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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恶毒正妻
作者：予乔
内容简介
 卫莺上辈子丈夫不喜，公婆不理，兢兢业业打理中馈，却被平妻和小妾联手陷害横死在小庄子上。 她的儿子被彻底养废，最后被人打破了脑袋，母子两个的痕迹被抹平，反被说成是恶毒狠辣的下堂妇，而她丈夫却妻妾和鸣，左拥右抱，一家人共享天伦。 贵妾是被抱错的庶妹，平妻是知道未来走向的先知。 好在，她回来了。 * 这其实就是重生回来的嫡妻把宣平伯拉下马，把儿子推上位的故事。 但卫莺后来才发现，一切都变了个样。 卫母：身为女子应当贞静贤淑，笑不露齿，移步轻缓，轻言细语... 卫莺：不会骂人的女子算不得当家之妇！ 划重点： 女强，日常，温馨，极品（内含各种）宅斗。 架空历史，无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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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来
萦绕香气的屋里十分静谧，房中摆设简洁大方，唯有两个守在外间的丫头说话声透过厚重的牡丹帘子隐隐透了进来。
“安夏姐姐，夫人莫不是被气糊涂了吧，也怪老爷，不就娶个妾么，偏生大张旗鼓的，打量谁不知道似的，一点不把夫人这个嫡妻放眼里...”
“好了冬雨！老爷如何可不是我们几个下人能议论的，听懂了吗？”
冬雨有些委屈，但还是糯糯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安夏姐姐。”
“咱们做奴婢的万不能给主子招了祸，时常要谨言慎行，行了，你在外头先守着，我去厨房瞧瞧主子的药熬好了没。”
里间里床上躺着的年轻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她容貌温婉，只一双眼里平淡无波，仿佛一口深井似的，透着沧桑和绝望。
卫莺还沉浸在儿子姜瑜被人刻意带着磕破了脑袋死在院子中，转头她夫君宣平伯姜景却跟平妻和贵妾所生的子女欢欢喜喜的共享天伦，她就恨呐！
恨不能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可她办不到。
她已经早早的死在了城外的庄子上。
若非如此，他的儿子堂堂嫡子，又岂会落入平妻梁玉华和贵妾田兰的手中，被她们刻意养废，成了文不成武不就，整个京城名声尽毁的败家子儿！
谁家提起宣平伯府的嫡子姜瑜都是摇头叹息，等婚娶之龄却没有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生生磋磨到过了年纪，都这样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非得让他没了命才罢休！
如玉的手狠狠拽着，颤着青筋直冒。突然，她神色一僵。
手心儿拽了拽。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还能触摸不成？
卫莺当了几十年的伯夫人，对各种布匹衣料是知之甚熟，就手心儿这个，应是从江南来的布料，轻薄丝滑，但要说多好也并不是。宣平伯虽是伯府，但好歹祖上也是随着陛下一同南征北战的有功之臣，几代累积起来，家中钱财是不会少了去的，库房中便是上头赏下来的贡品都有不少。
“不对。”
沙哑的声音随着想起，卫莺顿时坐起了身。随后她惊讶的睁大了眼。
这房里的摆设，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分明是她被撵去庄上之前住的院子！
巨大的冲击席卷而来，卫莺怔了好一会儿，突然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里滑落，她咧开嘴笑得畅快，连眉间的阴郁都淡了不少。
她回来了。
或者说按以后伯爷娶的那位平妻口中说的那般——重生了。
真好，老天爷还是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安夏几个的话也跃入了耳里，卫莺沉吟，恐怕她正回到了伯爷姜景娶贵妾的时候。
上辈子也有这一出，当时正是她与姜景成亲不过两载之时，前月她还生下了嫡长子姜瑜，却不料一向与她恩爱有佳的夫君却同她说要迎一妾进门，因着那是好人家的女儿，特地求到她跟前儿，说给个贵妾的身份，人姑娘跟着他不容易。
卫莺当时应了，但回头就病倒了。
人姑娘不容易，他怎么不想想她嫁给她，替他操持家务，孝顺公婆，又生下了儿子，如今不过刚刚出了月子，又容易了吗？
怎么就没人心疼心疼她？
不过两载，夫君就变了心，卫莺出生书香门第，父亲卫成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母亲徐氏是江州知府的嫡次女，都是顶顶清贵的人家，卫莺受徐氏教导，通读女戒，虽说心里难受万般，却还是忍着痛看着夫君迎了新人进门。
前日，婆母宣平伯老夫人梁氏把她唤了去，劈头盖脸就骂了一通，说她不贤不惠，身为主妇丝毫没有大度容人之心，不过是娶一妾室罢了就甩脸子，甩给谁看？是伯爷还是她？
卫莺诚惶诚恐，被骂得直不起腰，又是赔礼又是小意的，就差指天发誓才从主院里出来，憋着一口气，亲自抄办了迎妾的事儿，等办完，人又倒下了。
她身边四个大丫头安夏，知雨，秋葵，冬雨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是她母亲徐氏江州带来的人，最是忠诚，自然是为她抱不平。
安夏为人稳重，在她静养时自然不想让别的分她神，就在今日，本早早就安排好了的把人一顶小轿给抬回来，偏生姜景却亲自去迎了人，从侧门迎了进来，大张旗鼓的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宣平伯府纳一小妾，竟然让宣平伯亲自出马。
也不知这小妾是何等的风姿样貌，简直给足了脸面。不过，小妾这脸面是足了，就是这嫡妻的面儿可不好看了。
哪有嫡妻在的时候，去亲自迎小妾的道理？这不是打嫡妻脸面吗？
上辈子她是夜里听说这消息的，盖因那时那位新进门的小妾身娇体贵的，嫌弃给她备下的布料不好，缠着姜景要好的，那姜景正得了新鲜的美人儿，被哄得找不着北，竟然就由着小妾的丫头耀武扬威的过来找她拿钥匙开库房，看上那贡品了。
多大脸，一个妾还敢嫌弃伯府的布料不好？
正想着，安夏带着冬雨开门走了进来，见她醒了，忙走过来，在她背后垫了个软垫，又接了冬雨手里的药喂她：“主子可算是醒了，这药奴婢让人已经熬好了好一会儿了，正好可以喝了。”
卫莺浑身无力，连着喝了几口药，忙问：“大公子呢？”
冬雨道：“大公子睡着了，正由奶娘带着呢。”
“嗯。”卫莺由着安夏扶着躺回床上，昏昏欲睡前，还不忘说：“等大公子醒来，便抱来我瞧瞧。”
卫莺出生书香门第之家，学的是女戒女德，以夫为天，嫁进姜家后，更是晨昏定省半点不敢懈怠，讨好公婆，对夫君温柔小心，还得掌管府中的中馈，每日忙得头晕脑转的，对儿子姜瑜的关心便少了几分。
姜瑜会跟着学坏，她这个当娘的也脱不了责任。
重来一次，她只想好好守着自己的儿子，好生教导他，待以后为他定一门和和美美的亲事，让她也能享受一下儿孙环绕之福。
卫莺这一睡，就睡到了夜里。
果然，刚过夜没多久，刚进门的小妾，欢喜院那位就派了个丫头来，说是他们姨娘用不惯备下的衣料布匹，得了伯爷的话，让夫人开了仓库给换换？
“伯爷啊可真真是心疼我们姨娘，这不姨娘刚开了口，伯爷就应了，还命厨房给备下了上好的燕窝呢...”
卫莺被吵醒，脸色有些难看：“谁在外头？”
床边守着的是知雨，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半天都急不出来，反倒是外头拦着人的秋葵扬着声儿回：“夫人，没什么，就一个丫头闯了进来，奴婢这就把人弄走。”
卫莺就不说话了。
秋葵说到做到，挽着手就把人推了出去，气得那丫头一个劲儿的跺脚：“你给我等着，敢这么待我，姨娘定会为我讨个公道的。”
“呸！”秋葵一叉腰：“一个小妾而已，讨什么公道，这后院都是夫人管，再混说，小心我给你两巴掌！”
她扬着手，那丫头顿时不敢再狂了，灰溜溜走了。
等回了院子，她还气愤的念叨：“不过一个小妾，还当自己是正经主子了不成？这才第一日登门就敢哄骗老爷开库房给她拿布料，过些日子不得上天了？还有你，不知道说几句话的啊。”她转头瞪了眼知雨，一副泼辣的模样。
知雨虽说比她大，但被一凶，更是不好意思说了，还讨好的朝她笑了笑。
卫莺有些恍惚。多少年没看到这一幕了。她身边四个大丫头，在未来的几年中被人以各种理由打发了出去，最泼辣的秋葵甚至因此丧了命，下手的正是今日那被她赶走的丫头，贵妾田氏的大丫头如画。
上辈子那如画被秋葵撵走后，结果没一会儿姜景就怒气冲冲的过来了，说她拂他面子，不贤惠不大度，被他压着，到底还是她服了软，拿了钥匙开了库房，满嘴的苦涩，更没深想，这田氏被姜景亲自迎进门，又迫使她开了库房，竟是生生的压了她两头。
下人们都是见风转舵的，一见这田姨娘如此受宠，自是巴结着那欢喜院里。
卫莺一直以为不过是那田姨娘恃宠而骄罢了，直到死后魂魄在这伯府里飘荡才知道，原来，田氏早在府外就谋划好了。
先是引得姜景亲自迎娶，给足了她面子，让人知道她田氏得宣平伯看重，后又哄着姜景迫使她交出库房钥匙，抱了宫里赏的贡品布料，用得比她这正室夫人还奢华，让老夫人梁氏对她不满，她只需要把姜景给笼络住，越是张扬卫莺就越是招老夫人厌，觉得她持家不当，卫莺一怪罪，她又有姜景护着。
反倒是卫莺一个嫡妻两头受气，两头不是人，平日还得掌家，整个人更是迅速催老下去，跟田姨娘的天真娇憨宛若天壤之别。
最让卫莺无法相信的是，这田氏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她的庶妹。
一个被抱错的庶妹。

第2章 做到了
如画被撵走后，没一会儿姜景便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身后带了一长串丫头婆子，声势浩大。
安夏几个没拦住，反被姜景带来的丫头婆子给掣肘了，拖到一边捂了嘴，姜景大步走了进去，里边，知雨正在服侍卫莺用膳。
宣平伯姜景生得面如冠玉，是时下闺中女子最欣赏的书生模样，长身玉立，风流潇洒，惹得不少女子爱慕，卫莺能嫁到宣平伯府，说来还是高攀了，是以，卫莺总是自觉身份卑微做事缩手缩脚，而老夫人梁氏也因此不喜欢她，觉得伯夫人的出身让她脸上没光，卫莺嫁进来两载，从没见她对着笑上一笑。
当然，无论姜家再如何不满，这桩婚事也推不掉——圣旨赐婚，谁敢？
卫莺能得圣上赐婚，乃是因她外祖江州知府徐潮在江州带着人剿匪有功，往京里送了几十万两银子的脏银，在安帝跟前儿挂了号，一高兴，就给徐家的女儿赐了婚，但卫莺外家徐家的表姐们不是已经定了亲就是还年幼，大姨大徐氏家也是如同，最后这圣旨便落在了卫莺头上。
圣旨一言，驷马难追，安帝金口玉言，总不会再收回去的，于是卫莺便嫁到了宣平伯府上，成了伯爷姜景的嫡妻。
前程往事如烟，余光见到气冲冲进来的姜景，卫莺一顿，手心紧紧握着，心里的恨意下意识冒了出来。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害了她儿子，他是罪魁祸首！
她要杀了他！
“夫人...”知雨轻声喊了声儿。
卫莺眼睑深邃，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但知雨几个跟着她多年，对她再是熟悉不过，方才那一瞬夫人周身气势陡然一转，把她都吓了一跳。
若要形容...大概，是有杀气吧...
对，就是杀气。
睫毛轻颤，留下一道阴影，卫莺唇角勾起一抹笑，示意她没事。
姜景却是气得胸脯发抖：“好你个卫氏，你眼中还有没有本伯这个夫君了？我看你的女戒是读到了狗肚子去了，夫君在前，岂有你端坐的道理！”
卫莺悉数把那些刻骨的恨意压了下去，心头冷哼，抬了抬眼皮，摆了摆手，让知雨不再布菜，这才捏着绣帕轻轻擦了擦嘴，从凳上起身，从容的轻轻施了一礼，道：“爷。”
起身又笑道：“爷怎的到这儿来了，还发如此大的火，可见是那新进门的小妾讨不得爷欢心呢，既然爷喜小娘子，不如让为妻与爷寻上几个，若是爷不满，十几个，二十几个都行，再不行...”
“你够了卫氏！”当他是什么，色中恶魔不成？
她不要脸，他还要呢！
“我为何来，你不是心知肚明吗？我问你，你为何霸着那库房的钥匙不肯拿出来？！你这是犯了七出的妒忌，如此不贤不慧，丢尽了我姜家的脸。”
尤其是让他丢尽了脸！
他都应下了，却被驳了回来，想着新进门的小妾看他那眼神，姜景就躁得慌。
别人家都是夫妻一体，怎么到他这儿了，一点脸面都不给的了？！卫莺她还记不记得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
他劈头盖脸一通骂下，当着丫头婆子的面儿，说卫莺不给他做脸面，他又何尝给了卫莺这个嫡妻尊重了？
没见这些丫头婆子们看卫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若是换了上辈子的卫莺，被这般责骂下早就羞愤欲死了。妒忌、不贤不惠，这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她哪里有脸见人？但如今她只嗤了一声儿：“妒忌？”
姜景：“难道不是？”
“那你休了我啊。”她走近姜景，一步步的，目光盯着他毫不躲闪，反倒是姜景被她突然硬气的气势给弄得连连后退，直到卫莺停了下来，小声在他耳边道：“你敢吗？”
你敢吗？
带着无尽的嘲弄和说不出的意味，让姜景心里一跳，瞪圆了眼，下意识推了她一把：“你是不是疯了！卫氏，我只问你拿不拿钥匙出来！”
卫莺没防备，被推得退了好几步，知雨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卫莺腰撞在桌上，脸色一下惨白起来。
“夫人！”
安夏几个也跟着大惊出声儿，都这时候了也顾不得其他，使劲儿挣开几个丫头婆子的手，扑了过去，把人扶着，最泼辣的秋葵还冲着姜景带来的人吼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来，夫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姜景神色怔愣，看了看手。
他、他明明没使劲...
“老爷，田姨娘还等着老爷回去呢。”其他丫头婆子脸色都有些急慌，只有田姨娘的贴身丫头如画趁机在姜景面前献媚。
夫人伤没伤着关她何事，要她说，就是摔残摔伤才好呢，不过是一点区区布匹衣料罢了，偏还这副作态，没的丢人现眼的。
他们姨娘如此受宠，长得又是那般美艳，可不怕她的。
姜景神色微动。
卫莺已经被扶到了榻上，这会儿缓过来，脸上倒是添了几分血色，看在安夏几个眼中，心里一松。
秋葵火气顿时朝着那如画撒去：“好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夫人伤着了还敢拿田姨娘来勾引老爷，田姨娘便是如此孝敬主母的吗？大周律令，主母受伤，小妾定要侍疾的！”
如画身子一缩，躲到姜景身后。
姜景心中的两分愧疚顿时化作怒火：“卫氏，这就是你的丫头！”
卫莺本就病了才好，这会儿又伤着了腰部，神色也带着两分恹恹的，温婉的脸显得有些阴沉，问：“不知老爷觉得秋葵说错了哪里？老爷指出来，若是秋葵有错，我定让她赔礼道歉。”
“可若是她没错，这丫头挑拨是非，目中无人，咱们伯府可就容不得了。”
“不行。”
如画这丫头是田氏从府外带进来的，亲近得很，他哪里能让卫氏把人给撵出去，那田氏还不得同他闹起来。
秋葵那话虽然说得难听了些，但并挑不出错，且她是对如画一个丫头说的，她是卫氏跟前儿的大丫头，代表的是嫡妻正室的脸面，如画是妾身边的丫头，论起来，秋葵自是有那个身份教训。
姜景说不出来，又三番两次被卫氏给下脸面，心里气恼得很，衣袖一拂就想走人，又想着来的目的，到底软了一头，好商好量的：“你看，那田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生得又好，做妾本就委屈了去，伯府家大业大的，给她点东西傍身又如何？”
卫莺听得好笑。
既然做妾委屈了还进来作甚？
她是这样想也是这样说，带着点惊讶：“怎么，田姨娘进府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胁迫的不成？”
“堂堂天子脚下，谁敢强抢良家民女不成，要是告到大理寺去，少不得被传唤收押，这种人万不可放任姑息，老爷说是也不是？”
她脸上还是带着些惨白，但一贯低眉顺眼的眸子眯着细长的眼看他，整张脸显得凌厉不少，竟半点找不到以往的温婉顺从。
卫氏何曾这样反驳过他，更何况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他的脸？姜景脸色忽青忽白，冷哼一声，甩着袖子大步跨出门。
这样一个长于礼教世俗的闺中妇人，自是不懂何为两情相悦的。且姜景看她今儿的态度也知道，卫氏是不打算把钥匙拿出来了，那口口声声的大理寺，一口一个强抢民女，摆明了是威胁他，是说他就是那个强抢民女的人！
姜景一走，那些丫头婆子们也灰溜溜的跟着走了。便是先前还气焰嚣张的如画这会儿也不敢吭声了，装鹌鹑一般缩着脖子跟着走了。
房中顿时静了下来。
卫莺狠狠的松了口气，藏在宽袖下的手还在发抖，但却笑得极为开怀！
她做到了！
没有三从四德，没有女戒通读，没有贤惠大度，她做到了据理力争，做到了捍卫嫡妻正室的权益。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上辈子她自问对得起姜家，对得起任何人，独独对不起儿子姜瑜，但偏偏人人都踩她头上，人人都觉得她好欺，她娘徐氏教她身为女子要贤惠，出嫁从夫，以夫为天，要宽容大度，更要好生侍奉婆母，这些她通通都做到了。
但贤惠是贤惠了，最终却落得个身死的下场！还连累儿子跟她一起。
这贤惠大度有什么用？
这辈子她不光要守着儿子过活，她还要把上辈子加诸在他们母子身上的一切都还回去，不仅是田姨娘，小梁氏，甚至老夫人梁氏、姜景，谁若让她不好过，她便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夫人。”
“夫人，可是伤处疼了？”
见她笑，安夏几个更加惶恐起来。
秋葵性急，话一落便跑了出去：“我去看看大夫来了没。”
迎着他们担忧的目光，卫莺彻底舒展了眉眼：“我没事，不过就是撞了一下罢了。”要知道上辈子被赶到小庄上时，更艰难的日子她都不知挨了多少。
片刻，秋葵拉着大夫进来，还一边催：“大夫你快些，我们夫人正等着呢。”
大夫喘着气，也不跟她计较，看了会卫莺的伤，也说并无大事，只需擦些药膏便是，将将修养些日子就好了，只是外伤容易，但内伤便不容易好了，嘱咐她不要过多思虑，放宽心神，再吃上几幅养神补气的药。
送走了大夫，知雨替她上了药。这药膏的味儿大，卫莺爬在床上，眉心儿蹙着：“算了，别把大公子抱来了，待过两日药味淡了再抱来，省得熏着他。”
安夏替她捏了捏被子，应下：“嗳。”

