，能出手的人便是爷，以您的性格，在抹煞不去时便会狠下手段。其他的阿哥并非不行，只是考虑的情况过多。如果爷真的参与此事，会严重影响你与朝臣的关系。”
这不是好事。
胤禛凝眉，“他们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爷可记得前朝正德帝？”温凉抛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例子。正德帝可称得上是明朝奇葩皇帝中的战斗奇葩，随意散漫的程度前所未有，嬉笑怒骂真性情。可后世文官评价如何，史书上劣迹斑斑。
得罪了满朝文武的代价便是如此，当然依着正德的性子，想来百年后也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胤禛淡声道，“若是他们以为我会在乎，那皇阿玛便不会选中我了。”
“爷自然不在乎。”温凉道，“然某在乎。”
既然有其他的方法，温凉并不介意尝试一二。只要他是胤禛的人，温凉所做的事情，自然而然会落到胤禛身上。然是胤禛亲手督促，以及温凉动手，其中差距甚大。
胤禛叹息地在原位坐下，“先生拿定了主意，又为何还要同我述说？”他颇为无奈，这眼下的情况倒转，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幕僚。
温凉抿唇，半晌后低声道，“某以为爷会生气。”
他目光淡淡，看不出什么神色，然那话语让胤禛微愣，继而轻笑道，“我的确很生气，不过并不是因为此事。”
胤禛认真道，“若是先生还同此前一般无视自身的身体，我自然还是生气的。”可这一次并非如此。
胤禛得以承认，在两个法子中，若是摒除私人念头，的确是温凉出头会好些，然这取决于康熙帝究竟是如何想。若他能一路保驾护航，温凉自然无恙，若只是挡箭牌，温凉的危险程度急剧上升。
温凉的视线在胤禛身后漂移了片刻，这才重新落到胤禛的眉宇处，“某向来都没有无视自身的身体。”
这话略微有些底气不足。
对温凉而言，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取得最大的效用，才是最合适的方案。他对此依旧保持这样的态度，然胤禛似乎对此很是反感，温凉才渐渐转变了想法。
次日清晨，温凉起身，铜雀端来洗漱的用具，他简单擦拭了手脸后，苏培盛便过来了。
温凉彼时还拿着柳条打算漱口，见着苏培盛过来便放下来，“苏公公过来是有事吗？”
苏培盛笑道，“前些日子忙糊涂了，爷让人给先生做些了衣裳，奴才整理出来让人送来了。”
温凉还没意识到“一些衣服”到底是多少，他点点头，便让铜雀去清点了。苏培盛见温凉尚且在忙，便告退了。
温凉等洗漱完后才从屋内出来，甫一出来便见到摆满了庭院的箱子。
这“一些衣服”可真是多。
温凉抿唇，见铜雀带着几个人忙活个不停。半晌后说道，“其中一部分暂且别收拾出来。”就算等会全部都放入衣柜，温凉也没有这么多的柜子。
铜雀应是，温凉没等多久就被康熙帝的人召进宫内，彼时康熙帝刚下朝，神色平静，看不出来在朝廷上刚刚吼过人，“你来得及时，过来。”
温凉挑眉，走近康熙帝身边，就见他正在摆弄着桌面上的奏折，他们混杂在一起，看不出来谁是谁的内容，“把他们都重新分一分。”
温凉顿住，道，“这不该某来做。”他的视线平移到梁九功身上，这件事情应该是梁九功来做才是最合适的。
康熙帝笑道，“放心，这不过是些小小的东西，朕总不至于把温凉丢到那种尴尬的场面里头。”温凉半信半疑，如果康熙帝真的能够全盘信任，温凉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然康熙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温凉也只能权当不知，默然地开始帮忙整理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堆压到这里来的奏折。
康熙帝说得没错，至少这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不能入目的事情。
那大多数都是关于这几日户部的奏折。
以温凉的能耐，他仅仅只需要摊开一份奏折，几息内的时间他便能够把了解整份奏章的内容，即便他本意并非如此。
温凉极其快速地完成了康熙帝的要求把这些奏折都分散成三堆，就在康熙帝换完常服回来后，温凉已然坐在那宽大书桌的后面默默饮茶，袅袅香烟正从温凉手中的茶盏扩散开开来。
康熙帝在温凉面前坐下，随手打开一份看了几眼，“温凉划分的要求是什么？”
“当然是按着万岁爷的要求。”温凉放下茶盏发出咔哒一声的动静，轻声说道。
康熙帝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可是一点都没说清楚。”
温凉安静地看着康熙帝，“若是不能从万岁爷的言行中分辨出您想要的答案，眼下某应该坐不到这里了。”
康熙帝失笑，又挑了几份来看，不得不称赞温凉的机敏。他把这些奏折分为三堆，然并非简单地按着反对，赞同这样来划分。
他按着意图来分。
康熙帝只消简单地看几眼，便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按着真实意图在说着反话。
“当个狡猾的傻瓜会比安静的智者好过许多。”康熙帝在温凉对面坐下，梁九功为他备好了茶水，澄澈的茶水中有茶枝在轻轻浮动。他慢吞吞地拿起来喝了两口，略显滚烫的液体滑入他的喉咙中，消散了寒意。
“皇上的告诫晚了几年。”温凉平静地看着康熙帝，这话应该在温凉出现的那一刻便该有所告知，而不是在彼此都心知肚明后。
“朕说了，温凉会听？”康熙帝狐疑地看着温凉，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此事会发生。
温凉抿唇，的确如此。
“你这倔强的性格要是哪一天能发生改变，朕怕是要仰天长笑。”康熙帝埋汰地说道，然后让梁九功把他们常用的棋盘取来，“温凉该知道今日要作甚吧？”
他挑眉看着温凉，浓而不散的威严压在他沉重的眉梢间，含着前所未有的正经神采。
此刻坐在温凉面前的人不是康熙，是皇帝。
温凉颔首，默然以对。
……
第一盘棋，温凉输了。
而在他们对弈的过程中，少有的，他们彼此并没有任何的对话。直到温凉弃子时，康熙帝才含着慢慢的调子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这般。”语含惊奇。
温凉捡起那些被围困的棋子，“总该有个休闲的时候。”
康熙帝大为赞同，哪怕温凉此前一直在用他的棋艺糊弄他。至少这件事情值得康熙帝扣胤禛半个月的俸禄。
至于为什么温凉犯错罚的是胤禛，那是自然，谁让温凉是胤禛麾下的幕僚呢？
第二盘棋，康熙帝输了。
“你要是什么时候都能跟今日一般认真的话，那不管什么地盘都足以让你发挥能耐了。”康熙帝赞叹地言道，随后在下一盘棋时把温凉杀了个片甲不留。
自然而然，第三盘棋，温凉输了。
雪停了，而他们在第四盘棋开始前转移了地盘，康熙帝抱着暖炉坐在窗边的软垫下，开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而梁九功正给他们两人奉茶。
“朕一直以为，孤舟蓑笠翁，雪中点火炉，皆是愚蠢的行径。”康熙帝撑着下颔看着温凉在重新挑拣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是意境。”
“你这个年龄不该懂这般多。”康熙帝抱怨地说道，然后让温凉先下了第一子。
温凉淡声道，“某不懂。”他看着康熙帝夹着棋子落子，那啪嗒声后，又是一盘棋开始。
康熙帝捂着嘴笑道，“不懂装懂可不是什么好事。”
温凉挑眉，又下了一子。
第四盘棋，温凉输了。
就在乾清宫清脆啪嗒声接连不断的时候，梁九功正站在门外守着。他只有在一定的时间内会进去给殿内的两人换茶，其余的时间都哈着气站在门外跺脚。
殿内那无形的厮杀让人胆颤心惊，哪怕康熙帝和温凉的对话并没有什么，那流露出来的致命气息让梁九功决定保命为上。
温先生每一步如同走在薄冰上，伊始至今，他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万岁爷也愈发地看重温凉。
焉能知晓会有失手的时候？
梁九功嘴角哈着白气，听着那越发接近的声响。他用力跺了跺脚，然后撑着笑脸往前走了几步挡在胤褆面前，“贝勒爷，万岁爷眼下有要事商谈，还请您先回去吧。”
胤褆不耐烦地看了眼梁九功，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怒火，“梁公公，我在这里等着便可。”
梁九功讪笑着，正想说些什么让大阿哥回去，远处又有人愈发靠近这里了。梁九功抬头看去，胤褆也听着声音转头，却是胤禩。
胤禩身边跟着胤禟胤俄两人，在看到胤褆的那瞬间神色微变，然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淡定地朝着这里来，“大哥。”他率先和胤褆打了个招呼。
胤褆恶意地说道，“怎么不在家中继续寻几个道士，来皇阿玛面前是想着逃避责任吗？”
胤禩被胤褆戳中痛脚，神情有些难看。胤俄踏前一步悍然道，“大哥，你这话便不对了。难道我等无事便不能来看望皇阿玛吗？”
胤禟在心里叹道，原来老十偶尔还是有脑子的。
胤褆被胤俄难得犀利的话阻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胤禩温和地对梁九功说道，“梁公公，我等想求见皇阿玛。”
梁九功镇定地摇头，阻止道，“几位爷，万岁爷已经言明，今日除非他召人，否则皇上不见任何人。”
这意味流露出来，让胤褆等人微微眯眼，胤禟笑道，“皇阿玛在见的是谁，难道是要事，若是如此，我等也只能离开了。”
这若有若无的打探在梁九功看来异常明显，然这并非康熙帝要求禁言的事情，等他们事后再去查探，也能找到究竟康熙帝在见的人是谁。
温先生入宫了。
“奴才不知，万岁爷正在会见温先生。”
胤褆嘲弄地看了眼胤禩，摔袖离开。胤禩的脸色带着黯沉，虽转瞬即逝，然还是被梁九功给捕捉到了。胤禟尚且还好，胤俄是直接变了脸色，“这话是什么意思，皇阿玛在见一个普通的幕僚，然后把我等都挡在外面？”
胤禟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折扇抵在胤俄的肩膀上，“闭嘴，回去再说。”
胤俄神色憋屈得难看，胤禟用这种语调说话的时候，就是他做错了什么事。他难道来发发牢骚也不可以了？
胤禩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先回去了。”
梁九功端着笑容送走了几位爷，揣摩着时间又亲自去了茶水房准备茶水，而后又慢慢地端进殿内。
彼时万岁爷和温先生两人中间的棋盘犹在厮杀，而手边的茶饮已经有些温凉了。
康熙帝随意地扫了眼梁九功，对着温凉说道，“结果如何了？”他并没有费心去记这些东西，眼前有着小辈在，自然是长辈偷懒的时候。
温凉道，“万岁爷三，某四。”
“不错。”康熙帝端起了新的茶盏，含着那滚热的茶水说道，“朕觉得脑袋都在突突发疼。但是很爽利。”如此不相伯仲的人，以及温凉能够提起心神来下棋，对康熙帝来说是件难得的事情。
“皇上若是不适，我等可延后再来。”温凉蹙眉，似乎是被康熙帝刚才的话语所阻。
康熙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难得今日状态好，说什么胡话。梁九功，给朕滚下去，就是你带进来的冷意太足，把温凉给冻傻了。”
梁九功一脸懵逼地退下去，这也能赖到他身上来？
站在门外挡门的梁九功有些瑟瑟发抖，感觉到莫名的寒意。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雪水，又眯着眼睛感受着外头的寒风，觉得今晨应该再加多一件衣服出来。他叫来了个小内侍去泡姜茶，然后吸吸鼻子，只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不要出现哪位难搞的主子。
比如后宫那几位……又或者是东宫哪位。哪怕是朝臣大人都还容易些。
东宫。
胤礽冷着脸色在宫殿内来回走动，在他身前还站着几个不发一言的臣子，那些都是东宫属官。太子爷强压着怒意说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孤，这些都是凭空出现的？！”
其中一名属官战战兢兢地说道，“太子殿下，这些都是惯例，旁人都是如此做，我等也便……”
他还没有说话时，一整个茶杯被胤礽摔碎，溅落出来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刺痛传来，显出了一丝鲜红血色。
太子烦躁地看着他们几个，“旁人旁人，旁人让你辞官你怎么不辞官！”
胤礽俊秀的面容扭曲起来，怒意弥漫开来，“户部的事情，你们牵扯了多少？”太子如今问的是他能够确定忠心的人，外面的大把仍在等着，这些事情这几日一直堆积起来，弄得太子很是头疼。
户部的库银都是国库里面历年积累下来的钱财，哪怕的确看着令人蠢蠢欲动，也常有借有来，此事康熙帝此前是知道，而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如曹寅这般人物，哪怕他真的挪用了江南盐课银，但那都是为了康熙帝南巡才消耗的。若是这样的官员，康熙帝自然会为他们遮掩一二，甚至根本不会有所惩罚。然其他的人就没有这些好处了。
胤礽的神情莫测，皇阿玛自然是知道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为了己身私欲，更有甚者养成了习惯。然按着他这几年宽宏大量的做派，自然不愿意亲自出面来负责此事。
只会推出一个刽子手。
胤礽不用多想，便知道这个人选有可能是谁。
胤禛。胤礽嘴里含着这两个字咀嚼，恨不得现在胤禛能出现在面前让他甩两鞭子。
太子摸着盘在腰间的软鞭，堪堪忍住那暴虐的性情，听着属官的回答。半晌后，还未等胤礽对此作出什么指示来，他便听到了外面来报的声音。
“太子殿下，温凉在早晨便入宫了。”
胤礽失手砸碎了整套茶具。
发泄完怒意后，胤礽镇定地站在废墟上擦手，“让人把屋内打扫干净，孤要去乾清宫。”
“喳。”
乾清宫内，康熙帝和温凉的对弈已经走到了末尾。
康熙帝慢悠悠地下了一子，填满了自身退路，然峰回路转，他的棋面立刻生龙活虎，不复当初的虚弱。
温凉镇静地看着康熙帝的动作，半晌后又下了一子。
棋面顿时胶着。
“温凉，这可是最后一盘了。”
康熙帝含笑说道，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在乎眼前的局面。彼时他已然胜了四场，温凉胜了五场，而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一局，整整下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他们从清晨下到此时，已经不是简单的在下棋，反倒成了一种拖延战，只是两人旗鼓相当，并没有显露出任何颓势。
温凉道，“某知道。”
人说棋路如人，的确如此。
康熙帝的棋路和温凉截然不同，老道狡猾，比起温凉的出其不意来说，更像是占据上风经验老成的长者。若非温凉的棋路难以复制，那的确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只是再长的战役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康熙帝饮了口茶水，那温凉的触感在喉咙间滑落，“胤禛知道你的想法？”
“爷知道万岁爷的想法。”温凉纠正，这不是他的想法，而是万岁爷的打算。
康熙帝懒懒地下了一子，啪嗒声起，又一次推动了局面，“这有何不同。”
温凉凝神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半晌后终于下了最后一子。
“从根本上便是不同。”
局势已定。

第七十九章
梁九功认为自个儿的确是乌鸦嘴。
明黄色。
当他看到太子真的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梁九功也只能迎了上去， 控制着他的视线不要落在太子爷腰间的软鞭上。他眼下并没有任何兴趣被太子爷抽上一鞭子。
哪怕太子爷应当不至于对他下手， 这不代表着梁九功不担心， 这做奴才的总是比主子低一等。
东宫是有过肆意的时候，当时的太子哪怕当着康熙帝的面甩梁九功几鞭子，康熙帝都只会哈哈大笑，喜爱地看着他的太子。
“梁九功， 孤想求见皇阿玛。”
胤礽神色如常地说道， 就好像这是一出简单的会面。
梁九功道，“太子爷， 皇上正在与人会面，还请太子殿下回去吧。”这套说辞与之前无二。
太子挑眉， 似笑非笑地说道， “会面？跟谁会面？”
便是他知道这殿内该死的人是谁， 胤礽也不能在此刻表露出什么，哪怕彼此间心知肚明，然窥探帝踪的指控还是不必要出现了。
梁九功撑起笑容， “万岁爷正在和温先生会面，太子殿下，万岁爷言明今日不见任何人， 您还是回去吧。”
胤礽会亲自前来，定然不能随意被打发走。他的视线骤然阴鸷，死死地看着梁九功，那视线似乎要把梁九功灼烧出两个空洞来。
梁九功泰然处之， 身处这个位置，每日每日都需要遭受这样的视线。便是这视线的来源是太子殿下也不外如是。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论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多么尊荣，然距离那尊位仍有漫长的距离。
“梁公公。”
一道清冷的嗓音传来，梁九功诧异地抬头看着宫道上逐渐靠近的胤禛。今个儿是吹什么风，这几位爷是成群结队的来？
而且刚好是这几位颇有私仇的主儿一同撞上了？
梁九功在心里暗暗叫苦，觉得今日出门真的是没有看黄历。
胤禛迎着胤礽和梁九功的目光走来，在靠近廊下时，胤礽抛出一句，“老四也是在求见皇阿玛的？”
他那嘲讽的语调煞是明显，像是在等候胤禛自取其辱一般。
胤禛平静地摇头，“臣弟只是替德妃娘娘送东西前来。”随着他声音落下，身后一个宫人端着一盅汤走上前来。
“皇阿玛这几日很是劳累，德妃娘娘很是担忧，这是她特地为皇阿玛煲的汤水，还请梁公公送进去。”胤禛冲着梁九功淡淡点头。
梁九功迟疑半晌，康熙帝的确并没有禁止此事，而四爷又没有打算进去。梁九功思及眼下仍在殿内的温凉，示意人接下这盅汤。
胤禛冲着胤礽点头告辞，正打算带人离开的时候，被胤礽一手拦下，“老四，这些时日我们也没怎么好生谈话，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等便来东宫好好谈谈？”
那温和的笑意全然看不出刚才的阴霾。
胤禛无意阻止，很快便随着胤礽离开。
梁九功摆手让人把这盅汤送进去，紧皱眉头看着胤礽和胤禛离开的方向，半晌，他们二人似乎产生了什么争执，太子殿下和雍亲王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定说话，彼此脸色都不大好。
不知怎么，看着这两位爷，梁九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似乎是因着刚才太子殿下离开时的模样，那看起来真的与从前大不相同。
梁九功收心，这些事情还是留着主子去纠结吧。
殿内，康熙帝看着那盅汤，笑呵呵地说道，“当归枸杞，朕可不知道这汤究竟是给你的还是给朕的。”
温凉安然道，“既然是德妃娘娘亲自熬制的，自然是给皇上，您不必担忧。”
康熙帝瞪了他一眼，取着汤匙喝汤，半晌后说道，“你既然胜了朕，便该知道接下来要作甚。”
“某不知道。”温凉道。
康熙帝用着奇异的视线在看他，忍不住说道，“你知道你这是在胡搅蛮缠吗？”
温凉的视线似乎放空了一瞬，然后镇静地摇头，“某并不曾混过官场，自然不知道皇上接下来的动作如何。”
康熙帝漫不经意地说道，“谁说朕要让你去混官场了？”
帝王狡诈地言道，“自然是让温凉继续发挥这胡搅蛮缠的能耐，让这局面更加浑浊。”
“有谁不应，杀了便是。”
“朕倒是看看，有多少个硬骨头。”
……
温凉从乾清宫出来时，难得有些头昏脑涨，只是他没想到他出来时会看到胤禛。
胤禛站在不远处同胤礽说话，彼此间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然而也没有什么难以解决的氛围，只是看起来像是在争吵罢了。然身处在乾清宫前，不论是谁都很是克制自个儿的脾气，没有谁打算在这里闹事。
温凉疑惑的视线落在梁九功身上，梁九功小声地解释了些许内容，温凉很快便了解了此事。
胤禛早太子一步发现温凉出来，他对着胤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在胤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越过了胤礽往前走来。
温凉冲着梁九功淡淡点头，“这几日劳烦梁公公注意万岁爷的身体。”
长时间聚精会神对康熙帝来说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早前温凉和康熙帝下棋从来不带着争胜心理，对彼此而言也算得上是件简单的事情，然这一次却是不同，是真正的对弈。
连温凉都有些撑不住，更别说是康熙帝了。
梁九功点头。
温凉朝着台阶下等候的胤禛走去，“爷是来看望万岁爷？”
胤禛朝着殿内看了眼，淡声言道，“皇阿玛是不会在这时见我等。”他话语落下，转身看着不远处眼神阴暗的胤礽道，“太子殿下，我等便先回去了。”
胤礽本来是打算和胤禛在东宫商谈，然而两人在还没有走近半晌后就彼此间产生了些许矛盾，便直接驻足。
便是去了东宫也无济于事，正好乾清宫前面的位置宽大，便是有人想偷听也是做不到的，梁九功就眼睁睁看着两位爷在他面前开始谈事。
好在他一句也听不到。
胤礽收敛神色，看似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孤便不留了。温先生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
胤禛周身气息冰凉，“温先生既然是臣弟的幕僚，他的事自然是臣弟的事情，太子殿下若是有话要说，便直接来寻臣弟便是。”
胤禛说完后，便带着温凉离开乾清宫，胤礽神情越发难看。梁九功心知太子殿下此次的目标应不是乾清宫，便在胤礽还未注意到的时候悄然入了殿内。
胤礽在原地站定半晌，好容易压下怒火后，这才带着人离开这里。
胤禛和温凉一同上了马车，清宫的景致被马车远远抛在后头。
胤禛甫一上车便仔细端详温凉的神采，无奈言道，“先生少有如此折腾自个儿的时候。”温凉原本半阖着眼在休息，闻言睁开眼眸，漆黑的眼珠子认真地看着胤禛。
温凉知道自身的修养能耐，习惯察言观色的梁九功都不定能看得出来那微妙的变化。
“万岁爷输了。”温凉道。
“我看出来了。”胤禛正经地坐着，哪怕马车摇摇晃晃，他的坐姿都很是笔直，“若非如此，先生眼下可不是这般模样。”
温凉有些稀奇，他并没有觉得自身有何问题。
胤禛似乎没有解释的想法，很快便转移了温凉的注意，“皇阿玛此举该是为温凉铺路了。”
温凉漠然道，“并非好事。”
胤禛无奈地摇头，“只是对先生而言罢了，若不如此，将来如何，有谁能够说得准确？”
温凉不语。
胤禛又道，“你的身份不同，将来若是新皇登基，按着眼下这几位可能被皇阿玛列入考虑范围内的阿哥来看，没有一位能够护着你。”
温凉蹙眉，“某便是跟尚家有关，也不至如此。”尚家尚了公主的确是事实，可和顺的度牒并没有更改，最多算得上是皇室旁支，和皇家可没有任何关系。
“眼下皇阿玛对先生的过多关注便足以抹煞了。”胤禛比温凉更清楚这些人的心思。温凉的存在便是某些人心中的刺，康熙帝越发厚爱，温凉在他们心中便被越发痛恨。
温凉是外人，又不是外人，若再没有权势，将来如何的确未可知。
“便是有再多权力又能如何？”温凉的声音在越发昏暗的车厢内响起，不带半点波动，“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不论是何人成为皇上，便是万岁爷给某留下免死金牌，能让某意外暴毙的方式太多了。”
胤禛不喜欢温凉在描述自身时所采取的方式，那种漠视……近乎是种侮辱。然温凉所言非虚，若是他人登基，连胤禛也是任人鱼肉。
胤禛的指尖不耐地在膝盖上敲打着，手指的主人似乎陷入了某种出神中，昏暗的车厢内看不到彼此的模样，只是这般近的距离，温凉能够听到那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声。
温凉安静地闭目走完了整个车程，直到马车停下时的轻微动静后，胤禛似乎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幽深的眼眸准确地望着温凉的方向，在温凉主动避让请胤禛下车的瞬间，那低低的语句擦过温凉的耳郭，清晰地停留在耳边。
“自不会让先生有事。”
温凉下马车后，望着身前胤禛淡定的神色，只听他言道，“先生不若早些歇息，此事等明日再来商谈。”
温凉抿唇，与胤禛在门口分道，他顺着小径回到自个儿的小院，庭院内灯火通明，铜雀早便把早晨的乱糟糟给收拾干净了。
眼见着先生总算是回来，铜雀心里松了口气，便听到温凉的声音，“铜雀，让小厨房烧些热水。”
铜雀轻声道，“小厨房一直备着，先生是想沐浴？”
温凉慢慢点头，动作有些轻缓。
铜雀立刻便让人把办此事，半晌后，温凉便舒舒服服地浸泡在宽大的木桶内，闭着眼睛在温热的水中休息。
温凉浸泡了两刻钟后才出来，整个人比刚才清醒了些，他本是不打算进食了。然铜雀早便让人准备了饭食，温凉蹙眉也便坐下了，至少他晚膳的确没动。
不到半个时辰后，温凉已然悄悄睡去。
他不喜人守夜，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唯有那合上的窗户还隐隐被风夹雪所拍打，时不时有些声响。庭院洋洋洒洒的雪愈发大了，从天际落下，天地间似乎只有这从天落下的白色，铺满了景秀山河。
在这雪景中，胤禛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飞扬不竭的雪，伸手接住几粒雪粒，“先生如何了？”
一道暗哑声音传来，“已然睡下。”
胤禛默不作声地把被融化的雪水打湿的左手背到身后，平静地看着屋外的景色，直到张起麟从外头回来，带来了胤禛想要的消息。
夜半时分，大雪覆盖了屋檐，那漫天雪地的优雅景致无人得知，只能隐约听到那水声溅落的声响。
万物寂静，掩盖了些许本不欲为人知晓的声音。
雪是白色的，然雪里，是黑色的。
……
康熙帝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听到了今日所有的消息，除了在听到胤褆和胤禩撞上时嗤笑了声，而后便没有半点动静。
“东宫如何？”
“听说太子闹了脾气。”梁九功谨慎地回答。
这话的确是总结了今日太子的情况，然对比起实际来说，已经浓缩了很多东西。
康熙帝对胤礽很是了解，闻言只是忍耐地阖上眼，而后才说道，“革去胤禩内务府总管的职务。”
梁九功只是垂下头来，迅速地帮着康熙帝拟旨。
康熙帝看着眼前的圣旨，半晌后亲自取来玉玺，打开红泥。
“两日后你亲自带人去胤禩府上宣布。”康熙帝似是早有打算，把这旨意丢到梁九功后便说道。
梁九功记下此事后，便看着康熙帝站起身来，“朕歇息了。”
梁九功亲自送着康熙帝回寝宫，又忙内忙外地弄好了一切事宜，等到最后康熙帝真正安歇，而守夜的太监也都到位后，梁九功这才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恐慌感。
他面色镇定地站在此处听着今夜的风声，不知究竟是什么在拍打着耳际。半晌后，梁九功这才意识到是自身的心跳声。
梁九功身为康熙帝的贴身內侍多年，哪怕如今还有个围珠在和他争夺位置，然他始终是康熙帝用得最顺手的棋子，也同样是知道康熙帝心事最深的內侍。
康熙帝的任何举动都是梁九功需要揣度的内容，而近日的举动，以及他怀里揣着的圣旨……梁九功咽了咽口水，倒是有些莫名的畏惧。
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梁九功如今权势如此，也不奢望改朝换代后能有什么好的变化。只是这时间还太早了。
……
次日温凉清醒时，比他往日的作息早了很多。
他躺在床榻上看着那屋内暗沉的模样，慢腾腾地起身，而后又换好了昨夜挂在床头的衣裳。屋内的地暖很是舒服，完全体会不到外头那呼呼作响的寒风。
温凉听着外面的风声，掂量了半晌后，还是就着现在的模样出去。
铜雀听见动静从屋内出来时，温凉已经在画廊打了一套拳。外头风雪如此大，温凉也不是不知变通非要在庭院中打拳的人。
铜雀在旁边安静地守着，直到温凉停下动作，内衬被汗水浸湿很是不舒服。铜雀递过来早便备好的热帕子，而后又给温凉准备好了置换的衣服。
等温凉从屋内出来时，外间备好了清粥小菜。
苏培盛像是踩着点一般，在温凉吃完后便来了。温凉起身往屋内走去，“爷醒了？”
苏培盛没说昨夜王爷根本便没有休息，只是笑着说道，“还请先生随奴才来。”
外书房。
屋内暖热的气息顺着打开的窗户而蔓延了少许，温凉入内时，披风上的落雪有些融化，被苏培盛给取走悬挂起来。
“爷。”温凉的视线短暂地在屋内的香炉上停留一瞬，那是提神的香料，味道一般然气息悠远，胤禛很少用。
胤禛正埋首案牍看着些什么，在温凉进来时也只是示意他坐下，等着胤禛终于从桌面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胤禛本想说些什么，然还没有开口时便被温凉的话语所打断，“爷昨夜并未休息。”
胤禛一怔，伸手摸了摸眼帘，“被你看出来了？”
温凉摇头，伸手指了指墙角的香炉，胤禛这才注意到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便被换过的香料，低声道，“苏培盛那个蠢货。”
清晨的朝会很快便散了，胤禛虽昨夜没有休息，然一夜不睡对他的影响并不大，只是眉眼有些倦怠，不过在回府后便恢复正常。
“爷可是发现了什么？”温凉没有纠结这种事情，胤禛的确年轻，偶尔一次两次并不是什么大事。
胤禛点头，而后又否定的摇头，把刚才看的东西递给温凉，“也并非如此，你看看这上头的消息。”
温凉接过来看了几眼，第一页全部都是人名，而后是些琐碎的数字。温凉不过看了半页便抬头看着胤禛，“这些都是有关户部的官员？”
胤禛道，“绝大部分都是，最后面是皇室的人。”
说是皇室，实则都是些旁支，如今也就是郡王亦或者镇国将军等的位置，不大不小在京城里也算是个人物。
温凉这才又低头把这上头的人名尽数记下来，“这里头有好几位听起来都是富家权贵。”毕竟有几位的子嗣可是京城中闻名遐迩，一掷千金的人物。
胤禛冷笑了声，“借着国库的银子来撒，自然是潇洒了。”
温凉待看完后，才镇定地说道，“难度很大，除开那些有能力抵偿外，小部分完全没有恒产，也曾听说开始破落了。”而这借来的银子也不是能轻易偿还的。
“若非如此，何以皇阿玛明知此事，还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胤禛微蹙眉心，隐约有些不满意。
这种事一旦开了闸门，便如同雪团一般只会越滚越大，直到最后引发雪崩。就算临时遏制，比起最开始便扼住喉咙难得多。
康熙帝这两年的手段越发温和，对江南也好，对京城也好，常带着混稀泥的态度。除开皇位等敏感事情外，再不复当初的豪情。皇帝手段柔和，这也是底下的人敢于作乱的缘由。
温凉安然道，“迎难而上总不是难事。”他的视线在几个敏感人物上带过，他记得这几个不是太子党的人便是八爷党的人，再加上其他不愿意偿还的人，联合起来几乎是大半的朝官了。
“皇阿玛昨日和你说了些什么？”胤禛终究还是问起了这个问题。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胤禛挑眉，从温凉平淡似水的嗓音听到这句话，怎么都有种奇怪的感觉。
“万岁爷对此事早有所感，一直碍于朝政平和不打算动手，然而伸手的人愈发不知收敛，便是这一次没人挑起此事，万岁爷也是打算发作的。”温凉把手里的名单放到桌面，“连根拔起，自然不是皇上所想要的。震慑百官，才是皇上最终的目的。”
“若以先生来威慑，总是不够的。”胤禛肃穆着脸色言道。
温凉颔首，这的确是最开始他所疑惑的，哪怕他猜测到康熙帝打算把他卷入此事，然温凉又没有天然的威慑力，如何能够做到康熙帝想要的事情。
“不论是谁追查，”温凉此言一出，胤禛神情愈发冷凝，只是没打断温凉的话，“若有任何人违抗，某便是那个有权下令的人。”
温凉握着这份权力。
胤禛冷声道，“皇阿玛打算把你当做刽子手！”
如此念头让胤禛凝眉，温凉性情淡漠，不关朝政，此事对他而言本是不该。
温凉淡定地摇头，“不是如此。”
温凉一点点回忆起在乾清宫的对话，而后淡淡摇头，康熙帝的确是在铺路。
是在为温凉铺路。
他仔细地把乾清宫的事情告诉了胤禛，认真地看着胤禛言道，“万岁爷此前只是在诱导某，此番又提出这般念想，某不知是否皇上看出了什么。”
康熙帝并非要让温凉成为那个真正执行的人，这对温凉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他要的是温凉拥有这个权力。他可以不使用，但不是没有。
胤禛才是真正做事的人。
“皇阿玛只是看透了某些东西。”胤禛镇静地说道。
相比较温凉，胤禛更加知道康熙帝的念想，如果他知道了胤禛对温凉的想法，此刻定然不是这个念头，哪怕他再如何宠爱温凉，都会把温凉送走。
温凉在胤禛身边多年，康熙帝以为此二人关系良好，互为兄弟。温凉愿为胤禛涉水，胤禛也当愿为温凉做些让步。
因而才有了今天这番谋算，既是整顿了朝廷威严，又塑造了温凉地位。此为一石二鸟之策。
“万岁爷这是拿捏住了我等。”温凉道。
从最开始召温凉入宫，到引温凉入局对赌，以及今日花了大半的时间与温凉对弈，这仅仅只是做了一个局。
以温凉的关切作为伊始，以胤禛的重视作为结局。姜还是老的辣。
康熙四十七年初，康熙帝着胤禛彻查户部库银一事，亲授温凉先斩后奏之御用佩刀，协助胤禛一同行事。
此事一出，顿时石破天惊，惹来朝臣非议。
次日，康熙帝又下旨授温凉官爵，起先设太常寺少卿，后又任内务府副总管。
此前内务府大臣本是胤禩，然在康熙四十六年末被康熙帝所夺，授予胤禛接任。温凉任内务府副总管，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噱头。
重点仍在康熙帝授予温凉的那份权势上，帝王甚至饶有趣味地下令，圣旨现在便在雍亲王府摆着。
温凉虽同时兼任太常寺少卿和内务府副总管，然这两个都相当于虚职。太常寺少卿或许还需要温凉每日点卯，内务府副总管无定职，康熙帝又没有特地指明负责的部分，这让温凉的事情也没有多起来。
康熙帝又特地免去了温凉每日的早朝，这也让温凉免于被朝臣当成猴子观赏。
康熙四十七年不是一个好年，不管是对文武大臣还是胤禛来说，的确愈发地艰难起来。自打雍亲王开始负责户部事宜后，文武百官这才体会到雍亲王的铁面无私，哪怕是雍亲王自个儿的人，若是撞到他手里，也照样是追查不误。
这便让朝臣叫苦连天，哀嚎不止。
温凉便是在这个时候彻底进入了朝臣的视野中来。
康熙帝这两年来越发地宠爱一个普通人，而此人又正好是雍亲王府内的幕僚，如今万岁爷竟然又把御用佩刀赐予温凉，命其协助雍亲王行事，这无疑惹来朝臣的诧异不满。
然康熙帝在此事尚力排众议，完全无视了所有人意见，强行让此事通过，并在康熙四十七年得到了不少抱怨奏折，这般奏折在胤禛越发高压的手段下出现得更多了，哪怕是其他的阿哥也有意无意地对此事表示不满，只是万岁爷一直没有表态。
隆科多等人也纷纷有所表态，然这一批被康熙帝所重视的人在与康熙帝详谈后，便一个个安静下来，再没有继续跳动表态。底下的人不知缘由，又不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二，自然还有依旧不满者。
温凉出入的马车皆是雍亲王府的座驾，又因为雍亲王对温凉的关切信重，这来往路途上都有着侍卫防守，要寻出温凉身份异常明了。
马蹄声哒哒，温凉刚从太常寺回来，太常寺卿是个和蔼的老头，对温凉的身份来意并没有任何的刺探，不知是康熙帝早便言明还是此人性情如此，温凉来往半年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同。
这半年来，朝臣对雍亲王是既恼又怒，既惧又怕，无论身份如何，只要与此事有关便绝不姑息，不知道究竟挡了多少人的财路。温凉此人起先由于康熙帝的重视而无人敢去动摇什么，然财帛动人心，欲望无止境。就在沉静了半年，温凉的声名也渐渐沉淀下来时，有人在官道挡住了温凉。
“先生，有人拦了马车。”这是绿意的声音。
康熙帝的手段让温凉无法在此事未尽前离京，温凉离开江南甚久，便是绿意一直留在江南维持运转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因而在年关时节绿意便带着温良回京了。
绿意随同温凉出入，平素只是在马车等候，跪坐在车帘附近。马车稍有异动，绿意便微微撩开帘子看了眼，顿时凝眉。
这里刚出太常寺不久，周围皆是官衙，拦住马车的人看不出模样，然身上的官服却是正四品，这等人在京城算不得显眼，也不是普通人了。
车夫勒住缰绳，自有随同的侍卫前去问话，温凉半阖着眼，心知康熙帝在等的契机到了。
康熙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予御用佩刀，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让温凉拥有现在先斩后奏的权势，不过是落在今日这事端上罢了。
温凉听着马车外愈发严重的争吵声，以及推搡的动静，伸手撩开了车帘，果不其然，马车外围着的人可真不少。
里三层外三层，可真是热闹。不论是哪方势力，想必都在今日等着看雍亲王府的笑话。
雍亲王催缴库银，逼得官员拦王府马车哭嚎，若是再加上某几个官员上吊自刎，那便真是绝妙的事情了。
温凉淡声道，“身份确定了吗？”
“刑部给事中刘元忠，欠户部库银三万两白银，归还三千两，欠两万七千两白银。”绿意声音清脆，丝毫不加掩饰，含着莫名韵味压住了外面的喧闹声，围着的人大多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人搀扶着站在马车前的刘元忠顿时脸色煞白，原本便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这种遮羞布被人瞬间扯下的感觉，着实难堪。
温凉把横着摆放在膝盖上的佩刀握在手中，这御用佩刀自从康熙帝赐予温凉后，便每日都随同温凉进出，没有一日例外。
在这短暂的雅雀无声中，温凉从马车内踱步而出，落地而立。背在身后的手紧握着佩刀，清隽青年眼神淡漠，面无表情。
刘元忠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青年，此人便是他们需要对付的人，不过是个毛头小儿，便是有着那所谓的钦赐佩刀又能如何？万岁爷手段疲软，谅此人也不敢真的砍杀他，只消惹起众怒，便算成事了。
念头思及此处，刘元忠顿时又捶胸顿足，洋洋洒洒地描述着己身的难处及雍亲王的催逼，又言说万岁爷心软慈悲，自是不会坐视他们如此凄凉，惹得围观者议论纷纷。
围观者中，有蓄意而来，也有无意围观，大多数皆是官员，被刘元忠痛哭流涕的举动所扰，一时也深以为然，更是感同身受，恐下一个被清算的人便是自个儿。
刘元忠心中得意，这一出虽然豁出去颜面，可若是能阻止雍亲王那肆意妄为的举动，于他而言便是莫大的好事，更别说后头还有无尽的好处在等着他享用。
耳边议论声渐浓，似是要淹没那长身而立的青年，便是他看起来再如何冷静，此时局面难以扭转，看他如何处置。
“刘元忠。”
淡若冰霜的嗓音响起，顿时吸引住众人的眼球，纷纷注意到那袖手而立的青年。
“欠国库两万七千两白银，既无法偿还，按大清律例，从坐赃罪。五百两罪止，仗一百，徙三年。若你认罪，即可便压往府衙等候流放处决。”
温凉清冷的话语刚落下，刘元忠如同重锤击头，耳边嗡嗡，他挣脱开家奴的手，厉声道，“我并无犯罪，你也无权处置我！”
“本非入己之赃，而坐以论之，故曰坐赃罪。某乃万岁爷亲令，有先斩后奏之权。”
温凉漠然道。
“来人。”
“在！”
雍亲王府的侍卫顿时出列，寒光闪闪的兵刃令围观者纷纷恐惧推开。
“带走，送入府衙。”
刘元忠被堵住嘴压下，整条官道一时寂静无声。

第八十章
胤禛回来时，并没有直接往外书房而去， 而是朝着分叉路口前行， 很快便来到温凉小院。
彼时正好是傍晚时分， 胤禛难得在这个时间段能回来，平日此时他尚且在外面奔波，今日还是他在宫内同康熙帝一同听到传闻，被康熙帝提早给放回来。
小院内都是熟悉的面孔， 铜雀在看到胤禛时便匆忙行礼， 衣裙上还压着一团肥坨坨来不及抱走。
温良舒展了四肢，踩着猫步从铜雀的衣裙离开， 嫌弃地舔了舔鼻子，又嗅了嗅， 在嗅到熟悉的气息后猛然往着熟悉的地方撞过来， 胤禛的小腿顿时一重， 多出了几分力道。
胤禛低头看着挂在大腿上的温良，弯腰把这大团子给抱起来，沉沉的体重让胤禛一时有些疑惑这重量究竟是从何而来。
大猫软波波的肚子压在胤禛的手掌中， 胤禛往屋内走时，不自觉伸手捏了捏，惹来温良不满的喵喵叫， 只是那声音娇柔，完全听不出半点气恼的痕迹，更似在撒娇。
胤禛托着这团肥坨坨进了屋内，温凉正好从书桌后站起身来， 绿意欠身行礼。想来正是她给温凉通报了消息。
“先生坐着便是。”胤禛松手让温良跳开，大猫径直便往温凉的膝盖撞去，看来这碰瓷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温良在扑到膝盖后软条条滑下来，然后团在温凉脚背上不动了。
这份重量，温凉就算是想走动一二，也得先考虑下大喵的情况。
胤禛失笑，压着温凉坐下，自个儿也在对面坐下，绿意知情知趣地从书房内退出来，在外间守着了。
“爷今日却是早些。”温凉抬头看着外面天色，还没有到乌黑的时候。夏日本便白天多，这晴朗的天色看起来不像是傍晚的时候。
“的确如此。”胤禛声音沉稳，如果不是康熙帝早些让胤禛回来，他这些日子都是得天黑后才能回来，“先生没事吧？”
消息传到宫内时，康熙帝正在召见胤禛等人，左近也有胤褆等人，颇为严肃。
许是康熙帝特地命令过，梁九功在接到这个消息后便径直入内，俯在康熙帝耳边说些什么，便听到康熙帝朗声大笑的模样，原本肃穆的感觉全然无踪。
胤禛心中笃定同温凉有关，顿时周身寒意更甚，惹得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兄弟不着痕迹地退开来。
以前也没发觉老四那么难相处，怎么越大越冷了呢？
康熙帝笑完后，许是没了心情处理此事，让等候的皇子先退下，又特地留下了胤禛嘱咐了几句，这才让胤禛出宫。
胤禛本便知道早晚有这么一遭，然当真出现时，直到真正看到人平安无事，才能安心。
温凉从位置上弯腰，把白团子抱起来放到膝盖上，这才挪动了个舒服的位置，免得姿态不雅。
“某无碍。”温凉镇定地说道。，“此事早晚会发生，总会有人心生不满。”
胤禛的威严日渐深重，被催逼的官员暂时不敢得罪雍亲王，便把注意打到温凉身上。此人不过是个突军异起之辈，没有根深蒂固的根基，身兼的职位又不是实权，如今尚且还呆在雍亲王府上，这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个老成之人。
然未曾料到的是，偏生便是在温凉这里踢到了铁板，且生疼得紧。
胤禛道，“皇阿玛可也知道了此事，在宫内埋汰你呢。”
康熙帝既给了温凉这般能耐，便是早就料到会有事情发生，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事，何时，何人引起罢了。
六科给事中的官职并不大，然而能做的事情却很多，既是言官，又有检查六部等的职能，虽不似明朝盛行，然抨击引头的作用还是有的。
若非温凉手握御用佩刀，他也的确无权做此处决。莫说温凉，便是胤禛都不能轻易如此。
“先生本可以不出面。”胤禛道，温凉一出面，此后种种纠纷便不能轻易避开了。
温凉淡声道，“这本便是该做的事情，若避开有损雍亲王府的颜面。”此事本就是冲着雍亲王府来的，不然这官道上总不至于突然热闹起来。
“刘元忠的事情既然你有了判断，此事便容不得更改。”胤禛眉目清寒，命令既下，刘元忠必须流放，不然温凉在官道上的说辞便是虚妄，难以服重！
旁人定然也知道这点，明日朝会上想必风起云涌，各人各有争执。
“有劳爷了。”温凉默然道，胤禛这段时日的确清苦，基本没有休闲的时间，便是眼下这短短的对话都算得上忙里偷闲。
胤禛摇头道，“本是先生助我，何以言谢。”
温凉抿唇。
他的身份并非能与胤禛平起平坐的阿哥，最多便是旁支，胤禛若是高高在上也并非错误，平等结交也并非不对，只是放在这朝代中显得太过稀奇而难以置信。
温凉不知从何时起胤禛便是这般态度，然注意到的时候，似乎已是持续很久，已然习惯这种平淡相交的场面。
然在此时此刻，温凉听着胤禛那轻描淡写的话语，强烈的奇异感在此刻越发地显现出来。胤禛如此敬重，除开那份心思不谈，堪称礼贤下士的典范。若不是此后胤禛终究是帝王，继续留下也并非不可。
温凉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延续到了不知处，继而在胤禛的话语下回神，“皇阿玛的身子渐来虚弱许多，温凉若是入宫，须得谨慎些。”
身体虚弱本便是年老常有的事情，可若是这位乃是帝王，这其中滋味又与别个不同。康熙帝越是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对这些阿哥的防范便越发地深。
胤禛清晰地感受得到康熙帝越来越多的赞赏，伴随着日益增多的戒备，似乎也是正常。
温凉说话直接，胤禛难免他担心戳到康熙帝的敏感点。
温凉道，“某知道了，太子爷没寻爷的麻烦？”
自从胤禛被封为雍亲王后，其属之人皆改变称谓，口称王爷，然温凉口头习惯却是一直都不曾变换。
“他自个儿的事情尚且压不下来，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胤禛低笑道，太子视胤禛为眼中钉肉中刺，眼下胤禛又挑头做着重要的事情，胤礽自然不曾错失这机会。
只是自胤礽重回东宫后，该处理的事情可是不少，不论是私底下兄弟对他的诋毁埋汰，还是那些自废太子后逐渐脱离的势力，都需要胤礽花时间去整顿，这无疑让他腾不开手。
不然首当其冲，其实是温凉。
户部一事自此，户部上下大清洗，基本都轮换完了。康熙帝的势头不减，哪怕每日入宫求情的官员众多，也没有变更的意思，仍让胤禛放手整顿。
而实际情况也的确有些复杂。
但凡欠债的人，称无法交还的人十之八九，然其中真正无力偿还的人至多三成，其余人等皆是怀着各异的心思屡屡拖欠，心怀侥幸，这些人看不透康熙帝的心思，只会胡搅蛮缠，其中大部分都被胤禛料理干净。
如今剩下的便只有两种。
一则的确无力偿还，无法还清；二则图谋不轨，拖欠良久。
温凉道，“若是有人做出姿态，上吊自刎饮毒投湖等手段来表面被爷逼死，爷该当如何？”这个问题温凉本该早些想到，好在因为康熙帝重视，胤禛手段了得，暂时还不曾出现这种事。
胤禛微眯起眼睛，温凉所言不得不防。也确切是这些时候逐渐显露的情况，他心中有感。
“这些不过跳梁小丑，若真有人如此……爷便送他们一程，免得拖延了时间。”胤禛淡声道，不是多么威胁的话语，生生令人听出了煞意。
胤禛的气势越发深沉威严了。
次日朝堂上果然引起轩然大波，刑部尚书出列，对温凉的举动进行了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批判，怒意冲天，惹人注目。
继而大理寺卿出列，又是一番言论，由此引来朝堂议论。前赴后继接连有人发表意见，大多是对此举的批判反对，言辞激烈，大有当朝上折的姿态。
康熙帝高坐上首，饶有趣味地说道，“老四啊，你说说看此人情况如何？”
皇帝高高在上，底下的臣子看不清康熙帝的表情，大抵也是在看戏般瞧着下头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安静了些，这才把主事人拉出来说话。
一直不言的雍亲王出列，漠然道，“刘元忠尚欠两万七千万两，按照律法，若无法偿还，此款项又非他本身能索取，按坐赃罪算，并非不行。”
康熙帝笑着说道，“既然欠了两千七万多，又为何不还？”
刑部尚书辩称道，“刘元忠此人家底薄，此前周转的确是往户部借了些银两，然此人乐善好施，又宽厚老实，此番的确有所不妥，然也可以理解。臣以为，流放三年的确是有些偏颇了。”
胤禛清冷道，“从康熙四十三年至今，刘元忠以各种方式从户部借款，合计三万两白银。这三年内刘元忠私下买了三个扬州瘦马花了八千两，小妾诞子摆流水席五日共计三千两，黑市赌坊赌博亏损一万两……”他不紧不慢地念着刘元忠的事迹，最后冷声道，“这便是尚书大人口中乐善好施，宽厚老实之人！”
刑部尚书背后冒出了身冷汗，在心里把刘元忠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元忠一贯会做人，在同僚中的关系也很是不错，不然这一遭也不会让刘元忠出面。他相貌老实忠厚，便是为了能在最开始的时候成为别人眼中的弱势，让人看着同情有感。
然刘元忠竟然一次就被温凉所击倒，连辩驳都不曾便直接被押走，着实丢尽了颜面。
此刻人还在刑部大牢关着，若不是背后的主子想着有用，刑部尚书都不愿把这人给放出来丢人现眼！按着雍亲王咄咄逼人的态势，今日怕是艰难了。
雍亲王的话语落下，暂时无人敢应，康熙乐呵呵地说道，“既然雍亲王对此事有所了解，那便按照温凉的意思来办吧。”
“皇上——”
康熙帝此举又惹来些许人不满的言语，康熙帝微眯着眼睛听着众人的话语，随即淡淡道，“朕既然交托了温凉御用佩刀，便是给予他先斩后奏的权力。君无戏言，尔等是想让朕出尔反尔？”
冷意满室，朝臣连称不敢。
康熙帝冷哼了声，“朕不想再听到这种事情发生，再有任何人敢去堵马车拦路，朕一概不论，皆交由温凉处置。退朝！”
康熙甩袖离去，留下一干不甘心的官员，然康熙帝和雍亲王的意思很是明显，此事已成定局，无力回天。
胤禛从殿内出来时，还没走两步就被胤祯所拉住，带着莫名的笑意靠近，“四哥，温凉真的弄出这事了？”
他昨天晚上便从胤祥那里得知此事，若不是宫内已经落钥，他定然是要出宫寻胤禛的。胤祥那小子倒是真柔弱，昨日还生龙活虎，今日竟告了病假。
胤禛绕开胤祯往前走，他的事情还一堆在等着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此事你不要参与。”
胤祯如今尚未参与到夺嫡的事情中，若能有选择，胤禛也决然不会让胤祯真的参与到其中。胤祥私底下有些小动作，胤禛提点过他几次，便是不想他们因此出事。
从年前起，这暗涌愈发明显，太子与胤褆的人在朝堂上明争暗斗，暗地里又皆是冲着胤禛过来，户部的事情一日不止，胤禛在朝堂上被夹攻的事情便不会消失。只是康熙态度明确，至今不曾动摇，也无人能阻住雍亲王势如破竹的气势。
“四哥，你别走这么快，今个儿我去你府上可好？”胤祯三两下赶上胤禛，他在演武场泡的时间多了，个子也拔高得很快，甚至现在都高出胤禛半个头。
胤禛道，“等我回去的时候，都不知道多晚了。”
“嘿，四哥，没关系呀，温先生不是在吗？”胤祯笑道，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看上了温凉那把刀，能被皇阿玛拿出来当钦赐佩刀的自然不是凡物，只是胤祯一直忽略了温凉在其中的作用，直到昨日的事情后他才猛然意识到，温凉并非边缘人物，在皇阿玛看来，温先生甚至是其中关键的一子。
“那你还是别去了。”
胤禛淡漠道。
“有你这么做兄长的吗？”胤祯不满地嘀咕着，跟着胤禛走了一道。
“回头先去看看胤祥的情况，晚些时辰再到我府上来。”胤禛离去前最终说了一句，让胤祯心花怒放，顿时又高兴起来。在离开前，他想起这两日都还没来得及拜见额娘，便又讪讪地从宫门口又走回来，赶着去后宫见德妃了。
岁月从不偏爱人，便是当初娇艳美丽的德妃，如今眼角也爬上无法消失的纹痕。然那种积淀的魅力随着一举一动散发出来的大方端庄，乃年轻娇俏的妃子无法比拟。
胤祯求见时，德妃正在殿内见着两个妃子，等到德妃打发了她们让胤祯入内时，胤祯早在外面蹲着逗弄了半晌挂着的鹦哥。
“你今年都多大了，还是这般孩子气。”德妃皱着眉看着胤祯笑嘻嘻的模样，看起来没个正行。
胤祯笑道，“儿臣有皇阿玛额娘在，四哥又疼我，要那么正经作甚，有个四哥还不够吗？”他大大咧咧地在德妃身边坐下。
德妃无奈地拍了一记他的肩膀，转而说道，“今个儿怎么有闲情过来，前两日求都不肯呢。”胤祯尴尬笑笑，这选秀年将至，前两日德妃一直想给他选两个侍妾，胤祯百般推脱，索性便不来了。
德妃也知道胤祯的心思，淡笑着说道，“额娘也不是逼着你收下，只是你膝下还是空虚，若是能多上几个便合适了。”
胤祯不在意地说道，“额娘，眼下完颜氏膝下有子，又不是没嫡子，您那么担心作甚，再来几个也没什么差别，还是算了。”嫡子和庶子终究是不同的。
见胤祯态度如此坚决，德妃也没有继续强求，而是说道，“完颜氏如何了？”
“身子骨好些了，孩子也很好。”说起嫡子，胤祯的表情便柔和了几分，那孩子很亲人，他的确很是高兴。
德妃笑道，“这便好了。”话音刚落，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胤祯道，“你和你四哥关系好，这两年可是知道你四哥有什么喜欢的人？”
胤祯正在喝茶，闻言惊吓得咳嗽起来，呛得脸色发红，身前的衣裳都洒满茶水，狼狈至极。德妃一边瞪他一边让人给他拍背，“你这是作甚，慌慌乱乱的，真是乱来。”
胤祯苦着脸色拿帕子擦拭，道，“咳咳，额娘，这不是，咳，您突如其来这么一句话，儿臣吓到了。四哥那样的人若是有喜欢的，早便禀告皇阿玛给娶回来了。”
胤禛性格清冷，能直接了当便很少刻意曲折，胤祯也是在和他相处了这么几年后才体会出来，这人说的话不怎么好听，然的确字字句句都是为着胤祯好。胤祯想来，四哥那样的性格，若真的有欢喜的人，定不会空手错过。
德妃微蹙眉心，“若是如此，那便糟糕了。”
胤祯好奇地说道，“额娘，究竟怎么了？”
德妃的指套戳在胤祯额头上，“你就惦记着你自个儿，难道忘了老四眼下可没个嫡福晋，这些年可少听到老四府上的消息。”
胤祯摆摆手，“这不是正好吗？一堆人凑在一起说着些没头没尾的消息，还不如不去。哎呀——”他委屈地捂着脑袋，刚德妃又戳了他。
“老四膝下只有两儿两女，嫡子只有弘晖一人，太少了些。”德妃道，“这两年万岁爷少有关注，的确委屈了老四。”
胤祯隐隐知道德妃要做些什么，连忙阻止，“额娘，四哥自然有他的道理，此事您还是别插手了。若是您不和四哥说一声便敲定了此事，要是四哥不乐意怎么办？”
德妃扫了他一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还能有不乐意的，额娘也是为他好。”
这几年“为你好”的话语，胤祯已经听多了，眨了眨眼顿时想到另一处，“额娘，您也知道这两年皇阿玛越发看重四哥了，这么大的事情，皇阿玛肯定会让四哥自个儿斟酌。您就是先斩后奏也没用呀。”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望着德妃的脸色有些松动，心里松了口气。今个儿四哥得好生补偿他，不然白费了他一番苦心。
雍亲王府。
温凉正站在屋内看着廊下的温良，她在庭院中扑蝶，喵喵叫声布满了整个院子，连绿意在经过时也被温良撞了一下，惹来侍女的笑声。
“先生，这是江南的消息。”绿意把经手的密保交给温凉，温凉随手拆开看了几眼，心中有数。
两江总督噶礼一直是温凉惦记的一人，本来温凉是打算以噶礼为引，诱使他入局，而后慢慢敲开局面。然因为温凉需要用自身当诱饵，被胤禛简单粗暴否决这个方案后，也没再继续。只是一直有派人在看着噶礼的情况。
密折里面详细地写出了噶礼收受贿赂的来往以及证据，然有些地方仍存在着缺漏。按着康熙帝前几年对噶礼的处决，没有一击必中的证据，尚且还不能动他。
温凉把密折收起来，从画廊走到书屋，正欲入内寻书，便感觉身后衣裳重了许多。下摆处似乎多了团什么东西。
温凉转身一看，只见大猫的爪子勾着温凉的衣裳下摆，明晃晃地戳出了一个洞。
绿意原本跟着温凉一同来到书屋外头，眼看着温良又一次毁掉了先生的衣裳，顿时无奈起来。这身衣裳才刚刚取出来，温良爪子的指甲该剪掉了。
大猫尚且不知道之后即将遭遇的苦难，可怜兮兮的琥珀猫瞳看着温凉，书屋是整个院子内唯一一处不许温良入内的地方，毕竟里面重要的书籍太多，温良被抱出来几次后便知道这里是她不能进去的地方，眼见着温凉要进去，顿时猫眼湿润。
温凉在原地停住，随即弯腰把大猫抱起来，顺着原路回去。若是心软，温良会记不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刚好此刻他只是无聊，不是一定要前往书屋。
回到屋内，温凉把大猫放下，坐在软塌上打算把先前那本还未看完的书籍看完，刚打开书签那页继续往下看，温良便乖巧地凑在温凉膝盖处喵喵叫，然后猫头塞在那空隙里面，软乎乎地开始睡觉了。
温凉顺手撸了撸她的毛发，心思开始沉入书籍内。
等他被那亮起的烛光所扰，已然是傍晚时分。
绿意道，“先生，王爷刚刚派人过来，说是今个儿十三贝子也过来，请先生一同前往。”
温凉伸手揉捏了下有些麻木的膝盖，把温良抱在怀里落地，“爷回来了？”他并没有对胤禛的邀约有什么反应。
绿意在屋内继续点亮灯光，道，“还没有，只是提前派人来说了声，怕是得半个时辰后才能回来。”
温凉点头，的确差不多。他站在原地舒展身体，温良早便从他怀里跳出来，小跑出门外。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候，温凉倒是把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看书上，与平日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他把这本书放回原来的位置，等时辰到了又换了衣服，这才往花厅而去。
胤禛和胤祯几乎是同时入府，兄弟俩并肩而行，胤祯高兴地和胤禛说着早晨的事情。胤禛的确被德妃的举动弄得有点迷糊，若是突然来这么一遭，他的确猝不及防。
胤祯看着胤禛的脸色，满意地点头，“ 我就知道四哥是有自个儿的想法。不过四哥，皇阿玛的确没提起此事，然我以为，皇阿玛不是不知道，只是没说罢了。”
就不知道皇阿玛是什么心思，也一直任着四哥这么潇洒。
胤禛没回答胤祯，等着两人到了花厅内，宴席早已摆好，温凉长身而立，正站在窗边安抚着一只雪白大猫，温馨的画面甫一入内便跃入胤禛眼中。
胤祯歪着头看着温凉，半晌后摇着头对胤禛说道，“四哥，我还真看不出温凉这瘦弱的身板，昨日是怎么杀出重围的？”
温凉闻言回头看着他们二人，拍拍大猫的头，朝着这处走来，“爷，十四爷。”
胤祯前脚虽然在说着温凉的话，后脚便被温良吸引住全部的注意，他此前也送过一只猫给德妃，去年不慎落水冻死了，后来胤祯就不再送活物。
“四哥，这是你养的？”
胤祯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只蹲在墙角舔粉粉软垫的大猫，刚才她跑开前，还缠绵地在胤禛这里蹭了蹭才离开。他还记得四哥明明更喜欢狗才是。
胤禛淡定地说道，“是先生在养。”
温凉凝眉，“爷，是绿意。”
胤禛失笑，“是，我竟是忘了。”
胤祯眯着眼睛看着两人，又在说着他不知道的话。早知道还是得把胤祥那家伙给拉来，明明只是普通的伤寒包得跟个粽子一般，害他差点以为真出什么大事。
胤禛让两人落座，温凉坐在胤禛身侧，听着兄弟两人对话，安静地吃饭。如果话题没涉及到温凉身上，他决然不曾分出半点注意力。
若胤祯想说，自然会说。
胤禛不是那种会强迫温凉一同来进膳的人，他们二人彼此间也很少刻意如此。胤禛传来的口信特地提及了胤祯，自然是个不大不小的提示。
胤祯自打上桌后的确一直在注意着温凉，然他那种目不斜视的模样，让胤祯深以为没有旁的事情能够让他分散注意了。
难道这些膳食那么好吃？
胤禛伸手拍落胤祯刻意的举动，轻笑道，“我都帮着你把先生请过来了，你这般支支吾吾是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胤祯翻了个白眼，有个这么时刻扯后腿的兄长，还真是好极了。
……
最终胤祯还是摸到了他想要看的佩刀，温凉与胤禛两人站在门庭前看着胤祯在下方试刀，道，“爷心情不好？”
胤禛看起来并没有异样，然温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胤禛微讶地看了眼温凉，随即说道，“的确是有些事情，不过尚且还能处理，左不过需要时间罢了。”其中最重要的仍旧是德妃的打算，其他事情虽艰难，到底步入正轨，总有能收拾完的时候。
温凉淡淡点头，以为此事便算了结。半晌，胤禛复又开口，“先生可曾想过以后的事情？”
胤禛声音轻缓，带着温和，似是个随意提起的话题。
“某本是打算在爷……之后，便退隐离开。”温凉面不改色，安然言道，“某并非治世能臣，只是有着些许谋算罢了，能有助益便是难得。日后只会相形见绌。”
胤禛低低笑出声来，看着温凉道，“先生若真是如此，那便真的是妄自菲薄了。”
温凉才智过人，并非只有诡谋，更有治国理念。然这些常被温凉所忽略，更从不显示。胤禛眉心微蹙，对温凉的心思有了几分猜测。
“某并非妄自菲薄。”
温凉的话语刚落，胤祯便凑过来，把佩刀交给绿意放回去，“四哥，皇阿玛果然偏心，这可比旁的顺手多了。”
胤禛道，“你自可以同皇阿玛请求一二。”
“可别了。”胤祯摆手，“到时候再把我丢回去上书房，我这脸皮可还要着呢，总不能让我同弘晖一起上学。”
他嘟哝着说完，又和胤禛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胤祯此次前来便是千方百计想着看那把刀，看完了便没有其他的事情，潇洒地走了。
胤禛和温凉的气氛本来有些凝滞，在胤祯来了又去后，又恢复了常态。只见胤禛无奈地说道，“先生本不该把此事告知我。”
温凉知道胤禛的心态，这般和盘托出，明晃晃地给胤禛留下可趁之机。
“某以为爷不是这般人。”温凉淡定地说道，“且爷关心则乱了。”
胤禛停顿半晌，失笑道，“先生说得不错。”
温凉说的乃是“本打算”，其中值得商榷的东西便太多了。胤禛心情舒畅，没有再开口涉及此事。在他看来，在于温凉而言，这便是莫大的进步了。
温凉凝眉，身侧胤禛明显缓和下来的气息流露出温和的模样，难道刚才哪句话让胤禛高兴起来了？
康熙四十七年，轰轰烈烈的户部整顿直到九月才告一段落，雍亲王爷以着铁腕手段肃清了此事，惹来哀鸿不断，然不为所动，彻底清理毒瘤。
康熙帝大为赞赏，又钦赐诸多赏赐，便没了动静。
起初有人以为皇上是借此在敲打雍亲王，若真的看重雍亲王，这一出怎会只有无足轻重的赏赐，而没有其他真正落到实处的权势。
然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
康熙帝并没有收回温凉的佩刀，也并没有提起此事的意愿。
万岁爷当真只是忘记了吗？
思及此处，有人猛然打了个寒噤。
自古以来，先斩后奏的权力一贯是给钦差大臣，以免出外有所不利，特此给予钦差的权力。然真正用到的人甚少，基本只作威慑，到了清朝，皇帝常赐给钦差大臣以“王命旗牌”和御赐宝刀，以代表皇帝身份。
然这等权力在任期结束后，自是会被皇上所收回。
康熙帝此举意味深长，发人深思。
雍亲王府，小院。
温凉站在屋内看着摆放在墙壁上的两把佩刀，两把形状各有不同。
其上佩刀享有“先斩后奏”之权，常颁给钦差大臣以做不时之需。
其下佩刀宽大，刀背以雕龙装饰，鲨鱼皮鞘，大气威严。
乃御前侍卫常用佩刀。
此刀常为人所忽视，然其享有御前斩杀之权。若用此刀，不需缘由，不用奏请，可格杀勿论！
这刀不为人所知，无明面痕迹，然随着当初梁九功钦赐而来的箱子下，却含着这柄佩刀。
刀柄刻有小字寥寥，乃“帝钦赐温凉”五字，伴着王命旗牌悄然递到温凉面前来。