第3章 这个仇
却说姜景憋着一股子怒气出了卫莺的院子，又想起先前田氏看他那目光，哪里还好意思去跟美人儿红袖添香，被翻红浪的。
说来说去，这都怪卫氏！
他尽直离了后院，宿在了前院书房里。
新婚之夜，大喜的日子没有新郎官，欢喜院的田姨娘气得把房里能砸的都砸了，瓷片碎了一地，丫头们忙扫了出去，又有丫头跑去库房跟管事要一批新的，被管事给拒了。
“那管事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奴婢都说了是咱们姨娘要用，可他偏偏说没有夫人的首肯同意，那些摆件就不能给，让咱们去求了夫人同意才行。”
田姨娘带了两个丫头进府，一个是如画，一个便是跑了库房一趟的如琴，她这儿会鼓着胸脯气鼓鼓的告状。
那管事也忒没眼神了，他们姨娘得老爷看重，不过是一批摆件瓷器罢了，还说甚府中有规矩，妾房中的摆件一年才换上一次，余下的只有得了赏赐另算。可他们姨娘是那些小妾贱妾吗？他们姨娘可是正儿八经的良妾！
田姨娘生得貌美，又妩媚多情，姜景第一回见她就起了心思，田姨娘哪有不应的，欲拒还迎了几回就顺了，她倒有几分本事，勾得姜景动了心思把她纳进门，还给了个良妾的名头，这会儿被如此折辱，竟也只是微眯起眼，露出里头一闪而过的凶光：“我倒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竟还有两分本事！”
“不过左右这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凭什么卫莺生下来就能过上千金小姐的日子，而她，明明也是卫家的孩子，却被人给换了，成了农家村姑，朝不保夕，食不饱腹？！
十六年前，卫莺之父，如今的正五品工部郎中卫成考中进士，举家从淮河老家搬到京城，路上，黄姨娘因为路途太颠簸，不得不借住在一农户家里产下了孩子，谁料那农户家妇人也正生产，两人几乎前后诞下了一女婴。
卫成要赶往京中任职，不得耽搁，便留了两个婆子下来照顾黄姨娘，待她身体好转再坐车回京。
也就是在农户家中那几日，两名同时产下的女婴被调了个个，田氏本该是卫家庶女，却成了农家女，而田家真正的女孩，则成了卫家庶女，于去岁已经嫁了人。
田氏是何时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田家人的卫莺也不知道，但她觉得好笑的是，田氏流落村中，无论过得好与不好，与她有何干系？田氏对她那莫名其妙的恨意到底从哪里来的？
欠她的人不是她，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怪，就怪谁调的人，要怪就该怪黄姨娘没有看护好自己的女儿，难道就因为景家是伯府，她是高嫁，就记恨到她身上吗？
次日，田姨娘来敬茶听训。
这回她到是准点过来了，身侧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扶着，摆着腰肢，身材丰腴，衣衫华丽，满头插金戴银的，上辈子这田氏却是日头高照才过来，还露出脖颈间的红痕，娇笑着说着荤话，说老爷非要跟她闹，她推拒不过，明面上是跟她告罪，实际上不过是炫耀姜景对她的宠爱。
卫莺深闺妇人，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何况还坦露露的说出来的，直听得面红耳赤的，躁得慌，又酸又气的，最后只能看着田氏嚣张的扬长而去。
这回姜景宿在了前院里，田氏扯不上他这个大旗，自是嚣张不起来。卫莺在上，神情冷漠，她生得秀婉，一看就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通身气质冷冽雍容，高不可攀，那眼看过来的瞬间，田氏便忍不住生出一股羞愧出来，随后又是一股羞怒！
卫莺通身没有华衣金钗装备，只浅浅插了两支玉钗，却难掩其风华，高门贵女表现得淋漓尽致，相反，田氏这浑身珠钗的，相比下就要小家子许多了。
田氏使劲儿掐着手，直到疼意传来，才挤出笑盈盈福礼：“妾身田氏给夫人请安。”
卫莺没应声儿，居高临下的看着。
丫头们更是紧闭着嘴，低眉垂眼起来，随着田氏来的两个丫头如画和如琴满心不忿，但又不敢跳出来挑战卫莺这个当家夫人的威风，只在心里头恨得咬牙切齿的。
“老爷来了。”外人丫头唤了声。
“嗯。”姜景大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半跪着福礼的田氏，颤颤巍巍的，俨然快要倒下又坚持着，他顿时心疼起来，几步过去把人扶着。
“这是做什么，不是敬主母茶吗，怎的一直行礼。”
田氏顺势靠在他怀里，听到问，睫毛轻颤着，抬着眼往卫莺的方向瞥了瞥，又很快垂下，往他怀里躲了躲，身子缩了缩。
姜景大掌在她身上拍了拍，不悦的看着卫莺：“卫氏，你身为正室夫人，怎的如此小性儿，你的贤良大度呢？”
卫莺这才开口：“贤良大度？老爷问我，我问谁去？”
“你！”姜景怒不可揭的，只觉得这卫氏是要翻天了，从昨儿到今儿，一个劲儿跟他作对，就是见不得他纳个美人，哪有女子如此善妒的，都可以直接休了！
卫莺却是不耐烦的很，冷冷的摆摆手：“老爷若是没事就请退至一旁，这茶还未尽呢，你若是想让她名不正言不顺的，只管跟我瞪眼便是。”
那旁边，正有个婆子手中端了杯茶。
“既有茶，为何让她一直福礼？”
卫莺已经懒得开口了，倒是院子的婆子解释：“老爷有所不知，这自来敬茶就有这层意思，如田姨娘这般妾室，进门头一日敬茶，自当听主母教诲训斥几句，也让她们知晓府中规矩，往后才能不乱闯出什么乱子。”
“这京中上层人家，家家都是如此的。”
姜景这才讪讪的不开口了，不过到底美人在怀，又有些不忍心：“田氏是好人家的闺女，虽说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但念她也不容易，便少立一点吧。”
田氏抽抽搭搭的：“爷...”
脸上满是感动，姜景也看着她，两人倒真像是郎情妾意一般。
卫莺院子的丫头们脸色难看得很。果然是贱蹄子，在她们夫人院子里还不安分，当着他们的面还
勾搭起老爷来了，浪货！
卫莺还真不觉得难堪，相反还饶有兴致的看了几眼，直到田氏羞红着脸捶了捶姜景，从他怀中起身，羞羞答答的福礼道歉：“是妾的错，还请夫人莫怪，夫人教训的是，妾不敢有半点不满。”
“你知道就好。”卫莺还是那副言语，不咸不淡的。
预想的勃然大怒，嫉妒尖锐的场面没出现，田氏眼中暗芒闪过，微微屈身：“是。”
有嬷嬷上前：“田姨娘，请行礼吧。夫人说了，你刚入府，便只教你些简单的规矩，再深的，以后慢慢自会教导于你。”
田氏朝姜景看去，他微微避开了目光，顿时心里一沉。
“老爷...”田氏刚娇娇滴滴的起了个头，姜景就在一旁安慰她：“别慌，你照着做就是，老爷在这儿呢。”
有他在，这些婆子还敢真欺负她不成？再则，他这也是为她好，若是不敬茶听训，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卫氏若是不承认她这个贵妾，他也奈不何。
“是。”田氏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得微微对着卫莺福着礼。
贱人，她还当真敢受她的理了，也不怕挨天打雷劈！他们从小到大吃香喝辣，她还在吃苦受罪呢，都欠了她的！还敢受她的理！
田氏带来的丫头看得着急，但丝毫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姨娘持着一个行礼的动作过了三刻钟之久，久到田氏鬓角点点汗滞隐现，姜景心有不忍，正要开口，卫莺说完了：“本夫人还记得初嫁到伯府的时候，次日跟娘敬茶，娘说卫家不显，规矩疏散，便教了我规矩，安夏，你还记着本夫人当日学这行礼学了多久？”
安夏道：“回夫人，夫人足足学了半个时辰。”
卫莺点头：“本夫人规矩疏散，学了半个时辰，田姨娘出自乡下，想来也是从未接触过这些规矩礼仪的，便学上一个时辰吧。”
丫头们微微福礼道是。姜景脸色一变：“田氏身子弱，不如...”
卫莺打断他：“老爷可不能厚此薄彼才是，姨娘身子弱，为妻想来比她更弱才是，毕竟田姨娘在乡下少不得干些粗活，为妻可是连桶水都没抬过，何况，田姨娘昨夜并未服侍老爷，何来的身子弱一说？”
当日，她可是撑着身体不适强行站完了半个时辰的。
一个妾而已，还想过得比她这个嫡妻还潇洒不成？
“可、可是这...”姜景自然不能说自个儿娘的不是，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卫莺不耐烦再听，起身转身回了内室，说等学好了再来受茶，又让嬷嬷们看着田姨娘。
身影从屏风处转了出去，田姨娘摇摇欲坠的瞪着那道优美的背影，瞪得眼都要出来一般。
她何曾受过这样大的侮辱？这个仇她记下了！
还有黄姨娘，还是她生母呢，不是说这卫莺怯懦不堪，最是以夫为天的人吗？还说她只要进了门，只要把伯爷给拢住，这卫家的嫡长女还不是任由她踩在脚下，到时她名为妾，却是被正室夫人还威风潇洒。
可如今呢？！

第4章 巴掌
卫氏这个贱人，口口声声她出声在乡下，干惯了粗活，若不是她被田家的给抱错了，她会打小在乡间田埂里跑不成？
明明，她也是卫家的千金！
田氏恨卫家每一个，恨卫成、徐氏、黄氏甚至那个真正的田氏、卫莺，要说以前她对卫莺倒不是多恨，只在卫莺嫁进了宣平伯府后才发生了变化。
都是卫家的女儿，凭什么卫莺就能嫁到伯府，成为伯夫人，她就只能嫁到小门小户，每天为了那点子菜米油盐绞尽脑汁儿，没有漂亮的衣裳首饰，没有呼奴唤婢，流着同样的血脉，却过了两样生活，田氏自来生得妖娆，哪里甘心嫁个小户人家，凭着这姿色，怎的也要进大户人家里头吃香喝辣才是。
她靠着在田家听到的几点信息，又偷偷摸摸问了村里人，一路寻到了京城里。不得不说，田氏为了过上好日子也当真是拼，就撑着一口气儿。
能认识宣平伯姜景，便是田氏初入京城时的时候，那时她身无分文，险些被饿晕了，是宣平伯见她脸上虽脏兮兮的，但眉目生得不错，怜花惜玉的心一起来，便帮衬了起来，等田氏寻到了卫家，恰好遇上了那黄姨娘。
母女相认，自是痛哭了一场，黄姨娘想让田氏回卫家恢复身份，但在闲聊中得知了姜景帮了田氏的事，黄姨娘顿时计上心来。
依她的话说，田氏便是真的回了卫家，就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吗？
这满京城中，高门家的庶女可是不缺的，人家出身名门，自小便有嬷嬷们教导，生得不说貌美如花，但那通身气派可不是养一养就能养出来的，卫家虽说是京城中的官宦人家，但卫成不过一小官，才堪堪正五品而已，比他高的那可真是多了去了，田氏这种半路归家的，大字不识，女红不通，连书都没读过，更不提那琴棋书画了，真嫁，也嫁不去那高门大户，跟卫可一样，只怕也是嫁个举子小官了的。
卫可，便是真正的田家女，卫莺嫁入景家不久便在徐氏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个新科进士，如今已被外放到做了知县。
这还是卫可早有贤惠的名声儿的前提下。
在黄姨娘眼中，她是看不上一个小小的七品官的，当日那桩婚事她自是百般不愿，但架不住夫人徐氏看好，卫可自己也有主意，谁还把她的话当回事？
如今看来，这不是亲生的果然不是亲生的，心里就跟她不亲得很，也不想想人卫可打小就在徐氏跟前儿长大，跟卫莺一块儿都是被嬷嬷们教导过的，她操了几回心？
最终母女两个都觉得，田氏就算回去也嫁不到个好人家，小官家她们母女都瞧不上，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看着大小姐卫莺的景家进。
那姑爷左右还帮过田氏，她模样又不差，卫莺又是个温婉的，她就是进去当个妾也比在那小官家吃香喝辣，要是田氏再添点手段，先拢了姜景，再把整个景家都捏在手上，那才是过得威风日子呢！
一切都按他们母女的意思在进行，田氏如愿勾搭上姜景，不止进了门当妾，还让姜景给了个贵妾的名份，还亲自迎她进门，给足了田氏面子，如若不是昨晚因着布匹的事闹了个不愉快，或是卫莺屈服了，那她田氏如今可就是宣平伯府后院第一人了。
还说是嫡母跟前教导过的女子，连以夫为天的道理都不懂！
若不然...若不然，卫莺哪有底气在她面前摆谱！
卫莺一走，姜景倒是想喊田氏起身，旁边嬷嬷们偏又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是卫莺的眼线，姜景要是敢不顾祖宗礼法让田氏起身，这事不止要捅到卫莺跟前儿，把她又招了出来，甚至会捅到老夫人跟前儿去。
老夫人梁氏可不是好说话的，没得姜景都要跟着挨罚。
他一个伯爷要是插手女人家的事被传了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姜景落荒而逃：“那、那个，你好生给夫人认认错，没准她一会就不让你学了，我书房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着，当真置之不理走了。
田氏一怔，气得呲目欲裂的，眼都红了。
果然这些男人没一个好的，都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王八蛋，哄她的时候心肝亲亲的喊得热络，说什么绝对不让她吃苦头受委屈，结果这才刚进门就丢下她不管了！
如画和如琴看她那模样也着急得很，无奈这院子的丫头婆子们连个眼色都不给她们，气得她们直跺脚。
一个时辰后，卫莺从里头走了出来，她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慵懒，边走边抚了抚额边的鬓发，显然是刚小憩了一番。
衣裳又换了一套，这套显然是一身宽松的常服，虽显不出身段儿，但从那流露出来的一小截儿雪白的脖颈儿藏在衣服中，反勾得人欲罢不能，还顺着往下探寻下去。
田氏冷汗淋漓，背心都湿了，对比卫莺的清爽，略显得狼狈了点，连额前的碎发都沾湿了，但她到底没胆动手去拂开。
卫莺跟她知道的不同了，罚起她来毫不留情，伯爷又靠不住，田氏不是个没脑子的，如今只想着先退一退，待以后再谋划。
卫莺端坐在上首，问监督田氏的嬷嬷：“时辰到了吗？”
那嬷嬷点头：“回夫人，时辰刚到。”
卫莺便同田氏道：“既然时辰到了，那便起身吧。”
“谢夫人。”田氏抿着嘴儿，抬起身，不过行了这么久的礼，小腿儿早就颤颤巍巍的了，一起身，身子不受控制的往边上仰。
“姨娘！”如画两个赶忙扶着。
还不待说，卫莺已经蹙起了眉：“怎么，田姨娘是对我不满吗？”
“夫人...”如画胆子大，刚开了个头，就被立着的嬷嬷一个巴掌伺候起来，那嬷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连一丝都不乱，他板着脸，规矩又刻板。
“放肆，在夫人面前哪有你一个丫头回话的，夫人问的是田姨娘。”
“你！”如画嘴角噙着血丝儿，恨恨的瞪着那婆子。
田氏把她拦下，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婆子一眼，对卫莺福了个礼：“妾不敢。”
卫莺眼中瞧不出情绪，随意点点头般，唤人：“敬茶吧。”
立在一边的安夏立马端了茶水上来，接着田氏跪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接了茶端着，口称请夫人喝茶。
她眉目低垂，像着被折了傲骨安分了下来一般，但卫莺只扫一眼就知道。
哪里是安分下来了，分明因着处于弱势，压不过，这才不得不暂时屈服下来。田氏生得跟他生母黄姨娘一样，都是心中怀有狼子野心的人，只是卫家人口简单，卫成更是实打实的书呆子，奉书中的话为金科玉律，书中说嫡妻尊贵，他便重嫡妻嫡子女，谁也越不过他们去，书中说红袖添香，便有了黄姨娘等。
在书呆子面前，黄姨娘任凭有天大的本事也无计可施，在徐氏面前也只得乖乖投降，她撬不动徐氏的位置，但一双眼早发现了姜景可不是卫成，在卫成身上办不到的事，在姜景身上不定能成事的！
“你当记得，如今你已进了宣平伯府，再不是那乡下的小地方，虽只是个妾，但到底是伯府的妾，便断不能做事出格辱没了宣平伯府的声誉，”他眼眸一扫，先前那刻板的嬷嬷便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到了田氏跟前儿，又听卫莺道。
“既然礼仪规矩全无，俱要重新学，便把这书拿回去好生看看，这是伯府的规矩，等你看完自知道如何言行举止，用不着穿金戴银的弄这般粗俗，那院子也得好生管管，特别是身边的丫头...”
卫莺的目光仿佛轻轻一撇。
如画心里一个咯噔。
“没有一点规矩，不知羞耻，若不是看你的面儿上，这种粗鄙的丫头我们伯府是断然不会收留的，田氏，你记得了吗？”
她、她...
田氏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最后都不知是怎么回的欢喜院，刚一回院子，她一下抖开了身侧左右扶着她的如画如琴两个，阴着脸一巴掌朝如画甩了过去。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到底做了什么，让那卫氏这般毫不留情的羞辱于我？！当着满院的丫头婆子，敞开着院门，你要我从今往后如何见人？”
人家都说不是东风压西风，便是西风压东风。她这刚起点苗头，还没成西风呢就被卫氏这股东风给打压到了尘埃里。
真是完美诠释了一遍出身未捷身先死。
如画被甩在地上，捂着脸，惊慌失措，扯着她的衣摆解释：“姨娘息怒，奴婢昨夜只是在伯爷跟前儿多提了一句话，谁料那夫人这般容不得人。”
“什么话？”
田氏眯着眼，连着喝了几口茶，脸色稍缓，如画见此，忙道：“奴婢见夫人卧病在床，又想着昨儿是姨娘的大喜日子，便多嘴了句请伯爷过来欢喜院中，这...”
姜景正好大步踏了进来，见到怒不可揭的田姨娘，又见倒在地上的如画，不由得问：“这是怎么了？”
他没忘记这如画和如琴可都是田氏从外头带来的心腹，田姨娘还曾说把她们当亲妹妹一般看待。
她甩了亲妹妹一巴掌？

第5章 哪里能劳烦
“爷，你怎么来了？”田姨娘脸上一慌，忙起身相迎。
心里埋怨，伯爷来了怎么外头当值的下人都不通报一声的！还有如画这丫头，倒地给谁看呢，伯爷来了还装模作样的，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吗？
田姨娘心里不满得紧，但半丝都不敢露出来，她在姜景跟前儿向来是走温柔善良的解语花路子，可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心肠狠毒才是，当即就掩着面哭。
“爷还是别问了。”
姜景揽着他的肩，忙问：“怎么了？”
田姨娘就掩着面哭：“是妾身的错，妾身听不得夫人那般辱骂，妾身再是没脸没皮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出身，岂能跟夫人说的那般、那般求着男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把扑进姜景怀里，眼泪滚滚，把姜景胸前的衣裳都给烫湿了，颤颤的伸着手指着如画，“这丫头，这丫头，她虽一片好心，但到底如今是在伯府不是在外头，再任由她说错话，只怕夫人更容不得我们。”
所以，她才教训她。
“心肝，心肝，你可真是要让爷心疼死了。”姜景大掌在她背轻拍，只觉得女人真真不愧是水做的，衣裳只怕都打湿透了，忙说：“爷懂爷懂，你这是为了她好呢，这丫头不是个蠢的，这回得了教训，下回定是不敢说错话了。”
田姨娘打人一事轻轻揭过，还换来了宣平伯姜景的怜惜。
如画借机起身，垂头认错：“姨娘教训得对，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在外随性惯了，性子又直，说话没个分寸，这才在夫人面前失了言，倒是惹得夫人迁怒于姨娘身上，奴婢实在是该罚。”
“也怪我，气急了打了你...”
主仆俩凄凄惨惨的，姜景又素来是个怜花惜玉的，大手一摆：“你们都没错，要说错，便是那卫氏！如画不过才进府，往前在府外不懂规矩，作为大家主母，竟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
他都小瞧了人！
卫莺嫁进伯府两载，恭顺温良，体贴小意，晨昏定省莫有倦怠，连姜景都觉得这般女子再是寻常不过，就如同几位弟妹与别的夫人一般，添了当家主母的端庄，便少了几分鲜活灵动，对阅人无数的宣平伯来说，这般女子确是打理家务的好妻子人选，但确并不怎么得他欢喜。
卫莺往前在他心中便是如此。
只突然，他纳了个妾进门，这卫氏的态度陡然大变，凶神恶煞的，一副要对他的爱妾喊打喊杀的模样，实在面目可憎起来。
感情往前都是装出来的，如今不过是才产了子便露出真面目，抖起来了，卫氏这是要翻天啊！
田姨娘轻轻搭手在他嘴上，摇摇头，担忧着：“爷万不可如此说，夫人本就对妾身诸多不满，若是爷在因我而提及夫人，只怕...”
“怕什么！”
他还不信卫氏要翻了天去。
那如琴眼咕噜转，趁此便给他告状：“爷是不知，我们姨娘如今不过刚刚进府，也不知得罪了谁，今儿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些瓷器摆件儿，奴婢们去管事那里想换一批，可管事就是不允，非说没有上头的命令不敢做主。”
姜景简直要气坏了：“卫氏，定然又是她！这府中中馈俱由她把控，她若要为难美人，岂不是一句话的事，还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
“还有那布匹也是，不过拿上几匹罢了，堂堂伯府还能缺了几匹布咋的...”
田姨娘瞪了她：“如琴，瞎说什么呢，谁都是你能编排的吗，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她说得对！”在姜景眼里，可不就是几匹布料的事吗？
他们伯府又不是没有？只是拿上几匹罢了，这还是宫里头看在伯府的面儿上才赏下来的呢，又不是卫氏的嫁妆私产，他堂堂伯爷，取几匹自家布料她凭什么不允？
实在是太小性儿了。
如琴虽然是随口一说，但听在姜景耳里却像在说他无能一般。堂堂一个伯爷，连个后院妇人都辖制不了，自己的爱妾要布料没布料，想换个摆件瓷器还得看人脸色，顿时心里一股子难堪涌了出来，涨红着脸。
“去，现在就去，给你们姨娘屋里的瓷器摆件都换掉，就说爷说的，我倒是要看看，这府中到底谁说了算！”
他手一指。
如琴心里暗喜，面上却尽得了田姨娘真传露出两分迟疑来，被姜景大眼一瞪，只得垂着头带着欢喜院的丫头们出了门。
一出门，她顿时抬起头，面上的小心也尽数化作得意，趾高气扬的要找回场子。
拿着姜景的话，那门中的库房管事自是不敢再阻拦，让欢喜院的人抱了好些上等的摆件走，又被如琴给明里暗里的挤兑了一番，哪里气得过，等欢喜院的人一走，管事直接去了正院告状去了。
欢喜院会告状，难道他不会？
“夫人，你可得给奴才做主才是，那欢喜院的也太霸道了点，府中可是有规定的，姨娘们房中的摆件瓷器是一年更换一次，这是老夫人定下的规矩，便是夫人房中都不能随意更换，如今他们说换就换，这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
在库房当值的管事是伯府家生子，当年随着老夫人梁氏陪房嬷嬷桂嬷嬷的男人，唤周叔，也是府中老人了，又被安插在库房做事这样重要的位置，向来别人都得给上几分薄面，卫莺以前看在他是老夫人的人份上都多有忍让，这会儿这老东西被欢喜院给欺负了，心里倒是暗喜得很。
她都掌管府中中馈了，老夫人梁氏说是放手，却处处安插上自己人，给她下绊子挡道，处处跟她作对，就为了跟这些人斗智斗勇，她花费了大半精力在上头，精力不济，这才顾不上儿子，现在还想让她来当这个恶人？
这老东西，只怕得罪人的时候没少打着她的名头吧。
明明是老夫人梁氏的人，却处处说是奉了她的意思，让她得罪了人，让她出头，背了这锅，到头来老夫人梁氏还用这些人跟她打擂台，怕她独大，衬得她里外不是人。
还想让她跟以前一样，门都没有。
“周叔这话说的，那欢喜院的确是不把我放眼里，但他们也没把娘放在眼里才是。你也说了，这规矩是娘定下的，我和二弟妹、三弟妹哪个不遵从？照我说，这田姨娘竟然敢公然挑衅娘，实在是太过嚣张，我这个身为儿媳妇的，哪里能容忍得了！”
“周叔你放心，待明儿我便亲自压了那田氏在主院外头磕头，给娘赔罪去。”
周叔傻了都。
怎么、怎么扯到老夫人头上了。
他忙劝着跃跃欲试一副要替老夫人出头的卫莺，“夫人不可啊！”
“怎么？”卫莺面带不解。
周叔叹了一口，语重心长的：“夫人你想，老夫人如今年纪大了，本是安享晚年的时候，哪里还能为了这些小事来分心？田姨娘过去磕头，以老夫人的性子还不得刨根问底的弄个清楚，万一再为了这事儿给气着了可怎生是好？再则如今老夫人把府上中馈悉数给了夫人来掌管，若是这点子事就烦到老夫人跟前儿，岂不是让老夫人对夫人有意见？”
他一副为了卫莺好的模样，只差拍着胸脯给她保证了。
呸！糟老头子坏得很！
不就是不想她把事情捅到老夫人跟前儿去吗？
梁老夫人虽然会厌恶田姨娘，但他们这些也同样落不到好，在梁老夫人眼中，这就是他们不力，管不了人的表现。
她定了规矩，又在各处安插自己人，名为搭手，实则是安插眼线，自己在往后一退，悉数把中馈交出来，就这，卫莺打从进府被委以重任后没少被人艳羡，连她娘家生母徐氏都说梁老夫人是个知书达理的，一点也不像别家勋贵乱成一团，至于卫莺刚来被立下的那些规矩，也被理解成这是梁老夫人在考校她。
瞧瞧，连她娘家都朝着梁老夫人去了，还说甚哪家新妇不是这般熬出头的？若非她怀了大公子姜瑜，被梁老夫人免了晨昏定省的，只怕她还得日日在前头被磋磨呢。
梁老夫人这一手实在高明，自己往后一退，把她给推了出来，别人还以为这些规矩都是她定下来的，全让她去得罪人了，她倒是躲在后头享清福了，到头来人家恨的是她，梁老夫人倒是半点边都挨不上了，高，实在是高。
也就她傻，才傻傻的信以为真，以为这些糟老头子当真是来协助她的，事事冲在前头冲锋陷阵。
“你说是吧夫人？”周叔小心的问。
卫莺点点头。
是个鬼哦。
见她这反应，周叔放心了。果然把夫人推到前头是对的，只要有她在前头挡着，他在后头还有甚好顾忌的。
丫头片子翻了天了，敢指着他鼻子骂！他们伯府的姨娘没有十数也是好些位，还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婆娘是老夫人梁氏的陪房敢下他面儿的。
至于夫人，这么些小事自然不能劳烦老夫人去，她是伯夫人，被锦衣玉食的养着，理应该她管，该她受。