第八十一章
温凉举着酒盏站在廊下吹风，屋内的喧嚣热闹透过打开的窗户飘来， 带着靡靡之音。
胤祥从屋内出来， 靠近温凉时， 身上也带着浓重的酒意。他作为这里头的弟弟，总是被灌酒最多的那几个。眼下能逃出来，也是因为里面正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胤祯身上，胤祥便非常没有同情心地趁着这个时间从里面出来了。
“先生觉得无聊？”他轻笑道， 回首看着里面正同胤禩说话的胤禛， 声音温和，并未被酒意浸染。
温凉垂眉看着手里的澄清的酒液， 淡声言道，“只是有些倦了。”
温凉此言并非作假， 前夜为了整理这些年存留下来的东西， 温凉到后半夜才睡下， 然后雍亲王府便接到了东宫的邀约。
拜帖上邀请的人不只是胤禛一人，同行邀约的还有温凉。
按照礼节，这么突如其来也的确算不得什么常事， 且东宫近来行事有些激烈，这宴席颇有种鸿门宴的错觉。然这当下，不论是胤禛还是温凉， 都不打算去刺激太子那敏感的神经，眼下被太子盯上的人是胤禩，还是无需去触霉头。
果不出人所料，哪怕东宫如此， 前来参与的阿哥依旧无一缺席，连和太子关系最差的胤褆也不例外。
胤祥站在温凉身边含笑说道，“的确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然这些年我等很少这般接触，太子殿下敢放手此事，定然也是经过了精打细算。不论是我等还是皇阿玛那边，应该都经过盘算了。”言下之意，康熙帝也是知道今日有这么一出的。
温凉道，“十三爷不打算进去？”眼下屋内依旧在杯酒交错，温凉被邀请而来，然并非这场宴会备受关注的人物，无人打算在这个时候打破僵持的和平，他早早便溜出来了。
胤祥轻笑道，“待会再进去，胤祯眼下正受苦呢，我进去岂不是还得陪着他一块儿喝酒。”他刚才喝的酒够多了，胤祥知晓自个儿的酒量不济，再喝下去准得晕，能少灌点就少灌点。
温凉抿唇，杯盏中的酒液已然被他的力道握着有些发热，他低头轻抿一口，辛辣的味道在唇舌间荡开，耳边听到胤祥发问，“先生其实可以不来的。”
胤祥的声音带着些紧绷的奇异。
温凉想起今年的事情，微眯着眼睛，知道暗地里记恨他的人实在不少，哪怕有着雍亲王府的名头，他这段时日藏着不出门会更合适些。
“旁人感觉如何同某无关，若是十三爷担心的事情，那不会发生。”
温凉声音沉稳，让人听得颇为信服，然似乎还是无法打消胤祥心中的疑虑猜忌，“先生也该知道，”他回神望着屋内的动静，刚刚胤祯逗笑了几个兄长，那朗声大笑的声音传出屋外，听起来颇为和睦。
哪怕是胤禛，也捏着酒杯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就在这一刻，他同并肩而立的胤禩说了些什么，两人神色难得温和，看起来也像是普通兄弟一般。
“面子上看起来再如何，总是抵不过真实的想法。”他轻声念道，又说了一句，“太子带来的人比所需的还要多。”
这道声音极浅极浅，轻轻在温凉耳边飘过，带着不必要的冰冷。
温凉微挑眉峰，同胤祥一起并肩回头看着屋内的模样，那洞开的窗户内映照出所有的一切。太子并没有加入兄弟们的对话，只是靠在窗边懒散地喝酒，俊美优雅的动作下看不出心思如何，视线偶尔在屋内逡巡片刻，又闲闲地落在酒杯上。
就好似今夜只是做个为兄弟们提供交流场地的知心兄长，功成身就后就默默地站在一方喝酒。
温凉离开靠栏，站直了身子。
胤祥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忍不住眯起眼睛说道，“先生想作甚？”
温凉淡声道，“某只是想同太子说说话。”随着他的嗓音飘来，温凉已然入了屋内，胤祥来不及抓住他，只能看着温凉清俊的背影消失在温暖的门后，站在原地捂脸，难道是他刚才的话语导致温先生改变了主意？
希望四哥不要发现这事。
胤祥一边祈祷一边不由自主地进去，至少他得离他们近一点看看情况。
太子依旧在懒懒地喝酒，不过他显然注意到了温凉过来的身影，“要和温先生见面，可真是件难事啊。”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语音含着些意味不明的话语，听不出心思如何。
太子宴席，当然不会在普通的酒楼，这处奢华低调的院子不过是东宫名下的属地之一，胤礽特地挑选出来给众位兄弟设宴席的精致场所。
胤礽举着酒盏站在窗边，听着那落雪飘花的声音，望着温凉的视线中透着几分尖锐，那冰冷的视线一寸一寸地从温凉身上刮过，想从温凉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温凉面无表情地言道，“若是太子能挑选个合适的时间，想必就更好了。”
胤礽挑眉，诡谲地笑了声，“难道孤正儿八经地给你下拜帖，你还敢过来不成？”似乎是玩腻了什么把戏，胤礽连尊称都不愿意称呼了，看着温凉的模样像是在看什么跳梁小丑。
温凉镇定地说道，“某的确前来了。”
胤礽噎住，回想起清晨的拜帖。他眼眸翻滚的怒意更甚，温凉那轻描淡写的话似是激起了这位储君心中难掩的火气，“你就是用这样一张不动神色的面具靠近皇阿玛，窃取了皇阿玛的宠爱，又妄自以为这等钟爱能无止境？”他贴近温凉的面孔低声喝道，那低沉的声响只有两人能听见。
然温凉入屋，与太子对话的场面不会没人关注。
温凉大出风头的事情还未过去，不论是大臣还是这屋内的阿哥，大抵没有任何一人能够真正忽略此人在康熙帝面前的重量。
今夜不提及，只不过不是合适的场面罢了。
胤礽嗤笑了声，在温凉神色不变的视线中站定了身子，“温凉，孤曾以为你不是这般愚蠢之人，没想到如今你也这般。”
温凉启唇低语，“太子殿下许是有同感？”大起大落，总得有起才有落。
胤礽瞳孔紧缩，又猛地放大，“你怎敢与孤相提并论！”那森森恶意从话语中流露而出，展现着作为太子储君的傲视轻蔑。
温凉默然而立，轻饮一口酒液，淡漠地说道，“既非如此，某便不需太子殿下如此关怀。”
是也好，不是也罢。真正上心的人是胤礽，而不是温凉。
温凉主动靠近太子，并非打算惹怒他，只是这些时日太子的动作透露出些许不妥，前些时日太子又隐隐流露出与温凉接触的打算，温凉本是想着趁着今日接触也未尝不可，免得在他处会惹来胤禛担忧过甚。
然太子似乎醉了。
哪怕胤礽说话看起来没什么不妥，然温凉还是能看得出他眼眸里含有的混沌恶意，若是太子清醒时，定然不会让这般外泄的情绪流露出来。
温凉敛眉看着周围的模样，对上了胤禛的视线，他安静地冲着他点点头，打算离开这个角落。刚有动作却猛然被胤礽拉住手腕，过大的力道捏着腕骨，温凉微蹙眉。
“太子殿下有何指教？”胤礽刚才的话语已然中止了所有的对话，难不成这短短的时间内又清醒了不成。
温凉都能看见胤禛面容上闪过寒意，正往这边走来，而随着胤禛的动作，屋内一时寂静，连其他人的视线也一并往这头看来，温凉一时之间成为屋内焦点。
胤礽全然不觉，嘶嘶出声，“你就是用这张面无表情的脸让老四信重？若他以为你是个伪君子，岂不是滑稽可笑？”
他的声音低哑，唯有温凉能听到，胤禛刚过来只能听到话尾，仍能感觉到那浓烈恶意，“太子殿下。”
那含着威胁禁止的声响惹来胤礽的注意，他的视线在胤禛面上停留半晌，意味不明地松开了温凉的手，“老四，孤和你家幕僚说两句话都不成了？”
胤禛的视线在温凉的腕骨上滑过，那鲜红的指印让胤禛的视线越发森冷，“谈话并无不可，动手便有些过分了。”
胤礽知道这老四说话谨慎，对他的身份面上也从来是敬重的，今日这般略显出格的言论从不曾有。他一饮而尽手里的酒，用力甩到地上，碎裂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室内很是刺耳，他偏头笑道，“你在威胁孤？”
两人的对话引来旁的兄弟，胤禩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挡在了胤禛和太子面前打和。胤禛感觉到温凉在背后拉住了他的衣袖，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任着胤祥胤祯两人把他拉开。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然不到半晌又悄然散去，太子似乎是出门撒气去了，而胤禛面带薄怒地看着温凉的手腕，“先生本不该过去。”
温凉舒了口气，轻声道，“太子殿下前些日子一直打算与某接触，某也以为此刻太子殿下许是能交流。”也不曾想到太子竟然会在他主动挑起的宴会上喝醉，这宴席还没到一半，闹出这样的事情，估计也留不了多久了。
温凉伸手摩挲了两下腕骨的红痕，胤祯看得皱眉，对胤禛说道，“四哥，太子也太过了些。”不过半晌，温凉的腕骨已然红肿起来，那五条深深的指痕明显至极，显然下了死力气。
温凉淡声道，“是某自个儿凑上去的，也怨不得他人。”便是太子真的借着酒意撒泼，温凉也只觉得刚才起因在己身，的确有些妄为了。
只是温凉仔细想来，以前同太子见面，温凉也是这般态度，然太子不以为意，今日看来，却是比前两年偏激许多，哪怕是因为喝酒了，太子的反应也的确是过分了些。
难道是又出什么事了？
他垂眉看着手腕的情况，不曾注意到胤禛那幽冷的视线，落在温凉的手腕上更是冰寒，透着森森冷意。
胤祯还想说些什么，被胤祥猛地带住。
他一遍遍回想着刚才四哥露出的神情，莫名打了寒噤，只觉得屋外的风雪吹入了他的脖颈，冷得他有些难受。
胤祯不愉快地叫了个侍从去取药物，还没等人回来，便见着个内侍小跑回来，笑着躬身，“王爷，这是殿下特地派奴才过来送给温先生的药膏，殿下说刚才酒意上头说了些胡话，还望王爷莫怪。”
温凉默默按住胤禛的动作，让胤禛收敛了些气息，“本王知晓。”
便是这简单的四个字都让眼前的內侍抖了抖，把药膏递给胤禛后便出来了。站在门外的他颤了颤，伸手给了自个儿一巴掌，“抖什么抖，不就一句话吗？”
他自言自语地回去复命，路上依旧深一脚浅一脚，背影看起来有些发软。
温凉从胤禛抽回来手，刚才他是在背后扯住了胤禛的袖子，“爷。”温凉从胤禛手中接过药膏，打开后给自个儿涂抹，“太子殿下的动作并无出格之处，你别生气。”
要是眼下闹起来，可不定是谁的问题了。
胤禛轻道，“此仇必报。”他的声音很轻，温凉如水，虽然很是淡漠，然到了尾处，又只剩下对温凉的担忧。
温凉左右手都能动作，然习惯手还是右手，若是受损的确难熬。
温凉上完药后左右挪动了两下，道，“问题不大，回去休息便是。”只是这两日不能够动笔罢了。
胤祥蓦然道，“今日太子有些不对劲。”
不管是这临时匆忙的邀请也好，还是在酒宴上喝醉也罢，就算是再如何，也不该是太子能做出来的事情，看起来更像是突如其来的自暴自弃。
温凉凝眉想了些事情，又望着屋内的场面，俯身靠近胤禛耳边，“爷，江南那边情况如何？”江南的事情一直是他在负责，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事故他未能及时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胤禛眼神微动，侧过头去看着温凉，这般距离是近，先生可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惑人而不自知。
“并没有异动。”
江南这些时日风平浪静，安静得就像是个毫无波动的湖面，看起来赏心悦目。
温凉坐直了身子，又回望着正在同胤褆对话的胤禩，两人前些日子还厮杀得不知是兄是弟，眨眼间在他人面前看起来又像是一对绝好的兄弟了。
胤祯道，“会不会今日皇阿玛训斥了太子？”如果是背着他们在乾清宫发生了什么对话，这也很是正常。
温凉摇头，若真是如此，就不算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了。
胤祥抓住机会把刚才同温凉说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两个兄弟，胤祯顿时站起身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讲？”从酒宴开始到现在两人一直凑在一起，胤祥在那个时候居然没有开口！
胤祥苦笑着说道，“我们从刚才到现在，也只有这一刻有休闲的时候，其他时刻我们哪里能够单独在一起过？”不是被其他兄弟拉去喝酒，便是被带去谈话。
而且太子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打算临时动手，这里那么多个兄弟，哪个出事了都有点不是小事。想到这里，胤祥突然觉得有些燥热，他扯了扯衣袖，估计酒意上头了。
约莫一刻钟后，胤礽重新出现，大步流星地来到温凉身前，语气温和诚恳地致歉。许是回去喝了醒酒汤，人也精神了几分。
温凉自也是接受了，看起来皆大欢喜。
然刚才那短暂的争执还是影响了气氛，大家纷纷离去，很快便散场。温凉等人算是第二批就离开的人。
太子在众人散去后的宴席上喝完最后一滴酒，回想起刚才借着酒意让人在酒中下的东西，揉着额头有些头疼，罢了，些许助兴的东西罢了，也不会真的出事。
他抿唇，随手把酒杯一丢，指不定几个兄弟今夜回去便发现自个儿雄风大振？
太子微眯起眼来，他不痛快，给自个兄弟寻些小逗趣儿，算不得什么大事，也无人敢寻他说这个。
……
回去的马车上，温凉在摇晃中蓦然说道，“某知道为何太子表现不佳了。”
胤禛挑眉，在漆黑的环境下准确的望着温凉的眼眸，“先生有何指教？”
温凉道，“皇上答应了太子的请求，允许他召开此次宴会。这般轻而易举的态度，面上看来意味着皇上对太子殿下的宠爱。”在旁人看来也是如此。
胤禛若有所思地接上，“表面看来皇阿玛是对太子无所顾忌，然按着此前的表现，这决然不可能。”
此事非黑即白，既然如此，便是康熙帝完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温凉默然道，“也因此太子今日的表现才会如此失常。”如果康熙帝真的把太子放在心上，至少此事是不会这般的结果。
胤礽便是察觉到了这点可能，才会如此无法容忍。
谁也不能接受自个儿成为一个弃子。
温凉回屋后，还未换衣服，便接到了另外的消息。他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消息的内容，有点头疼。
噶礼的确是个有些能耐的人，然温凉没料到在他这般紧迫盯人的情况下，这人还能够收受贿赂，继而在秋试中动手脚。
清朝的秋试常在八月份，也不过经过了两月的时间。
温凉抿唇，然秋试已然过去，也没有任何的消息流传出来，意味着此事并没有旁人发现。他仔细斟酌看了送礼的那几家人的情况，本身学子也是有些才能，这许是家里做的两手准备。
至少还未到当初历史记载那么明目张胆的时候。想来噶礼以为初上任不久，不敢随意胡来，距离下一届秋试，可又是三年后了。
然此事也很是不公了。
温凉回来本打算换衣裳，在看着这份证据后，停顿的脚步又往外走，他需要和胤禛商量此事。
岂料在外书房，温凉被苏培盛挡住了。
这还是这么些年来头一次。
苏培盛在温凉的视线下神色有些许不自然，劝阻道，“先生，爷只是有些累，眼下正在休息，您且先等等，明日再来。”
苏培盛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胤禛的声音，“让先生进来。”语气坚定有力，看不出来是什么所谓的身体不适。
苏培盛和温凉面面相觑，然后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先生请。”
温凉凝眉看着苏培盛，这才迈步往屋内走去，留下苏培盛面如考妣，擦着冷汗只期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来。
温凉入内后，依稀看到屋内的烛光暗淡，似乎只点燃了书桌边的灯火，温凉靠近后才发现胤禛面色微红，看起来不似烛光映照，“爷不舒服？”
胤禛轻笑道，“先生多虑了，只是喝了些酒，有些上头。”
温凉抿唇，胤禛喝的酒其实不算多，酒量也极好。然胤禛不打算说，温凉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他敛眉把带来的东西交给胤禛，江南腹地都是温凉在负责，有些时候胤禛都比温凉要慢一步，“这是两江总督噶礼的事情。”
胤禛接过来时，指骨不经意与温凉触碰，那温度灼热得几乎要烫到温凉。温凉反手压住胤禛的动作，这不是错觉。
胤禛失笑道，“先生还是这般锐利。”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温凉微蹙眉心，“爷发烧了？”若是真的如此，怎的刚才他一点都没有发现？
胤禛道，“许是如此。”他没有正面回答温凉的话，只是漫不经意地垂头掀开了温凉递的书信看了起来，半晌后凝眉，“此事不小。”
然若是要彻底闹起来，尚且不够。
温凉回答的话语却是南辕北辙，“爷，你该看大夫。”
温凉话语的坚定让胤禛又笑，轻声道，“先生不必担心，此事了了，我自会寻陈大夫过来。”
温凉执拗地摇头，“爷这般态度，便是不会了。”
胤禛那挂着的笑意慢慢消失，随即轻叹，“要是先生不要如此敏锐便好了。”
温凉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寒冬初雪，这么森冷时辰，屋内如此森冷，连地暖都不曾有，“爷不是发烧。”
“不是。”胤禛的视线落到温凉身上，一瞬间带着极其隐忍的贪婪，又翻滚着被黑浓的雾气卷入消失，恢复平静的神采，“先生，你该走了。”
温凉的视线挪回，望着胤禛镇静的模样，指尖下意识抚上右手那肿胀的伤痕，忽而说道，“爷为何不在刚才便拒某入内？”
苏培盛定然是得到了胤禛的授意，不然刚才也不会阻止他进来。
胤禛有些倦怠，轻声道，“我不想拒绝罢了，又有何难？”
温凉凝眉，似是有些不解，然在胤禛淡定的面容下，又没有露出其他的反应来。温凉站起身来，尚未说些什么，又听到胤禛说道，“明日先生再来同我说此事吧。”
那声音含着些许眷恋缠绵，在主人意识到那微妙的意识后，又猛然消散。
温凉站在原地半晌，朦胧中得知了胤禛此刻的状态，又猛然联想起室内冰凉的情况，这才知道胤禛如今究竟处在什么情况中。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在开口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某告辞了。”
胤禛半阖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又悠然吐出，睁眼望着温凉，露出些许笑意。
温凉的神色漠然，直到出门，那身后灼热的视线还未消散，隐约跟从着温凉知道离开。
温凉知道胤禛是何情况，只是他不说。
胤禛也知道温凉知道他是何情况，只是他也不说。
胤禛靠在椅背上合眼，掌心宛若还停留着刚才温凉残留的触感。苏培盛的声音颤巍巍响起来，“王爷，要不要奴才去后院……”
“滚下去。”
苏培盛麻利地滚了。
温凉并没有直接回去，他在庭院内停留许久，半晌后对身后的绿意说道，“去把陈大夫请来。”转身看了天色，又道，“某亲自去。”
陈李大夫虽然一直负责着府上的诊脉，然也不是时常在府上守着，除非有必要，那个时候他们回到特地留给他们的小院里休息。
绿意没有发问为何温凉知道今夜陈大夫留下，只是安静地跟着温凉离开。
胤禛对陈李大夫并不偏颇，然刚才提及了陈大夫，想是人已然请来候着了。
陈大夫刚打算安歇，便听到了外头敲门的动静，小院内伺候的內侍机灵地跑去开门，迎来了一身风霜的温凉。
陈大夫诧异地看着脱下披风的温凉，“温先生是有哪里不适吗？”难道是今夜也“身体不适”？
温凉让绿意同內侍离开，坐在陈大夫对面安静地说道，“某想知道，今夜爷的情况如何？”
陈大夫恍然大悟，许是想起了些什么，“今夜先生也随同王爷去了宴席？”
温凉颔首。
陈大夫捋着胡须说道，“宴席上的酒掺了些助兴的东西，其实没多大效用，只是身体隐约燥热，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只是爷年前因着时疫，眼下身子还需要调养。”便明显了些。
陈大夫已建议王爷寻个身边人便是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呵呵笑道，“温先生不必担心，这药效极浅，对有些人甚至不起作用，甚至比不上宿醉难受，只消……”
陈大夫的解释，温凉左耳进右耳出。
“多谢陈大夫。”
温凉站起身来轻声道，这句感谢倒是真心实意，这些年的许多事情都是麻烦陈大夫相助了。陈大夫摆摆手，温和地说道，“难得听到你一句真心话，可真是难得。”
他虽是这般说，然笑意满满，也听得出是调侃。
温凉抿唇，悄然离去。
绿意伴随着温先生出来，看着他情绪有些波动，这对比此前先生的状态可有些稀奇，她小心地问道，“先生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温凉不经意地点点头。
绿意又道，“先生可是不知道解决的办法？”
温凉点头，又摇头，淡声道，“解决的办法是有，只是用不上。”胤禛若是真相做出那等强制之事，也不会留到今日了。
“既然有法子，又为何用不上？”绿意诧异地说道，若是没有办法也便算了，可若知道解决的法子，又为何不用？
温凉神色微动，默然道，“不能用。”
要说让温凉给胤禛当解药……也不是不行。系统发布的任务到了如今地步，已经不是普通的任务，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情深渐浓，情谊渐厚，温凉不能无视此事。
系统的存在渐渐淡去后，温凉留下不再只是为了任务，不然温和的事情已经了结，温凉早便能离开了。
只是胤禛一心待他，温凉若仅以完成任务的心态接近，似乎有些不公。
雪中漫步，温凉踩出一行细碎脚印来。
次日，胤禛告假，温凉得此消息前去看望胤禛，只见胤禛端坐在书桌前，一袭黑衣显得很是肃穆，若不是那手边的药碗袅袅药香散开，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温凉道，“爷该休息。”
胤禛摆手让温凉坐下，“我该做的事情多了，眼下便是一笔。”温凉抬眸看了眼胤禛手边的东西，那看起来像是温凉昨夜拿来的书信。
“爷打算如何？”胤禛态度坚定，温凉知道再劝说也无用，便顺着他的意思转移了话题，所幸胤禛看来神色如常，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噶礼的能耐是有的，这也是皇阿玛一直容忍的原因。此人是虽贪婪成性，然刚好踩在皇阿玛的警戒线上做事，一直很是安稳。”噶礼此人被接连弹劾仍历任内阁学士、山西巡抚、右副都御使以及户部侍郎等，此前又升任两江总督，并非无能之辈。
温凉望着胤禛在纸上匆匆写下的几行字，漠然道，“许是万岁爷一直放纵，这才让人恃宠而骄，一发不可收拾。”
不论是哪个皇帝，总是容忍不了官吏涉足科举的事情，历来进士皆被成为天子门生可非作假，要是靠着钱财混入举人进士的行列着实可耻。
温凉道，“爷打算如何做？”关于噶礼此人的证据并不充足，也证明眼下尚未真正冲昏头脑。
胤禛挑眉，“以先生的想法，是打算在这个时候动弹？”
温凉盘算片刻，摇头道，“某以为还是按下不表。”昨夜温凉来寻胤禛，是因为噶礼此人后面隐约有着旁人的痕迹，哪怕不是哪个皇子阿哥的麾下，也隐约跟京城有联系。然昨夜思考后，温凉认为还未到关键处便动了噶礼，不能得到最大化的利益，也不能一举处理完这些事情。
温凉并非善人，能做便做，不能做也不会在此事强出头。
胤禛道，“先生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眼下的确还未到关键的时候。”
此事按下后，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片刻后温凉道，“爷的身体如何了？”他的视线落在那温热的药碗上，胤禛似乎没有动的意思。
胤禛轻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随后放下药碗道，“只是些许小问题，养两日便好了。”他转手又递给温凉一份密折，温凉敛眉看了起来。
温凉安静的模样很是温和，很少露出其他的神采，只视线在刚才难得流露出些许担忧紧张。胤禛清楚他本人并未意识到这点，然那平淡中透着些许懵懂，胤禛呼吸一顿，又慢慢吐出。
先生从来都不以为自个儿样貌如何，可若是不清俊好看，前些年身着女装时，又怎会轻而易举便真的误导了旁人？戴铎沈竹等人可不是容易忽悠之辈，这不过是最简单又难以被温凉认同的事情。
温凉从不在乎自身是如何。
屋内安逸静谧，温凉垂首看着密折，露出些许思索的神采，胤禛的视线在眼前清隽身影滑过，抿唇按耐自昨夜起便有些翻滚黑色欲望。
许是多年清心寡欲，一经撩起，便越发难以忍耐了。
温凉便在眼前，伸手便可触及，可那是不同的。
胤禛抿紧唇线。
只是欲壑难填，他敛眉低叹，似是欲望窃窃私语。

第八十二章
康熙帝把手里的奏折丢到地上，负手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 而后摇头说道， “此等愚昧无知之人， 当时是如何混到这个位置上的！蠢货！”
康熙帝这两年养生难得骂人，连梁九功都有些好奇是什么事情。
“梁九功，滚过来。”康熙帝注意到梁九功探头探脑的模样，怒意更甚， 本是想怒斥几句， 岂料竟站不稳身子，扶着桌案身子摇晃了两下， 眼前发昏。
梁九功大惊，猛地扑到康熙帝面前， “万岁爷， 您怎么了？来人——传太医！”
次日， 早朝罢免，数位阿哥得知康熙帝得病，连忙入宫求见， 皆被梁九功给拦了回去，康熙帝有令让他们不必担忧，明日再来便是。
胤祯忧心忡忡， 同胤祥说道，“要是真的没事，皇阿玛为何不让我等入内？”
胤祥一个手肘撞在胤祯胸骨上，眼下几个阿哥都在前后， 哪怕胤祯说得不错，这些事情也不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隔墙有耳。
胤禛抿唇，皇阿玛的身体在年前就有些苗头，只是那个时候一直没有发作，便是连皇阿玛自身也不怎么在意，这才爆发起来。他伸手揉着额角，要是真的没什么大事，梁九功脸色便不是这样。
哪怕他看起来面色如常，然那隐约焦急的模样还是瞒不过其他人。或许他根本也不想瞒，纯粹是今日康熙帝不想看见他们罢了。
温凉也在午后接到胤禛派来的消息，眼见着来的人是苏培盛，温凉还有些讶然，“为何是苏公公亲自过来？”
苏培盛自然是陪着胤禛出外的。
苏培盛笑着说道，“王爷派奴才回来办些事。”这回答滴水不漏，温凉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来告知温凉此事，苏培盛可不算是办些事了吗？
温凉让绿意送走苏培盛，站在庭院内想事。康熙帝若是身体不适，温凉于情于理都需要去看望一二。然眼下康熙帝拒绝了旁人的会见，让阿哥们明日再去，那温凉无论如何都得拖到第三日了。
罢了，那么多人，老爷子也不定记着他。
温凉默默撸猫，结果撸了一手猫毛。
次日，诸位王爷贝勒总算得见康熙帝的龙颜，然而不过半刻钟便被康熙帝给赶出来了，而后数日康熙帝虽上早朝，旁人一概不见。
偶尔难得见一两个朝臣阿哥就是极致了。
如此状态，温凉犹疑半晌后，还是选择了求见康熙帝。康熙见不见他是一回事，温凉去不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出乎意料的是，温凉的奏请迅速得到了批准，没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乾清宫内。
老爷子裹着被褥半靠在床榻上，神色苍老许多，床边桌面上摆着刚刚喝完的药碗，宫人还没有撤下去。
康熙帝责怪道，“朕还以为你这小子一点消息都没有，是憋着哪儿玩去了。”
温凉在床榻边的椅子落坐，“某以为皇上想好生安歇休息，便不打算来叨扰。”
“那今日怎的又上折子了？”康熙帝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现在身体不适，怕是还打算踹他一脚。
温凉安静道，“您可以不见某，某不能不来请求。”
康熙帝对温凉的确是很好，几乎面面俱到，为温凉清算考虑，那面王命旗牌，不论遇到何事，只消温凉取出来，再危急的情况下都能轻而易举地出京。
这无疑是康熙帝帮着温凉做好的最坏打算。
康熙帝发觉了温凉那话语中的意思，砸了下嘴巴满是苦味，又觉得没甚意思，“温凉啊，同你说话翻来覆去都不是你的错，还真是没意思。”就像个老小孩生气一般。
温凉安然道，“某也有错的时候。”
康熙帝挑眉，兴意盎然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是因为什么事情？”
“前些日子，爷喝酒后身体不适，告了假。某深以为该劝阻一二。”温凉道，康熙帝很快想起来温凉所说的是哪一天，顿时笑道，“这算是什么，兄弟间聚会，喝个酒也没什么。”
康熙帝自个儿也是知道那些宴会上的事情，哪里有人能逃脱得了，便是胤禛那般冷面王也是不成的。
温凉安然坐在康熙帝身侧同他说话，很快便因着康熙帝的模样蹙眉，许是真的被前些日子的事情勾出了真火，康熙帝明明只是病了些时日，看起来却像是久病沉疴般。
“咳咳，温凉要是一直用这样的眼光看朕，朕可要把你赶出去了。”康熙帝咳嗽了两声，把膝盖上的被褥掀开，温凉上前扶住康熙帝，同时疑惑地说道，“眼神？”
康熙帝站直了身体，推开了温凉，“朕走路总还是会的。”他披上了外衫，背着手往前走，“你没注意过你的眼睛？”
温凉抿唇，他从未仔细看过自个儿，在不需要化妆后更是从来都不曾在铜镜前长时间停留。
康熙帝轻笑道，“温凉可知，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冷性子，只要看透了你的眼神，那几乎是看透了你，这样可不好。”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在书桌面前坐下，半晌后摇头，“朕倒是想差了，这也得看究竟是谁。”
温凉似是知道了康熙帝的意思，又取了小毯子盖在康熙帝的膝盖上，淡声说道，“皇上最后一句话说对了，那也得看是什么人。”
温凉并没有任何可以让旁人忌惮窥伺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隐秘，活得坦然，说得自在，能看透他的人，也不过只有这么两位。
“还望万岁爷这些时日能心情开朗些，暂时不要去管那些事情了。”温凉的声音有点沉，话语内的语句也有些出格。康熙帝不在意地拍了拍温凉的肩膀，“温凉聪慧，总该知道朕眼下在想些什么。”
温凉顿住，康熙帝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了。
事情的争端是在两日前，胤褆难得一次被允许入内拜见康熙帝时，言语中涉及到胤禩看相的事情，此次比起上次更为严重，胤褆提及了胤禩面相极贵，登时惹得康熙帝勃然大怒，连连斥责。
然而这个消息一直被按下不表，若不是胤禛当时在场，此事便是温凉也不可能知晓。
而后康熙帝便一直按捺着没什么反应，可胤禩胤褆两人在康熙帝心目中的印象顿时大跌，不论是胤褆攻讦兄弟的事情还是胤禩看相的事情，都给予了康熙帝重大的打击，就在今晨早朝，康熙帝才把胤禩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胤禟胤俄两人拉着，当场便要直接一撸到底，结果也是降为贝勒，被无期限禁足。
胤褆或许正在乐乎，然而康熙帝的手段也在等着他。
温凉不是圣贤，能知晓这么多隐秘的事情，除开胤禛的分析外，还有他结合了所知的历史。哪怕因为温凉的缘故产生了蝴蝶效应让许多事情发生了变化，然人的性格是不会在一朝一夕间便发生改变。
总有些痕迹无法根除。
“某只知皮毛。”温凉镇定地说道。
康熙帝笑道，“知道皮毛就够了，有些人啊，连皮毛都摸不到，苦心孤诣这么些日子，能做些什么呢？”
温凉淡漠道，“人心苦不知足。”
康熙帝一怔，仔细琢磨了半晌，哈哈大笑起来，“温凉说得不错，人苦不知足。”只是笑到后面，又显得有些苍茫。康熙帝也是从这个阶段走来，自是知道不甘是怎么一回事。
进一步便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界限面前，又有何人能这般淡定选择不动呢？
康熙帝的视线落到温凉面容上，轻叹道，“若是温凉，又会如何？”
“某并不喜欢这种假设。”温凉默然道，这并非康熙帝第一次询问他这般问题，然而便是温凉有答案，对康熙帝来说也并没有用处。
温凉并不是阿哥，也不可能成为阿哥。这种不可能的假设在温凉看来只是浪费，然他总是会给出一个答案。
康熙帝是一个厚待他的长辈，至少这点是不同的。
“若是某，该不会有这般闲情逸致去弄这些，某并不适合。”温凉镇定地说道，“只是喜爱一件事情，并非不能争取。”
这话听起来与此前的苦不知足似乎有些冲突，然在温凉看来只是不同的选择。弄到阴私手段的地步，的确便是过分了些。只是在古代讲究这些，有些可笑罢了。
“温凉说话总是模糊两可。”康熙帝似乎不满意温凉的回答。
温凉正经地说道，“某自认为说的已经太过，若是日后万岁爷想翻旧账，第一个砍的便是某了。”温凉能说的不能说的东西，在康熙帝与胤禛眼前已然说了太多。
温凉以为，若真的想清算，头一个被清算的人许是他了。
“这么不信任朕？”康熙帝笑吟吟地看着温凉，脸色虽苍白，不过精神头看起来还是不错。
温凉摇头，认真地开口，“这是某的选择。”无关乎所谓的信任与否，温凉做出了选择，就不可能后悔。至多检讨自身便是。
“不后悔是好事。”康熙帝叹道，这事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真的不后悔。
“胤禛待你如何？”
康熙帝的话题骤然跳转，跳到了老四身上，这半年来胤禛和永和宫的关系有些奇怪，那种僵持的关系连康熙帝也有所耳闻。胤禛身侧关系良好的人太少了，哪怕是身边聚集的朝臣，也没有一位得到胤禛温和脸色，这让康熙帝隐约有些忧愁。
“爷很敬重某。”
温凉停顿了片刻后才有了这么一个形容词。
康熙帝挑眉，“就只有这些？”要只是对个谋士这么简单的情感，那康熙帝当初就不会以温凉做筏子了。
温凉听出了康熙帝话语的意思，微蹙眉心，“皇上以为如何？”
康熙帝捋捋胡子，沉思道，“老四这个性子稳重冷清，很少有人走得近。十三是当初我丢给他照顾的，十四是亲兄弟，你看看除了这两个外，还有谁能和他走得近的？”太子不提，那只是简单的附庸关系。
“然温凉的确是个例外。”康熙帝漫不经意地说道，“许是你出现的时间太合适了，十三年幼，十四又和他闹别扭，有个同辈能相处的人的确难得。”如此也是说得过去。
温凉点头，淡然道，“某也这般以为。若是换了旁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康熙帝所言并没有错，温凉只不过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地方，不论是任何人出现在此处，也应该是没有差别……
温凉还没有想完，便挨了康熙帝一记，额头有些通红。温凉讶然地捂着额头，因为应激反应眼角显得湿润发红，看起来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你这话要是被老四听到，岂不是得被气死。”康熙帝就像是个拉家常拉到一半发现吃了个烂瓜的老爷子一般发着闷气，又伸手戳了戳温凉捂着额头的手掌，“你怎么就从来没想过你自个儿？”
真是个冷情冷性的小崽子！康熙帝气不打一处来，这般年纪了居然连这些都看不透。他刚想到此处，又想起温凉旧年的经历，原本闷到心头的火气又一股脑地消失了。
温凉天生便无人教养此事，总不能真在这件事情上同他生气。
“某……怎么了？”温凉难得有点小心地说道。
康熙帝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不论任何人都能够让人轻松接纳？那为何胤祥天生便是喜欢粘着老四那个冷性子，胤禟胤俄又为何巴巴地靠在老八，这些难道还能用在合适的时候出现这个理由来解释？”
老爷子苦口婆心地解释，“没那么简单，要是真能这般，朕早就让这底下的人都和和睦睦了，可惜能吗？”
康熙帝的话实际上有些偏题了，不过温凉隐约明白了康熙帝的意思，正想到此处时，康熙帝又叹道，“你早年的确是少接触这些，人情世故有朕护着你，你也不需要顾虑太过。然日后……不是谁都有温凉这般赤子心肠，才思敏捷。以后万不可妄自菲薄，也不可轻信他人。”
要是任何一个简单的人都能靠近得了老四那个冷性子，那胤禛如今也不是这般性格了。康熙帝这么些年来也亲眼看着胤禛历练起来，对其越发满意的同时，也注意到其中温凉发挥的作用，要是温凉不是温凉，胤禛还会有如温凉这般密友？
可不见得。
康熙帝的话说道最后更像是长辈在循循善诱，温凉没有解释他的心思，只是默然应是。康熙帝的疼爱中的确掺杂着算计，可算计是真，疼爱也是真。
温凉出宫时，还能回想起康熙帝那认真说话的模样，让温凉有些回不过神来，这般家长里短对话的方式，哪怕是康熙帝和温凉之间也是少有，突如其来有些难以适应，然也不是什么坏事。
小院内，温良正在兴高采烈地扑着小虫子，那长尾巴高高地翘起来，半晌又兴奋地甩来甩去。铜雀跟在边上看着，免得着大猫一个不小心抛出门外，届时要是再找可就麻烦了。
温凉回来时，先是收获了一只肥团团，然后又接受了肥团团爪子里的小虫子，最后当着肥团团的面把小虫子给丢出去，惹来肥坨坨撕心裂肺的喵喵声，在温凉的衣裳上开始磨爪子。
温凉搂着温良往屋内走去，轻而易举地镇压了肥团团的暴动，转身对绿意说道，“带人去把库房整理一下，明日我要看到库房的最新整理出来的账本。”
温凉每年都会固定地把一些钱财拿出来做些事情，绿意也一直负责着库房的事情。绿意领命而去后，铜雀又给温凉端来茶盏。
温凉松开手，大猫气呼呼地从温凉的怀抱里挣脱开来，约莫着半个时辰内都不会理会温凉了。温凉也不在意，让大团子离开后，便漫步往书屋去，在里头寻了几本书后才出来，正好一股脑撞到胤禛身上去。
温凉垂眉捂着脸，那酸疼难忍的感觉颇不好受，胤禛也的确没料到两人能刚好撞到一起，无奈又好笑地说道，“先生没事吧。”
温凉瓮声瓮气地摇头，“还好。”
胤禛听着那含着哭腔的嗓音便知道肯定好不了，然那一刹那触电般的感觉让胤禛顿住，他从未听到温凉如此的语调，哪怕只是轻微的情感波动，也带着极其诱人的意味。
胤禛紧握拳头，这不是温凉的罪过，是他的罪过。胤禛收敛神色，是本心动了欲，才会触眼便是如此。
温凉站在原地缓了半晌，好容易才熬过那种感觉，心里松了口气，又抬头看着胤禛，“某并无大碍，爷不必担忧。爷前来是有事？”也是他刚才自个儿并没有注意，不然也不会一头撞到胤禛身上。
胤禛轻咳了两声，“的确出了点事情，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胤禛亲自前来，只不过是想见温凉而已。只这个念头，便值得胤禛来走这么一遭了。
温凉给胤禛出完主意后，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清晨在宫内的事情，沉吟半晌后说道，“万岁爷训了某。”话音刚落他便觉得不对，这不应该只是简单的训斥，更像是长辈的教诲。
胤禛蹙眉，“出了何事？”
温凉摇头，抿唇道，“准确来说，也并没有出什么事情，只不过是某曾以为的事情被皇上否决了，而某认为，皇上说的对。”
虽说得有些绕，不过胤禛听明白了。
温凉这般认真的模样，让胤禛忍不住轻笑起来，“既然只是这样，那先生听着皇阿玛的意思便行了。”
温凉摇头，又仔细地给胤禛分析利弊，“要是某按着皇上的意思来，可能会出不好的事情。”康熙帝给温凉的说法是让他和胤禛多多接触，难得有个朋友，免得那个性子越发的冷淡。
胤禛挑眉，“怎能出事？”
温凉抿唇，他和胤禛的关系……温凉初次这般认真地思索此事，康熙帝在之后又隐约提起了温凉婚事的问题，若是要温凉在这世上寻一人成亲的话……
摒除所有的理智因素及世俗观念，温凉心里悄然浮现一个答案，哪怕他不是必定的选择，然是温凉想要的选择。
是胤禛。
难道他喜欢他？
温凉面无表情地又换了个思路，若是胤禛成亲生子，他会生气吗？
情爱应该是无法容忍第三者存在的，温凉仔细思考了半天，发现他不生气。
要是按照这个角度来，难道他还是不喜欢胤禛？
温凉难得如此入神，连胤禛的存在也有些忽略了，胤禛也不恼，看着温凉的模样便知道他在忍着思索着些什么，要是是真的话，等温凉思考出答案时，便会告知胤禛。
胤禛正大光明地欣赏起温凉的模样，敛去不必要的情绪的眼光纯粹来看，温凉也很是赏心悦目。
温凉回神看着胤禛，淡声说道，“某似乎知道了点事情。”
胤禛露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然而某暂时不想说。”温凉抿唇。
胤禛失笑，眉目温和，“先生既然不想说，那便不用说。何以特地提点呢？”
温凉认真地说道，“因为那与爷有关。”
胤禛挑眉，似乎从温凉的回答中知道些什么，露出笑意来，“既然如此，先生想要花多长的时间都没有关系。”他嗓音低沉，含着难得轻松愉悦的情绪，望着温凉的模样宛若珍宝。
温凉移开视线，状似满不经意地撸着又趴在他膝盖上的大猫。
大猫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又软绵绵地叫起来，声音嗲嗲地吸引着温凉的注意。眼见着温凉一直只给她撸背，温良可高兴了，她跃上桌面，踩着猫步走到胤禛面前来蹲坐下，眯着猫瞳看胤禛，似在做某些评估。
胤禛主动伸手捏了捏温良的后脖颈，惹来大猫的喵喵声 ，宽厚的大手又撸着大猫的脖颈，顿时便让肥团团软成一滩猫饼，半挣扎地在胤禛手下动弹了两三下，最终沦陷在人类可恶的大手下。
“喵——”
绿意站在门外抖了抖，好久没听到大猫如此娇柔的声音了。
温凉淡定地捡起所有的鸡皮疙瘩，然后说道，“既然温良如此喜欢爷，还请爷帮着照料一二，这两日某让人整理库房，温良不适合在这里。”
里面的东西大多脆弱，且库房空气不流畅，温凉担忧大猫长久在里面逗留容易生病。永远都不要忽视一只喵的好奇心。
绿意已经从库房内逮住她一十八次，其中有十一次大猫软软的喷嚏声先发制人，暴露了位置。
胤禛最终拎着……不，该是抱着温良走了。彼时温良正好在胤禛怀里舒舒服服地软成一团，挂在胤禛胳膊上睡觉呢。
……
康熙四十七年末，康熙帝疾病加重，终允了几位阿哥入宫侍疾。太子胤禛胤祺两人是其中为首者，也是这次中最靠近康熙帝的人。
康熙帝是真的衰老了，起初只是些许风寒，而后又是接连而来的高热不退，到后面半是昏迷了两三日才清醒。
温凉在小院内听着消息，有些倦怠地合上眼睛，他知道康熙帝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逝世，然而他还是担忧。
温凉垂下的手一顿，慢慢地挪到自个儿眼睛上，他什么时候也会这么紧张地关心人了？
隐约也只有得知胤禛时疫的那一次……温凉答应系统很是痛快，也的确经过了考虑。
然那考虑七分为真，有三分却是不实在的。
温凉漫不经意地从画廊走过，然后在书屋前停下，如果康熙帝一直沉珂难复，这底下压着的蚂蚱便想动弹了。
胤禛这些时日一直在宫内，连温凉也难得看到一眼，后宫中的妃子倒是有些不大沉稳，有好几个私底下都曾来乾清宫前探情况，只是都给梁九功给推回去了。
顶头的四妃倒是显得镇定，只是每日都派着私底下的宫女过来，自个儿在第一日出现过后，就甚少出现在乾清宫面前来。
梁九功不让他们进去自然是皇帝的意思，他们这些人也是沉浮着过来的，能忍住自然要忍，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出手的话，反倒容易出事。
胤祯脸色有点难看地到了永和宫，除了惠妃那喇氏外，其他三个妃子倒是都有孩子乾清宫跟前伺候，想要知道什么消息，皇子偶尔回来一趟就是了。
十四揉了把脸在德妃左侧坐下，看起来神色青白，他几乎三天没睡觉，的确有点熬不住了。
“十四，你怎么了？”德妃看着胤祯的脸色有点担忧，胤祯吐了口气说道，“皇阿玛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只要明日能清醒，应该不会有大碍。”
德妃虽松了口气，然看着胤祯的视线还是含着浅浅的忧心，道，“你要不去偏殿歇一会，不然回去阿哥所待一会也成，看起来脸色都煞白了。”
胤祯摇头，要人出去打了盆冷水敷面，寒冬腊月的，这冷得他牙齿打颤，“不成，额娘，四哥还在前面撑着呢，我得去先把他换下来再说，他连着好几天没休息了。”
他是特地跑回来告诉德妃这个消息，也免得她看不到人担忧。
七八天前康熙帝的情况骤然严重，几个年长的阿哥整夜整夜不敢休息，生怕康熙帝真出什么问题。
不论是真心担忧康熙帝也好，生怕康熙帝临时去世无法布置后手也罢，眼下所有人看起来都忧心忡忡，一处使劲，好在康熙帝开始好转。
“老四他，还好吗？”
德妃的语调有点艰涩，似乎想起了什么，花了半天才勉强说出了这句话。胤祯注意到她的脸色隐约带着担忧，然而双手却不自觉紧握着，不知道究竟是排斥还是担心。
胤祯叹了口气，什么时候额娘和四哥之间不用这样别别扭扭就好了 ，“他不太好。”
他揉了脸，有点烦躁，“太子一直在和他挑刺，时不时刺两句都是常事，还一直否定四哥的意见，有些胡闹了。”
太子的做法有点赌气，他否定的东西里面有一部分实际上是正确的，按着他一贯的做法应该不会如此愚蠢才是，然此前出现的事情的确让胤祯意识到，人如果钻了牛角尖真的是很难拉回来了。
比如他额娘，胤祯回神看了眼德妃，又比如眼下的太子。
胤祯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到乾清宫，这几日强撑着精神的人不少，毕竟康熙帝的情况大起大落，对他们这些做儿子来说的确是个考验，要不是前头有几个年长的兄弟在撑着，胤祯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些失控。
太子的情绪显然焦躁得有些不正常，其他人看出来没有胤祯也懒得去关心，不过他知道四哥定然是看出来了。
“四哥。”
胤祯在御医身边寻到了胤禛，他摆摆手让胤祯停下，又仔细听了半晌后才点头让他们下去。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先去歇息。”胤禛皱眉看着胤祯，这里的人都是轮着来，胤祯回去小睡片刻再换身衣服打理一下，总比现在这般邋遢好。
胤祯摇头，“你别骗我，四哥，你之前根本就没有休息。梁公公私底下在劝你，我都听到了。”
胤禛敛眉，在这处看去，阴影打在脸上看不清楚神色，然那眉心微蹙的模样很是严肃，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
“胤祯，”胤禛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鼻梁，极轻声说道，“你可记得十三曾说过那不大对劲的侍卫？”
胤祯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半晌后才猛然想起此前太子宴席时的事情，后来胤祯回宫后还遇到了很是尴尬的事情，弄得他有些难堪。
“难道……”随着这两个字从嘴里出来，胤祯的脸色微变，猛然回头看着正站在对面和梁九功说话的胤礽。
胤禛把他的脑袋给掰回来，“动静不要过大。”
胤祯咬牙，“这不可，太子不会这么愚蠢！”他说道最后面也有点难以相信。
胤禛叹了口气，道，“先生在外面传了消息进来，的确不怎么好。也不定真出事……”他遥遥看着殿内，康熙帝的情况稳定了，那些冲破头脑的幻想自然也该消散了。
胤祯这才知道这些天胤禛担忧的不仅是皇阿玛的安危，更甚者是太子的……
“我这就回去。”
胤祯抿唇道，他需要好好歇歇，如此才能让胤禛安心。等他回来后自然接替胤禛，让四哥去好好休息。
更深层次的是，他在这若是帮不上忙，反倒成为要挟的人质，那就麻烦了。
胤祯在走前拉走了胤祥，殿内的人大多数都被赶回去休息，只余下太子和胤禛两人还在身边守着。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这里最大的阿哥，尤其是太子，他让其他兄弟去休息，总不能真的拒绝。
胤禛靠在床榻边，太子从殿外进来，神情间隐约有着烦躁喜悦，两种奇怪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很难分辨。
“老四，还不去休息？”
胤禛半阖着眼说道，“等十三十四他们回来接替臣弟，臣弟自当去歇息。”
“孤在此也便够了。”
胤禛淡声道，“太子殿下也撑了许久，臣弟还是陪着太子殿下，免得一人难以支撑。”
胤礽的表情就好像吞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一般，踱步在康熙帝身边坐下，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你背叛了孤。”
就在某个停顿的时刻，胤禛的思绪有点混沌，胤礽猛然抛出这句话，让胤禛猛地回神。
“臣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胤禛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那层层累加的罪责他并没有出力。
胤礽这几日熬得也很是辛苦，靠在椅背上说道，“你该做的事情是扶持储君。”
胤禛的视线在胤礽身上滑过，“太子殿下所言非虚。”
储君终究只是储君，和皇帝的差距看似只有一人的距离，却是天差地远，难以触及。
胤禛微眯着眼，意识到太子的情绪有点亢奋，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他甚至在摩挲着茶盏，手指不安分地在底下敲击着。
等等！
胤禛意识到不对劲！

第八十三章
太子看起来这么焦躁定有缘由！
胤禛蹙眉，眼见着胤礽的举动越发的不耐， 那指尖一直在茶盏上敲打着， 手指松开又合上， 颇有种蠢蠢欲动之感。
要是这茶杯从手中脱落，会发生何事？
胤禛心中闪过某个念头，站起身来走到康熙帝身侧。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胤礽的注意，他的视线在茶盏与胤禛之间挪移了半晌， 最终还是把手里的茶盏暂时放下。
“你在作甚？”太子冷冰冰地说道。
胤禛帮着康熙帝掩住被角， 淡声道，“只是看看皇阿玛罢了。”
胤礽没好脸色地走到胤禛身侧， 低声道，“情况难道有变？”
胤禛道， “没有， 只是看看罢了。”这重复的话不能够惹来太子的信服， 他眯着眼睛看胤禛，似乎想在他身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胤禛镇定地让太子看着，片刻后说道， “这茶冷了，臣弟去换茶。”宫里屋外都忙得闹腾，乾清宫内的宫人也得被折腾得不行， 胤禛偶尔忙里偷闲会自己泡茶缓解下情绪。
胤礽眼眸幽暗，看着胤禛的模样一动不动，有些吓人。胤禛倒是没放在心上，把茶盏都收起来后， 淡声道，“太子殿下，可想同臣弟一起去？”
胤礽的视线在他身上和床榻来回挪移了两下，而后默然跟着胤禛出去了。
茶水房内忙活的內侍只有两个，眼见着太子殿下和雍亲王爷两人一起前来，吓得他们有些惊慌。胤禛让他们退出去，漫不经心地取来了东西亲自泡茶。胤礽虽是跟着胤禛来了，然在屋内平静坐下后，就什么也没干。
胤禛很快便把新的茶盏端到了胤礽面前，就在胤礽眯着眼睛评估胤禛是否在里面下毒的时候，胤禛早已轻抿了一口，“若是殿下不想喝，也无需勉强。总会有新的。”
胤礽猛地抬头看着胤禛，两双眼睛同样布满血色，然一双镇定平静，一双略带疯狂，对上后有些旗鼓相当。
就在屋内气氛胶着的时候，有个小内侍慌忙忙地闯入屋内，惊喜地说道，“太子殿下，雍亲王爷，皇上醒了！”
紧绷气息似乎被人拿着针戳破，顿时化为乌有。
不论是站的还是坐着的，两人纷纷朝着茶水房外跑去，匆忙忙地赶到了康熙帝床榻前，御医早已经站满了床前的位置，胤禛站在外面耐心等待着，无意间看了眼胤礽的模样。
那种疯狂的焦躁感已然消失了。
胤禛心里异常镇定，完全没有半点刚刚从地府走了一遭的感觉，只是冲着胤礽点了点头，又把注意力挪到康熙帝身上。
康熙帝清醒了。
满朝文武迅速得知了此事，心中安定。康熙帝要是匆忙离去，不论是谁都以为太过突然，眼下皇上能醒过来，才是好事一桩。
直到三日后，康熙帝的情况彻底恢复后，这才让侍疾的阿哥们都回去。
胤禛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从宫内回来。
温凉本以为胤禛会先回外书房休息，未曾料到他的目的地却是小院。温凉抱着温良猝不及防在门口遇到了眉目倦怠的胤禛，“爷？”
胤禛缓和了脸色，“先生要出去？”
温凉摇头，退开些空间让胤禛进来，“只是打算在门口站站。”
胤禛随着温凉入内，大猫在落地后又黏住了胤禛，麻溜儿地爬到了他的膝盖上趴着，享受着胤禛有一搭没一搭的按摩。
温凉阻止了绿意泡茶的举动，“去小厨房把今个儿备着的汤取来。”
小厨房每日都会熬着些药膳，属意滋补身体，这些都是陈李大夫两人开的方子，便是寻常人也是能用的。眼下胤禛的情况，喝茶还不如喝汤。
“爷需要休息。”胤禛的倦怠已然无法掩饰，连眼眸的锐利都钝化了些，又怎么能够让温凉相信胤禛的情况。
胤禛道，“的确如此，只是还有些事放心不下。”他垂眉捏了捏鼻梁，敛了敛心神，“太子的事情查的如何？”
温凉道，“外头的确有那么几个有点动静，那几日京城的气氛也不对。只是东宫还是有些人脉，查到一半后皆被迅速地斩草除根。若真的要在此事尚做些什么，想来只有宫内了。”东宫的动作异常迅速，只是透着某些诡异，似乎更似是突如其来。
东宫是太子的地盘，然清宫同样也是康熙帝的地盘，胤礽在宫中不可能没有动作，若是真的有，等着康熙帝秋后算账便是。
“就算是有，也该不多。”胤禛摇头，对那日太子的情况有些知根知底。“那日跟着太子的侍从只有一人，后出来时，那人早便不知所踪，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回来。太子若真的想动手，应该是借此人传递消息。”
只要场面控制在东宫那处不曾出动，想来也不会真出什么事。不过若是皇阿玛察觉到什么，要真的查出来也的确不是难事。
温凉若有所思地说道，“太子要是真逼宫，此遭也没有任何相助，有些冲动了。”宫外的动静再如何，在京城中没有其他军队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真的对皇宫产生什么压力。
“所以才需要逼宫。”胤禛道。
若非康熙帝醒得及时，便是他把胤礽从乾清宫带出来，早晚也会动手的，左不过一两刻钟的事情。
只要康熙帝不醒，胤礽确有从容不迫完成的可能。
“这般匆忙，又这般谨慎，倒是帮助了他。”温凉蹙眉道，太子如此心急也能理解，康熙帝对太子越发忽视了，就算是平日里也有意无意地不让太子参与朝政，这无疑让太子深感地位不稳。
胤禛在宫中留着后手，若胤礽真的动手，也能抵挡一二。他定要赶走胤祯便是不打算让他参与此事。
一场无形的杀机能化为乌有的确很是庆幸，也恰好康熙帝醒来及时。
绿意的药膳早已端来，胤禛也没怎么注意便喝了几口，单手撑着额头和温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然说着说着就安静了。
温凉抬眸看他，只见胤禛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神情平静，呼吸沉稳，些许倦容还残留在眉目间，那股清冷气息随着他的入睡温和了些，整个人看起来不再那么清冷。
温凉皱着眉看他，又看着外头的天色，他深知刚入睡便被猛然叫起很是难受，只是这眼下的睡姿也不是什么好事。半晌后，温凉起身入内，取了他常用的小毯子盖在胤禛身上，打算先让胤禛歇息半个时辰后再叫起他。
温凉刚把毯子盖到胤禛身上，便发觉胤禛似乎察觉了什么，微蹙眉心拉住了温凉的手腕，那毯子随着胤禛的动作下滑，险险盖在膝盖上。
温凉抿唇，那紧握在腕骨处的力道不大，他要是掰开的话也不是问题，可胤禛定然会被他吵醒。思考了些时候，温凉索性席地而坐，猛然对上一对琥珀猫瞳。
温良从小毯子里蹭出猫脑袋，正爱娇地想叫起来，温凉便伸出手指按住温良的猫嘴巴。大猫温顺地在温凉的手指上蹭蹭，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温凉。
温良趴在胤禛的膝盖上睡着了，那一团热烘烘的，暖着胤禛的膝盖。屋内通着地暖，温凉席地而坐也没什么异样，倒是绿意进来被屋内两位主子的模样吓了一跳。
胤禛的指骨比起温凉来说粗大许多，那掌心还有许多茧子，握着温凉手腕有些松散，然只要温凉有些许动静，这握着的力道又下意识增强，让温凉也无所谓地任着胤禛握着。
窗外大雪纷飞，洋洋洒洒落满屋檐地面，皆是白色一片。些许风声敲打着窗扉，发出轻微的动静。这屋内安逸静谧的模样与外头正好相反。
温凉靠着椅腿漫无目的地想事，视线有些飘忽，等到落到角落里的落地钟后，这才回过神来，“爷，醒醒。”
温凉站起身来，轻微用力挣脱了胤禛的手，又叫醒了胤禛。
胤禛初醒时有些迷茫，右手下意识握紧，在捏住掌心的时候回过神来，揉着眉心说道，“我睡着了？”
温凉轻轻应了声，然后说道，“爷应该回去歇息。”
胤禛略微挣动，这才发现身上盖着的毛毯，轻笑着对温凉说道，“多谢先生了。”温凉只是摇头，看着胤禛从膝盖上抱出一条软条条。
温良似乎在胤禛身上睡得很舒服，被胤禛抱起来时还有些迷茫地喵呜了两声，然后被温凉接过来抱住。胤禛笑道，“先生不若让温良随我回去。”
温良团在暖毯子里睡了半天，整只猫都暖呼呼的。
温凉道，“只要她愿意。”
胤禛也只是开个玩笑，伸手摸了摸温良的头，又道，“我先回去了。”
温凉亲自把胤禛送走。
窗外落雪纷纷，苏培盛在胤禛后面打着伞，胤禛有些出神地走着，看着右手握了握，似乎有些感觉，又道，“爷在屋内留了多长时间？”
苏培盛道，“约莫半个时辰。”
胤禛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忽而露出笑意，背着手往回走，看起来情绪不错。
康熙四十八年初，康熙帝的身体总算是彻底恢复了，只是随着他的恢复，朝堂上又因为他的动作而掀起了一些事情来。
康熙帝年前便开始私底下召集马奇等大臣质问当初人选的事情，而后又开始事后发落，不论是胤褆还是胤禩都在这场里遭受损失，不少人纷纷下马，胤褆也被康熙帝顺势禁足了。
眼下康熙帝膝下的皇子中，已经禁足了胤褆胤祉胤禩三位，其中最为严苛的莫过于胤祉，他到现在都不曾从府内出来过，康熙帝可以说是非常厌恶他当初的行径了。
温凉直到康熙帝的身体恢复后，才又一次入宫，此时宫内的气氛刚刚冷静下来，温凉随着梁九功入内时，倒是在通往乾清宫的路上看到了不少侍卫。
温凉心中一凛，哪怕太子没有动手，康熙帝应该已经知道了此事。
温凉入乾清宫时，康熙帝正在窗边坐着，看着棋盘上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温凉漫步过去，轻声道，“万岁爷刚刚恢复，还是不要劳损心神。”
康熙帝抬头看他，“坐下吧，小小年纪说些什么劳损心神。”
温凉抿唇，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和康熙帝辩驳，温凉如今的岁数，也算不得小了。
“温凉你看，这是不是困局？”康熙帝指着棋盘上的画面说道。
温凉敛眉看去，半晌后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康熙帝笑道，“我就知道你看得出来，只是这玩意要是能轻易做到，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康熙帝所代指的是什么事情，温凉也没有发问，只是顺着康熙帝的动作又看了眼棋盘，又发现了端倪，“这是万岁爷同人下棋？
温凉原本以为这只是康熙帝摆出来的棋盘，然仔细看来，却更像是厮杀了一般的棋路。康熙帝慢悠悠地点头，“的确如此。”
温凉在心里思忖，是胤礽？
康熙帝没注意到温凉的模样，只是叹息道，“知道朕今日叫你进来作甚吗？”
温凉道，“只要不是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然后在康熙帝瞪人的目光下补充，“不知道。”
康熙帝收回瞪人的视线，然后才道，“我知道你在江南的时候特别快活……”
温凉面无表情地说道，“某以为皇上形容不当。”
康熙帝笑起来，就像是在玩闹一般，“这又有何关系，左不过是那两句。”他说完后，这才又转移到正事上来，“不管是你此前查到了什么，眼下不要乱动。”
温凉被康熙帝如此嘱托，顿时有些讶然。康熙帝知道温凉在江南的些许动作很是正常，然而特地提点温凉就不大对了。温凉蹙眉，片刻后微微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康熙帝笑道，“以温凉的能耐，该知道朕说的是什么。”
温凉摇头，不知是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皇上，这么大的事情，您应该憋着。”
康熙帝挑眉，哼笑着说道，“朕就不。”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康熙帝似乎把温凉当做可以随意倾吐的人，略带玩笑地看着他。
温凉眼眸漆黑，康熙帝便是找了他，此事早晚还是会辗转地被胤禛所知道，温凉看不出这乐趣究竟何在。
康熙帝乐呵呵地不回答温凉的疑问，视线落到刚才的那棋盘上，随手地把一枚棋子丢到棋面上，砸开了不少占据原本棋面的棋子，使得棋路顿时乱做一团。
康熙帝打算二废太子。
温凉敛眉，他的确没想到这速度来得如此之快，不管是康熙帝还是胤礽，对这个结果似乎早就有了些许端倪。
这不过一年的时间……
康熙帝让温凉不要动江南，不过是给温凉一个暗喻罢了，生怕温凉这个冷静的小疯子在这个时候真的闹出些什么事情来，到时候真的顾此失彼。
温凉不知康熙帝是因为此前太子的意图，还是从一开始便打着这个主意，只是太子当真还是逃脱不了宿命，依旧沉沦下去。
康熙帝似乎也在思索此事，默然道，“要是当初温凉遇到的人是胤礽，那该如何？”
此话语中寒意森森，意味深远。
温凉镇定地说道，“不如何，某不会选择太子殿下。”
康熙帝显然认为，按着温凉的脾气性格，若是遇到的人是旁人，也当能够劝阻一二。
温凉道，“皇上曾说过，不是随意的两人遇到便能轻而易举地关系良好。太子矜贵，颇为傲气，这乃是常事。然也因此，太子殿下无法真正地认可士人。”
皇帝不需要敬重士人官员，然一个好皇帝必定得认可这些人背后代表的含义。
胤礽做不到，依着温凉的性格，也决然不可能参与到其中。
康熙帝若有所思地看着温凉，“换做他人便可以了？”
温凉认为这个问题太过深入，敛神道，“某言说的并非所谓合适的储君，只说某认可辅佐的人罢了。某性格如此，才有此说法罢了。”
莫说太子，就算是胤禛，若非有着系统打头，温凉决计不可能与他人接触如此久，如今胤禛能成为继温和后，第二位被温凉关心挂切的人，系统居功甚伟。
康熙帝摆手，“滑不溜秋，算了，不说此事了。”康熙也察觉到这话题有些太深入了，顿时又换了个话题。同温凉说话总是情不自禁地说得深了些，似乎从一开始的时候便默认温凉所言皆是真话，同温凉叙说，总好过寻几个內侍大臣来，又得到几句阿谀奉承要好上许多。
温凉同康熙帝说了半天话，正打算告辞时，康熙帝忽而顿住，又道，“温凉，德妃想见见你。”
温凉一怔，抬眸看着康熙帝。康熙帝无奈地说道，“十四那小子说漏了嘴，好在也只有德妃一人知道。你若是愿意便去看看。”
温凉轻声道，“某与德妃娘娘该是没有瓜葛，此事还是算了。”
康熙帝也没有强迫他，让梁九功亲自送着温凉出去了。
温凉没有料到德妃会知道他的身份，他这段时日对德妃的印象还存留在此前上，近来又加上了一个逼婚，如果不是胤禛态度坚定，许是雍亲王府就要敲锣打鼓迎来新的女主人了。
……女主人？
温凉微眯双眼，半心半意地想到，若是他一直都摸不准心思，难不成胤禛还能真的一辈子不娶不成？
康熙帝隐约透露出来的消息已然足够，时不时同温凉的对话，毫不在意地泄露出某些消息，无疑是对胤禛的某种默认期许，若是不出意外……未来已定。
而温凉绝不会让其出现任何意外！
系统在前些日子便同温凉确认了最终事项，在任务完成那天系统会自动脱离，随后温凉会继续在此生存下去，直到生老病死，与常人无异。
温凉低头看着腰间的玉坠，难得有些迟疑。他的后路早就准备完成，又有着康熙帝私底下的铺垫，温凉想走并非难事，只要离开清朝国土，往哪里都不是问题。
“先生，到了。”绿意打断了温凉的思绪，小心地说道。
温凉抬头看着茶室，随后下了马车。
这茶室是温凉在京城中最常来的，就算是温凉有许多时间都在外头，茶室依旧一直给温凉留着最里面的雅间。茶博士迎着温凉入内后，又给屋内准备好了东西，温凉习惯的茶叶备好后，所有人悄然退开，便是绿意也只守在外间。
袅袅茶香随着温凉的动作而是室内飘起，又满满浸染了整个屋子，暖熏甘甜的味道使得人有些留恋。温凉抿了口，苦甘的味道在唇舌内回荡着，温凉微微闭上了眼。
茶室内很是静谧，只有温凉些许动作留下的响声。
这本来就是休闲养心的场所，很少有热闹的时候，只是今日有些稀奇。还未等温凉把这泡茶喝完，便突如其来想起了些许争吵。
温凉微怔，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只是隔着两三间房听不大清楚。
半晌后，绿意小心进来说道，“先生，屋外是十三爷和十四爷。”
温凉敛眉，“发生何事了？”真是幸运，连来个茶室都能遇到他们两位阿哥。
绿意柔美的脸上带着些苦闷，“似乎是在争吵，关于先生的事情。”哪怕只是偶尔蹦跶出两个字眼，然绿意同两位爷也算是熟悉，这嘴巴一张就知道他们想说的人是谁了。
温凉揉着眉心，站起身来，“在哪儿？”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温凉也便当做不知道了，可是既然涉及到他，温凉也不能当做没看见。至少需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两位爷如此暴怒，在大庭广众下惹来这么大的动静。
绿意带着温凉到了前面两间，那弱下来的动静的确是在这里，屋内还隐约有着说话的声音。温凉屈指敲了敲门扉，刚有动静便被人从里面打开，探出个尖嘴猴腮的人来。
温凉认出来此人是胤祯身边的內侍之一，那人也认识温凉，眼见是温先生，连忙从门内弹开，“两位主子，先生过来了。”他们见多了康熙帝和雍亲王爷对温先生的敬重，也不敢让温凉在外面等着。
屋内说话的声音骤然止住，胤祥从里面出来，脸色微红，不知是因为同胤祯争吵的关系还是因为说话的中心人物突然出现的缘故。
温凉淡定地说道，“某在里头听到了两位爷的动静，不知是否出了事情，便来看看。”
胤祯在胤祥身后踱着步出来，看起来有些狼狈，他伸手扯了扯衣领，“先生多虑了，我又不可能失手把胤祥给打死。”
胤祥回头瞪了他一眼，拱手对温凉说道，“先生还请入内一叙。”他态度温和，邀请着温凉一同入座。
温凉道，“既然两位爷并没有出事，那某还是回去了，告辞。”
胤祯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转身挡在温凉面前，笑道，“先生还是别回去了，我还有事情想请教先生呢！”
温凉挑眉，胤祯能寻他什么事情？
众人落座后，胤祯还没有提起自身的事情，便被胤祥压着吞吞吐吐地和温凉致歉，此前温凉身份被他们知道后，胤禛是特地告诫过他们不要让旁人知道，然最终此事还是被德妃所知。
胤祯有些懊恼地说道，“额娘提起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后来她又说了尚家的事情，这一来二去就知道了。”德妃有多聪慧，他这个作为儿子的人自然清楚，这一旦被看出有什么问题，就真的容易被她发现。
温凉敏锐地发现了尚家二字，“尚家的人去寻了德妃娘娘？”
胤祯拍桌案，“可不是吗？要不然额娘也不会知道此事，而且还来刺探我。”尚家如今的夫人和德妃乌雅氏有着十八代以外沾亲带故的关系，在胤禛还未被重视前，这点子遥远的亲戚关系自然不被重视，然随着时间流逝，这地位反倒是颠倒过来了。
温凉倒是没想到尚家的人依旧不死心，尚之隆已经很久不曾在他眼前晃悠，此事不管是尚之隆的意思还是尚夫人自己的意思，都需要小心谨慎些。
若是尚家收不住嘴，温凉便只能帮他们收声了。
胤祯伸手捅了捅胤祥，示意他看着温凉，有那么一瞬间清隽青年如同乍然出鞘的利剑，凛冽得让人眼睛刺疼。
胤祥不知是否看到了这点，他神色未变地说道，“此事是十四不小心，还望先生勿怪。”
温凉淡声道，“某也未曾料到尚家还会作妖，此事怨不得十四爷。”有着康熙帝的威慑还想着做些什么，的确是有些愚蠢而不自知了。
这事掀篇过去后，胤祯的情绪高涨了些，吃了几杯茶后就又有些忍不住，“先生，皇阿玛不是给你赐了官职吗？你难道要继续在四哥府上待着？”
温凉抬眸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十三爷的意思，是让某尽早搬出去？”
胤祥微笑着在下面狠踩着胤祯的脚，胤祯龇牙咧嘴，要不是看在胤祥那瘦弱的模样，他真的要揍上去了。
胤祥温和款款地说道，“先生勿怪，十四就是不会说话。他只是想说你的身份如今不同，继续留在四哥府上或许会不利于风闻。”
温凉道，“万岁爷的确赏了府邸，与雍亲王府的距离不远，因而爷同某说过后，正在改建中。”
胤祯诧异地说道，“改建？”又不是品级问题，有哪里需要改建的地方？
温凉淡定道，“通个门。”
胤祯闻言有些出神，他知道四哥和温凉的关系好，只是不曾想到好到了这个地步。
“说起来，先生一直在四哥身侧，可否看到过四哥喜欢的女子？”胤祯把这个令人悲催的事情丢开，要是真的计较此事，岂不是又回到几年前去了。
胤祯眼睛一眨又想起了另一件被他疑惑多时的事情。
温凉微怔，胤禛喜欢的女子？
“某不曾见过。”温凉诚实地摇头。
胤禛喜欢的人并非女子，温凉并没有撒谎。他的确不曾见过胤禛喜欢的女子。
温凉虽冷漠，然说话的分量很足，胤祯胤祥也的确没想过温凉会在这个点上玩文字，“难道四哥真的那么喜欢四嫂？”胤祯悄声嘀咕起来，胤祥捂脸，又狠狠地碾了下胤祯的脚，弄得胤祯脸色扭曲起来，要不是温凉在，这两人又得干架。
温凉镇定地说道，“十三爷十四爷若真的关心此事，可以直接同爷说。”
胤祯浓眉大眼，很是英俊的脸硬是皱成个奇怪的表情，“你觉得我上前和四哥说这事，四哥不得抽死我？”
这前些年胤禛折腾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呢！
温凉慢条斯理地说道，“想来两位爷不知道，某外出时都跟着人，爷也知道某的去向，自然也会知道今日的事情。若是爷问起，某不能瞒。”
胤祯的脸皮有点僵硬，坐在原地半晌后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不理，又问道，“那先生呢？”
温凉挑眉。
“以先生的能耐，成家立业也是简单的事情，为何还不婚娶？”胤祯似乎有种八卦到底的毅力，让胤祥不忍直视，直接站起身来走到窗外，不打算直面接下来的事情了。
温凉道，“某并未打算成家立业。”
胤祯眨了眨眼，“先生也没有喜欢的人？”
温凉漠然道，“难道十四爷当初和福晋成婚时，是事先有情？”见人便问心上人，难道是本就心有心结？
胤祯胀红了脸，立刻说道，“先生胡说。”
“哦。”温凉垂眉喝茶。
胤祯这继续跳脚也不是，不跳脚也不是，愤愤地抱臂说道，“我就该知道先生这般冷清性子，也不该有喜欢的人。往后寻个侍妾也便是了”
温凉放下茶杯，道，“十四爷打算来同某说些什么？且不论其他，若真有倾心之人，自该一生一人。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请十四爷不要再提起此事。”
温凉神色淡漠，胤祯听完后脸色有点难看，胤祥连忙回来打圆场，话还没说两句，胤祯便说道，“难不成先生真能做到不成？”
便是当今朝代，恩爱夫妻也不是坏事，甚至也仍旧是值得追捧的事情。而做到高官也只有爱妻的人虽少，也并非没有。只是越往上，能做到的人便越少。诱惑越多，便越难以抑制。
温凉虽不显露，然依着温凉的能耐，想要什么如同探囊取物，有着雍亲王为后盾，有着康熙帝的宠爱，又有什么能够阻止得了温凉？
温凉在屋内沉寂半晌，缓缓说道，“十四爷该先问，是否有这个人存在？”
胤祯嗤笑了声，“要真有这么个人存在，先生还能如何？”他看起来似乎被刚才温凉的话有些气恼到，俯身道，“爱之癫狂，恨之痛切，我不认为先生有这般激烈的情绪。”
爱之欲狂？
温凉沉默半晌，把那日中止出来的等式又拉了出来，换上另外一个变量。若是胤禛此人消失了呢？
温凉呼吸微窒。
胤祯还在等着温凉的回答，不耐烦地看着清俊青年，“你在出神？”面对着他，还敢出神？！
温凉敛眉，又抬眸望他，唇角微扬，“便是又有如何，没有又如何，总是和十四爷没有关系。”
温凉起身后道，“某谢过两位爷的厚爱，这茶水不错，可惜并非某钟爱之物，某告辞。”温凉欠身，而后悄然离去。
胤祯呆坐原地半晌，猛地扯住了胤祥的袖子，有些飘忽地说道，“我刚才肯定是在做梦！温凉居然笑了？他居然会笑！”
就像一瞬间骤然看到融化的冰山，看到了久不曾见过的暖春，那种震惊诧异的感觉久不能散去，坐久了胤祯都以为他刚才肯定是看错了！
胤祥揉了揉脸，苦笑着在胤祯身侧坐下，“不，你刚才并没有看错。”
温先生刚才的确是笑了，哪怕只有一瞬。
只是不知为何，胤祥看着那笑容却突然打了个寒噤，有些为胤祯担忧，要是刚才阻止胤祯胡言乱语便好了。
总感觉刚才那瞬间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胤禛得知温凉会面胤祯等人时，已经是晚上。
康熙似乎一直在给胤禛事情做，这半月把胤禛指示得团团转，若非胤禛早些年便历练过，有些事情初上手也很是艰难。
胤禛在外书房把所有的密折都看完后，这才看到关于温凉的消息。
胤祯和胤祥也不可能事事和他禀报，此事胤禛也是看了密折后才知道。胤祯虽和温凉关系不好，可有胤祥在，也不会出事。
胤禛刚把密折放下，便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半晌后苏培盛入内，轻声说道，“爷，先生求见。”

第八十四章
温凉入内时，胤禛正抬眸看着屋门的方向， 见着温凉进来， 周身气息都泛着轻松愉悦， 他道，“先生坐。”
温凉默默地在胤禛对面落座，看起来和往常没有太大的差别。
胤禛道，“先生是有事来寻？”
温凉又默默点头。
胤禛似乎觉察出些许不太妥当的地方， 顿时收敛了神色， 认真言道，“出什么事情了？”
温凉又摇了摇头， 淡声道，“某喜欢爷。”
可以说是非常地单刀直入了。
胤禛抿唇， 在喜悦涌入心头前， 他按捺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 勉强露出沉稳的脸色，“先生怎么骤然如此？”
他虽然发现了温凉的软化，他已经做好了这并非一朝一夕的准备， 骤然间得到温凉的答复，胤禛有些难以置信。
“不，先生不用回答。”胤禛在温凉即将开口的时候阻止了温凉的动作， 他站起身来。
温凉看着眼前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来，半蹲下来看着他，视线同他平行，如今近距离的接触， 温凉连胤禛眉间的温和喜悦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论先生是为何说出这番话，我都不能让先生离开了。”胤禛含着些许歉意，漆黑眼眸闪过的幽暗深沉被强自按下，语气柔和地说道。
温凉微蹙眉心，他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胤祯的话语中察觉到己身的心绪后，自然也没有隐瞒的道理。
“某今日遇见十三爷十四爷，自十四爷的话语中觉察出某的心思。没有其他缘由。”温凉认真地说道。
胤禛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握住温凉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微凉的触感让胤禛道，“我自然相信先生。”
只不过那等待的时间的确太过漫长，胤禛依旧以为还有十数年的时光，未曾想到胤祯还有这样的效果，当真是……
胤禛的思绪中断在温凉主动贴近下，他垂眉亲吻着胤禛的额头，半晌后才直起身。
“……先生是何意？”胤禛有些反应不过来，应该说，今天晚上胤禛被温凉的直接攻击弄得的确有些应接不暇。
温凉淡定地说道，“某以为爷想要如此。”
胤禛低笑着说道，“的确是这般，只是还不只是这样。”他把温凉刚才的举动当做一个默许，伸手按住温凉的脖颈，轻柔地施加了些许压力，使得清隽青年半弯下腰。
两人的唇舌相接，好半晌屋内安静无声，唯有那些许水声透露些什么。
一刻钟后，温凉和胤禛两人都神色如常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除开温凉那微微发红的唇角以及胤禛那餍足的神态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凉的单刀直入法非常顺理成章地让两人的关系进展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胤禛温和地说道，“若是知道胤祯有这般能耐，早前便让先生同他多接触接触了。”温凉默然地摇头，“十四爷怕是在心里腹诽某了。”
胤禛朗声笑道，“是定然如此。”想来他这个做兄长的也非常明白弟弟的模样。
温凉收敛了心神，又道，“某在出宫前，万岁爷告知某不要妄动江南，想来皇上是打算对太子下手了。”如此南辕北辙的推断，也就只有温凉能迅速地联系起来。
胤禛并未因为温凉迅速的移开话题有任何的不满，他心知温凉就是这般人，“如此说来，这些时日皇阿玛的动作就是故意的了。”他所指的是这段时间康熙帝一直在朝臣面前夸耀胤禛，并且还时时刻刻属意他去做事。
温凉颔首，道，“皇上眼下正是需要一个机会。”胤礽若是一着不慎露出什么马脚的话，想必就是末日了。胤禛的确是刺激胤礽的不二法宝。
“尚家近来是否又寻上你了？”就在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胤禛骤然若有所思地说道，视线停留在此前的某本密折上。
温凉摇头，“他们不是通过雍亲王府寻某，而是通过德妃娘娘。”
胤禛微怔，继而才想起来那几乎不存在的亲戚关系，脸色骤沉，“皇阿玛跟你提起此事了？”是德妃同康熙帝提起此事了。
“某拒绝了。”
胤禛微微点头，神情依旧可怖，周身气息有些阴沉，不论如何，被德妃知道此事后，未知的可能性就变多了。
德妃同温凉并不曾接触过，胤禛也从来没有在德妃面前提过温凉。能知道温凉此人，除开尚家的能耐外……也有德妃查探过胤禛的意思。
胤禛眼神幽暗，再一次验证内心的想法，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温凉道，“皇上这些时日又开始重新提起某婚娶的事情，想来同此有关。”不论是尚家打算在这上面做手脚，亦或者德妃打算给温凉赐婚都好，这隐约透露了些许消息。
世俗而言，婚娶并非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两个姓氏的问题。温凉虽然出身不显，然实际上还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且又有康熙帝的恩宠在身，得雍亲王庇护，眼下又是朝堂上的瞩目之人，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
若是成婚，温凉必定受到妻族的限制。这或许也是某些人的打算。
“此事不会发生。”胤禛保证道，他的话语隐约透露了些许恐怖的气势，寻常人是不会打算去触及。
温凉微眯起双眼，他本是打算直接对尚家动手，想必康熙帝也不会对他做些什么。既然胤禛如此说……
温凉温顺地应下了。
胤禛温和地说道，“德妃娘娘那边，只消你拒绝了一次，日后便不会再有第二次了。”额娘就是这样审时度势的人。
温凉道，“皇上并未强迫，某便知晓了。只是尚家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若是继续下去，不知道他们散播了多少人。”
胤禛淡漠地点头，想来是早有腹案。
尚府。
尚之隆在灯火通明的书房内来回踱步，想来是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情，在将近子时都不打算回内院。内院尚夫人的侍女前来催促了好几次，尚之隆都着人打发了。
尚之隆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康熙帝的恩宠逐渐远离了尚家后，尚家看起来便不是很好。然因着尚之隆领内侍卫大臣的身份，还有这些年积淀下来的恩威，就算是在京城中做个普通的官宦人家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领内侍卫大臣也是个一品官，寻常人等根本不敢得罪尚之隆。
然尚之隆的心结依旧存在，那便是雍亲王府的温凉。
温凉是他的孩子，哪怕尚之隆对和顺并无感情，然温凉是他的长子这个事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更改，这也导致尚之隆对温凉的感觉异常复杂。
尚之隆打算认回温凉，可温凉却全然不肯接受此事，尚之隆还从来没有成功地进入雍亲王府过。久而久之，尚之隆也便淡了这个心思。
当年同他接触过的阿哥不知道是否也认为此事没有了动手的地方，也不曾再来扰乱过尚之隆的生活，对尚之隆来说，这件事情或许会成为一件渐渐消散在过往的事情。
然就在半月前，尚之隆开始有了不好的感觉。这感觉如鲠在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尚之隆总觉得不大舒服，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今日，尚之隆内心不好的预感顿时上升到了极限，这让他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尚之隆思索的时候，尚夫人来到了书房。
尚之隆和尚夫人的关系很好，平日里也从来不限制尚夫人到书房来，只是尚夫人很少特地过来罢了。
尚夫人入内后，看着满头大汗的尚之隆柔声说道，“爷，您究竟怎么了？”
尚之隆擦了擦汗，道，“我没事，夫人怎么来了。”
尚夫人笑道，“你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还问妾身为何过来？”
尚之隆抬头看着时辰，这才有点懊恼，明日还要上朝，这个时间的确是晚了些。
“是我错了。”尚之隆站起身来，往着门外走去。
尚夫人落后一步站在他身后随着他走动，那落在尚之隆背后的视线可算不上柔情蜜意，反而像是在看什么仇人般恶意。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径上，身后的侍从提着灯笼赶上去，夜色寂寥，只有些许星辰点缀，很是暗淡。
一夜又过去了。
温凉和胤禛之间的相处并没有随着两人的关系变化而发生太大变化。
两人都是极其克制守礼之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做不出什么接触过密的事情，至于私底下，那自然有着私底下的相处方式。
那日胤祯回去后一直有些担忧，不知何时何地就会突然冒出个四哥给他说着长篇大论的指导，然而这种漫长的折腾到了半个月后，胤祯寻着胤祥说道，“四哥居然没来找我？”
胤祥早就忘记当天的事情，不经心地说道，“四哥又不是什么闲人，怎么可能特地来找你，你想太多了。”
胤祯皱眉，半晌后惊恐地看着自己，难道他真的被四哥折腾出毛病来了，居然觉得这样子不好？什么臭毛病！
胤祯皱着脸回宫去，胤祥也不知道胤禛在发什么抽，他这几日也一直在忙活着某些事情。胤祥一想到这件事情便露出微笑，看起来很是满意。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万寿节临近时，康熙帝并没有在清宫内待着，反而跑去了胤禛的圆明园。圆明园本来就是康熙帝赏赐给胤禛的园子，且康熙帝驾临，胤禛自得陪同，当日便带着温凉前往。
温凉被胤禛提溜到康熙帝面前来时，正好把库房内收拾出来的东西尽数都带出府内捐了。而后才跟着胤禛的脚步去了圆明园。
康熙帝在这几个月内似乎把身体也养得好些了，看起来神情很是不错，把整个园子都逛了一遍，而后摇头说道，“老四啊，你这还是太过清简了些。”
胤禛道，“儿臣对这等兴趣不大，皇阿玛赏赐的便足够好了。”
康熙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既然是自个儿的园子，自然要自个儿住得舒坦才是。”他背着手在园林内又走了一遭，至少对这里的摆设很是满意。
胤禛的眼光还是有独到之处，就是太抠了点。康熙帝看完后心满意足地想到，不过这点小毛病在他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事情。
胤禛也从来没想过他会在康熙帝的心目中留下这样一个印象，不过抠门说得好听点，自然有精简持家的意思。
温凉跟着他们在后面走了一道，然后被康熙帝给拽出来，“躲在后面看什么呢？难道还想着给我们看出两个洞来？”
温凉镇定地说道，“某对这些没兴趣。”
康熙帝假意生气地说道，“在朕面前还敢说你没兴趣？”
“某的确没兴趣，不如皇上寻些其他的消遣？”温凉默然道，要是康熙帝真的想逼着他对着园林的摆设布局说出个一二三五六，温凉就只能沉默以对了。
康熙帝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捋捋胡子说道，“老四啊，今年的家宴便在你这里摆得了。”
胤禛微怔，继而欠身道，“儿臣知道了。”
康熙帝所指的家宴，自然不会是寻常的宴会，只会是万寿节时的家宴，这寻常都是摆在皇宫亦或者康熙帝喜欢的园林内，今年还是第一次得康熙帝的意思在皇子阿哥的园子里布置。
康熙帝笑道，“温凉啊，陪着我走走。老四你先回去。”他嫌弃地赶走了胤禛，然后带着温凉漫无目的地乱走。
平心而论，这圆明园内的景致的确还算是不错，不论是山水布置还是随处的摆设，看起来都是花了心思。
“温凉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康熙帝随意地说道。
温凉道，“某在整理着过往的记录，还没有整理完成。”尤其是那些被温凉用中式拼音总结出来的东西，温凉正在一一对照着眼下的历史进行着比对。
康熙帝似乎只是随意地寻了个理由，倒不是真的想问温凉这些事情，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尚家垮了。”
康熙帝似乎漫不经心地提起了这件事情，温凉淡然点头，“某知道。”
胤禛做的事情，温凉当然知道。
在朝为官者，完全清白的人不是没有，然而极少极少。尚之隆显然不是其中之一，当有人把他盖住的坑又一次挖出来时，哪怕他是一品大臣，被拉下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尚之隆所牵连的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等其他的事情，林林总总加起来被一贬到底，直接驱逐出京。要不是康熙帝示意不要太过，眼下还不定能保住这条命。
“温凉不知道详情吗？”康熙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凉，想来笃定了此事和温凉有关。
温凉默然说道，“是尚夫人挑头。”
尚之隆纯属倒霉。
胤禛到对尚家动手后，才知道这一切起头于尚夫人，目的便是为了挑起尚家和雍亲王府的矛盾。
显然，尚夫人和尚之隆的关系，并没有尚之隆想象的那么好。
这些年尚夫人一无所出，尚之隆虽还算是敬重她，然而随着时日渐长，底下的庶子庶女一个个往外蹦，尚夫人私底下的焦躁无人能知。虽然都是些病恹恹的，可至少他们生得出来！
一次机缘巧合后，尚夫人才真正知道她不能生育的原因竟然是和尚之隆以前的经历有关。尚夫人顿时便和尚之隆大吵一架，裂缝就此埋下。
不论能挑拨起德妃对温凉下手，还是让雍亲王府动了尚家，对尚夫人来说都是好事！不论哪一方都是她恨之入骨！
只可惜德妃敏锐，在察觉到不对劲后迅速抽离，然尚家被清算，依旧算得上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尚夫人在尚之隆落败后迅速和尚之隆和离，带着自个儿的嫁妆回了娘家，自此青灯古佛了断余生。
温凉在得知此事时，并没有其他的感觉。尚夫人的想法与她无关，和顺同他们是上一代的恩怨，只要尚家消失后能消停些，自然便是达成了目的。
至于尚夫人……德妃不可能放过她。
温凉心中有感，自此撒开手不管此事。
康熙帝提起此事，自然对此心知肚明，只是笑着看着温凉，“温凉原是锱铢必报的人，那朕可得好生想想以前可否得罪过你了。”
温凉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且皇上从来只有恩宠，岂会如此。”就算温凉听出了康熙帝只是在调笑，然他还是这般一板一眼地回答。
康熙帝哈哈大笑，拍着温凉的肩膀说道，“就会拍马屁。”
温凉抿唇，这不是拍马屁。
晚上宴席开始时，康熙帝着人取酒来，说是要同胤禛温凉二人喝酒，只是康熙帝的身体所扰不能喝太多，喝到最后还是胤禛和温凉两人斗酒。
温凉的酒瘾并不重，自从有了戒酒的心情，只要不是必须的场合，温凉从来都不喝酒。距离他上次喝酒还是太子宴席的时候。
康熙帝早便回去休息，温凉和胤禛在转换了宴席的场地后，又开始喝起酒来。
温凉按着手中握着的酒樽，他的确许久不曾和胤禛这样喝酒过，这甘甜辛辣的味道很是好闻，若不是温凉不喜欢酒后的放纵虚妄，这的确算得上是个好的消遣。
胤禛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愈多，眼眸便越清亮起来。温凉抬眸看了他一眼，知道胤禛实则是个千杯不醉的料，每每在宴席上装着酒力不胜的模样倒是很娴熟。
“温凉。”
温凉听着脚步声抬头，跟着同胤禛接了个满是甘醇酒意的吻，那股子辛辣的味道似乎从喉咙口烧到了心头，暖得让人指尖都有些发烫。
胤禛道，“再来一杯？”
温凉后靠在胤禛怀里看着他宽厚手掌心里的酒杯，无异议地接过来喝下，“爷就算是想灌醉某，也不必带着这般明显的意图。”
胤禛的确没想到说开了的温凉是如此的直率，他并不介意在私底下和胤禛的亲密接触，便是时不时的接吻会让情感一片空白的他眼角发红，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羞耻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很坦然。
胤禛心知温凉是难得的珍宝，当宝物真的熠熠生辉时，胤禛却只想着把这宝物藏起来。
无法遏制的控制欲及恋慕时常会冲撞在一起，最后化为隐秘的柔和。
此刻温凉半垂着头靠在胤禛怀里，正认真地数着胤禛的手指。左手数完了数右手，右手数完了数左手，最后用一种得知了头等大事的沉稳语气说道，“爷有十根手指，同某一样。”
胤禛哭笑不得，知道温凉是真的喝酒了，这种混合着懵懂的天真模样总是让人无法克制地动摇起来。
胤禛叹了口气，他这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总不能乘虚而入。
“先生，我带你去休息吧。”
胤禛正打算带着温凉起身，额头顶着胤禛下颌的温凉却摇摇头，然后从腰间把玉坠给拽下来。
这枚玉坠是胤禛当初赠给温凉的那枚，那根绳子上已经有着磨损的痕迹，只是玉坠的模样依旧如故，还是那般温润。
温凉的指尖在玉坠上摩挲了两下，轻声道，“某带着它……”他眯着眼睛似乎在脑海里思索着什么，就在胤禛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温凉又道，“五百三十六日。”
温凉的声音近乎嘟哝，那微弱的声音振动通过两人胸背相抵间传来，又悄悄地落入胤禛的耳中。
胤禛怔然，他低头看着被温凉握在掌心的玉坠，心中顿时如同燃烧着焰火，打着旋儿把所有的狐疑都烧得一干二净。
胤禛从来都知道温凉是个迟钝的人，在情感一途上他懂得太少也得到太少，此前以为，哪怕能成为他的挚友，便是一项巨大的突破。
然他从来不曾留意过温凉这不经意间小小的举动。
这枚玉坠，是胤禛在康熙四十二年赠予温凉的那枚，温凉偶尔会带着它，然自从温凉出京后，胤禛便没有多加关注。
胤禛收紧了抱着温凉的胳膊，轻声道，“原来先生这么早便喜欢我？”
温凉花了好半天的时间才记得要怎么蹙眉，然后拧着眉心的小疙瘩说道，“某不知道。”声音柔软而不自知，听起来没有半分冷意。
胤禛总是很喜欢这个时候的温凉，这个时候的他总是很乖顺。
只是时辰太晚了，胤禛也不打算乘人之危，他横抱起温凉，“先生，我们去休息。”那诱哄的语气让温凉又咕哝起来，“不睡，不困。”
胤禛失笑，要是眼下有个画师把如今的场面画下来，不知明日的温先生可否会承认此事。只依着胤禛的独占心，怕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那般场面了。
他们原本是在暖阁喝酒，胤禛担忧温凉着凉，便用着披风包裹着温凉，温凉蜷缩在胤禛的怀里，手里拎着玉坠一晃一晃，“先生总是很直接，难道不担心我误了先生？”
胤禛此语算得上自言自语，也没打算得到回答。
醉酒后老实温顺，清醒时坦诚认真，给予胤禛的惊喜总是无止境。
温凉伸手揉了揉眼，似乎很是困倦，他靠在胤禛的心口说道，“以某的能耐，”温凉停顿半晌，似乎思绪又飘走了，又好半会才说道，“爷若是欺负某，某自当能让爷后悔。”温凉说完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捂着嘴弯弯眼，似乎觉得很有趣。
胤禛闻言，只是轻笑。那些许振动随着相接处的地方被温凉所感知，然只是让温凉更加迷糊了，他往下缩了缩，连着脑袋都缩入了卷着的披风内，半阖着眼睛似乎是安静入睡了。
他知道温凉做得到。
胤禛很想摸摸温凉，然此刻他腾不开手来，身后跟着的侍从都安静无声，暖阁到庭院内的人都被苏培盛肃清干净，飒飒作响的风声拂过，静谧深沉的夜色中有些看不清路，然胤禛的步伐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停顿。
温凉被胤禛抱着入屋时，整个人已经睡着了。被闷在披风里半晌，温凉的面容微红，眼角被酒意逼得有些更加红润。胤禛粗粝的拇指摩挲了两下温凉的眼角，反倒是摩擦得更加发红。
胤禛收回手看着温凉，弯下腰给温凉褪去靴子，换下外衫，又亲自拧了手帕给他擦拭了手脸，这才坐在床榻边看着安然入睡的温凉。
胤禛很少看到温凉这般恬静的时候，然而每每都是令人舒心的时候。
……
温凉清醒时，天光大亮，他躺在床上感受着眩晕的感觉，难得有种不打算起身的错觉。好半晌他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时，温凉轻嗅着自个儿身上的味道，几乎没有任何酒臭味。
绿意在温凉刚换完衣裳时刚好敲了敲门，“进来吧。”
绿意端着早膳和醒酒汤进来，身后又跟着端着铜盆手帕等物的侍女。温凉净脸漱口后才觉得好了些，在勉强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后又喝了醒酒汤，这才说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这屋内没有计时工具，天色又不怎么好，温凉还真看不出来什么时辰。
绿意道，“接近午时了。”
温凉看着外头的天色有点讶然，他竟然一觉睡到了这时辰？
绿意道，“皇上已经知道王爷昨晚和先生斗酒的事情，让先生好生休息便是。”
“皇上和爷都回去了？”
“是的。”
胤禛给温凉留下的口信，若是温凉想继续在圆明园待着也没有任何的问题，若是想回去，园林内有马车在等候。
温凉自然是打算回去，在休息片刻后，便乘车回了雍亲王府，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和回来的弘晖打了个照面。
弘晖自从温凉去了江南后便很少和温凉接触，回来后因为弘晖日益忙碌的功课，也少有能在府内闲逛的时候，能遇到温凉，弘晖很是高兴。
自从胤禛越发强势后，弘晖在上书房的位置便水涨船高，若非弘晖早前便知道这等大起大落并非好事，显然早便迷失其中。
弘晖长大后，也没跟以前那般粘着温凉，虽高兴得见温凉，然也只是同温凉打了个招呼便匆忙赶去书楼，他还有许多功课未完成。
这个小插曲温凉并没有放在心上，往小院而去后，便悄然把此事抛在脑后，继而沉浸在手头的事务中来。
康熙帝四十八年，万寿节的家宴在圆明园举行，当夜圆明园内自是张灯结彩，伴着悠扬的歌舞声进行，难得其乐融融的模样，果真让人惬意。
康熙帝对胤禛的重视越发落在有心人的眼中。
康熙四十八年四月，帝欲巡视塞外，彼时点有太子胤禛等七位阿哥随行。
胤禛原本不打算带着温凉离开，他的身份特殊，留在京城内反倒毕竟安稳，然康熙帝出乎意料的点了温凉的名头，便是让胤禛也无可奈何。
温凉似乎猜到了康熙帝的心思，对这次的事情并没有排斥，也开始了天天被康熙帝提溜去下棋的生活。
康熙帝有段时间是打算容忍下对温凉的恩宠，不要让其显得太过奇特。温凉也的确感受到了这点，然后来康熙帝似乎是反倒有种和朝臣对着干的想法，他们不想让康熙做什么，康熙便偏生要做些什么来，导致温凉的地位越发奇特起来。
温凉猜测，康熙帝许是把一部分对自个儿孩子的宠爱转移到了温凉身上。康熙帝的岁数越发大了，早不是年轻的时候可以肆意妄为，不论他偏宠哪个皇子，都会惹来麻烦。
然温凉不一样。
温凉的身份导致了康熙帝无论多么宠爱温凉，温凉都不可能动摇到什么东西，更甚者，温凉在康熙帝看来便是子侄辈。
温凉咽下一个哈欠，眯着眼看康熙帝的动作，然后道，“皇上，若是这么下去，我们可以下到下一个落脚点。”这般温吞的话，猴年马月才能下完，这盘棋可是从上午便开始了。
康熙帝乐呵呵地说道，“温凉，不要着急，这下棋可是个磨性子的东西。”
温凉抿唇，才不是，康熙帝只是想逼出温凉的能耐来。
温凉的确不想认真下棋，那样子太累，也很是伤神。如果温凉不认真的话，以康熙帝的能耐，自然也是认真不起来，如此皆大欢喜。
既如此，温凉也没有继续认真的打算。
这盘棋，他们还真的从上一个落脚点下到了下一个落脚点都不曾结束。
梁九功从外面探出头来，道，“万岁爷，您……”
“滚。”
梁九功老老实实地把头拔出滚了，好半晌康熙帝才从宽大的御驾上出来，门外是几个大臣待等候着，眼见着康熙帝总算是出来了，他们本来打算同康熙帝说话，这看着康熙帝有点脸黑的模样，又有点踌躇不前了。
温凉施然然从里面出来，在康熙帝身后站定，“皇上输了。”
“住嘴。”康熙帝瞪了他一眼，白白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胤禛的身影眨眼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迅速翻身下马，轻声道，“皇阿玛，胤祄身体不适。”
康熙帝此处出行带着最小的阿哥便是十八阿哥，这位小阿哥虽然是汉人之子，然康熙帝却很是宠爱，这两年外出都几乎把他带在身边。因为年纪太小，胤禛也时常关顾着，没想到昨夜便骤然起了高烧，随行的侍从不知，到了早上才惊慌失措地来寻。
康熙帝闻言大怒，立刻赶往胤祄处。
温凉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胤祄，十八阿哥……他记得当初十八阿哥便是一废太子的直接原因，历史上废除重立太子的时间都要晚点，一废太子是在康熙四十七年。
胤祄活到了康熙四十八年，躲过了热河暴毙的事情，难道眨眼间又要栽倒在今年的出行上？
古往今来，总是把查无缘由或不知道死亡原因的死亡称为暴毙，除开暗杀外，绝大多数都是病死，也是缘于医术尚未发达，无法得知确切病因。
十八阿哥在历史上便是如此。
此刻他们距离塞外巡视的帷帐只有两日的路程，胤祄的病情有些严重，然在随行御医的汤药下勉强压了下来，尚未出事。
然恰恰在营地驻扎当夜，闹出了件大事。

第八十五章
温凉听到帐篷外混乱的声响时，正好从外面刚回来。
“怎么回事？”绿意出去询问情况， 却被外面守着的侍卫恭敬却强制地请回来。
温凉阻止了绿意打算再出去的举动， 他的营帐距离中间的皇帐很近， 外面守着的侍卫定然知道温凉的身份，如此都不能够探知一二，证明闹出来的事情很大。
温凉猜得没错，这命令是康熙帝亲自下的。
皇帐内， 康熙帝神色莫测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人， 身上的气势隐约不知是何感受，却让下面跪着的两人面色煞白。
康熙帝摆手让营帐内的人都出去， 此夜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温凉直到翌日才知， 胤祥被禁足了。
温凉当即便去寻了胤禛， 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胤禛也是不知道。
昨夜发生的事情，除了康熙帝和胤祥外，其他人并不知晓。康熙帝禁足了胤祥， 也不允许旁人去看望。
温凉凝眉，道，“昨夜闹出的动静这么大， 不可能只有十三爷一人的缘由，爷知道昨夜太子的踪迹吗？”
昨夜驻扎后，温凉随同康熙帝去看望了十八阿哥后，便再也没有从营帐出去过。
胤禛道， “太子昨夜随同皇阿玛在胤祄的帐篷内待了半个时辰，彼此间似乎发生了争吵，随后太子离开，之后的事情……”他皱眉，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这一次胤祯并没有随同出行，若不是这样，依着胤祥和胤祯两人形影不离的习惯，这一次应当能够知道些什么。
胤禛在队伍里还是有些人手，派人仔细查探后，便知道了胤礽昨夜的动向。
从胤祄的帐篷离开后，胤礽便在自个儿的帐篷内待着。然而昨夜他的确是在半夜的时候曾经出来过，然那个时候太子殿下把所有跟着的人都屏退了，因此也没有人知道他去向。
温凉道，“此事定然与太子殿下有关。昨夜在康熙帝营帐内的人不是一人，而是两人！”
胤祥昨夜是从康熙帝的营帐内被押出来的，在外面守着的侍卫都知道，后来胤祥的营帐被围起来后，胤禛也从某种渠道得知胤祥如今的情况。
然其他的事情一概都不知道，连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得知。康熙帝眼下正在气头上，也没有人敢去康熙帝面前刺探一二。
好在康熙帝并没有因此而迁怒其他人，只是沉默了些，大半的时间都泡在胤祄的营帐内。胤祄的情况不好不坏，御医也不能下个定论，只能先用药吊着。
塞北的风光粗犷，与中原腹地别有一般风味。草原青青，微风吹过的时候含着青涩的味道。然这一路的风光，几乎没什么人有心情去欣赏。
胤祥被囚禁，胤祄生病不起，太子也几乎在众人眼前消失，从不出现。
这诡异的情况让出塞队伍蒙上了一片阴霾，同时也印证了温凉此前的猜测。那夜发生的事情的确和太子有关，只是康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把胤礽从其中给隐去。
温凉坐在胤禛的马车内，膝盖上还盖着条小毯子。塞外比较清爽，眼下的时节虽是夏日，也很是清凉。早晨的空气难得有些湿润，温凉靠在车厢上看书，微微摇晃的节奏让温凉有点昏昏欲睡。
昨夜温凉有些睡不着，看书看得迟了些，早晨起来人还有些不大清醒。
胤禛伸手取走温凉膝盖上的书本，“要是真的不舒服，那便先休息一会，今日得到晚上才驻扎。”
温凉眯了眯眼，摇头道，“不必了。”眼下要是睡着了，今夜又休息不了。
他抬眸看了眼窗外的景致，“爷，十八阿哥的情况如何了？”胤禛正坐在温凉身侧漫不经心地捏着他的手指，温言道，“已经好些了，御医正在调养。”
温凉半心半意地点头，反手握住胤禛的食指，捏在掌心不动了，“若是万岁爷一直如此，等回去后，十三爷怕是得蹉跎些许岁月了。”
胤祥的情况是和太子联系在一起，康熙帝对胤祥此前也很是宠爱，然如此震怒，证明他的确是参与了皇位的事情。不论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历史上康熙帝能一关关了十数年，也证明此事的危险。
康熙帝没有怀疑到胤禛身上已是万幸，温凉自不会主动去参与。
然胤禛不同。
胤祥是他亲近的兄弟，同胤祯的分量也差不到哪里去，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胤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胤禛轻声道，“皇父不会如此无情。”
温凉摇头，扯了扯胤禛的食指说道，“爷心里很是清楚，只是不想承认罢了。”胤祥的事情事关皇位，便是错了。
康熙帝这些年手段软化了些，可不代表康熙帝不会下重手。这接连几年圈禁的阿哥多少，连废太子都出现过，难道康熙帝会对胤祥手软？
若那人是温凉，康熙帝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这便是帝皇对皇位的重视，决不能让任何人染指。而且这种越发强势的控制随着岁月流逝只会愈发的严重起来。
越老，便越不能舍弃。
胤禛沉默。
胤祥被囚禁当天，胤禛便去找了康熙帝，然皇上只是把胤禛给训斥出来，半点都不留情面。
胤禛已知道回天乏术。
温凉不言，靠在胤禛的肩头上阖眼休息，他不能躺下，好歹还是能小憩片刻。车轮随着车队往前，向着黄土而去，卷起的烟尘漫漫，掩盖了痕迹。
胤祄的情况最终还是稳定了，康熙帝难得地松了口气。十八的岁数太小，又是康熙帝老来得子，要是真在此次折损，康熙帝也的确痛心。
胤祄如今不过九岁，也隐约清楚了自身的情况。经过此事，胤祄身边所有的贴身侍从全部都被康熙帝换过。主子发高烧整夜，外面守着的人没一人知道，要是胤祄此次救不回来，康熙帝定然一个不留。
巡视塞外只是康熙帝展示国威，威吓满蒙的手段。等康熙帝走完既定路程后，队伍便开始往回赶，在即将回到京城前夕，又出了件大事。
帝废太子。
这一出突然至极，连随行的大臣都无人得知康熙帝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废太子，康熙帝没有如同第一次那么悲伤，只是站在高位上列着太子的罪责，从不敬皇父到冷情冷性，洋洋洒洒几十条大罪，念得跪在台阶下的胤礽痛哭流涕。
温凉彼时随着胤禛跪倒在下面，也听到了其中的罪责。
其中最为要紧的，当有三点。一则不敬皇父，二则不爱手足，三则窥伺帝踪。
温凉蹙眉，难道那一夜的事情，便同这第三点有关？然胤祥那处守卫森严，除了康熙帝外，那些御前侍卫根本不认任何人。
不能见到胤祥，也不能接触到太子，这件事情便只有康熙帝等三人知道。
二废太子后，太子被重新押在咸安宫，这一次照例还是胤禛在看管。
康熙帝这一遭是在皇城外完成的，等消息传到京城，又是一出热闹的大戏，的确没有人知道康熙帝突然来这么一手，太子眨眼间又被废除了。
胤禛更关心的是胤祥的情况，然康熙帝似乎并没有想好对胤祥的处理方式，暂时把胤祥关在了府邸内。
胤祯得知此事，人正好在阿哥所，直接便去了乾清宫求情。彼时胤禛也在，康熙帝看着老四十四兄弟二人跪在身前，依旧不允，怒骂后把两人又一次给赶出来。
胤祯垂头丧气地看着胤禛，“四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脸色肃穆，宫内隔墙有耳，能说的事情也不多，“你先随我出宫吧。”
胤祯颔首，随着胤禛到了雍亲王府。
外书房。
胤祯入内时，一眼便温凉站在屋内看着书架，一只雪白大猫趴在了最高层的地方不肯下来，然她尾巴扫动的地方正好摆放着几个摆设。
胤祯还没来得及诧异温凉怎么在这时，便听到胤禛温和的声音，“温良怎么了？”
温凉？！
四哥什么时候如此温柔地叫起温凉的名字了？此前还一直说他们不敬重先生呢？！
温凉垂眉看着胤禛，“温良不肯下来，想来是把那里当做猫抓板了。”站在这里还能够听到隐约磨爪子的声音。
胤禛比温凉高半个头，伸手刚好能够摸到最高层。他站在温良后方，趁着大猫沉迷在抓蹬乐趣中时，顺着猫爪子把猫给逮住了。
温良不满地喵呜了好几声，还是被胤禛给搂下来，委屈地递给了温凉。
温凉接过大猫，视线在胤禛和胤祯之间逡巡了片刻，“某不打扰爷同十四爷的谈话了。”他欲告辞，胤禛摆手阻止了温凉的动作，“先生也坐下吧。”
温凉闻言，倒也没异议。
胤祯看着眼前一番自然的互动，半晌才回过神来，“这猫，叫温凉？”给猫起自个儿的名字？
胤禛道，“你此前不就知道了？”
胤祯嘀咕了两声，谁没事特地去记住一只猫的名字？
温良被温凉的动作安抚，不情不愿地蹲在温凉怀里，爪子捞住温凉随身佩戴的玉坠，粉鼻子凑上去嗅了两下，确定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后，又张开尖尖的小牙齿。
“不行。”
软垫搂住的玉坠被取走，温凉认真地和温良说道理，“这不可以拿来玩。”
胤祯又看了几眼，骤然升起温凉和孩子在讲道理的感觉，顿时正襟危坐，把刚才的感觉给丢开，连忙开始说正事，“四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胤禛收敛了神色，“废太子的事情，胤祥在其中参与了不少，只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胤祯顿时愣住，“胤祥参与了？”
平日里胤祯一直跟着胤祥，根本不知道他在私底下做了些什么。
胤禛严肃地说道，“你仔细想想，胤祥这些时日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胤祯思索了半天，“真的没有，这段时间除了他在府内呆着的情况比较多，除此之外我根本没看出有什么差别。”
温凉淡声道，“追究此事并没有他用，皇上既废太子，证明此事突破了皇上的底线。若是十三爷真的参与其中，被圈禁只是小事。”
胤祯怒目而视，“都被圈禁了还是小事？！”
胤禛思忖半晌后，道，“先生所言非虚。”他按着脾气暴躁的胤祯，“皇阿玛行事一直自有章法，不可能随意而动。胤祥虽然看起来是被圈禁，然这对十三或许也是好事。”
康熙帝自然是在责罚胤祥，然与此同时，胤祥也被顺利地排除在夺嫡的风云中，只要登基的那位同胤祥并没有太大的矛盾，胤祥的情况不会太差。
“相反，眼下应该紧张的人，是爷。”温凉镇定地说道。
太子被废，胤褆胤祉被圈禁。
嫡子长子都不在，眼下顺接下来既是长子，又勉强和嫡子沾边的人，便是胤禛了。不论是康熙帝的眼光还是朝臣的关注，都顺理成章地落到胤禛身上。
温凉不认为某些人会如此安顺。
“温先生有何高见？”胤祯瞥眼看他，看起来有些不大爽利。
“等。”
与此同时，有人提出了和温凉同样的意见。
胤禩坐在书房内看着密信，半晌后说道，“阎先生有何指教？”
阎宽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出神情如何，“八爷要是打算出去，便只能等。”
胤禩凝眉，看起来不是很满意阎宽的回答，这些时日一直被困在府内，胤禩的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好在他的涵养功夫不错，一会又恢复了正常，“先生的意思是？”
“皇上既然二废太子，废太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重新回到东宫的位置上，而眼下大阿哥三阿哥以及八爷等都被圈禁，朝堂上以四阿哥的风头最胜，皇上若是打算平衡一二，那么必定在选择其中一二来同四阿哥打擂台。”
在这些年长的阿哥里面，比较刺头的都被康熙帝给圈禁了，然这般造成的后果便是胤禛一家独大，皇上定然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那么为了能平衡局面，这里面定是需要重新安排。
至于底下的小阿哥们，基本都和年长的阿哥交好，哪怕是康熙帝看重喜欢的十四阿哥，也和亲兄长胤禛关系很好，抬出来的效果也不是很好。
胤禩若有所思，阎宽的想法很是正确。
“若是皇阿玛只打算让大哥出来呢？”胤禩问道。
阎宽笑起来，声音含着阴森，“八爷，您外面，不是还有两位兄弟吗？这时候自然需要两位阿哥出力了。”
康熙四十八年七月，康熙帝释放了胤禩等人，责其好生悔过，不能再犯。
胤祥被彻底圈禁，好在康熙帝打消了把其遣往养蜂夹道的打算，让胤禛等人松了口气。养蜂夹道听起来名头不显，然偶尔会被作为关押皇家犯人的场所，且那里幽深阴暗，容易造成身体不适，是个非常阴森的地方。
养蜂夹道此事温凉是从梁九功那里听来，梁九功倒也不是故意，只是在同旁人说话间偶然夹带了一句话，便让温凉心中怀疑。
这个地方温凉并没有印象，派人去查后得知真相，他不认为梁九功只是偶然提到，既如此，康熙帝或许是打算把胤祥关押在那里。
温凉微眯起眼睛，只记得历史上不论是胤禛还是胤祥，活的岁数都不算长，胤祥更是在胤禛前面便早早去世了。而历史上胤祥的确被关押了十数年，难道与此也有关系？
事不宜迟，温凉把此事告知了胤禛。在康熙帝打算好前动手，总好过在事后找补。胤禛如何动作，温凉的确不知，然胤祥最终并没有被挪出府。如此也算是好事一桩。
……
永和宫。
德妃让身侧的人都退出去，这才独自一人在室内安坐，她的神情显得很是认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后，她从原地站起身来，走到室内打开了某个匣子，匣子内的东西看不太清楚，德妃只是看了好一会，便拿着那个匣子走到桌边。
她取出火折子，点燃后丢到匣子内，那匣子仿佛是防火，内里燃烧起来并没有伤及外表。火焰舔舐着匣子内的画像，那边角处露出来的样子。
是温凉的模样。
德妃站在桌边看着那个匣子，等到即将燃烧殆尽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娘娘，十四爷来了。”
德妃回过神来，看着那彻底消失的画像，道，“进来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是。”
德妃看到胤祯的时候，不自觉笑道，“怎么有空到母妃这里来了，这脸色看起来这么高兴？”
胤祯笑着说道，“这两日都没来得及看望额娘，今日便特地过来了。”
四哥告诉他胤祥的情况，胤祯的心情的确是好了点。相比较去养蜂夹道，眼下在府内的情况还算不错。而且康熙帝把胤祥交给胤禛看管，至少其中还是能动些手脚，也能看到人。
“额娘没什么事情。”德妃安静地笑起来，胤祯也傻乎乎地笑着，然后说道，“额娘，儿臣跟皇阿玛说了，皇阿玛答应年后让我去西北那边看看。”
说是看看，其实也是康熙帝答应让胤祯监军。
德妃的脸色微变，这一点一直都是德妃阻止的，然康熙帝另有想法，让德妃心中有些惶恐，“十四，这件事情已经定了？”
胤祯心虚地说道，“刚皇阿玛已经答应了。”
德妃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皇上已经答应了此事，那便如此吧。”
胤祯知道德妃心里肯定还是不高兴的，便一直在旁边逗德妃高兴，只是这事也算是德妃的心病，就算胤祯如此，德妃还是高兴不起来。
半晌，德妃似乎是不想听胤祯再提起此事，便主动转移了话题，“前些日子你提起的温凉，如今还是你四哥身边的幕僚吗？”
胤祯一听德妃提起此事，心中讪讪，没想到额娘还记得此事，“那人还在四哥身边。”
德妃若有所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地方去，“你要是平日里能安安分分的，不知道多好。”她叹息道，也不知道从其中联想到了什么东西。
胤祯撇嘴，“额娘就甭说了，要是我同温凉一样，那才叫气死人不偿命。”胤禛提前同胤祯说过，要是额娘再提起此事，能说的便说，不能说的就转移话题。既然德妃知道了此事，一概不说也不是好事。
德妃果然被胤祯的话吸引了主意，“怎么，难道十四还被他气恼过。”
胤祯道，“也不算是气恼，只是温凉此人很是牙尖嘴利，说话很是厉害，儿臣还真是说不过他。”
德妃注意到，胤祯虽是这么说，脸上并没有带着恶意，想来对温凉的感官也很好。
“你四哥身边就只有温凉在？”德妃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总不会只有这个幕僚吧。”
胤祯摇头，“也有几个备受重视的，要不是上次温凉因事回来，又被皇阿玛给看中，眼下应该也会出京。”
德妃点点头，没再提起此事，和胤祯说起了完颜氏的事情，好半晌后，胤祯才离开了永和宫。
德妃安静地在屋内坐了半晌，然后才招来身边受用的宫女，“去查查老四身边的情况，看看这个温凉到底是什么个样子。宁愿走失，也不要让人发现。”
“是。”
胤祯从永和宫出来后，边走边觉得不大对劲，好半天后苦恼地皱眉，难道刚才他又不经意间被额娘套话了？该死，老十三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是……那毕竟是额娘，总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
胤祯心里虽这么想着，然还是派了人去雍亲王府，这两年他在胤禛身边也学到了什么叫谨慎。
眼下被胤祯挂念的胤禛正从胤祥府上回来。
胤禛既然负责着胤祥的事情，想要进去看看胤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胤祥整个人就跟老了十岁差不多，整个人都变得成熟颓废起来。在看到胤禛时很是羞愧，无论胤禛如何询问，都不愿意把事情的真相告知胤禛，只要胤禛不要同他接触太多。
他已经被皇阿玛厌弃。
胤禛心中一顿，厌弃这个词很是严重，如果胤祥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个儿，此次他犯下的定然是滔天大过。
胤祥既不愿，胤禛也不能强行逼迫，安抚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夺嫡争位中，下黑手的事情常有，可私底下能做，一旦曝光到表面上来，便难以脱身了。
接到胤祯的消息，胤禛着人把府上的情况加紧戒备，回到外书房时脚步有些沉重。
这两日的事情纷至沓来，胤禩等人又重新活跃起来，也闹出了些许事情，胤禛在外每日奔波，回来都得到夜幕时分。
胤禛没有直接回去外书房，而是径直去了温凉小院。
温凉正在屋内休息，手上还拿着本古籍，似乎正打算认真钻研一二，然听到外面熟悉的脚步声后，温凉索性把古籍放在一边。
温良早便从他的旁边跃下，喵呜着攀到了胤禛的小腿上。
胤禛含笑着把温良给抱起来，“先生今日如何？”
温凉道，“同往常一样，爷不大顺利？”胤禛的眉宇间有些倦怠，想来是遇到了些许问题。
胤禛无奈道，“十三不肯说。”
温凉颔首，“皇上雷霆手段，十三爷也该是被禁口了。”
胤禛抿紧唇线，神色严肃，“要是真出了事，也不该如此隐秘，真不知道他到底闯出了什么罪过。”
两人间其实都隐约知道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情，然这不代表着他们要说出来。
胤禛正坐在温凉身侧，温凉把古籍挪开，主动靠近胤禛，“既然十三爷不愿意说，爷也不必担忧，眼下只是圈禁，也不是最坏的结果。”
胤禛伸手揉捏着温凉的后颈，轻声道，“我等看来是轻松了，可胤祥的性格，想必此事造成的打击极大。”
温凉虽被胤禛的动作弄得倒在胤禛的肩头上，然语气依旧淡漠，“十三爷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做出此事，便该有承担后果的决心。若没有，从一开始便不必涉足。”
胤禛轻笑，手指在温凉的脖颈处摩挲，细嫩的肌肤被他的动作惹得有些敏感发红，“先生如此，就做好了打算不成？”那低沉暗哑的嗓音在温凉耳侧回荡着。
温凉换了个姿势，坦然地靠在胤禛怀里，“某的确有些失控。”那日来寻胤禛，温凉的确是带着坦然直白的心思而来，连前因后果都没有想明白。
然而温凉有了这般想法，又岂不会在事后找补？
“某事后自寻了解决的方法，也有承担的心理。如是没有，岂不麻烦。”温凉用着一种在商讨国家大事的语气说着这话，让胤禛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胤禛道，“那先生预设了多少种可能？”
“十七种。”温凉道，“不包括爷再娶之类的方案。”
胤禛忍笑道，“那若是加上呢？”
“二十八种。”
胤禛沉吟，“那我是否应该在枕头下备着匕首，免得其中一种方案便是夜半把我给捅死？”
温凉面无表情地否定了胤禛的想法，“某不会有这种自寻死路的方案。”
温凉的武艺定然比不过胤禛，要是一击不中，这形式岂不是瞬间扭转？
温凉不做这种需要运气的事情。
胤禛点头，缓慢地分开温凉的手指，又强势地把自个儿的手指一根根交叉进去，温凉紧了紧指根，被胤禛低笑着又给捏住了，“先生可以下慢性毒药？”
胤禛饶有趣味地给温凉出主意，温凉摇头，“某的能耐应该还是比不过宫内的御医。”
苏培盛本来是打算进来给两位主子端茶倒水，岂料自个儿刚迈进来一脚，另一只脚还没有进来时，便听到如上对话。
苏培盛镇定地缩回来，又一巴掌把跟在身后的侍从给拍了回去。哪怕这外书房的侍从都是忠诚可靠的人，然这里面的对话还是不听为妙，小心小命不保。
苏培盛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淡定地谈着这样本应该很严肃的话题，实在是……不懂两位主子的情趣。
温凉听到了苏培盛的声音，道，“爷，你把苏培盛吓跑了。”
胤禛笑道，“难道不是因为先生的方案吗？”
温凉正经地说道，“分明是因为爷在阐述自个儿的死法。”
胤禛朗声大笑，“那也是先生先挑起来的。”
温凉明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爷前段时间处理了尚家，有没有发现德妃娘娘的痕迹？”
胤禛道，“并未。先生似乎对娘娘很是上心？”温凉和德妃从来不曾接触过，然看着温凉以往的情况，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温凉认真地说道，“爷可还记得，您派在某身边的侍从？”
胤禛颔首。
这里面有粘杆处的人，也有一直跟着胤禛的人，基本都是胤禛最可信的人。
温凉道，“其中有德妃娘娘的人。”
胤禛眼神幽深，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先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温凉淡声道，“在离开去江南前，某些人太着急流露了痕迹。”毕竟是胤禛派来的人，温凉此前也很少去关注。然后来或多或少的事情都隐约有着德妃的痕迹，便可见一斑。
德妃在胤禛身边是安插着人的。
温凉的膝盖上盖着毯子，胤禛摸索着在下面捉住了他另外一只手，心满意足地说道，“应该是来监视我的。”
温凉的语气淡漠，“想来是打算知道爷的动向，没料到竟然被派到某这里来。”这也能说明为何尚夫人一提及温凉的身份，便会被德妃所看重。
温凉早先便被德妃的人看在眼中。
“那人是谁？”
温凉靠在胤禛耳边说了几句话，胤禛颔首，“我知道了。”
胤禛身侧的大多数人经过几轮换血后，如今还跟宫内有联系的便只有这府内几个被看重的贴身內侍，余下的大多被更换。只是温凉身边的人只有增加没有减少，有时反倒是忽略了。
“先前为何不早告诉我？”跟在温凉身边的时间越长，那人能泄露的消息便越多。
“如果德妃娘娘并没有动什么心思，这人留着也没什么差别。”温凉道，要不是德妃一直含着别样的心思，此事温凉也不会告知胤禛。
胤禛收敛了神情，他知道温凉的话是什么意思。
温凉漠然道，“某不会让任何人阻碍爷的进程，哪怕那人是德妃娘娘。”这任务，眼下也不仅是任务了。
胤禛笑道，“先生不必担忧。”
德妃想做的事情，无非只有一件事情。然胤祯的想法，胤禛知道得更加清楚。除非胤禛不再，否则胤祯绝不会有那般心思。
胤祯的性格粗狂，粗中有细。虽看起来很是粗枝大叶，实际上心中自有杆秤在，不论是什么事情，他看在眼里收在心里，不说不代表不知道。而他性子上又看重兄弟，当初和胤禩等人渐渐走远都花费了好一番心思，更别说如今和胤禛关系如此。
那是成不了的。
温凉抿唇，胤禛的想法也并非错误。只是钻了牛角尖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
康熙四十八年八月，直到此时废太子的风波才算过去。朝堂上一片风平浪静，显然是意料到了他们顶上的帝皇的意思，如康熙帝所愿一直很是如常。
温凉也希望事情如此。
温凉性子淡漠，平素里若是没有什么突发的事情外，基本上都喜欢在屋内待着看书，偶尔出府也十有八九是为了去茶室坐坐或者书铺逛，平凡普通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好，更显得安逸。
比如偶尔出城去庄子也算是个难得的消遣，只是这更反衬出眼下的危急。
温凉的马车以着一种超乎平时的速度在往前奔跑，身后的刀剑交错的声音犹在耳边，飒飒作响的风在低声呢喃着危险。
温凉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他日后需要让人针对马车的防震做些研究，在这样剧烈奔跑的情况下，没有防震真的是个很苦难的事情。
“先生，后面的山贼要追上来了。”
温凉眼眸冷静，视线在窗外飞驰的画面一望，“离开这官道！”就在此前不远处便有适合埋伏的地方，哪怕只是走过两三次，温凉也记了下来。如果是他的话，那处定然也有手脚。
山贼？
温凉微眯起眼眸，若是真的，巡捕五营的人是吃干饭的？