第6章 赔罪
这晚，姜景做了个梦。
梦中，他正在跟新纳的美人儿翻雨覆雨，好不快活呢，正要提枪上马之时，只见一道人影站在床帐之外，静悄悄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吓得姜景瞬间就软了。
“壮、壮士...”
好歹等这一场完了再说啊。
没见着他正骑虎难下吗？
“爷...”美人在他身下如水蛇一般扭动着腰肢，胸前鼓鼓的磨蹭着，挑着他心底沸腾的火，在姜景眼中，这就是个妖精。
“爷待会儿来，让你把爷给榨干！”他急不可耐的冲美人说道，扭头朝那纱帐外的人说道，语气软了几分。“壮、壮士，不管你是要银钱还是要美人儿，咱们待会儿在商量行吗？你任何条件本伯爷都答应了。”
看在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赶紧走吧。
谁料那人顿时急了，一把掀开纱帐，露出一张跟姜景一模一样的，在姜景目瞪口呆之下，冲着他就说：“不要跟她亲近！快起来！”
“爷，你怎么都不动啊...”
姜景都气疯了，还动，他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着办事的癖好。而且这人跟他生得一模一样不说，还特么朝他发火，叫他不准睡自己的美人儿。
凭什么啊？！
他可是堂堂大周伯爷，敢耽搁他办事，还敢命令他，胆肥了啊！当即就要喊人把这人给押下去，等他办完事再来审问。
还没来得急，那人就预料了似的，朝他气呼呼的：“别想让人抓我，我告诉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个人，我告诉你，这些女人都不能睡！”
“那谁能睡！”
“卫莺，找卫莺啊！”
他傻了才找！
姜景斜倪着他。没想到卫氏还下了这么大力，特意找了个跟他差不多模样的来，呵呵，可惜她打错了如意算盘！
她不让他睡，他偏要睡！
就没见过这么不贤惠不大度的妇人，亏得还是诗书礼仪之家教导出来的，不说主动给他添香纳妾，让姜家子嗣延绵，她倒好，还使用这种毒计。
他把这人当作是卫莺派来的人了。
等着吧，明儿他就要好生教训教训那个恶妇，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姜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太了解自己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告诉你，这些妇人，包括你后院的那些都不是个好的。”
她们都会在你不行的时候嫌弃你的！
不过说自己不行的事到底有伤颜面，何况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个打击的，他就没有细说，听在姜景耳朵里，却是满脸不高兴了。
他后院的女人好不好，他不会看，要一个外人来提醒他不成？
“告诉你，赶紧给爷走，不然爷有你好受的！”发了狠，姜景作势立马就要喊人来的模样，气得那跟他一模一样的“姜景”直跺脚，最后气哼哼的抛下一句，“我告诉你，这些女人都不是好的，你只要碰到她们，就会全身剧痛难忍，尤其是身体某个部位，更是不可言说，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人一下消失不见了。
姜景没被吓着。
打小他就是个艺高人胆大的，像头小老虎似的，哪儿哪儿都敢闯，是这一片的孩子王，别看他长得跟个白面书生样，却是行伍出生，在军营待了几年，就更是壮胆了，一般宵小遇上他都是倒霉的份，见此，反而嗤了一声儿。
“装神弄鬼的。”
后宅女人的伎俩，最是喜欢耍这种阴招了，因为姜景的狐朋狗友中就有一人中招过，后来查出来是后宅女人弄出来的，那狐朋狗友也不是嘴上把门的，一喝了酒什么都给他们说完了。
因此自己一遇上，他半点不惊慌，想着先前那人一个劲儿的给他提示卫氏的事儿，这伎俩不用查都知道是卫氏弄出来的。
恶妇！妒妇！
也怪他，两载了才看清楚枕边人。
以往他虽说没多大喜欢卫氏，但嫡妻应该给予的敬重他还是给了，想着人是个知书达理又知道规矩的，便是他娘也说卫氏是个老实的，把中馈给她掌管放心，不会偷奸耍滑，从她嫁进府就把府中账册如数交了去，未料他们母子都看错了人。
不过是纳一个美人都让卫氏百般不悦，又是跟他闹，如今还请了人来搅黄他好事，也不知道他们姜家的银钱是不是已经尽数都落入了卫氏手中。
不行！他可得好生把把关才是！
“爷，你倒是来呀...”美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手臂已经攀了上来，圈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吹着香气，姜景满脑子的愤愤不平立时被这一股香风占据，顺手搂着美人的腰，滚做一团。
女人的娇吟和男人的粗喘很快响起。
却是没多久，男人的喘气越发粗了起来，不一会儿，只见姜景一掌拨开了床幔，大步从床上下来，一溜烟儿的躲到那屏风后，蜷缩在榻上。
美人儿面色潮红，脸上还带着茫然，紧跟着披上外衣，要跟着下来，口中连连呼唤：“爷、爷你怎么了？”
“别过来！”姜景大喝一声，把美人给吓了一跳，当真不敢动了。
倒是姜景一张脸痛得都扭曲了，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更是让他又痛又担心——这么痛下去，以后还能用吗？别给成了银样镴枪头了，那他不得被人给笑死了去！
也不知道敷上几贴药管不管用？
疼痛中，姜景这般想到。
恍惚中，姜景又想到先前那人说的，说这些女人不好，他要是碰了就会剧痛难忍，某个部位...
他又气了起来。卫氏这个女人到底让人给他下了什么药！
“啊”全身痛得姜景一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都溢出了声儿，整个人呈一个团抱的姿势，尤其是某个部位，想动又不敢动，生怕碰一下就跟那瓷器一样，啪，碎了。
卫氏！好一个卫氏！她这样整她，就不怕以后自己也不能用吗！
姜景怒极攻心，直接给气晕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身子还有些摇摇晃晃的，他捏了捏发疼的眉心儿，刚发出一点动静儿，立马就有人掀了帐子，探了个头进来：“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姜景下意识的说完，看了看自己的下属，才惊觉，方才那一切都是在做梦。
做梦！
姜景险些跳了起来。
他没事！
脑袋在退间看了看。也没事！
“将、将军？”下属讪讪的。
姜景顿时抬起头，清了清嗓子，问：“这是到哪儿了？”
“回将军，我们已经离京三十里了。”
昨夜，宫中发来急诏，命宣平伯姜景随大将军钟凯随军蒿州镇压通过运河逆流而来的海蔻，皇命不可违，姜景当晚连夜就出发了。
而昨夜，本是他跟新纳的美人儿的大好日子，前一日耽搁了，正想在昨晚给补回来，谁知又错过了。
好好的美人摆在眼前，偏生吃不到，这不，晚上就做了春梦。不过后半截倒是把好好的春梦变成了噩梦，这让姜景有些不满。
宣平伯府中，卫莺一大早就命人去欢喜院把田姨娘给押了出来，丫头婆子们去的时候田姨娘还在睡大觉呢，欢喜院的下人们又不敢拦她们，眼睁睁看着她们把人从床上给拖了下来，披头散发的拖着就往外走。
“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我可是田姨娘，你们好大的胆子！”田姨娘大声尖叫，但她一个人，怎么抵得过一群丫头婆子，就是她身边忠心耿耿的如画和如琴两个也早早被人压在地上起不来。
这两丫头骂骂咧咧，见田姨娘被压了出去，还抬出了伯爷姜景的名头来压人，说等姜伯爷回来定要她们好看，要让伯爷打她们板子，把她们都给发卖了去。
带头的陈嬷嬷一巴掌煽过去，冷笑连连：“打板子？发卖？老娘在这伯府可干了几十载了，倒是没见过这么趾高气扬的丫头，还想发卖老娘，你们算是哪个牌面的人物？别说伯爷了，今儿是谁也救不了你们了，就是你们田姨娘，呵，甭指望她了。”
田姨娘被人一路押着，她这一身模样，又被往来的仆妇们看了个遍，气得她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儿，直到前头几步站着卫莺，她恨恨的瞪着，眼中猝了毒一般。
“卫莺！”
卫莺还是穿的常服，不过今儿换了一身掐腰的，显得腰肢不盈一握，肌肤白皙，春风满脸，娉娉婷婷的站在廊下，便是一道秋水，身后的秋葵上前两步，“放肆，夫人的名讳是你能唤的吗？！”
田姨娘还是瞪着。
卫莺抬抬手，让人把田姨娘压过来，下了廊，站在一处端庄的院落门口，她撩撩衣摆，跪在原地。
田姨娘不知所云，见她这做派，心里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跪下！”腿弯一痛，按着她的丫头婆子们在她小腿上一踹，田姨娘顿时跪了下去，她正要骂，又有婆子把她的头狠狠往下一压，“老实点，老夫人门前可容不得你放肆！”
田姨娘敢挑衅卫莺，但一说老夫人梁氏，顿时就不敢作了。
卫莺恭恭敬敬的跪在原地请罪：“娘，媳妇有错，你把府中中馈交与我，又定下了库房规矩，媳妇平日皆是照办，半点不敢违背，不料这新进门的小妾竟敢唆使老爷逼了库房开箱，儿媳管教无方，特意带了人过来给娘磕头赔不是。”
接到消息赶来的库房管事周叔听了个正着，只觉得眼前一黑。

第7章 降一级
田姨娘已经被吓傻了。
抖着身子，战战兢兢的。她哪里知道开库房拿东西这破规矩是老夫人定下的呀，还以为只是卫莺定的，卫莺她可不怕，是专门要跟她作对的，要是早知道，就是给她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啊，得罪卫莺就算了，左右有宠在身她也不怕，自然敢招惹，但老夫人梁氏她可是半点不敢得罪的。
依田姨娘这样八面玲珑的性子，哪里不知道老夫人梁氏才是这府上的定海神针，老爷可是好几回一提到老夫人就打退堂鼓，半点不敢争辩，足可见老夫人梁氏在府上的地位之高，跟她作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成？
孝字头上一把刀！
不止又是在心头埋怨老夫人梁氏，觉得她小性儿了些，屁大点事都要定个规矩，又暗恨这卫莺明知道库房的规矩是老夫人定下的，偏偏就是不说，专门在这里等着她呢，可恨如今伯爷不在，竟是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嘴上可半点不敢慢了，“还请老夫人谅解，妾也是今儿才知道这规矩是老夫人定下的，只想着坏了便换上一批罢了，哪里知道冒犯了伯府规矩，妾身也是无意之过，以后定是万万不敢的了。”
周叔站在边上儿急得汗滞都涌了出来，突然，腿弯被人踢了踢，周叔被人捧惯了，下意识就要骂了起来，刚张了嘴，一句哪个小蹄子还没出口，抬头就见着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的秋葵朝他瞪了瞪眼，目光轻轻一斜，移到田姨娘身上去。
人老成精，以周叔的精明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只是，老爷那处...
他还在斟酌，只那秋葵目光已经移到主院里去了，周叔顿时一个激灵，定下心来，几步走到田姨娘身侧，气愤不已：“田姨娘，按说奴才一个下人不该说，可夫人让奴才掌管库房，奴才就有这责任把库房给把持得妥妥当当的好叫夫人放心，昨日田姨娘身侧的大丫头领着欢喜院一屋子下人来辖制了奴才，拿老爷逼着奴才不得不开了库房，坏了规矩。”
“今儿姨娘又口口声声说是不知这是老夫人定下的规矩才如此，奴才分明已与你们欢喜院说了个明白，夫人掌管中馈，这府中都是有规矩的，姨娘们院中的摆件瓷器得一载一换，可田姨娘还是让人来取，还打着老爷的名头，田姨娘，你这口口声声说着是不知是老夫人定下的规矩才如此的，莫非夫人这个主母你便不放在眼里了？”
田姨娘在这老货一开口的时候就心里直跳，数度想开口打断他，但这老货一点茬子都不留，话说得溜得很，一股脑全说了，这会儿她脑子里炸成一片，自是不肯让他再往她身上泼脏水，“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都到这份上了，周叔也是寸步不让，紧紧相逼起来，左右人已经得罪了，自然要得罪个彻底，让她翻不了身，哪怕不能一下打入尘埃中，也让把她菱角磨平，好叫她长长眼，以后莫再以为仗着点宠爱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是？奴才早就再三提点过，也把府中的规矩如数告知了姨娘，最后姨娘还是派人来坏了规矩不说，姨娘身边的丫头可真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口口声声让奴才长个眼，莫要开罪了姨娘去，姨娘可是咱们爷的心头肉，什么好东西不得先顾着。”
这老货！如琴便是再不懂规矩，也不会在刚入府的时候就这般嚣张，说这种不知死活的话！他竟敢！他竟敢随意编排！田姨娘气得红了眼，恨不得在他身上啃上几口。
她冷笑几声：“管事红口白牙的可别冤枉了人才是，”她目光在他跟卫莺身上转过，“妾身打从进府对夫人莫敢不从，岂有不把夫人放在眼里的事，管事莫是听人唆使了来找我的不是。”她认定了这两人狼狈为奸，指着爷如今不在府中，好在她头上随意安插罪名。
卫莺淡淡的呵斥：“慎言，昨日清早我才交与了你册子，上头俱是府中的规矩，便是这妾室开库房的规矩也是一应俱全的，不过晚上你院子就闯了库房，还有何脸面说人家冤枉了你？”
田姨娘答不出来。她并不怎么把卫莺放在眼里，哪会认真看她给的册子，不过是卫莺给她的下马威罢了，田姨娘接了手转手就扔给了如画，如今那册子只怕早就丢进火里头烧了。
卫莺见状，唇角微微一勾。
册子的事是她早早就安排好了的，上辈子田姨娘是如愿开了库房，从她手中拿了钥匙抱了好些宫中赏下来的布匹走，后又嫌弃欢喜院的布置不够奢华，闹着非要换，卫莺自是不肯，然后又是好一阵闹，被伯爷压着给重新换了一批，等老夫梁氏知道了后，却是把她招来骂了一顿，说她一个正妻如此纵容，不知规劝伯爷，也不教妾室规矩，气得她两日没吃下饭。
这回她提前把规矩先给说了一遍，看老夫人还有何说辞？
“我...”
“放肆！”主院里头传来一个声音，接着大门一开，露出常年伺候老夫人梁氏的嬷嬷梁嬷嬷，正板着脸眼神不善的看着田姨娘：“什么我不我，妾在主母跟前儿或称奴，或称妾，哪有自称我的？”
梁嬷嬷是老夫人梁氏所有陪嫁里唯一被赐了梁姓的，伺候了老夫人梁氏几十载，在府中十分有脸面，她的话几乎就代表了老夫人梁氏的意思。同样作为老夫人的人，梁嬷嬷自然是偏向周叔的。
田姨娘不敢反驳，只得委委屈屈的应声道是。
梁嬷嬷不喜这种妖娆的狐狸精，依旧是板着脸，只对着卫莺的时候稍微软了些，不过还是挺直着背，哪怕是卫莺这个伯夫人也不肯让她弯上半分。
“夫人，老夫人请你们进屋。”
卫莺已经跪了一会儿，闻言轻轻颔首：“是，儿媳这便带着人进来。”她大病初愈，如今看着脸色好些，不过是因着心情放松的缘故，身子骨还是差了几分的，正要起身，却险些一个踉跄。
安夏和秋葵忙扶起她，田姨娘也忙从地上爬起来，扯了扯凌乱的衣裳，被拉起来时她尚在休息，竟是连件外衣都没披上，如今又是见的老夫人，这样狼狈的，实在是丢人。
又羞又怒，真真儿是把卫莺给恨透了！眼见着卫莺在仆从丫头的搀扶下已经走了过去，田姨娘跺跺脚，也只得跟上了。
老夫人梁氏出身大家，梁家曾经出过两位三品大员、两位宫妃，很是显赫一时，便是如今也有一位三品大员，几位四五在朝为官，根基底蕴深厚，远不是卫家这等一朝人家可比的。
梁氏端坐在高位上，她保养得宜，不过因着上了年纪，脸上到底露出了些细纹，眉间还能看出几缕英气果断，见他们福礼，脸上也没有笑意，反而十分不悦的道：“大清早的就在外边吵吵嚷嚷，你们是嫌弃我景家名声不显，要帮着扬扬名不是？”
卫莺就跪下，把先头的话又重复了一次，恭恭敬敬的请罪，一副恳请的模样。
早就有下人一字不落的把外头的官司给老夫人梁氏说了，她这才把目光放到这个儿子有几分喜爱的小妾身上，看了一眼，沉声问：“是这样吗？”
“妾身冤枉啊！”田姨娘哭嚎：“老夫人，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啊，妾身有自知之明，岂会一进府便随意坏了规矩啊，昨儿，昨儿不过是爷见妾身院子里摆设清冷了些，这才赏的，并非是妾身有意为之，还请老夫人明察才是。”
她果断的把事情推到了姜景头上，说院子清冷，又说了赏，一是暗示卫莺这个正妻苛待她这个妾，二来又说赏，并不是她主动求来的，把卫莺和姜景都拖下来，自个儿倒是摘得干干净净的。
“好一个伶牙俐齿，巧言善辩！”老夫人梁氏一拍桌：“我人老了但耳朵却还没老呢！身为伯爷的女子，哪怕是妾，那也得规劝进言，做好一个妾该做的本分，万不能逾越了去，你又为何不规劝不劝阻了去？”
“妾...”田姨娘答不出来。她哪里知道不过是一个妾罢了，还得劝诫、本分？都这样谁还敢当妾？
“妾有错，恳请老夫人原谅则个。”最后她只得俯身认错。
梁老夫人眯了眯眼，知道这新进门的姨娘那嚣张气焰是彻底被打压了下来，便不再看她，转头问起了卫莺：“老大媳妇，你身为主母，你院子里的姨娘犯了错你自管教便是，这府中中馈交由了
你来打理，便不必再来问我老婆子的意见。”
“是儿媳不是。”卫莺知道，这是老夫人梁氏不想得罪了人去，无论是谁，总是推着她来出面儿。
这事，明明是田姨娘坏了老夫人的规矩，她不说惩罚却把人交给她，便是让她去得罪人去。倒是没见过哪家当长辈的，如此希望儿子后院不太平的。
“这也是因着田姨娘坏了娘定下的规矩，冒犯了娘，儿媳这才带着她过来给娘赔礼道不是，”她转头朝田姨娘喝道：“田姨娘，还不快给老夫人磕头赔礼，这两载以来，我们几房人，里里外外这么多女眷都遵守着娘定下的规矩，唯有一个你，刚进府就刚坏了规矩，丝毫没有一点贤德之象，亏老爷还说你是好人家的女儿出身，本该更节约贤惠才是。我瞧着，你却当不起这好字，既如此，便由良妾贬为妾吧。”
“娘，你觉得如何？”
老夫人神色不明的打理她几眼，自然点头说好。

第8章 操心
田姨娘没有置喙的余地，被剥夺了良妾的身份，还被按着磕头赔礼，一回了欢喜院，直接气晕了过去。
一出了院子，秋葵顿时高兴起来，“夫人可算是硬了一回了，要奴婢说，这等没规没矩的贱蹄子夫人早就该给她个教训的，还亲自给一个妾布置院子，她不感恩戴德的反倒还埋怨起来，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凸自说着，安夏忙拦着人：“秋葵，夫人面前胡说什么呢！”什么硬不硬的，夫人往前确实是个软和性子，但她们身为奴婢，怎敢如此没规没矩，说得不好听，这可是以下犯上！
“算了，别训她了，好生教便是。”卫莺抬抬手，不让安夏继续说下去。上辈子她也时常叮嘱秋葵，想让她收收性子，最好跟安夏一般稳重妥帖的，但如今重来这一回，她却觉得秋葵这般正好。
她带来的大丫头四个，安夏性子最稳重，知雨也是个面团人，冬雨又还小，性子单纯天真，她又素来奉行规矩礼仪，吃亏的时候多不胜数，人人都觉得好欺欺上来，都是秋葵仗着性子泼辣给撵走的。
也因着她身边的秋葵性子最不好惹，又不肯吃亏，是以才碍了不少人的眼，挑拨离间，甚至想方设法的想把人从身边给调走，她从娘家带来的人，又一直是她们几个伺候，感情不同，自是多番维护，只是最后，终究还是没能护得住人。
无论是多年的情分还是如今身边，她都需要有秋葵这样性子烈的，有些话她不好说出口，但秋葵却是没这个顾忌。
主仆几个穿过回廊，出了主院，正要回正房，就见前头一行人正穿过湖泊，沿着小道走了过来。
“夫人，是二夫人。”
主院里头，老夫人梁氏同贴身嬷嬷梁嬷嬷正说着话，“嬷嬷，你说，今儿这老大媳妇是不是不一样了。”
梁嬷嬷想了想卫莺平日里的做派，那真真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来，眼神永远是目不斜视，头是微微低垂，走路轻缓，连步子间的距离那都是丝毫不差的。
“是有些不同。”
夫人可没这个胆子敢把事情闹到老夫人这里的。
“那你说说，这人今儿怎么就突然变了呢。”梁氏掌了一辈子家，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不差的，卫莺哪怕有点动静儿她都知道，否则也不能一直把人掌在手心这么久了，何况卫莺这回变得太多了，一点掩藏的意思都没有。
虽说话里行间还是往日的恭敬，但这事做得可是不怎么恭敬啊。
都敢直接弄了人到她面前先斩后奏了，这一条条的，一桩桩的，怕是想从她手心里头翻身呢。
梁嬷嬷伺候她多年，把梁氏心里的反应给摸了七八成，她心里也在想，这夫人一贯是个软和性子，怎么一下就开窍了？
“把桂嬷嬷家男人叫来。”梁氏哪里能容忍卫莺在她手心翻身，当即就让人唤了周叔来，那周叔一早就接到信儿说夫人带着伯爷新纳进门的小妾去了正房就吓得够呛，这会儿也没走，正候在外头呢，一听召，进了屋连梁氏问询都不曾就一咕噜交代起来。
“...那丫头实在欺人太甚，奴才再是个管事，那也是老夫人安排下去的，只他们拿了伯爷的话压了奴才，奴才只得让他们把东西给拿了，又报到了夫人跟前儿，请示夫人做主，谁料夫人一口一个田姨娘坏了老夫人定下的规矩，要带她来磕头赔礼，奴才好说歹说的劝了好一会儿夫人才不提了，谁料..”谁料得到夫人昨夜里不曾提了，但一早还是发了难，他还以为她已经应下了！
梁氏不悦的蹙起眉，梁嬷嬷见状，先一步训斥起来：“谁料谁料，夫人昨儿就开始反常你为何不报上来，让她今日找了机会把事情给捅到了老夫人跟前儿。”骂了一顿，又恭敬朝梁氏小声说道，“夫人莫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骨，奴婢已经狠狠骂了他一顿，不过说来也怪，夫人入府中都两年了，谁知道突然就变了态度。”
梁氏听了，冷笑一声：“不管卫氏怎么变，她还能逃过我手心儿不成？”
“老夫人说的是，夫人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规矩礼仪大于天，老夫人是她正儿八经的婆婆，她还敢顶撞不成？”梁嬷嬷恭维着。
他们都觉得卫莺如今变了些性子，只是向来轻视惯了，并没有过多放在心上。管事周叔被敲打了一顿，恭着身子退了出去。
前脚一走，后脚下人就进来通报了，“老夫人，二夫人来了，说是给老夫人请安了。”
二夫人柳氏，梁氏一听就抿起嘴儿笑了起来，那笑不是对着卫莺这个大媳妇的刻板威严，而是发自内心真正的笑，笑容中还带着点子宠溺来。
“快，快些让二夫人进来。”
有了卫莺这个对比，柳氏那一张巧嘴就格外讨喜了，一张口，好听的话就扑面而来，让人听了甜滋滋儿的，何况，这柳氏还是她亲自挑选配给儿子的，自是情分不同，且平日里几房媳妇中，也只柳氏最讨她欢喜，且人又孝顺，三五不时就过来给她请安，陪她说说话的。
卫家有三房人，老大伯爷姜景，二爷姜淮，三爷姜坤，并着已出嫁的四位姑奶奶，大爷和二爷都是梁氏所出，三爷姜坤是姨娘所出，如今大爷姜景封了伯位，二爷姜淮领了个六品小官做，只有三爷姜坤在家闲晃着，整日烟花柳巷的。
要说景三爷幼时也是十分聪慧的，姜老爷子也想过好生培养，只是被梁氏宠得紧，说他年纪还小，又说前头还有两哥哥顶着，生生把人给捧着，捧废了。
不得不说梁氏这一招确实厉害，杀人于无形中，把好好一个聪明的给捧成了个废物，再也碍不到大爷和二爷半分！
谁知这回柳氏一进门不是跟那树上的雀儿一般叽叽喳喳的，一张脸倒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提着裙摆跑到梁氏跟前儿说要请她做主。
“怎的了这是，谁还敢欺负你不成？跟娘说说，娘给你做主。”梁氏揽着人，满脸慈爱。
柳氏勾着嘴，愤愤不满：“还不是大嫂！”
“卫氏，怎的，你与她碰上了？”
“可不是，娘，你也知晓媳妇平日里就喜欢添些好茶，那真山茶远近闻名，多少富贵人家想买上一两都没有门路，也就儿媳与那真山茶的家主夫人交好才能每月从真山采买些，可今儿一早派出去采买的下人说嫂子不给银子。”
“方才正碰上大嫂，大嫂却阴阳怪气的说了我一顿，说我奢靡无度，铺张浪费，莫非咱们家连一点茶叶也供不上了不成？”
三个妯娌中，柳氏向来自诩是头一份，大嫂卫氏不得母亲喜欢，三弟妹又是庶子媳妇，只有她最得母亲心，便是价值百两银子一两的茶叶也是允了她每日采买。
母亲都允许了，卫氏凭什么不同意？
梁氏本来就对卫莺有意见了，这会儿一听柳氏告状，更是横眉竖眼起来，狠狠拍在方桌上，让桌上搁着的茶盏都是“咚”的一声。“反了反了，卫氏这是要做什么！”
“梁嬷嬷，你亲自去问问她，她到底要做什么！还把不把我这个当娘的给放在眼里了！”
梁嬷嬷有心劝上两句，只这会儿老夫人顾着想给二夫人出气，怕是听不进，只得去正房跑了一趟。
“夫人，左右不过是一点子茶叶而已，你这又是何必呢？”
梁嬷嬷站在下方，口口声声劝道：“你就给夫人服个软不就成了？”
明知道那二夫人柳氏是老夫人的心尖子，还非得去招她做何？
该给的给了就不就得了。
卫莺还没说话，秋葵可就忍不住了，眼一瞪就开始瓜溜起来：“梁嬷嬷说得可真是简单，左右不过是一点子茶叶，那茶叶可是上百两银子一两，每日就要采买三四两回来，就这点子消耗就是几百两，左右伯府家大业大的，养谁那也是该养的，但奴婢还没见过哪家妇人对着长嫂这么威风的！”
他们夫人日日夜夜的算着账本，节省着开支，自己这院子里都两载了也没见换上一批摆件瓷器啥的，二夫人倒好，一人一日就要花费数百俩、千俩的，真当这伯府是金山还是银山了？每每看着他们夫人一个劲儿的为府上绞尽脑汁省着，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那些不要脸的一个劲儿的花她心里就不得劲儿。
以前每每劝夫人莫要太操心，夫人总是说她不操心谁来操心？府中这么多人，人人都张口等着吃饭，等着发月例，便是她院子的人也都等着呢，能不算计吗？
要她说，这算计来算计去的，全是别人得了好还不念她情，就像今儿一早碰上二夫人柳氏一般，柳氏半点不把他们夫人放在眼里，高高在上的，开口就吩咐夫人把银子给她备好，她以为她谁呢？感情把他们夫人当下人使唤不成？这会儿又听梁嬷嬷过来说，一下就炸了！
梁嬷嬷平日里威严甚重，方才也只是软和了两分，这会儿被秋葵一个小丫头顶撞，当即不悦道：“个小蹄子，二夫人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吗？那可是主子，主子再不是，也轮不到你一个当下人的说三道四的！”

第9章 写信
“你...”秋葵气得眼都红了，瞪着她，但却是怎么都说不出话。
梁嬷嬷这话说得没错。
当主子的哪怕再不是，也没有当奴婢的指责的份儿。
安夏几个看着她面儿上都露出了几分担忧，卫莺这才开口：“好了，梁嬷嬷也是为你好，快过来吧，看你这跟嬷嬷争辩的。”
她招了招手，让秋葵去外间喝口茶水压一压。
“夫人。”梁嬷嬷有些不赞成，觉得她太宠这些婢女了，这才让这些小蹄子们无法无天，谁都敢顶撞起来。
便是二夫人柳氏看在老夫人的面儿上，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哪跟当面给她横的。
“嬷嬷。”卫莺放下茶盏，不轻不重的，半点不提这茬，只道：“嬷嬷好心，本夫人心领了，至于这给二弟妹批条子的事，还得容我再斟酌斟酌。”
还斟酌？那二夫人还在主院里就等着她回话呢，夫人要是不应，她这事儿岂不是办砸了？梁嬷嬷板着的脸也露出一抹慌：“夫人，老夫人还等着呢。”
卫莺就抿唇笑了笑：“我知道母亲还在等着，不过母亲把府中中馈交与我管，这两载来也未曾插手过府中大小事，自是不知如今的情形。”
“府上，捉襟见肘了。”
说白了，没钱了。
宣平伯府看着光亮富贵，奴仆成群，便是丫头婆子们也能插金戴银的，但这可是姜家几代人的积累才有的风光，如今的姜家，老爷子不管事，长年住在庄上，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姜景承了伯爷，只位列三等爵位，月逢不过几十两并着一些赏赐，二爷姜淮一个六品小官，就那点子月例还不够他听一回曲，吃一回茶的，三爷姜坤被老夫人梁氏给养废了，只知道花钱。
梁氏不安好心给娶了个七品知县的闺女，谁料这三弟妹刘氏却是个精明的，夫妻俩经常大包大揽的从她手里扣银子攒着，早就做起了打算，还有老夫人梁氏的开销、二弟妹柳氏的开销、府中各种人情往来，丫头婆子们的月例，府上的修缮等等。
上辈子这时候卫莺已经没法子开始用起了自己嫁妆了，她家虽是个五品小官家，但她外家徐家在江州势力不小，江州又是富庶之地，往来接连运河，是出了名儿的金山银山之地，徐家靠着卫莺外祖在江州任知府时狠狠发了家，让家中精于算计的弟子行商，很快在江州站稳脚跟，随后银子靠着做商越积越多，徐氏出嫁时，那压箱底的银子都足足有二十万俩，她又只有卫莺这一个亲闺女，卫莺出嫁时只接分了十万给她，另还有卫莺外家徐家送来的银两，约莫有十五万俩银子压箱。
可以说，整个宣平伯府，最富裕的，当属卫莺。
这两年她陆续在京城中开了几家铺子，卖的都是从江州拉来的各地特产，生意好得很，自是赚了个盆钵体满，但姜家的铺子庄子可就不行了，各处都是老夫人安插的人，这些人仗着伺候过老夫人，不时扣上一点，又管理不善，一月下来还不够府中开销的。
根儿都坏了，卫莺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救不回来了。
“怎会如此的，两年前老夫人管账时那账面儿上还有许多存余呢..”梁嬷嬷道。
这话让安夏等人都止不住拉了脸下来。
合着像是他们夫人贪墨了似的。
真真是笑话！别人不知道，但她们是夫人的陪嫁，哪里不知道夫人有多少银子，还用得着贪姜家的吗？
卫莺不疾不徐的：“娘管账时府上人不多，开销也小，如今不同，不说别的，便说这开销，二弟妹一房一月就得花上四五千俩，三弟妹一房也要花上两三千俩，还有母亲和父亲两处也要几千俩，当然，母亲和父亲是长辈，便是花再多也是该的，梁嬷嬷你算算这几处有多少了，咱们府上一月没个两三万俩银子哪里够开销，但这进账却只有那些铺子庄子了，一月才一万俩银子左右，都不够府上开销的，其他的可不得补贴？”
梁嬷嬷还要说，卫莺又道：“本来吗，这男主外，女主内，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按说这养家糊口挣银子自有爷们去，但我们爷一月不过几十俩，二弟就更少了，至于三弟，那就更没了，一大家子都指着外头的铺子庄子过活，但那庄子铺子的还不够府中开销呢，可不得花账上的银钱了？”
梁嬷嬷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夫人话都说到这儿了，她还敢拿老夫人压着不成？
跟二夫人的茶叶银子批不批相比，自是夫人的这番话更重要，她得立马禀报老夫人拿个主意才是！
“这老货，一听没银子了，立马就跑了。”秋葵进来，见梁嬷嬷走得飞快的背影，唾了一口，心中只觉得畅快得很。
该，往日里狗眼看人低，都是伺候人的，也不知道神气什么！
梁嬷嬷匆匆回了主院，柳氏还等着呢，一见她，眼一亮，正要开口，却见梁嬷嬷脸色难看的到了老夫人跟前儿不知说了什么，随即梁氏脸色大变。
“老二媳妇，你先回去。”
柳氏还要问，碰到她难看的脸色，乖巧的应下来。
待她出了门，梁氏挤出来的几丝笑顿时一收，沉着脸：“你说的可是真的？”
“夫人确实这般说的。”
梁氏更是黑了脸，让她一五一十把卫莺的话从头说了一遍，梁嬷嬷不敢瞒，连各房用了多少银子都说了，梁氏听了，气得直发抖。
二十万啊，那可是二十万啊，两载前她把府中中馈交给卫氏的时候那账面儿上还有二十万俩呢，如今不过了两载，竟是花得涓滴不剩了？
“去，把账本拿来！”
梁氏要查账，卫莺自是全数交了上去，她巴不得交上去了后就不用拿回来了，最好是换一个人来管账了，她也好享受享受每日只管伸手要东西。
这辈子还想让她拿嫁妆填姜家这坑，门都没有！
但不过过了两个时辰，账本又还了回来，还是梁嬷嬷带着人送来的，这回子梁嬷嬷在她跟前儿是再也没法摆着老嬷嬷的款了，指了指伸手下人们抱着的那一摞账册，笑得有两分谄媚：“夫人，老夫人不过是瞧一瞧，并非是对夫人有意见，方才老奴出来时，老夫人还同老奴说这满府也找不出来夫人这般会管家的，这府中中馈交给夫人，老夫人可放心了。”
卫莺故作惊讶，身子柔柔弱弱的，眼中含着两分惊喜：“母亲真这般说？”
梁嬷嬷见状，心道果然被老夫人给猜中了，夫人过门两载一直不得老夫人欢喜，只要老夫人肯服个软，说上两句好听的，夫人还不得巴心巴肠的打理伯府？乖乖的掏出银钱来？
那江州徐家之富他们可都是听说过的。
老夫人打理府中中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来卫氏这账上没问题，相反为了节省开支，这正房才是用得最少的一个，不过再如何，这账上没银子了是事实，就靠着铺子庄上的出息，府中开销都不够的，说句不客气的，这人情往来也是一大笔银子，隔三差五就要窜个门子赏个花的，不得做新衣裳首饰？不得送礼？
堂堂伯府，为了省银子，总不能女眷们都不出门吧？
这不得让人笑话死！
“老夫人虽说为人严厉了点，可那也是为了夫人好，毕竟夫人身为伯夫人，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咱们伯府的威严和脸面，自是要严肃一些，夫人也要感念老夫人的一片良苦用心才是。”
卫莺抿唇笑，轻轻点头。
良苦用心？
对她尖酸刻薄、肆意谩骂，动辄立规矩是良苦用心？姜家这种良苦用心她倒是头一回听说。
她傻吗？上嘴皮下嘴皮一翻就感恩戴德、恨不得自己不吃不喝也要供着他们？
“嬷嬷说得极是，我也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好，”如烟的眉轻轻一蹙，顿时就添了几分娇弱起来：“可、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铺子庄子上的出息就这么点，我就算再替府上省银子，也省不下来呀，除非...”
“除非什么？”
卫莺道：“除非把各房的用度都给减下去，比如二弟妹那里，一月四五千俩银子削减到千俩左右，若是咱们几房人都是如此，铺子上的出息兴许也是够的，可我虽是伯府夫人，只这些却不好说，二弟妹天真烂漫，性子又直，整个府上怕也只有母亲的话能听得进去。”
梁嬷嬷脸上直跳，眉心儿都夹成一条缝了，心道这般消减下去，阖府不得闹起来啊，一闹起来传到外头，这脸都丢光了去，她挤出笑，暗示起卫莺来：“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如今府上遭了难，理应齐心共度才是，凭夫人管家的能力，何愁伯府攒不下银子？不说别的，便是老夫人那里，恐怕也得狠狠的记夫人一功呢。”
怕再跟她纠缠，梁嬷嬷忙让人把东西放下，三两句就告辞了。
人一走，卫莺房中的丫头们就抱怨开来，“这老货，这是打量我们夫人脸皮薄，想硬塞过来呢！”
可不是吗，几句话就想哄得她掏银子出来，以为她还是上辈子那个任他们拿捏的软团子呢？还记一功，老夫人以为她的话是圣旨不成，金贵成这样？
“来人，拿笔墨来。”
安夏伺候她，问道：“夫人要笔墨做何？”
“做何？当然是写信给咱们伯爷了，他一个大男人不去挣银子来花，莫非还指望我一个女人不成？”

第10章 回击
蒿州城外军营中，大将军钟凯率军击败了一回海蔻，斩杀上千名外地。是夜，军营大地上，将领士兵们痛快畅饮，到酣时，更是说起了荤话。
兵士们都是些糙老爷们，又离了家里的婆娘媳妇，自然是想得很，还有人凑到姜景跟前儿笑他，说他刚纳了美人儿，还没尝到什么味儿就先闻了一鼻子的酸臭袜子味儿，还问他想不想女人。
“姜将军可是有福气呢，媳妇贤惠，美人妖娆，这左拥右抱的，实在是羡煞我们得很呢。”喝得醉醺醺的兵士还扭头问：“你们说是不是！”
兵士们自然是高声应和，热闹得很，姜景板着脸，推开近在眼前的大饼脸，没好气的嗤了声儿，颇有些得意：“有本事你们也左拥右抱试试。”
事实上，他左拥右抱个鬼哦，新纳的美人连亲都没亲上一口就来这破地方，还有家里那正妻也开始闹腾，还不知道怎么折磨他的美人呢，姜景一想起来就烦闷得很。
自打来之前做了那么个噩梦以后，姜景对卫莺更不满了。
瞧瞧，他一个大男人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当然，姜景是不会承认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妇道人家给吓住了的，只是觉得这卫氏实在面目可憎，现在就对他如此不客气，以后恐怕更凶！都说这梦境是预兆，这肯定是在提醒他要提防卫氏，不然以后恐被她辖制住，连别的美人都碰不得了。
他堂堂一个伯爷，京城出了名儿的美男子，自祤风流潇洒，让她被个女人给牵着鼻子走，哪里是男子汉大丈夫！
哄堂大笑。
正说着，守营的兵士递了封信到姜景跟前儿，大声道：“姜将军，这是你府上送过来的。”
姜景被一堆下属们灌了不少酒，这会儿脑子也有些发晕，随口道：“谁啊？”
其他人也看过来。
那兵士回：“说是伯夫人寄来的。”
“伯夫人？这可是咱嫂子啊，将军，快回帐里好生读读，也给咱们分享分享到底啥好事呢。”大饼脸手中还提着个酒瓶，摇摇晃晃的。
她能有什么好事？姜景一听脸就垮了。
卫莺这女人他再了解不过，是书香家中出来的规矩人儿，那些规矩教条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她写信来无非是假模假样的关心两句，点到即止，让人看得好没意思，不看也罢。
“想知道啊，你自己看不就得了。”
大饼脸一顿，顿时打了个饱嗝，不可思议的：“啥，我看？那是咱嫂子写给你的。”
“让你看就看，哪儿那么多废话！”
姜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周遭一群喝多了的兵士们顿时开始起哄说让大饼脸看，起哄之下，又是喝得半醉，胆子顿时就壮了起来，大饼脸一拍胸脯：“行，看就看！”
“不能看，得念！”
又是一阵起哄，还一个劲儿的窜唆着问姜景的意见。
姜景啥意见啊，他大手一挥，“念！”
豪气得很。
不就是一封信吗？
“好勒。”大饼脸是军营里出了名儿的嗓门大，他一把甩开信，展开，开始念了起来。“河宴！”他看向姜景，“将军，这个河宴是你啊？”
“念你的吧，是老子又如何！”姜景笑骂。
大饼脸就接着念了：“河宴，见信安好，不知君诸事可顺？冒昧来信实在是别无他法，常言说男主外，女主内，河宴身为府中男丁，理应担负起一家之责，让我等女眷躲在背后能安然度日才是，如今府上银两捉襟见肘，急需河宴挣银子来......”
大饼脸彻底酒醒了。
周围的兵士们原本还昏昏沉沉的，昏头倒转在一旁，听到这儿顿时一个激灵，惊恐的看着姜景的方向。
“哈哈哈，这、这天儿也晚了，该睡了，睡了。”大饼脸把信一搁，跑了。周遭兵士们见势不对，也跟着跑了。
姜景捏着酒瓶儿，手背青筋直跳，脸色漆黑如墨。
卫氏！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害他！
此后一段时日，姜景总感觉满军营的兵士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大饼脸属下更是欲言又止，气得姜景心头的火气突突直冒，尤其是每当他甩出银票让人去买些好酒好菜的时候，这种怪异更是达到了顶峰。
姜景一把撩开帐篷，气呼呼的把长剑一扔！
跟着进来的下属只得劝：“将军莫要生气了，他们也是不知道伯府富裕，还信以为真了，将军莫要跟他们计较才是。”
“我跟他们计较什么。”姜景嗤了一声儿，他计较的是卫莺，是卫氏！
这个女人在府中威胁他就算了，如今还敢败坏府中的名声，传得军中人尽皆知，假以时日这满天下恐怕都知道了。
堂堂伯府缺银子，还要家中的妇人写信来问，要他去挣银子养家，实在是丢人现眼。
“去，拿纸笔来。”
下属有些惊讶：“将军？”
姜景瞪了瞪他：“快去准备。”
卫氏不是会写家书吗？他难道就不会了？
笑话！卫氏敢让他去挣银子养家，他莫非就不会说让她贤良大度了？不止要说，还得狠狠骂她一顿！
姜家虽说规矩不少，但给老夫人梁氏请安的规矩却是一旬一回，一家子都在，老夫人梁氏一贯标榜说自己不是恶婆婆，是通情达理的，也只有有个头疼脑热的才会召儿媳妇近前伺候，不过召的大都是卫莺这个大媳妇。
柳氏气鼓鼓坐在老夫人梁氏下头，对着卫莺鼻子不是鼻子的，待卫莺给老夫人福了礼，阴阳怪气的开口：“我说大嫂，你可真真是个大忙人，都这会儿了才来。”
卫莺浑然不在意，挑了位置坐下，才道：“二弟妹说的是，嫂子管着府中一大摊子事，再则，大哥还小，二弟妹膝下还无所出，自是不懂这些的。”她不过浅浅笑，但柳氏就是从中听出了无限讽刺。
这是说她不下蛋呢！
“你！”
梁氏看着她们：“好了，都少说两句。”又同卫莺道，“你也莫跟你弟妹计较，她是这个性子，有口无心的。”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二爷姜淮没吭声，女人家的事情，他向来不掺和。