第八十六章
温凉难得临时起意打算出城，在官道中便遇到此事。
康熙帝明里暗里给温凉赏赐了不少庄子， 除了西山外， 有几个就在出城不远。温凉并不喜欢泡温泉， 在二者中自然选择了比较新奇的另一处。
胤禛知道温凉本打算离京，是因着康熙帝突如其来的举动才一直在京城停留至今，对温凉打算出城休闲的举动只觉得能让温凉散心，按着往常给温凉身边又加派了好些人。
不过是个普通的出行， 跟着的人过多也不符温凉的身份， 有部分人先行而走，便是打算在前头开路， 提前去庄子上查看情况，跟着温凉马车的只有一半的人。
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的人敢动手， 巡捕五营的人是在作甚！
这次袭击的确出乎温凉意料， 马车随着他的话转移了方向， 望着分叉小径而去，好在也算是平坦，马车在上面还能如常。
“绿意， 还能听到声音吗？”绿意虽在温凉身边多年，不过这历练出来的能耐还是在的，在侧耳倾听了半晌后， 她低声说道，“没有了。”
温凉凝眉看着外面的模样，假定这伙盗贼真的是临时起意，至少能肯定为何他们没有阻止先前那批人。能跟着温凉的侍卫一较高下， 这群人至少得是几十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在京郊，不论是何人动手都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没有人这么愚蠢。
若这么说，真的是流窜到此处的盗贼，打算掠一波便走？这般来讲，在官道前头埋伏便是极致，这里便不可能有其他人。
跟着温凉的侍从约莫二十人，两者相较，侍从或者不敌，等他们的攻势被破开后，盗贼便面临两个抉择。是立刻便遁走还是继续追杀马车，两者都是五五开。
温凉抿唇，“把后面的马车丢弃。”
温凉打算去庄子上待半个多月，绿意准备的东西可不止一辆马车，而听着动静，后面的车夫也带着马车。
温凉一声令下，后面的两辆马车便被尽数丢弃，马匹也被散开逃走。几个不同的痕迹留下后，温凉又让所有的人往前赶路，直到小路上树林越发茂密时，温凉才让所有人都离开马车，又走了段距离，随后四散开来上树。
这林子中枝叶茂密，人轻而易举便能够被树叶给挡住面容，只要趴着不动，便几乎不会引人注意。
温凉若不能准时到达庄子，那些打头的侍从定然会回头来寻，城内不能在今夜前接到温凉的消息，胤禛也会知道温凉出事。
眼下就只看到底这伙盗贼究竟是眼高手低，又或者及时退去。
温凉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伙山贼实际上是从山东流窜过来，几十个兄弟假扮镖师押镖，只要不入城池，基本上没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他们本打算在京郊落脚歇息两日便直接离开，往西北而去。虽说那处听起来没什么油水，只要截住来往的商人，开张就能吃一年。
既是山贼，便是靠着抢人为生，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实际多日不曾动过手脚。他们本来就是在山东那里截杀了官员子弟惹出大祸，那大官愤怒不已下了死力气追捕，这才导致他们大当家带着一半的兄弟逃出来。这带出来的路费也不多，到了京郊便尽数花完了。
原本的两日拖延到了十几日，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容易暴露身份，他们当中的大当家有了主意。
山贼本来便是刀口舔血的生涯，凭的就是一身胆气和无法无天的性格，没钱了就去抢，哪怕这里是天子脚下，抢完就走，又能怎样？
显然从山东成功逃脱的胜利感冲昏了大当家的头脑，他们肆意地花光了最后一枚铜子，就在官道上潜伏起来。
只是没想到他们挑中的是个硬茬子。
大当家脸色阴沉地站在官道上，这条官道不是直通其他省份的大道，来往的人较少，前方又有险道，因而这次他们才挑选了这里。眼下闹出这般动静，就算这十几人都被截杀在此，可目标都逃走有个屁用！
“大当家，俺们该怎么办？”二当家凑在他耳边说道。
这十几人都是疯子，哪怕咬住他们血肉都不让他们挪动一步，就算全数斩杀了，可拖延的时间也太多。眼下兄弟们受伤不少，要是就这么走了，后续的事情可无法推断。
他们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大当家眼锋一扫，怒声道，“还能怎么办，继续追！”
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没有时间去等待第二波，这么显眼的尸体血液，只消别人一来就能知道一二。
目标往密林里逃走，眼下只能继续追赶，赶在旁人发现前先灭口，再抢走所有财物遁走。
他可记得，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走——”
山贼如流水般往密林而去。
视线往前推移，就在这官道的遥远处，有骑行队伍往这处赶来，那距离的确是远，可在不断缩短。
那些人的服饰，同此处血迹斑斑的人一般无二。
……
温凉本是打算让几人回去报信，若坐等援救的确窝囊。然紧跟在温凉身侧的侍卫长悄然说道，“如今跟在先生身侧只有五人，加上绿意六人，只能勉强抵挡，属下不能赞同此举。”
温凉仔细思索后，点头认同了此事。
山贼很快便顺着留下的痕迹赶上他们，然温凉要求散开的马匹和马车的确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哪怕是在取得了马车内的财物后，他们也不能立刻知道温凉等人的去向。
大当家站在马车附近扫着周围的情况，马车内大部分的书籍衣裳都被他们随手丢到地面，唯有几个小匣子里面装着的银票银两能让他们动心。
这群山贼也不是傻子，能带着这些侍卫出门，这马车内又是些看起来典雅高贵的东西，许是他们截杀的人又是一个名贵子弟。
“真是晦气。”他啐了口，扛着大刀说道，“走。”
一旦发现不妥，他们也不打算逗留，这钱财还能够他们花上俩月，只消离开这里，他们能到下个落脚点再拦路抢劫，京郊还是危险了些。
刺激所引来的后果很快就被他们挥散，山贼集结起来打算离开。就在他们即将出了密林时，他们结结实实和赶回来的侍从撞上。
那相似的衣裳一瞬间就让山贼知道他们的身份，而雍亲王府的侍卫在看到这些人身上的血迹以及来途看到的凶残画面，当即便战在一起。
这厮杀声远远传入林内，被侍卫长所听见。
温凉听着他转达的话语，当机立断，“你带着所有的人去助阵，绿意留下来掩护我。”
侍卫长不愿从命，温凉漠然道，“山贼已是精疲力尽，你们几位的功夫甚好，前去也能拖延一二。”
“可是您……”
“返回的侍从能和他们撞上，自然看到了交战的地方。也会派人回去传讯，这群人既然在此，便不能让他们走脱。”
温凉微敛神色，认真道。
跟着他的侍从不少，然这群人还能把拖延至此，必定本身武力凶残，要是流窜到下一个省份，不知又要闹出多少人命。眼下两者旗鼓相当，只要巡捕五营的人来得及时，应当无碍。
绿意潜伏在距离温凉不远处的树木上，从她的方向看去，先生的神色未变，这让她的心神也沉稳了些。这突发的状况一出，其中最冷静的人倒是先生。
眼下需要的只是等待。
两刻钟后，京城，雍亲王府。
胤禛在外书房的情绪有些焦躁，他本该在一刻钟前就接到温凉的消息，然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半点动静。虽然只是有些小小的延误，他却心绪不宁。
胤禛背手站在窗边，神情冷肃，周身威压令人难以接近。
“王爷，九门提督大人来访。”
苏培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胤禛回神，听出了那紧绷的弧度，“进来吧。”
胤禛回到位置坐下，眉心拧着个疙瘩，周身气息极冷。托合齐刚进来便有点嘴里发苦，雍王爷这看着都不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这再来一件事情岂不是坏上加坏，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王爷吉祥。”托合齐老老实实地行礼，胤禛淡淡点头。
托合齐是个大胡子，身强体壮看起来很是老辣，只是岁数到头了，这胡子也有点发白，“王爷，奴才前来是有要事禀报，温大人出事了。”
屋内温度骤然一冷，托合齐只听胤禛森冷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托合齐打了个寒颤，躬身道，“奴才接到传令，言温大人在京郊遇到山贼，这人已经派去救援，只是想着来告知王爷一声。”
巡捕五营是负责着城门和外城的治安，这同样也是归属于九门提督负责，托合齐在得知此事时，便立刻想到了雍亲王府。康熙帝这两年看起来这么重视温凉，要是这一遭真的出事了，托合齐这个官也当到头了。
托合齐本打算是先来雍亲王府打头阵，希望胤禛能帮着说说好话，没想到王爷的反应如此剧烈。他看着猛然从屋内出去的雍亲王，心里不住打鼓，这看起来……王爷似乎对温大人也很是上心。
他刚才就该跟着一同出去！
托合齐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错漏，他就不该跑到这雍亲王府上！
……
温凉靠在树枝上，他歪斜的角度刚好从外面看不到，密林内的动静并不大，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鸟叫声。想来大多数的动物都被外面的打斗给惊吓走，不过绿意如今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
温凉凝眉，这些跟着他的侍从为了护住他损失惨重，事后安顿是重中之重。然这次最大的疏漏依旧是京中巡捕房，他隐约记得九门提督应该是托合齐……这位是废太子的人，曾在一废太子后为太子竭力辩护。
此事或许还有从中施为的地方。
胤禛是决计想不到温凉还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还想着这些事情。
“先生，有人来了。”
绿意压低着声音说道，她和温凉距离不远，这等窃窃私语彼此还是能听到。
绿意武艺不错，然这等听力更胜一筹。提醒了温凉后，两人又往下潜伏，不知来的人是敌是友，还是先保证自身再说。
趴着便不能看清楚情况了，温凉的思绪还停留在先前的事情上，托合齐的事情还有斟酌的余地，要是他能走，接任的人合该是隆科多，这对胤禛而言是大好事。
“先生。”
温凉回神，他低头看着树干下，站在树下唤他的人竟是胤禛。
温凉没想过胤禛会亲自出来，瞧着他眉目含着紧张的模样，温凉偏头，这来得比温凉想象得还要快。
胤禛挑眉，“先生不打算下来？”他身边跟着的人乃是刚才离开的侍卫长，怪不得能这么直接就走到温凉树下。
隔壁绿意已经跃下，温凉慢条斯理地说道，“九门提督去寻爷了？”
胤禛默认了此事。
温凉敏捷地从树上一跃而下，整理了衣裳后才说道，“爷，情况如何了？”
“尽数都被抓起来了。”
胤禛谈起此事时，脸色还有些难看。托合齐手下的人还不如雍亲王府的人，要不是他后面及时赶到，等着托合齐的人寻来，温凉这点子人手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情。
温凉道，“巡捕五营的人到了？”
“我要他扒一层皮。”胤禛的声音阴测测，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脾气。温凉扭头看他，镇定地说道，“某无碍。”
胤禛派到温凉身侧的人都忠心耿耿，是他们竭力才留住了山贼的步伐。
“爷的人保护了某的安全。”
温凉不会说好话，也做不到去哄人。他清楚胤禛只是后怕，若是温凉此遭出事，就真的是无妄之灾了。但那些只是想法，温凉此刻实实在在并未出事。
胤禛深吐口气，“剩下的事情先交给九门提督，先生还是随我回去吧。”
胤禛带人进林子寻温凉的时候，心中的确闪过一些不好的联想，然这些都在真的看到温凉的时候都化为虚无。温凉很好，也很安全。
温凉颔首，随着胤禛上了马车。
光线昏暗的马车内，随着外面车厢的晃动，里面紧贴的人影也微微摇动，那轻柔接触的确安抚了紧绷的情绪，让无处安放的杀意渐渐消失。
温凉从胤禛怀里挣脱开时，眼角已然发红。他自然地蹭了蹭唇边的水渍，一本正经地说道，“爷不要太过。”要是他待会带着香肠嘴下去，那就真的无法解释了。
胤禛伸手握住温凉的手腕，淡声道，“以后先生身边跟着的人，总不会再跟我讨价还价了吧。”
温凉顿住，他身边的人随着每一次出事都在递增，然这一次着实是意外。只是这种意外的确容易出事。
世事无常，怎知一眨眼人就会没了。
温凉默许了胤禛接下来的做法。
半晌后，温凉打破安逸的氛围提起此事，“爷，这伙山贼看起来凶残，往往是盘踞地头许久的凶贼。如今流窜到京郊，定是因为在本地惹出了大祸，京郊至多算作落脚处，他们这波应该是为储蓄钱财。要能做到今日的情况，至少需要几日的踩点时间。九门提督负责着京城内外的保卫，这等山贼穷凶极恶却不曾发现，证明九门提督玩忽职守，并未尽责。”
胤禛听着温凉一板一眼的话语，失笑摇头，“先生刚刚从命悬一线的险境脱身，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温凉认真摇头，“某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打算让人改进马车的情况，若是急需奔跑的时候，没有缓冲，坐在马车内的人容易受伤。”
很实诚的话题。
胤禛朗声大笑，至此心里所有的阴霾都被温凉这无意间的话语所驱散。他心心念念担忧着温凉，然他的先生是这般淡定从容，反倒衬得他些许狼狈起来。
“好，我知道了。”
胤禛摩挲着温凉的指关节，那些许粗粝的触感让温凉感觉到轻微的疼痛，但那不代表着温凉不喜欢。
他面无表情地高兴着。
喜欢一人，自然是希望彼此亲近。
温凉出事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宫内，梁九功急忙把此事告知康熙帝。康熙帝顿时大怒，皱着眉道，“巡捕五营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托合齐呢，让他给朕滚进来！”
梁九功道，“九门提督大人正在门外。”就是这位大人亲自前来，才消息传递得如此之快，想必是一出事便直接过来了。
康熙帝锋利的视线扫过梁九功，“那你还在这杵着作甚？”
梁九功讪笑，倒退着出去了。
托合齐本着亲自请罪的心态，在料理完那群山贼后便赶忙着入宫，生怕雍亲王在他之前入宫告状，那他就真的难以辩驳了。
“奴才拜见皇上——”托合齐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
他们这些满人为官者都是自称奴才，以示同万岁爷的亲近之意，然这一次托合齐口称奴才时，感受着万岁爷身上的怒意，却是一点亲近之感都不曾有。
康熙帝背着手看他，并未叫起，踱步在他面前来回走了几步，“托合齐，今个儿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若非康熙帝眼下还不叫起的行为，托合齐当真看不出什么来。
托合齐不敢动弹，连声道，“奴才今日接到了雍亲王府的侍卫来报，温大人在出京路上遇到了山贼，便连忙带人敢去救下温大人，并把这些山贼都关押起来。眼下正在审问。”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这山贼往何处来，又是否是真的山贼，更甚者，你连着山贼在外面潜伏多久都不知？你这个九门提督是当到头了吧！”雷霆乍怒，康熙帝浸满怒意的腔调差点没把托合齐给压垮。
自二废太子后，托合齐便知道他坐着这个位置不大合适了。
不论他同太子关系如何，此前一废太子时，托合齐本便给太子说过话，从那时起他就是毫无疑问的太子党。
太子再度废弃，此生该是无望，托合齐便一直在寻着退位的机会，哪怕上折子乞老也是个法子。
只是没想到目标还未成行，眼下就出了这件事情，不管是温凉还是胤禛，都不会轻易地让此事忽略而过。
托合齐早有耳闻，哪怕温凉如今也有官职在身，然那种轻松静谧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为官，他幕僚的身份京城中有谁不知道？站在雍亲王身后的影子里，许多大事中都有着温凉的身影，此次出事，岂不是拉他托合齐下马大好的机会？
托合齐必须把先机握在手中！
“奴才已经让人在查，很快就有消息了。”托合齐在心中发誓，这一次的事情结束后，他必定要告老还乡。
“不必了。”
胤禛的声音响起，温凉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安静淡然，没有任何狼狈的痕迹。康熙帝初见温凉平安，露出个宽慰的笑容来，笑骂道，“没规矩的小子，不知道得先通传？”
温凉欠身道，“某并未入内。”
他和面见康熙帝之间，还有着一道门槛的距离。
康熙帝眼含笑意，摆手让门口守着的梁九功退下，“进来吧。”
胤禛和温凉两人出现在托合齐面前，托合齐皱眉，这两位来得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康熙帝玩味地看着胤禛，“老四，你刚才说不必了，是什么缘由？”
他倒也没让胤禛行礼，招手就示意他和温凉两人坐下说话，只有托合齐一人还跪着。
胤禛道，“此次的山贼是从山东流窜过来，在京郊盘踞已有十数日，眼下正打算从京郊往西北而去。”
知道准确的情况，查起来自然是比托合齐简单得多。温凉的猜测是对的，顺着这存在的脉络查下去，粘杆处很快就有了消息。
“山东？”康熙帝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几日前的确有奏折提起此事，康熙帝的视线落到托合齐身上，“爱卿有何话要说？”
托合齐道，“奴才该死。”他猛一叩头，那清脆的声响疼得紧。
温凉一直安静地坐在边上，等着托合齐面如死灰地离开后，康熙帝这才说道，“你又是怎么给自个儿惹了这么些事情？”那感慨的意味颇为深沉。
温凉道，“某只是打算去京郊的庄子上待几日。”他自以为什么都没做。
当事情自个儿找上门来，也怨不得温凉。
康熙帝无奈摇头，“一天进出京城的人那么多，偏生就盯上你。”他伸手捋捋胡子，“朕看你以后出行还是带多点人，不要带着三两只小猫就出去。”
康熙帝自是知道温凉实际上身侧跟着的人算是过多了，只是温凉算是事故发生地一般，这几年一旦出事就是危及生命的大事，着实不能够忽视。
温凉抿唇，胤禛却是道，“本来儿臣是打算自个儿先行入宫，先生言道希望跟着儿臣入宫，若是能亲眼让皇阿玛看看，总好过皇阿玛担心。”
康熙帝诧异地看了眼温凉，笑道，“温凉啊温凉，不错，朕很高兴。”温凉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刚才托合齐也不能直着走出去了。
温凉道，“皇上，九门提督的罪责并不严重，只是那山贼，还望皇上重重责罚。”
康熙帝挑眉，他还从来不曾听过温凉主动涉及朝政。
温凉漠然道，“某之随从二十一人，惨死十三人。山东境内也是祸害不断，某以为这等罪人，没有宽恕的理由。”
康熙帝叹道，刚才托合齐也说了，这伙山贼假扮镖师就有几十人了。温凉身边十几个人拖延了这么久，着实寡不敌众。
温凉有此请求，也实属正常。若非这些人，温凉眼下都不知道是何情况。
康熙帝没有直接回应温凉，只是点了点头，又问起了温凉的情况，温凉也如实一一作答，小半个时辰后才从皇宫里离开。
数日后，托合齐处理完山贼的事情，判处秋后处斩，康熙帝又加令遇逝不释。事情处理完后，托合齐上折子祈求告老还乡，康熙帝直接批复，惹得他有些下不了台面。
这按着常理本该有三留三请，康熙帝的态度无疑是表露了他对托合齐的看法，连托合齐离京的时候，都没有多少人敢去送他。
九门提督的位置甚为重要，对康熙帝而言，这位置便是把守着京城的要务，对阿哥来说，这要紧的位置要是能放上自己的人，自然是比什么都要来得轻松。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康熙帝没容得旁人多想，隆科多便被授命接任九门提督，迅速成为京城中的热门人物。本来隆科多便是康熙帝亲近的臣子，过了这一遭，也算是理所当然。
此人算得上康熙帝的近臣，如此看来也算是皇上挑选了自个儿的心腹，与旁的阿哥无关。然有些细心的人才会注意到，隆科多和雍亲王府间，也勉强算是有着一层亲戚关系，那可是雍亲王爷的“舅舅”。
雍亲王府，外书房。
“皇上特命隆科多大人接任九门提督，无疑是对王爷的信任。”某个幕僚斩钉截铁的说道。
“虽说如此，只是隆科多大人也是皇上亲信的人，眼下看来，还是依着这点为主要。若不然，万岁爷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中隆科多大人。”
“眼下最紧要的是皇上，废太子一事后，皇上定不愿意再重立太子。只是我等尚且不清楚，皇上可有……”
“黄兄这样的想法太偏颇了，不论为长为嫡者，都是王爷为要。”
温凉随意坐在屋内听着外间的争论声，他倒是许久都不曾听过这些对话了。温凉本是在同胤禛交谈，在某些不大得体的深入交谈后，温凉认为他现在不大合适出去，便在屋内听着便是了。
隆科多的确是康熙帝看重的小舅子，胤禛同他的关系在康熙看来无伤大雅，且康熙帝也曾三番五次让他痛阿哥们保持距离，希望隆科多能坚守自身。
康熙帝对隆科多的期待算是极高。
温凉的指尖敲打着桌面，些许熟悉的疼痛感从指尖传来，温凉不经意地忽略过去，又想起了另外一人——年羹尧，他的情况不知如何了。
胤禛让幕僚散去后，漫步走到屋内，就见温凉沉浸在思绪中，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事情。
“先生在想些什么？”
胤禛的气息靠近，温凉抬头看他，“爷，年羹尧情况如何了？”
胤禛也不稀奇温凉为何会知道年羹尧的事情，在温凉身侧坐下，“他被皇阿玛派到四川，眼下倒是如火如荼，我此前还真没看出他在军事上的能耐。”这几月四川的流匪甚多，年羹尧带兵点将把这些流匪给缴了，康熙帝前些时日还在朝廷上褒扬过。
看着皇阿玛的意思，该是有打算把年羹尧往军事上挪挪的打算，胤禛对此也乐见其成。
温凉敛眉，“爷对年羹尧看法如何？”
胤禛道，“此人心思阴沉，才思敏捷，也算是不错的能人。能在四川里闯出这模样，也不枉当初下的心思。只是年羹尧容易好大喜功，此次便被人弹劾一二。若是日后真的……便不是什么好事了。”
年羹尧眼下看来是把不错的刀，将来或许能成为一把好刀。然刀从来都是带着两面性，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劈的人是自个儿。
温凉颔首，胤禛对年羹尧的秉性很是清楚，想来日后也不可能栽倒在这上头。
“先生是在担心我？”胤禛低笑道。
温凉抿唇，“幕只是在分析爷眼下的情况。内有隆科多大人，要是年羹尧能够在此中发挥作用，或许后面的事情也能顺利进行。”
胤禛挑眉，“先生当真只是在分析朝政？”
温凉停住，几息后淡定地说道，“自然也有关心的缘由在。”
胤禛失笑，温凉每每吃亏便在这上头，他总是不愿意撒谎。
胤禛贴近温凉，身上清淡幽冷的香气飘散开来，“先生当知道，若是你真不想说，我是看不出来的。”
温凉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除非有着什么情绪波动，不然要真的看出他的心思也是难为。
温凉微开口正打算说些什么，胤禛搂住温凉唇舌相交，两人的距离近等于无。
苏培盛站在外面打发蚊子，只叹道这以后还得再加强戒备，免得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给进去了，眼睛不要了不说，还惹得晦气。
……
“十四爷的情况，爷是打算放任自流？”
“十四自己有了打算，就算我去阻挠也是没用。更何况皇阿玛已经答应他出行的事情，君无戏言，除非遇到什么事情，否则是不会更改的。”
温凉微眯起眼睛，似乎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要是这般的话，那十四爷还真的有可能成为大将军王。”
胤禛低笑起来，显然他也记得当初胤祯的雄心壮志，要是这事情真的成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总有人向往着战场，就算是阿哥也不例外。
温凉坐直了身子，从桌面上抽出了毛笔。这屋内本来是没有摆着这些东西的，毕竟外面便是书房，只是后来胤禛考虑了温凉的习惯，才在屋内也摆了些许。
温凉自个儿的屋内，不论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内间休息的地方也是放着笔墨纸砚，随手就能够拿到。
胤禛看着温凉匆匆在纸上画了些什么，随后又把这些东西卷起来。
“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某本来以为想起了些事情，不过看着好像又记不住了。”
温凉隐约记得这两年好像有什么事情，只是突然灵光这么一闪，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便把这件事情丢到脑后，随手把折叠起来的纸张给收拾起来，打算在后面再丢弃。
胤禛也没有问，只是低声道，“要是真遇到了什么事情，先生可不能瞒着。”
温凉抿唇，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某知道了。”

第八十七章
康熙四十八年眨眼便过去了，又到了康熙四十九年。
胤祯在年初便作为监军的身份押送粮草前往前线， 这只不过是每年固定的事情， 不过五月底， 朝廷接到了边境来报，准噶尔部蠢蠢欲动，首领妄策阿拉布坦及时上折解释，此事就此了结。
西行的官道上， 有一队异常显目， 那前后蔓延十几里的距离，不论是跟从的侍卫还是那押解的车辆都让寻常的百姓不敢接近。
胤祯骑着马儿跟随着车队， 身后跟着几个侍从，他拿着缰绳遥遥望着那眼前无尽的路途， 驾马前行， 半晌到了他的马车内， 守着的內侍很快便给胤祯递上茶水。
胤祯随手喝完，“去把其他几个督运粮草的官员都叫来。”
这路途遥远，胤祯起先也不怎么清楚到底什么时候驻扎， 只是在路上随着时间推移，也算是慢慢懂了些。按着今日的行走路程，根本不能够及时抵达下一个驻扎的地方。
几个随行的官员很快便过来， 胤祯在宽大的车厢内摆开了地图，伸手指着前头的某个地点，“按着你们之前的计划，后日要到这里， 然今日的速度缓慢，至少四天后才能到，一日拖一日，岂不是虚妄？”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好一会才有人敢开口，“十四爷，这只是预计的速度，实际上是不可能完成的。我等一贯都是如此，爷不用担心。”
胤祯眼神微眯，顿时显得犀利异常，“那么便是你们虚报了时间！”
那人连忙摆手，道，“十四爷，这都是惯例。眼下并非战时，边境也不是那么需要这些粮草，这些不过是作为后备。”言下之意便是不用追究此事，追究了也没什么用处。
胤祯知道他虽然有皇子的身份，然在这些人看来不过是初生牛犊，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面子上的确是恭敬他，然私底下要是做了些什么手脚，他也看不出什么。
胤祯面上不显，摆手让他们几个回去后，又把贴身侍从杨文招来，“这些时日听出了什么了吗？”
杨文看着尖嘴猴腮，实则是个沉稳的人，闻言摇头道，“一路上他们都很是安静，至于压着粮草的人中虽有押解的将士，然更多的都是服徭役的百姓，听不出什么。”
胤祯有些失望，他一路上的确察觉到了点点不太妥当的事情。他也曾听过军中吃空饷和扣粮饷的事情，吃空饷这件事情他暂且无能为力，然后者绝不能发生。
只是他仍旧觉察出了些许不太妥当的地方。
这粮车的确不大对劲，只是胤祯无论如何排查，都没看出在哪里不对劲来。
“真该在走之前把温凉给拽来。”
胤祯含糊不清地抱怨了一句，他所设想的场面与如今的情况截然相反，好在他也明白皇阿玛的心思，一步步历练起来也便是了。
……
德妃在得知西北此事，便把胤禛给叫到了永和宫来。
胤禛和德妃关系尴尬，两人很少有其他的接触，胤禛常按着时间前来看望一二便是极致了。
德妃向来避免亲自和胤禛会谈的画面，若是按照性格来说，或许胤禛才是和德妃最相似的那位，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冷若冰霜，根本没有其他的表情。
“老四。”
屋内点着清幽的香料，袅袅香烟从墙角散发开来，随着屋内的气流涌动，平缓着人的心思。永和宫内的摆设一贯都是淡雅出尘，很少有其他突出的颜色，只是这墙角的香炉却是不一样，看起来有些鲜艳了。
胤禛知道那是胤祯在德妃寿宴的时候送的礼物，德妃一贯是喜爱的。
“娘娘有何要事？”
胤禛低声道。
虽是这么说，不过胤禛也大概知道德妃找他的原因是为什么。虽说后宫不干政，但是前些时候闹出来的事情，德妃怎么可能不知道，自然是对此事很是上心，毕竟胤祯去的就是西北。
“老四有没有收到胤祯的消息？”德妃淡声说道。
胤祯摇头，“胤祯的消息都是十日一封，眼下应该还在路上。”
德妃也是知道此事，她抿唇，露出些许烦闷的神情来，“十四那性子，还真是拦不住。”
胤祯既然都出去了，德妃也没有继续阻止的理由，孩子长大了，翅膀自然就硬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德妃也不能够说些什么。只是这担忧的心情还是有的。只是德妃冷静，不会去寻康熙帝说这些话。
胤禛轻声道，“十四弟只是监军，若无意外，等粮草押送后便能回京，娘娘不用担心。”
德妃颔首，这又问起了胤禛的情况，虽看起来很是如常。只是对比起此前的紧张，此间的差距还是有的。
胤禛从永和宫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府，先是去咸安宫看了眼。
咸安宫作为名副其实的冷宫，对比起东宫的富丽堂皇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可比性，杂草丛生的阴冷模样，要不是外面还有侍卫守着，看起来便是荒无人烟的场所。
胤禛本是被康熙帝认命的看守，这外面的侍卫也是认得，在胤禛前来时，便放了他进去，只是苏培盛却是不能跟着，在外面候着。
胤禛孤身一人入内，偌大的宫殿只有个宫人窝在外面，待看到胤禛时连忙扑出来，“王爷吉祥——”
“起来吧，二阿哥呢？”
胤礽既然被废，又无爵位在身，那称呼自然也是变了。
那宫人道，“二阿哥正在里头。”他小跑在前面给胤禛引路，胤禛跟着宫人到了屋内，那阴森清冷的模样倒是有些令人发寒，胤禛摆手让外面的人退下，叫了声，“二哥。”
半晌，屋内才有些动静，胤礽低声道，“老四怎么有时间过来了。”他的声音冷清淡漠，带着颓废丧气之意。
胤禛道，“只是来看看二哥。”
胤礽沧桑笑着，“老四啊，咱明人不说暗话，这要不是皇阿玛让你看着我，你会这么好心来咸安宫？”他从阴影走出来，身上的服饰有些老旧，然打理得很干净，只是眼神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那些桀骜似乎都被这大起大落所打磨，消失在这磨炼中。
胤禛认真道，“此前同二哥种种早已了清，此次前来，不过是看望二哥情况。若是二哥不愿，我离开便是。”
胤禛锱铢必报，从不会让自个儿吃亏。只是他的性格和温凉也有些相似，报复后也不会时时刻刻记在心上。
胤礽毕竟是他兄长，又本是站着明面身份的人，若不是造化弄人……
不，不是造化，是欲望。
胤禛心想，此刻要是关在这咸安宫内的人是他自个儿呢？
不曾经历过，永远也不明白这种感受。
“罢了，坐下吧。”胤礽难得寻了个能说说话的人，在这里的日子，连宫人都避讳不已，有哪个敢同他接触。至于外面的属下，能跟从的人也渐渐少了。
胤禛在胤礽对面坐下，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胤礽嗤笑道，“是你说要来看我，怎么，这就是你看人的态度？”
他未等胤禛回答又道，“这数个月来，是不是享受到了别人追捧的味道，老四，我告诉你，这些都是虚的，什么太子，什么宠爱都是狗屁，没有权力，你在皇阿玛眼里就是条狗！”
胤禛眼眸骤冷，“二哥慎言！”
胤礽笑道，“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在皇阿玛眼里，我们可都是等着他位置的豺狼虎豹，这我下来了，可不就是你了吗？”
他被关押进来的时候，胤褆等人尚且还被禁足，也无人告知胤礽此事。
胤禛沉声道，“二哥不要再胡言乱语，还请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来往外走，胤礽在背后懒散吟词，“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那深远苦闷的声响直到胤禛出了门还隐约环绕着。
胤礽愈发偏激，也愈发清醒了。
……
温凉在小院内看着书，只是这情绪不知怎的不大舒服，许是夏日烦闷，在屋内呆久了不舒服。虽墙角摆放着冰山，只是这热意还是从外面散播开来。
温凉起身的时候，绿意自然跟着，他从屋内走出来到了小院，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忽而抿唇，绿意差点以为那便是一个小小的微笑了。
绿意顺着温凉的视线望去，原来是在树上打滚的温良。
绿意轻笑，先生这些时日的情绪倒是外露了不少。
温良从树上扑下来的时候，几乎是夹杂着沉重的重量给予了温凉沉重的打击，别说这体重，温凉摸着掂量了半晌，沉声道，“绿意，温良有些过胖了。”
绿意仔细端详着大猫额模样，半晌后认真点头，“的确是这样。”
大猫的模样很是可爱，哪怕院子的人都不敢摸她，可是温凉宠爱，而温良本是又可爱，这院子内的人自然是有些宠溺过度了，不论是猫粮还是平日里的活动都很少，久而久之可不就是发胖了吗？
温凉只知道猫要是过胖也会得病，举着温良的两只前爪子晃了晃，确定的确是超重后，冷声免除了温良此后的加餐。
好在大猫听不出来温凉的意思，还蹭着温凉的胸口喵呜喵呜地叫，听起来乖巧极了。
温凉把温良交给绿意，这才捧着书籍往外走。他打算去书楼看看，自从回来后，温凉几乎不曾去过。
绿意示意铜雀赶紧跟上，这才抱着温良又回到室内，大猫大半个月不曾剪过指甲了。
温凉漫步来到小径上，还未直接从花园离开时，便看到了站在湖边一个熟悉的背影。温凉顿住看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戴兄？”
温凉的声音引起了湖边人的回身，果真是戴铎。
戴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几步走到温凉面前来，“戴某就知道在这里能见到温兄。”
温凉道，“戴兄何时回来？”
戴铎笑道，“就在刚刚才入府，只是站在湖边想了些事情。本来打算先去见王爷，不过现在的时辰也还未回来，就想着去拜访温兄，不曾想到温兄先出来了。”
温凉道，“某本是打算去书楼。”
戴铎望着那熟悉的方向，邀请道，“那不若一起前去？”
温凉颔首，两人离开湖心亭往书楼而去。
书楼内，温凉和戴铎两人对面而坐，戴铎轻笑道，“这两年难得见到温兄，后来你又突然回京，还真的是难得一见。”
温凉安静道，“这次回京，戴兄打算待多久？”
戴铎沉吟，而后才开口，“约莫半个月的时间，之后便是打算去四川了。”
温凉抿唇，“戴兄打算去年羹尧处？”
戴铎摇头，轻声道，“年羹尧的确是戴某的目标，不过更严重的还是另外一处，与戴某此前在查的一件事情有关。”
温凉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不同的人负责着不同的事情。除了胤禛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详细的内里，这对胤禛来说的确是最安全的事情。
温凉忽而想到，胤禛当初赠予他的印章还在，他一直忘记归还。
“温兄在京城如何？”
戴铎笑着发问，除了书信外，两人倒是很少交流了。毕竟来往的时间花费太长，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记挂着远在天边的友人。
温凉平静言道，“一切正常，还好。”
戴铎捂着嘴笑，“这也是，戴某的确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以温凉的能耐，能让他出事的人也是少有。
温凉没有提及此前遇到的意外，正经地说道，“戴兄此去四川，还请认真关注年羹尧的情况。”
戴铎微皱眉，温凉不可能无缘无故一再提起年羹尧，他隐约知道这人的确是胤禛的人，难道其中有什么蹊跷？戴铎只是点头，打算去了四川后再说。
偶然见到戴铎，温凉打算在书楼看书的想法也破灭了，好在戴铎的情况更为要紧，两人互通有无后，戴铎才道，“京城中接连巨变，一直没有牵扯到王爷，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温凉不言，他明白戴铎的意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要是雨露均沾也便是了，可胤禛的特殊会引来不少人的关注。眼下这些皇子阿哥里面，胤禛当真是个活靶子。
戴铎又道，“只是有一事稀奇，王爷至今不愿娶妻，我等也不知道王爷的打算如何。只是这点上并不符合王爷的想法。”
胤禛膝下子嗣毕竟稀少，他也曾听闻过王爷多年不入后院的消息，这也是个奇怪的点。
温凉望着戴铎疑惑的眼神，顿住几息后，“戴兄是打算问某？”
戴铎一愣，继而摆手大笑，“自然不是，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要问温凉，还不如他自个儿来看，温凉可是端方君子，想来并不关注此事。
两人在书楼待了小半个时辰后，胤禛这才从宫内回来，戴铎得知消息便连忙赶了过去，温凉看着日头，还是慢悠悠地回了小院。
温凉在书房坐下，从底下的格子里面取出了东西摆在面上，仔细地看着上头曾留下的记录。如今已是康熙四十九年了，距离康熙帝过世也剩下十年左右的时间。
眼下朝廷的局势明朗，除开胤禛外，其他的阿哥有些势弱，更因为康熙帝态度暧昧不明的缘由，不少人不敢再站队，导致朝堂上的情况有些微妙。
康熙帝是个好皇帝，也是个掌控欲极强的皇帝，这在他御下的手段可以看出来。
在太子的事情后，皇上并不打算再重立太子，在接连反驳了几位大臣的意见后，又通过雷霆手段镇压了他们的声响，眼下也无人提及此事。
然不代表着这心思能消失。
温凉漆黑的眼眸闪着微光，在看着这些信息时很是认真，不论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胤禛的意思，眼下保持着这个局面自然是最好的，可其他的人或许是不满意的。
胤禛作为废太子时被康熙帝拉出来当靶子的人在，自然有着他应得的利益，一直看着胤禛渐渐坐大，总会有人忍不住。
温凉思忖，要是他的话，会从何处下手？
眼下胤禛行事稳妥，并未参与其他，且御下严谨，他手底下的人基本都明白雍亲王的性格，不敢轻易惹怒胤禛。从公事方面入手虽能一网打尽，可这不是容易的事情。
那么是私德方面？
温凉半心半意地想到，要是这方面的话，胤禛倒还真的有值得说道的地方。他从数年前嫡福晋逝世后就一直不曾再娶，膝下也多年没有其他孩子，要是攻讦这一点的话……
温凉慢条斯理地整理完所有的思绪，打算从源头掐断所有的一切。
“去把这些时日私底下流传的消息都整理出来。”
“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应道。
温凉眯着眼睛把所有的事情又再度想了一遍，这才半阖着眼歇息。
“先生？”
半晌，温凉朦胧中听到胤禛的声音，睁开眼，便见着一道挺俊的身影站在对面，逆光的模样看不太清楚模样，只隐约得见一圈淡淡的光晕。
“爷？”
温凉直起身子，还未站起来时，便被绕到身后的胤禛所按下，“先生既然疲倦了，便该去床上歇息。”
温凉摇头，“只是有点困倦，小憩一会便好了。”
胤禛不大同意，只是看着温凉的模样还是很温和，“不若这样，先生先去床上小憩一会？”
这和之前的话并没有任何差别，温凉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胤禛无奈。
温凉自从和胤禛的关系密切起来，两人见面接触的时间比以往不知道多了多少，两人贴身伺候的人或多或少也知道了这些，只是没人敢说话。
胤禛性格冷淡，一贯清冷。温先生更加淡漠，面无表情，又有谁敢在这两人面前嚼舌根。自从张起麟清理了好几遍前院的人，已经没有人敢再说闲话了。
温凉提起刚才他所想的事情，而后又道，“爷，虽然此事并不是多么严重，只是还需多加小心。”
胤禛听完温凉此前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本来就是为了胜利不折手段的时候，若是真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见胤禛把这件事情记住后，温凉想起了另外一事，站起身来在身后书架寻了好一会，寻到一个小匣子。
那个小匣子煞是好看，胤禛一看便有熟悉的感觉。
是那枚印章。
温凉把匣子递到胤禛面前来，认真说道，“这是当初爷赠予某的印章，某既回京，这于某并没有任何用处。”
胤禛好整以暇地看他，“先生真这么认为？”
温凉道，“某只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这枚印章要是放在温凉这里，若是出事，那可不是小事。
胤禛低笑道，“最正确的选择，往往不是最好的选择。先生还是留着吧，这枚印章我是不会收回来的。”
温凉抿唇，胤禛的态度虽缓和，然透着坚定的意味。
温凉也不推拒，既如此，便把印章再度给收起来，“爷不后悔，那自然是最好的事情了。”
胤禛笑道，“在这件事上，的确不会后悔。”
……
温凉猜测的并非虚言，在他开始排查前，刚出现了不太中听的言论。
就这些流言开始出现，正打算引起旁人注意时，接连几道关于旁的消息炸出来，令百姓完全忘记了这事，反倒被旁的吸引了注意。
流言得以散播，便是源于其中可以八卦的地方，可若是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更加劲爆的消息，就不再那么吸引人了。
胤禛对温凉抛出来的消息很是讶异，一日笑道，“难不成先生是派了人去他们府上不成。”
温凉丢出来的消息真真假假，都是关于其他阿哥府上的消息，一时之间从上到下，不论是哪个阿哥都面面俱到。
这真真假假热闹的画面，也让胤禛府内的消息不那么引人注目，反倒成为不显眼之一。
温凉抿唇，“真假掺合，总是合适的。”
毕竟比起胤禛膝下无子的事情，聊聊八阿哥府上的母大虫似乎更是一个值得热议的话题。
康熙帝在数日后把温凉提溜到了宫内。
温凉入内时，看着康熙帝摆着棋盘伺候时，便微微蹙眉。
上次康熙帝为了能够让温凉认真下棋，那可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温凉的确不想再体会第二遍了。
康熙帝冲着对面指了指，“坐下。”
温凉老实坐下了。
“说吧，到底做了些什么。”康熙帝慢悠悠地落下第一子，看起来似乎笃定温凉明白他的意思。
真是好极了，康熙帝眼下连话都不用说，便按部就班默认了温凉的情况。
温凉默默地摸了枚棋子，认真说道，“某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准备这一盘棋连脑子都不带，随意便是。
康熙帝暂时还没有看出温凉的“险恶用心”，很快便下了一子，“老八家里的悍妻？”他嗤笑了声，听起来可不怎么满意。
温凉漫不经心地随着康熙帝的步伐下在边上，“爷断子绝孙。”
康熙帝顿时呵责了声，“胡闹！”
温凉抿唇看着康熙帝，他这才回过神来，温凉所说的当是此前流言开始时的诋毁。
“某对八爷敬重嫡妻并没有任何的意见，这是好事。”温凉又在死路上下了一子，只是康熙帝暂时还没有发现，正听着温凉说话的声音。
“三人成虎，眼下京内流传的消息，同最开始时已是截然不同，某不认为这事是某的责任。”
康熙帝随意地下了一子，淡声道，“不是你的责任，还能是谁的事情？”要不是有人在私底下推波助澜，这流言也不会闹得这么快。
温凉乖巧地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某以为，是最先动手的人。”
康熙帝望着温凉脸上难得的笑意，没好气地摇头，“你再笑，这事笑笑就能过去了？”
温凉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伸手摸了摸嘴角，记下了这个弯起的弧度，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某不笑了。”
康熙帝噎住，顿时无语。
相比较看着温凉没表情的时候，康熙帝还是更想看着温凉刚才极其难得的笑脸。
“真是……”康熙帝气笑了，恶狠狠地给温凉的棋子包围起来，然还没有发动攻势前，便注意到了棋盘上如今的模样，温凉的黑子东一块西一块，完全看不出棋路，更像是小孩子随意而为。
康熙帝眨了眨眼。
温凉眨了眨眼。
“小兔崽子！！”
梁九功站在门外都听到了屋内的怒吼声，他伸出尾指掏了掏耳朵，悠闲自在地看着外头的日光，今个儿还真是个好天气。
半刻钟后，温凉和康熙帝端坐在棋盘面前，康熙帝严肃地说道，“这一盘再胡乱来，朕就关你禁闭了。”
温凉也很严肃地点点头，证明他知道了此事。刚才的敲头不是开玩笑。
刚才那半刻钟内的掀盘事故就这么消失了。
“重新来，刚才差点被你气得忘记要说什么了。”康熙帝瞪了眼温凉。
康熙帝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没有关注此事，这不是从官员层面流传，而是作为小道消息在京城百姓中散播开来。要是寻常的时候也就算了，流传出来的消息自然会被镇压，然这一次却不一样。
温凉散播出来的消息真真假假，涵盖面甚广，然又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就算是寻到温凉面前来也不会有事。且因为涉及到的人过多，有人在遮掩的同时，自然有看不顺的人在挑拨，这一来一往间非但没有把流言给压下去，反倒是越挑越旺。
康熙帝啧啧道，“你这心思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连这样子的馊主意都能想出来。”
康熙帝能这么快就知道温凉的手笔，自然也有温凉丝毫不掩饰的原因。温凉这一出拉着所有人共沉沦，是特地显露了身份。
温凉自是不畏惧旁人的计谋，他一概应下所有。只消他们能抵得住温凉的反噬。
温凉是胤禛的人，温凉的举动自然被默认为胤禛的举动。康熙帝最开始放任自流，也是打算看看温凉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温凉提起精神看着棋盘，道，“他们同某之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论是胤禛还是温凉，对这个流言的问题都不看重，只是温凉更清楚后世众口铄金的重量。只消留存着些许痕迹，后世野史便可能产生无数其他的猜忌。
一次便罢了，要是接二连三也有些麻烦，温凉索性便一击命中他人的要害，不必再此事继续纠结。从源头上彻底与此事无缘，好过日后继续纠缠。
要么一起死，要么彼此都安分。
康熙帝满意地看着温凉的棋路，“这才叫尽心。”
温凉道，“下棋还是消遣为好。”
康熙的精神头不是很好，这从他这两年的模样也能看得出来。下棋如同博弈，两个高手要是真的认真起来，对彼此都不是好事。
温凉以前的棋艺真的算不得好，最开始和胤禛下棋也一直是用五子棋来偷闲，只是后来自个儿开始喜欢棋艺后，这才开始继续钻研棋谱。同康熙帝的下棋无疑让温凉的棋艺增长了不少。
温凉和康熙帝下棋虽从不尽力，然面上的棋盘如此，温凉心中自有自个儿的棋盘，两相映照之下，有时反倒是温凉更加费力，只是这有利之处也很是明显。不论是温凉还是康熙帝，对下棋这件事情总是有着彼此的热爱。
只是康熙帝对下棋更像是在搏斗，温凉更喜欢娱乐，会下棋不代表要全力以赴。
康熙帝心满意足地把温凉的棋子包围起来，认真说道，“你要是一直这样的话，那可算不得好事。”
他显然知道温凉在控制着棋艺的问题。
“某以为，这样子彼此都能尽兴。”
君臣间说话，从来都是含着一层面纱，彼此都知道真实的意思是什么，然而面上说话仍需要朦朦胧胧不能说透，这是官场上的艺术。
然不知道是温凉本身的缘故，还是康熙帝果真老顽童，温凉越发感受到康熙帝的高要求，要是温凉有些许隐瞒，咳，说话有些官场上的艺术，康熙帝或许会比他更加生气。
能寻个说真话的人也是难，康熙帝丢了颗棋子砸中了温凉的头，“给我老实点。”
温凉抿唇，一子立刻扭转了局面。
康熙帝被反将一军，反倒高兴起来，慢吞吞地说道，“温凉啊，这事就这么算了。”
温凉不言。
屋内只余下啪嗒的清脆声响，直到最后分出个胜负来。
温凉陪着康熙帝度过了下午的时辰，这才从乾清宫出来。梁九功亲自送着温凉出宫，一行人还没有走到宫门处，梁九功听到温凉说道，“万岁爷这些日子休息不好？”
梁九功深呼口气，按理来说，这些话的确不该他来说，只是……他低声说道，“皇上的确难以入眠。”
康熙帝的眼袋很是明显，精神也有些混沌，如果不是这么近距离观察了一个下午，温凉也不能察觉。毕竟康熙帝说话声音硬朗，如果不是如此，温凉也难以察觉。
温凉蹙眉，“御医呢？”
梁九功抿了抿嘴角，“皇上不肯。”
御医的确是见了，药也吃了，然没什么效果后，康熙就不愿意再看了。
温凉凝眉，好半晌才明白康熙帝的心思，岁月不饶人，亲眼看着自个儿的衰弱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若是因此讳病忌医可不是好事。
梁九功冒险告诉温凉此事，便是期望温凉能劝劝，要是皇上继续下去日日不眠，那可不是好事。前个儿好容易把身体给调养起来，要是眨眼间又出事，梁九功觉得他有点虚。
温凉冲着梁九功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未尽之意，这才坐上马车。
在马蹄哒哒声中，温凉逐渐有了主意，只是这需要康熙帝应允。
温凉漫不经意地敲打着膝盖，也合该把爷也拉进来，要挨训也不是他一人的事情不是？

第八十八章
温凉想的不错，把胤禛拉进来的确是个很好的注意。
当温凉和胤禛两人并肩站在台阶下， 听着康熙帝满脸怒意来回走动时， 彼此咳嗽的模样颇有些狼狈。
“瞧瞧你们两个， 多大年纪了还讳病忌医？这小病弄成大病，是要让朕教你们两个如何写这四个字？”
温凉吸了吸鼻子，嘟哝着说道，“万岁爷不必了， 某还是会写的。”
长身而立的清隽青年皱了皱眉， 鼻尖发红，因着发热眼眸湿润， 原本面无表情的模样因着这轻微的变化，看起来颇为委屈。
康熙帝狠狠地瞪了眼温凉， 又怒目而视看着胤禛， “老四，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胤禛无奈地说道，“儿臣只是打算让先生去看看大夫，奈何先生不允。没想到儿臣也中招了。”
这一来二往间的亲密接触， 可不就是容易中招吗？
温凉又抽了抽鼻子，听得康熙帝皱眉，“好了， 老四，你待会回去的时候带个太医回去，温凉！你一日不恢复，一日就在床榻上待着！朕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恢复！”
康熙帝不耐烦地把温凉等人送走， 他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要不是今日召见温凉，康熙帝还不知道……
康熙顿住，背在身后的右手下意识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指环，隐约觉得不对劲。
半晌后，康熙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梁九功，“你说了？”
梁九功磕头，“奴才该死！”他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发现，然梁九功心知皇上最是厌恶身边的人显露消息，这眼下不死也要扒层皮。
康熙冷冷地盯着梁九功看了半晌，梁九功都能够感觉到背部发寒。
好半天后，这才传来康熙帝的声响，他疲倦地摆手，“算了，给朕滚出去。”
梁九功不明就里，连忙给滚出来了。皇上难得放他一马，梁九功肯定不敢在里面留着碍眼。
直到在门外站着的时候，梁九功才有仔细思索的余地。皇上发现了这事，自然是从温凉那里泄露出来的，只是……梁九功皱眉，按着先生的能耐，应该不会如此才是。
梁九功二丈摸不着头脑，直到下午缩头缩脑捧着茶水进去时，听到了康熙帝的吩咐，“下午叫人来请平安脉。”
电光火石间，梁九功骤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明白过来后，他顿时好气又好笑，没想到先生竟然是用这样的方法来劝阻皇上！要是皇上没有明白过来，亦或者皇上不曾叫温凉入宫呢？
这个法子也太过不确定了。
梁九功摇着头出去叫人，半晌脚步停在路上，想起了今个儿同样打着喷嚏的雍亲王。
难道，先生竟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要是皇上不叫人，便从雍亲王那里入手？依着雍亲王的能耐，要把万岁爷从宫内请出去也不算是难事，早晚都还是会让皇上看到这个画面的。
梁九功一边摇头一边去叫人，先生一贯冷清，倒是没想到会用这样一种近乎儿戏的方法，居然还真的成功了。
宫外，一驾马车在官道内行走，正往着熟悉的方向而去。
温凉蹙眉，靠在胤禛膝盖上有些难受。胤禛的症状比温凉轻多了，他的身体比起温凉来也健硕。他无奈又好笑地摸了摸温凉的额头，“先生便不该用这样的方式。”
温凉侧身，后脑勺靠在胤禛的怀里，蜷缩着身子有些昏昏欲睡，“对万岁爷而言，最难得的便是感同身受，轻而易举的劝说是没用的。”
康熙帝并非不懂得事情如何，只是一时之间过不了心里的坎，然这个时间需要多长，他们并不能得知，温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推一把。
“要是按着我的法子来呢？”
胤禛此前便是打算直接劝说，若不是温凉先斩后奏把自个儿给折腾得着凉起来，胤禛或许根本不会让温凉这么伤害自个儿的身体。
温凉皱了皱鼻尖，压抑住伸手揉搓的心态，嘟哝着说道，“生气与不生气间五五分成。”谁都不知道康熙帝究竟会因为他们站出来生气，还是会感受到他们的关心？
人心难测。
当温凉鼻子红红眼睛红红站在康熙帝面前时，便自然而然处在弱势，康熙帝无法立刻把温凉的想法猜透，这需要的是事后的发酵。
胤禛抽手回来，温凉的额头有点发热，回去真的得喝药了。他看着温凉面色微红的模样，有些感叹。温凉的确不怎么精通感情，然对情感的把握却不知道比寻常人透彻多少。
攻心为上，温凉拿捏得是如此准确。
“好生休息吧。”
胤禛靠在车厢上，他也有些难受，只是比起温凉来说，这只是个小问题。
温凉抿唇，眉心微蹙，他的身体也算不得虚弱，让自个儿到眼下这个程度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康熙帝能正视这件事情，也就达到了温凉的结果。
他迷糊地在胤禛的膝盖上蹭了蹭，温凉本来的想法没错，拉着胤禛前来，的确能够帮着他吸引到很大一部分的火力，真希望胤禛没发现此事。
胤禛又伸手探了探温凉的脖颈，那处在发汗，总是件好事。
胤禛当然知道温凉的想法，温凉几乎从来不曾欺骗过胤禛什么，要从温凉的言语间探知这件事情，也并没有难度。
胤禛含着笑意，总好过事后再知道此事来得无奈。
马车回到雍亲王府后，温凉被胤禛塞到屋内，连着被褥盖下来，跟着前来的太医也很快就到位了。温凉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太医的诊断，知道了接下来需要喝半个月的药后，便默默地合上了眼消化这个事实。
胤禛看了眼，心中好笑，送走了太医后，才在床榻边坐下，“皇阿玛要你好全了才下床，先生怕是得在床榻上待上半个月了。”
温凉淡声道，“皇上知道某做不到这点。”
胤禛微眯着眼睛，眼眸中闪着笑意，“是，但是太医可是连着要在这里待半个月。”
温凉微微噘嘴，看起来有些不太乐意。
胤禛用着一种新奇的目光看着温凉，这种无意间流露的放松神态总是让胤禛欲罢不能。他知道温凉也没有注意到，眼下在胤禛身侧，温凉渐渐流露出些许外露的情绪，那些难得一见的模样都悉数被胤禛刻画下来，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温凉抿唇，轻声道，“某又露出了什么奇怪的模样了？”
胤禛道，“先生怎会如此认为？”
温凉无言，他总不能说，刚才胤禛看着他的模样，几乎同温凉当日亲口告知胤禛情感时一模一样，相差无几。那种柔和的暖意久久不曾散去。
“爷看某的表情，就像是山上突然出现了大虫。”
温凉换了一个类比，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胤禛笑道，伸手拉住了温凉偷偷从被褥下溜出来的手指，“肯定不是如此，要这么说，也是山上突然看到了好心的狐狸精。”
温凉讶异，“常人皆以为狐狸精可都是惑人的妖怪。”这些话本里面最终的结果总是主人翁摆脱了狐狸精的摆布走向成功。
胤禛不以为意，淡笑道，“那许是我看的篇章同先生的差异太大，那狐狸精可纯洁得很。”
温凉反复地琢磨了半晌这个纯洁的意思，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的样子。
胤禛道，“先生还是好生休息吧，喝完药再睡一下。”
他听到了门外绿意接近的声音，胤禛把温凉露出来的手指又盖到被褥下，想了想，又扶着温凉起来喝药。那股子药味非常恰到好处的在温凉坐定的时候，在屋内开始散开。
温凉看着被递到面前来的药碗，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端过来一口给喝干了。
胤禛看着温凉蹙起的眉心，随手把药碗递给身后的绿意，绿意不知是接到了什么讯息，立刻带着屋内所有的人都出去。
至于苏培盛，那家伙压根儿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进来。
胤禛俯身靠近榻上青年，温凉的唇间被微凉的触感所侵染，很快便突破了阻挠，唇舌苦涩的味道渐渐褪去，染上了另外一种甜滋滋的味道，那被舌尖轻推过来的蜜饯被温凉含住，胤禛又在他唇上啄吻了片刻，这才退出来看他，“还苦吗？”
温凉的眼眸有些迷茫，迷雾很快散去恢复了清明，他低头看着胤禛单手压着他的左手，“爷可以直接递给我。”
他冷静地说道。
胤禛抵住温凉的额头，亲昵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这么直接？”他低沉的笑意透过腔调流露出来，让温凉的耳根微红。
胤禛笑意更深，他知道温凉喜欢他这么近距离的笑声。
不过一刻钟后，温凉还是被胤禛给卷起来包到了被子里面，睡觉休息才是眼下温凉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胤禛的药，也早在外间等着他了。
……
温凉的病情并不严重，很快就开始恢复了。随着他下床走动，胤禛也带来了另外一个好消息，在他入宫的时候，他的确在乾清宫闻到了药味。
至少康熙帝是意会了温凉的意思。
而后梁九功曾在一次私底下的对话问过温凉，“先生，要是皇上当时仍旧不能理解呢？”
他见过那么多位在康熙帝身边环绕的人，或是有所求，或是有什么想法，用尽了一切手段希望康熙帝能按照他们的意思来，而温凉的法子那么出其不意，却很是好用。
温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在梁九功以为温凉不会回答的时候，道，“皇上在这环境中待久了，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会被他所注意。任何人的举动都会被拆解开来，直到看到最后的结果。”
温凉的举动也是如此，然无论康熙帝如何拆解，能看到的结果只有一个。
梁九功恍然大悟，是他愚蠢了，把两种完全不同的事情混合在一起。
温凉的确有所求，然求的却与别人完全不同。
温凉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外面日头正盛，然初秋的日光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他刚接到了西北的消息，自从胤禛开放了温凉的权限后，部分的消息经过重整，温凉这边也会收到一份。
眼下拿到的就是关于胤祯的情况。
胤祯远赴塞外，哪怕胤禛看起来无能为力，也不可能真的不派人在身后看着。温凉刚看过内里的消息，里面详略得当地描述了十四在押粮的情况，想来遇到的事情也是不少。
温凉思忖，或许从一开始康熙帝答应让胤祯的缘由，也有部分的事情同这些有关。
他回想着信中涉及到的事情，想来胤祯也的确发现了不少端倪，要是胤祯真能解决一二，康熙帝自然会更加放心把某些事情交给他来处置。
这对胤祯来说无疑是个考验。
温凉深呼吸了两下，凉凉的空气顺着胸腹而下，身体都显得舒服了些。胤祯的情况并不严重，他还年轻，康熙帝会允许他犯错的。
“温兄。”
温凉抬眸看着站在院门口的人，眼下这前院会这么叫他的人也就只有戴铎了。
戴铎自然地从门口跨进来，笑着说道，“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温凉了然，“你待会便要走。”
戴铎摇头，“本来是这么打算，不过临时变了注意，我明日再离开。”他笑起来很是温和，往前走了两步，“回来这么久，还从不曾在外走动走动，温兄今日可有时间，不若陪着戴某外出走走？”
温凉应允，他今日的确无事。
戴铎只是想出府走走，温凉对京城常去的地方也不是很多，很快他们还是来到了温凉习惯去的那两条街。
戴铎看着满街道的茶楼书铺，笑着说道，“戴某早该知道温兄喜欢的是这些，这条街道上想来都是温兄喜欢之物。”
温凉抿唇，视线在街道上逡巡了片刻，忽而落在某一处上。
那是间新开的书铺。
温凉曾最喜欢去的书铺便在那里，因他家藏书很是丰富种类又很齐全，后来因窝藏白莲教被逮捕，而后便彻底关闭了。温凉记得他便是在那里遇到了王家那小子。
王朗现在应该远离清朝了。
温凉漫无目的地想着，当初还是他亲手让人离开了杭州。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温凉不介意如此。当初武仁是如此，而后王朗也是如此。
“温兄？”
戴铎温声道，他感觉温凉刚才有些失神。
温凉回神，声音依旧清冷，“看到了间新开的书铺。”
戴铎顺着温凉的视线看去，笑道，“先生对这里还真的熟悉。”
温凉颔首，带着戴铎到了他喜爱的茶楼去，那里一直还留着温凉的雅间。不过自从上次在这里遇到胤祥胤祯后，温凉还没来过。
戴铎落座后，环视着屋内典雅的摆设，又看着外面的模样，“这京城真是一年又一年，年年都不同。等下次回来，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戴铎的话语显然意有所指，温凉嗅着那袅袅升起的茶香，淡声道，“只要是我等期望的变化，那便是最好的了。”
“那是自然。”戴铎笑着点头，眼下的气氛是一回事，日后的模样又是一回事。他们当然希望能朝着他们想要的结果而去。
戴铎在温凉泡过一回后，自告奋勇接替了温凉的位置，他在茶艺上算不得精通，也不是个门外汉。
“先生可曾想过日后如何？”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戴铎比温凉健谈些，总是他开头的时候比较多。
温凉抬眸看他，“戴兄想说什么？”他的视线很是锐利，戴铎很熟悉这种感觉，那就像是在看着某种不对劲的东西。
温凉敏锐地察觉出他今天并非只是个普通的告别。
戴铎叹息道，“温兄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理应知道，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幕僚幕僚，在未成事前，幕僚自然是王爷身边最得信的人，可当情势逆转后，没有多少人愿意这些一同经历过狼狈时候的幕僚继续存在。
戴铎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哪怕是御下严谨，行事端庄的胤禛，也不外乎有着这天存在。
这不是多余的猜想，戴铎的预见性已经让他看到了这天的可能。
温凉淡漠地看着杯中茶水，“你不该同某说这些。”
戴铎果真是历史上备受胤禛重视的幕僚，温凉接触的这一批人中，唯有邬思道的警惕能同他相比，沈竹甚至都没觉察到这些。
然邬思道从一开始对皇权便带着高度的谨慎，他的经历铸就了这一切。
戴铎不同，他是凭借着自身敏锐的觉察力。
戴铎垂眉看着桌面的刻痕，又叹道，“这本身便没什么差别。”温凉甚至都不需要他说出口，自也会知道他的想法，“戴某倒是没什么所谓，反倒是先生需要警惕。”
温凉挑眉，戴铎的话同邬思道的话几乎重合在了一起，让他有些奇怪，“为何你们都这般认为？”
戴铎笑道，“还有人这么说，难道是邬先生？”
温凉颔首。
戴铎敛笑，正色道，“不论是戴某还是邬先生，我们本来便是带着目的投奔王爷的。戴某打算借着王爷实现抱负，邬先生也有着本身的想法目的，但温兄没有。”
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认真说道，“我在你身上看不出任何的目的。”
温凉凝眉，他的确是带着目的，只是旁人不知道而已。
戴铎摆手，他似乎是看出来温凉想要说话，先行阻止了他，又道，“那是不一样的。”戴铎强调，“温兄或许认为你的确是带着某种目的，然你的目的同我们的相比是不同的。”
戴铎很明白那种利益的等价代换，因而他对日后可能会有的杀戮很是淡定。这是他从一开始便选择好了的，便是最后是这样的结果，那也没什么关系。
温凉靠着椅背，视线落在戴铎身上，半晌后慢吞吞地说道，“因此戴兄是希望某能做好退路的打算？”
戴铎笑道，“温兄的能耐，不用我来说，或许早便做好了一切的退路。”
温凉偏头看着他，“这番话没什么意义。”
戴铎大笑，“温兄啊温兄，这世间大部分人的对话都是没什么意义的，不过闲聊罢了。”
温凉不这般认为，戴铎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么番话，他是在警惕着什么。
两人并没有在茶室内坐了很久，很快戴铎便打着要外出走走的名堂，两人在书铺中逛起来，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普通的板式，更精致的只有等着大主顾的时候才会摆出来，好在温凉在这条街道上很是出名，大抵店主在看到温凉时便会忙不迭地把上等货色摆放出来。
戴铎也是个潜藏的书控，连着看了好几本上等货色便走不动道了，连着都买了下来，而后看着温凉苦笑道，“我便不该跟着温兄出来。”这出来一趟堪比破财。
温凉道，“你也可以不买。”
戴铎耸肩，“那里面可是有着绝版的古籍，怎能不买？”眼下买了肉疼，以后不买心疼。
温凉也买了不少，好在绿意明智，早在得知了温凉打算前来的地点后，便又吩咐了府内多准备了一辆马车。
“那不是温凉吗？”
远处街道上，两个俊秀青年在侍从的保护下逛着街道。其中一人偶尔扫了眼，便站定了脚步。
胤俄远远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这才伸手拍了拍胤禟的肩膀，“你看看是不是？”
这街道上有不少店铺都是胤禟的，这一次他出来不过是打算看一圈，胤俄是无聊跟着他一起出来而已。
胤禟随意地看了眼，那人的确是温凉。
温凉常来这两条街道，胤禟自然是知道的。温凉是个大主顾，往往一掷千金就是为了几本古籍。作为幕后的老板，胤禟自然是知道的。
然胤禟知道，温凉也同样知道这条街道上的事情。
他们在前几年，温凉仍负责着胤禛名下商铺时就明里暗里做过几场。胤禟经商有道，这京城内极为出名的店铺很多都是他的名下，而胤禛名下的店铺虽不出挑，然细水长流，彼此间的确有些摩擦。
只是后来这方面的事情被交给其他人后，胤禟倒是有点失望。温凉的想法层出不穷而且新颖，如果他不是胤禛的人，胤禟的确有种想挖人的冲动，在这点上他的想法倒是和胤禩有点类似。
“他一直都是这条街上的常客。”胤禟漫不经心地说道，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他的视线在其它几家店看了几眼，满意地注意到他们的生意一切如常。
胤俄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拉住了胤禟，“等等，你从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
胤禟推了推他，“那又如何，难道你还想做些什么？绑了他，还是杀了他？”在皇阿玛和雍亲王府都紧迫盯人的状态下，温凉从这条街上失踪，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他胤禟。
胤禟自认为他解释得很清楚了，然而胤俄还是一脸不懂的模样，“算了，同你解释这个也没用。不要去惹事。”
胤禟警告地看了眼胤俄，确保他不会做出些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胤禟和胤俄一心一意跟着胤禩不同，他虽然同样相信胤禩，然他同样也有着自己的算计。
他还没到那种全然疯狂的程度，胤禟强压着胤俄离开，他深深感觉要是留着老十在这里，一看不住还是有可能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街角，温凉看了眼街道上的人群，这点小异样被戴铎注意到，“发生什么了？”
温凉摇头，他刚才感觉有人盯着。他一招手，有人从边上出来，“刚有人在？”
“九爷和十爷经过。”
温凉点点头，让人退下了。他知道这里大多都是胤禟的地盘，经过这个词很明显的表露出两位阿哥的意思，也就没有追究的余地了。
戴铎的视线落在那人消失的地方，意义不明地说道，“这倒是轻松。”
温凉瞥了他一眼，认真说道，“戴兄，你要是想说什么可以直言，不用这般拐弯抹角。”他最后的确还是能够知道戴铎的意思，只是这样子更简单些，不用这么复杂。
戴铎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晌，而后还是摇头，“温兄还是好生猜测吧。”他的话语里含着消息，似乎对温凉眼下的情况有些满意。
温凉眨了眨眼，他怎么有种戴铎是在报复的感觉？
戴铎在京内留着的时间也不长，次日他便离开京城往四川而去，为着他心中的想法执念拼搏。
温凉在戴铎离开后知道他警告的意思，然温凉也的确是做不到。
康熙四十九年九月，这本该是胤祯回京的时间，然他从遥远的西北上折子恳求康熙帝允许他留守，康熙帝左右斟酌后，批复了此事。胤祯的归期继续延长。
温凉揣摩着康熙帝的意思，隐约知道了眼下胤祯的情况，要是继续下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要胤祯能继续下去。温凉可是有些记忆，这两年内西北还是会继续不稳定的。
武将在何时最能发挥余地？那自然是在战事纷纷时。
这两月来，朝廷上的气氛也逐渐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那种绷紧的模样让灵敏的人觉察出了些许不妥当之处，然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打破这些。
许是因为康熙帝的态度。
康熙帝近些时日来的确有些随意行事了，在某些处断上更偏向当时的心情，有时候更喜欢当朝便把事情给否决了，这同以前他留待事后处置的态度截然相反，这不太相同的方式让朝臣有些不适应。
胤禛的影响倒不是很大，来去自如，宛若没有觉察到朝堂上的气氛。隆科多私底下和胤禛见过两回面，然他们接触的时间不能太长，交流的事情不是很多。
不过隆科多早把宝都压到了胤禛身上。
眼下开弓成了回头箭，也没有丝毫可以回旋的余地。
在这些紧绷的情绪下，眨眼间就快到了康熙五十年。
康熙四十九年除夕夜，温凉被康熙帝提去了宫内。
温凉从来不曾参与清宫的年宴，亦或者说，他从来不曾参与任何和清宫有关的宴会，这不仅是面上对温凉的保护，也是温凉自个儿不愿意。
宴会是一种没什么意义，不得不参加又带着厌烦情绪的东西，至少对不愿意的人是这般。
然康熙帝这一次倒是出乎意料的坚定，往年他偶尔会允许一二品大臣前来参加，然今年他放开了界限，温凉身上担任的闲职恰恰一脚踩在了底线上。
简直就是为温凉量身打造一般。
温凉没有跟着胤禛一起入殿，胤禛在入宫后就被其他的阿哥带去谈话，而后又一起入内，温凉是先行进来的。
温凉担任的两个官职都是闲职，除了一个偶尔需要去点卯外，另外一个根本便不需要他的出现。上朝更从来不是温凉需要做的，这导致温凉不认识的官员多了去了。
不过与此同时，绝大部分人也不认识温凉。当他们附近出现个陌生面孔，以他们的思绪，很快便能推测出这人是谁。
温凉的席位按照着排序的地位，本该是在最后面的，他刚落座，梁九功就在一片纷杂中来到温凉面前，躬身道，“先生还请随奴才来。”
显而易见温凉的位子不在此处。
胤禛刚入殿内，就看到了温凉那处的事情，他按耐住动作，皇阿玛特地让温凉入宫，定是有着某种打算。
距离温凉最近的几个大臣皱了皱眉，梁公公对此人的称呼是先生？这人难道不是温凉？
许是康熙帝对温凉的态度，梁九功也一直没有改变过对温凉的称呼，比起大人，温凉也更为接受先生这个称呼。
温凉和胤禛并非一同入内，领着温凉入殿的內侍也只知道温凉的官职，自然是领着他到了角落里来，眼下见着梁九功亲自出现，那领着温凉进来的內侍吓得两脚发软。
温凉淡定地看了他一眼，便随着梁九功离开。
温凉默数了经过的席位，而后发现他在胤禛身侧的席位停下来。那的确是有着空缺的地方，只是按着礼数，温凉不应该在此。
温凉抬头看着梁九功，梁九功只是笑。
康熙帝还未出现，梁九功便已然出现在这里，眼下看来便是为了此事。
温凉点头。
梁九功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温先生是多么固执，要是他真不打算在这里坐下，那真的就需要扯掰一回了。话又说回来，先生怕是猜出了些什么。
温凉面色淡漠地在胤禛身侧落座，顶着一干人等的打量，低声对胤禛说道，“某以为，皇上或许会公布某的身份。”
温凉的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殿内点着香料，各种纷杂的话语混合在一起，反倒成了轻微的白噪音，几乎听不到旁人的话语。熏暖的地热让人有些飘飘然，说话的声音打着旋儿，有些听不太清。
胤禛回想着这些时日康熙帝的模样，半晌后极其轻微地点头。
温凉抿唇，康熙帝知道温凉的想法，总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想来这么一出，难道是又出什么事情了？他在最近发生的事情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典型的事情，至少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
胤禛和温凉的席位很靠近，胤禛扭头看他，低沉着说道，“不必担心。”
若不是这里嘈杂，胤禛很想摸摸温凉的手指。
他低垂着眉眼的模样很是温顺，哪怕知道他本性冷静，不是那等虚弱之辈，胤禛仍抵不住满心的暖意。
温凉抬头看他，“某知道了。”
再坏也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来。
胤禛眼里闪动着些许微光，他知道的事情或许比温凉会多一点。然也只是一点，若事情真是这般……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认真看着茶具的温凉身上，这或许也是好事。