第11章 姜坤的写照
卫莺笑了笑没说话，这回来请安她带的是安夏和知雨，安夏稳重，知雨虽然和气，脾性软了点，但做事十分有规矩，便是在老夫人梁氏眼皮子底下也挑不出刺来。
三爷姜坤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瘫在椅子上，目光还滴溜溜的在房中的丫头们身上看过，像是在挑谁长得漂亮就要带回三房一般。
这种事他没少做，无论是哪一房伺候的谁没被他惦记过，不过这惦记得最多还是老夫人梁氏房里的丫头们，他看上了还理直气壮得很，让梁氏把人给她，混不吝的模样，俨然一个滚刀肉。
也不知道老夫人梁氏后不后悔纵容出这么一个荤素不忌的主出来，幼时把人给捧得太高了，如今却是骑虎难下，重了不好，轻了自己更是被气得够呛。
像这会儿，梁氏拉着脸，想说什么又给生生忍着，显得脸色异常难看，但三房两口子当没看到一般，姜坤是个滚刀肉，那三弟妹刘氏也是个人精儿，有好处占便宜的时候哪里都有她，老夫人这里是满府花银子最多的院子，比柳氏都多，各种好东西如流水一般涌进来，刘氏一副生怕吃亏的模样，让丫头们上了茶点，又说要吃燕窝，待会儿吃了饭还要吃参汤...
要求不少。
柳氏看不惯她这土包子模样，讽刺道：“三弟妹每回过来母亲这里都跟那外头的狗见了骨头一般，瞧瞧，两眼都放光了，你也别急，好东西多的是，也不怕吃撑了，再则，大丫头几个还看着呢。”
她斜倪一眼，满眼的嫌弃。
大丫头几个是说姜家的小辈儿姜玉锦、姜玉珍姐妹，都是三房的庶女，也是姜家的大小姐，年不过六七岁模样，是姜家头一个小辈们，三爷姜坤不着调，半大开始就跟丫头们厮混，早早就生了庶女出来，大爷姜景和二爷姜淮虽说在成年后被梁氏给安排了通房，但有梁氏约着，后院倒是太太平平的，没闹出什么笑话。
这三妯娌都是前后进的门，卫莺是当今圣上赐的婚，谁也越不过她去，只前两年卫莺还小，还未成及笄，这婚事便一直拖着，直到她及笄进了门，二房和三房也才紧跟着娶了妻。
这时候伯爷姜景都二十三四，早早及冠了，二爷姜淮也已及冠，放寻常人家早已经妻妾成群，膝下子女双全了，但宣平伯府除了三房所出的两位庶女便再没有嫡出的小辈，很是让人在暗地里说道了些时候，是以，梁氏便越发不喜卫莺了。
刘氏被柳氏这样明摆摆的取笑，再是脸皮子厚也有些难堪。还拿她跟狗相比？当即就气得要跟她理论，不过三爷姜坤嘴巴更快。
他目光从丫头们身上收回来，撇了撇嘴：“这话要不是二嫂说的，我还以为谁昨晚嘴里塞了臭袜子呢，嘴这么臭，喝脏水了？”
“你！”柳氏瞪他，指尖都发抖，扭头看着二爷姜淮：“你听到了吧，人都这样说你妻子了，你还坐得住？”
姜淮也觉得三弟姜坤过了。都是女人家的事他一个大老爷们掺和进去作甚，还把他也牵连进去了，柳氏再如何，那也是他嫂子，有当弟弟的这么跟嫂子说话的吗？
“二弟，你过了啊。”他警告着，还摆着官架子。
姜坤可不怕他，嗤了一声儿：“我二嫂嘴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说她？这也就是仗着我媳妇好说话罢了，你看二嫂出门这样嘴臭试试，看别人不打她几个耳刮子我跟你姓！”
“胡说什么！”他本来就跟他姓！
“我可没胡说，我二嫂说来还是大户人家出生呢，改明儿我跟柳家喝酒的时候问问他们这家中女眷可是怎么教养的，听得人臭死了，简直跟那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还整天在这儿自祤什么名门贵女的，我可没见哪个名门贵女这样挖苦人的。”
论嘴皮子姜坤可是溜多了，且他还没这个那个顾忌，也压根没因为这是他嫂子就少说两句，把柳氏给说得躁红了脸，眼眶里都憋起了泪，知道二爷姜淮靠不住，拉着老夫人梁氏委屈不已：“母亲，你可得好生管管三弟了，我不也是想提醒弟妹吃东西莫要如此难看丢了咱们伯府的名声吗，你瞧瞧三弟对我这个嫂子鼻子不是鼻子的，母亲可得给我做主啊。”
老夫人梁氏也烦老三姜坤这个滚刀肉，他是谁都不怕，就是老爷子在都敢当面顶撞的，她可不想当做这么多人被老三给撅回来，她老夫人的面子往哪里放？眼一转，撇见下头闷不吭声的卫莺，她清了清嗓子，眼里有两分责怪：“老大媳妇，都说长嫂如母，你看看你两个弟妹都闹成这样了，你这个长嫂怎么不出来阻止阻止。”
把矛盾引到卫莺身上。
换了上辈子，卫莺必定诚惶诚恐，一脸歉意的说是自己不是，没管好两位弟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头上有包。
老夫人既然不喜她，她又何必非要跟着讨好了去？
这辈子还想让她当马前卒，也得看她愿不愿意了！卫莺抿唇轻笑，红艳艳的嘴在绣帕的遮掩下微微带着嘲讽，语气轻柔，不轻不重的说道：“媳妇虽是长嫂，但二弟妹和三弟妹都各自成家了，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自有当夫君的管教，儿媳一个长嫂也不好越过二弟和三弟去教导他们的妻子呢，再则，还有母亲在跟前儿呢，儿媳哪里敢逾越的，母亲和二弟、三弟觉得呢？”
二爷姜淮和三爷姜坤都诧异的看了过来，若有所思，在他们眼里，这个大嫂一贯是唯唯诺诺的软弱性子，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顶撞，今儿这一茬不得不让人多想。
梁氏脸上一僵，没想到没被老三给撅了回去反倒被卫莺给撅了，露出几分不悦来：“这是什么话，你是当嫂子的，还不能管了不成？我看你是不想管才是！”
合着这是拿捏不到二房和三房，觉得那两房不好惹，专挑她这一个软柿子来的？
卫莺脸色都没变，声音平稳如旧：“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儿媳也不过是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来说的，不过娘是长辈，娘说是便是吧。”
她也懒得跟梁氏争辩，横竖她一个长辈的身份在这儿摆着，她争辩赢了还能得上别人夸赞不成？只会说她不孝了的。
梁氏被噎了回来，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话都被卫氏说全了，她是按照祖宗规矩来办的，挑不出错，又讲明了是她开口她认错，给她服软，但这软还不如不服呢，服个软倒让人觉得她当婆婆的小肚鸡肠的欺负儿媳妇呢。
衬得卫氏倒是宽宏大量，善解人意起来。
柳氏忙递了茶水过去，说让她消消气，反倒指责起卫莺来：“大嫂你怎么说话的，你看看娘这都被你气成什么样了。”
这话让卫莺身后带来的丫头听得都直蹙眉。亏得三爷人虽浑，但这话可没说错，这二夫人把弟妹跟狗比不说，还当堂怒眉的指责起了夫人这个当大嫂的，实在是不像话。
卫莺轻轻一笑，眼眸从柳氏身上略过，移到二爷姜淮身上，浅浅开口：“二弟，既然娘方才说长嫂如母，我该管，那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了。”
姜淮一顿，嘴角扯了扯，还是道：“嫂子请说。”
卫莺当没注意到他的难堪，尽直说：“你瞧瞧这二弟妹，过门也一载有余了，论年纪似是比我这个当嫂子的还年长三两岁呢，我这个当嫂子的可有指着两位弟妹口无遮拦的？不说别的，拿那狗跟三弟妹相提并论的，便是传出去了也有碍咱们伯府的名声，二弟你也是在官场混的，应当知道这人言可畏才是。”
姜淮本来很是难堪，越听便越是若有所思起来。
“嫂子你什么...”
“闭嘴！”姜淮喝了一声，警告的看着柳氏：“嫂子说的没错，你看看你这没大没小的样子，当着母亲和我的面儿都敢对着嫂子指来指去的，半点没有恭敬之心，往常我还当你小，可如今却惯得你越发没有规矩起来！”
“还不跟嫂子和弟妹道歉！”
姜淮可是半点面子都没给柳氏，当着一众人的面儿把人骂得涨红着脸，几欲落泪，梁氏看不得她这模样，正想当个圆场，却被姜淮给阻止了：“母亲你莫要插手，需知纵容便是害了她，让她以后如何打理我们二房，管理好后院和子嗣？”
梁氏便不再说了。
儿媳和儿子，自当是儿子的话更有分量。
他们没注意到，一旁翘腿毫无仪态的三爷姜坤眼里却露出一抹嘲讽。
卫莺见了，抿唇轻轻一笑。
姜淮一句纵容害了她，却正是三爷姜坤的写照！
姜淮都懂纵容是害了她，那身为他的母亲，老夫人梁氏不懂这个道理吗？她自然是知道的，否则便不会有今日的姜三爷了。
卫莺更知道，别看他们府上这位姜三爷放荡不堪，声名狼藉，但却是个深藏不露的，这些年凭着这副模样可是瞒过了所有人，事实上，人早就在外置办了不少产业，还投入廉王门下，随着以后廉王被陛下看重，身份更是水涨船高，只有被巴结的份，柳氏如今看不上刘氏，焉知以后姜三爷平步青云，与二房一天一地，才是悔不当初。
正应了那句，今日你对我爱理不理，来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第12章 梁五
事情最终是姜二爷压着柳氏给卫莺和刘氏道了歉作为结束，柳氏觉得丢了脸，气鼓鼓的坐在一旁，还不时抹着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卫莺笑笑，倒是接受了她的道歉，反正管她真的假的，总归她听着如意得很，不过刘氏就没这么从容了，脸上还是有几分不自然。
柳氏骂她跟狗一样，这样天大的侮辱，刘氏哪里能轻轻揭过去？
卫莺抿了一口香茶，倒有些看好戏的心态了。她这位三弟妹可不是个心眼大度的，如今这是三房式微不得不压着呢，待以后三房起来了，刘氏那才叫抖起来，姜三爷攀了富贵，姜大爷承继伯爷位，还能立下军功，只有姜二爷高不成低不就的，是三兄弟当中地位最差的，这还没分家，还能唤上一声伯府二爷，待分了家，看得就是自个儿的身份了，姜二爷不过区区一个五品官，在这京城地界满是王公大臣之地，能算个啥？
“好了，你们几房人难得一起过来给我老婆子请安，摆饭吧。”老夫人梁氏摆摆手，让人摆饭。
伺候的下人立时便去吩咐了。
梁嬷嬷扶着梁氏上桌，在主位上落了座，其他人才依次坐了过去，三房那两个庶女一向没什么存在感，这会儿紧挨着刘氏入座，刘氏待她们倒不坏，有几分周到。
因着先前那事，这会儿桌上的气氛也不热络，直到丫头们端了早饭上来，一样一样的摆上桌。
柳氏眼眶还泛着红，目光在略过桌上时却是一顿，下意识又开始嘲讽起来：“我说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竟是半点没吸取先前的教训一般，对着卫莺又开始横眉竖眼起来。
不过柳氏自觉这会儿是占着理的，相反，她还抓住了卫莺的把柄：“你瞧瞧这些菜色，没有那燕窝羹汤的，全是些油腻腻的，还有这点心，往常可都是上的八宝点心，今儿怎么只有这一种的？大嫂管着府上中馈，就是这样管的不成？”
刘氏这会也跟柳氏成同盟了，嘀咕着：“还有我先前吩咐下去的参汤，听说喝那个对身子好，我们爷身子虚，正该补补的。”
姜三爷身子虚是为什么谁不知道吗？只要他不纵欲过度，整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还能虚着他不成？
卫莺放下银箸，让安夏不必替她布菜了，笑道：“如今有这些好菜给弟妹你们吃已经算好的了，过些日子，只怕这些菜都难见了。”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氏两个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意思？就是府中已经捉襟见肘了，”卫莺看向梁氏：“这事母亲也是知晓的，是吧母亲？”
柳氏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母亲，这怎么可能呢。”
梁氏“啪”的一下放下银箸，面色不善的看了眼卫莺，觉得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得道：“如今府上开销太大了，你大嫂也是为了府上好。”
为府上好就该拿出银子来啊，削减用度算怎么回事的？
柳氏跟刘氏心里都十分怀疑，毕竟府上哪房一月不用上个上千俩银子，以前怎的没见说府上捉襟见肘了，这会儿突然冒出来，莫是这银子被大嫂给贪了，把府上的银子给花得涓滴不剩，如今倒是在他们身上打起了主意。
门都没有！
凭什么卫氏贪的银子要他们来摊？
卫莺早上向来用得少，这会儿也只是吃了几口就罢了手，接了安夏递来的绣帕擦了擦手，又漱了口，迎着柳氏怀疑的目光，轻笑：“怎么，二弟妹还以为我给贪了不成？”
柳氏正想说难道不是？梁氏一把拍了拍她，“行了，你大嫂把府中打理得好得很，没甚差错，如今咱们府上遇上了难处，你们也要体谅才是。”
梁氏都这样说了，柳氏还能不信不成，看来府上是确实没银两了。不过她转念又开始说了起来：“可是母亲，你也知道我那茶叶的路子来得多不容易，便不是我喝，有那贵客登门咱们府上也有面子不是？再则二爷时常要与那些同僚们吃茶吃酒的，若是出门时这囊中羞涩的，可不让人看轻咱们伯府？”
梁氏笑呵呵的，只说如今她也不管家，这些与她说了也是没用，柳氏闻弦知雅意，她也是个厚脸皮的，半点没有先前还跟人横眉冷对的呢，转头就笑着讨好起来：“大嫂，你看这都是必须要花的，你呀大人有大量，别扣我们二房的银子了。”
刘氏也不服气：“我们三房也不能扣。”
老夫人梁氏半句话不插，当没看见，卫莺想想，若是换了上辈子的自己应该是怎么样的，应该是又惶恐又欢喜吧，毕竟嫁入这伯府两载以来，上有公婆不喜，下有妯娌们不时冷嘲热讽，为了面儿上的贤惠大度，她不知道咽下了多少委屈，他们能给她笑脸，在上辈子的卫莺看来，这就是好的开始，说明他们开始接受她了。
可惜的是，哪怕她拿出了全副身家，仍然没能换一个满意来。
原本就无缘，哪怕她用钱。
她道：“你们两房都不想扣银子，那谁愿意？如今府中账上就这么点银子，你们就是求我也没用啊，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能变出来银钱。”卫莺捂着笑，“再则，这自古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这挣钱养家的事该是男人家的事，二弟妹和三弟妹不想扣银子，可得督促二弟和三弟挣银子回来才是。”
柳氏见她不松口，也不管了：“反正我不管，谁也不能扣我银子，谁管家我就找谁。”
“还有我们三房。”刘氏也紧跟着说。
这个时候，她们两倒是空前的团结起来。
卫莺可不怕她们，柳氏说白了就是一只纸老虎，也就是被老夫人给纵容着才敢这样没大没小的，至于刘氏，以后虽然要跟着老三得势，但她现在可没有呢，还是一只没有爪子的老虎，她怕什么？
再说，卫莺可还没忘了刘氏跟田姨娘勾搭在一起的事呢。
也不知道田姨娘何时跟刘氏有交集的，一直到老三发了家，田姨娘本身有大爷姜景的宠爱，背后又有了刘氏给她撑腰，莫说她这个即将要被赶出府的嫡妻，便是老夫人梁氏娘家的侄女，姜景的平妻小梁氏都奈何她不得。
她跟田姨娘可是有深仇大怨的，刘氏跟她那般交好，只怕有些事她也没少插手才是。
这辈子她只要自己不犯浑，不要上赶着捧心捧肺的任人糟践，就凭圣旨赐婚这一事，这伯府夫人的位置就能坐得稳稳当当的，谁也越不过她去，公婆不喜，妯娌不喜又如何，都只有通通憋着的份！
柳氏不管，莫非她还要管不成？
反正接下去好几回柳氏在卫莺这儿都没占着便宜，闹了几场也没得几俩银子，卫莺烦不胜烦的时候还放了话，让他们莫要打肿脸充胖子，有多少钱就用多少，不服气，不服气可以用嫁妆啊，她柳氏的嫁妆随她怎么用别人也管不着，气得柳氏在老夫人梁氏跟前儿又哭了好几回。
“夫人，梁家的五小姐来了。”
卫莺在小床边逗着大公子姜瑜，闻言不在意的说道：“来了就来了吧，反正迟早也是要来的。”
梁家的五小姐，是老夫人梁氏幼弟的庶出五姑娘，也是以后伯爷姜景的平妻小梁氏。
安夏有些着急：“夫人，这不年不节的，五姑娘上门做何，还没有其他梁家小姐相伴，就带了几个丫头婆子就过来了，这不是明摆了要、要...”
她跺跺脚，到底脸皮子薄讲不出来。
但梁五登门，有眼睛的自然都看得到是怎么回事，梁家同他们姜家一般没分家，梁五生父也只是个小五品官，只是仗着没分家混一处有几分脸面罢了，真正挑剔的人家，在给挑媳妇的时候不止要看整个家的门风，还得看看这媳妇单独那一房的情况，是以，别看梁家有个三品大员撑着，但真正算下来，摊到梁五这个隔房庶女身上，还真不好说人家。
那些上门的，要么是给家中的庶子提亲，要么也同样门户不高，只是梁家都看不上，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把目光放到了姜景身上来。
好歹姜景是个伯爷，自己也有些本事，再往上挣挣指不定还能挣出个前程来，总比嫁给那些庶子和小门小户的好。
老夫人处，梁氏让梁嬷嬷亲自去看了梁五住的院子，让她敲打敲打那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这会儿梁嬷嬷回来，她便问道：“怎么样了？”
梁嬷嬷满脸的笑：“老夫人放心，那些小蹄子不敢作妖的。”有老夫人护着，谁敢怠慢五小姐？她又道，“五小姐还说了，等收拾妥当就过来给姑姑请安。”
“我哪里需要她请安的。”虽然这般说着，但梁氏满脸的笑，温和慈爱的，可比对柳氏还上心。
也能理解，毕竟人家才是亲姑侄呢。
“对了，卫氏那头没说什么吧？”想起来似的，梁氏又问。
“她敢说什么，”梁嬷嬷道，又有些迟疑：“老夫人，咱们这么做伯爷那头？”
“怕什么，他是我生的，我好心给他纳美人，他有什么不满意的！”梁氏道，一语定下决定。
姜景的信也寄到了，是给卫莺的，除开外就没有别的信了，很是让人意外，只有卫莺在展开信后，倒是没有别人想的那般高兴。

第13章 葫芦
卫莺身子大好后，便不时让奶娘把大公子姜瑜给抱到眼皮子底下，左右那伯爷姜景以后美人不断，也不稀罕进这正房，她便让人在房中各处都摆了些眼色鲜艳的摆件儿，姜瑜如今三个月大，正是能听到声音的时候，平日卫莺在算账时就让奶娘把他放在不远处的小床上，不时跟他说说话，姜瑜醒着的时候听到娘亲的声音，偶尔也会给面子的咿咿呀呀两声儿。
那奶娘姓殷，原本还有些不乐意，在她看来，这带小主子原本就是她的事，待以后大了这小主子才跟她亲，以后也算得个保障的，那些跟她一般在各府做奶娘的姐妹都是如此，现下把小主子给拢好了，处出了情分，以后还能把家里的闺女给弄到府上做个姨娘，吃香喝辣的，这小主子看在她们的面儿上也会善待家中的闺女，等以后再生个小小主子，那一家老小也都熬出头，摆脱了给人伺候的命了。
有了这层关系，再让家中的子弟出息一些，何愁不能改换门庭的？
若是让小主子跟夫人太过亲近，还有她这个奶娘什么事的？人本就是亲母子，关系又好，她的分量就不重了。
一开始，卫莺让她把大公子姜瑜抱到正房来带，殷奶娘是百般不愿意，找了各种理由推脱，什么大公子还小，不宜见太多人，也不宜见了风等等。
卫莺当时便回她，说正房真正近身伺候的就四个大丫头，个个都是懂礼规矩的，各司其职，更不会在房中到处走来走去，也压根影响不到大公子。
至于风，正房也只有一处窗户开着，平日里给房中通通风罢了，她让人安的小床可吹不到风的。
见理由一个个的被夫人给堵了回来，那殷奶娘还想要凭着奶娘身份撒撒泼，卫莺轻描淡写的让人找了几个奶娘来，一字在她面前摆开，就说了，殷奶娘若是不想干了，多的是奶娘要干，她花银子请奶娘，还怕请不到？
殷奶娘当下就收了声儿，规规矩矩起来，说实在的是，要不是看她伺候大公子细心妥帖的份上，这种有野心的婆子卫莺当即就想要辞退了的。
又一次殷奶娘抱着大公子转去了里间喂奶，目光瞪着安夏几个，满是警惕，也不让她们帮忙，人一进去，直性子的秋葵就说了起来：“夫人，你瞧瞧这殷氏，不过是咱们府上请来的奶娘而已，竟然搞得跟当主子的似的，都是伺候人的，她凭什么不让我们亲近一下大公子？”
搞得跟她们要抢她功劳似的，都一屋伺候的，还当大公子是她生的了不成？
卫莺只道：“无碍，平日里你们多盯着她点便是。”反正这奶娘也做不长久，等大公子周岁后这人就该辞退了，卫莺不想现在换人也是这殷氏现在已经照顾了姜瑜几月，对他熟悉了，如果换一个，又得来重新适应，左右奶娘她不打算请上多久，等周岁之后就让人走，这银货两讫谁还能说个不是？
她这儿可不是谁的跳板。
安夏几个听了这才点点头，一时又觉得夫人打从生了大公子后这性子虽说变了几分，但要她们说，变得好啊！若不然以夫人的软和性子，还不得三言两语被这殷氏婆子给唬住啊。
大公子人小，没一会儿就吃好了，但殷氏就是磨蹭着不肯出来，秋葵见时辰到了好一会儿了，在里间外头翻着白眼的喊让她快些出来，连着喊了几声，那殷氏才肯抱着人出来。
“快些吧，夫人已经算好账，等着见大公子了。”她哼了一声，先过去了。
殷氏气得鼻子都险些歪了。
“哼。”也朝着秋葵哼了哼，抱着人过去了。
卫莺已经在小床边坐好了，等她把人放下后，便摆摆手：“下去吧。”她眼中满是怜爱的看着已经醒来的小姜瑜，轻声逗着他，小姜瑜这几日时常听到她的声音，这会儿还给面子的露出个笑模样来。
殷氏呐呐的想开口，卫莺已经半点眼神不给她了，无法，只得退了下去。到底心里愤愤不平的，觉得这位伯夫人卫氏实在太过小性儿，还没见哪家夫人这样子的，哪有不让奶娘跟小主子亲近的，她一个伯夫人来亲自照看，也不怕丢了身份？
秋葵几个可不管，这殷氏一走，他们便凑近了小床，几人你一言我一言的逗起了咿咿呀呀的小姜瑜，欢喜得很，一个说大公子模样清秀，像极了夫人卫氏，一个说大公子笑容含蓄，以后定然是个做文章的儒雅公子..
“他这么小哪里能看得出来。”以后可不是甚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却是个招猫逗狗的碗筷公子呢，好在，这一回她要亲自陪着他长大，不让他再长歪。
“对了夫人，徐家外祖可是给咱们公子定了个小名儿的。”
安夏提及的，正是前几日卫莺收到的从江州外家送来的信，那信有两封，一封是外祖母让大舅母庄氏写来的，问她近日如何，当年因为一道圣旨，徐家没有适龄的姑娘，只得让卫莺嫁进了这姜家，徐家那头一直觉得对她有几分歉疚，他们是清贵人家，向来不喜这勋贵人家的花团锦簇，喑哑杂乱，是以每回给卫莺铺子上的货俱是挑的最好的送来，就盼着她日子过得松泛些。
在后宅里头，没宠爱不要紧，最重要的得有银子，只要有了银子，这日子就不用愁，何况卫莺还生下了姜家的嫡长子。
另一封便是卫莺外祖，如今升至江州总督的徐老爷子送来的，老爷子说了，给大公子姜瑜取了个乳名，看了好些，最后定下了葫芦这个乳名。说是一日老爷子心血来潮，在一农家院外见到了圆滚滚可爱的葫芦，一时觉得这葫芦十分可爱，遂在得知卫莺生下了大公子后，便迫不及待的写了来信。
还说了，若是姜家已经给取了，那这名便作罢，若是姜家没取，便用这个罢。
“是啊，叫葫芦。”卫莺逗着毫不知情的小姜瑜，笑着：“这是你曾外祖父取的，叫葫芦，以后你就是葫芦了。”
至于姜家，卫莺生下了府中嫡长子后，住在城郊的老爷子倒是派人送了个大名儿来，至于乳名便没提过，老夫人梁氏更是不曾问过。

第14章 告状
奶娘殷氏愤愤不平的出了门子，跟往常一样到处走走，别说，人这伯府果然是伯府，这一花一木就是精致，那花中设下的一个凉亭都当得下她家一半大了，转个一二时辰都不到头的，不像她家，几步就走到头了，这京城样样都贵，吃喝拉撒、柴米油盐的，她当奶娘一月虽说有个二两银子，但家里那么多张嘴，够多少嚼用的，还不够这些富贵人家头上一只朱钗的。
越发想，她就越发不平，只有把小主子彻底拢了过来，以后的事才能徐徐图之，他们一家也才能搭着姜家彻底翻身，在这皇城脚下生根立足。
不行，她不能让夫人把小主子彻底抢了去！
殷氏风风火火的就要回去，刚走没一会儿，就见了柳氏带着一堆丫头婆子在赏花，见她走过，柳氏眯了眯眼，问着身边的丫头：“那婆子是谁，怎的没见过？”
大丫头云翠看了两眼，回道：“回夫人，那是伺候大公子的奶娘。”
“奶娘？”柳氏不知想到了什么，努了努嘴：“去，把人带来。”
不一会殷氏就规规矩矩站在了面前，唯唯诺诺的给柳氏行了礼，殷氏舔了舔嘴角，不知道这二夫人唤她来做何，她平日都在正房那边走动，今儿也是心头实在不快才出来走了走，谁知道就这么巧碰到柳氏，她可是没惹过她吧。
“你是大公子的奶娘？”柳氏居高临下的。
殷氏点点头，不敢直视她：“是是是，奴正是大公子的奶娘。”
刚说话，柳氏顿时变了脸，指着她呵斥起来：“好一个奶娘！我们伯府请你来当大公子的奶娘那是你的福分和体面，你一个奶娘不在房中照顾好大公子，跑这府中横冲直撞做什么！要是冲撞了谁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殷氏忙说不敢，心里万分委屈：“二夫人，不是奴照顾大公子不尽心，而是大夫人不让奴照顾大公子。”
柳氏一惊：“这话怎么说？”
殷氏巴不得有人知道这事，她可是听说了，这二夫人自来就跟夫人不大和，夫人虽说是长嫂，但论地位，可是这二夫人压她一筹的，且，这当家夫人亲自照顾公子，反倒不让奶娘在跟前儿伺候的也确实没听过，让二夫人知道了，谁不得二夫人还能帮着她把大公子从夫人手中救出来，这样她便可以重新把大公子拢在手头，以后她家便可以凭此改换门庭的！
当下便添油加醋的说了，说甚夫人不许她接近大公子，除了喂奶外俱是亲力亲为，不让她这个奶娘沾手云云，又说夫人把大公子的一应物品都搬到了她院子去，这是要让大公子与她同住一般。
“还有这等事！我这大嫂也是，竟是连点规矩都没有了，这大公子有奶娘照顾得好好的，她横插什么手，一个伯夫人还亲力亲为，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我们伯府落魄了。”
殷氏心头使劲儿点头。
柳氏斜倪她一眼：“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照顾大公子吧。”
殷氏弯了弯腰：“是是是，奴这便去。”她抬脚就走。
这厢，殷氏一走，柳氏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笑，招呼着一众丫头婆子：“走走走，赶紧去主院！”得了大嫂卫氏这么个把柄，柳氏岂能放过？更何况卫莺顽固不化，把府中中馈牢牢抓在手里，如今几房人的用度都被克扣了，二爷姜淮已经好几日没出去跟同僚们吃茶吃酒了，便是她，以前日日都是喝的真山茶，如今好些日子没派人去采购，那与她交好的陈夫人还特意派了人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茬子。
柳氏自然不敢说府中缺银，只把人给搪塞了过去，但到底在陈夫人面前没了脸，她这人好面，自然是记恨起了卫莺的。
她急匆匆带着人一走，却不知那殷氏正藏在柱子后，见她走了，这才放心回了正房。
柳氏一进了主院就奔向了老夫人梁氏告状：“母亲，可是不知道，我这个大嫂她可真是要翻天了！”
老夫人梁氏正在跟娘家来的侄女梁五说着话，柳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正把他们的话给打断，老夫人梁氏还好，早就习惯了柳氏这风风火火的性子，梁五来得少，面儿上就露了出来，眼中带了两分不满，但坐在梁氏旁边没说话。
“怎么了这是，那卫氏又做甚了？”梁氏笑呵呵的问，对柳氏确实有几分真心喜欢，还让丫头给她端了茶水来，怕她急着给渴了。
柳氏咕噜几口喝了，把茶水一搁，就说了起来：“母亲你是不知道，那大嫂如今竟然亲手在照顾大公子，把人奶娘都给赶出来了呢，这还得多亏我遇上了，不然你说说这样丢人的事传到外头了，人还以为我们伯府都成破落户了呢，堂堂一个伯夫人，连奶娘都请不起不是？儿媳这也是想着怕以后传出去让咱家丢了人，这才跟母亲多嘴。”
她话说得好听，但眉眼俱是得意，哪里像是怕伯府丢人的模样，竟是一点掩饰都没懂得。梁五一贯知道这姜家二房的柳氏是个蠢货，但没想到蠢成这样。
怕是让人不知道你是故意来告状的不成？
她目光闪了闪，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梁五打小就有个秘密，那就是她能在梦境中看到还没发生的事，小的时候她还不懂，只知道害怕，大了就更是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了，谁都没说过。相反，凭着在梦境中偷窥到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梁五可是凭此占了不少先机。
柳氏她也在梦中见过的，是好些年后了，那时候的柳氏可没现在这般意气风发，整个人畏畏缩缩的，身上穿的布料也是半新不旧的，整个人没一点光彩。
倒是这姜家三夫人刘氏一身朱钗华服，呼奴唤婢的，好不威风，若是有必要，还是得跟这刘氏打好关系，只是姜家三房是庶出，向来不得姑姑欢心，她若是明里跟刘氏交好，只怕会惹了姑姑不喜才是。
得想个法子才是，她要嫁进姜家来，姑姑可是她的后盾，只要姑姑在一日，这府上就无人能越过她去，便是表哥待自己都要看在姑姑的份上添几分尊重，那刘氏，能打好关系就打，若不然她也不怕她的，以后表哥可是要再升几个台阶的，到时依着她的身份地位，一个刘氏想来也不放在眼里的。
至于卫莺，从头到尾她都没把这个表嫂给放在眼里，一个注定要早死的人压根不值得她费心神。

第15章 好样的！
不过梁五奇怪的是，按她在梦境中所见，这一回剿海蔻的事表哥并没有去，他是一直在府中的，也因为表哥留在府中，对他那新纳的小妾百般宠爱，屡次惹得姑姑不悦，唤了好几回表嫂卫氏来敲打，但谁料这表嫂是个扶不起的，竟然被一个小妾给生生压制住了。
梁五见她那几回中，每一回见，这表嫂卫氏的气色就越发衰败，好好一个正当年华的女子生生被磨老了十岁不止，别说他们梁家的夫人们，便是这姜家稍微得宠的丫头那气色都比她好，梁五看了都生出几分怜悯，但也只如此了。
她注定是要入这伯府成为名副其实的当家夫人的，卫氏与她原本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再则，卫氏如此也只能怪她自己太蠢了，立不起来怪谁？
按梦境中所示，如今这会儿卫氏已经被后院中的小妾压不过气来了，怎的还能让柳氏生气？她连个小妾都搞不定，还能惹到如今姜家所有夫人中气势最为嚣张的柳氏？
这会儿，柳氏把遇上了奶娘殷氏说了。
她还添油加醋了一遍，就差说卫莺这个伯夫人给大公子把屎把尿了，气得老夫人梁氏不住的拍桌子：“她这是要做什么，要翻了天，丢尽了人吗！我们伯府已经落魄到这般地步，要她一个堂堂的伯夫人来亲自照顾公子了吗！去，把人给我叫过来，我得好好问问她，她这是不是想丢尽我姜家的脸才罢休！”
柳氏使劲儿点头，催促下人们快去。
梁五连忙拦了下来，不着痕迹的瞪了眼告状惹事的柳氏，跟老夫人梁氏说道：“姑姑，小五倒觉得用不着大张旗鼓的。”
梁氏看着她：“怎么说？”
“姑姑，这表嫂房中的事只凭那奶娘的一面之词又如何能信？没得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再则，这大公子是表嫂的亲儿子，她对大公子多几分照顾不也是应该的。”至少人又没亲自喂奶什么的，照顾亲儿子谁还能说什么？
就是拿出去也没人说什么不该的，只会说这太爱子了而已。
梁氏得她一提点，脑子里的火气顿时降了下来，也清醒了许多。的确，如今卫氏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她能随意捏在手心儿里的了，她就不能再拿以前的态度来对她，府中这情形一时半会也是好不了的，只怕这以后还得靠卫氏撑起来，把人彻底得罪了那是下下之策。
不过：“梁嬷嬷。”
梁嬷嬷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低垂着头：“老夫人。”
“这样，正房那头的事你派人好生盯着点，卫氏是伯夫人，代表着我们姜家的脸面，万不能让她做出什么有损姜家名声的事，若是有出格的，你再来回禀我。”
正好趁此一举把卫氏给打压下去，乖乖让她听话！
“是，奴这就去办。”
她匆匆退下，梁氏对梁嬷嬷的能力很是放心，这会儿才拉着柳氏的手拍了拍：“你呀，就是这性子太急了，莫怪在那卫氏手低下连着吃亏了，下回可不要这般莽撞了，没事多去小五院子里坐坐，好生跟她学着点。”
柳氏心里还是有些不满的，她就是想看看卫莺被斥责的模样，这样才能够一消她心头之气，这样弯弯绕绕的说来说去还不是放过了那卫氏？
但她也知道，这府中只有老夫人才是她真正的靠山，只有顺着没有反着干的，老夫人都发话了，她再不满也只有按捺下来，乖乖巧巧的低头应是。
让她跟一个庶女，以后的小妾学，梁五她哪儿来的脸！打量谁不知道她住在府中的意思不成？不就是嫁不出去只有攀上他们姜家吗，如今那大房可是有正妻的，梁五就是想进门，也得是个妾的身份，说白了，跟她后院中那些妾没个分别，她堂堂一个正妻去跟当妾的学，没的让人笑话。
还有大嫂卫氏，这回让她逃过了，下回可不见得有这么好运了！
梁氏就喜欢她这乖巧听话的模样，虽说性子有几分骄纵，但谁家教养大的贵女不娇的？又搂着人好生夸了夸，也就只有梁五才注意到了柳氏眼中的不以为然。
一个蠢货，还以为她愿意与她打交道不成。
回了关雎院，梁五的贴身婢女香儿不解的问：“小姐，那二夫人找大夫人的茬，不是正好替咱们开路了吗，小姐怎的还帮起了大夫人来了？”
要她说，坐山观虎斗才是他们该做的。
梁五嗤了声儿，领着她去里间换了身常服后才说：“你懂什么，我这表嫂卫氏本就是个不堪大任的，要对付她容易得很，何苦一刚进府就去压着她？再则，你觉得这姜家的膳食用具如何？”
香儿想了想：“自是比咱们府上好些，毕竟这是伯府，只是，奴婢觉着太过油腻了，要说好，也算不上多好，还比不得上回小姐应周小姐邀去相府赏花时吃的，那周府燕窝参汤一样不缺，茶水也都是上等佳品，便是府中厨子置办的宴席，那还有一道珍品参呢，可咱们也来姜家好几日了，这日日都是供应的那些大腻的菜色不说，一日只供了一参汤，茶水比咱梁府上喝的还稍次一些。”
她掰着指头数，到最后竟是觉得这姜家除了有伯爵这个爵位，余下与他们梁府也并无多大差别，小姐这般人物貌美，嫁过来实在是亏了。
梁五不大在意：“那你怎么没见，除了我这处，其他各房的菜色都是如此的。”
香儿四周看了看，小声道：“小、小姐，奴婢听说，这姜家府上已经没银两了，所以...”所以就只能吃这些了。
“我知道。”
“知道，小姐你...”
梁五打断她：“行了，这事我知道的，这姜家我又不是头一回来，这以前是什么供应，现在什么供应我还能不知道不成？”
梁五早就从梦境中得知了姜家缺银子的事，她为什么还要嫁过来，自然是看中了表哥以后是有大出息的，连梁家都要靠他提拔呢。再则，姜家缺了银子，自有卫氏把这窟窿填上，卫氏可是富裕得很呢，身上的银钱比整个姜家还多，表哥要往上走，这两年怕是不行的，依着如今姜家的光景，他们都得靠这卫氏养活。
她可不跟柳氏一般愚蠢，如今就把这个金娃娃给得罪了去，等几年表哥位置稳了，那时候卫氏已经耗干了银钱，本身又不得表哥宠爱，再来收拾她也不迟。
听了她这一番分析，香儿恍然大悟，恭维起来：“还是小姐算漏无疑，香儿实在佩服。”
卫莺这会儿还不知道被人算计的事，下晌没事时她逗了会儿小葫芦，又看了看几家铺子的账册，她在这京城共有五间铺子，两个庄子，还有两处院子，这五间铺子都是卖的各地来的稀罕物，有杂货也有胭脂水粉，每个铺子每月都能收入三四万俩银子，这两年光是凭着这几个铺子卫莺就存下了几十万，还不提庄子上的产出。
挣得多，但花得也不少，买卖本钱，掌柜小二们的工钱打赏等，不过再怎么算下来，卫莺也是属于富得流油那一拨。
想来上辈子也真真是她自己有眼无珠，这么多银子，怎么就尽花在了几个外人身上，还一句好都没落得，也是自作自受，活该！
葫芦睡着了，安夏几个更是动作轻柔起来，时不时看会小床的动静儿，秋葵还跟她们嘀咕说是方才见到那殷氏，像是去做了贼一般，那猥猥琐琐的模样看得人实在无语，偏生这殷氏今儿还吃了豹子胆似的，冲着她哼哼好几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行了，少说两句。”安夏冲她说，又看向卫莺，迟疑几分，到底说道：“夫人，老爷的信也都寄来好些日子了。”
意思是怎么都不回个信的。在安夏心里头，她的主子自然是夫人，但大爷是夫人的丈夫，她也是盼着他们和和美美的。
说来大爷姜景的信和江州那头的信都是前后脚到的，只是大爷的信被夫人看了一眼就扔在了一边，也不提回不回的，反倒是江州那边的信，当日就回了一封。
这差距也太大了些。
卫莺当没听懂一般，摆了摆手：“来就来了呗，我还把他写的信给供着不成？”
姜景写信骂她，她还上赶着回，又不是犯贱！
同一时，远在蒿州的姜景烦躁的走来走去，一个劲儿的追问着信使他寄回宣平伯府的信件可是亲手送到了的，会不会是在中途给落下了。
“伯爷，你的信我们是真的送到了府上的，还特意指明了是给夫人的，绝对没有落下信。”信使只觉得满嘴苦涩，再三解释才让姜景信了。
这些勋贵人家的往来信件他们干这行的哪敢丢三落四的？
既然这信没丢，那便是卫氏故意不回了！
姜景顿时又火冒三丈起来，只觉得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威严受到了侵犯，让卫氏这一阶后宅妇人都敢视他如无物了！
好啊，卫氏真是好样的啊！