第八十九章
康熙帝的做法，胤禛从这个命令颁布时， 便隐约觉察到了。更别说他其实私底下也动了些心思， 只是还未同温凉言说罢了。
温凉不在朝政， 也少知道官员中流传的消息。胤禛知道得比温凉多得多，他知道有些人是如何看待温凉，也知道他的兄弟明知情况却装聋作哑。
温凉哪怕康熙帝的荣宠在身，哪怕雍亲王信重有加， 哪怕上次温凉扬威， 哪怕他还有官职在身。但是在京城内这疙瘩地方，一牌匾下来能砸中好几个黄带子的地方， 温凉太不显眼了。
不显眼的确意味着安全，然不显眼也意味着不安全。
任何人都敢轻而易举地踩一脚， 而需要的只不过是动手前的一点勇气。没人不知道动手后可能会产生的危害， 然他们想象中的危害太少太少， 甚至有人敢动些下三滥的手段。
毕竟在他们看来，温凉的身份只不过是个幕僚，其他的附加东西看起来虽厉害， 然也不过是个幕僚。又或者有些人根本是装聋作哑，权当不知温凉情况如何，若真的出事， 也不过是误杀了一个“幕僚”而已。
十月，温凉不过从府外回来，还未入府便偶尔被一些意外事故所阻挠，差点被马匹所踩踏。而经过胤禛搜查后， 只是“意外”。
意外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只是在温凉身上的意外事故有些超出标准。
温凉都没去猜测是哪位阿哥动手，横竖也就这么几个，哪怕随便指着哪一个报复，也几乎没有报复错的时候。
胤禛敛眉，伸手给自个儿倒了杯酒，若是皇阿玛当真有些谋算，日后他倒是好办事了。总好过每次先生都用着不合规矩的话语来搪塞他。
温凉便是最不遵守规矩的人，他不愿且婉拒，只是他不喜欢罢了。
胤禛就像是贪食护财的龙，恨不得把温凉用尽一切手段给团团护住，再不让旁人看他。
康熙帝入内的时候，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刻钟。
朝臣及诸位皇子在胤褆的带领下冲着康熙帝行礼高呼万岁，而后等着康熙帝走到殿堂上时，康熙帝才摆手让他们起来。
温凉听着身侧震耳欲聋的声响，倒是有些明白为何有人拼命争夺便是为了这个位置。为何帝皇在上面待久了又不愿意离开，这种感觉或许会上瘾。
康熙帝照例说了些祝福话语，而后又是几位皇子祝词，当胤禛站起身来，温凉意识到殿内所有人都借着这个时机看着这个方向。他们看的人不仅是胤禛，他们更是趁着这个时机在看着温凉。
温凉此人，在朝臣眼中颇为神秘。除了几位偶然看见温凉的大臣，的确没什么人能看过他。温凉从不同人交往，这些大臣也不可能拉得下脸面去给雍亲王府下拜帖。
温凉可还寄居在雍亲王府上！
对这点，不少人心里腹诽不已。皇上赏赐的宅子不去居住，还一直呆在旧主的府邸上，也不知道是多么谄媚的人才能如此。
胤禛落座后，接下来是胤祺。
仍有些目光不情不愿地不打算挪开，温凉一直认真地端详着他身前桌面的东西，不曾和任何一人对上视线。这前头的程序熬过去后，等着康熙帝离开的时候，温凉便能出去透气。
按着康熙帝的习惯，每年这年宴也就是走个过场，只不过今年的过场庞大了些。
胤禛低声道，“先生可是觉得不舒服？”温凉对这种场合的不喜并非一日之功，胤禛早早就避免了温凉同这些事情的参与，只是这一次是康熙帝特地要求，温凉也无法拒绝。
温凉摇头，“无碍。”眼下这些不过是前奏，等到康熙帝开始后，才算是真的开始。
康熙帝在上首看着胤禛同温凉窃窃私语的模样，眼中含着笑意，只是在旁人看来时又很快敛去。听着下面的人接二连三的祝词，他显得有些兴意阑珊。
这两年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的确没什么地方值得倾听的。
那些絮叨的话语结束后，康熙帝撑着下颚说道，“朕今日有个好消息，正好是除夕夜，朕就当是跨年前的好消息了。”
康熙帝说话的时候，殿堂内的人都安静下来，有些人紧皱眉头，在不经意间看了眼温凉的位置。
温凉眼观鼻口观心，默默地听着康熙帝的话语。
半晌，温凉的身份问题当真重重地砸了下来，旁人不知温凉情况，只以为康熙帝只是高兴。然真正心中有鬼的人，面色却不怎么好看。
康熙帝此举并非以宣布温凉的身份为主，反倒是在敲打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若非康熙帝熟知内情，今日怎会突然有这么一出？胤褆为首的阿哥望了眼那对面饮酒的青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苦涩还是别个滋味。
康熙帝如此亲力维护的模样，只有太子当年盛况才有出现。
康熙帝似乎只是为了在宴会上轻轻提这么一嘴，然后在退场的时候便顺便带走了温凉。余下身后的场面如何，一时之间温凉也不知道了。
“温凉还在生气吗？”
殿内的温度和殿外还是有着差别，温凉出来时感觉到一股冷意侵蚀，康熙帝的身影在温凉前面，带着些许佝偻，身上的气势却不减当年，直到他们出来，殿内都暂时没多大声响。
温凉并没有回首看去，康熙帝丢出来的并非多大的讯息，又并非认了个私生子那样劲爆的消息，最多传言两日便不会再有其他的影响。
然这对温凉在旁人眼中定位不同，除开皇室子弟，再无人敢欺辱他。甚至朝臣间那些议论纷纷也会降到最低值，无人敢言。
天家威严依旧是不同的。
“某还有一点点。”
温凉坦然言道。
温凉并不想因着身份的问题参与到皇家的事情中来，简单的幕僚便足以支撑温凉想要做的事情，其他的附加对他而言反倒是个负累。
康熙帝回首敲了他一记，“尽说胡话。”
“某只说真话。”
“你自个儿胡说八道都几回了。”康熙帝瞪了他一眼，顺着宫道往乾清宫走，虽后面御驾跟着，康熙帝并没有打算登车，“你就尽想着老四，没想着你自个儿的问题？”
温凉抿唇，“某足以自保。”
康熙帝摇头，望着身前侍从举着的摇晃灯笼，那些许黄暖色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路径，看不太清楚，然朦胧的光芒足以让他们看清楚方向。
“那总是不同的。”康熙帝有些出神，他当初登基时几近没有兄弟阻碍，然从十六后，也是从刀山火海中拼杀过来，方才巩固了如今的地位。
康熙帝深知权势的魅力，无人能抵挡这种感觉。便是到了最后杀红了眼，也不知道到底谁成了刀下亡魂。
温凉的身份有没有得到明面的公开，至少局面不尽相同。私底下敢动手脚，那是因为没有限制。可当这限制明晃晃被摆出来的时候，总是需要克制一二的。
“万岁爷当清楚，这其中的差别并不大。”
温凉镇定出声，若是胤禛夺嫡失败，他就算是皇家血脉也没有任何用处。更何况他实际上只是沾了点边缘。
“尽人事罢了。”康熙帝似乎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说完后便带着温凉回到了乾清宫，只有他们两个人靠在屋内看着烛光，半晌后康熙帝递给了温凉一封奏折。
温凉抬头看康熙帝，康熙帝只是示意他打开。
温凉翻开，当看到上面的字眼时，便反应过来这是胤禛的字迹。
那上面阐述的……温凉猛地抬头看着康熙帝，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茫然的神采，“这是，爷的奏章？”
康熙帝淡笑道，“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倒是不错，这让我想起了老四和十四，当初十四那小心眼的样子，我就知道活脱脱和他四哥学的。”
康熙帝说的是十四还性格别扭的时候，那可真的是个难缠的年纪。别扭着不愿意承认对兄长亲近的十四可真心让康熙帝有些头疼，又夹杂着上一辈的事情，若不是十三……
康熙帝的脸色有些阴沉下来。
温凉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也有点知道原因。十三阿哥这个结，康熙帝怕是很难走出来了。
胤禛至今为止还未从胤祥那里得知当初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过按着他这般忌讳的模样，想来皇上那里也是一直施加着压力，让胤祥至今不敢放肆。
而温凉深知，这一次给予胤祥的打击，几乎贯穿了他一生。微小谨慎几乎成了日后胤祥的代名词。
“皇上如此当机立断，也是因为这事。”温凉笃定地说道，怪不得康熙帝下手如此着急，在年宴上就把温凉的身份公布出来。
“朕不动手，还等着老四动手吗？老四那锱铢必报的性子，可不得闹大了。”康熙帝虽是这么说，但用着一种温和宠爱的语气说话，让人知道其中的真假。
温凉淡声道，“其实留着让我等来处置会好些，皇上不必亲自出面。”
胤禛的奏折，实际上和康熙帝的谋划相差无几，更能看得出别的东西来。康熙帝及时终止也是真的，若是按着胤禛的意思来，朝堂又得不安稳一段时日了。
温凉的安全是胤禛最为重视的，其他的一切当然没有这来得重要，这也是温凉在看到奏折时了然的原因。
他的确是不能理解这种过分担忧，然温凉不能去否定这种情感。
康熙帝辨别着温凉的脸色，视线又落到温凉手中拿着的奏折，半晌后说道，“温凉，可知这么些人中，为何朕偏偏更喜欢你？”
康熙帝膝下子嗣众多，若是真想寻个孩子来宠爱，自然前赴后继的人选在等待着他。若是侄子辈，除开温凉这个名义上的辈分外，血脉更亲近的也有得是，为何偏偏是温凉。
温凉漠然道，“皇上曾告知某，并非所有人都能相性好，许是某刚好得了皇上的眼缘？”
康熙帝笑着摇头，看着那摇曳的烛光道，“你若是这般说，倒也没有错误。”他含着笑意，“起初是和顺，没能把她带回来，是这些年来朕颇为后悔的事情。”
康熙帝并没有提起日后发生的事情。
“温凉的性子很纯粹，难得的是几乎不曾被其他东西浸染。”康熙帝的视线有些放空，像是想起了过往的记忆，那些泛黄的流光在回忆中飞舞，很快又落入了尘埃中。
“这很难得，找个没别的心思的人太难了些。”康熙帝意有所指地拍了拍温凉的肩膀，看起来也是心有戚戚。
温凉微蹙眉，似是意识到康熙帝的意思，摇头道，“皇上不必把某当做什么高洁之士，或许某也是带着心思而来，这种判断太过匆忙。”
“你那些心思便不足为奇了，你当老四为何那么着急？”康熙帝白了温凉一眼，对温凉的迟钝真的无奈极了，“你从不把自身安危当回事。”
温凉矢口否认。
康熙帝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自个儿数数这今年到底出现几次意外了？”
温凉倒是清楚，“六次。”包括在外面遇到山贼的那一次，然那一次也不是没好处，直接把隆科多送到了九门提督这个紧要的位置上。
康熙帝伸手给了温凉一记，“遇到这些意外，常人早就该收敛一二，朕倒是完全看不出你有什么收敛的心思。”
温凉抿唇，毕竟没有出事，身边的警备被胤禛逐一加强，若非如此，温凉也不会每次都简单便避开。
“意外总是难以控制的。”康熙帝算是败给了温凉的无感，“罢了，有胤禛这个兄长看着你也好。”
温凉有种莫名奇怪的感觉，胤禛若当真是他兄长……嗯，算了，这么奇妙且不可能的事情当真不能深思。
温凉从乾清宫出来时，胤禛早已等候在外面。温凉站定在原处，又回头看着后面的殿门，“爷不打算入内？”
看着胤禛肩头带雪的模样，他站在这里等候已经有好一会了。
胤禛摇头，淡声道，“皇阿玛今夜怕是不想见到我等。”
温凉挑眉，“某不这么认为。”康熙帝方才在殿内同温凉说了不少陈年旧事，看着皇上那怀旧的模样，这年也过得不是个滋味儿。
“走吧，先生。”胤禛只是轻笑，“相较我等，皇阿玛眼下更想见的人的确是你。”
谁不想过个清心年呢？同一个利益关系不大，关系又不错的温凉，总好过面和心不和的一群儿子好得多。
温凉站在距离胤禛一步之遥的位置，两人往宫门而去，今日宫宴，康熙帝离开后，维持宫宴的人便成了胤褆，毕竟他仍是老大，等着这人散得差不多，胤禛才寻来乾清宫，眼下将近子时了。
“皇上帮着爷训了某一顿。”温凉目视着前方言道。
虽然康熙帝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然温凉以为，若真的有什么沟通的问题，应当及时解决才是。
胤禛听完温凉有理有据的话语后沉吟半晌，然后才说道，“先生说得不错。”
雍亲王府的马车就在眼前，两人选择了上马车后再解决问题。
在摇晃的车厢中，温凉摸着窗门想到，那所谓的防震当真需要提上日程了。
“先生是否不在乎自身安危？”
胤禛直接了当的发问让温凉蹙眉，斟酌半晌后他摇头，“某并没有刻意忽视己身安危。”
胤禛伸手揉了揉眉心，又轻轻圈住温凉的手腕，“我不是在说先生这个，只是先生并没有很强烈的想法，若真的遇事了，你也并不以为如何。”
“可我会担忧。”
温凉抿唇，他垂眉思索了半晌，复又抬头看着胤禛，“爷的话，某记下了。”
胤禛看着温凉认真应答的模样，敛去刚才严肃的样子，露出些许笑意来，“先生不必改变什么，仅是需要多注意己身便是了。”
温凉性情如此，胤禛只望他能多加注意便是了。
……
康熙五十年初，初春的气息遍撒大地，绿意盎然的模样总是生机勃勃，带着涌动的暖意。
温凉匆匆从外面回来时，正好撞见打算出门的胤禛，胤禛来不及说些什么，打着手势把温凉给带走了，留下绿意一脸茫然。
显然胤禛打算去的地方不是个简单的场所，温凉随着他左拐右扭后，到了一处普通的幽深小巷。
巷子内是一处院落，当温凉站在此处时，隐约觉察到这里是何处。这约莫是胤禛名下粘杆处。
粘杆处向来神秘，虽在院子内也的确有一部分人在，不过显然，胤禛并没有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温凉跟着胤禛入内，很快两人便在一个阴暗的屋子内坐下，不过这屋子看起来虽阴沉，味道很是舒适，该是时时刻刻有人通风散气，又点着香料的缘故。
温凉靠在门扉上看着胤禛递给他的消息，勿怪乎胤禛如此匆忙，原来接到的是西北的消息。
胤祯的确是胤禛的软肋之一，温凉反手盖住刚看完的信息。其上所记载的对胤祯而言，的确是个好消息。
“爷，若是十四爷继续不归，你该做好准备了。”温凉的视线在扫完了内容后，落到了胤禛身上。
胤禛颔首，胤祯在西北做的事情可不算少，整顿军务，抓了俩个贪污的粮官，又身体力行地参与到队伍中去，此前又是得到了西北官员的赞誉，显然混得如鱼似水。
只是胤祯在西北待得越久，想让他回来的人便越多。除开康熙帝外，更多的是无法坐视胤祯在西北收敛军心的阿哥们。
“不过爷带某前来，不仅是为了此事吧。”温凉凝眉道。
胤禛轻笑，“自然不是，我带先生来认个门。”粘杆处的印章温凉还拿着，这处是粘杆处在京城内的驻地，也几乎是大本营了 。这本只有张起麟知道，连苏培盛也只是负责着府内的事情。
温凉凝视着屋内看似普通的所有摆设，默默点头，“某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五十年初始，朝中气氛便越发平静，然私底下的动作还是不小。
三月，康熙帝诞辰日，帝低调进行，然阿哥们争相送来的礼物弄得有些不安宁。几个阿哥更是因为些许小摩擦屡生口角，彼此间的情感越发淡漠。
胤禛仍来往于咸安宫和胤祥府上，哪怕有人告他结党营私或有诡异心理，胤禛也不以为意。
康熙帝再如何疑心，也不可能会认为胤禛会帮着胤礽重新起来。想当初胤礽在胤禛府内冲着弘晖下手，这事情康熙帝显然不会忘记。
咸安宫。
自从上次胤禛和胤礽不欢而散后，胤禛便很少直接出现，只是隔三差五在看完胤祥后，偶尔会过来这里看看。
康熙帝既然存着蹉跎的心思，也的确没让胤礽和胤祥好过。哪怕胤禛监督的职责在，也只能偶尔让他们好过些。
上次胤禛去看胤祥时，他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眼眸里时常闪亮的光芒消失了，变得更加内敛安静不说，连神情也很是暗淡。
胤禛不是能说会道的人，虽加以劝说，不过胤祥的心情也只是稍微好转，到了日后再见，依旧如此。
“老四。”
胤礽咳嗽了两声，头次叫住了胤禛。
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着胤禛的模样，半晌后露出了微妙的神情，“你下次再来时，我希望你能带着温凉前来。”
胤禛挑眉，回首看着站在门槛上的胤礽，“二哥当知道，这不合规矩。”
胤礽敛着脸色，“下次带他来便是，他还欠我一个解释。”
胤禛似乎明了了胤礽的意思，并不退让，“这已经同二哥没有任何的关系。”
“总归会不甘心。”
胤礽潇洒地摆手，转身又回去了。胤禛回忆着温凉的模样，迈着步伐从冷宫离开。
胤礽对温凉的执念仍旧落在康熙帝身上，那是对康熙帝的怨恨不解，想着从温凉这处下手得个缘由罢了。
胤禩府内。
胤禩来回踱步，显然心思重重，自从他和胤褆等人接连被圈禁后，皇阿玛的态度便越发捉摸不透了。
胤褆的左膀右臂在那次举荐太子后便彻底被打垮，胤禩也几乎折损了好几个官员。毕竟谁都没想到隔了半年后，康熙帝忽而又追查起此事，马齐首当其冲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马齐一直备受康熙帝重视，曾辅佐皇太子代理政务，后又是武英殿大学士，无疑是皇帝心目中的肱骨之臣。
然密谋推举新太子一事，康熙帝先前便给过马齐口风，让其不要参与此事。可马齐仍与国舅佟国维，阿灵阿等人密谋，加之又听从了胤禩的意见，联合在其中动了手脚。
最终的名头落在胤褆头上，然康熙帝也开始彻查此事，马齐人生中第一次政治挫折便在此处，他成了弃子。
胤禩当然知道马齐的位置何其重要，若是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宁愿牺牲别个也不愿意让马齐出事。可皇阿玛已经盯上了马齐，胤禩总不能为了他同皇阿玛起了冲突，只能无奈放弃。
这给胤禩造成的损失无疑是巨大，更因为他后来被禁足，原本依附在他名下的不少官员开始纷纷动摇起来，虽不至于投奔别处，也开始立场不坚定，持观望态度。
“老四……”
胤禩思忖着胤禛相关的事情，他从以前便没来由的把胤禛当做潜在的敌手，时到今日，这眼下的情况也无疑印证了胤禩当初的猜想。
雍亲王在京城中的风评并不是很好，自从他接手了户部一事，他这名声已经无力回天，只会朝着更加离谱等等地方而去。
胤禩对此自然是高兴的。
胤禩本身便是温和有礼的人，许多官员起初就是被胤禩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这才渐渐投奔到胤禩名下做事。他深知做事态度的重要性，胤禛行事犀利，态度尖锐，总会同人起些冲突。
他不止一次听到朝臣感叹，要是雍亲王的性格能宽和些便好了。
胤禩摸着下巴，这胤禛的性格暂且不论，自从胤祯去了西北后，虽不曾闹出什么大的动静，然偶尔传来的消息也算是好的。
皇阿玛同意胤祯离开，无疑也是对十四的磨练，若是胤祯真的能被皇阿玛虽看中，这西北的军权早晚都会和胤祯染上关系。
这事可不成！
胤禩重重皱眉，胤禛本便如日中天，再加上胤祯在西北施展手脚，无疑是如虎添翼。
若是胤祯跟从前一般同他们有交情，胤禩自然是愿意的，可胤祯早已抽身离开，便是敌人。
胤禩思及此处，本打算把阎宽给叫来，话刚脱口而出又被他自己给否定了。这两年来，胤禩似乎对阎宽太过信重了些，胤禩许多事情大多都是阎宽经手，这不是好事。
不过这也不是大事，胤禩心里虽有些警惕，不过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只在心里盘算了一二，换了左丘过来。
胤禩心里已经有了谋算，左丘只需去做便是。
康熙五十年四月，德妃忽而重病，卧床不起，两日后几近病危，胤禛连夜入宫看护，雍亲王府内的女眷也入宫侍疾。
又数日，康熙帝从御医口中得知确切可能，连发三道皇令急召胤祯回宫。
远在西北的胤祯接到消息后，立刻抛弃了西北的一切奔回宫中，恰恰赶上了德妃的最后一面。
德妃气若游丝，缠绕病榻一个多月，整个人都消瘦下来，面色瘦黄，若不是有股气强撑着，也的确是撑不住了。她早先被诊断出疟疾时，康熙帝便赐下了金鸡纳霜，然奇异的是，金鸡纳霜对德妃却没有任何的效用。
康熙帝曾在年轻的时候被疟疾所害，当时便是有传教士献上此物，才治愈了康熙帝的病情。从后宫中常备这等珍贵药物，但凡有所感染，金鸡纳霜都能适用，何以这次偏生不行，就连御医也没有法子。
胤祯回宫的那天，德妃脸色好转，不用别人扶着都能坐起身来，她捂着腹部脸色苍白，“李氏，你带人下去吧。本宫有些话想同老四说说。”
李氏态度谦和地带着人离开，殿内就留下胤禛一人。
德妃的脸色越发好看起来，红润且有光泽，连说话的腔调也变得有力，“我不喜欢你，从你是佟佳氏的儿子时，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
德妃的手指握着被褥一角，连声音什么时候高扬起来都不知，“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还没好生看看就被皇上送给了佟佳氏当慰藉，凭什么，后宫那么些人，偏生要夺走我的孩儿！”
她这些话，似乎积攒了很多年，也累积了很多年的怨恨。德妃似乎清楚地把胤禛分割成两部分，一个是那个可怜的被夺走的孩儿，一部分则是在佟佳氏教育下长大的胤禛。
这便是她一边关心着胤禛，一边又忍不住痛恨他的原因。
德妃无法面对这个在她人生起点上便失败的结果。
而这一抗拒，便是整整数十年的光阴。
胤禛一直默默听着德妃的嬉笑怒骂，她端着这端庄面具，已经很多年了。若不是今个儿走到了尽头，这几乎没有爆发的时候。
胤禛性格冷漠，德妃又何尝不是，除开他们各自重视安好的人外，曾几何时有过这般情绪泄露的时候？
等到德妃安静下来时，她的脸色红润渐渐消失，人也变得更加虚弱。
胤禛蹙眉，这才开口，“……额娘，”这声叫法，他甚至不是很习惯，停顿了半晌后，胤禛才道，“胤祯正在赶回的路上，您为了他，也要再撑一撑。”
按着苏培盛的机敏，在德妃开口赶人时便定然去寻御医了，怎的来得这么迟？
“额娘！”
胤祯大步流星地入内，整个人风尘仆仆，沧桑不已。他日夜兼程地赶回来，生怕有不及的时候，然刚才在外面听到苏培盛和御医们的对话，仍然让他心悸不已，猛地推开了紧闭的门。
“十四……”
德妃见着胤祯突然出现在面前，整个人也激动了起来，叫了声胤祯后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一边咳嗽一边看着他。
胤禛起身让开位置，让德妃同胤祯说话，走到门口示意御医们进来看着。
屋内的动静很是温馨，胤禛背着手听着身后母子二人的絮叨对话，眼眸有些涩然，这更多的是胤禛的心理原因。
他和德妃的关系再不好，总是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胤禛拧紧了眉心，颇有种难以抑制的冰凉。
“额娘，额娘——来人，太医——”胤祯惊慌失措的声音骤然响起，胤禛心里突地一惊，转身望去，床榻已然被御医围住，胤祯神色黯然地站在边上。
即便御医巧手施为，德妃依旧陷入了昏迷中，一日日更加孱弱，无法恢复。
永和宫的气氛越发凝重悲切，来往的侍从都提着脑袋做事，不然惹出其他动静。
四月底，胤禛下朝后，回府打算取些衣裳物什，刚到外书房时，便见着温凉站在屋内窗户边，似乎在看着些什么。
“爷。”
温凉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哪怕那声音也有些清冷，却让胤禛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些。
他望着温凉渐渐走近他，而后在他的注视下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还是温凉头次这么贴近他的身躯。
胤禛叹了口气，反拥住温凉的肩头，这种感觉的确很好。他心知温凉是打算用常人的方式来安慰他，这奇异地有点用处。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裳传来，胤禛摸了摸温凉的后脖颈，“多谢先生。”
温凉晃了晃头，不知道胤禛为何那么喜欢摩挲着那块皮肉，然那的确对胤禛的情绪有些安抚，温凉也便随他去了。
“德妃娘娘的病情不大对劲。”
温凉在胤禛抽身站直，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后，淡声言道。
这是温凉自身独特的安慰。相比较给予，他更擅长挖出隐秘。
胤禛的脸色骤然一沉，屋内的温度明显一冷，“何人？”

第九十章
德妃发病的那些天，温凉一直在负责着其他的事情， 虽知道胤禛时常在皇宫和王府来回奔波， 只是此事与他不搭边， 温凉也不可能入宫看望德妃，也没有特地关注此事。
生老病死不过是最常见的事情了，最多显得有点可惜。
两日前，温凉接到粘杆处传来的消息， 自从胤禛带着温凉去过粘杆处后， 胤禛不在时，这些消息就直接送到了温凉手里。
是张起麟亲自送来的。
这些时日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 胤禛在几个兄弟身边都安插了人手，以防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及时得知。这种手段不论是自个儿还是其他人， 心底都有些成算。
温凉把归类好的消息放到一边， 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 隐隐觉得有那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温凉沉吟半晌，把关于胤褆和胤禩的消息都重新取出来看了几眼，对比后有些不大妥当。胤禩身边比较看重的幕僚有好几个， 左丘阎宽等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这个左丘，在半个月前曾出现在胤褆府上。
他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又看了几眼，自从胤褆在推举太子一事落败后， 胤褆和胤禩两人的关系就势如水火，胤褆眼里揉不得沙子，自然不可能再同胤禩的关系良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胤禩手底的幕僚怎么可能出现在胤褆府上。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跷！
温凉派人把左丘那段时间的行踪给挖出来， 分门别类后，发现这左丘最常出现的地方便是一间普通的药铺，就算在最近这段时日一直出现的地方也是这里，每三日一次，一直不曾断绝过。
这或许有点值得钻研的地方，温凉当机立断让人把药铺的所有留存药方都给偷出来。
那药铺常去的人并不多，然每个常来的人都需要留着药方让药铺抓药，温凉把明显是近期写就的药方都挑出来一张张看完，最后落到其中一张上。
“发冷、发热、多汗、周期性……”温凉看着这上面的症状描述，又把这下面的药方给重复地看了几眼，派人把李大夫给请来。
李大夫是胤禛惯用的大夫，和温凉也算是老相识了，在被温凉请来后，就着温凉交给他的方子仔细看了几眼，认真摇头，“这不是疟疾。”
温凉淡声道，“然上面的描述同疟疾很是相似。”
李大夫呵呵笑道，“这的确没错，不过这症状只是寥寥数笔，老朽是从下面的药方中看出来。这药方粗粗看来普通，然并非是疟疾的诊断，更像是以毒攻毒，非普通疟疾也。”
温凉的眉心一拧，心里蓦然有了个想法，“若是李大夫来诊脉，观着上方的病情，是以为疟疾还是中毒？”
“这……”李大夫沉吟起来，不同的病原或许有着相同的发病症状，这的确是难以判断的事情，“老朽也不知，这须得亲自探查才知一二。”
温凉又道，“若是钻研此道的呢？”
“万变不离其中，除非有人故意诱导，否则不可能出错。”李大夫斩钉截铁地说道。
若是真的专攻此道，不可能会判断失误。
温凉把这些简短的讯息结合在一起后，拼凑出一个可能的解释，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何金鸡纳霜不能够医治德妃的原因。
然左丘又为何会出现在胤褆府上，这点依旧是温凉暂时无法猜透的事情。
胤禛听完了温凉的话语，眉宇间满是煞气，他背着手站在书架前，满身冷意。
温凉看到他眼眸里闪过的暴怒，知道胤禛已然动了真火，平静言道，“爷，此间没有任何的证据，不论是皇上那里还是左丘那里，都只是偶然间查得，并没有确切能证明的证据，不能冲动。”
胤禛深呼口气，淡声道，“我知道。”
他定定地看着温凉，伸手拂过他的耳郭，“此番多谢先生了。”眼下入宫再换御医，或许还能有救。
温凉看着胤禛擦身而过，那清冷的声线滑过空气，“某只是为了爷罢了。”至于德妃，温凉对其并没有任何的好感。
许是本身也曾经历过那种童年，温凉并不以为德妃怎么可怜，路都是自个儿走出来的，怨不得谁。
从她凭借着胤禛登位伊始，便没有置喙的余地。
胤禛轻笑，那笑声虽夹杂着难掩的沉重，总算还是笑出声来，“是，先生待我好。”
康熙五十年四月二十九日，胤禛连夜入宫，恳请康熙帝再换御医，虽其中起了些矛盾，最终康熙帝更换御医，得到了截然相反的脉案，惹得康熙帝勃然大怒。
再查复查，此前负责诊脉的张御医在屋内上吊自杀，其余几个太医纷纷求饶，言说是这脉象都是张御医一人决断，他们并无争执的余地。
康熙帝看着那几个太医的模样就像是在看死人，招手让侍卫把人都压下后，强压着怒火等着陈御医的诊脉，这陈御医一贯负责着康熙帝的脉案，要不是此番胤禛用自个儿的爵位当担保，康熙帝也不会无缘无故答应胤禛的要求。
老四行事稳妥，这种几乎硬拼的方式并非他的习惯。
康熙帝背着手站在外间，嗅闻着殿内那逐渐渗入的药味，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皇上——”陈御医提着药箱从里面出来了，他神色如常，不过额头汗水密布，显然刚才在里面很是消耗了一番心神。
他刚刚帮着德妃进行了针灸，那些方便的地方便是他亲自来，而那些不太合适的位置是医女根据他的指挥下针，为了让医女把握得当，陈御医比自个儿亲身来还难熬。
“德妃的情况如何？”
陈御医把手里的箱子交给身后药童，哑声说道，“德妃娘娘身上的毒素，老臣刚下针逼出来一些，佐以重药来，或许还有五分可能。”
陈御医既然是康熙帝的手下，说话自然是真，也没有任何的隐瞒。康熙帝的眉头紧皱，“既然如此，便快去开药吧。”他挥手把陈御医给带下去下药后，回头看着正沉默着站在屋内的胤禛，“老四。”
胤禛闻言微动，挪动了位置，“皇阿玛？”
康熙帝看了眼还守在床榻边的胤祯，神色有些倦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胤禛显然刚才听到了陈御医的话，神情并没有轻松多少，道，“儿臣回府内时，先生提醒儿臣这病情或许不太对劲。”
康熙帝也知道温凉的敏锐，闻言道，“温凉因何生疑？”
“金鸡纳霜。”
金鸡纳霜本来就是从西方引入，虽挽救了康熙帝的性命，同时也成为康熙帝在清宫的常备药物，然到底日后再没有亲近的人染病，这一次虽无用，可御医言之凿凿，再加上对西方的不信任，也没有人怀疑此事。
上次康熙帝能有用不过是老天对天子的恩赐，这一遭对德妃无用，虽有些可惜，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胤禛经此一事后，深深体悟哪怕平日里对西方态度如何，根深蒂固的想法依旧没有更改。
温凉的怀疑虽是从左丘开始，然也仔细讲解了金鸡纳霜的问题，若是病情真的没有任何的问题，那至少也能有些舒缓，然这药物是完全无用，在温凉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胤禛并没有提及对胤禩胤褆的怀疑，康熙帝对胤禛同样带着警惕，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不可能带得上他们二人，那只能让康熙帝以为胤禛在借机起事。
康熙帝伸手拍拍胤禛的肩膀，“朕会给你，给德妃一个交代。”
哪怕胤禛什么都没说，然那个上吊自杀的张御医可不是个能轻易过去的坎，要是真的没什么事情，那又为何自杀，这中毒和疟疾又是如何牵扯到一处的！
康熙帝眼神森冷，想到的事情更深更远，连太医院都能轻而易举被人掌控，那他这个做皇帝的岂不是时刻在别人的掌控者中？！
更换御医后，德妃的情况趋于稳定，虽然一直不曾清醒过来，然在陈御医的巧手下，人也开始逐渐恢复了。
胤禛把胤祯给哄回去休息，他连人带马在路上奔波的时间太久，守着德妃不过几日便形容枯槁，都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病人。胤祯不情不愿回去阿哥所洗漱后，又硬生生睡够了十二个时辰，到底把完颜氏吓得够呛。
温凉接到宫中的讯息后，便知道他猜测的不错。
左丘的确同此事有关系，那胤禩也自然是其中的幕后黑手，可胤褆那里又是怎么回事……温凉沉默，难道对胤禛的恶意，足以让他们两人联手？
温凉从李大夫的话里，推断出宫内负责诊断德妃的御医或许有问题。李大夫言道，不同的病情是有可能有着相似的表露病症，要是德妃这种发热发汗发冷的情况并不是因为疟疾，而是源于其他真正的病因呢？
这其中能判断此事的，便只有这次负责着德妃病情的御医！
张御医在得知消息时便自杀身亡，温凉从他的身份入手，追溯了往昔的事情，并没有查出他同两个阿哥的关系。张御医年少读书，后攻读药理，后经过推举考试后入太医院，经过几十年的时间混到御医的位置。
应该是有什么被遗漏了。
温凉敲打着桌面，又把他的情况给看了几遍，在年少的经历那里看了几眼，最后恍然大悟。
从这里入手，推举他的人当是纳兰明珠，算得上他知遇之恩。这御医是胤褆的人！
然这丝毫不能摒除温凉对胤禩的怀疑，以他看来，左丘去胤褆府上只是为了声东击西，祸水东引。
要真的是胤褆动手，用张御医就太过明显，明晃晃地把证据递到他们面前来。
不过温凉也知道，这是因为胤禛粘杆处的缘故，不然这段尘封的往事也难以被挖掘出来。
胤禩早就料到定然有人会蹲守查看，便特地让左丘祸水东引，就算注意到了胤褆和胤禩的情况，也会把胤褆给带入圈内开始怀疑起来。先除去这张御医的问题，这的确可以解释大半的情况。
只是还有一点不对劲。
温凉点了点被他放在左边的药方，如果没有这张东西的存在，温凉还不会这么快就怀疑此事。
这张药方是谁放在药铺的？
如果此事真的是胤禩借着左丘布下的局面，这张药方无疑是其中的败笔，直接把整个计谋最重要的一点暴露出来，不然温凉或许得在德妃死后才能想到开棺验尸这一途了。
温凉用朱砂把左丘和药方这两个词给圈起来，而后眯着眼睛开始回想着胤禛曾说过的话。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一般，是胤禛曾经提过的事情，不过已经很久了。
“喵呜——”
温良轻巧地在地面上一跃，四只小爪子踩在温凉膝盖上，而后立起两只前爪抵住温凉的胸口，毛绒绒的猫头靠近着他的脸蹭了蹭，又喵呜喵呜叫了起来。
温凉顺手捏了捏她的后脖颈，暖暖软软的触感很是舒服。他分神的想到，难道胤禛喜欢摸他后脖颈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摸起来很舒服？
等等！
温凉猛地想起来，胤禛曾经提及过，他在胤禩府内曾安插了一个内应。当初温凉知道此事，是因为他的马车在出宫后遇事后，胤禛在他清醒后告诉过他。
胤禛以为计划出了问题，其中是因为系统在其中掺了一脚，若没有系统出现，胤禛当时已然提前知道了所有的情况，并且还隐晦提醒过温凉此事。
能得知这个计谋，自然得是胤禩亲近的人。
温凉的视线落到同左丘并列的另外一个人身上，会是他吗？
次日，胤禛被清醒过来的胤祯赶回来休息，胤禛在回外书房前先去了温凉小院，这事若不是温凉敏锐谨慎，许是不能够有这样的转机。
胤禛望见温凉时，他正盖着小毯子在庭院里阖目休息，温良趴在他膝盖上，小脑袋从毯子边缘冒出来，有着大猫暖暖的体温在，这些许漏风处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温凉听着脚步声睁眼时，胤禛已经走到他边上，伸手撸了撸大猫的下颚，惹来温良满意的咕噜咕噜声。
“爷该好好休息了。”胤禛眼帘下的黑眼圈很是明显，都不知道多少日没休息了。这同当初在乾清宫看护康熙帝的没多大差别。
胤禛在温凉身边的石凳坐下，“回来便是要来休息的，等明日再入宫。”有胤祯在宫内看着，的确是安心了些。
“爷，你在八爷府上的人手，是否是阎宽？”温凉直言道。
胤禛挑眉，不以为奇，“先生猜到了？”
“若是如此，爷的确是得好生嘉奖他。”温凉抿唇，把那张药方递给胤禛，“这应该是他放在药铺的。”
左丘如此得胤禩看重，就算是真的去看病，也不可能把这样的药方放到药铺里，除非左丘就是那个泄密者。然温凉仔细辨别后，仍以为左丘不是这个人。
若真的是左丘，胤禛不能不知道此事。德妃情况危急，胤禛的伤痛并非造假。
胤禛接过温凉递来的药方，仔细地看了几眼，“如是他，这次倒是真的幸事了。”他看着温凉道，“的确是阎宽。”
阎宽从一开始就是胤禩的人，之所以在日后投奔了胤禛，和胤礽有些许关系。
阎宽一生钟爱的女人是胤礽手底下的探子，阎宽是因此从江南追来京城，胤禛曾帮着阎宽把这探子救出，而后两人结缔成婚，也是胤禛拂去所有的痕迹。
不过后来阎宽阴差阳错成为胤禩麾下的人，也算得上是缘分。
阎宽是个阴沉狡诈的人，在胤禩手底下混得风生水起，然欠着胤禛的人情也是实在，在胤禛还未知道的时候，便偶尔会给胤禛泄密，这般叛主的事情也做得实在。
“说来，当初救下那人，同遇到先生，也几乎在同个时期。”胤禛感叹道，他在后面才得知阎宽的身份，毕竟那时胤禛的势力也算不得多么庞大，随手救起的人的身份，也并没有查探得仔细，到了后面的往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凉道，“二阿哥没有怀疑此事？”按着那时间来算，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时胤禛同太子的关系应该尚可。
胤禛道，“几个废弃的探子，死在路上也没什么怀疑。”事后的确有追查，不过阎宽既然能从江南追来京城，动手的时候的确是做好了铺垫，以至于胤禛救人时，起初也没怀疑什么。
“既是阎宽，张御医的事情一旦败露，八爷定然会怀疑府中有奸细。”温凉笃定道，一场看起来丝毫没有痕迹的谋划就这么泄露，胤禩肯定气急败坏。
胤禛勾起个薄凉的笑意，低声道，“自是不能让他好过。”引胤祯回京，再加上母丧三年的守孝期，胤禩当真是好算计！
八爷府上。
左丘浑身大汗，他靠在床头有些难熬地皱眉，这些时日他的身体不适，看了半个多月的大夫都没什么太大的起色。好在这两日开始渐渐恢复了，人也有了些力气。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左丘扬声道，“阎兄吗？”
阎宽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左丘的模样，“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左丘无奈地耸肩，“这两日恢复了些，好在是轻快了点。”
阎宽颔首，在左丘身边的椅子落座，淡漠地言道，“你自己做好打算。”
左丘猛地心头一突，立刻联想到之前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平复了心情，此事周密，就连阎宽也不知道此事，应当不会有事才是。再加上两日前他迷糊中听到关于德妃的消息，此事应该是成了。
阎宽翻手给自个儿斟了杯茶，道，“方才在书房，八爷气得砸了杯子。”
左丘一愣，又听着阎宽阴森森的声音响起，“你的名字被多次提及。”
左丘陷入了沉思，越想越后怕，把之前的情况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不论怎么推算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左丘猛然回神时，阎宽早已离开。他在心里感激着提前来告知他的阎宽，心里盘算起了可能发生的情况，免得爷来质问时，他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阎宽和左丘都是胤禩看重的幕僚，在前院都有着自个儿的小院子，就在左丘沉思的时候，阎宽的身影早已出现在自个儿的小院内。
“你回来了。”
一个温婉的妇人从里面莲步款款地出来，面容柔美，浑身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优雅气质。阎宽扶住她往里面走，“你的身子不好，不要出来。”
妇人轻笑道，“不过是几步罢了，没什么大碍。”
阎宽的脸色虽然黑沉，不过动作异常轻柔，就怕哪里不小心。妇人早就习惯了阎宽的模样，只从他的眼底看出了温和的神色，以及点点焦躁，“是不是外面出事了？”
妇人从良后便再也没有去管过外面的事情，阎宽是个聪明至极的人，也不需要她在外面奔波。然她的敏锐触觉仍在，不是那么轻易便能被时光所磨损。
阎宽也从没瞒着她什么事情，亲手给拧了帕子，握着柔荑擦拭，“府上该有动静了。”
妇人反手握住阎宽的手腕，“你的身份泄露了？”
阎宽低低笑起来，“怎会如此，是左丘。不过我的确是想着让你出府避避风头，只想来，你是不肯的。”
妇人轻笑着摸了摸阎宽粗粝的面孔，“你该知道的，八爷是不会允许的。”她在府上，对阎宽既是安抚，也是把柄。
胤禩是不可能让她离开的。
阎宽的脸色有些阴沉，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被妇人轻柔的动作安抚下来，“没事的，只要你在便好。”妇人并不畏惧，刀山火海都走过来，余下的又算得了什么。
有人欢喜有人忧，此刻乾清宫内，康熙帝坐在宽大书桌前揉着眉心，脸色可算不得好看。
康熙帝看着奏折上头查出来的东西，只觉得儿女都是债务，恨不得把这些个给重头塞回去。
梁九功站在边上，看着康熙帝脸色不好，实在不是很想打扰皇上，无奈门外一直有人等着，只能说道，“皇上，温宪公主在外面候着，您看……”
康熙帝把奏折丢到一边，道，“让她进来的。”德妃出事，作为女儿的温宪也是第一时间便赶来宫内，和胤禛轮流看着德妃，直到昨日也才和胤禛一起被赶回去休息。
温宪几乎是扑着进来，脸上满是喜色，“皇阿玛，额娘醒了！”
原本温宪前来，想说的自然不是这话，然在外面等候的时间内，永和宫的人前来报喜，温宪得知此事，差点没惊喜得昏厥过去。
康熙帝猛地站起身来，大喜，“果真如此！”
温宪喜极而泣，连连点头。
五月八日，德妃总算是恢复意识，虽身体极其虚弱，然也算得上是抢救回来，虽需要常年喝着药调理身子，然好歹是救回来了。
胤禛得知这喜事，自然是欣喜的，然他并没有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入宫，而是拖延了半个时辰后才进宫。
等着胤禛来时，德妃早已又陷入了沉睡中，胤禛只能从旁人的话语中得知情况。胤祯又喜又怒地给了他一拳，“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来，额娘都睡着了。”
胤禛冲着他点点头，又看着身旁满脸倦色的温宪，低声道，“让你回去休息，怎的不听。”
温宪的面上还残留着泪痕，眼下也顾不得去看这些，她笑道，“若不是如此，还不能够亲眼看到额娘清醒，我待会再回去。”
胤禛点点头，看着屋内的情况后，半晌便离开了。
温宪更为敏锐，站在原地看着胤禛离开的背影，回头看着胤祯，“四哥怎么了？”
胤祯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和你说了。”温宪把这个大龄弟弟丢开，把永和宫的宫女寻来，这才得知在胤祯回来的那天，德妃把殿内的人都赶出来同胤禛聊过了。温宪为此蹙眉，额娘同四哥聊？
那种时候，能聊些什么？
几日后，就连胤祯也注意到不同的地方，胤禛几乎不会在德妃清醒的时候出现在永和宫，哪怕是早上来看望，也常是过早或者过晚，寻常看不到人。
胤祯斟酌了半天后，没有鲁莽地寻了胤禛，而是悄悄把温宪拉来了。
温宪凝眉，而后看了眼胤祯，“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你别在额娘面前提起此事。”
胤祯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瓜，额娘眼下的情况，又不能去刺激她。”德妃的情况虽在渐渐好转，不过还是很虚弱。
温宪道，“四哥那里也不要去烦他了，他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她一锤定音，“这也不是四哥的错，若是额娘想见他，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这样子对四哥反倒是好事。”
胤祯仍有些不解，“四哥怎么会不想同额娘说说话？”毕竟德妃刚刚死里逃生，那可不是轻易的事情。
温宪眼含着怜悯之色，“十四回去吃点核桃，别说话了。”
……
雍亲王府。
温凉在外面开始有蝉鸣声起时，意识到眼下已经是夏日。江南已经安稳数月不曾发生何事，就连温凉一直派人紧盯着的噶礼也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不过距离九月份的乡试的确还有一段时间，温凉盘算着若是噶礼还有什么想法，或许就在这个时候。要是按着时辰来，连皇上也不会再包庇了。
温凉按下这里的心思，开始把江南的讯息给整理归纳起来，而后捏起了一份特别的书信。说是特别，这不是温凉任何一个熟悉的人送来的，其上信封并没有任何能够弄清楚的标志，不过能送到温凉面前来，自然还是有奇特之处。
温凉摩挲着那封口处的猫爪印，能知道温凉养了只大猫的人不少，但也算不得多。
温凉拆开信封，看着上面的字迹，忽而摇头，原来竟然是武仁的消息。
武仁自从离开京城往江南而去后，温凉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当初他为了温凉给胤禛通风报信，西山的事情因他得以解决，然也留下了痕迹。温凉托胤禛把他送走，武仁也是得了温凉的信才肯离开。
温凉并不需要武仁帮着他做些什么，从武仁离开后，温凉几乎便不再注意这人，没想到温凉不记得，武仁却仍还记得。
温凉回想起武仁当初说的话，欠的三条命……他摇头，继续往下看着，看完有些讶然。他捏了捏信封，从里面倒出来一把黄铜钥匙。
他沉思了半晌，把绿意给叫来，把手里的黄铜钥匙交给她，“派人去黄梅胡同那里的镖局取个镖。”
绿意也没有质疑，当即便派人去了。
等到下午时，温凉要的东西便摆在了面前，那是个小包裹，的确是从江南押送而来的镖物，因为没什么价值，镖局的人也没怎么重视，在确认那钥匙的确能打开押镖的箱子后，便把箱子交给了来人。而从中取出来的东西，便是这包裹。
温凉打开包裹，里面层层叠叠的账本同来往的信件，看得人蹙眉。他又拿起武仁送来的信封，视线落到最后一行上，“三次还清。”
还真的是第三次。
瞌睡有人送枕头，温凉不知道武仁是打哪里来的这么多份账本，然温凉仔细地挑选了几份来看，这的确都是真的。
噶礼同富商的来往也在其中，而那记录下来的就不是什么信件或账本，而是一份份礼物。清朝律法规定，官员不得收受贿赂。只要这几位名单上的富商子弟在接下来的乡试参加，噶礼收受贿赂的名头便坐实了。
温凉让人把这一整个包袱都都到了外书房，倒也轻松了不少。
江南的根基犹在，康熙帝的确也知道其中的问题所在，只是这牵扯的部分太多，若没有准确的证据，康熙帝不喜欢掀起波澜，可若是有着既定的证据，那就不是这般态度了。
武仁眼下的日子显然不怎么好过，温凉呼了口气，要从这么些人手中得到这些要紧的东西，也真不知道武仁究竟是当了梁上君子，还是使了别个手段，从几近不可能的人手中得到这些。
温凉把手头的事情都整理完后，便推开文书往外，还没等他从院子出去，便撞见门口的胤禛，两人这些时日倒是经常如此。
温凉前脚刚让人把东西给外书房送去，见着胤禛，还没开口，便听到他说道，“先生可想着去见见一人。”
温凉挑眉，“是某认识的人？”
“是二哥。”
胤禛坦言道。
“爷应该不愿意某去见二阿哥才是。”温凉微微抿唇，胤禛同胤礽的关系并不好，而且康熙帝虽让胤禛看管着胤礽，不代表温凉就能够随着胤禛入内。
胤禛轻笑道，“先生说得不错，因此我也只是问问。”胤礽催了两次，胤禛可以转达，却不可能真的让温凉入宫同他相见。
是不能，更是不愿。
温凉道，“那爷前来，想来不是因为此事，而是另有他事？”
按着胤禛的模样，也不应该是从外书房来，应当是刚刚回府。
胤禛颔首，淡笑着说道，“的确如此，先生且随我来吧。”温凉难得看到胤禛这般模样，这一个月来胤禛的情绪都不怎么好，德妃清醒后，精神总算是振奋了些。
马车就停在府前等候着他们，温凉随着胤禛上了马车，而后在马车内把武仁的事情告诉了胤禛。胤禛挑眉，“当真如此？”
“爷可派人细查，此中或许还有些斟酌的地方。”
温凉不过粗粗一看，胤禛手下应该有更加贴合的人选。
胤禛点点头，握着温凉的手，“先生助益良多，果真是我的幸事。”
温凉摩挲着胤禛的指腹，眼下是五六月份，正是京城最为炎热的时节，温凉感受着马车的方向，“难道爷打算出京？”
胤禛但笑不语，“等先生到了便知道了。”
温凉微微抿唇，胤禛显然是在故作玄虚。