第16章 平妻
按姜景一开始设想的，他这一封信过去，必定让卫氏这个恶毒妇人诚惶诚恐的写信过来赔礼道歉，给他伏低做小，他在考虑看看要不要原谅她，他主意打得美得很，都能想象到那样一副画面了，谁知道卫氏理都不带理他的。
气很了，姜景几个大步又跨到了案后，抄起一杆笔，大刀阔斧的又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封号，递给信使：“还是给伯夫人的。”
信使只差脑门擦汗了，一个劲儿的给他保证定然会送到夫人身上这才让他满意，一出了军中大营，更是马不停蹄的把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给送到了宣平伯府上。
宣平伯府中，丫头们往来穿行，手中端着盘子鱼贯而入，院子里设了宴，是老夫人梁氏吩咐下来的，说是梁五梁玉华来府上也好些日子了，正好一起用个饭认认人。
认什么人，不就是想把梁五的位置给定下来吗，毕竟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又不是上京来投亲的人家，人梁家也在京城中，用得着一直住在姜家吗，这都是逗人说的，老夫人让她认人，便是想过了明路的意思。
卫莺接到传话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同主院来传话的小丫头道：“行，我知道了，待会儿就让厨房安排下去。”
丫头得了话，这才满意的走了。
人一走，最泼辣的秋葵就忍不住了：“夫人，他们这也欺人太甚了，梁家小姐想要进门便堂堂正正的进便是，这无媒无聘的，如今还要让夫人来操持这些给她面子，她算是哪个牌面的人物不成？”
“行了，夫人面前你胡说什么，”安夏推了她一把，想得也更深一些，“这梁小姐又不是嫁进来当正室的，需要个什么媒聘的，她是老夫人娘家侄女，给老夫人面子也得给她置上一桌的。”
卫莺这才道：“听听，还是安夏说的在理，不过是一个妾，给老夫人面子为她置办一桌罢了，那田姨娘进门时，院子还是我置办的呢，这梁小姐一桌席面还是当得的。”
“我知道了。”秋葵哪里不懂，只是给卫莺抱不平罢了。
卫莺问：“殷氏如何了？”
安夏道：“回夫人，这两日殷氏一直老实的待在房里，并没有出什么大篓子，不过前日秋葵说她在府中走了一趟，偷偷摸摸的，这...”
“找人盯着她，若是她有什么异动立即来报。”卫莺交代：“另外只要她挤出大公子都得有你们在场。”
“是。”
是夜，姜家主院灯火通明的，老夫人梁氏为了给梁五做脸，把这席面放在了自己的院子中，这体面别说卫莺了，便是柳氏都没有的。梁五乖乖巧巧的坐在梁氏身边，梁氏拉着她，同他们说：“这是小五，你们以前也都是见过的，以后小五就在咱们姜家住下了，你们可莫要欺了她去。”
这话也不过是敲打敲打而已，有老夫人在堂中立着，谁敢欺负梁五去？便是老夫人也是心知肚明。
二爷姜淮先出声：“娘你这说的哪里话，表妹是自家人，谁会欺了她去。”
三爷姜坤眼珠子在梁五身上转了转，突然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我说母亲，表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不如把她配给儿子得了，我大哥如今可是正纳了个美人，怕是顾不得表妹了，这不是耽搁她吗？”
竟是把话给挑明了说。
像他们这种人家说话向来是留上三分余地，含含糊糊的，反正大家心头也清楚，但谁料姜三爷这个混不吝的竟然一下把这遮羞布给捅穿了。
梁五到底面皮薄，羞得满脸通红。
不光是羞得很，心里还气，气这三表哥一点面子都不给，什么配不配的，这是拿她跟田氏相提并论了吗，田氏是什么门风，她又是什么门风，这不是把她往贱了相比吗！
“姑母...”她不依的喊道。
梁氏立马板起脸来：“老三，这是自家表妹，娘是这样教你轻佻的？”
梁氏发了火姜三爷到底要给几分薄面，起身弯腰给梁五作揖赔了个礼：“对不住了表妹，表哥就是一时口误，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梁五脸色这才好转几分，刚要开口，又听他道：“只是我这也是为了表妹好，反正表妹是进我们姜家，给大哥做妾和跟三表哥做妾有什么分别？不都是自家人吗？”
“够了！”梁氏手中的茶盏都是一摔，怒瞪着姜三爷，胸膛起起伏伏的。显然是气得够呛。
别说梁五已经小声低泣起来，就是二爷都瞪了他好几眼，三爷姜坤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但覆水难收，方才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气氛一扫而空，气氛冷凝得很，面上说得再怎么光鲜，也确实如姜坤所言，不过一个妾。
柳氏眼咕噜转了转，朝卫莺问：“大嫂，你不说两句的？”
“我？”卫莺抿唇笑了笑，补了句：“既然玉华妹妹住了进来，再住在关雎院也不像样子，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把玉华妹妹安置在流云院，就在欢喜院不远，那院子宽敞，里头种的也是妹妹喜爱的牡丹花，妹妹定然是喜欢的。”
梁五脸上血色褪尽，白得很。
卫莺的话换做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但先有姜坤的话，再听这话就刺耳多了——她便再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又如何，在姜家，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妾！
这个大表嫂卫氏，何时嘴皮子这般利索了？
她不是应该憔悴不堪、畏畏缩缩吗！梁五暗恨，眼中带了几分沉思，想来想去也只有如今表哥去了那蒿州，那田姨娘没有宠压不到她身上去，这才让她有了喘息之地。
她都能听得出来，何况是老夫人梁氏，只见她目光一沉，凉凉的开口：“老大媳妇，你表妹正是鲜嫩的年纪，如今进咱们姜家那是委屈她了，玉华虽比不得你是圣旨赐婚，那也是梁家的女儿，自是与那些给爷们解闷的不同，以后你们一起伺候老大，也要共同掌管好后院才是。”
这就是明摆着给梁五抬位分了。
在勋贵人家中，除了正妻外，还有平妻的说法，说是仅次于正妻，这也是老夫人梁氏说让她们共同掌管后院的原因，但放到外头，这大周律法可不会承认平妻不平妻的，除了正妻外通通都是妾。
卫莺早就不想管伯府这一摊子烂事了，以为这个接手是捡便宜呢？“那敢情好，玉华妹妹来了，正好可以帮着管管中馈，我如今膝下有大公子，难免要分心。”
“我不...”
柳氏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眼中俱是贪婪：“这感情好，大嫂你最近照顾大公子辛苦了，正好把中馈交给玉华便是。”梁玉华来的时候可是带了好几个箱笼的，里头定是那梁家给备下的嫁妆，倒是不知有多少家底，正好府中捉襟见肘的，梁玉华想管院子还能不拿银钱出来用不成？
她可不是大嫂是圣旨赐婚，又生了大公子，已经在府中站稳了脚跟，不贴补银子她们也奈不何，梁玉华如今正是势头最弱的时候，面皮肯定薄，被多捣鼓几句还不得乖乖交出银钱来！
就差明摆了说要梁玉华拿钱了。
梁五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们戳到痛处，气得险些要发火，死死咬着嘴角，脸色难看：“二夫人说笑了，我这不过刚进府，这中馈自然还是夫人管的好。”
“娘都这样说了，玉华你还谦虚什么？”
柳氏还在记恨着上回梁氏喊她跟着梁玉华学学的事。
“行了，今日难得家宴，都是一家子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梁氏只用了几口，闹成这样也实在没胃口再用下去。
这个老三也是，半点不顾念着亲戚情分，还有卫氏，说话阴阳怪气的。
柳氏装模作样的关心两句：“娘，可是这饭菜没胃口？”她转头就朝着卫莺不满起来，“大嫂，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好歹今日府上摆了席面，你怎的还弄这些有油腻腻的菜色，没看娘一口都吃不下了？”
老夫人梁氏难道不是因为被气着才吃不下吗？
卫莺也不跟她客气，直接道：“二弟妹难道不知道府上缺银子了吗？说来也是，咱们妯娌三个，我和三弟妹都是出自这小官之家，跟二弟妹这个出自大家的不一样，自然这出嫁的陪嫁也比不得二弟妹才是。”
“二弟妹既然出身大家，嫁妆又如此丰厚，怎的不拿些出来，就算不给我们用，也好歹给母亲用一用的，毕竟说起来，母亲可是最疼你的了。”

第17章 回信
这些日子，田姨娘的日子是越发难过了，因为伯爷去了蒿州的缘故，这欢喜院没宠，刚进府时的嚣张气焰又被打压下去，这些日子都不得不缩着脖子过活，绕是如此，她院子里的大小丫头们也被各处管事嬷嬷给欺负了不少回，尤其以两个大丫头如画和如琴为首。
正说着，如画气鼓鼓的走进来，气哼哼的一屁股坐下：“姨娘，咱们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伯爷不在，夫人竟然伙同那些管事的给咱们下绊子，奴婢去厨房问要点参汤给姨娘补补，那厨房的婆子都推脱说没有，还让奴婢白白的等了约一个时辰才说！”
换他们姨娘刚进府那会儿，哪处不巴结奉迎着？
都是些势利眼！
田姨娘也气。卫莺这个贱人，把她良妾的身份剥夺了不说，还把欢喜院不少华丽的摆件都收走了，美名其曰这些都是给良妾的，如今她只是一个妾，那些东西都不配用，可把她恶心得够呛。
她不配用，卫莺这个贱人就配了不成！
她倒是想找卫莺麻烦，但没了大爷姜景的宠爱，这些下人哪里还敢帮她做事，这时日越久，便是欢喜院中都有不少下人们见风使舵的往外跑，还有那使了银子给管事想调到别处院子当差的。
还以为田姨娘这头原本是个硬骨头，可以是这大房后院的宠妾，跟着她不说吃香喝辣，就是在身份上也不是一般的下人能比的，谁知这才一个照面就被打回了原形，想来也是个没出头之日的。
也有人觉得这田姨娘模样风流，长得就是妖妖娆娆得爷们欢心那种，倒不如再观望观望再说。总之如今这欢喜院里是什么魑魅魍魉都有。
田姨娘向来是个识时务的，这会儿哪怕恨得咬牙切齿的也只能忍下来。
“等爷回来，我要她好看！”
如画如琴两个气鼓鼓的点头，就等着姜景回来给他们做主，依爷对她们姨娘的宠爱，还不是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为了她们姨娘跟夫人对着也没少干，这还不能说明什么？说明伯爷是真心宠爱他们姨娘的，夫人这会儿拿她们欢喜院做靶子，等爷回来看她怎么交代！
卫莺给欢喜院下绊子的事压根就不是什么隐晦的事，就是正院那头都没有遮着掩着，直接吩咐下去，直接得很。
卫莺就是摆明了告诉田姨娘，她就是整她给她下绊子又如何？
别说伯爷姜景，就是老夫人梁氏她都不带怕的了。
田姨娘放完了狠话，撇了眼如画从厨房那头带来的油腻饭菜，大块的白肉在上头，还有些冷凝，上头都浮起了一层油，田姨娘以前在乡下时做梦都想着要吃上这大肉，如今进了府被养刁了，日日吃着，反倒觉得反胃起来。
莫说她，便是她带来的两个丫头如画如琴都不爱这油腻腻的饭菜了，但无法，如今伯府只提供这样的饭菜，油水是足足的，若是想要吃别的也不是不行，给银钱让厨房采买就是，就是二夫人柳氏都拗不过，塞了不少银子给厨房那头采买。
柳氏出身大家自然是有嫁妆银子，但田姨娘可是赤身白脸进来的，别说嫁妆箱笼了，身上就只有她生母黄姨娘塞的一点体己银子，统共就不过百来两，她还以为自个儿进了府后定然平步青云，这银两早就被她花光了，那厨房的婆子管事们都是见钱眼开的，没银子还想吃好的，想得美！
忍着反胃感，田姨娘眼中露出厉色，接过银箸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饭后，田姨娘连着喝了两碗茶才把那反胃给压下去，如画如琴扶着她在院中消食，只听一阵响动从院子外响起，歇一会又叮叮咚咚起来，田姨娘眉心儿蹙得老高，十分不悦：“去看看外头怎么回事，这谁在抄家不成？”
如琴应道：“姨娘放心，奴婢这便去。”
“卫氏这个贱人，定然又是她打得什么鬼主意想要折腾我！”田姨娘愤愤不平的：“我岂能让她如了愿！”
“姨娘说的是，老爷这么宠爱你，夫人要是识趣早就该灰溜溜躲一边了，她还敢找姨娘你的麻烦，等老爷回来，总有她苦头吃的。”如画跟着附和。
主仆两个满心都是想让姜景好生教训卫莺的情形，这厢，如琴提着裙摆急匆匆跑了进来，嘴里还大呼小叫的：“不好了姨娘，姨娘不好了...”
如画板着脸训她：“什么不好了，如琴，咱们入了府上，可不跟在府外一样大呼小叫的没规矩，让夫人那头知道了又要训斥姨娘了。”
田姨娘正要点头，如琴那顾得了这些，忙道：“姨娘，大事不好了，那、那隔壁的流云院，搬进来，搬进人了！”
如画还有几分不满：“搬进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知道什么！那流云院里住的可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听说还是给咱们爷当平妻的！”对如画一而再的打断，如琴也来了脾气，“眼瞅着老爷还没回来，大房又被塞了一个平妻过来，咱们姨娘头上可是结结实实压了两层人了！”
如画被说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再敢她争辩。
田姨娘脸色已经彻底黑沉了下来，问如琴：“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打听得可是真真的，那梁家小姐本来是住在老夫人不远的关雎院，这会儿已经从那头搬过来了，姨娘，咱们可怎么办？”
田姨娘使使捏着如画的手，冷冷的吐出两字：“回房！”
欢喜院的事自有人一五一十禀告给卫莺，她听说那田姨娘眨也不眨的就吃了那饭菜，用绣帕沾了沾嘴，才道：“这田姨娘倒是个狠的。”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那饭菜不是一日半日，是日日都如此，她还能狠下心吃下去，也莫怪心性狠辣，当初一个人就敢上京寻亲。
这份心性若是个好的何愁过不上好日子？但偏偏她要抢别人的，要踩着别人的痛快过上美满的日子，也就怪不得她不给她路走！
“再有心眼子还不是被夫人给捏在手里，她还能翻出什么大浪不成？”秋葵对田姨娘此人十分不以为然。
就是个见了爷们就走不动路的浪货！
“你还小，这男女的事还不懂。”世上的男人，大都就喜欢她嘴里口口不屑的浪货，越是朝他们□□，这些男人就越喜欢，越是端着，就越不得男人欢喜，不然这些男人为甚这般喜欢在外头鬼混？
像她们这般受规矩礼仪长大的大户人家小姐们看不上那些不正经的女人，谁知道这些男人就是好这一口，那田姨娘也就是摸准了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不把她放在眼里，就等着姜景回来给她撑腰呢。
不过，她把梁五给送到了田姨娘边上了。
梁五不是能看到未来吗，这田姨娘以后在后院中可也是个人物，跟她不知道交手了多少回，相比她这个不得宠爱的正妻，田姨娘才是梁五的大敌呢，反正他们迟早要对上，不如现在由她做主，先让她们斗得你死我活了去。
而那头梁五在知道隔壁院子住的是欢喜院的田姨娘后脸色刹那的阴沉下来，在她的梦境中，除了有如今的表嫂卫氏早死，表哥爵位越来越大外，更多的便是这田姨娘田兰了。
在梦境中，这田姨娘身段妖娆，明艳动人，一举一动都是风流，十分招表哥欢喜，而她长得寡淡了几分，又学不来田姨娘那浪荡的举止，自然不得表哥喜欢，好在有姑姑给她撑腰，表哥也给几分薄面，有表哥在，她跟田姨娘自是相安无事，但一转过背，两人必定斗得死去活来。
一个有宠，一个有身份，竟是斗了大半辈子！都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梁五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表哥这次剿匪应该是没去的，但偏偏他去了，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田姨娘不过刚刚进府，表哥就是真心宠爱她怕也没有几分。”
这时候不把她按下去，还等着她翻身当主子不成？
“夫人，老爷从蒿州营帐寄来的信。”知雨捧着封漆好的信交给她，又道：“门房那头来传话，说这信要亲自交到夫人手上，奴婢过去时那信使还等着，还问了奴婢名儿才走，真是奇怪得很。”
秋葵道：“蒿州营帐，那不是老爷..”说着，她顿时噤了声儿。
夫人不喜她们在正院里提及老爷。
卫莺垂着眼，从她手头接了信，只一眼她就知道确实是姜景写来的，漫不经心的抽出信，信上又是一阵言辞激动的谴责，比上回还激动得很，翻来覆去都那几个词儿，没甚新意得很，她不在意的打了打哈欠，绣帕沾了沾嘴，正要把信放回去，手一顿，顿时改了主意。
“拿笔墨来。”
姜景不是再三强调让她回信吗，她回便是，正好恭喜恭喜他后院中又添了一美人儿，她这个做妻子的可不是他口中那个嫉妒小性儿的妇人家。

第18章 发招
安夏性子稳，见她下笔行云流水的，脸上的表情还一副要算账的模样，不由得开口劝着：“夫人，这样怕是不大好吧？伯爷性子也直...”
就差没说让她别在挑了，本来姜景的脾性就算不得多好，夫人还非得招他，两个人能不吵架吗？
就现在来看，夫人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让伯爷气得跳脚，对他们的夫妻情分实在有碍，夫人就算不看在伯爷的面儿上，看在大公子的份上，也不能对伯爷这般冷冷热热的，出口就是一顿嘲讽，这以后大公子还得靠伯爷提拔呢。
卫莺手下没停，只道：“我还没做甚呢，不过是告诉她家中添了一喜事罢了，你说，这莫非不是喜事的？”
换她刚重生时，那会是恨不得跟整个姜家人玉石俱焚，一包毒药下去报了上辈子的仇了！但就是考虑到葫芦，她才百般忍下来，只想好好守着儿子，把他好生养大。
“再则，你看这勋贵人家花团锦簇的，可实际上不过是烈火烹油罢了，大周的朝堂上下，无论前任还是现任陛下，重用的都是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弟子。”
安夏面露不解。
卫莺停下笔，没有解释更多，只道：“就算得罪了他，我背后还有徐家和卫家呢，外祖和我娘家都是清贵之家，家中子弟都是走的文官路子，待葫芦再大些，我便给他请位先生来启蒙，以后也能走科举之路上朝为官。”
打从一开始，卫莺就没想过要让姜瑜借住姜家的力量，姜家都是武官出身，在行伍中是有几分分量，但要走文官路子还得靠着外家和娘家的手才行，得罪不得罪姜景怕什么？
他手还没这么长！
就这些勋贵人家中的乱子，上头早就看不惯了，不然也不会大力发展科举，让这些勋贵世家没落下来，老夫人梁氏一贯以姜家的爵位为荣，训斥卫莺时也不时说什么姜家祖上有多少荣光，她能嫁进来那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云云。
呸的个烧了个高香，能进这府中，那是她倒了八辈子霉！
她手一收，搁了笔，等笔墨一干，把纸装进了信中封好，递给安夏：“行了，寄出去吧。”
安夏劝了几句劝不听，只得接了信出去，正出门碰到秋葵，秋葵见她一脸担忧的模样，问道：“安夏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下意识说了，安夏突然又道：“秋葵，你说，这夫人这样跟老爷闹真的好吗？以往咱们在徐家时，老夫人可是让咱们多劝劝夫人的。”
秋葵受徐氏教导的少，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安夏姐姐你说什么傻话呢，要我说咱们夫人还是现在这样子好，谁也欺负不了，要跟以前一样那面捏的性子，还不得被这姜府上下给欺负死不成？当人人都是徐家不成？老夫人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徐家没这么多糟心事，自然恭顺守礼...”
安夏都怕了她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老夫人的话都敢编排起来了，一把捂着她的嘴，“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你也别乱说完了，要被人听了可有你好果子吃的，我得赶紧把这信给送出去了。”
有了秋葵这茬，她还哪里顾得上担忧不担忧的，撇开她急匆匆朝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她，再三叮嘱让她不要乱说话才离去。
真真是，从上到下的让她操碎了心。
次日，卫莺刚起身，院子外头就吵吵嚷嚷起来，她慢条斯理的净了脸，这才问：“外头怎么回事？”
知雨服侍着她换了衣裳，最小的冬雨藏不住话，一边替她选着发饰，脸上还带着好奇：“回夫人，是欢喜院的田姨娘和前两日才搬进流云院的梁姨娘。”
梁五还没有正式成为妇人家，唤一声梁姨娘也合适，且随着卫莺来的四个丫头都是从江家那边带来的，也没听说过什么平妻不平妻的。
“她们怎么了？”卫莺早知道这两人得闹起来，只没想到会这么快。
或者说梁五这么快就出招了。
“梁姨娘的陪嫁钗子丢了，一大早就满府找，说是娘家的祖母赏的，很得她喜欢，最后在欢喜院找到了，这会儿梁姨娘正捉了田姨娘在外头等夫人来做主呢。”冬雨还一手捂着嘴，生怕大了声儿被人给听到了似的，模样可爱得紧，卫莺捏了捏她的小肥脸，心情大好。
什么在欢喜院找到了，不过是贼喊捉贼罢了，田兰这女人心性狠辣，她要是真贪了梁五的钗子，哪里会轻而易举让梁五找到？
就是田姨娘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一道早的，这流云院就有丫头过来，说是他们夫人从娘家带了点心来，请她去尝一尝，田姨娘昨夜想了半宿，觉得这个梁五此事入府倒也是好事，至少有她在前头挡着，卫氏那个贱人就不会光想着整她了，说不得她们二人还能联手把卫氏给拉下来，便欣赏接受了，谁料...
她眼中冒着火，咬牙切齿的：“我哪里得罪你了？！”
不过初次见面，而且她还只是一个妾，压根碍不到她！这梁氏是疯了吗，不去对付卫氏这个正妻，竟然大张旗鼓的对付她一个妾？
田姨娘实在想不通。
梁五冷冷一笑：“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好心好意让丫头请你来吃点心，你却偷了我的钗子！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就是浅！”
田姨娘最厌恶别人说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原本她也应该是一位官家千金的，都是那田家人心肠狠毒，把她这个真千金给调了包，让那本该在乡下泥地里打滚一辈子的田家女跃上枝头成了凤凰，而她成了落地鸡，这又不是她的错！
这些对不起她的人，她都一个个记着的，总有一日，她定要报复回去！梁五有什么资格说她，不过照样是一个庶女罢了！
“你...”她正要开口，门“咯吱”一声儿，卫莺身边的大丫头安夏走了出来，说夫人请他们进去。
卫莺已经梳洗打扮好了，这些日子她没有呕心沥血的给姜家操持，手头又有大量银子挥霍，什么汤汤水水不要钱的补起来，整个人早就脱离了那病泱泱的模样，气色红润健康，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嫩得很。
她长得不是田姨娘那种明艳的样貌，而是偏向温婉的，以往整个人病泱泱又黯淡无神，眉宇之间跟打结似的，瞧着就透着一股阴郁，如今这眉宇之间再也找不到一分忧愁来，整个人气质越发突出，有种别样美丽，田姨娘一进来就看见了，怔得一时都呆在了当场。
不，卫氏不该是这样的。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那个让人看得不喜的人才该是卫氏，而不是如今这个意气风发的才是卫氏。
“夫人面前发什么愣呢。”
如画轻轻推了田姨娘一把，她回过神儿，按下心头的震惊，盈盈福了个礼，先把这梁氏的事给解决了来，当即又是一拜，咬着牙求道：“求夫人给妾做主啊，妾身被她冤枉了，非说妾拿了她的钗子，天地良心啊，妾连那钗子长甚样都没见过，如何能拿她的钗子，夫人处事一向公道，妾身只求夫人给妾做主啊！”
要不是实在无法了，她哪里肯来找卫莺，这个贱人一贯看不得她好，说不得还要趁机落井下石的！
她就是赌，赌这梁五如今也是卫莺的心头刺，是她的头等大患。
卫莺若是偏帮梁五，无异于是增添梁五的势力，梁五身后又有老夫人梁氏撑腰，名份上还是平妻，若势头再高涨，很可能就威胁到卫莺的位置了，她不会这么傻，偏帮她，不过是谁都得不了好罢了，她若是卫氏，用脚指头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卫莺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卫莺了，这姜家如何她压根就不在乎，至于这位置，有一道圣旨赐婚，那更是稳稳的，梁五还威胁不到她！
田姨娘再是聪慧，也着实是见识浅薄了些，不知道事情轻重。
“梁氏，你怎么说？”她问。
梁五便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从吃点心到钗子不见，最后在欢喜院中找到，以及带去的丫头婆子都是亲眼见证了的，一条条的，严丝合缝。
卫莺又问了流云院，甚至欢喜院的见过的下人，都异口同声说确实在欢喜院见到了。
事态已经清明，田姨娘瞪大了眼：“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他们说谎！”
梁五嘴角微勾。
“行了，这钗子的事人证物证俱在，田姨娘许也是不小心才犯下大错，”她转头看向梁五：“玉华妹妹如今既已入了姜家，又过了明路，得老夫人开口说要一起打理这府中诸事，如今这田姨娘既然在你手下犯了错，该怎么罚，便由玉华妹妹来处置吧。”
说着，见梁玉华带笑的脸慢慢僵住，她不由得心头冷哼一声。
真不愧是姑侄，这路数都一样，她算计人还想让她出面做这个恶人，也得看她应不应！