第九十一章
马车一路往城外去，温凉也没有在意， 只是一直在听着窗外的动静。
夏日炎炎， 就连街道上的行人似乎也很少， 来回走动的人大都是走街串巷的小贩，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叫卖声，以及孩童嬉闹的声音。这构成的画面煞是普通温馨，才是人间百态。
温凉闭着眼靠在车厢上， 胤禛见温凉一直和车厢有些碰撞， 便伸手搂住了温凉的肩膀，他也顺势靠在胤禛的肩膀上， 这处更舒服。温凉直接把脸埋在胤禛的脖颈处，胤禛身上常年带着清冷的幽香， 这味道顺着温凉的呼吸侵染到了肺腑。
胤禛为温凉难得的顺服有些欣然， 他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伸手安抚着温凉的背脊。
马车半个时辰后停下来，温凉估摸着时间，约莫也就是在京郊的距离。这里能判断的地方也就是几个雍亲王府名下的庄子。
温凉随着胤禛下了马车， 这地头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庄子，光从外面看也看不出什么来。苏培盛上前在门扉处拍了好几下，半晌才有人出来开门。
苏培盛显然是这里的熟面孔， 开门的人带着强烈的警惕心，在看到苏培盛的时候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苏公公。”
苏培盛并没有顺着他的手势往屋内而去，而是顺势看了眼身后的两位主子。看门的粗汉在看到胤禛时， 连忙跪下行礼。
胤禛随意地摆手，“起来吧，一切从简，不要那么麻烦。”
温凉直到入了院内后，方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远远便能听到些许混乱的声音。等着温凉抬头看去的时候，他为他做看到的东西挑眉，“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温凉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一座小型的工厂？或许他不该这么说，这尚且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但是眼前的东西的确有些类似。
胤禛道，“几年前开始的。”
胤禛麾下的船队出海的收获并不只是钱财，还有其他更多的东西，胤禛起初的确不在意，不过前两年开始慢慢的重视了些，也上心了些。
他对这里从来都是秉持着不管的态度，钱财照给，只需要有成果便是。然若是虚伪应付，也没谁打算体会下胤禛的能耐。
温凉绕着走了一圈，这里面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不少，然或许有用的也有几个。
“爷把航海的收入都用在这里？”工业的进程并不是靠着一人之力就能够推动，然若是主事者有着点点的耐性，总好过一概不知强烈得多。
胤禛淡笑道，“也并不是如此……”他带着温凉把几个比较新奇的东西都看了，而后才说道，“这些都只是普通的东西，也花不了多少。”
温凉颔首，还没等他说话，胤禛道，“不过这些只是顺带，”他带着温凉往后院走去，随着愈发深入，里面显得静谧安闲许多，“或许这里面的东西，先生看完后会高兴些。”
温凉挑眉，随着胤禛往屋内走去。
胤禛推开门，里面是一件普通的房屋，温凉入内后，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屋内的环境，便看到书架上的书籍。他先是皱眉，半晌后微怔，几步上前，动作间隐约带着匆忙。
胤禛含笑看着温凉的动作，直到温凉确认这本孤本的确是他寻找已久的古籍后，他露出个最接近心满意足的表情来，“爷是如何找到这本的？”
温凉心水的古籍不少，然其中有几本是几乎再也寻找不到的，毕竟在战乱中遗失几乎等同于毁灭，他没想到胤禛竟然寻到了其中一本。
胤禛轻笑，“只是个偶然。”
温凉不愿相信，要真是偶然，胤禛也不必特地带他过来。温凉寻这本可已经好几年了，遍地的传言都是再也不能寻到，眼下胤禛能寻来，定是废了不少功夫。
温凉道，“爷可以在府内告知某。”特地来此倒也没什么错误，就是显得劳师动众了些。
胤禛道，“这里安静些，也是个偏僻安全的地方，外面的人只认雍亲王府的人，只要先生来此，他们会直接安顿。这庄子底下还有密道，直接通往外面十里的墓地，遇到危险时也可从此通过。”
温凉的视线在手里的孤本同地面徘徊了两遍，最后挑眉看着胤禛，“某深以为，爷所说的最后一点才是你带某前来的要点。”
胤禛但笑不语。
温凉抿唇，从前些日子胤禛带着他去粘杆处认门，到眼下他带着胤禛来此处认路，其中显露出现的意思，同康熙帝的做法也相差无几。
康熙帝是在逐渐地给温凉的身份增加筹码，当初的王命旗牌也是某种利器。眼下胤禛的做法更像是在增加保险。
“爷，情况尚未到如此的地步。”温凉放下书籍，漫步走向胤禛。
胤禛淡声道，“现在看来是不止如此，可也相差不远了。”他伸手搂住温凉的肩膀，带着他往屋内走去，两人面对面坐下，桌面上摆放着一张西北的地势图。
“直接对额娘下手，是为了把胤祯带回来。本来皇阿玛已经打算给胤祯任命升职，这一出被打断后，胤祯再想重新回到西北，至少被拖延了半年时间。这是冲着我来的。”胤禛的指尖在西北那块地方敲打了两下，漠然言道。
温凉抿唇道，“皇上震怒，八爷的事情也瞒不了多久。”
胤禛点头后又摇头，“大哥虽然警惕老八，却没有真的把他麾下的人挨个剔除一遍。这一次的事情查到张同名身后的事情便暂时中止了。老八那边，除非把奸细的事情暴露，暂时皇阿玛还没有注意到这点。”
张同名就是那名负责着德妃病情的御医。
温凉淡漠道，“要是爷让某来，或许有些法子。”没有证据便生造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事先生不要插手。”胤禛道，“皇阿玛信任先生，若是因此折损了这点，倒是有些得不偿失了。”胤禩的算计总是借着别人的手来，然这其中的沟通定然存在着痕迹，不可能如此天衣无缝。
粘杆处已经寻到了些踪迹，顺藤摸瓜，也只差些时候了。
温凉望着胤禛，确定他是真的心中有了主意，也没有继续留在这件事情上，“德妃娘娘的情况如何了？”
“好些了。”胤禛淡声道，“胤祯和温宪在宫内照料，也没什么大碍。”
温凉点头，他注意到胤禛在称呼德妃额方式上发生了改变。以往胤禛都直接称为德妃，眼下却是换做为更亲近的额娘，然温凉并不以为胤禛同德妃的关系是真的发生了改善。
要真是如此，胤禛的行踪便不会显得有些奇怪了。
胤禛不知道温凉眼下在思考的是关于他的问题，他的视线在屋内看了一眼，淡笑着说道，“先生可打算同我一起去看看这所谓的地道到底是什么模样？”
温凉欣然应允。
等到两人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彼此身上都带着些土腥味。温凉在下马车的时候看见了胤禛额头的土渍，原本是打算随意擦去，在意识到两人眼下正在大门口后，选择了忍耐。
等到胤禛同温凉两人入了府内后，温凉才从袖子里抽出了手帕递给胤禛，“爷。”
胤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难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刚才他们从地道里面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理了自身，没想到还是有些问题。
温凉淡声道，“是额头。”
胤禛伸手擦拭了一二，并没有让温凉离开，两人直接回到了外书房。
武仁送来的东西很快被胤禛检查过，又拍了专人好生负责着这件事情。温凉的意见很是正确，只要这里面果真没有任何的问题，那很快就能够确定很多事情。
温凉抿了口茶水，看着胤禛嘱咐了些事情，张起麟很快便退下去做事，留着苏培盛还站在旁边。张起麟一直都是负责着外围的事情，这些事情由他来经手比较适合。
“苏培盛。”
“奴才在。”
“你去把往年的来往节礼整理一下，爷要具体到年月。”
“喳。”
温凉待苏培盛离开后才道，“爷打算寻些什么？”
“按着武仁送来的消息，里面可有几位也是板上有名，我倒是想看看到底相不相符？”胤禛伸手端起了茶盏，里面清澈的茶水带着茶香袅袅，让人舒心。
温凉挑眉，通过看这些？胤禛的想法也确是健走偏门。
……
胤祯离开阿哥所，脚步不停地往永和宫而去，在到了安静的永和宫时，他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温宪。温宪笑着说道，“怎么匆匆过来了，昨个儿不是同你说过，下午才来吗？”
胤祯道，“我想寻寻四哥。”早朝后，胤禛一下子便消失得没影儿了，胤祯照着先前的想法，以为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他。
温宪无奈道，“四哥早就走了，你来得有点迟。”
胤祯挫败地说道，“我就觉得他在躲着我，要不然就是在逃避些什么。”温宪有点想拍拍他的肩膀，半晌斟酌了下两人的身高，这才说道，“你到今日才发现这事，我也是没想到。”
胤祯皱着眉，“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
温宪摇头，看着永和宫内说道，“这事只有额娘和四哥知道，你想知道，还是自己猜吧。”胤祯撇嘴，越过这个一直没给他好话的姐姐，直接去里面看望德妃了。
德妃眼下的情况好上许多，人也能下床走走，就是还是很容易虚弱，往常总是躺在床榻上。眼见着胤禛过来，德妃高兴起来，轻笑着说道，“不是说下午才来吗？”
胤祯笑嘻嘻地说道，“儿臣想念额娘了，便先过来看看。”
德妃轻轻拍了他一记，“油嘴滑舌。”然而并不是不高兴。
胤祯陪着德妃说了好半天的话，看着她的神色倦怠，便打算告辞让她休息，人还没有说话，德妃面露些许犹豫，好半晌后才说道，“老四，这些时日没有过来吗？”
胤祯一愣，连忙说道，“当然是有的，四哥每天都过来，只是那个时候额娘都刚好在休息。”
德妃不自然地笑了笑，显然是不相信胤祯的话。不过胤祯从德妃的模样看来，看来她很是清楚四哥不来的原因。
胤祯心里骤然划过一个猜测，那日踹门而入前隐约听到的激烈声音蓦然撞入胤祯心里，狠狠地撞出一个凹陷来。他忍住任何异样的表现，同德妃说完话后，这才从殿内出来。
如果那日他听到的没有出错的话……那四哥如今的模样，倒也是可以解释。
胤祯打算明日下朝的时候便把四哥给堵住。
次日，胤祯在惯常的位置站定，便搜寻着胤禛，直到康熙帝来前的几息他才堪堪从门外进来。胤祯不满地眨了眨眼，这下子他就得等到康熙帝离开后才能够找四哥了。
然今日的朝会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不好过。
刚开始没多久，康熙帝便突然就着一事大力训斥胤褆，那前所未有的力度像是要把胤褆给责骂得无言以对，就连说话的胤禩都被康熙帝给连带上，一时之间无人敢出头说话。摸不著康熙帝发脾气的缘由，便是上前也没法说些什么。
不过这是朝臣的想法，胤俄便直接上前劝阻了，胤禟一个没拉住，好悬变成第四个被责骂的人。这风向就让人有些看不懂了，胤祯隐晦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三人。除开胤俄这个二愣子不说，其他两人看起来都诚惶诚恐。
胤祯也知道兄弟几个全都是伪装的高手，这表露出来的有几分真假都还是未知数。
只是谁都没想到康熙帝当朝又把胤褆给圈禁起来，胤禩直接削成庶人，这猝不及防的速度让胤祯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猛然抬头看着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兄长，又悄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胤禛。
他总感觉这件事情同四哥有莫大的关系。
朝会第一件事便是如此严肃，梁九功连着喊了两遍“有事请奏，无事退朝”后，才有人找回话语声，开始陈诉今个儿想说的事情。
兵部尚书说了些什么事情，同四川与西北有点关系，胤祯有些走神，似乎只听到了年羹尧的名字，不过也没有仔细听，直到胤祯的名头被念了两遍后，他才回神过来皇阿玛在叫他。
康熙敛去刚才的怒意，对胤祯的走神很是宽容，“这两日，十四照顾德妃的确辛苦，不过这旨意还是要领的。”其中蕴含的笑意打趣，让胤祯有些脸红。
胤祯的确升官了，虽然西北那旮旯的事情还没有梳理完，但是康熙帝开始注重胤祯在这方面的才华，日后他打算再去西北，也会比寻常皇子容易些。
这点小插曲让朝会的气氛变得正常了些，哪怕还是和皇子有关的，到底明面上也算是好事。
岂料下一件事便骤转急下，山东和福建两地都接连出事，甚至爆发了些许起义事件，福建甚至压了几日后才敢告知京城，好在造成的问题并不是很大，眼下福建的被镇压，山东的领头者逃入大山，事情正等待善后。
去年的收成的确不好，年末年初的雪不够厚，新发的庄稼又遭了灾，这的确是闹事的缘由。不过官员的处理方式让康熙帝神色肃然，连声训斥，直接把山东的几位官员一撸到底，福建的调职换人。
这一日内的大起大落的确让人有些遭不住，甚至有人默默希望不要再有事情，好在接下来的事情都很稀疏平常，虽然有点费劲，但是当他们从殿内出来的时候，的确算是松了一口气。
胤祯虽有些惊讶他升官的事情，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堵人。在下朝后他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胤禛旁边，连按惯例需要去安抚两位遭难的兄长的做法都忽视了。
想必大哥和八哥最想看到的人也不是他，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四哥！”胤祯直接拉住胤禛的袖口，凶巴巴地说道，“你今个儿再跑试试看，我就同你耗上了！”
胤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别闹。”他把胤祯的手指给扯下来，看着外面的天色，就在胤祯打算开口阻止他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前，他听到胤禛道，“陪我去看看额娘。”
“……哦。”憋着一口气想要说的话完全被吞下去了，胤祯的表情就跟吞了酸涩的药汁一般。
“你想说什么？”
兄弟两人并肩往后宫而去，苏培盛同胤祯的贴身侍从就在前面引路，留给两位说话的空间。
胤祯原本想说的自然是德妃的事情，不过被今个儿的事情一打岔，便先问了这事，“四哥，我的事情你是不是在其中插手了？”
胤祯对此心里有数，他得这个的时间有点过早了。
胤禛淡声道，“你是皇子，本也不需要升官发财，封你个名头，不过是嘉奖你在西北的表现罢了。”
“不对。”胤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胤禛三言两语就糊弄的人，在外面自个儿走了一圈，能长进不少，“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皇阿玛也不用赶着今日来公布啊。”刚好和胤褆胤禩两人的事情前后脚，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皇阿玛当朝把胤褆和胤禩两人撸得也太痛快了点，总不可能是真的因为那几个大臣上折的内容，便生生把皇阿玛给气疯了吧？
“你想的时候，能不能别只想到一茬，另外一茬呢？”胤禛的话语有点无奈，既然胤祯都猜到了今日的不对劲，后面的事情总得也顺着线索好生想想。
胤祯撇嘴，被胤禛的话勾起了今个儿的正事，“你和温宪姐姐一样烦人，有事难道不能直接说，总是让我猜测。你和额娘的事情是这样，眼下的事情又是这样。”话刚说出口，胤祯就有点后悔，他还没忘记温宪说过的话，本来没打算这么直接。
胤禛原本眼含暖意，初听此言，眼眸中顿时冰冷下来，“你想说些什么？”
胤祯抿紧唇角，咬着腮帮子说道，“我没说什么。”他倔强地看着远处，就是不看胤禛的眼睛。
胤禛知道胤祯是在打听些什么，不过这是德妃同他的事情，他并不打算把胤祯和温宪给卷进来，“额娘是被胤禩和胤褆两人所害。”胤褆应该是被胤禩给拉下水，然张同名的确是胤褆麾下，这事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决的。
胤祯原本还想着当做听不见，在听到此语猛然站定，神色扭曲起来，“他们两人怎敢如此！”德妃的情况凶险异常，要不是及时发现不对，事后被陈御医妙手回春，眼下都不知情况如何！
胤禛神色淡漠，“皇阿玛便是在责罚他们，而对你也有补偿的意味。”
“补偿？”胤祯起先有些疑惑，继而脸色大变，“他们是为了把我从西北弄回来？”
“你在西北风生水起，皇阿玛有意让你接手军权的事情。”胤祯既然猜到了一些，胤禛也不打算隐瞒，“此事是冲着我来的，的确是有些……”
他还没说完，便被胤祯重重打断，“好了，四哥。你不必安慰我。”
哪怕胤禛的说法也是正确的，然若不是因为胤祯，胤禩等人何以会弄出这等动静，若真的有罪过，也是他同四哥的问题。他听不得四哥总是把责任往自个儿肩上扛。
“所以这一出，你早便知道了？”
胤禛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摩挲指腹，想起了温凉，“是温凉警惕在前，而后发现了端倪。此事复杂，皇阿玛能做到如此便是极致，你若参与反倒是大祸，余下的，让我来便是。”胤禛对胤祯知之甚详，看着他的模样便知道他仍以为是不够的。
那自然是不够，谋算到他们额娘身上来，只是这般，自然是不够的。然这不能在康熙帝面前表露，胤祯若是动手太过直接，被康熙帝发现不是好事。
胤祯有点不甘愿，不过他知道眼下能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胤禛极力争取。康熙帝不会希望看到兄弟相残的画面。
“我知道了。”
永和宫就在眼前，胤禛停下脚步，没有进去，“你进去看看便可，我待会再来。”
胤祯的话噎在喉咙，目送着胤禛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胤禛若不想在德妃清醒的时候见面，胤祯也无法做些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跨不过去的坎，有迈不过去的坑。争取不来，久而久之，也便习惯了。
胤祯叹了口气，转身入了宫内。
朝堂上康熙帝骤然来的这一出，惹得不少人心中腹诽。康熙年间的这些个皇子，堪称是大清朝以来升降速度最快的一批。胤禩这一次被直接撸了个干净，胤褆更是被彻底圈禁，这让人二丈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竟是摸不准康熙帝心中的脉络。
温凉听闻消息的时候，便知道康熙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论胤禩胤褆两人谁为首谁为从，此事被康熙帝所知，两人在康熙帝心中彻底失去可能。
康熙帝不会容忍一个打算弑杀庶母的皇子登位，在太医院安插人手这事明里暗里是有的，可直接到德妃这一出的情况，足以让康熙警惕！
温凉在心里盘算了一二，经此一事，胤禛的地位倒是越发稳固起来。
久久不曾出声的系统也在这个时候刷了一把存在，【滴——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
温凉微眯起眼睛，倒是也快了。
只是任务的完成，便意味着康熙帝的逝世，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隐隐有种难受的感觉。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消失得又很快速。
然温凉仍记住那一瞬间刺痛的感觉，那叫做难过。
温凉抿唇。
康熙五十年七月，武仁送到雍亲王府的东西都被一一甄别，里面有真有假，不过大部分都是有理有据的真货，倒是为胤禛省了不少功夫。其中一部分不适合公布的自然是暗地里被解决，剩下的一一开始被酌情抛出来，惹得朝野有些动荡。
至于事关噶礼的那本账本，最终依旧被压下来。温凉仔细斟酌后，认为账本的情况有真有假，不论武仁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本，显然是有些问题的。若是把这样的账本呈现上去，自然做不得数，索性便直接判做是假。
温凉生辰那日，胤禛同温凉喝了一宿酒，温凉彻底醉倒。如水月色洒满了庭院，那寂寥暗淡的星辰偶尔一闪，透出些许萧然的气息。
胤禛扶着温凉入屋，两人的气息混合在一处，酒意混着胤禛身上的清冷幽香，让温凉一贯清醒的头脑越发迷糊起来。纤长干净的指骨扯着胤禛的领口，他靠在胤禛肩窝处嘟哝了两声。
胤禛一怔，听得清清楚楚。
“先生不后悔？”
胤禛的酒量甚好，哪怕喝到了后半夜，漆黑的眼眸也只是越发清明，带着些酒后的凉意，他伸手摩挲着温凉的脖颈，像是在给他后悔的机会。
温凉轻笑了两声，清冷的嗓音带着懵懂的诱惑。胤禛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语调融合在一处。
他说，“你何时见我悔过？”
伴着夜色寂寥的冷意，如火一般的热情混杂着摇晃的节奏，像极了夜间乍放的昙花，美丽至极，又珍贵至极。
温凉不愿回想夜间的画面，但那是他睡得最沉的一夜。
……
八月底，刑部尚书启奏噶礼贪污，接连批判数条罪责，康熙帝没有在朝堂上立刻回复，而是压下不提。
九月，江南乡试结束，不久，江南巡抚张伯行密奏江南出现科举舞弊，副主考官赵晋受贿，阅卷官合伙作弊，主考官左必蕃知情不报。次日，康熙帝发现江南织造李煦奏报，江南学子涂抹考场字迹，又抬着财神爷游街，惹来万人围观。
张伯行、李煦皆是康熙帝信重的能臣，此事必定不是无中生有，康熙帝连派户部尚书张鹏翮，漕运总督赫寿为钦差大臣，同江南巡抚张伯行一起处理此事。
康熙帝震怒，被派去的官员自然是认真办事，不过十日便接连有消息传回。此事不仅是江南学子重视，就连京城内也屡屡提起此事。
胤禛因温凉一直盯着噶礼，对噶礼的情况也很是清楚。噶礼本来就有前例，又因着武仁那本无中生有的账本，倒是把目光锁定了此事，“先生以为，噶礼是否参与其中？”
温凉本是在外书房同胤禛商谈朝中的事情，突然听胤禛一问，停下毛笔来，“爷以为，区区几个主考官，若背后无人，敢在江南之地闹出这样的事情？”
胤禛轻笑道，“那可不定，财帛动人心。”
“当初某惦记噶礼，便是因为此人虽有能耐，然贪财过度，所到之处必定疯狂敛财，事后丢下一地问题。但因着没有确凿证据，屡屡被脱身。噶礼虽是两江总督，不过从他处下手撬开江南，也算是个得宜的着力点。不过那是当初，眼下爷备受瞩目，这江南的事情暂且还是不宜插手。”除非是康熙帝吩咐。
此前的情况同现在又不同，温凉尚且在江南的时候，京城中还不是如今的局面。眼下隐约有着胤禛一家独大的局势，胤禛便不能肆意妄动，盯着他的人可不少。
“若真的有噶礼参与，那可不容易处置。”胤禛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户部尚书张鹏翮同那两江总督噶礼可有着儿女亲家！
温凉漫不经心地说道，“或者同噶礼没有关系呢？”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凉，道，“若是真的，先生岂不是没面子。”他随着说话的动静越发地靠近温凉，先是偷了个吻才低笑着开口，“为了让先生不会如此，那噶礼总得做点什么才是。”
这状似昏君的话语让温凉面无表情地挪开椅子，“爷还是认真做事吧。”他指了指桌面，那里还有一小堆没看完的密信。
胤禛失笑，倒是端正了态度。
果真如胤禛所言，原本势如破竹的钦差在触及到噶礼时，顿时成了寸步难行的泥人，你推搡来我推诿去，户部尚书张鹏翮倒是和江南巡抚张伯行两人对上了。纷飞的奏折从江南飞到京城康熙帝的案头，彼此的意见完全不同，顿成胶着局面。
案情很是波折，康熙帝为了让案情继续，先是停职了噶礼张伯行两人，让钦差加紧勘查。然得出的结果不尽人意，随后又有证人上吊自杀，闹得事态无法阻止。张鹏翮取了折中的法子，惩处几个小官了事。
然江南学子不满，康熙帝看着奏折也更是不满。而后的事态，让康熙帝又另派钦差户部尚书穆和伦，工部尚书张廷枢前去，得到的结果也不尽人意。张伯行的奏折铿锵有力，坚持为江南学子发声。
这种结果，早在温凉的预料中。
温凉不可能记住曾看过的所有事情，他只记得在今年会发生此事，然猜测出这般情况，也不难。从康熙帝派出户部尚书张鹏翮时，此事便注定不能容易了解。张鹏翮自然会包庇噶礼，然江南学风盛行，才子矜傲，不必他处容易妥协。没有合理的解释，他们无法认同。
科举是朝廷的命根，康熙帝自不会坐视不管，这是个两难的局面。又因着后面的人不敢得罪前头的几位尚书，就算闹到中央也没人敢彻底翻案。
当康熙帝着人把案情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时，他也同样在朝堂上提及此事，意见纷纷者众，有以为噶礼与舞弊案关系不大，只有查实不力的罪责，反倒是张伯行诬陷噶礼，罪责更大些。也有意见不同者，不过声音较小。
康熙帝蹙眉，又问诸位皇子意见。这倒是有了不同的反应，有以为各有其过，也有以为噶礼罪责。当康熙帝问及胤禛，胤禛答曰：“噶礼。”
“为何？”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噶礼本性如何，早有所察，张鹏翮等人的奏折赞誉太过。证人情况蹊跷异常，众人皆畏尚书风光，反倒忽略了平凡事。”
康熙帝颔首，决定此案提交中央，让九卿、詹事、科道等人共同审查这场舞弊案，本也以为此事可到此为止，未曾料到依旧起了风波。

第九十二章
温凉初听此事，恰好是在康熙帝身前。
康熙帝心情正好， 拉着温凉在看着前几日写就的书法， 好在他并没有好大喜功的习惯， 也不介意旁人说上两句好坏。温凉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康熙帝不住点头，半晌也拉着温凉来写字作画。
温凉对作画并不熟悉，不过练字倒是常有。既然康熙帝要求， 他也便落笔而成。
康熙帝摸着胡子， 笑眯眯地说道，“温凉的书法倒是不错， 怎么藏着掖着不说，生怕朕拉着你去抄书不成？”
温凉淡声道， “远不及皇上。”康熙帝的书法比不得大家， 不过比起温凉的倒是绰绰有余。他看着康熙帝眼底的青痕， 半晌后又言道，“皇上这些时日又没有好生休息了。”
康熙帝伸手用帕子擦了擦手，笑着说道， “什么时候温凉能够不这么说话，朕便心满意足了。”
温凉漠然道，“什么时候皇上能多爱惜身体， 某也心满意足了。”
康熙帝笑道，“是是，温凉总是有理。”康熙帝带着温凉在稍间坐下歇息，还没等着梁九功端茶泡水， 便有內侍送来了奏折。
那是这些时日一直备受瞩目的江南舞弊案的最终处理，经过九卿、詹事、科道等共同负责的事情，康熙帝以为会有一个最终可以接受的结果。
梁九功让人下去泡茶，亲自把奏折端到了康熙帝面前来。温凉看着那上面的边缘，下意识移开了眼睛。左不过是那些结论，若是能切实中肯，自然皆大欢喜，如若不能……
“荒谬！可笑！”
康熙帝怒极丢开奏折，挥手砸碎了桌面的摆设，气得脸色青白，怒发冲冠！
证人或是自裁或是流放病死，噶礼受贿证据全无！又维持原判行事，江南督巡互相指责，张伯行从革职处理！
若康熙帝想要看到的是这样的局面，他何以需要千里迢迢把案情归于京城重新再审？简直是浪费时间！张伯行屡屡上折子皆是诚心真意，言语间都是为学子考虑，为大清考虑。康熙帝为帝这么些年，看过无数封奏折，张伯行品性如何，他还是拿捏得住。
温凉不必看那奏折里面的内容，都知道眼下的情况如何。前头可是三位尚书大人及两位总督巡抚，何人敢随意得罪他们？哪怕是权力较大的九卿等也不欲如此行事。
维持原判会给他们惹来麻烦，然得罪这些人又没有什么好处。他们只能从疑点入手，让疑点不再是疑点，眼下也就不能如何整治了。
康熙帝着实恼怒，这从上到下为了伪造这样一份完美的证词，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力，然康熙帝从开始便认为噶礼定然参与其中。张伯行的奏言历历在目，江南学子的愤怒无法压制，若只是依着这份证词行事，该寒了天下学子的心肠！
“温凉。”
康熙帝不知道心里想了几遍，这才开口，“噶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温凉淡声道，“足以治罪。”康熙知道温凉一直在盯着江南那边的情况，只是很少去干涉此事。
康熙帝挑眉，“是此前，还是眼下？”
“自然是之前的事情。”温凉的视线落在门口，梁九功刚刚端着茶水进来，要不是温凉刚好看过去，或许梁九功还欲在门外再等等，皇上刚才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事。那怒骂声从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温凉接过茶盏，暖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袅袅香烟飘散，深吸了口茶香，那刚才弥漫在屋内的怒意也渐渐消散了。
“真不知道说你些什么。”康熙帝的怒气消退了些，看着手里端着的茶盏，轻叹了口气。他刚才问的是噶礼的情况，温凉便直接抛出了这句话，要是康熙帝不接这茬，又或者他根本不是惩治的心态，温凉便遭殃了。
“那皇上便不说。”温凉垂眸看着那漂浮的茶根，淡声道，“某以为噶礼之情，在江南几近一手遮天。证人暴毙狱中，又有流放致死，若这情况难以查实，可口供仍在，若当真仔细查下去，不会没有结果。不做，只是不愿罢了。”
“朕问你了吗？”康熙帝瞪了他一眼。
温凉啜饮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液散发着甘甜，“那皇上方才的下句话，不便是打算问某此事？若是某会错意了，还请皇上不要责怪。”
康熙帝靠着椅背看了眼温凉，又无奈地摇头，“的确如此。这朝中的人皆是如此，看着前方的大山便不敢攀登，又畏惧日后在山中跌倒。可人人都想成为大山，不扳倒一两座，这位置永远就只有这么多，他们是等着我亲自给他们腾位置？”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既畏惧尚书等人的权威，又恐山高路远，这种想法让康熙帝极度失望。六部九卿等花费数十天得到的结果，钦差奔赴江南查了将近一年的结果，全数都是这等废话！
温凉淡漠言道，“人皆自私，这本是常有之事。便是朝臣，皇上也不能期望所有人都能如同张伯行大人一般倔强，也不是所有人都如爷那般冷面以对。”
康熙帝微眯起眼睛，想来是不大希望这个局面。这九卿等人都是如此，想来也只能他亲自来做。江南自古是科举的重中之重，能人辈出，这里闹大了无法镇压下去，便如同张伯行所说，此风若长，大清律法何存？
“咦，温凉，你刚才提起了老四？”康熙帝仿佛才刚发现此事一般，揣度了两下，调侃着看着温凉。
温凉淡定地说道，“皇上难道能寻来一个比爷做事还冷硬的人吗？”
康熙帝想起胤禛在户部库银一事上的狠厉，虽下手很狠，可康熙帝却很是满意。前后来寻康熙帝的人不知几何，然这些人越是猛烈，康熙帝便心中更加抵触不满，若是这些心思能花在别处，想必惹来的事情会少上许多。
“那以温凉来看，老四来处理此事可否？”康熙帝捋了捋胡子，蓦然有了一个念头。
温凉平静地看了眼康熙帝，随后垂眉，“万岁爷不该来问某此事。”
康熙帝皱眉，“怎么就不成了？难道温凉还会徇私不成？”岂料温凉竟然镇定地点了点头，一脸平淡地说道，“那是自然，某可还在爷府上住着。”
康熙帝一时被温凉的话噎住，半晌又想起来温凉的情况，“朕明明此前便赏赐了宅院给你，为何还在胤禛府上住着？”
“某习惯了。”温凉道，他都住了这些年，不管在这里还是在其他的地方，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要是继续这样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康熙帝摇头，他知道温凉并不在乎这个，这只是一种面子，然是世上大多数人都看重的。哪怕眼下温凉有官位在身，一日还在雍亲王府待着，一日身上便仍带着雍亲王府的标记。好在自从康熙帝公开了温凉的身份后，倒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罢了，朕也不管你了。”康熙帝摆摆手，颇有种沧桑之感，随即又捏了捏温凉的肩膀，“既然如此，你便替老四把此事接下，可别再让朕失望了。”康熙帝的视线落在那地面上的奏折，显然是意有所指。
温凉蹙眉，“皇上应该颁布旨意，从某下手并非常态。”
康熙帝笑道，“自然该是如此，不过是你替胤禛惹来的事情，便由你同他解释才是。”
胤禛的确是没想到温凉入宫后，会给他带来这样一道旨意。宣布旨意的人是梁九功，然站在他身后的人是温凉。在梁九功离开后，温凉不得不同胤禛解释这件事情是如何落到胤禛头上。
胤禛闻言，露出笑意，“先生早便有所谋划？”
温凉淡声道，“不过是随口一提，皇上听进去罢了。”
胤禛的笑意更深，温凉可从来不做什么随意的事情，要说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不经他理智而坐的事情，除非同当初温凉直率坦言心思一般，否则几乎不存在。
胤禛的笑容没给温凉带来什么困惑。温凉同胤禛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胤禛从来都不吝啬笑意，温凉很喜欢胤禛嘴角勾起的模样，那很舒服。
事情从六部九卿手上悄无声息地过渡到胤禛手里，康熙帝没有明面责骂，在朝会上也并不提起，这反倒是让参与此事的官员更加喘喘不安。
皇上若是交给任何人都好，奈何这个人竟然是雍亲王！
这两次奔赴江南查案的几位尚书，有两位便是户部的满汉尚书，他们可还没有忘记此前雍亲王在整顿户部事宜的狠厉手段。他们都是在户部调整后又重新轮换过，体会过雍亲王油盐不进的肃穆，谁都不想再尝试一遍。
胤禛既接手此事，花费数日时间收集证据，理清案情，便复又在刑部大堂开审。彼时六部官员依旧在，雍亲王高坐堂上，底下是各科过往的记录以及存留被关押的嫌疑人。
胤禛听取各方意见，协同此前证人证据，以及顺藤摸瓜挖出来的罪证，当庭便判处了噶礼的罪责。胤禛的行事做派，百官皆是清楚，然便是再清楚，也没料到雍亲王是如此迅猛就判定了此事，让他们其中的种种手段都不能施展。九卿等的做法便是撇开疑点，胤禛偏从疑点入手，很快便逐个击破。
张鹏翮和穆和伦两人面色惨淡地对视一眼，眼下这事可算是毫无回旋的余地。他们自然是能继续往上抗争，然康熙帝派出雍亲王的做法已是明确，便是对眼下情况的极度不满。
势头已去，无法阻矣。
次日，康熙帝在当朝上听取胤禛的奏报，此案中最为关键的两处，一则噶礼，一则张伯行，两人的决议是最为重要。当康熙帝决定，噶礼革职听参，张伯行官复原职后，户部一脉的人面色惨白。
应是说，此次参与审理一案，不论是何人，在康熙帝心中必定留下了极坏的印象。莫说是日后升迁，眼下的位置都不定能保住。果不其然，不多时后，户部便又一次进行了调整，两位户部尚书纷纷落马。
这一出科举舞弊案，倒是把江南和京城原本既定的圈子给打破了，在又一次洗牌后，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便是无需多言的了。
胤禛审案当日，温凉原本是打算随着胤禛而去，不过突然发生了件事情绊住了温凉的脚步，胤禟给温凉下了拜帖，邀请温凉过府一叙。
胤禛并不阻拦温凉，温凉心中也隐约有了猜测，便也拜访了九贝勒府。
“先生以为如何？”
胤禟设宴，自然是处处精妙，他本便是擅长商道，手中钱财无数，在这方面上向来不需要委屈自个儿。当温凉漫步而入，嗅闻到极其昂贵的香料时，淡声言道，“九爷不该如此肆意。”
胤禟靠在椅背上看他，姿势洒脱，笑得有些肆意，“难道你打算向皇阿玛告状不成？”
温凉漠然道，“或许会。”
胤禟嗤笑出声，望着温凉旁若无人地在身前坐下，“先生当真是个趣人。”
温凉的视线略过眼前的模样，淡淡言道，“某以为九爷是个痛快人，不若说说，今个儿是怎么回事？”
温凉喜欢单刀直入的方式，但胤禟似乎有打算慢慢来的打算。
胤禟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宴席上，耸肩道，“先生不如品尝一下这席面如何，要是真的开始说事了，岂不是浪费食物？”
温凉顿住，深以为然，两人倒是真的对坐认真吃菜，彼此间倒也没怎么说话。不知道胤褆是为了营造安定的环境，还是他不喜欢有人伺候，屋内倒是一个人都没留。
半晌后，当温凉停住动嘴，胤禟才似笑非笑地言道，“先生不担忧我在这饭菜里面下毒？”
温凉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胤禟，“难道九爷会？”
“……不会。”胤禟发现他问了一个白瞎的问题。
“言归正传，眼下九爷可以开始谈事了。”温凉淡定地说道，只是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缘由。或许是为了胤禩而来。
胤禛和胤禩之间的关系，或许真的不似兄弟。两人是天生的对手，些许事情的确是胤禩先挑起，然私底下胤禛给胤禩也下了不少绊子，这一来一往间的仇怨便愈发深刻。德妃这一出后，胤禩又被贬为庶人，胤禛自然更有了谋算的方法。
据温凉所知，胤禩的确被折腾得很惨。
不过温凉的确没有料到一点，胤禟并不是为了此事而来，他打算同温凉合作。
温凉抿唇，“九爷打算同某合作？”
胤禟是个爽利大方的性格，同胤禩胤俄的关系良好，便频频为他们砸钱，不论是修缮园子还是交际往来，这些事情每每都是胤禟出钱。但凡同他私交甚好的人，胤禟不曾吝啬。面上看来，他是个毫无心机的人，然实际上并非如此。
一个沉迷商道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心机，任人宰割呢？
胤禟的主意，被温凉拒绝了，他已经许久不曾参与这些事情。他确定胤禟这次发出的邀约的确是私底下，同胤禛并没有任何关系。然正是因为如此，温凉更是不能答应了。
胤禟难掩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派人给温凉塞了临别赠礼，好声好气地把人给送走了。还没等胤禟歇口气，得到消息的胤俄便横冲直撞地过来胤禟府上询问，那咄咄逼人的态度也让胤禟有点焦躁。
“老十，你同我说实话，这么些年来，但凡八哥哪里需要，我哪里没做好？这么些年的感情，你眼下就是这么质问我的？”胤禟怒目而视。
胤俄的气势莫名有点褪去，“老九，你别激动……”
“谁激动了，我好得很呢！”胤禟背着手往屋内走去，看起来恨不得把胤俄的头塞到池塘里去。
胤俄怂怂地跟在胤禩后面，等到了屋内后，又眼巴巴地看着胤禟，“你为何要把那温凉寻来？”
胤禟单手撑着下颚说道，“老十，你说八哥日后还能再起吗？”
胤俄有点沉寂，这一次闹出来的事情太大了，他们也是事后才知道此事。皇阿玛既然知道了，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这一点，就连鲁莽的胤俄也异常清楚。在宫中动手，要是成了还好说，这被发现了，就真的难以回旋了。
“唯一一点让皇阿玛留着八哥性命的是，就是他眼下不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胤禟深吸了一口气，为了雄图霸业不拘小节，这种事他也是懂的。然八哥不仅留下了痕迹，做出的还是这种事情。
胤禟的确没料到八哥会对德妃下手，或许是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了些。
“等等，你还没有说清楚温凉的事情。”胤俄半天后仍又想起来温凉的事情，不满地说道。
“我不过是想用用他那颗脑子罢了。”胤禟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说道，整个人显得邪魅异常，眨眼间流露出些许淡淡光华，“怎么，难道你想帮我做生意？”
“不了！”胤俄连连摇头。
胤禟哼笑了声，望着外面窗扉的模样有些出神，他确是想通过温凉来刺探胤禛的意思，然他都放着温凉前来，那事，想必还是不能成了。八哥的情况胤禟自然相帮，只是胤禛如日中天，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
待江南舞弊案尘埃落定的时候，已是次年的秋天，温凉站在庭院中，顿感时间流逝的速度如此之快，眨眼间又是一年过去，五十二年就在眼前。康熙帝早早便预定了温凉今年年宴的位置，让他有些许头疼时，又不能不应。
康熙帝越发随性了，此前江南案也是如此，原本是打算自个儿来处置，三言两语间又因为温凉的话语递到胤禛面前来，虽是切合了温凉的心意，然这变幻的心思莫测，难以揣度。
温凉呼吸着这冰凉的空气，只感觉肺腑都被冷意侵蚀，好半晌他才发觉手指有些冻僵。温凉舒展活动了两下指尖，正打算转身入内时，便见温良喵喵叫地奔过来，然后陷在雪地里打滚，冻得她喵呜了好几声。
温良永远都学不乖，也记不住她到底和雪是有多大的仇，每每都陷在雪地里，事后又眨眼就忘记，下意识地往雪白的地面扑。
温凉蹲下身来抄起大猫，让她顺着胳膊踩到了肩膀上，冰凉的爪垫踩着乌黑的梅花印，给衣裳上留下了各种奇怪的痕迹。他半心半意地看了一眼，然后捏住了温良甩动的尾巴，“不要乱动。”
这个肥坨坨严重挡住了温凉的视线，着实不是好事。
温凉面无表情地戳中了温良软啵啵的屁屁，然后平移开了视线，大猫茫然地搂着温凉的脖颈，趴着找“犯人”。半晌未果，又被温凉的耳垂给吸引了，禁不住伸出了邪恶的爪子。
“剁了。”
温凉看都不看就揪住软垫。温良惊悚地喵呜了好几声。
绿意走到温凉身侧，接过被温凉递过来的大猫，“带她去屋内暖暖，外面的雪太厚了。”
绿意颔首，在大猫能挣扎之前就带着软团子离开了。
温凉站在廊下几息，随后决定去书屋看看。自从朝堂上安分了后，许久都不曾出事，又或者敢于闹事的阿哥都几乎沉寂下来。盘算一二，前头的阿哥或是圈禁或是被贬，眼下只有两位尚存，便是胤禛和胤祺了。
胤祺是被皇太后带大的，莫说是汉语，就是满语都不是很熟悉，对蒙语倒是比较熟练。在朝堂上也从来没什么风声，唯一剩下的，就是胤禛。
这隐约痕迹让朝臣终于学会闭嘴，莫说站队，还是先担心眼下的事情罢了。
朝堂需要动心思的事情越少，温凉便越发休闲。对比前几年的生活，眼下温凉的日子倒是算得上安逸，许是他也不曾想到会有如今的局面。
温凉在书屋内走了许久，挑选了好几本喜欢的书籍。他在书屋内有着自个儿的书房，温凉抱着书籍入内，还没开始看书，便先行选择了悬腕练字。
这个习惯温凉坚持了许多年，倒是比练拳的习惯更加持久。等温凉练习了两刻钟后，活动开了手脚，便开始沉下心来看书。
看书是一个非常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等着胤禛来寻温凉的时候，温凉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胤禛长身而立，正好站在温凉的窗扉前，打趣道，“先生要是再继续看下去，我许是要后悔当初帮着自个儿给先生造出了个敌人来。”
温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胤禛，似乎是从他的打趣中得知了些许什么，随即道，“便是没有书屋，爷总不能把书楼也给砸了。”
胤禛喟叹，看着阖上书本站起身来的温凉，“那的确是难了。”
“书很好。”
温凉把书籍归位，走出来同胤禛并肩离开，“总有些不知道的事情。”
胤禛微挑眉峰看着温凉，“先生很喜欢那种未知的感觉？”温凉颔首，看着道路两侧纷飞的雪片，“某只是喜欢不知道的东西。”越多的不确定，便越让人感兴趣。
胤禛眼中含着趣味，温凉在他眼中又何尝不是一本无穷无尽的书籍，不管掀开哪一页，总是含着别样的惊喜，从不会厌倦。
自从某次胤禛和温凉一同进膳后，日后若是在府内，就一定会来寻温凉，得闲的时候更是亲自前来，这让温凉小院内的小厨房很长的时间都成为了摆设，若不是胤禛也时常忙碌在外，根本就没有得闲，小厨房或许是彻底要罢工了。
温凉伴着胤禛到了外书房，望着后面的房屋，忽而想起了弘晖。弘晖大了些后，胤禛便把弘晖从外书房挪出去，然还是留在前院。而李氏身边的弘时也被胤禛挪到前院来了，内院倒是彻底成了摆设。
不过温凉知道胤禛把内院的人都交给了苏培盛负责，每年都不曾亏待他们。按说来，倒是在诸位阿哥府中过得最是滋润的了。李氏性格软和了些后，也不曾蹉跎她们，想玩想耍自有去处，也从不拘束。
的确是各有憾事，不过也是皆是选择罢了。
胤禛牵着温凉的手腕坐下，言语温和，“先生在看些什么？”
温凉淡声道，“爷的子嗣有点少。”
胤禛缓缓眨了眨眼，“先生打算劝我不成？”雍亲王府的幕僚不少，劝胤禛如此行事的属下也不在少数。府内没有正妻在，总是让人觉得奇怪，且胤禛膝下只有两儿两女，的确是少了些。
温凉漆黑的眼眸对上胤禛，声音渐冷，“那自是不可能的。”这始于欢喜，源于妒忌的情感很是陌生，温凉却不排斥，也不肯让步。
胤禛轻笑起来，那紧绷的情绪散去，“既是如此，还望先生能好好握紧，可别我一转头，却是先生先放手了。”胤禛似真似假地言道，挑眉浅笑的模样很是俊朗，温凉反手牵住胤禛的手指，俯身上去。
胤禛搂住温凉，两人进行了点羞羞的事情后，这才开始正色吃饭。除了一个嘴角有点红肿，另一个更是眼角发红外，一切很是正常。
康熙五十二年，康熙帝的年宴举行时，温凉生生忍受了一个时辰后，便溜走和康熙帝去下棋了，抛弃胤禛一人独自面对酒席。
温凉错误的决定让他在除夕夜付出了些许代价，事后他以为，他的床架需要些打磨，不是很稳固。
胤禛深以为然。
康熙帝在年后便常住畅春园，来往的政务都是送到那处，连大臣想寻皇上说点事情，也是需要到畅春园来。康熙帝深知自身体力的逐渐衰弱，也没有打算继续下江南。在牢牢巩固住帝王权力时，康熙帝偶尔会放权让胤禛去做事。
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心态，不是不能理解。
康熙帝逐渐衰老，而胤禛等皇子阿哥们又渐渐长成，这对康熙帝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越发衰老便容易被夺权，这等事情康熙帝自然是有所打算，不愿出事。然理智让康熙帝意识到这时日越发迫近，反倒使得康熙帝有点反复。
最受苦的人便是梁九功，梁九功是康熙帝身边最得宠的內侍，跟着康熙帝也很多年了。梁九功在数年前差点因为受贿而出事，后被温凉点醒，在一切还未被康熙帝所发现前先痛哭流涕，康熙帝虽怒骂了梁九功，也多有责罚，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态度，让梁九功依旧能占据如今的位置，没有丝毫的动摇。
康熙帝能容忍身边的人收受点贿赂，这根本是无法禁止的事情。倘若胃口太大无法满足，那自是不应允的。梁九功及时止损，至少在康熙帝的容忍范围内。
阳春三月，京城早早便回暖，含着些许初夏的燥热。畅春园内，温凉看着那垂柳及湖的模样，忽略了身后聒噪的声响。
“先生，您就随奴才过去吧，皇上正在等着您呢。”站在绿意身后，一个眼熟的小内侍哀求温凉，温凉并未回身，是绿意站出来劝阻了此事。
她言笑晏晏，柔声细语地说道，“万岁爷眼下正在会面大臣，先生也是知道的。皇上留着先生用膳，过半个时辰便会前去。”
温凉随同康熙帝来畅春园住了几日，梁九功便请了温凉过去灭火好几次。康熙帝这些时日火头的确大，温凉也不愿意参与到他们那些事情中去，在察觉到后便抽身。
这小內侍是梁九功派来的，抱着能成便成，不能成也……只能成的态度，被绿意花了大力气才给打发回去了。
绿意回到温凉身后站定，无奈地说道，“先生，要是继续如此的话，想来这休息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温凉漠然地看了眼庭院内乍放的花朵，娇嫩欲滴的花瓣惹来蜂虫蝴蝶的喜爱，纷飞的翅膀绕着那芬芳的花香而动，像极了此前康熙帝动手的画像。
“慎言。”
的确是一副好画，奈何心思浮躁了些。
康熙帝的确是心情不好，温凉也察觉到了些，那闷闷不乐总不是一日便有的。温凉示意了绿意，转身往屋内走去，如果需要的话，他倒也不忌讳同康熙帝说些什么，只是眼下康熙帝似乎只是想散心，那温凉也无需拿这些事情来骚扰他。
晚膳时，温凉伴着康熙帝吃了点东西，康熙帝看着温凉又恢复了以前的饭量，皱眉道，“身体最为要紧，不要乱来。”随即亲手取来筷子，给温凉夹了不少东西。
温凉垂头看了眼他饭碗上的鸡鸭鱼肉，按说皇上亲自夹菜，定然是非常备受看重，更应该感激涕零的事情。奈何温凉看着这座小山，有种难得的畏惧感。
“皇上，您应该注重下自身的健康。”温凉不示弱地给康熙帝夹了更多的菜肴，为了有以身作则的姿态，康熙帝全部吃掉了。
温凉也……不得不吃光了。
爷俩胡吃海塞的后果，就是到了晚上临近睡觉的时候还在消食。温凉极少吃这么多，到现在还觉得撑得难受，康熙帝倒是好多了，学着百姓拿着个蒲扇给自个儿扇风。
“温凉啊，以后要是想同人争斗，就不要挑薄弱处了，这纯粹是来献丑的。”康熙帝得意地笑着。
温凉胃撑得不想说话。
温凉陪着康熙帝把畅春园都走了一遍，温凉的食才算是消掉了一半，随后绕着院子又走了一圈，把另外大半给消灭了，这才堪堪有了睡意。
奈何康熙帝的精神似乎因此亢奋起来，并不打算睡觉。扯着温凉去了书房，推着他开始下棋。
大半夜。
爷俩不睡觉。
围着烛光在书房下棋。
梁九功面无表情地把里面守着的人都赶出去了，要是里面那两位一个不是皇上，一个不是温先生，这画面看起来还不会那么奇怪。
谁能想到呢？
梁九功在心里哈哈笑了几声，然后收敛神色待着。连应该劝谏的先生都在里头了，他还是在外面老实待着吧。

第九十三章
温凉陪着康熙帝下棋，两人也不知道对弈多久， 等到梁九功来禀报胤禛求见的消息时， 温凉正垂眉看着棋盘上的棋面。
温凉和康熙帝两人纷纷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顿时陷入沉默。
显而易见，外面晨光微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天亮了。
温凉镇定地打破了寂静，“爷会发现此事。”
康熙帝随手把棋子给丢开， “他总不会念叨到朕头上来。”他的话语里含着笑意， 似乎在等着看笑话一般。
温凉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淡声道， “爷？那自然是会的。”
胤禛很快便跟在梁九功身后进来，他先是看了眼温凉的模样， 又凝眉看了眼康熙帝， 连行礼都来不及， 便沉声说道，“皇阿玛，先生， 你们两位昨夜不曾休息？”
温凉和康熙帝两人面面相觑，康熙帝低头看棋盘，独留着温凉看胤禛， “的确如此。”
胤禛当即脸色一沉。
康熙帝推去休息的时候，还有些气呼呼的，“朕要撸了你这个不孝子。”
胤禛一脸平静地说道，“皇阿玛还是先行休息吧， 等清醒后，皇阿玛想作甚再来言论。”
温凉见势不妙，早早便回去歇息了，等胤禛料理完康熙帝的问题后，温凉早已经躺在床榻上。胤禛熟门熟路地入了温凉的屋子，站到温凉的床边。
温凉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胤禛。
胤禛心中的确带着火气，在看到温凉的模样也忍不住无奈地说道，“先生怎么跟着皇阿玛一起胡闹起来？”
温凉默默地摸了摸肚子，整个事情就是从吃撑了肚子开始的。
“某错了。”温凉直接言道，这的确是他的问题。
胤禛看着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问题的温凉，索性在他的床边坐下，“你这些时日有些不对劲，是哪里有问题吗？”他伸手把温凉的被子又盖了盖，三月的天气不是很稳定，胤禛早晨来的时候还是很冷。
温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轻声言道，“万岁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胤禛沉默了些许，“你在担心皇阿玛？”
温凉的视线定在床帐上，半晌后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有些事情的发展同历史并没有任何的差别，有些事情的发展却相距甚大。这变幻莫测的未知的确是温凉以前很是欢喜的事情，不过眼下他倒是希望没有太大的差别。
胤禛摸了摸温凉的侧脸，轻声道，“皇阿玛要是知道先生如此，想必很是开心。”温凉的情绪很少很淡，能听到这般话语，的确很是难得。
温凉撇开头看着胤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胤禛眼含笑意，先生应该去照照镜子，一贯面无表情的他流露出淡淡情绪时，那一刹那的感觉总是让人心悸。
“皇阿玛也是有感觉的。”胤禛握住温凉的手腕，他很喜欢这个动作，有种亲昵的意味，“温凉也该知道，生老病死，这总是我们无法阻止的事情。”
温凉的视线锐利了几分，“确是如此，丹药总是无用。”
胤禛失笑地看着温凉，知道他这句话实际上是意有所指。胤禛崇尚佛道，这点温凉也是知道的，而很久前便是因为温凉的一次尝试，才使得胤禛放下了炼丹一途，否则现在胤禛是否还在继续沉浸在炼丹药也未可知。
“先生不必担心，我可是多年不曾触碰这些了。”
温凉抿唇，看着胤禛的模样有点茫然，他熬了一夜，的确是有些累了。胤禛见状，含笑道，“先生还是早些歇息吧，等你醒来后，我们再来说说你昨夜的事情。”
温凉阖眼，手指状似眷恋地勾住了胤禛的衣袖，只能听见他轻微的话语，“爷可以试试看。”
胤禛笑意更深，在温凉额头落下一吻，“好生歇息吧。”
温凉在朦胧睡意中沉浸得更深更沉，胤禛望着温凉酣睡的模样，又摸了摸温凉勾住他的指腹，收敛了笑意看着窗外。
康熙帝的情况，他又怎会不知道？
温凉的担忧，胤禛也是有的，不过是不曾表露出来罢了。
……
温凉清醒的时候，已是下午时分，他捂着有些昏沉发胀的脑袋，深以为日后还是不能熬夜。只是这个念头已经不是温凉第一次流露出来，不知下次打破又是什么时候。
绿意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给温凉端来了铜盆净脸擦手，温凉在漱口后才言道，“皇上和爷呢？”
绿意轻手轻脚地给温凉准备好服饰，“皇上早些时候便醒了，还派人来看过先生。王爷在先生歇息后便回去了。”
温凉颔首，换了衣裳后，这才往着康熙帝园所而去。
康熙帝似乎早就意料到温凉会过来，站在屋内的模样更像是在候着他。温凉觉察出这点不同，侧头看着他，“皇上打算做些什么？”
康熙帝轻笑道，“你猜。”
温凉摇头，“某还是听着皇上的意思便是。只是昨夜那样的事情，还请皇上不要再继续了。”
康熙帝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昨夜是谁陪着他熬夜？
“过来，你这混小子。”
温凉听着康熙帝的话语同他一起走到窗边，这才看到，原来从康熙帝这一处往外望去，外面竟然是一面湖水，深幽清澈的湖面波光微漾，看来很是清爽。
“去泛舟。”康熙帝气势勃勃地挥手，立刻就有人去办。
眨眼间，温凉和康熙帝便出现在了湖面上，这畅春园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备着画舫，想来是时时刻刻为着康熙帝准备的。
温凉抬眸看着水光一色，淡声道，“皇上的心情好些了？”
康熙帝轻啜着刚刚泡好的茶水，笑着说道，“温凉在说些什么？”
温凉默然道，“没什么。”既然康熙帝不想说，也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康熙帝摇头，放下茶盏，那轻微的触碰声把温凉的注意力给拉回来，“温凉，这些时日心情不好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那看透人心的模样很是锐利，温凉已经习惯了。他伸手摩挲着身前的茶盏，坦然言道，“某的确是担心皇上出事。”
康熙帝哈哈笑道，看起来很是舒心，“朕能出什么事情？温凉多虑了。”
温凉镇定言道，“皇上同某都知道，这的确是真。”聪明人说话总是简单，然也是最令人厌烦的，当你想瞒着一件事情的时候，你会发现根本就没有隐瞒的可能。
胤禛看得出温凉心情欠佳，温凉自也能够看得出康熙帝心情不好。
康熙帝挑眉，看着对面这个不知死活的混小子还在说道，“如果万岁爷不想某知道的话，便不该让某来畅春园。”
康熙帝“嘶”了一声，“你这是在说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温凉当真颔首，“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确如此。”
康熙帝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纯属放屁。”
温凉凝眉，“皇上慎言。”
康熙帝懒懒地伸脚踹了温凉一下，靠在椅背上言道，“你这小子一点都不经逗。”他淡淡地移开目光看着外面的湖面，“你又知道什么？”
温凉道，“某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希望万岁爷的情绪能好些罢了。”
康熙帝哼笑了声，把茶盏又给端起来喝了几口，淡声道，“好了，朕的确是不怎么高兴。御医总是在朕耳边絮絮叨叨，那可真算不得是什么好的事情。”
温凉微蹙眉心，康熙帝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御医。
“万岁爷……”
“温凉，现在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康熙帝像个小老头一样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茶盏看着温凉。刚才那刹那的情绪已经收敛干净，看着温凉的模样就像是在闲聊。
温凉敛去刚才的情感，认真言道，“四处游历。”
康熙帝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摆摆手，“你南巡跟着走南闯北，难道还觉不够？”
温凉摇头，“某是想出海。”
康熙帝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温凉所说的四处游历并非传统而言的学子四处游历，“你是打算到英吉利等这些国家去？”
这话有些笼统，但大抵都是正确，所以温凉颔首。
康熙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凉，看起来不太相信，“朕倒不以为老四会放人。”温凉可是个宝贝疙瘩，谁也不知道温凉的能耐极限如何，出海风波甚大，海面无情，要是温凉在海上出事，谁能再赔一个温凉回来？
温凉也知道这点，眼下的航海技术尚未发达到日后的水平。只是到了未来，也依旧有海难事故，这永远都是未知数。
“万岁爷只是问某有何想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不定是会去做的事情，难道有何不妥之处吗？”温凉反问道。
康熙帝轻笑着摇头，招手让人换茶。画舫已经飘到了湖中央，温凉能很清楚地看到了最中间小小的亭子，也不知道是何人造就了这一处景致。
温凉想出海的念头倒不是第一次，他的确有点想要去看看外面的风光如何，不过这等想法并未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康熙帝问的是温凉眼下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出海只不过是排列其中的第二个，实质上最想做的事情他已经得到了，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值得置喙的地方。
这艘画舫很大，在湖中心停留下来后，康熙帝从船舱走出来，看着外面湖光的模样，笑着说道，“朕第一次注意到温凉，似乎也是在湖面上。”
温凉敛眉，那可算不得什么好事。被意外袭来的海贼堵在水面上，拼死厮杀后才取得了胜利，要是康熙帝真的在湖面上出事，后续的事情可不知道要麻烦上多少。
“万岁爷当初并不相信此事。”
康熙帝朗声大笑，看着湖面拍着栏杆，“温凉总是需要给人点时间，人总不会那么轻易便相信旁人的话语。况且你瞧瞧老四当时的冷面，谁能一口就答应下来。”说到最后，康熙帝又禁不住吐槽起了自个儿的儿子。
这些个儿子中，也就只有老四的脸是最臭的。
温凉漠然道，“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在拼命劝说后还得到截然相反的结局，还不得不陪着一块儿去的。”
康熙帝撇嘴，像是个老顽童一般，被温凉的话戳到后，撇开温凉到了船舱另一头去了，还强令温凉半个时辰后才能回来。
温凉长身而立，只能站在船头吹风。
温凉是在早晨的时候便去歇息，到了午后才清醒。在康熙帝那处陪着他吃完了膳食后又来到湖面，倒是亲眼看到了落日的模样。
畅春园是个漂亮的园林，然来去匆匆的时候总是顾不上欣赏这里的美色，难得陪着康熙帝游湖，温凉靠在围栏上倒是真正地把这灿烂晚霞给看到眼底。
梁九功遵着皇上旨意来寻温凉的时候，只见他背着手望着天边的霞色，孑身而立的模样有些缥缈出尘，意欲乘风归去。
梁九功挥散了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躬身道，“先生，万岁爷有请。”
温凉侧身看他，淡淡言道，“皇上心情好些了？”
梁九功有些讪笑地说道，“那还是没有。”老爷子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太高兴。但是那样子跟真的生气又不是很像，更像是在偷偷怄气。
温凉似乎猜到了会是什么模样，只是摇了摇头，就随着梁九功一起进去了。
这画舫也不知道在哪里预备了小厨房，屋内早便备好了美酒佳肴，康熙帝正在屋内来回踱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把手里的奏折丢给刚进来的梁九功，“留中不发。”
梁九功手忙脚乱地接住后，小心顺着原路退出去了。
温凉欠身道，“万岁爷。”
康熙帝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来了。”
温凉也一脸严肃地说道，“某来了。”
片刻后，康熙帝忍不住瞪了眼温凉，直接破坏了原本的形象，没好气地说道，“坐下吧，还要我请吗？”
温凉顺着康熙帝的意思坐下，“自然是不敢的。”
温凉陪着康熙帝在畅春园度过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内都是悠哉度过，康熙帝除了有几个时辰花在屋内批改奏折，其余的时间更像是丢开了朝政一般，悠闲起来的时候煞是惬意。就在温凉以为便是如此时，某日陪着康熙帝对弈的时候，康熙帝猝不及防地说道，“朕不打算再立太子。”
温凉夹着棋子的动作纹丝未动，半晌后落子，这才慢吞吞地言道，“皇上此举甚好。”
眼下再立太子，不过如同此前的胤礽一样是个靶子。
这盘对弈中只有这句话，待这盘棋结束后，温凉同康熙帝的对话便恢复了正常，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数日后，康熙帝回宫处理事宜，温凉也随同一起回了王府。
彼时王府内的主人并未归来，温凉在门房稍作停留，便直接回到了小院里。温凉甫一进入，便看到了温良趴在树枝上的身影。
温良冲着温凉喵喵叫了几声，听起来很是愉悦，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冲下来扑到温凉怀里，而是慢吞吞地从树枝上跃下，等到温凉在屋内坐定的时候，这才感觉到脚边有股暖意在蹭来蹭去。
温凉端详着温良半晌，这才抱着她到膝盖上。
不知不觉，连温良也有些大了，对比起人类的年纪，温良已经算是只大猫。温凉不知道猫能活多少岁数，不过也是十几年的寿命。他撸了撸大猫的毛发，放纵着她在衣裳上打滚，那些散落的绒毛会毁了这身衣服，绿意也会很无奈地揪着温良的后脖颈。
温凉垂头露出个小小的笑意，那点亮了所有寂然的画面。
胤禛直到温凉抬头才屈起双指敲了敲门扉，迈进门槛来。如果他刚才不来，岂不是就略过了温凉那转瞬即逝的笑意。
能让温凉勾唇而笑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温凉扬眉看着渐渐走近的胤禛，并没有起身的打算在，只是懒懒地给他挪了个位置，“爷什么时候回来。”
“刚才你笑的时候。”
胤禛捧着大猫的肥肚肚挪过来，大猫也肆意地在胤禛的膝盖上软成一滩猫饼，很舒服地喵呜了几声，看来很是满意胤禛揉捏的力度。
温凉凝眉，“爷这是在偷窥。”
胤禛不以为意，靠着温凉道，“不然岂不是漏掉了先生这难得可贵的时刻？”他捏了捏大猫的肥爪子，然后抱着她给温凉的衣服上印了一下。好在温良的爪子还算干净，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忙里偷闲。”胤禛淡声道，就在温凉打算颔首的时候，胤禛又偏着头笑起来，“这只是表面的原因。”
“多日不见先生，有些想念。”
温凉勾起个浅浅的笑意，“那岂不是让爷抛弃了该做的事情？”
胤禛一本正经地圈住温凉，又撒手让早已蠢蠢欲动打算跑开的温良跃下，“那怎么能算是抛开，不过是合理地利用了这时间罢了。”
温凉抿唇而笑。
接二连三的笑意让胤禛有些消受不住，他抵着温凉的额头无奈地说道，“你是不是猜中了我待会得走？”
温凉清冷的眼眸中泛着些许狡黠，“爷也可以不走。”
胤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眼眸骤然深沉，要不是实在不成，眼下当真是干柴烈火，难以抽身了。
胤禛的确是匆匆而来，也匆匆而去。
温凉靠着枕头半躺在榻上，温良去而复返，咬着一只麻雀跳到温凉的胸膛上，尝试着踩了几爪子，然后心满意足地把麻雀放到温凉的衣裳上。
那麻雀并非真的有事，在温良松口时便扑哧着翅膀在屋内飞，惹得温良一个用力又开始在屋内扑蝶……不是，扑麻雀。
温凉翻了个身看着喜滋滋的温良，把思绪沉浸在更深层的地方，刚才胤禛回来，同时也告诉了温凉一事，胤祯在四月里将往西北去。
虽然康熙帝三次出征平定西北，最后清理了危险，噶尔丹已死，看起来应该算是个好结局。只是准噶尔部一直不太安宁，有种蠢蠢欲动之感。边境早已把这个消息上报，康熙帝并未忽视。
胤祯一直打算上战场，此前在西北的表现也并未惹得前线将士的排斥，眼下胤祯再次请缨，康熙帝很痛快便应允了此事。
这或许是康熙帝松口的迹象，能让胤祯这时候前往西北，又何尝不是默认了朝臣的某些猜测。
阿哥所内。
完颜氏在命人帮着胤祯收拾东西，这不是胤祯头次出门，哪怕这一次去的还是西北，不过完颜氏还是很淡定。
胤祯有些愧疚，眼下完颜氏还怀着孩子，他在这个时候离京的确会让她心思不宁。他伸手搂住完颜氏的肩头，“我这次定然不会出事的。”
完颜氏笑着说道，“爷可不要说这样的话，上次也是平平安安归来，这次定然也是能的。”
自从嫁给了胤祯，完颜氏便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胤祯不是个能安分的性格，让他一直呆在京城是不可能的。完颜氏不能阻着胤祯的步伐，便只能看着胤祯不断前进了。
“爷，福晋，雍亲王来了。”
完颜氏站起身来，“爷，妾身先行告退了。”若是别时也便罢了，眼下完颜氏怀着孩子，还是避嫌些为好。
胤祯拦住她，“我同四哥出去说话便是，你就别乱动了。”
胤禛并未入内，而是站在外面看着庭院，些许碎光打在他侧脸上，反倒显得有些冷硬。胤祯从屋内踱步出来时，便看到了胤禛的脸色不是很好。
胤祯凑到胤禛身侧，侧着脸看他，“四哥，是谁又惹你了？”
胤禛回头看他，淡声道，“早前是没有，不过你要是继续这般逗弄的语气，便是你惹了我。”
胤祯不满地小声嘀咕，这怎么看起来更像是欲求不满的模样。只是他以为，胤禛这些年都禁欲寡欢，这只是他的胡言乱语，也算不得真。
胤禛扭头看着庭院中的模样，正色道，“你这次出行，应当多加小心。皇阿玛不是随意而为，这一次定是有所动作。”
胤祯朗声笑道，“四哥，这我也知道。皇阿玛能再次答应此事，肯定不是随意而为。”去年他也曾经打算求皇阿玛让他离京，只是那个时候康熙帝似乎有所打算，最后胤祯还是不能成行。
胤禛特意进宫就是为了嘱咐胤祯此事，这让胤祯心里也很是温暖。他看着胤禛道，“多谢四哥。”他知道皇阿玛能再次提起此事，其中定然是胤禛出了些力气，不然依着皇阿玛的意思，也不一定会选中他。
胤禛淡声道，“这本是你的能耐，与他人无关。”
胤祯露出笑意，本是打算再同胤禛再聊几句，不过眨了眨眼，似乎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有点迟疑地说道，“四哥，先生是不是还未娶妻？”他蓦然想起完颜氏，才有此一问。
胤禛挑眉，似是没想到胤祯会突然提起此事，“确是如此，难道你还想着同先生做媒不成？”
胤祯回想起温凉面无表情的模样讪笑，“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自找事。只是刚想起来先生似乎还未成婚，难道他没打算留个子嗣？”
胤祯没料到他的话给胤禛留下的影响，还在碎碎念，然后打算揪着胤禛去看望德妃，刚一抬头。
嚯！
这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胤祯有点蒙，又是怎么了啊！
胤祯感受着这森森的冷意，完全不知道到底刚才哪句话戳中四哥的爆点，有着瑟瑟发抖的错觉，“四哥，你怎么了？”
胤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无碍。”
你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无碍啊！
简直是有碍到了极点！
温凉下午送走胤禛时，可没想到晚上迎回来的会是个冷罐子，当他看着胤禛带着一身寒意入屋时，微蹙眉心，胤禛显而易见不是那么高兴。
他看了眼苏培盛，苏培盛在后面比划了个十四，刚放下手就被胤禛瞪了眼，“你出去。”苏培盛还以为刚才的动作被胤禛发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温凉从软塌上坐起身来，“爷心情不好？”难道是在十四阿哥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胤禛躺在温凉的膝盖上，合着眼说道，“事情有点多，头疼。”他的嗓音透着些许沙哑，这些时日他确是在外面奔波劳累，只是温凉以为，按着胤禛劳碌性格，这应该不至于惹来怒意。
该是有别的事情发生了。
温凉伸手给胤禛揉着额间，淡声道，“要是爷不想说便安心歇息吧。”
胤禛翻了个身握住温凉的手腕，凝视着温凉的手指。温凉的手指干净纤长，指甲修剪得很圆润。他伸手摩挲着温凉食指指腹，从指尖滑到指根，那动作缓慢又悠然，直到把指腹都摩挲得发红后，胤禛才开口。
“温凉可曾想过子嗣的问题？”
温凉挑眉，抽回食指，又用着指尖戳了戳胤禛的眉心，“难道爷刚才在犹豫的便是这个问题？”
胤禛肃穆着脸色，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温凉淡漠言道，“某不会有孩子。这件事情不是同爷在一起后才有的，也不是因为爷才不愿有孩子，这两者根本上便是不同的。”
温凉此生不会有任何一个孩子，不论是因为任何的因素，哪怕他所爱的人是位女子，此点依旧没有任何的不同。
胤禛知道温凉的过往，也知他的心结犹在，直到今日温凉依旧不愿庆生，偶尔能陪着喝酒便是极为难得了。他又圈住温凉的手腕回来，淡声道，“我不是担心此事，只是这的确是不公。”
温凉轻哼了声，“某愿便不是不公，爷不必想太多了。且要是某打算留下子嗣，爷能如何？”
胤禛眼神骤冷，“那自然还是有法子的。”他勾住温凉的脖颈下压，两人就着这略显扭曲的姿势接了个满是血腥味道的吻。
胤禛的动作恣意，握着温凉手腕的力道甚大。
温凉心知胤禛本质上仍旧如此，他为温凉让步，只因为温凉是温凉。善待内院的女子，也只是不愿惹来事端。可在旁的事情上，若是有阻温凉同他的关系，胤禛的手段定是狠厉异常。
温凉舔了舔唇角的伤痕，胤禛是自私，他自也是，也没什么不同。
“某明日不出门。”
胤禛笑起来，“难道先生是在暗示些什么？”
温凉眨了眨眼，示意他看自个儿的嘴角，“爷不用想太多。”
胤禛看着温凉被他折腾出来的伤痕，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意，诱哄地说道，“先生不必担忧，皇阿玛明日要召见外卿，该是不会再召见你了。”
温凉敛眉，外国的使者？
他可还记得，此前康熙帝刚从他嘴里扒出来最想要做的事情……是四处游历。
胤禛看着忽而陷入沉思，又突然起身的温凉，“先生怎么了？”
温凉淡淡言道，“明日若是皇上召见某，总不能用着这模样去见皇上。”康熙帝知他并没有屋内人。
胤禛得知前因后果，好笑又无奈，只得赔不是，“是我的罪过。”他拿着药水给温凉擦拭着嘴角，半晌后摇头，“嫉妒难忍。”
温凉低声道，“爷觉得抱歉？”
胤禛舒了口气，收拾了药瓶，“先生打算如何报复？”
温凉抬头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复又摇了摇头，“没想到。”
胤禛失笑，搂着温凉道，“先生太过实诚了。”
温凉同胤禛的留宿问题早在很久前变得模糊，不是温凉在外书房过夜，便是胤禛特地跑来，倒也没什么不同。
次日，温凉起身后，刚觉出不太对劲的地方，便扭头往铜镜而去，半晌后倒是颔首，这样子也好。
胤禛比温凉慢了一拍，看着温凉的模样有些回不过神，“先生怎么了？”
温凉脚步轻快，在架子处拧了拧帕子，“只是嘴角起了个小泡。”胤禛闻言蹙眉，起身看了几眼，的确是上火了。只是那个位置巧妙，刚好盖住了温凉昨夜新有的小伤口。
胤禛无奈摇头，“还是让大夫开个方子。”
温凉难得有这般上火的模样，这让胤禛又絮叨了半天，铁定是在畅春园的时候又熬夜了。温凉看着身后还难掩睡痕的胤禛追着念叨的模样，忽而道，“爷该洗漱了。”
胤禛抬眼看了下西洋钟，的确是到了时候。
他挑眉看着温凉，遥遥点了点他，示意此事没完，这才命人进来。
温凉收拾好后，胤禛早便匆匆吃了早膳离开。他出去庭院练拳，而后才回来吃早点。
绿意早就注意到了温凉那嘴角的异样，轻声问道，“先生，刚才爷出去前嘱咐让陈大夫过来一趟。”温凉蹙眉，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知道了。”
康熙帝并没有在头天就把温凉召来，而是在温凉连续喝了好几日苦药后，才突然派人把温凉招进宫内。原本康熙帝正垂头看着奏折，听着声音抬头时，皱起眉来。他看了好一会才谨慎地说道，“你看起来像是上火了。”
温凉颔首，“快好了。”
在畅春园也不知怎的，的确是比往常休息的时间晚了许多，好在回了王府后倒是正常了许多。康熙帝似乎想到了原因，露出浅浅的笑意来，“你的体质还不如我呢。”
温凉并不在意，康熙帝的身体好，那才是好事。
“皇上是有事召某前来？”温凉在康熙帝的示意中坐下，那召人的內侍神态看起来不如往常。
康熙帝笑道，“你此前不是想着出行，正好有着外朝的人来，你来见见也不是坏事。”
康熙帝能把温凉说过的话记住，也是真的把温凉记挂住了。
温凉抿唇，“多谢万岁爷。”
康熙帝摆摆手，不以为然，命梁九功把外国使者给传唤进来。温凉凝眉，康熙帝对这些外国使者的态度，依旧没有想象中那么敬重。
温凉抬眸看着门外，一个熟悉的大胡子首当其冲地进来，在看到温凉的时候惊讶地叫道，“原来是你！”虽然还是在旁人看来叽里呱啦的鸟语，不过有着传教士的翻译，倒是让在座的人听得清楚。

第九十四章
温凉的确没想到会再次见到这个外国人。
当初温凉曾在半道上遇见个仗义施救的外国人，那人试图施救一位昏倒的病人， 不过后来被街坊赶走， 温凉勉强算是救了他出来， 也得到了他临别赠送的药瓶。
系统曾分析过不是什么大害，只是那药眼下温凉也不记得藏在何处，当看着那个大胡子直率的话语后，温凉只想着待会需解释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康熙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可不是作假。
温凉本以为这一次会面只是简单的对话而已， 没料到康熙帝同这些英吉利的使者间还有着某些利益的争执， 温凉在旁听了些许后，只在心里默默摇头。
对清朝而言， 目前的确没有必要的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不管是对康熙帝来说还是对朝臣而言， 英吉利等这些国家不过是外来的蛮夷， 哪怕这些蛮夷同他们的差别并不是很大， 他们仍旧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心理。
天朝上国。
温凉眯着眼回忆着康熙帝刚才高高在上的口气，好在他们的对话彼此间都是听不懂的，康熙帝倒是的确会英语， 然肯定比不得他们流畅，他们的交流仍旧是靠着康熙帝熟悉的传教士来翻译的。
这场对话进行到了结尾，那几位大胡子看起来都有点沮丧， 温凉熟悉的那个大胡子好似是领队，同着身侧的伙伴说了几句话后，便打算告辞了。
康熙帝也被这群使者弄得情绪有点不太好，对此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 让梁九功送着人出去了。
温凉转头看着康熙帝，“某想同他们谈谈。”
康熙帝撑着下颚有点倦怠，“去吧，本来便是拎着你进宫来看看，没想到这些人倒是蹬鼻子上脸了。”他昨夜批改了不少奏折，熬到半夜三更才睡觉，早晨起来可真是难受。
温凉颔首，漫步而去，门外仍有着些许动静，温凉甫一出门便看到了几个大胡子面面相觑的模样。
温凉最为熟悉的大胡子站在最前面，在看到温凉的时候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哦，我的朋友——”他的汉语说得有点奇怪，满语更是颠七倒八，温凉凝眉听后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是皇帝的儿子吗？”
大胡子看起来很是高兴在这里看到温凉，如果不是刚才的场面不太合适，他都打算给温凉一个拥抱。
好在眼下这处也不是什么合适的地方，温凉一眼勘破大胡子的想法后，便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温凉淡声言道，视线在他身后的几人扫过，用英语说道，“去御花园再说吧。”这里是乾清宫门外，聚着说话不好，当然如果待会遇到什么妃子出来的话，他们也是需要避让的。
梁九功目送着他们离开，这才又回去和康熙帝禀报，康熙帝漫不经意地说道，“他们去哪儿了？”
“先生带着他们去御花园了。”梁九功轻声言道。
康熙帝合眼点点头，看起来有些疲累。梁九功又道，“皇上，您要不还是看看太医吧。”他斟酌着语气说道，生怕让康熙帝发怒。
康熙帝摇头，像是在阻止着什么，“不必了，下去吧。”
梁九功皱着眉退下去，心里盘算着眼下的情况，许久后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屋内的咳嗽声响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御花园内，温凉同着大胡子走在前面，后面几个大胡子同传教士正在叽里呱啦地对话，看起来有点亢奋。反倒是显得温凉身侧的这个人有些正常了。
“你不是清朝皇帝的孩子，为什么刚才坐在他的身边？”确定了温凉的身份后，大胡子奇怪地说道，“啊对了，刚才你也没有行礼。”
清朝和西方的某些争端便体现出来了，作为英吉利的来使，他们不会对着另外的国王下跪，哪怕这在他们眼里是东方霸主。
而在清朝人的眼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外国朝贺也是如此。
刚才那中西方的碰撞争执，温凉也不想再重复一遍，只是简单地一语带过后，同大胡子聊起来其他的事情。
温凉想知道的是眼下西方的具体情况，大胡子想知道清廷的想法，彼此间一拍即合，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后才愉快离开，倒是大胡子身后那几个属下有点不太满意，回去的路上还一直在说话。
“这清廷的皇帝太过野蛮了些，强迫下跪是什么理由，又不是上帝？两国相交的礼仪都不懂。”
又有的说道，“这里地大物博，的确是个巨大的市场，主人却是个腐败的庞然大物。”
为首的大胡子沉着地说道，“好了都住嘴，如果这里的人都和温凉一样的话，那也难得进入。”
“温凉？”一人艰难地念着这个名字，他们的姓名习惯和清廷的姓名习惯截然不同。
大胡子点头，同刚才他和温凉的对话，以及他在清廷皇帝眼中的地位，若是这样的人再多上一些，他们的念头想来是无法完成的。
乾清宫。
温凉去而复返，梁九功迎着温凉入了屋内，康熙帝的位置好似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坐在桌前看着奏折。温凉看着康熙帝手边的茶盏，淡声道，“梁公公，皇上昨夜睡了几个时辰？”
梁九功悄声道，“两个时辰。”
康熙帝一根毛笔就丢过去，“梁九功！”
“皇上。”温凉道，“您该歇息！”
康熙帝伸手揉着额角，看着温凉有点纳闷，“你这次又是从哪里看出来这些的？”
温凉敛眉道，“您的茶叶放得太多了。”
康熙帝手边的茶盏，茶盖是放在边上打开着的，平时康熙帝习惯的浓度可没眼下这般浓郁，只有在疲乏的时候才会让梁九功如此行事。
康熙帝舒了口气，笑着言道，“同你对话着实是有些难受，岂不是什么都避不开你的眼睛。”
温凉漠然道，“皇上自也可以选择不让某知道。”只要温凉不进宫，那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康熙帝似是想到了什么，摇头道，“那可不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温凉挑眉，康熙帝的这个乐同他的乐许是不同的。
“别说这个了，你同那些使者的对话如何？”康熙帝显然是在找着转移话题的借口，倒也是很轻易就给他找着了。
温凉认真言道，“他们来自一个需要警惕的国家，某以为或许我们需要建立邦交。”他所提及的邦交，同清朝眼下同西洋诸国建立起来的邦交格外不同。
清朝附近的国家都是小国，哪怕是准噶尔部这些都是被清朝看做是附属。
东北处的朝鲜等也是如此，而对于罗刹国英吉利等这些国家，清廷向来秉持着一种不主动靠近也不主动相交的态度，哪怕使者来到了国土上，也没有平等相交的认知。
对清廷而言，所到之处皆是附属。这等高高在上的态度，想来他们是无法认可的。
康熙帝摸着胡子言道，“他们不过是些外国使者，哪怕是国力富强，同我等也相距着一个偌大的海洋，和他们相交只会利大于弊。且赞同了一国，便有他国前来，那些纷杂小国太过零散了些。”
温凉也知欧洲那侧的国家大多数都是小国，哪怕是英吉利也只是个国土贫瘠的岛国，这对地大物博的清朝而言，的确是个蔑视的缘由。不过更多的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心理无法更正。
温凉凝视着康熙帝半晌，果断放弃了说服康熙帝的念头。
康熙帝哪怕再开明，在接触到那些西洋思想后，也会迅速地选择关上国门。
国门越开放，国民便思想越成熟，要想统治更为安稳，所需要的智者便越少。愚民越多，才越容易糊弄。
温凉哪怕同康熙帝说得再多，也是无法改变康熙帝既定的思想。
“这般说来，温凉还没有解释同那个英吉利人是如何认识的。”康熙帝忽而记起这事，含笑言道。
温凉淡淡开口，“那人此前曾来过京城，因见病人昏倒，想施以援手。不过家属以为他是想危害他，差点产生矛盾。”
康熙帝蹙眉，他是体会过西方药物的好处，这也是他偶尔容忍这些外来事物的缘由。
温凉看着康熙沉思的模样，心中颔首。要是当真一点触动都无，就真的太过了。
温凉从宫内回来的时候，绿意正在逮着温良洗澡，大猫的身影满屋子乱窜，几个守着院子的侍女也在帮忙抓猫。
温良顺杆子往刚入院内的温凉身上爬，凄厉地喵呜了好几声。这些年下来，温良对水的畏惧有增无减，每每洗澡的时候，那画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温凉揉了把她的毛发，轻声道，“你们散了吧，这一次我来洗。”
绿意领着温凉入了偏屋，帮着温凉把屋内的门窗都关紧后，这才开始了洗猫大计。
院内的人都偏宠温良，很少逼着她入水，但是每隔几天还是会给她洗洗肉垫，再间隔长点的时间给她洗一次澡，毕竟太过脏污的话对大猫本身也不是好事。温良爱撒娇，蹭着温凉的手掌喵呜了好几声，不过喵喵声在落水后一点都不温柔了。
喵呜喵呜喵呜——
绿意站在外面守着，听着里面的声音笑起来，温良以为先生抱着她进去就能好些了？甜腻腻地蹭着先生的裤腿，可还不是要落水洗澡？
等到温凉用大巾子抱着大猫出来的时候，温良已经在温凉的胸前软成一团团了，委屈地小小声地喵呜着，听得都有点心疼。
温凉抱着她坐在太阳底下给她擦着湿漉漉的毛发，好几次大猫都打算越狱，然都被温凉无情地镇压，直到整只猫都被擦得干爽些才撒开手，让温良一溜烟儿地跑开，蹲在树梢顶上冲着温凉就是一顿不客气地喵喵声。
绿意恍惚以为，要是那话能听得懂的话，想必温良也是在控诉先生抛弃了她的信任吧。
在这个温暖的午后，绿意看着这场面也是心中发暖，好半晌才认真说道，“先生，您该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温凉刚才在给大猫洗澡的时候，身上也被泼了很多水渍，连身前衣襟都有些湿透了。
温凉点头，“不要让她跑出去。”见着绿意认真记住后，这才回到屋内换衣裳。温凉打开衣橱的时候，本是打算给自身寻件衣裳来替换，不过在衣橱里面，温凉却看到了不少不属于他的衣裳。
温凉的手指在那丝滑的衣料上略过，这些都是胤禛的衣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的衣橱倒是混在了一起。温凉也没有多想，随意地取了衣裳，绕到了屏风后面换下。
看着天气，今个儿还是个不错的时候。因着早前在宫内的事情，温凉打算去书楼寻些资料书来看，绿意正在处理着屋内的事情，跟着温凉出来的人是铜雀。
铜雀早些年还是自己做主嫁了出去，也算是个家生子了。前两年还生了个孩子，那些曾经危险的画面似乎也成为了过往，生活磨砺得她性子温婉了些，也没有了以前的急躁。因着铜雀是在温凉身边做活，夫家的人也敬重她，到底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铜雀跟着温凉到了书楼，这书楼下面守着的守门老头也换人了，变成个年轻些的小子，据说也是他家里的子孙，算是子承父业。
温凉冲着那下面的人淡淡颔首，便自个儿上楼了。铜雀按着以往温凉的习惯，并没有跟着温凉一起上去，在楼梯边就停下来了。
……
弘晖今年十四岁，作为一个不大不小不尴不尬的年纪，他在上书房的日子比以前过得好多了。
自从大皇伯二皇伯三皇伯八皇叔这几位接连跟排山倒海一样出事后，唯独只有他父王一枝独秀好好的，弘晖便微妙地察觉到上书房的气氛格外的不同。
在太子仍在的时候，上书房一贯是弘晢等人的天下，说一不二便是如此，连太傅都很少去关注他人的事情，一心只想着弘晢。
那时候大多数人也没想到后续的事情是如此的快速，两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弘晖隐约感觉到了紧绷的气氛，却没有流露出什么。
随着胤禛地位的水涨船高，旁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了弘晖的存在。
从前一直靠着弘晢的那些人像是一眨眼间突然发现了弘晖的存在，不管弘晖走到哪里都会第一瞬间被人所发现。这样的感觉有些奇怪，弘晖在忍了些时日后，也就习惯了。
如果不是当初胤禛曾特地叮嘱过弘晖，或许眼下弘晖也会有点飘飘然。可偶尔在外书房对上父王严肃的脸色，弘晖心里的那点气泡眨眼间就被戳破了。
有如此肃穆的父王，要是弘晖敢撒欢，想必要被扒皮。
下午回来的时候，弘晖比往日的时候还要劳累。他本是应该在两刻钟前就先回到府上，途中被着个熟人拉去，没想到又是一场热闹的宴会，他也不好转身就走，待了半晌才寻了个借口离开。
弘晖本来就是他们巴结的人，眼见着人要走，他们也不能阻拦。
弘晖扯了扯衣襟，人有些烦闷，看着贴身侍从说道，“以后他的帖子就算到了府上，直接丢了便是。”那內侍低声应是。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往往被弘晖打发了的都是那些自以为靠近了弘晖，想借着他生事的人。今天这个本来算是亲近弘晖的，没想到依旧还是这般，让弘晖心里有些不大舒坦。
弘晖道，“先不回院子，去书楼看看。”
今天太傅教的东西还有些不大明白，弘晖想着在饭前还是去看看的好。书楼虽然有着夜灯，然在寂静无人的时候，还是有些诡异。
弘晖迈着步子到了书楼，楼下是熟悉的守楼人，以及一个不太熟悉的侍女。
他挑眉看着两人同他行礼，又看着二楼的楼梯，心中恍然，该是先生来了。弘晖心中有些雀跃，登楼而上，果然在靠近窗边那处桌子看到了温凉。
温凉听着动静，侧头看过去，一双漆黑的眼眸让弘晖有些不自在。
先生哪里都好，就是这视线总是有种勘破人心的感觉，小时候还没有多大的感觉，等到现在才发觉那是种多么敏锐的触感。
弘晖欠身道，“许久未见先生，先生风采如昔，弘晖心中欣喜。”
温凉站起身来，袖手而立，“弘晖如是，请坐。”
弘晖露出笑意，在温凉对面坐下，他的视线落在温凉身前摊开的书籍上，上面恰好绘制了一面海路图，这让弘晖想起了今日太傅曾说过的问题，不自觉问道，“先生以为，海禁是必须的吗？”
温凉微挑眉看着弘晖，又敛眉看着他刚看了一半的书籍，淡漠言道，“是宫中太傅讲解到了此处？”
弘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轻声言道，“太傅言说，这广州处的戒备太浅，应该对倭寇海贼等严加防范，不能再让渔民靠近海面，同时该紧闭海线，免得他们同海贼接触过多，变得难以控制。”
太傅所说的话自是不可能这般直白，这是经过了弘晖自个儿的理解后的简化版。
温凉淡声言道，“倭寇早在明末清初后便渐渐消失，海贼也几乎是无稽之谈。眼下福建广东等地盛行的并非真正的海贼，不过是带着反清复明色彩的团体罢了。朝堂想要禁止这些势力，便需要个彻底的名头，如同数年前砍杀了朱慈炤一般，只是为了掩饰这些事情的面纱。”
弘晖有些呆滞，半晌后回过神来，面带薄怒，“难道便能如此随意愚弄？！打击这些势力本来就是朝廷该做的事情，竟为了这样的目的不允许渔民下海经商，这也着实太过了！”
温凉淡漠言道，“教导你的太傅想必是个激进的性子，不许渔民片板下海的政策的确曾在四十几年的时候打算出台，那时候已经被你父王带人压下，暂时还未实施。”
弘晖抿唇，看来也并没有因为温凉的话而感到安慰，“父王曾给我看过珍善阁的账簿，光是这一家店的经营，便比得过其他店铺综合的一半，若是能同外朝互通有无，想必也是件好事。”
温凉没说这珍善阁能落脚是经过了多大的努力，也没有说是因为这难得新奇的方式才引来这样的销路，更没有提及那新式的管理曾花费了温凉多大的力气，若是这一切能让弘晖产生这般影响，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教育是一代传承一代的事业，这需要旷日持久的坚持。温凉无法动摇得了康熙帝的信念，却影响得了胤禛的意见，改变得了弘晖的看法。
弘晖可是胤禛既定的继承人。
温凉起身在书楼内走了一遭，把挑选出来的几本书籍摆在弘晖面前，“若是你打算知道更清楚的事情，或许弘晖需要对这外面的事情有个具体的了解。至于更详细的内容，某以为，可以问问爷。”
“爷对此可是有着深刻的认识。”
弘晖咧了咧嘴，看起来有点不太相信，“先生说的，可是父王？”
他那位冷飕飕的父王，弘晖的确仰慕他，然若让他有事没事往他面前跑，弘晖也是需要些心里建设。
温凉颔首。
弘晖无奈地点头，先生总不会欺骗他。
等着弘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温凉垂眉看着弘晖离开的背影，许是被刚才的对话所干扰，他面上那层郁郁之气也消失了，看起来更活泼了些。
温凉抛开对弘晖的想法，继续看着身前的内容，他同大胡子的对话虽不多，然都是些详细的内容。
至少温凉知道了眼下他们的发展，对比起温凉所知道的历史，眼下英吉利的发展有点超前，距离工业革命也不过是需要时间的积累，这倒是比他所知道的进程要略早一点。
不过其他的变数尚且仍在掌控中，并没有变化太大。眼下弘历这个人被蝴蝶消失了，弘晖又没有出事，接下来的历史便彻底不同。
温凉微眯起眼睛，他本是不管这些内容，以前寻摸这些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然久而久之，倒也是习惯了这种做法。
他看着他在空白纸张上所做的备注，想起些事情来。要是胤禛当真继位，怕是不能如同今日这般自由了。
温凉在纸张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来，这倒是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
……
“叩——叩——”
那楼梯又响起了上楼的脚步声，温凉不用回头，就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温凉停下动作，那人从身后搂住温凉，清幽冷香传来，胤禛靠在他肩头上言道，“先生今日过得如何？”
温凉仔细回想了他这一天的内容，进宫陪康熙帝闲聊，同大胡子套话，继续陪康熙帝闲聊，回府给温良洗白白，到书楼看书，陪弘晖闲聊，继续在书楼看书。
温凉点点头，“尚可。”
胤禛笑道，“先生若是尚可，那我可能算是极其无聊了。”他在温凉身边坐下，然后看着他看的书籍，挑眉而笑，“先生是同那些英吉利的使者对话后，有了什么想法吗？”
温凉的指尖点了点这本书，淡声道，“皇上并不看重他们。”
胤禛摩挲着温凉的手腕，轻声道，“这是朝内大部分人的普遍看法。”几年前的他或许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抱着那样无法根除的念头，总是以为清朝便是世界中心。
温凉凝眉，“夜郎自大。”
胤禛无奈言道，“清朝不会是夜郎，英吉利也不是汉朝。”
温凉淡漠道，“若是长久下去，便是如此也未可知。明朝也曾以为自身是雄鹰，岂料腐败之下，只是孱弱的野兔。”
胤禛不禁为温凉犀利的话语蹙眉，摇头言道，“先生这般话语，只能在我眼前说，万不能在皇阿玛面前流露。”
哪怕是康熙帝，也是绝对容忍不了温凉在他面前这样言语。
温凉讶然地侧头看着胤禛，疑惑地说道，“某自然是在爷面前才会说这些，难道爷以为某当真是率直坦然到了极致？”
胤禛失笑，看着温凉认真道，“那只能说先生此前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哪怕我知道先生应当不会如此，还是有些担忧。”
温凉抿唇，算是认可了胤禛这个解释。
“皇上的确不会接受这样的意见，不过这些是既定的事实，不论哪个朝代都当不得天长地久，无法更改。若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只是一叶障目罢了。”温凉即便是以着靠在胤禛怀里的姿势，平静的模样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变。
胤禛轻声道，“先生所言甚是。”
温凉看着胤禛不经意把玩着他手指的动作，忽而有点好奇，他抽出手指戳了戳胤禛的手背，“你为何不生气？”
胤禛挑眉，看着温凉的模样颇为认真，“我为何要生气，先生说得又不是什么错事，有人一直在旁鞭策难道不是好事？”
温凉敛眉，漫不经心地在胤禛的指节上敲了敲，“哦。”
胤禛的眉毛又挑高了些，搂着温凉的胳膊微微用力，靠在温凉身侧低沉着道，“这番肺腑之言，难道就只值当先生这样敷衍的回答？”
温凉抿唇，“爷想要什么反应？”
窗户边的身影几乎重叠为一个，想必这就是胤禛想要的反应了。

第九十五章
温凉不是那么喜欢喝酒。
酒，他喜欢。
喝酒， 他不怎么喜欢。
好酒本身便是浓香醇正， 容易引人。然这般酒向来也后劲十足， 容易让人醉倒。
温凉喜欢好酒，但不喜欢醉倒的感觉。
换而言之，温凉不喜欢的该是失控的感觉，每每迷醉的时候， 总是同他清晨初醒时相差无几， 意识还未从深层中突破，迷糊的举动总是有些乱来。
偏生胤禛似乎是逮住了温凉这个小毛病， 对此异常喜欢。
这日，温凉刚回府的时候， 便被候着的苏培盛给逮住了， 千请万请地请到了外书房。温凉镇定地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酒坛子， 以及那一桌菜色，淡淡地看了眼胤禛。
胤禛让苏培盛退下，抿唇笑道， “先生可还记得，去年你曾答应我一件事情？”
温凉凝眉细思了半晌，点点头。
胤禛的生辰是在十月份， 去年时温凉因故生辰礼没有赶上时候，那次他便答应了胤禛，会答应他做一件事情。只是从那时起胤禛便一直没有动静，温凉本以为要到今年生辰才会被提及。
说来温凉赠予胤禛的生辰礼大多数都是献策， 想想也是非常符合温凉此前幕僚的定位，唯一一次打算赠些不同的，偏生还晚到了。
“爷打算用此事来抵？”温凉道。
胤禛含笑言道，“自从先生禁酒后，便几乎没有喝得畅快的时候，今夜不醉不归可好？”
这重点在，自然是落在了不醉不归上头。
温凉的视线落在胤禛眉心，继而望着那双清亮带笑的眼眸，垂眉给自己斟酒。
胤禛笑意更深。
温凉自律极强，从早年间打算控制酒量后，除开每年生辰偶尔会陪着胤禛喝酒，便极少喝醉。偶尔接触也只是浅浅的几口，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前院的人早就不知道被胤禛清理过多少遍，这外书房更是早就加强了戒备。虽屋内没人守着，庭院也看着空旷，不过外头可是有侍卫来回把守，不论是谁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擅入外书房。
外书房内很是安静，唯有些许轻微的动静。
温凉一杯接着一杯，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胤禛却是压住了他的动作，“先生可不能空腹喝酒，还是该吃些菜垫垫肚子。”
温凉的手腕被胤禛压在桌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下意识挠了挠胤禛的手掌心。
胤禛面带笑意看着温凉，温凉面无表情地，默默地抽出手来夹菜。胤禛反手压住温凉的手掌，笑着看他，“难道先生打算摸完就跑？”
温凉一本正经地说道，“某以为，某同爷的关系，应该是合理的。”
胤禛朗笑出声，为温凉这般坦然的态度。
“是，先生说得不错。”胤禛慢条斯理地看着温凉，手指也在慢悠悠地塞入指缝里，侵占住温凉的私有空间，“只不过我也可以握着先生不是吗？”
温凉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认真点头。
半晌后，胤禛看着左手夹菜，左手喝酒的温凉，当真是笑得清朗，毫无冷面的形象。
他伸手取来温凉杯中酒，饮了一口，眼眸中的笑意丝毫不曾散去，轻柔吻住温凉。
那有点凉。
温凉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醇香的酒意在两人的唇间散开，逸散开来些许酒液，温凉蹙眉吞下那些液体，伸手抵住胤禛的胸膛。
胤禛眯着眼看温凉，眼眸清明依旧，“先生不喜？”
温凉看了下两人的情况，“吃饭的时候就该认真吃饭。”
胤禛失笑，随着温凉端正了态度，也严肃地点点头，“先生说得不错。”
此时温凉的眼眸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雾气，他偶尔喝上几杯，随后就看着胤禛吃东西。酒色迷人，温凉不知不觉中便喝下了不少，等他看着又一次空了的酒杯，偏头认真想了想，算了半天才意识到已经喝下许多。
温凉晃了晃脑袋，随后小小声打了个酒嗝。
他用手帕捂着，想喝点别的东西来解解乏，岂料找不着另外一只手了。温凉对着自个儿皱眉，哪有把手给丢了的道理？
胤禛低沉的嗓音似乎比平日更为贴近了些，温凉只听到他温和地问道，“你在找些什么？”
温凉微微噘嘴，看起来有点小小的委屈，“右手不见了。”
他只听见一阵好听的笑声后，有种痒痒的感觉顺着右边传来，温凉低头看了眼，胤禛摇了摇两人依旧相握着的双手，“这不是在这儿吗？”那声音里带着点点诱哄。
温凉皱眉，什么时候又跑到这里来了？
“这可是一直都在这里。”胤禛似乎是钻到了温凉的脑子里去啦，很清楚地知道温凉在疑惑些什么。
“先生醉了。”
温凉听到胤禛好听的声音又说道。
温凉仔细想了想他刚才找不到手的荒谬事情，点点头，他的确是喝醉了。有条不紊地经过了一番思索后，温凉一字一顿地说道，“喝醉该睡觉了。”
胤禛牵着温凉站起身来，“那先生是打算回去，还是打算留下来？”
温凉皱眉，“你赶我走？”
胤禛轻声笑道，“我只是尊重先生的意见。”
温凉理所应当地带着胤禛往屋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认真地指导，“在一起了，自然是要在一起睡觉。”
胤禛闷闷地笑了几声，低声摇头，“要是明日先生想起来，岂不是会冷面以对？”
温凉听见了，站在衣橱面前停住，疑惑不解，“为什么我会冷面？”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橱，眯着眼睛看着衣橱内的衣裳。
胤禛从后面搂住温凉，“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先生在寻什么？”
“衣服。”温凉字正腔圆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扯着一件内衬便出来了，“睡觉，换衣服。”
他毫无顾忌地扯开了衣襟，这坦率的模样当真让胤禛左右为难。
“你作甚咬我？”
温凉微红着眼角，捂着肩膀有点迷糊。
胤禛早就绕到屏风后面，清冷的声线有些许波动，“先生不必管我，先换衣裳可好？”
“你今天怪怪的。”温凉嘟哝着说道，费劲地换衣服。
胤禛站在屏风那处无奈摇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他现下的情况。胤禛不愿趁人之危，刚才一个没看住，到底让先生彻底喝醉了。
喝醉是妙，彻底喝醉就不太妙了。
温凉一夜好眠，什么事都没发生。
次日清晨，胤禛比温凉早些清醒，回想着昨夜的事情，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侧身看着温凉酣睡的模样，猝不及防对上温凉睁开的眼眸。
“先生醒了吗？”
胤禛轻声道。
温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闭上眼睛咕哝，“没醒。”
胤禛轻笑，又问道，“那今日我便陪着先生再睡个回笼觉。”
“不成，上朝。”温凉往被褥里面又缩了缩，语气有些迷糊，声音倒是利索。
“可那不太公平，何以先生能好生休息，我得上朝？”胤禛似真似假地说道。
“唔，有理，那你继续睡吧。”温凉掀开被子起身，麻溜儿地下床。
这反差让胤禛有些反应不过来，“先生打算去哪儿？”
温凉一边换衣服一边解释，“爷好好休息，某去上朝。”
“哈哈哈哈哈哈——”
当胤禛听到温凉的自称开始恢复的时候，便知道温凉差不多将要清醒了，然看着温凉迷糊的模样，仍是让胤禛抵挡不住笑出声来。
苏培盛带着人站在门外，斟酌着这到底是能进去还是不能进去。
……
早朝。
康熙帝闷闷地咳嗽了几声，手里捂着的帕子被他随意地藏在袖子里，听着底下朝臣的对话，面色有些潮红。不知道是因为这屋内的暖气，还是因为康熙帝刚才咳嗽导致的。
这声音很小，下面仍在争吵的大臣也没怎么听清楚，唯有梁九功在边上守着，觉得有些难受。他站在殿堂上，守在康熙帝身边，听着那偶尔咳嗽的声响，眯着眼望着底下的模样，他站在这位置上，也有好些年头了。
在这里站着的时间太长，到底也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以为常，再也没有了当初站上来的那种畏惧。
梁九功看了眼皇上的脸色，站直了身子说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好在今日的事情也算不得多，也没有谁不长眼色追着说话，康熙帝背着手离开了，守在殿内乌央乌央的侍从队伍也跟着散去。
胤禛在底下站了半晌，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跟着胤禛的人不少，但是敢这样拍着他的肩膀的人却是不同。他回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隆科多，欠身道，“舅舅。”
“许久没同你喝一杯了，今夜到我府上聚聚吧。”
隆科多难得地提出了邀约，两人的身份本来就敏感，极少在私底下的时候进行什么对话。哪怕是要说些什么，也常常是在大庭广众的时候。
胤禛想起隆科多后院的麻烦事，委婉地说道，“还是去酒楼吧，有家店还算是不错。”潜意思是没有任何的危险。
隆科多也没在意，笑着点点头，便定了晚上相见。
夜晚，人声鼎沸，某间酒楼寂静的雅间亮着灯笼，伺候的皆是稳妥之人，来往声音近无，不敢叨扰贵客。
“舅舅今日怎的有如此雅兴？”
胤禛淡声言道，与隆科多两人对面而坐。这屋内安静精致，不论是从摆设还是布局来看都是上上。
隆科多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只是许久不曾和王爷喝酒，这酒瘾有些上头罢了。”
胤禛也不再提，如果隆科多想说些什么，那过会自然也会主动提及。
这处本就是胤禛私底下的酒楼，苏培盛自去安排不提，那宴席铺满开来，也是琳琅满目，带着诱人的香气。可惜坐席的两人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
隆科多漫不经心地夹着一筷子，淡笑着说道，“眼瞅着万岁爷这些天在关心王爷的婚事，想来这也是万岁爷的拳拳爱子之心，不知王爷为何屡屡拒绝？”
隆科多说的是前两日康熙帝在私底下对胤禛提起的赐婚一事，隆科多当时也在场，也就只有几个亲近的皇室，康熙帝虽是带着半真半假的态度在说，然也多少有几分真正的意味在。
胤禛仍旧是回绝了。
站在隆科多的立场上，对这件事情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万岁爷对雍亲王的看重历历在目，或许还没有到完全满意的程度，然对比起其他的皇子，再加上被废黜的太子，雍亲王显然是皇上心中的人选。这眼瞅着到了给雍亲王加担子加分量的时候，偏生雍亲王却是不肯。
雍亲王府上福晋的位置早就空缺了好些年，早年间也没谁认为雍亲王能够走到最后，便是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在当时胤禛的冷面下也无人敢争取。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到了现在便是求也求不来雍亲王的亲近。
这不禁让隆科多自得自己眼光独到，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同胤禛也算不得亲近，然冲着当初佟佳氏的关系，隆科多心里算是认了这个皇外甥，口里虽是称呼着王爷，心里也隐隐有着把自己当长辈的作派。
这也是隆科多开口询问的原因，胤禛此举可是不妥。
胤禛淡淡地给自个儿斟酒，“舅舅，既没有看中的人，自也没有婚娶的道理。”
隆科多皱眉，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水，不以为然，“万岁爷给王爷挑选的人选，哪里会是普通人。王府中到底欠缺个女主人，这对王爷也不是好事。”
胤禛微挑眉峰，语调微凉，“这些年来，王府内有没有福晋，也看不出什么差错来。弘晖岁数也大了，有没有也没什么分别。”
胤禛的意思，便是认定了弘晖的地位。
隆科多转念一想，也能大概明了胤禛的意思。弘晖是胤禛的嫡长子，身份尊贵。要是后头的嫡福晋又有了孩子，这对弘晖的确算不得好事。
然雍亲王的名头在外有谁不知晓，隆科多还真无法想象有谁能够吹得了他的枕边风。
他摇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开，胤禛既已经分明表示了对这个话题的不喜，隆科多也没有继续下去。这本就只是个引入的话题罢了。
“万岁爷这些时日一直在调整着朝臣的位置，不知道王爷是怎么看的？”
胤禛眼眸深沉地看了眼隆科多，“舅舅不必担心，皇阿玛如此信任你，不会牵涉到舅舅身上的。”
隆科多蹙眉，他感觉到胤禛在打太极。
就在两人聚会的时候，温凉也迎来了他的客人，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来的人竟然是大胡子。
温凉早前从胤禛那里听说这些外来的使者约莫都是在这几天回国，温凉也没想到大胡子竟会直接寻来雍亲王府，若不是门房的人转达的话语太过有标志性，大胡子不一定还不一定能进来，毕竟连拜帖也没有。
大胡子被侍女迎进来的时候，看着满庭院的景致不住赞叹，“好景，好景。”
温凉淡定地说道，“爵士不必赞誉过度，请坐下吧。”彼时清廷并不在乎外国的情况，温凉也没有详细具体到称呼大胡子的具体爵位，也便一概而论了。
“温先生，我本来是要离开了，不过在离开前，想起温先生说过的话，不太理解。想从先生这里得到一点指教。”自从两人用英语交谈后，彼此的对话倒是简单了些。温凉也不必忍受大胡子颠三倒四的语言。
温凉让绿意沏茶，而后言道，“爵士且说。”
大胡子乐呵呵地说道，“上次先生曾经提到过，海军一事，不知道究竟是何意？”
温凉垂眉，淡淡开口，“爵士该询问的并非某，这等国家大事，该同皇上商议才是。”
大胡子摇头，啜饮了几口茶水，还是不太能接受这苦涩的味道，“你们皇上并不是很愿意交流这些事情，且看起来也不是多么重视。”
温凉淡声道，“皇上的意思如此，你便打算来这里寻不同的见解，想必还是不行的。”温凉知道大胡子具体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眼下西方正是在海上经贸发展的时候，对比起清廷的小农经济，他们更想知道的是接下来对外扩张的看法，以及试探军事力量。
康熙帝时期，英吉利等尚且还不能撼动清廷的力量，等到日后便不可知了。
大胡子最终还是没有在温凉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温凉顾左右而言其他，把大胡子的想法都给带偏，两人就着贸易这一项事务聊得不亦乐乎。等到大胡子离开后，他才猛地意识到这坑爹的事情。
然他坐在马车内摸着扎手的胡子，半晌后笑眯眯地闭目养神，从中他倒也没亏了多少，能知道的东西，也基本是知道了。
夜幕寂静，天空中星辰明亮璀璨，反衬得明月有些暗淡。微风吹拂，温凉从书屋出来，随手捡起了飘落到地上的落叶，斑驳的痕迹透露出些许沉淀的韵味，温凉把这落叶夹在了书页中。
“先生，王爷有请。”
绿意从门后而来，悄声说道。
温凉把手中的书籍递给了绿意，“把它放在书架上。”他常用的书籍都会被规整地放在书房里，以便随时能够取用。
外书房。
温凉入内时，便嗅闻到屋内淡淡的酒意，温凉挑眉看着站在窗边的胤禛。那看起来不似在赏景，更像是在吹风。
胤禛回头来看温凉，那模样果不其然带着些许微红，温凉走到他身前，醇香的酒意顺着胤禛的指尖落到温凉肩头，“爷喝酒了。”
而且喝得不少。
他微蹙眉，昨日他们喝得够多了，眼下胤禛又喝，怕是酒瘾上头。
胤禛轻笑着摸了摸温凉的耳垂，淡声道，“舅舅想同我说些事情，便喝得多了些。”
温凉挑眉看着胤禛那勾着的笑容，“想来国舅爷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隆科多早前的身份，倒也称得上一句国舅爷。
胤禛带着温凉在软塌坐下，松散下来的姿势带着些许不自觉的魅惑。他卸下了冰冷严肃的面具，看着温凉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日前来的使者，想必也是铩羽而返？”
温凉摇头，认真言道，“那并不相同，那爵士只是想要刺探一二，不论某是什么反应，对他来说便是足够的。而爷该是不同。”
胤禛默认，轻声道，“舅舅只是想知道我现在的看法罢了。”
温凉凝眉，“这没有任何需要提前知道的意义。”
胤禛失笑，无意识间他的手指已经圈住了温凉的小手指，“不是所有人都同先生一样信念坚定，哪怕是隆科多也是这般。”再如何下赌注，总是需要这些被赌的人给予点信心。
只是隆科多想知道的东西比更多还要更多，胤禛并不想回应罢了。
他这位舅舅的心理很是了然，买定离手后，既想知道庄家的意思，也想知道大小的意思，然哪里有那样双全的好事。
温凉抿唇，默默地勾住了胤禛在他手指上乱动的手指，轻声道，“万岁爷的情况，看起来如何了？”这两日温凉并没有入宫，也不知道康熙帝的身体如何。
胤禛闻言皱眉，勾着温凉的手指也握紧起来，“皇阿玛在朝会上看起来不太舒坦，不过也没有听说乾清宫召太医的消息。”
温凉回想起此前在乾清宫的时候，听着康熙帝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皇上许是身体有些不舒服。”这已经是足够谨慎的说法了。
胤禛知晓温凉的敏锐，如果他是这般想着，那皇阿玛许是真的在隐瞒病情。想来这些天不论是他还是重臣的求见，康熙帝都没怎么答应，胤禛便皱眉。
“明日我入宫求见皇阿玛，如果届时依旧没有应允的话，我会派人问问额娘。”胤禛道。如果前朝不能够确定的话，或许后宫着手也是个好方法。
胤禛也算得上是个行动派，说到做到。次日便在早朝后入宫求见康熙帝，出人意料的是，梁九功很快便迎着胤禛入内了。
因为温凉提及的事情，胤禛在看到康熙帝的时候便仔细观察了康熙的模样，好在看起来虽有些沧桑，不过面色红润，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即便如此，胤禛还是正色道，“儿臣听说皇阿玛这些天都未曾好生休息，还请皇阿玛不要过度劳累，好好安歇才是。”
康熙帝闷笑了几声，看着胤禛道，“你是从温凉那里听来的？”
胤禛拱手，眼中也隐隐带着笑意，“自然也是儿臣担忧之故。”康熙帝瞪了他一眼，这话说着不就是没有否定刚才康熙帝的意思？
“坐下吧，杵着像是什么话。”康熙帝随意地说道，抬手端起了放在桌边的茶盏，啜饮了几口后才看着胤禛，“堤坝那件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胤禛严肃着脸，“涉案人员已经关押在刑部，想必会审后会有结果。后续的人手已经补足，正在抢占时间修筑。”
康熙帝满意地点点头，指点道，“最重要的便是你后头这句话，审案什么时候都可以审，但是堤坝必须赶在汛期前修筑完毕，你这点做得很好。”
胤禛颔首，只听康熙帝又说道，“百姓大多数都是安于平淡，只要能让他们感觉到安全富足，便足以稳定一方。切莫以为百姓简单普通，便能随意忽视。莫要忘记唐太宗的警惕。”
康熙帝循循善诱，像是在教导些什么，胤禛不住点头。
小半个时辰后，胤禛这才从乾清宫离开。康熙帝让梁九功把左边这堆奏折给整理走，这才伸手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倦怠。
“万岁爷，您这是去哪儿？”
梁九功刚从门外回来，就看着康熙帝从殿内出来，差点没把他吓了一跳。
“去永和宫看看。”康熙帝淡淡地抛给他一句，连留给梁九功叫御驾的时间都没有便朝着后宫走去，梁九功连忙让人跟着一起。
康熙帝漫步到永和宫外时，这情绪已经和缓了不少，入了殿内时，脸色也看不出多大的变化。
德妃一身淡绿色旗袍，头上只是松松挽着个发髻，想来是在殿内比较闲散了些。这副温婉的模样倒是让康熙帝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德妃恢复得很好。”
德妃行礼后站起身来，浅笑着说道，“万岁爷吉祥，妾身是托了万岁爷的福气才能安好，还未谢过万岁爷的恩典。”她指的是康熙帝让他惯用的御医前来一事。
康熙帝摆摆手，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在意，“坐下吧，朕也有些时日没来看你了。”
德妃顺着康熙帝的意思在旁边坐下，道，“万岁爷日理万机，自然是忙碌的。偶尔能来看看，便是极好的了。”
康熙帝伸手拍了拍德妃的手，叹气道，“你是好样儿的，老四和十四也是不错，温宪那丫头……哈哈哈朕都不知道说她些什么好。”说来德妃这好几个孩子中，康熙帝最为喜欢的应该便是十四和温宪了。
两个都是真性情，也对康熙帝的脾气。
德妃在康熙帝说话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扰。
康熙帝本来就是喜欢这永和宫宁静的气氛，同德妃说话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不会被其他的气氛所叨扰。
德妃眼看着康熙帝偶尔便闷咳两下，忍了好一会还是轻声说道，“万岁爷看起来可不太舒坦，不若请太医来看看？”
康熙帝摆摆手，收敛了些笑意，“都是老毛病了，太医院那边也一直开着药方子，德妃便不必担心了。”
德妃所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有再继续提起此事，等到康熙帝从永和宫离开的时候，德妃在殿内独自一人坐了许久，然后才对身边的宫女说道，“过些时候你派人去老四府上……算了，等明日再去。”
德妃的话刚说到一半，又给收回来了，似乎有些计较。
午后，康熙帝传召温凉入宫，温凉彼时正在给温良作画，这初次尝试的东西到底需要技巧，温凉听着旨意，面无表情去净了脸换了衣裳，这才随着宫人入宫。
乾清宫。
温凉刚入殿内，还没走动几步，便听到康熙帝的咳嗽声。温凉蹙眉，顺着声音走到了室内，眼见着康熙帝正在闷闷咳嗽，“万岁爷？”
康熙帝收了帕子，站在书架前面看着温凉，声音显得有些浑浊，“温凉呀，坐下吧。”
温凉凝眉看着康熙帝的模样，认真说道，“皇上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上午的时候不该说谎。”
康熙帝皱眉，看着温凉言道，“怎么能叫说谎，这叫转移注意力。”
温凉指出康熙帝的问题所在，“那按照皇上的意思，早晨的确是说谎了。”
康熙帝撇嘴，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温凉当真是无趣。”
温凉坦然道，“某一直都是这般无趣的性格，皇上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罢了，知道朕为何要你入宫吗？”
温凉摇头，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康熙帝的意思。
康熙帝带着温凉走到殿中央来，伸手点了点那顶上“正大光明”的匾额，带着老顽童般的笑意，“你猜朕在上面放置了什么？”
温凉蹙眉，看着那匾额，又低头看着康熙帝，严肃地说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
康熙帝懒散地摇头，打断了温凉的话，“朕也不是只告知你一人，其他的话语便无需多讲了。”此刻的康熙帝看起来有些兴意阑珊，温凉脑海中猛然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破碎的画面。
康熙帝早前答应了温凉去看太医，何以这些日子又显得有些颓然，脸色也不是很好，连偶尔的咳嗽声以及避让朝臣的举动……
“皇上！”
温凉站定，看着眼前康熙帝略显佝偻的背影，躬身道，“还请皇上召太医院前来会诊。”
“温凉。”康熙帝锐利的眼神落在温凉身上，哪怕眼前的康熙帝已不在年轻，那长年累月的帝王威压显露出来，皆是千钧重量，“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某自知。”
温凉态度不减，不卑不亢地言道。
康熙帝狠狠地瞪着温凉，那等气势不同以往的玩闹，他踱步走到温凉面前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朕的话，你难道不明白，温凉，你可知你在做些什么！”
温凉抬头看着康熙帝，语调微凉，不为所动，“某从来不悔曾说过的任何一句话，某自知某所做事情为何。”
乾清宫内威压赫赫，雷霆怒意在殿内盘旋着，温凉的话似乎触动了康熙帝的逆鳞，让他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帝王威严。
温凉在这样的威逼下，面色如常，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对话。
如果不是角落里面的梁九功呼吸窒住，当真以为这只是一场不存在的对话。
许久后，康熙帝的怒意渐渐散去，他疲倦地揉着眉心，“温凉，你的性格若是这般下去，不得善终。”
上位者是不会喜欢温凉这样的性格，哪怕此前康熙帝再如何以为温凉的性格直率坦然，但这一出上面，康熙帝当真是发怒了。
可转念一想，温凉又哪里说错了？
改变的不过是康熙帝自身的心态罢了。
温凉对康熙帝的评价并不在意，漫不经心地答道，“万岁爷不必担忧，某有分寸。”
“哼。”康熙帝冷哼了声，“你有分寸，知不知道朕刚才差点打算拉你出去砍了？”
温凉认真分析，“显然万岁爷并没有这么做。”
“那是朕英明，没给你气死。”康熙帝没好气地说道。
温凉淡定地说道，“那某相信皇上的眼光，想必日后应该也是个英明的君主。”
康熙帝被温凉噎住，温凉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态，能如此淡然地把旁人都不敢说的事情给道破。
梁九功都给温凉捏了一把汗。
“梁九功，给朕滚出来！”
康熙帝怒意勃发地说道，梁九功连滚带爬从角落里出来，出现在康熙帝面前。
“传太医！”
“喳！”
“还有，把温凉这小子给朕踢出去，朕不想看到他！”
“……喳！”
“大声点，磨磨唧唧没吃饭啊！”
“喳！”

第九十六章
梁九功不可能真的把温凉给赶出去，他看得出万岁爷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只是带气， 要是他真在这么做了， 转头怕是要给万岁爷怼死。
温凉好声好气被梁九功给带出去， 命人去太医院请太医等前来会诊，又忙不迭地送着温凉到了偏殿。
梁九功冲着温凉躬身一礼，苦笑着说道，“今个儿多亏了先生， 不然万岁爷不知何时才肯答应。”
温凉神色不变， 淡声说道，“某在此等候， 还望梁公公在得知结果后告知某情况。”温凉所要的，自然是康熙帝愿意被人所知道的内容。
梁九功自也知道温凉所说的是什么， 排了个小内侍来伺候温凉， 这才退出去外面等着太医。
温凉不需要人看着， 也没有让屋内的内侍退去，只是合着眼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内容，看来有些严肃。
小内侍也不敢叨扰温凉， 方才梁爷爷的脸色可不怎么好。他悄悄地溜出去给温凉准备了茶水，安静地放到了手边上。
温凉听着动静睁开了眼，看着手边的茶盏， 冲着内侍淡淡点头，低声道，“多谢。”
温凉的确没有意料到，康熙帝的情况会危急到这个程度。他依稀记得康熙帝乃是古代帝王位置上待得最久的皇帝， 至少也得六十年。今年不过康熙五十几年，就已经到了如今地步。
哪怕是不同的世界，差别还是太大了些。
温凉伸手按了按额角，刚才康熙帝的暴怒在他的意料之中，然他到此刻才有些后怕。不是为着他在殿内的表现，而是想起了胤禛。
他莫名有点心虚。
胤禛此前还因为温凉的行径同他认真对话过，他记挂温凉的安危，而他刚才的举动似乎有种虎口拔牙的感觉。
温凉微蹙眉峰，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然他仅是在担心着康熙帝的情况，以及希望胤禛不要知道他在乾清宫内的表现。
“先生。”
温凉睁开眼眸，看着那匆匆过来的梁九功，瞅着他脸上的神色，心里沉了沉。
“先生，万岁爷请您过去。”
梁九功低声道。
康熙帝自是知道梁九功是不可能真的赶着温凉离开，也知道他定是打算在这外头等着结果出来。梁九功这出来告知的做法，也不过是在康熙帝的默许之下。
“某知道了。”
温凉清冷的声调响起，打破了那一刹那的寂静无声。
殿内，刚来来往往的御医并没有打破任何的局面，唯有几个还站在边上细细讨论着什么，见着温凉进来，面熟他的人自然纷纷行礼。
温凉安静地点点头，绕过了屏风后面，往着稍间而去。
康熙帝独自一人安坐在屋内。
温凉站在门口顿足，那轻微的动静惹来康熙帝抬头，低哑着声音，“怎么不进来，刚才不是还挺能耐的吗？”
温凉平静地说道，“某不想让万岁爷不高兴。”
康熙帝一怔，倒也没想到温凉想说的竟然是这个，脸色温和了些，摆摆手说道，“进来吧，坐下陪朕说说话。”
温凉迈过门槛，在康熙帝的身边坐下。
康熙帝慢悠悠地泡茶，脸色掩盖在翻腾升起的烟雾中看不太清楚，淡淡地说道，“朕也知道你的心意。”
就是坦荡了些，光明正大到容易让人心生不喜。
他摩挲着茶杯，慢慢地给彼此斟满，又端到温凉面前来，“尝尝吧，朕的手艺，如今可是少有人能品尝到了。”
温凉接过康熙帝递来的茶杯，轻轻含了一口，而后才淡声道，“很好喝。”
康熙帝笑着摇头，“你知道要是别人喝了我这茶，会有什么表现吗？”
温凉凝眉，旁人的表现又不是他的表现，同温凉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安静摇头。
康熙帝看着那茶具有些出神，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罢了，那些人，也不配同你并称。”
温凉抿唇，唇线有些紧绷。康熙帝淡笑着说道，“既然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我的情况，便不要摆出这样子了。”
康熙帝心中有数，他已垂垂老矣，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温凉从康熙帝在畅春园的时候便发觉他的身体情况，到底这么些人中，温凉才是最敏锐的人，就连康熙帝自身也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回宫后，康熙帝惯用的陈御医前来给康熙帝把脉，不过是隔着畅春园这些日子，陈御医把这个脉整整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满头大汗，额角的汗水滑入眼中酸涩难忍，好半晌才收回手来。
然后站起身来，掀开下摆跪在了康熙帝面前。
“万岁爷大限将至，臣罪该万死。”
陈御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御医，跟着康熙帝多年，能得康熙帝如此信任，自然从不虚言。
康熙帝这些年经历过大风大浪，也不是那等逃避世事的庸人。没有那等要人重复一遍的举动，他声音淡漠，显得格外阴冷，“朕还有多少时日？”
“不过半年。”
陈御医老实言道。
这便是温凉再也不得见康熙帝召见御医的缘故，大限将至，便如同佛教中的天人五衰，已经到了无法扭转之势。
强撑不得，久留不能。
温凉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紧握成拳，面色微恸。
康熙帝扫过温凉那眼中摇摇欲坠的波光，朗声道，“温凉啊，能得见你今日这般动容的模样，朕倒是破有种死而无憾之感。”
“万岁爷慎言。”温凉狠狠皱眉，面带薄怒。
康熙帝摆摆手，态度淡定了些，“御医也见了，药朕也会吃，温凉可还满意？”
温凉一时之间有点茫然，他不曾经历过这种感觉。亲情这般从不曾存在的错觉，有朝一日竟会在康熙帝身上若隐若现，着实也是个极为奇特的事情。
康熙帝不忍再言，温凉在情感上的确是薄弱处，便是让他处置，也是难为他。
“无事，温凉。”
康熙帝淡声道，像是在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外书房的灯火一直亮着，胤禛并没有安歇。
深夜至今，温凉一直未从宫内回来。若不是怕暴露些什么，胤禛此刻已经同清宫打听此事。
胤禛回想着早晨在乾清宫的情况，又回想着今日皇阿玛把温凉召见宫内，又到了现在都还没有放人。
胤禛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联想。
他在屋内踱步，苏培盛时不时拿着些事情来打扰胤禛，倒也时而分散着胤禛的注意力。
“王爷，先生回来了。”
临近亥时，温凉总算是回了王府，也不知道是恰好切中了胤禛的心思，还是有事商谈，竟是直接朝着外书房来了。
胤禛看着步入屋内的温凉，神色微沉，“发生了何事？”若是旁人，因为看不出温凉的神色有何异样，可换了胤禛，却是一眼便看出不同。
他摆摆手，在外书房伺候的人便都退下来，屋内只有温凉和胤禛两人。
温凉敛眉，淡声道，“万岁爷身体有碍，明日该会通知朝堂了。”
胤禛微怔，他还记得早前温凉对此事的耿耿于怀，又因为早晨康熙帝刚刚的回复，这略显辗转的剧情让他停顿了片刻，道，“我知道了。”
温凉的神色如此，那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他伸手环住了温凉，旁人看来温凉面无表情，胤禛却看出温凉当真有些伤心。
次日朝堂，康熙帝原本欲在朝会后宣告此事，奈何身体体力不支，差点在朝堂上摔倒，惹来轩然大波，竟是用这样的方式间接地吐露了实情。
胤禛等人连忙送着康熙帝回到乾清宫，陈御医等人原本就在乾清宫待命，匆匆地给康熙帝把脉，得出劳累过度的脉象。
康熙帝在清醒后，便罢朝数日，一直在好生安歇。
几日后，康熙帝忽而起了兴致，从乾清宫搬到了畅春园，一应事宜都送到畅春园处置。朝廷大臣同胤禛等皇子阿哥也只得在这两地来回奔波。
温凉在康熙帝入了畅春园后的某日，突然被康熙帝召去畅春园，平日里倒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时常跟在康熙帝身侧。
只是康熙帝的身体渐渐衰落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以发觉的事情。
康熙帝靠着椅背猛烈咳嗽了几声，抬手免去了那几个见状要靠近的内侍，又闷闷地咳了两声才移开手帕，看都不看便随意丢在篓子里。
“温凉在哪儿？”康熙帝道。
“先生正在侧间看书。”梁九功上前说道。
康熙帝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让他过来。”他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事情，笑容显得越发真实。
温凉被康熙帝传唤的时候也很是镇定，随着梁九功出现在门外，“万岁爷。”
“朕不见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巴巴地在外守着？”康熙帝瞪了他一眼，就好似在看什么不听话的小辈。
温凉淡然地说道，“某只是有些担忧万岁爷的身体。”
康熙帝无奈地说道，“就着你这个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窥伺帝踪，真是胡闹。”康熙帝走到哪儿，温凉就跟到哪儿，这在有心人眼里，也的确是在胡闹了。
温凉镇定地摇头，“万岁爷并没有隐瞒某，某自也不是在窥伺帝踪。”
若是康熙帝真的有心不让温凉知道这些，按着温凉在畅春园内的动静，也没有谁敢告诉温凉关于康熙帝的去向。
“你还真是倔强。”康熙帝笑骂了一句，算是应允了此事。
温凉也没有得意的神采，只是安静地在康熙帝身侧守着。康熙帝此前在乾清宫差点昏倒那次后，温凉便一直有些担忧。
然康熙帝并不允许几个阿哥前来侍疾，又因为有人趁着这些时日一直在康熙帝面前搬弄事情，望康熙帝赦免前太子或者几位被禁足的阿哥，导致康熙除了几位重臣，其余人等一概不见。
温凉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跟在康熙帝身边，在隆科多等这些朝廷重臣出现时，他便自然避让开来，从来不曾在这些大臣面前露面。
今日又到了这个时候，康熙帝正在同亲近的大臣商议事情，温凉便回到了自个儿的屋子。
绿意一直被温凉吩咐着呆在屋内，在温凉回来的时候迎了上来，递上了一份信封，“先生，这是王爷派人送来的信件。”
胤禛虽进不了畅春园，让人送封信的能耐还是有的。
温凉颔首接过胤禛的信封，几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拆开了信封。
胤禛的信上寥寥几行小字，并不多么浓墨重彩，温凉见了，眼中却隐隐带着笑意。胤禛难得有这般不稳重的模样，在这书信中倒是展露无遗了。
温凉的指腹默默地摩挲着这柔软的纸张，想起了康熙帝的情况，轻叹了口气。
哪怕有些不愿，但这终究是必经的事情。温凉提神开始考虑起日后的事情。
眼下京城是胤禛一人独大，隆科多乃是九门提督，又是康熙帝信任的重臣，西北有胤祯安抚，四川有年羹尧在，虽兵权这块还不是多么得心应手，然对照着如今的情况，也勉强够用。
胤祥他犹记得是有人看守，不过早前同着胤祯一起，同军队的接触也是不少。胤褆胤禩等人被禁足，胤礽仍在咸安宫出不得，唯有胤禟胤俄等人或许有些战斗力。温凉应当预防的便是可能出现的污蔑。
一想到历史上曾刊载地关于胤禛篡位的记录，温凉的眼神微冷，这是绝不容许的事情。至于登基后的事情，还有德妃娘娘那边，合该有胤祯去处理。
温凉慢慢在脑海里完善了整个过程，这才睁开眼来，重新抽出一张信纸落笔，只提点了几句便又重新折叠起来。
胤禛敏锐，这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温凉归置好桌面上的文房四宝，看着屋外的景色微微出神，眨眼间竟也是到了六七月份了。那隐约燥热的感觉顺着温暖的阳光爬入了屋内，在木桌上懒散地打了个滚，留下了晚夏的热意。
屋内仍摆放着冰山在散热，温凉微微敛眉思索了半晌，起身又在书架上寻了本书，指望着这些打发时间。
这原本算得上静谧安详。
然很快便被突兀的噪声所打破，温凉听着外面有些急躁的声音，猛地阖上了书籍，“绿意，出什么事了？”
绿意急急从屋外进来，连声道，“奴婢也不知，只是听着声音，似乎是从万岁爷那里传来的。”
绿意心知这些时日先生最看重的是什么，立刻便把刚才在外面观察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温凉把书籍放到桌面上，快步出门。
殿内，隆科多同梁九功两人一起扶着康熙帝回到床榻上，眼见着康熙帝的呼吸越发急促，脸色青白交加，梁九功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他立马往回走欲传召太医，隆科多的脸色却阴晴未定，有些摇摆不定。
康熙帝的面色一看便是将死之人的状态，要是这一次直接就这么昏厥过去，怕是再也不能清醒。如此大好的机会，隆科多有点难以放手。
他早知道乾清宫内的“光明正大”匾额上面留有皇上的遗诏，可谁都没有看过那上面究竟留着谁的名字，哪怕四阿哥的赢面很大，都没有如今掌握局面来得痛快。
短短几息间，梁九功还没有彻底步出殿门外，隆科多便转了好几个念头。
刹那间他拿定主意，脸色显得有些狰狞，正欲挡住梁九功的时候，一道清冷如泉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让隆科多猛地回过神来。
“某已经传了太医。”
温凉来了。
梁九功停住脚步，捂着脸叹道，“奴才的确忘记这茬，有罪有罪。”这太医等是一直在旁边候着的，温凉从别处过来顺便叫了太医，倒是比梁九功来得更快。
陈御医在温凉身后匆匆进来，连礼都来不及施便越过两人往屋内走去，在看到康熙帝的情况时脸色大变，连忙从药箱中取出银针，解开康熙帝的衣襟，嗖嗖几下便连续扎了好几针，又匆匆取着一颗药丸捏碎给康熙帝服下。
这等情况下，好在康熙帝还残留着些许意识，那药丸还是吞服下了，康熙帝虽脸色好看了些，然还是青白着。
温凉看了几眼，忽而打量着跟着陈御医进来的其他几位御医，“皇上的情况，是什么症状？”
其中一位年老些的御医躬身道，“老朽虽未曾把脉，但看这脉象，该是心脉不稳。”
陈御医不敢分神，在又连续扎了好几针后，看着万岁爷呼吸缓和了些，这才擦了擦汗，叹道，“的确是心脉的问题。”
温凉蹙眉，在脑中把许久不曾出现的系统敲了敲，【当初那大胡子的药丸，对康熙帝的情况可有用处？】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只作应急之用。】
温凉明了了系统的意思，派人去他的院子寻绿意，那瓶药丸他该是随时都带着才是。虽是有着有备无患的道理，但好歹也能顶些用处。
绿意知道温凉的意思，很快便亲自取来那药瓶。温凉也没有一意孤行，把药物交给了陈御医，“这是当初英吉利使者曾交给某的药物，该是对心脉急救有一定的效用，陈御医不凡看看。”
在有几个御医露出鄙夷的神情后，温凉淡漠言道，“当初你等也是这般嫌弃西方的金鸡纳霜，但那却救了万岁爷的性命。”
那几人如同被温凉猛地抽了一嘴巴子，脸色难看，却不敢说些什么。
温凉回头看着昏睡过去的康熙帝，抿了抿唇，又道，“万岁爷屋内需时刻留着御医，若是清醒后万岁爷有任何的罪责，某一力承当。还请陈御医稍加安排。”
康熙帝并不愿意时时刻刻见到御医，就算就近安排，也是隔在最远处，他们赶来总是需要些时间的。
陈御医捏着药瓶颔首，老神在在地安排了几个人轮班看着皇上，让人赶着去熬药，自个儿又研究起温凉带来的东西不提。
半日后，康熙帝总算转醒，眨了眨眼看着那蚊帐的模样有点迷糊。
温凉的声音幽幽响起，“万岁爷总算是清醒了。”
“……差点被你吓了一跳。”康熙帝疲倦地抬了抬眼，看了眼温凉又嫌弃地阖上，“你怎么在这儿？”
“万岁爷该问自个儿，怎么又躺床榻上了。”温凉安静地说道。
康熙帝睁眼，又眨了眨眼，皱着眉头，“你这小子就不会好生说话，听着都能给你气活了。”
温凉垂眉，听着康熙帝最末的那句话，便知道他已经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凉扶着康熙帝靠在床头，又在他身后垫了个软垫，递给他一些水润喉。康熙帝虽面上不显，然声音听起来颇为刺耳，精神有些低迷。
“隆科多呢？”康熙帝似是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随意地问了一句。
“奴才在这儿呢。”隆科多带着一脸苦色说道，他开始从一开始就站在温凉身侧，谁料到皇上从一睁眼的时候就没瞧见他。
“哦，你倒是也在守着。”康熙帝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到底康熙帝的精神头不太好，等过了半晌，又躺下歇息了。温凉同隆科多这才从屋内退出来。隆科多站在屋檐下看着昏黄的天色，侧头看着站在身边一脸平静的温凉，试探地说道，“先生一直跟在万岁爷身边？”
“万岁爷应允的。”
温凉淡淡言道。
这句话有点没头没尾的，隆科多有点闹不明白，便对上了温凉黑白分明的眼眸。
“大人出去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必您心下清楚。且不要贪心过多。”温凉漠然留下这话，朝着隔间走去，那方向许是去见陈御医。
隆科多起先暴怒，脸色极其不好。然片刻后脸色骤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显得有些惊悚。
不可能……那只是在他心中徘徊的念头，温凉绝不该知道才是！
可隆科多回想着刚才温凉的话语，越想越觉得心虚，好像天色都猛然暗淡了几分。他匆匆离开畅春园，原本打算去拜见雍亲王的想法也全然消失了。
康熙帝的身子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那次昏迷到底大伤了元气，也似乎从这个时候起，身体平和的表现也消失了，其他的症状开始显露出来。
温凉交给陈御医的药物在某次冒险使用后，的确颇有成效，把康熙帝争取了些许时间后，便被康熙帝允许使用，也间接地缓解了些许压力。
然康熙帝的身体终究就像是年久失修的堤坝，哪怕不断地在上面增添，也无法阻遏那底下根底的腐烂。
在又一次昏迷后，康熙帝挣扎着从沉珂中脱身，握着守在病榻边的温凉手腕，沙哑着声音说道，“罢了，你把胤禛等人招来吧。”
温凉眼眸闪着微波，停顿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九十七章
胤禛是最早到的。
其次是隆科多等朝臣重臣。
康熙帝不仅让那些个皇子阿哥们过来，同行招来的更还有那几个除开胤礽外被圈禁的阿哥。连同着胤褆胤祉等人， 倒是许久以来难得聚集得如此齐全。
康熙帝靠坐在床榻， 那苍老的模样让人有些怔愣， 除开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康熙帝的那些个人，这些人无不是间隔了一两个月后再见到皇帝，这其中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康熙帝咳嗽了几声，梁九功连忙递过去茶盏。他接着梁九功的手喝了几口， 推开看了眼前头或站或跪着的人， “都起来吧。”
那声音沙哑沧桑，让有些人心中动摇起来。
胤禛微微动容， 哑声道，“还望皇阿玛珍重。”
胤褆被圈禁后的脸色显得有些颓然， 看着康熙帝这般模样又心绪复杂， “御医都是在干什么吃的！”
众位聚集而来的阿哥们或许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氛围， 纷纷开腔。有的指责御医不得力，有的在安稳康熙帝，更有的把矛头指向了温凉， 大声询问为何这段时日都是他跟在身侧。
康熙帝皱眉，喝道，“都给朕安静！”
哪怕康熙帝衰落如斯， 此话一出，帝王威压一怒，满堂寂静。
他冲着站在边上的温凉招手，让他到身前来。自从这些个人进来后， 温凉便退开得远远的。
“尔等都是积极进取之辈，朕到了这个年纪，想给自个儿寻个玩伴都不成？温凉性格安静，做事稳妥，朕心甚慰。”
康熙帝话中维护了温凉，也隐含着些许不耐，到了这关头，还能攀咬。
他喘了口气，这才又看着眼前的皇子们，“朕不是那等贪图皇权，妄求长生之人，既到了这个时候，该说的事情，自得说得清楚。”
“传位遗诏已安放在稳妥处，朕去后，隆科多、张廷玉，李光地并梁九功同往，取来旨意颁布。届时尔等皆听其令便是，这些时日，众位阿哥便留在畅春园吧。”
康熙帝淡淡地说道。
这最后的一句话有些猝不及防，康熙帝此前的旨意并没有展露这个意思，这隐约便是要扣着这些皇子阿哥们直到最后一刻，免得出去后又惹来什么事端。
谨慎多疑的人立刻便能体会到康熙帝的意思，整座畅春园守着的御前侍卫可不是在开玩笑。胤禩微微蹙眉，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胤褆。
胤褆似乎还不能体会到眼下的气氛，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去深思，“皇阿玛，您的身体要紧，还是别再劳神了。”
到底是曾经喜欢过的儿子，康熙帝闻言脸色也和缓了些，“梁九功，你且去安排此事，这些日子都安分些吧。”他的视线越过这最前面的皇子阿哥们，落到了后面的隆科多张廷玉等人。李光地年迈体衰，恰好病重在床，不得起身。
张廷玉的官阶尚且比不得隆科多，却是这几年来康熙帝最为信重的近臣，他对康熙帝心思的揣摩也到了极致。在接受到康熙帝的示意后，张廷玉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万岁爷不是要临时变更主意便是。
前来的重臣自然不止隆科多和张廷玉，不过这两人在旁人的掩护下早早便离开。康熙帝虽限制了这些阿哥出府的行为，他们要是留下来，自然要接受连番的打探，还不如早走为妙。
康熙帝虽召着自个儿儿子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依旧不怎么待见他们，在事情都说完了后，便纷纷丢了出去，无一例外。
温凉看着康熙帝的脸色从潮红转为苍白，端着刚刚送来的药汁淡声道，“您不该这般动怒。”
康熙帝本来就身体不好，生气只是加重负担。
康熙帝看着敛眉端着药碗的温凉，扯了扯嘴皮子，“朕果真英明，要是让他们来伺候，想必这火气是久久不能散去了。”
温凉把药碗递给康熙帝，刚好到了合适入口的温度。康熙帝也不是那等需要一口一口喂的人，一口喝干了后，随手把药碗放到床榻边的桌子，“你也不是那等沉默的人，谁要不长眼，也不用留面子。”
温凉微眯起眼睛，认真摇头，给康熙帝盖了盖毯子，“不会惹事的。”
康熙帝叹了口气，长者般按了按温凉的肩膀，“在这时候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温凉不语。
康熙帝当真是打定主意，不打算在自己最后这段时间还来看着烦心的事情，除了些许需要他来处理的事情外，其他的事务都暂时交给胤禛等人处置。
唯有温凉是一直跟在康熙帝身侧，这般的现状让有些人不太满意。胤褆带着人拦住胤禛的时候，俊美的脸色有点难看。
胤禛站定步伐，看着胤褆身后的胤禩等人，淡漠道，“大哥是有事来寻？”
胤褆翻了个白眼，往前迈了一步，“皇阿玛身边一直只跟着温凉一人，这等重大的时候，你也由他去？”
胤禛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语调微凉，“既然皇阿玛如此想法，又有何不可？”
“你莫不是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胤褆狐疑地看着胤禛。
胤禛漠然退开一步，“大哥多虑了，臣弟还有事情，告辞。”
温凉的确备受康熙重视，然他们不曾想到在这等时候，康熙帝仍留着温凉在身侧，却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人靠近，这如何能让他们接受。
胤禛这处无法下手，胤褆皱了皱眉，有了别的主意。
温凉同康熙帝的住处很是靠近，又常常伴随康熙帝左右，想寻个落单的时候堵住温凉还有些困难，不过也不是做不到。
温凉抬眸看着眼前一人，胤褆孤身挡在温凉面前，倒也没有带着其他随性的侍从。
胤褆虽被康熙帝囚禁，这些时日在畅春园倒是恢复了以前的作息，身侧也有人跟着伺候。虽不是以前惯用的人手，也好过圈禁在府邸时的惨淡。
“温凉。”胤褆眼神锐利地看着温凉，似是要在他身上找出些破绽，“皇阿玛的情况如何？”
温凉抿唇，淡声道，“不好。”
胤褆呼吸微窒，许是没想到温凉这么直接的回答，紧接着便是面带薄怒，“既是如此，你还在这外头晃悠？”
温凉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万岁爷的身体不适，陈御医正在身侧守着。某回屋取些东西，便不劳烦您挂心了。”
他略一欠身，带着绿意往旁边走去。
胤褆伸手拦住他，面带矜贵，又含着些许怒意，“皇阿玛如今这般，合该是我等在旁伺候的时候，温凉也清楚这个礼数吧。”
温凉微一沉吟，默然道，“万岁爷既不想见你们，某也不会在这事情上助力。”
胤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温凉安静的声音犹在耳边，“万岁爷是皇上，也是你们的父亲，某以为，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不留痕迹。”
温凉冲着胤褆点点头，径直擦肩而过。
胤褆站在原地，竟也没有再继续挽留。
胤褆能独自一人前来，想必是带着些诚意的。不管他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康熙帝也好，还是想借此做些什么也罢，只是终归是有些迟了。
温凉回到屋内时，康熙帝正好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景色，他这些天都起不来身，偶尔的动作也愈发轻微。
康熙帝突然召来众位皇子，不是没有理由的。
温凉在他身边坐下，取着帕子给康熙帝擦手，淡声道，“外头的景色很是不错，等万岁爷身体好些了，便可出去看看。”
康熙帝慢慢地转头看他，淡笑着说道，“难得会说两句好听话，只不过这时节可不是我最喜欢的。终归是江南的景致迷人，带着水乡的秀美。温凉日后有缘，自可去看看。”
温凉把手帕搭在铜盆上，道，“某倒以为，大漠荒野难得美景，万岁爷也当是喜欢的。”
康熙帝低低笑起来，拍了拍温凉的手，忽而说道，“这些时日，打扰你的人也该是不少了。不过人到这时候，总是妄为了些。”
温凉平静地听着康熙帝的话。
康熙帝不喜临到头了还得听着他那些儿子争吵的声音，也不希望看到那些带着各色欲望想法的面孔，这也算是老爷子最后的任性了。
“在京城待着不舒服，就到江南去，塞北就不必了，那处还是蹉跎人。真的不喜欢，出海也随你，明明有能力，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康熙帝循循善诱，语气温和，“我到了这个年纪，倒也没什么后悔的事情。温凉可别到了七老八十才想着回头，那便真的回不了头了。”
温凉微微蹙眉，为着康熙帝像是临终嘱托的话语，“万岁爷……”
康熙帝的手有些无力，搭在温凉的手背上握了握，轻声道，“做你想做的事情便是了。”
温凉眼波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微蹙眉正想说些什么。康熙帝又拍了拍温凉的手，轻笑着说道，“好了。”
这像是某种寓意，打断了温凉想说的话语，只听康熙帝复言道。
“我累了，温凉出去吧。”
温凉眉心的小疙瘩久久不曾散去，给康熙帝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来，“万岁爷好好休息。”
康熙帝含笑点头。
温凉出去的时候，对一直守在屋内的梁九功轻声道，“看好万岁爷。”
梁九功颔首。
温凉迈过门槛，站在门外看着庭院斑驳的光线，心中不太舒服。他摆手免去了绿意的跟随，独自一人离开了院落。
此时畅春园的景致得宜，正是最为美妙的时候，奈何来往的人都没把心思放在上面。温凉顺着小径走到了当初泛舟的湖面，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水有些怅然。
胤禛远远便见着温凉长身而立，显得很是清瘦。
胤禛的脚步声是温凉所熟悉的，又加之胤禛根本没有掩饰，温凉默默转身看了一眼。胤禛走到温凉身侧，同他并肩而立，语气温和，“心情不好？”
温凉安静点头，“一直不好。”
胤禛听着那似有似无的酸涩感，神情沉重了些。若是连温凉都是这般，那皇阿玛……
康熙帝不愿见他们，胤禛也不得而知康熙帝眼下的情况如何。温凉虽能接触，然他常在康熙帝左右，又加之是在畅春园这个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两人也少有能聚首的时候。
温凉看似神情冷漠，胤禛仍看出他眉目间的些许黯淡。
胤禛叹息，该来的迟早会来，想躲也是躲不掉的。
温凉在湖面站立半晌，心头越想越有些不太对劲。他微蹙眉，看着湖面的视线有些飘忽。
“……不对。”
胤禛皱眉，他听不太清楚温凉在说些什么，“先生是何意？”
温凉回过神来，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刚才早已吐露的话语，他猛地抬头看着胤禛，“不对！”温凉眼神犀利，回神便立刻往着来时路而去。
胤禛顿生异样之感，紧随着温凉离开。
彼时正屋内，梁九功正守着康熙帝，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他的思绪有些散乱，一下子停留在康熙帝身上，一下子又转移到了温凉身上，然视线一直不敢离开康熙帝，就是偶尔走点神都很快回过头来，精神有些紧绷。
近时来畅春园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万岁爷把皇子们都扣在畅春园内，如此举动也引发了朝堂的些许动荡，不过后续有着几个朝廷重臣压着，朝堂的局面稳定，大家也都心里有数，默默有了各自的计较。
梁九功作为康熙帝的太监总管，自然是备受瞩目，又因为传位遗诏的问题，自然有了更多的理由来刺探他。
梁九功对这些习以为常，只是康熙帝这有条不紊的安排，让梁九功有些难受。
毕竟是伺候了这么些年的主子，梁九功虽贪财，也有着自个儿的算盘，但对康熙帝仍是忠心耿耿，不然梁九功不可能在康熙帝身边待那么些年。
他换了换动作，又继续看着康熙帝，心里期盼着皇上能好些。
嗯？
梁九功皱眉，移开了视线，又挪了回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脸色有点疑惑，又盯着龙床看了好一会儿，脸色骤然大变！
他终于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梁九功几步奔到床榻边，还未来得及确认，身后便听着急促的脚步声，梁九功一惊回头看去，只见方才离开的温先生夺门而进，眨眼到了床榻前。
门外有喧闹声起，隐约听着还有胤褆等人的声响。
梁九功一时间有些迷瞪，只见先生定了定神，蓦然伸出手指停在万岁爷的鼻端良久，那个不祥的动作有些骇人，好半晌梁九功都希望能有一个什么声音来打破此刻的寂然。
温凉怔怔地收回手，神情微变，嘴唇轻动。
“……万岁爷，驾崩了。”
梁九功倒吸了口气，猛地剧烈咳嗽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刚才他一直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门外的动静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停顿下来。
梁九功下意识看了眼温凉，顿时双目圆睁，震惊于他看到的刹那，温先生一贯古井无波的眼神破碎，那乍然流露的悲恸几乎彻底动摇了梁九功的固定印象。
温凉合眼又睁开，那瞬间动容被层层寒冰再度包裹，消失得一干二净。
“梁公公，麻烦你去把众位王爷贝勒请来，张大人按理该到了，请了佟佳大人后，你们三位该去乾清宫请遗诏了。”
温凉的声音依旧如是，清冷如泉，把梁九功从难掩的悲痛中扯回来。
外面聚集的阿哥们个个都如狼似虎，若是镇压不住……梁九功心头一寒。
门外，胤褆等人正同门口的御前侍卫对峙，一个个皆是满脸严肃，不肯放众位阿哥入内。康熙帝有旨，除非是皇上召见，否则一概不许入内。
胤禛也同样被挡在门外，屋内的事情一概不知。可温凉刚才的反应，让胤禛心中油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胤褆这些时日本就焦躁，看着那挡在面前的侍卫，恨不得生撕了他。要不是胤禛同样被拒之门外，胤褆这心头的怒火怎的都压不下去。
胤禩他们几个也跟在胤褆身后，倒也不是为了给他杨威助阵，只是赶巧了都打算前来求见皇阿玛，那种坐以待毙的感觉太过烦闷。且康熙帝的情况他们也一概不知，心中颇为忧愁。
门外的气氛冷凝到了极点，就在某个矛盾即将爆发的时刻，梁九功苍白着脸色走到门外，刹那间诸多视线皆停留在他一人身上。
梁九功神情惨然，道，“皇上，驾崩了。”
那尖锐的声音一下子划破那紧绷的气氛，冲破了那最后绷住的屏障，众人猝不及防，脸色皆有了微妙的变化。
胤禩是反应最快的，眨眼间便含着哭腔，“皇阿玛——”胤褆脸色大变，几步冲入屋内，门口的御前侍卫竟没有拦住，由着众位阿哥们进去了。
梁九功在门口踌躇站了几息，深吸口气看着站在最末的人，“张大人，请？”
张廷玉神色怅然，点了点头，“梁公公，请。”
身后屋内的哭声紧接而来，除开门口守着的御前侍卫，就是连整个庭院内的宫人都跪下痛哭，那惊天的痛哭声不知是为了康熙帝的驾崩，还是为了自己漂浮未定的命运。
温凉站在角落处看着那哭得难以自制的阿哥们，回想着此前康熙帝的种种，竟是早有预兆。
只可惜温凉发现得太晚。
陈御医等人自然又加以诊断，然而结果依旧如是，康熙帝是在睡梦中安详去世的。
温凉微顿，相比较在痛苦折磨中残存，这样的方式或许来得更加痛快。
胤褆胤祉等都哭得难以自制，几个大老爷泪流满面着实有些失控，跪倒在康熙帝面前，也看不清楚模样，身后的阿哥或站或跪，皆是一脸悲痛。
温凉的注意全然在胤禛身上。他神情微变，眼角发红，粗看来似乎不为所动，然温凉一眼望见难掩伤痛的眼神，以及那身侧紧握的拳头。
屋内持续的悲痛气氛并未太长，胤褆摇晃着起身后，便一眼寻到了温凉所处位置，大步朝着他走来，面色难看，“此前皇阿玛都好好的，温凉，你到底给皇阿玛下了什么迷药？竟让他时时刻刻都带着你，又排除我等在外！眼下皇阿玛驾崩，又唯有你在场？这种种疑惑，该如何解释！”
胤褆在温凉身前三步站定，不是他不想继续往前，而是有人挡在了温凉面前。
胤禛肃穆着脸色，沉声道，“大哥慎言！”
“老四，皇阿玛都去世了，你还让我怎么慎言？”胤褆脸色阴沉，语气咄咄逼人，“如此悲痛的时候，你竟连一滴泪都不流，未见太过冷血！”
“大哥！”
胤祥走了几步，微妙地阻挡了他人前进的路线，诚恳地说道，“陈御医是跟着皇阿玛多年的老人，万不能被温先生收买，大哥此言过火了。”至于胤褆后面的话，胤祥也不好多说。
胤禩骤然开口，“那可未必，此前也不是有太医被收买了？若是陈御医也被收买了，那也未可知。”
陈御医在角落里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是生生要了他的命啊！
胤祉难得没有多话，视线来来回回地在对峙的几人身上徘徊，淡淡道，“梁九功总不会被收买吧，让他前来佐证不是正好？”
胤禩一默，若是连梁九功都能被收买，康熙帝这个皇帝也不用当了。
到了这时，他们才发现竟是不见梁九功的身影！
眼前的局面似是影响不了温凉，他视若无睹地往前一步，递了手帕给胤禛，“爷的伤势该擦擦了。”
胤禛下意识接过来，那松开的掌心血迹斑斑，赫然是他用力过度所致。
众人视线落到胤禛身上，何人又敢说胤禛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温凉眼神平静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位，“梁公公去乾清宫请遗诏，还望各位爷稍安勿躁。”
他顿了顿，又道，“万岁爷刚刚驾鹤西去，请诸位口下留德，莫要在这里闹事。”
胤俄最是看不得温凉这副做派，冷哼了声，“我们兄弟说话，你有什么插嘴的资格？”
胤俄想说这句话许久了，莫不是康熙帝一直护着温凉，他何时会把温凉看在眼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宗亲罢了。
胤禛冷冷地掀了掀眼皮，“我说他有，他便有。”
场面一时陷入冷凝。
直到此刻，众人才猛地发现，除开一直不说话的胤祺，胤禛是这些个兄弟里面爵位最高的一个。他猛然发声，胤俄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胤祥打着圆场，难掩悲伤，“皇阿玛刚刚西去，且不要闹起来了。”
遗诏尚未到来前，满室寂静，无人说话。偶尔有啜泣声，悲痛蔓延开来，此刻便有人心中不轨，也做不得任何事情。
康熙帝手段果决，在狠戾切断了阿哥们同外界的联系后，便是此刻他们想传递消息出去也是难事，且也来不及了。
门外围着的御前侍卫是康熙帝步下的最后一道防线，除开天子，无人能指使得动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黯淡，屋外终究响起了脚步声。隆科多、张廷玉、李光地等人出现在众位阿哥门前，身后还跟着诸位大臣，有六部尚书等。
梁九功手里捧着的圣旨无疑成为众人的焦点。
李光地是康熙帝信重的大臣，乃文渊阁大学士。隆科多是康熙帝的妻弟，又是九门提督。而张廷玉是这几年被康熙帝连连提拔的宠臣，梁九功更不必说，那是康熙帝这么些年一直贴身伺候的太监总管。
这几人联袂取出了康熙帝的遗诏，自该有着他本身的信服。
隆科多看了眼李光地，主动坦言道，“李大学士乃是万岁爷钦定，还请大学士宣旨吧。”
李光地已然垂垂老矣，身子骨孱弱，这一次是强撑着从病榻起身奔赴畅春园。他低咳了几声，也没推让，接过了梁九功递来的圣旨。
这圣旨不单有一份，而是一式三份，用满汉蒙等三种语言写就。李光地接过来的，便是汉文。
他颤巍巍地展开圣旨，密密麻麻的小字跃然纸上，随着李光地苍老年迈的声音被逐渐念出，“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朕年届六旬，在位五十二年……”
遗诏少说数百字，李光地说话的速度又慢悠悠，寂静的室内只能听闻他的声响。西斜暮色越发昏暗，也无人提及。
“……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李光地宛若没有觉察那名讳显露后，屋内刹那僵持的氛围，旁若无人地通读下去。
“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李光地停住的时候，还有人下意识往前倾，想来以为还有下文。见他卷起圣旨，复又交给梁九功，苍老的声音响起，“先帝遗诏一式三份，皆是亲笔，若有疑惑，自可前来查探。”
话音落下，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光地便冲着胤禛跪下，“老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职责所在，便是确保这新旧皇权的交接，这一拜，他跪得坦然。
隆科多的速度也不慢，紧随着李光地跪下行礼，而后张廷玉，各大学士，六部尚书等纷纷跪下。
那声响传到屋外，敏锐的宫人哪有不知晓的新皇已出，那瞬间的声响盖过了屋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阿哥有欣喜者，不甘愿者，做作壁上观者，听着那一声声震天的万岁声，只能在这样的声音洪潮中跪下。
大势已去，无法挽回。
胤禛的视线落在距离他最近的温凉，只见他坦然地掀开下摆跪下。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跪拜胤禛。
温凉的位置正对着床榻上康熙的遗体，这一跪，跪的不是皇权，是为了大业，也是为了康熙帝长久以来的爱护。
屋外黄昏最后一缕光线残留在侍卫的红穂槍头，神色肃穆地跪倒在新皇脚下。
康熙的遗体被护送回清宫，随即京城戒严，消息封锁。下午在畅春园的官员皆留在宫廷，众阿哥也无一人出宫。
钦天监接到了新皇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计算小殓大殓的良辰吉日。
温凉伴着胤禛站在乾清宫内，殿内暂时只有他二人在。胤禛不发一言看着康熙的遗体，许久后才长出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
“温凉。”
胤禛伸手圈住温凉的手腕，夏日里，那双手是如此冰凉，好似刚从冰雪离开。
“温凉。”
胤禛又轻声念叨了一句，把温凉抱入怀里。那清幽冷香飘来，沁人心脾。
“日后万不要在我面前跪下了，刚才可是温凉把我吓了一跳。”胤禛抵着温凉的肩膀低沉着说道。
温凉知道胤禛想说的不是这些，他抬手搂住胤禛宽厚的背脊，轻轻点头。
天黑了，但晨光总会再有。

第九十八章
康熙五十二年，六月二十三日， 朝廷宣告了康熙驾崩的消息， 紧随而来的便是新皇登基的事宜。
钦天监在测算好殓期后， 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推算新皇登基的良辰吉日。
嗣皇帝同其兄弟需服丧食素，共二十七日。
经过一系列小殓大殓的仪式后，大行皇帝的遗体被放入梓宫棺木，继而停灵在乾清宫。
这二十七日内， 旁人如何温凉并不知晓， 不过胤禛当真是绝食了二十七日，滴米不进。直到最后一日服丧期满， 朝臣劝之又劝，德妃也曾亲自前来， 也只是勉强变更了胤禛的主意， 仍未除去丧服。
温凉心知， 除开造势的缘由外，胤禛的确有所愧疚难过。逝者已矣，生者如何追思， 也是难以弥补。
今日乃是梓宫在乾清宫停留的最后一日，之后便会转移到景山寿皇殿去，那里是停留大行皇帝梓宫的殓宫。
胤禛初接位， 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先帝停灵期间，首当其冲的便是他的那些兄弟。康熙的让他们齐聚畅春园的方法虽然好，不过也遗留了一个问题。
原本被圈禁的阿哥再度被释放后， 是重新关押进去还是一筹莫展个地让他们继续在外逍遥。
隆科多原本有不同的建议，作为亲手把胤禛推上皇位的一员，他自认在胤禛面前还是有着较大的话语权，强烈地要求把这些阿哥都圈禁起来。
彼时温凉同其他大臣幕僚等也在场，倒是形成了一种异样的平衡局面。一部分是尚未封赏的王府幕僚，一部分则是投奔胤禛麾下的臣子。
胤禛微蹙眉，他尚未搬入乾清宫，此时也不过是用着偏殿在商量事宜，“舅舅此言差矣，其他诸位兄弟虽有着些许矛盾，然直接关押的确不妥。”
康熙帝在临走前来这么一手，也不知道是真的疏漏还是对胤禛的考验。
隆科多摇头，“大阿哥八阿哥等都是此前对皇上极为不利，若是继续留着，岂不是麻烦？”他的想法是彻底以绝后患，免得再惹来旁的事情。
温凉淡声道，“佟佳大人有些杞人忧天了，皇上又岂会畏惧这等小事。若先帝刚逝，皇上便囚禁诸位兄弟，岂不是明晃晃留给后世评说的靶子？若佟佳大人强求此事，某不得不怀疑你的心思究竟如何。”
隆科多面带薄怒，厉声道，“奴才自然是为着皇上考虑！”
胤禛眉目微沉，“好了，此事暂时不要再提。”胤禛知道这是个难以跨越的问题，但这不是一个适合此刻提出的问题。
等到场面上的人走得差不多后，胤禛的神色才稍微舒缓了些。胤禛原本在朝臣心目中便是威严赫赫的存在，其严肃冷酷的作派最让人印象深刻，也导致每每展开这样的会议，气氛都有些冷凝。
温凉侧身看着胤禛，“佟佳大人求之过切了。”
胤禛摇了摇头，看着温凉道，“对待他们的事情要慎之又慎，舅舅刚才的反应太过急切，反倒有些不妥。”
哪怕胤禛眼下是新皇，可这康熙这才刚刚去世没几天，隆科多便有了这样的建议，或许其中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温凉若有所思，“听说佟佳大人曾和八阿哥走得有些近乎。”这是坊间传闻，尚未有定论。
胤禛漫不经心地走到温凉身边，“以隆科多的性格，倒是真有可能如此。”
温凉微挑眉峰看着胤禛，“爷都不打算再查探一二？”
胤禛道，“难道温凉还会欺骗我不成？”
他很喜欢温凉在私底下的称呼，那有种时间一如往昔的错觉。
温凉沉默。
胤禛牵着温凉的手腕往殿内走去。
灵堂内的摆设早便布置好，乾清宫内的人也都换成了胤禛心腹的人手，在看到胤禛同温凉并肩走来时，纷纷行礼后退出去。
胤禛望着那金碧辉煌的梓宫，淡声道，“十四弟尚且还在赶来的路上。”
温凉轻声道，“十四爷不会赶不及的。”大殓虽然已经结束，然康熙的陵墓尚未修筑完成，胤祯定是来得及。
胤禛这两日才开始恢复进食，站在温凉这个角度看去，胤禛的脸色仍有些苍白透明。
“爷该保重自身才是。”
胤禛听着温凉的话，轻声说道，“有着温凉在我身边，自然是听温凉的。”
温凉微蹙眉心，淡淡道，“既是如此，爷今日可不许熬夜。”
胤禛闻言有些讪讪，他这几日不算是熬夜，要说也该是通宵。腹中几乎滴米不沾，又连续熬着，若不是他身子骨算是强健，眼下或许便倒下了。
“我晓得了。”
胤禛紧了紧温凉的手腕，忽而轻声道，“我打算封弘晖为太子。”
礼部尚未把登基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不过钦天监已经把日子送来了，乃七月八日，礼部正忙得人仰马翻。
胤禛这意思显然还未同礼部说过册封太子的事情，不然这仪式定然还要再度更改。
清朝除开康熙帝外，并没有设立太子的前情，而胤礽的结果也不是如何好。康熙帝为了朝政的安稳，甚至到了最后关头都没有见他这个曾最宠爱的儿子一面。
胤禛遵从康熙的意思，也只是派了人去咸安宫告知此事。
设东宫是一件需要赌博的事情，胤禛似是不在乎之前的惨痛教训。
“爷尚未同他们通过气，这会惹来不小的风波。”温凉抿唇。
在朝臣看来，此时设立太子，难免为时过早了。
胤禛挑眉，低沉着道，“弘晖既是我唯一的嫡子，他为太子，有何不妥？”
温凉微顿。
胤禛紧了紧握住温凉的手，他欲立太子，并非全然为了弘晖，也是为了温凉。
温凉抿紧唇角，眉心拧了个小疙瘩，“爷不必如此。”
胤禛摇头，慢悠悠地言道，“没有什么是该不该，只有想不想做罢了。”
胤禛带着温凉出了殿堂，苏培盛早就准备好了辇御，胤禛同温凉僵持了片刻，温凉终究还是登上辇御，胤禛紧随其后进来。
温凉不经意地往外看了眼，望见了正一脸沉寂守在乾清宫外的梁九功。
“某听说，梁公公自请去守皇陵？”温凉道。
胤禛握着温凉的手，闻言点头，“他的确如此请求。”而胤禛也应允了。
这对梁九功而言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新皇身边总有习惯得用的内侍，梁九功并没有任何竞争的可能。苏培盛可不会让出分毫，胤禛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辇御在辇道上缓缓行驶，前后跟随着的御前侍卫皆一脸肃穆，持着红缨长槍护着嗣皇帝安全。
斑驳光晕洒在宫道上，随着道路两侧树枝摇曳而跃动，那不规则的美丽时时刻刻变幻着，随同着清风落入视野中。
青翠色彩是清宫中随处可见的颜色，也是清宫中最为朴素典雅的基调。
大红宫墙伴着炫目彩画，其上飞檐走兽染着黄绿色琉璃瓦顶，相得益彰的色调构成宫廷中隐秘而自然的美丽。
温凉反握住胤禛的手指，刚才一路上，胤禛的手指一直在摩挲着温凉的指腹。
那仅仅是胤禛的下意识动作，亲近而不狎昵。
“爷这般不好。”
温凉认真地说道。
康熙帝重视亲近温凉，并不会惹来麻烦，可胤禛不同。他本便因为这些年不曾婚娶而引人注目，若非温凉使力，眼下早便流言满天飞。前头又不是没有先例，胤礽便是其中之一。
胤禛再这般肆无忌惮地显露对温凉的亲昵，不多时便会引来朝臣的瞩目。
没有谁是傻瓜。
胤禛淡定言道，“温凉不必担心。”
他任由着温凉握紧他的手掌，淡漠言道，“他们总会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温凉微挑眉，为着胤禛强烈的自信，不多时后，又安静地垂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罢了，这倒也没什么关系。
等旁人察觉到此事，且不知又是过了多久。
温凉不曾注意到，他正在无意识地纵容着胤禛。
胤禛注意到了，他笑意更深，悄悄地在温凉抿紧的嘴角落下一吻。
甜滋滋的味道，那是温凉在劝胤禛用膳时一同喝下的红枣小米粥。
……
胤禛欲立弘晖为太子的事情果真引发了朝堂议论，大部分朝臣皆以为有些不妥。然胤禛决意如此，抗拒的力量也不是很大。
早前便有先例，也不是那么难以推行。最为他们震惊的莫过于胤禛紧接而来的旨意。
授温凉中和殿大学士。
这才是让朝臣竭力反对的一件事情。
清朝秉承着明朝的传统，依旧有着内阁，哪怕有着南书房等分散权利，然有清一代所有正统诏书都经由内阁之手所传递，大学士依旧是无实际名号的相国。
四殿两阁大学士中，以中和殿为尊，其次乃是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
如今朝廷中，唯有温达、萧永藻等两位文华殿大学士，并王掞、李光地等两位武英殿大学士，共四位大学士。
自清以来，授予中和殿大学士的只有四人，康熙二十年图海死后，便再无人能获得这般殊荣。
温凉的能耐，朝臣们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康熙帝也不可能宠爱个无能之辈。他们也认可温凉是个能人。
可这不足以是温凉成为大学士的资历，更别说还是中和殿大学士！
可即便朝臣不愿，胤禛态度强硬，两日后，六部内阁等同胤禛妥协，温凉任保和殿大学士。
虽这也是他们不太能接受的，可对比起中和殿这个特殊的位置，他们也只得生受了。
养心殿。
温凉直到尘埃落定才猜测到胤禛的心思，望着刚从朝堂回来的胤禛道，“爷从一开始打算的便只是保和殿大学士。”
他的语气虽轻，笃定意味甚浓。
胤禛道，“果真什么都瞒不住先生。”他的视线描绘着温凉的眉眼，温和言道，“我想先生参与登基大典。”
大学士的位置的确特殊，胤禛也没打算让温凉一步登天惹来非议，可若不能成为现有的大学士中，温凉势必只能是普通仰望者。
胤禛不能，也不愿如此。
温凉心中有所猜测，可也不如胤禛亲口告知那般触动。
那是胤禛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胤禛无法容忍温凉在登基大典上只做个简单的旁观者。
“这等重要的时候，难道温凉不愿同我一起？”胤禛轻笑着调侃。
他看出温凉面无表情下的动容，也只是抵住他的额角，低喃道，“你情愿便好。”
胤禛怕的便是温凉不愿。
就在这般温存时刻，苏培盛的嗓音在屋外响起，“皇上，十四爷进宫了。”
胤禛虽未登基，不过宫内的人尽数都改了口，温凉在外面也是改口称皇，然私底下却总记不住。
“召他进来。”
胤禛神情似喜似悲，看着那大步流星人高马大的青年，颇为感慨。
不过一年光阴，胤祯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军队当真是个磨砺人的地方。
“四哥……皇上，皇阿玛的梓宫……”
胤祯风尘仆仆，匆匆行礼后第一件事便是直接发问，神情凄然。
胤禛摆摆手，叹息了声后亲自带着胤祯去了景山。温凉并没有随着胤禛离开，而是留在养心殿内。
胤禛入宫并不匆忙，潜邸内的人也皆是带入宫中，不过宫内的事情尚未处理。眼下清宫中也唯有乾清宫和养心殿这两处的人手经过清洗，免得在伊始就留下祸患。
“先生。”
苏培盛从门外进来，胤禛似是不放心，并没有带着全部人离开，跟着胤禛去景山的是张起麟。
“这是礼部送来的奏折。”
温敛眉看着这份奏章，这想来也是礼部的最终结果了。
白驹过隙，眨眼间便到了七月八日，天刚蒙蒙亮，整个清宫早便清醒，忙碌得不可开交。
礼部尚书早早就位，提前检查了所有的事宜，掂量着即将开始的登基大典。一刻钟后，文武百官到位。
礼部尚书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前头空缺了一位的位置，视线挪回眼前来，静待时辰到。
晨光熹微，吉时已到。
胤禛经保和殿，出现在中和殿，那偌大队伍中，有一人跟随在距离胤禛最为接近的位置。
是温凉。
他身着一品官员服饰，难得佩戴整齐，穿着朝服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清俊面容上古井无波，宛若这严谨时刻并没有给温凉带来多少情绪波动。
肃静的氛围中，礼部尚书再次奏请胤禛登基，随后文武百官伴随侍队伍来到太和殿，中和韶乐因国丧而不奏，只鸣钟鼓。
阶下鸣鞭三下，文武百官正式按着礼数三跪九叩，全程寂然无声，庄严肃穆。
礼毕，温凉立于胤禛身后，亲自捧着诏书步出，在那场上无数人的眼中交到礼部尚书手中，层层传递经太和门，送出午门，至城楼上颁布诏书。
钟声昭告天下，新皇登基，改朝换代矣。
胤禛同温凉两人站在乾清宫门口，听着那遥远传来的一声声钟鼓声，本该前往端凝殿换作孝服，不知为何也在此处停驻。
就在这普天同知的时候，温凉脑中潜伏多时的系统终于发声。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
【经检测，任务一奖励已发放。此世界任务已完成，宿主世界转换中……】
【滴滴，经检测，宿主符合脱离条件。系统自动脱离中……】
【系统脱离完毕，祝宿主生活美满幸福，再见。】
温凉只觉得脑中一空，似是有什么东西凭空消失一般，整个人随即轻松下来。
多亏温凉那一如既往平静的脸色，无人知晓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一位能看破温凉情绪的人，正背着手遥遥望着城楼方向。
就在那处，官员正在宣读着诏书。
京城，天下都将知道此等大事。多年夙愿达成，胤禛有些怔然。
“温凉信我吗？”
胤禛戴着朝冠，一身明黄朝服，整个人的气势同之前似乎别有不用，带着那越发凛冽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凉听到那呼之欲出的未尽之语，答得理所当然，“那是自然。”他自是相信胤禛能治理好天下，保百姓平和安康。
胤禛回首望着温凉，望着他那面容清俊又平静淡然的模样，低低笑出声来。
他偕着温凉往端凝殿走去，言语间含着淡淡笑意，“先生如此懂我，当真走脱不得了。”
温凉挑眉，“某为何要走？”
胤禛立于乾清宫端凝殿内换完衣服，这才慢条斯理地答道，“那是我刚才胡言了。”他一挑眉，殿内伺候的人都退出去。
温凉径直往前一步，伸手搂住胤禛。
他从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便想这么做了。温凉一边默默抱着一边安静看着窗外的景致想道。
朝晖满庭院，那金黄的色彩如此温暖，在树梢屋檐处流动，带出越发深沉的色彩。
荡漾开来的颜色如同泼洒出一幅全新的画卷，那宛若史诗般的开卷正缓缓铺展开来，便是崭新的初始。
阳光正好。

第九十九章 番外
雍正三年。
养心殿内，昏沉光线中， 唯有几个宫人走动， 不带起任何动静。
时辰未到， 无人敢去叨扰殿内的雍正帝，更别说昨夜温中堂留宿。
寂静的内殿中，胤禛先醒了。
温凉正靠在他的肩膀处酣睡，沉睡中的他面容柔和， 连嘴角也带着弯弯的弧度， 像是一个小小的笑容。
胤禛不禁伸手触了触温凉的脸颊，尚未如何动作， 一团雪白的团子懒散地从温凉身后弓起身子，睁着圆溜溜的琥珀眼睛望着胤禛。
胤禛越过温凉捏了捏温良的后脖颈。
温凉自是不能在宫中久留， 起初也本着在宫外定居的念头。胤禛好不容易登基后肆意了些， 眨眼间便遇到这问题， 着实有些郁郁。
温凉对是否昭告天下本便不在乎，又无所谓名头，这般休闲散漫的态度落在胤禛眼中， 自然是不可取的。胤禛为了把温凉留在宫内，又因着西北事宜，忽生急智， 在隆宗门内另设一机构——军机处。
军机处如名头一般，起初是为了西北军务而设立，并无定制，也无明面上的官衔。机构简单， 只分满汉屋同置放要务的地方。
然其中有一条最为不引人注目又非常合理的条款，但凡有事延迟，军机大臣可留宿宫内。
这看起来合情合理，也从没有引起胤祥胤祯及张廷玉等这些后来成为军机大臣一员的人的注意。
这也成为胤禛顺理成章留下温凉的缘由。
温凉一月里来有二十天以上的日子都留宿在宫内，温良自是不答应的。胤禛便在同温凉说过后，派人把温良的一应物品都搬到了养心殿来。在养心殿内能见到温凉的次数比起在温府多上许多，温良自是愿意，喵喵地缠着温凉。
温良约莫十几岁了，比起数年前，如今已经沉稳许多，甚少有爬到高处作弄的举动，然比起以往，更喜欢窝在人怀里舒舒服服地睡觉。
随处可见一脸严肃的雍正爷膝盖上瘫着一团猫饼舒舒服服睡过去的模样。
温良能陪伴的日子不多了，胤禛和温凉也随她来，久而久之宫内也都清楚温良是帝王的宠爱之物，日子过得越发舒坦。
温凉被温良在背后踩踩的小动作给弄醒了，他迷糊地睁了睁眼，迎头便看到胤禛正安静地看着他，蹭了蹭又靠在胤禛肩头，“你醒了？”
胤禛给他掖掖被子，轻声道，“你可以再睡会。”和胤禛同睡后，温凉早晨的那股儿迷糊劲也好了许多，不再那么迷瞪。
温凉即便常常留宿，也不是每次都会待在养心殿，待在军机处的时间也是不少。因而每每留宿养心殿，那内殿的烛火总不会那么轻易便熄灭，往往时至夜半才不情不愿地吐出最后一团烟雾，消散在短短的蜡块上。
“不成，今个儿有南边邸报要来。”
温凉在睡意朦胧中挣扎，抬头在胤禛脸上啾了一下，从被褥中起身，这才感觉到身后半蹲着看他们的大猫。
温凉抱着她，温良也顺从地窝在他怀里。他顺着脖子往下撸，丝滑柔顺的猫毛从温凉指尖滑过，胤禛轻笑道，“她才是阻挠你起身的罪魁祸首。”
猫团子眼瞳圆睁，慢吞吞地给自个儿舔毛，舔着舔着又舔到了温凉摸着脖颈的手指。粉红舌头舔舔温凉指尖，又蹭蹭他的手掌，温良这才满意地喵呜了几声，姿势雍容地跃下来，蹭完温凉的抱抱后就优雅地跑路了。
温凉手里还残留着几根猫毛，平静地看了眼正裸着上身靠在床头看他的胤禛，那清浅目光含着悠悠笑意，见温凉望来，复又言道，“不若今日不早朝？”
温凉顿住，胤禛那拼死工作导致过劳死的人设呢？
那隐隐调侃的意味被温凉忽略，“爷还是早些起身，某记得太后娘娘欲见你。”
这是昨个儿慈宁宫送来的消息。
甭管最开始的时候乌雅氏有着什么想法，面对无意皇位的十四和登基为帝的胤禛，最终乌雅氏还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移驾慈宁宫。
胤禛忆起这事，这才随着温凉起身穿衣。殿内窸窸窣窣的声响自然引来外头的注意，苏培盛这时才敢带着人入内伺候。
温凉在的时候，苏培盛都需要斟酌着时辰进来，免得什么时候看见不该看到的东西掉了脑袋。
胤禛挥退那欲伺候的宫人，拧了帕子给站在铜镜前的温凉擦脸，目光温和地说道，“真不在养心殿吃完了再走？”
温凉摇头，淡声道，“十三爷昨夜也留宿在宫内，某需要回去。”
胤禛微眯起眼眸，一闪而过的情绪有些看不清楚。温凉接过胤禛手中的帕子给自个儿清理，“某昨日答应太子殿下一同出宫，晚上顺道回温府看看情况。”他所说的看看情况，实际上是检查出海航队的回折，昨夜便收到的消息，不过难以抽身离开。
胤禛：“……”
温凉背对着胤禛，也没注意到胤禛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等温凉回身看胤禛时，他早便恢复了常态。温凉虽觉得有点怪怪，不过时辰在即，他仰头在胤禛脸上又啾了一下，扭头就出了门。
苏培盛默默地低头看着靴子，温中堂真一如既往的迟钝。
温凉最后的一啾似乎挽回了点胤禛失落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地吃了早膳，然后面无表情地去上朝。
朝会也是能看到温凉的。
温凉自走马上任成为保和殿大学士后，又接连成为军机处大臣，原本以为的悠闲顿时成为泡影，时时奔波在工作的第一岗位。不过胤祥倒是比温凉还凄惨些，至少在前两年是如此。
胤禛当初登基时，身边拥戴的只有胤祥胤祯两个兄弟，除开那几个比较佛性随缘的老五老七这些，余下的都有些蠢蠢欲动。彼时胤祯在守孝后，又奔往西北，只有胤祥一人在身侧。
胤祥端得是战战兢兢，劳苦功高。好在胤禩等在胤禛登基数年后，似乎也是死心了，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去了。
胤祥经过一废太子的事情后，性子越发沉稳谨慎，对界限问题异常敏锐。温凉同胤禛的关系，他早有察觉，却从来不曾触及此事，默默地担了下来。
今朝同温凉一同上朝，朝会结束后，胤祥笑着对温凉说道，“十日后是家中小儿满月宴席，中堂若是有空，可来看看。”
温凉也听闻胤祥膝下有了嫡三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此事。
太子弘晖大步流星地走来，他年龄渐长，越发地高大俊美，“十三叔，先生。”他微笑着朝两位长辈见礼。
弘晖一直惦念着温凉当初的情谊，时至今日一直不曾改口，亲近意味一览无遗。
温凉略欠身避开此礼，淡淡言道，“太子来得过早了。”
温凉本身担着职务，眼下便需要回军机处去处理。
弘晖宽和地笑道，“我只是前来致歉，先生，皇阿玛派我出城准备迎接十四叔，下午的邀约怕是不能完成了。”
胤祥讶异，“十四什么时候回来了？”朝堂上也并未听闻此事。
弘晖道，“本该是秘密入京，不知为何皇阿玛又改变了主意。”他匆匆说完这两句，便带着人离开。时间有些紧迫，弘晖有些担心和胤祯对接不上。
胤祥和温凉目送着太子离开，这才回到军机处。
该交给军机大臣过目的奏折早便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放在桌案上，温凉甫一坐下便看到了他早前关注的事情，那份关于南方的邸报。
温凉掀开来仔细查看起来，半晌后把整份奏折过了一遍，心中有数。
说是南方，其实是广东福建两省事宜，这奏折也不单只有一份，这份是两广总督递上来的，后头一份则是闽浙总督的奏章。温凉分别都看了一遍后，这才有些满意。
如今海军能初见规模，已是难得好事。
当初温凉在成为保和殿大学士后，第一件事便是上折要求训练军队，拓展海军，并加强官属船厂的建设。这在他人看来是无稽之谈又增添国库支出的事宜，一开始就遭到了户部的大力批判。
温凉资历尚浅，虽有胤禛府邸旧人帮忙，仍不能得来赞同，毕竟雍正帝的态度暧昧，又没流露出支持的看法，他们自然是从心而已。
胤禛不是不出头，而是温凉不许他帮忙。
半月后，英吉利的船队又一次外交出行，随行船只意外出事，乍然的炮火轰掉了半个码头，好在当天因着英吉利船只靠岸，朝廷特地清场，最后损毁的也就只有整个码头。
清朝实际并不看重海军，眼下存留的海军虽说是海军，其实只有近海的战斗力，相较于明朝的海军实力更是大大落后。在禁海的意见纷纷扬扬时，若不是胤禛一力坚持，或许海边渔民早就迁移数十里远离外海。
饶是如此，在英吉利的船队无意间展露的力量面前，朝廷仍是大为惊讶。若英吉利敢远渡重洋而来，大清根本没有抵抗的海军力量！
温凉此前所说的话语又一次浮现在他们耳边，他们面带复杂之色看着朝堂上正面无表情同英吉利大胡子交流的温中堂，似乎没有了反驳的理由。
英吉利因出了这场乌龙，不得不答应了清廷派人检查的要求，得出的结果也反面衬托出温凉的建议。
数日后，温凉再度提奏此事，无人敢拒，顺理成章通过，特点广东福建作为尝试。
那日过后，养心殿内，胤禛抱着温凉咬耳朵。
“你是故意的。”胤禛低沉笑道，温凉在第一次提及此事时，便知道了英吉利来访的消息。
温凉抿唇压住气息，“某并没有做些什么。”
胤禛挑眉，又换了个位置咬，“你是说，你并没有派人在英吉利的船只上动手脚？”
“唔……的确没有。”
胤禛笑意更深，“是，我知道了，不是你派去的。”那未尽的声音消失在接触的唇舌中，带着呢喃不清的味道，“是我好了。”
时至今日，已有三年光阴，能有如今成效，确实不错。从无到有总是需要时间来历练。
温凉给予批复后，又挪到了需要给胤禛再看的那叠奏章里面，继续着昨日的进程。
匆匆和胤禛见了两次后，眨眼间便到了下午，温凉处理完最后的事情，便同着胤祥同时离开。
虽弘晖临时有事，温凉也打算按着原计划去温府，两人便偕同着离开清宫了。
与此同时，胤禛坐在慈宁宫内，太后正坐在他右侧同他商谈着事情。
太后同胤禛的关系算不得好，这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也让两人的相处保持着表面的平和。胤禛每几日前来看望太后，偶尔坐坐便匆匆离开，这等距离对彼此都有好处。
昨日慈宁宫突然传来了消息，胤禛也有些琢磨不透太后的想法。
“皇上，您登基已有数年，可后宫仍无皇后。皇后乃六宫之主，天下国母，不可等闲处置。”太后慢悠悠地说道。
索性她也不想绕圈子，便直接了当地叙说了。
胤禛一直漠然处理此事，从登基后便前仆后继地有人来寻，想来是这些人以为从太后这里下手，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太后喜清净，想来是被骚扰得不行才来同胤禛提起此事。
“母后请放心，不会再有人敢拿此事来扰您清净了。”胤禛平静地做出保证。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就知道胤禛看得出最终的心思。
就在胤禛打算告辞的时候，太后忽而问及最后一个问题，“皇上打算日后继续如此？”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的，胤禛就算是不回答也没有什么问题。他一袭黑色长袍，神情淡然，“母后所认定的事宜，许是儿臣的毕生所愿。”
太后沉默。
胤禛从慈宁宫回来的时候，见着那冷清的宫殿，回想起温凉回温府的事情，一时之间周身的气息越发冷了。
苏培盛心知肚明原因何在，也没敢让人扰了万岁爷，轻手轻脚地派人去寻温良。
好在那大猫就在这时候从门槛里溜达出来，似是嗅到了胤禛的气息，没几步就软到在他的身前。
那是标准求摸摸的姿态啦。
胤禛失笑，抱起这团大喵往里面走，边走边道，“你家主子可是丝毫不惦念。”
那语调隐隐还有些委屈。
温良舔舔软垫，打着滚儿喵呜了两声，迅速地在胤禛怀里睡着了。
胤禛：……和你主子一个德行。
温府。
温凉疑惑地摸摸鼻尖，似乎有些痒痒的。他低头看着这些经由层层人手传来的消息，大抵是满意的。
这些本来传入宫内也没什么所谓，只不过不是奏章罢了。只因胤禛后来太过忙于朝政，温凉这才接下这部分，且放置在温府，也能防止胤禛偷偷干活的嫌疑。
温凉细致地划分了传递来的消息，这才起身把这部分都折叠起来，又收入袖子中。
他本是打算在温府过夜，然想起清晨胤禛的神情，总觉得有些奇怪之处，赶在宵禁前匆匆入宫了。
温凉就是通行证，甚至都不需要他出示腰牌，宫门的守卫便放着温凉进去了。
马蹄声哒哒中，温凉盘算着诸多事宜，到了宫道才下了马车往里头走去。
绿意安静地跟着温凉，绕过御花园往养心殿而去。在到了门口便自觉地停止，目送着温凉的身影消失在门前。不多时，苏培盛也匆匆带着人出来，彼此间眼神交流，留下你懂得我也懂的的讯息。
温凉入内时，殿中一片安静。但凡见到温凉的宫人都无声地行礼。
他似有所觉，径直来到内殿，这才看到胤禛单手拄着下颚，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看着那桌面上那团白白，温良的去处也知道了。
苏培盛行礼后，悄无声息地带着人离开。
温凉望着胤禛的眉眼处，那栖息的倦怠久久不曾散去。他来到胤禛身前，温良比人类敏锐得多，睁开猫瞳看了几眼，确认过眼神，又迷糊着睡过去。
轻微的触感从眉心处传来，温柔又轻巧，指腹柔软地滑过那隆起的小山，几下后终是平复了那小疙瘩。
胤禛闭着眼握住了温凉的手腕，声音中还带着朦胧睡意，“你怎么回来了？”温凉向来说到做到，少有这般反复的行为。
温凉抿唇，在胤禛的眉心处亲了一下，“某想爷了。”
胤禛猛地睁开眼，眼眸中寒冰破碎，些许深邃复杂的情绪涌动出来，又被胤禛尽数收敛起来。
“你真是劫难。”
胤禛低喃着把温凉拉入怀里，搂着他所有理智的克星，只觉得整日的浮躁尽数消失。
陌上花开，终会缓缓归矣。

第一百章 番外
酉时。
温良喵呜地从猫窝里面爬出来，绿意刚好经过， 抱着终于清醒的猫主子， 自言自语地说道， “皇上眼下正在养心殿内商议事情，中堂也在。”
温良似乎是被绿意话语中的某几个字眼给刺激到了，挣扎着从绿意的怀里跃下，一溜烟儿消失了。
绿意也没去捞她， 只是无奈扶额， 她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呢，其实是打算让她不要去骚扰万岁爷同中堂， 没想到适得其反。
温良顺着画廊小跑着来到了养心殿门槛外头，因着门半阖着， 她一时之间也没有立刻跳进去。门口守着两个小内侍， 都知道这不能动， 可里头皇上正同中堂等几位大人商量事情，这……
还没等他们纠结完，温良蹲下来， 长尾巴晃了晃又温顺地贴服在身边，她通身雪白，看起来漂亮极了。
“喵呜——”
小内侍就听着大猫喵喵叫了好几声， 那柔柔的嗓子宛若在撒娇一般，试图引起里头的注意力。
没等几息，门突然从里头被打开了，小内侍就见一脸面无表情的温中堂打开了门， 温良顿时就熟练地扑到了温中堂面前来，撒娇地蹭了好几下，又半蹲在前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就是要抱抱的姿态了。
温中堂弯腰抱起大猫，这才回转回去。门口的小内侍愣了愣，连忙把门又给阖上了，免得不小心听到里头的声音。
户部尚书正跟温凉扯皮呢，还没等事情彻底商量完，一转身温凉就走了，这速度弄得年迈的尚书大人一愣一愣的，还以为温中堂被他气走了。
没成想人转身到门口抄了只大猫进来，那白团子还窝在温中堂怀里不起来了！
这成何体统！
户部尚书激动得差点要扯掉自个儿的胡子。
还没等户部尚书就这个事情进行激烈的批判时，座上雍正帝开口了，声音淡淡，却隐约带着点点温度，“把她给我吧。”
瞧瞧着声音，停下来前商讨事情还不是这样的！
苏培盛没动，在座的大人还以为是自个儿听错了，转眼就见温凉抱着大猫淡定地走到雍正帝桌案前，把温顺舔毛的大猫放了下来。
那大猫也鬼灵精，似是知道被放下来是为何，半蹲着舔顺了尾巴上的毛毛，这才美美地在雍正帝怀里趴下，没过一会就舒服地眯眼，刚刚才醒了，这看起来又像是要睡着的模样。
温凉不知道在座大人的心思，把温良交给胤禛后，便漫步走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言道，“尚书大人的意思，是打算再精简这处的支出，然前期的投入……”清冷如泉的声线再度在屋内响起。
不过一时之间还不能吸引回来众人的注意。
温良喵呜地蹭蹭胤禛，才没注意到那群两脚兽因为她而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这天气越发冷了，刚才来的路上温良还踩了踩雪，如今躺在胤禛腿上，温暖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让她暖洋洋地想睡觉。
这睡意可不是能随意抵挡的东西，温良努力撑了许久，猫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给温柔地按了下去，又舒舒服服地给摸摸，还是从脑袋上摸到尾巴根呐！
全套舒服的摸摸在温良朦胧着蹭了蹭下巴后，连肉肉的小下巴也给摸摸了，温良总算是睡过去了。
几位大人正一本正经地跟雍正帝扯皮银子的事情，完全没有想到脸上严肃的雍正帝，其实私底下正在疯狂撸猫！
大猫体温本来就比人更高些，温良不过在胤禛膝盖上趴了会，就把这处也弄得暖烘烘的，一人一猫互相温暖，彼此都是彼此的火炉子。
等到户部尚书带着其他几个尚书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后，温凉这才走近胤禛，见他眼眸含笑，“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这钱是国库的，也不是他的。每每到掏钱的时候像是在掏他的命根子。”
温凉慢吞吞地想了想，“许是真的当做是自个儿了吧。”他听说这位尚书大人天性爱财，只进不出。
胤禛轻笑，“这岂不是更难受。”再怎么爱财，这一整个国库也不是他的，只能看着过干瘾。
雍正帝的威严是靠一个个贪官给革出来的，最要命的就落在户部上头，这户部尚书再怎么贪财，也不敢在这里伸手。
温凉安静地靠在扶手边看着温良，轻声道，“她又睡着了。”
胤禛呼噜了她一把毛发，摇头道，“他们出去的时候就醒了，这妮子都睁眼了。”软垫还不安分地抓了抓，还装睡呢。
温凉戳戳温良湿漉漉的鼻子，弄得温良睁眼，喵呜还想睡……她一软垫压住温凉的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啪叽倒在温凉的掌心，耍赖不愿意起来了。
胤禛轻声哄了两声，温良都撒娇地不愿意起来，还小声喵呜地叫着，看起来多委屈似的。温凉偏头想了想，索性席地而坐，让温良蹭了。
苏培盛早在温凉走近的时候就悄悄离开，这屋内就只剩下胤禛同温凉两人。
“你这些时日一直在忙着海军的事，眼下规程弄好了，户部的银子也被你确定了，还不好生休息几日？”温凉被温良猫压着手，胤禛两只手可都是自由的。
他顺着温凉的脖颈摸了摸，大拇指轻柔地蹭了蹭温凉的脸，“你瞧瞧你眼下是什么模样？”温凉也知道这段时日的确是有些劳累，清晨还看到了些许黑眼圈，想来的确是有些过度了。
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胤禛的掌心，宛然不知那动作顺其自然同温良一般无二，淡声道，“某知道了。”
胤禛和温凉间的相处并没有改变多少，彼此间的称呼也一直保留着旧时的习惯，偶尔在外面变更一二便是了。
“那今日可不能同我争论。”
胤禛笑道，昨夜想让温凉早些歇息，也是费了些许功夫，也是难得看到温凉耍赖的模样。
温良在温凉掌心赖够了，娇憨地又打着滚抱着尾巴尖咬了咬，这才恢复了蹲姿，喵呜地叫了几声，似乎是肚子饿了，一撒欢从胤禛膝盖下来，跑出了殿内。
温良一直有着固定的地方进食，胤禛也随她去，牵着温凉站起身来，望着后殿走去。
临近夜幕，若不是胤因为商讨国事以及温良撒娇，眼下本该是晚膳时间，苏培盛都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否要进来探探。
眼见着两位主子都出来了，苏培盛忙不迭让人去准备。
胤禛便是当了皇帝也没有奢侈的习惯，还是按着以前在旧邸来，摆着个小桌子也就是了，丝毫没有摆谱的范儿。
两人吃完迟来的晚膳，恰好前头刚又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后头又有军机处在干活，一一时之间算得上是忙里偷空，胤禛和温凉今夜都没事。
温凉是军机大臣，要是回去还是得做事的，但瞧着胤禛眼不错看着他的模样，想来也知道是不可能放人。
连苏培盛都在后面挤眉弄眼就差明着求温中堂留下来了。
求求了，这温中堂在这关节眼上要走了，他们这些伺候的岂不是要眼瞅着冰山下冰雹！
温凉倒没有提什么事情，安静地跟着胤禛在庭院里散步。
月色撩人，铺洒了一地的银白，温凉望着树梢头的月牙，道，“爷今夜的情绪很好。”
胤禛带着些许笑意看他，“你说呢？”
原因不就在眼前吗？
温凉顿了顿，慢悠悠换了个话题，“上次爷随某去十三爷府邸，似是被人认出来了。”
温凉如此直接转换话题的意图，胤禛自然是看出来了，也没有戳破，而是顺着温凉的意思往下说，“怎么了？”
毕竟是胤祥的喜事，胤禛自然是打算亲临，只是后来打算顺带微服私访，便直接换了个方式，接连不断的赏赐单子铺满了院子，好在胤禛事前提点不用唱礼，不然两个时辰没完。
雍正帝不是个大方的皇帝，日子过得精打细算，但在对弟弟上头可算是大方得彻底。
温凉道，“大理寺卿这几日看某的眼神有些奇怪。”估摸着工部尚书也是同个意思。
此前说过，大臣又不可能完全迟钝，皇上一直不宠幸后宫的消息或许没人知道，但后宫数年没有子嗣诞生总是眼睛可见的，可不就是明摆着让人瞎想吗？
胤禛淡定地牵着温凉，“无碍，他们若是寻你说话，你便让他们来找我。”
温凉凝眉，“爷以为某无法处理？”
胤禛轻笑着握紧了温凉的手指，调侃道，“哪敢，不过是想着为温凉出头一回，难道也不成吗？”
他这个皇帝做得可当真没有任何用处，温凉这三年里头可丝毫不许胤禛施以援手。
胤禛说得轻巧，温凉却是多心，凝神想想还听出了些许委屈的感觉。
温凉：“……成。”
这两日还是多留在宫内吧。
温凉漫不经意地想着，被胤禛握在掌心的手也不自觉抠了抠，挠得有点痒痒。
这一痒便痒到了心里，胤禛被那轻微的动作撩拨得挑眉，自然而然地带着温凉便换了个方向，回养心殿。
既先生如此，那他便不推辞了。
温凉：？？

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
胤禛四年，温凉为了巡查南边， 千里迢迢奔赴福建广东两省。
恰逢西北变动， 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遣派其部入侵西藏， 杀死和硕特汗国国王拉藏布。胤禛从四川调兵遣将，年羹尧奔赴战场。
彼时胤祯也在西北，太后担忧得茶饭不思，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养心殿， 仿佛这样就能够立刻得到胤祯的消息。
胤禛并不担心西北的情况， 胤祯这几年历练起来，他相信自家兄弟的能耐， 且又有年羹尧前去支援，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奈何太后的情况有点严重， 日日来逮胤禛， 温凉又离了京城， 至少还有半月才能回来。
今天的雍正帝也有些烦恼。
苏培盛站在廊下看着日头，不耐烦地低头骂了几句，“你还真的是眼高手低， 赞你一句你还喘上了？这屋子是你能进的吗？没听说之前万岁爷是怎么嘱咐的？”
那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奴才是瞧见那大猫叼着麻雀进去了，这才……”
“让你顶嘴！让你顶嘴！那猫是你能叫的？”苏培盛狠狠地拍了他的脑门， 就这心眼还能在这养心殿继续待着？没能跑就想飞啊！
“苏培盛。”
苏培盛一愣，连忙转身给跪下了。
他本来就是趁着万岁爷在处理事务的时候出来，没想到万岁爷也来了，想必也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胤禛目不斜视地往屋内走去， 刚才那淡淡的警告之意也不知道是在让谁警惕，反正等着皇上进到里面时，苏培盛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你这小子不要在这边伺候了，我看你还是洒扫去吧。”苏培盛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呆愣的，直接把他丢给手下的人，而他自个儿则守在外头。
这里是胤禛给温凉安排的名义上的偏殿，虽温凉从来没有在这里留宿过，然这里温凉偶尔也会避来处理些事情，里头也留着不少私人物品。
殿内，胤禛准确地发现了一团白团子，想来温凉一直没回来，温良也有些想念他。
胤禛没去扰她，漫不经心地在殿内走了一圈圈，而后在书桌面前停下。
这里也是温凉停留最久的地方了。
胤禛在椅子坐下，翻看着桌面摆放的孤本，这许是温凉匆匆留下，整理殿内的人也无人敢动，就一直任由着留在这里。
他掀开来，一眼便看到了夹在最中间的书签。不过这书签看起来有些怪模怪样，像是从什么地方被撕下来的布料，薄薄的一层也看不出什么。
胤禛想了想，忽而失笑。
他回忆起这片东西是打哪儿来的了。
温凉离京前，在养心殿连着待了三日才回去，临行那夜还陪着胤禛喝了些酒，有点上头。次日清醒前，那点迷糊劲难得又犯了，把胤禛的内衬衣襟给扯下来。
这布料同胤禛惯用的布料是同种，胤禛想想也便回想起来了。
因想起了点高兴的事情，胤禛的脸色也和缓了些。
温凉离京已有数月之久，自从温凉从江南回来后，便再不曾分离这么久。
胤禛一想到此处，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同温凉接洽的臣子中，有一人勉强算得上是家学渊博，其父乃是以前的浙闽总督梁鼐，眼下自己正是在广东省内当值。
胤禛隐约记得，那人叫梁河。
梁河的名号此前也曾被胤禛看过，是在康熙四十几年温凉在江南时结交的朋友。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温凉对此人的评价。
看似简单实则不凡。
温凉烦他聒噪，但也看出此人有能耐，不然按着他的性格，每每他贴上来八卦的时候，早早就让人给打出去了。
虽然这和每次的结果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梁河在雍正元年加开的恩科里头中举，也算得上是走正儿八经的路上来的，当时胤禛还看过他的殿试文章，特地安排到了广东。
梁河的有些观点，倒是适合在广东负责对外邦交流，且他那口才也适合。
如今想来，胤禛有点后悔，他本该把梁河在按在浙江才是。
温凉这书信十天才来一封，全是正事。梁河出场频率之高，远超排名第二的戴铎。
胤禛的指尖敲了敲，觉得日后应该大力提拔戴铎，至少看见戴铎的名字，胤禛不会这么气不顺。
或许和戴铎是个爱老婆人设有关吧。
胤禛摇头站起身来，那原本放在桌面的布条或许因为胤禛的动作而受风，微微翻动了下，倒是让胤禛看出些许不同来。
他把那一小块布条翻了个身，看到了上头寥寥小字。
不可有二心！后面还画了温凉的简单模样。
胤禛：“……”
胤禛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看着这明显是温凉字迹，又是温凉画技的东西，难道是那天早晨先生还没有彻底清醒？
这等做法，可称得上是拐弯抹角地让胤禛收心了。
可胤禛能收什么心？他连后宫都不知道多少件没踏足过。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布条，玩味儿地想到，温凉便是笃定了他会来这里看他，又认定胤禛会翻书？
这连环下来，可不像是迷糊的时候能做出来的。
沉浸在思绪中的雍正帝早就忘却了片刻前的醋意。
吃醋？不存在的。
远在万里之外的温凉揉了揉耳根，好似有些发烫。他垂眉看着船沿的水波，淡声道，“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回答他的不是绿意，而是戴铎。
“还有个十来天吧。”他站在温凉身后摇着蒲扇，笑着说道，“怎么，就算京城真的有什么龙涎香在吸引着温兄，也不至于每日问上四五次吧。”
对温凉来说，这便是难得的失态了。
温凉慢吞吞地说道，“因为真的有人在吸引着某。”
戴铎眼神微变，只得苦笑。温凉这脾性也是绝妙了，到了眼下的位置，能说的事情也基本不怎么隐瞒，坦率得不行。
就他们到广州时跟着的那个梁姓官员，和温凉有着些关系。
几人聚会时，那梁兄口花花问了几句温凉的近况，温凉竟也是一一答了，被梁河疯狂询问了许久那人的情况。
好在温凉虽然肆意了些，此事上倒也没有随意过头，什么都没说，愣是让那梁河酒醉后抱着酒坛子哭嚎了一回。
梁河好奇啊，他可是好奇了七八年了！
“温兄啊，这有些情况，你还是不要太直白了些。”出门在外，戴铎也没称呼他为中堂，还是照着以前的称呼。
自胤禛登基为帝后，旧邸的那一批人都被胤禛各自封赏，也没落下哪个。邬思道不乐意回京，依旧是在浙江一带，戴铎不愿当官儿，胤禛也随他。
不过戴铎还是在京城定居了，且也娶妻生子，又是个爱妻如命的人，这一趟出行，的确把他弄得够呛。
可是戴铎再如何思念妻子，也没跟温凉这么坦然直接。
温凉淡定地说道，“既心心相印，有何不可说？”
戴铎猛地咳嗽了两声，哪怕知道胤禛同温凉的关系，这突然来一句，戴铎还是有些遭不住的。
温凉疑惑地看了眼戴铎，“戴兄还是身体不适，还是进去休息吧。”
戴铎无奈摇头，看着温凉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温凉不在意，他又何须说些别的，反正他又不在朝为官，急得头秃的人可不会是他。
戴铎心态平衡了些。
“戴兄以前不是担心爷鸟尽弓藏，怎么如今还留在京城？”温凉道。
戴铎平移了视线盯着绿意看了几眼，你们主子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过头了？
绿意保持微笑。
戴铎又给挪回来看他，“这是温兄做出的表率啊。”
邬思道同戴铎并非常人，早早便勘破了胤禛和温凉的关系，彼此也分别劝谏过温凉，担忧温凉出事。
可瞧着万岁爷这架势，以及温凉这语出惊人的态度，戴铎琢磨着再过几十年估计也就是这样了。
当初谁又能想到，万岁爷和温凉的关系会如此情比金坚呢？
坚，真的是太坚了点。
朝臣连番劝说雍正帝封后，无果。提及子嗣不丰问题，无果。隐晦抨击温凉，给革职了。
这又不比明朝时的言官能连着进谏抨击，雍正帝又不是那等在乎名声的人，这不管怎么来，这般冷酷无情的态度，能让朝臣怎么办？
这捕风捉影的事情又不能大肆宣扬，可眼瞅着蛛丝马迹一直存在，这挠心挠肺也的确痛苦。
戴铎理解。
温凉不知戴铎心思，若有所思地说道，“难道戴兄出来这么久了，不思念家人？”
戴铎一愣，摇了摇扇子，“自然是思念的。”
要不是皇上把他给揪出来，他才不来这一趟呢！
温凉抿唇，又抿唇，想起了他离京前胡乱来的举动，难得有些耳根发烫。
好像有些胡来了。
戴铎眼睁睁瞅着温凉面红耳赤，着实一脸懵逼，这是怎么了啊！
回京后，温凉还没回温府就给胤禛捞走了，戴铎望着官道吹胡子瞪眼，万岁爷了不起哦！
他，他也能自己走回去！夫人等着为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