第19章 丢钗子
梁五被戳中心思，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不过她立马就反应过来，轻声道：“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入府时日尚短，这府上的事自然是姐姐做主。”
卫莺就笑了。
要不是她知道这梁五是个什么人，只怕还当着以为她是个好的。
跟嚣张跋扈的田姨娘相比，梁五倒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说话轻言细语的，一副温良大度的模样，上辈子这满府的下人谁不说小梁氏的好？就挑不出错来，也就卫莺跟她们姑侄两个打了数年交道才摸得清这表面下头的门道。
老夫人梁氏在满府定了规矩，又推了卫莺出来挡着，别人不知道，得罪人的是全她背了，在外头梁氏还得了个慈爱的名声，儿媳妇一进门就把中馈如数交了，这放别的人家都不可能，但人姜老夫人梁氏就是放了，半点不贪着扣着不放，可见心胸，最后得罪人的是她卫莺，外人还艳羡她有个好婆母，劝她要孝顺恭敬，若是她敢露出一点不满，只怕那唾沫子都要淹死她了。
小梁氏梁五这手段使得当真是一模一样，人是她逮着的，也是她要打压田姨娘，最后却拧到她面前来，想让她来处置，若是处置重了，田姨娘是记恨她还是梁五？
自然最恨的是她了。
有她在前头拉仇恨，梁五这个一手策划的还能躲在后头看热闹，若是轻了，梁五还能卖卖惨，去老夫人跟前儿哭一哭，如今她的手段还稍显得有些稚嫩，但只要给她时间，假以时日，又是一个梁氏，算计人都是无形的，还让人给她感恩戴德那种。
“我做主？”卫莺看着她：“玉华妹妹这话可是真的？”
梁五话都说出来了，这会儿骑虎难下，脸上一跳，“是，自然是的。”
“那行！”卫莺一拍手，道：“既然玉华妹妹说这钗子是梁家的老夫人给你的，如此珍贵之物想来玉华妹妹也不希望让梁家老夫人知道你保管不力，便说是我，要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珍贵之物，别说头一回见面的人，就是这几个带来的丫头都不能轻易碰到。”
说着，她还十分好奇的问起了田姨娘：“田姨娘，你这头一回去流云院里，是怎么拿了玉华妹妹如此贵重的钗子的？也说来给我们听听？”
田姨娘本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罪名一下扣在了她头上，还条条道道的当真跟她偷的一样，八张嘴都说不清的，人证物证都在，她想抵赖都没人信，一听卫莺这话，顿时顾不得开口的是她，跟抓了救命稻草一般，满脸喜色的点头：“对对对，我头一回去那院子，连路都不认识，这样珍贵的钗子怎的就被我一下给拿了的，难不成这钗子是随意放在院子里的，这样却是没看出来珍贵在哪儿了。”
田姨娘扶了扶头上的发钗，口气也由一开始的紧张到随意起来，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哼了一声，抢在梁五之前又说：“梁姐姐可别说请我进了你闺房里，我是乡下来的，但我有眼睛也不傻，咱们就是随处在一个房里吃了两块点心罢了。”顺带还明里暗里的达成了结盟，虽然说得婉转，但就是这么个意思。
没想到她田兰精明了半辈子，反倒在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丫头身上。
是她小看了她！田姨娘自觉看多了人心，一个养在深闺里头的大小姐，那还不是随她几句话就拿捏住的，不料梁五这臭丫头心眼子这么多，把她都糊弄过去了，还险些被按到了泥里。
若这回翻了身，看她不好好教训教训她！
“你！你们！”梁五恨恨的看着她们，“欺人太甚！”
还有卫氏这个扶不起来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都不知道利用，难怪会窝窝囊囊的被田氏欺负到死，都欺负到门槛了，天大的好机会，她就不想趁此好好教训田氏出一口恶气？最好是把田氏给赶出府去，让她再没有机会在表哥面前献媚吗？
她可是为她好！
卫氏竟然还帮起了田氏！她是疯了吗！
梁五简直不敢置信，又气又怒的，先前卫莺一问，她心头就有心不好的预感，等她话一出口，果然如此。
抓田氏这事她做得简单粗暴，自然是不能深究，哪怕有这些人证物证在也是漏洞百出，真传出去也是让人笑话的，但大户人家里头，哪里能样样事情都追究得清楚的，只要结果在，多数都是粉饰太平了的，像今儿这事，放他们梁府上，田氏自然是讨不到好的，谁能管那么多，一桩一桩的理清楚的？
只她也忘了，这里不是梁府，是姜家。卫莺又不是梁家的长辈，凭什么偏帮她？
说句不客气的，她宁愿跟田姨娘斗个你死我后，至少双方不论是明着来还是暗地里来都是撕破了脸的，明摆着的仇人，但梁五这种人不是，她是在明面儿上惯会做人那种，只会利用自身博取人好感赞同，利用闲言碎语来站在有利的位置，让人吃哑巴亏还说不出她不好那种，最是让人厌恶。
她脸一沉，带着两分威严出来：“怎么，这问题很难回答吗？一处平常的房间里，怎么会放上如此贵重的钗子？”
“我...我...”梁五还没修炼到老夫人那种地步，这会儿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卫莺见好就收，倒没有一直逼迫她，田姨娘的事，她去冲锋陷阵做什么，田姨娘还能感激她不成？方才能提点一两句，那也是怕田姨娘就此被梁五给压了下去。
她还等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呢，要是这么早田姨娘就被压得翻不了身了，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她垂着眼，似乎不经意一般说：“算了算了，想来也是伺候的下人大意了，放差了地儿，玉华妹妹回去可得好生管教一番，至于别的，玉华妹妹有母亲亲自开口，自个看着办就行。”
她只说了这钗子的安置是下人们不小心放错了地方，可从头到尾都没否认过这钗子到底是不是田氏拿的，梁五也是听出了这话外的意思，这回再不敢让卫莺来当这个恶人了，来做这个主了，微微福了个礼：“夫人说的是。”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说着，转去了内室。
闹了这一场，梁五打的主意都落了空，哪里还敢留，让人压着田姨娘急匆匆走了。
卫莺不上当，她也只有亲自处置了，否则闹了半天一点表示都没有，还以为她奈何不了一个姨娘了！
心里也有些恼卫莺，明明这回寻这个理由可以把人给撵走的，真是可惜了...
卫莺斜斜靠着软塌上，衣裳宽松，只露出一截手腕捏着个团散，一下一下轻轻的给熟睡的葫芦打着扇。
奶娃娃一天一个样，前几天小葫芦听着她的声儿还要懵着小脸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分辨一样，分辨完了才给上个笑脸来，如今一听她的声音就咿咿呀呀的，可把卫莺给高兴坏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的。
幸好重生回来时她没做傻事，什么姜家、姜景的，有她的小葫芦可爱不成？
葫芦被养得好，白白胖胖的，那奶娘殷氏见给二夫人柳氏告了状不管用，这些日子安份得很，就连喂奶的时候都有人看着，就更是不敢作妖了，除了喂奶的时候，其他时候葫芦大都是在卫莺身边，他小小年纪的倒是会看人，几个晓1大丫头的面子谁都不给，怎么逗都不爱笑，除非看他心情，许是心情好就给面子对她们笑笑，不然都是板着小脸看上几眼，只有卫莺这个生母，随便逗逗他都给面子冲她咿咿呀呀的。
“人走了？”卫莺压着声儿。
安夏颔首，说梁氏几个都走了，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忧：“夫人，我们这么不给梁姨娘面子，老夫人那头怕是不好交代。”
前儿梁氏还跟他们叮嘱说要好生照顾梁五呢，今儿梁姨娘走的时候那脸色可不好看。
“怕什么。”卫莺随口说了句，问她：“梁五那钗子是怎么到田姨娘手上的？”
卫莺早前安排了人在欢喜院，流云院也插了两个，虽说比不得梁五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大丫头，也是在外间伺候的二等丫头了，安夏方才就是去打听这事了，便回：“我们的人说一大早，梁姨娘使人去请了田姨娘，话中似有拉拢之意，没多久那田姨娘就来了，跟梁姨娘两人在房中待了好一会儿，等田姨娘走了没一会儿梁姨娘就说她的钗子不见了。”
“两位姨娘在房中时，梁姨娘的婢女香儿偷偷出去了一趟，奴婢方才去了欢喜院一趟，那边说只看见香儿给了欢喜院负责洒扫的婆子一包东西，很快就走了。”
前后一串起来，事情就很明朗了，这栽赃手段也并不高明，也是这会儿田姨娘没宠没银子的，下人们跟她都不是一条心，随便一包银子就能收买了。
卫莺把前因后果弄清楚了也就不管了，至于梁五要怎么跟田氏斗，要怎么处置田氏那是他们两个的事。
是夜，老夫人梁氏派人传了话来，说是下月要去城郊碧云寺上香，为了显得虔诚，要卫莺这个当家夫人亲自写上两篇经文去供奉。
安夏一脸果然如此：“老夫人果然是替梁姨娘撑腰来了。”
不就是没给梁姨娘背锅吗，用得招这么眼巴巴的吗？
卫莺早知道会如此，也不意外，反倒说起了别的：“寄到蒿州的信也有三两日了，也不知咱们大爷收到了没。”

第20章 借银子
秋葵跟着安夏进来，她性子急，见都这会儿了卫莺还有闲心管一封信不信的，一点没放心上的模样顿时跺了跺脚：“夫人，都这时候了，还管老爷收不收得到信的，那信使还敢扣了伯府的信不成，倒是老夫人那头，这明摆了是为难你吗？”
卫莺笑笑，反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当婆婆的为难儿媳妇，简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再是天经地义不过，而且这只是抄上两篇经书，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连由头都有，为难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梁氏让他抄经书，她还能说不抄？
她还能明火执仗的跟婆母干不成？梁氏在外头的名声可是好得很，她这个在别人眼里可是走了大运才得了这么一个好婆母的媳妇要是不识趣，外人的唾沫子都要淹死她，压根不用梁氏来动手的。
这明着干，是下下策。
“我...”秋葵被问住了，她就是觉得这事老夫人做得太过分了，他们夫人又不是梁姨娘的下人，梁姨娘惹的事凭什么要他们夫人给兜着，现在还朝他们夫人算账来了，真是欺人太甚才是。
卫莺看着她：“好了，抄就抄吧，不过两篇经书而已，费不了多少力气。”
明着干那是下下策，但借坡下驴那才是上上策，她早就想把姜家的中馈交出去了，老夫人梁氏一直不同意，三天两头的就敲打她，明里暗里的喊她补贴嫁妆银子进来，卫莺烦得很，早就想撒手不干了，这抄经书来得正好！
倒是姜家这头，本来就穷得叮当响了，还跟没事人一样添了好些张嘴，多养一个姨娘出来，卫莺那信可不止是恭喜姜景又添了个美人，还伸手问他要银子呢。
男主外女主内，挣钱的事儿该是男人家的事，都打她主意算怎么回事。
远在蒿州之地，跑路送信的信使这回满脸高兴的把从宣平伯府来的回信送了过来，高兴的看着宣平伯姜景，心想这回子伯爷该满意了吧。
他跑信送信这么多年，还没见这样粘人的夫妻，尤其是这当爷们这一方的，这世上哪家的男人不是高高在上的，也就只这位宣平伯了，上回没得夫人的回信那个气得火冒三丈的，连着写了好几封过去，把他们这些送信的信使都吓得够呛，这回姜夫人的信一送到，他们立马就派人送过来了。
“信已经送到，那在下就告辞了，将军下回要送信，派人说一声就成了。”
姜景点点头，确实整张脸都透着满意，等人一走，他身子一下靠在软塌上，指尖捏着那信，手上仿佛还带着花香，得意的笑了起来。
“卫氏，你还是得朝我低头！”
这封回信让姜景心头的那些恶气郁闷尽数散了去，他别有兴致的喝了两杯好酒，这才慢慢打开信，想看看卫氏这个可恶的女人是怎么跟他赔礼的。
刚看了个开头，他眉心一顿，微微开始拢起，等看完，他气得狠狠又拍了拍桌子，又被气得憋了一肚子闷气！
钱钱钱，卫氏这个女人是钻钱眼里去了吗？堂堂一个大家闺秀，开口闭口都是银钱，满眼都是铜臭味，粗不粗俗！
这个可恶的女人，他还是小看她了，以为她会写信来赔礼道歉，没料她字里行间满是嘲讽，说什么老夫人又给他纳了一门平妻，是他的五表妹，还问他高不高兴。
他高兴个屁！对梁五他压根就没那意思。
姜景跟普通男人一个德性，他就喜欢长得妖娆多情的，府上有一个卫氏这种端庄的大家闺秀就够了，再添一个梁五做什么？他这五表妹颜色寡淡，比卫氏还差两分，实在让他没有半分兴致，如今母亲已经把人都招来府上了，看来是认定了，这不是让他为难吗。
梁五进了府，其实倒不是最让他为难的，反正一个女人罢了，养在后院不过是一处院子一张嘴的事，他把这个表妹敬着也就罢了，这会儿最让他为难的反倒是卫莺了。
左右是他瞎了眼，以前怎么还觉得卫氏这女人是个贤惠大度的！
她竟然写信威胁他，说他再不挣银子回去养家糊口，她就逢人说姜家没银子的事！让人都知道他宣平伯姜景是个一点本事都没有的窝囊废，不去挣银子肯定是惦记着他的嫁妆。
姜景简直气得要吐血。笑话，他堂堂一个伯爷，男子汉大丈夫，会惦记她一个妇道人家的嫁妆？
他都能想象着卫氏眼巴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跟人说姜家缺银的事儿，一想他就觉得颜面无光得很，他也相信，卫氏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来了。
不就是挣银子吗！
“来人。”
外头的兵士一抱拳：“将军！”
“去请副将来。”
“是。”
副将原腾是京都卫家的小公子，跟他关系向来亲近，而卫家下头又经营着京都最大的布匹衣料行，富庶得很，卫原腾身上别的没有，就银两多。
卫原腾来得很快，一把掀开帘子，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手头还拧着一壶酒：“怎的还派人来找我，好不容易打了胜仗，不出去喝个痛快？”
姜景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喝酒吃肉，他气都气饱了。
两人关系亲近，但刚刚一派人去请原腾来，姜景还是有些后悔了，这种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哪怕他们关系再亲近，这也事关一个男人的颜面。
“怎么了你这是，有事儿你就说，咱哥俩什么关系。”卫原腾歪着身子坐在案上。
放了往日姜景早就呵斥他没个坐样了，但这会儿他心思不再这上头，压根没看到，让卫原腾啧啧称奇。
姜景嘴角动了动，没出声儿，脸上为难至极。
他找卫原腾来，是想朝他借银子。
卫氏说话算话，他怕她真的逢人就说姜家缺银的事，这样姜家可真是丢人丢完了，他以后还怎么跟同僚们往来？
“怎么了这是，我还真没见过你这副模样，实在稀奇得很，谁能让我们堂堂宣平伯姜大人愁成这副模样？”
还能是谁，卫氏！
算了，在一个人面前丢脸总比在一群人，甚至整个京城人面前丢脸的好，他叹了声儿，道：“原腾，借我些银子。”
“银子。”卫原腾一脸愕然，怎么都没想到，姜景找他来，竟然是问他借银子？他们都是勋贵之家，打小便认识，据他所知，姜家可是不穷的。
就是上回嫂夫人来信说姜家缺银子的事被下属给念了出来，在营地里传了好几日他都不信，谁知道是不是这二人的夫妻情趣，姜景可没比他正经多少，甚不正经的事没干过几件？这会儿姜景的反应和前些时候那传言突然一下给连在一起了。
姜家，真穷了？
他们这回剿海蔻有功，只等回了京必然有封赏下来，以姜景的地位，怎么也有不少黄金白银下来，只待三两月罢了，莫非姜家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已经山穷水尽了？不然大男人的谁不好面？
“行，你要多少，我让人去取。”卫原腾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就答应下来。
姜景这才心头一松，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等回去后我就还你。”
流云院外，安夏带着几个丫头随着梁姨娘的贴身丫头香儿一起朝里走，身后几个丫头手上还各自捧着一摞册子，到了房外，香儿先在外头说了声儿：“夫人，安夏姑娘来了。”
好一会儿，梁五的声音才在里头响起：“快请进来。”
“是。”香儿掀开帘子，抬了抬手：“安夏姑娘请进。”
安夏道了谢，带着人进了房中，梁五正靠在榻上，这日头尚早，梁五一身常服在主位上坐着，等安夏几个福了礼后，虚虚抬了手，客气问道：“安夏姑娘怎的来我这院子了，可是大夫人有吩咐？”
“吩咐不敢当。”安夏让身后的丫头上前，说：“这些是夫人命我送来给的。”
梁五目光在丫头们手上捧着的册子上看过，脸上微微一变：“账册？”
“是，是府上的厨、仓的册子，我们夫人如今要照顾大公子，又有老夫人吩咐下来的佛经要抄写，供给佛祖的佛经需得心诚则灵才是，夫人要清净几日抄写佛经，这府上的事分身乏术，正好姨娘懂这些，又有老夫人亲自开口过，夫人便吩咐我们过来，交与一部分与姨娘一起打理，若是姨娘觉得难以管理，过些日子交还给夫人也行。”
梁五听了，心里连连冷哼。话说得好听，过几日交还，只怕这一接了，就送不回去了！都顾不得管安夏一口一个姨娘的唤她了。
梁五也后悔了，昨日她不该在姑姑面前说了这卫氏的小话，给她上眼药的，当时知道姑姑派人让卫氏抄佛经的时候她心里还高兴得很，存心看卫氏的笑话，也想给她一个警告，让她知道什么人得罪得起，什么人得罪不起，以后把招子给放亮点。
谁知卫氏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带着丫头看卫氏的热闹，只怕这卫氏也正好在算计她呢。
好计谋！
她还当真是小看了人！

第21章 气晕了
“葫芦，你听娘读给你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靠在葫芦小床边的软塌上，卫莺轻言细语的拿着一本启蒙书给他读着。
小葫芦睁着大眼，小嘴里头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跟着读一样，在卫莺看过来，还抿着嘴儿朝她直笑。
卫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点了点他的小手：“真是娘的乖孩子，看来我们小葫芦也是个喜欢读书的，以后肯定会中状元入朝堂的。”
“咿咿呀呀”小葫芦嘴里还吐起了泡泡，卫莺拿了绣帕轻轻给他擦了，拿着书准备又念给他听听，安夏正回来复命，身后带着的两个丫头手头已经空了。
“给出去了。”卫莺问得肯定。
安夏上前两步，含笑道：“梁姨娘已经接了。”只是梁五接下东西那脸色就十分不好看了，铁青着一张脸，要不是强忍着，估计当场就要发飙了。
安夏也算见过梁五不少回的了，每回见面梁五这人总是再温和不过，说话也娇娇弱弱的，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她变脸。
姜家的中馈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烫手的那种，厨房和仓库都是重要开支之一，一个要负责每日的采买，一个要管着进出和人情往来，都是大头，厨房这头管不好，府上人人都要闹腾，库房管不好就容易得罪人，姜家之所以捉襟见肘，那是外头铺子和庄上的出息不够，大都被贪了，这些人又是老夫人梁氏的亲信，卫莺不好管，怕两边都落不到好，正好推给梁五，左右他们都是姓梁的，爱怎么闹都成。
“那就好。”卫莺如今在各房都插了不少人，她银子给得足，自然有不少人愿意替她办事，梁五昨儿处置了田姨娘后就带着人去了老夫人的主院告状，她刚走卫莺这边就得了消息。
梁五算计田姨娘的事卫莺插了一手，让田姨娘翻了个身，梁五心头记恨她卫莺也清楚，对梁五梁玉华这人她也算十分了解了，别看着外表端庄大度的，实则心眼极小，最是记仇，卫莺给了她个没脸，她肯定要找回来。
正好，她也就顺水推舟。
“对了，田姨娘如何了？”要说梁五也是心狠，原本她是打算把人给撵出府，不过被卫莺插了一手没撵成，她气得很，命人打了田姨娘几板子。
得了梁五的令，打板子的自是不留情面，几板子下去，田姨娘当场屁股就开了花，叫得连她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后头连走都走不得，被几个人给抬了下去。
安夏道：“大夫来看过了，留了药，说是打狠了，皮开肉绽的，要好生修养些时日，另外在饮食方面也要注意，不然可能会留疤。”
屁股上留疤吗？卫莺一想起那场面就想笑。
饮食方面，如今厨房管理已经交给了梁五，梁五和田姨娘过节大了去了，以梁五的小心眼，在饮食方面她能好好照顾田姨娘才怪。
好生修养，可能吗？
“你捡两样补品送过去，告诉田姨娘，让她安心修养就行。”
“奴婢这就去。”
东西送到了欢喜院中，田姨娘的贴身丫头如画收了东西，说了两句感激的话，这丫头原来狂得很，一副自家主子有宠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就是在卫莺面前都敢放肆，姜景走这些日子倒是学乖了不少。
她捧着东西到了田姨娘跟前：“姨娘，这是夫人跟前儿的安夏姐姐方才送来的，说是给姨娘补身子。”
田姨娘伤了屁股，这会儿正爬在床上，一听如画这话，整个人顿时暴躁起来：“滚！都滚出去！不过区区几点补品，还要我对她感恩戴德不成！”
别以为卫莺这个贱人帮她说了两句话她就不恨了，想都别想！就这些破东西就想收买她了？当真可笑！
卫莺若当真要卖好，怎的不直接做主判她无事？最后还不是把她扔给了梁氏那个贱人！由得梁氏来折磨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按着扒了衣裳，被下人狠狠的打了板子！
相比身体上的痛，田姨娘心里更是觉得难堪得很，又羞又怒，那种情形让她这种心性的都恨不得昏过去作罢。
卫氏可恨，梁氏更可恨！
这两人都是一丘之貉！
如画为难得很：“可是姨娘，我们带入府的银两本就不多，若是不收这个...”
田姨娘瞪着红彤彤的眼看过来：“怎么，连你也被卫氏给收买了？”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如画使劲儿摇头，“奴婢怎么可能背叛姨娘，只是如今厨房已经被夫人交给梁氏了，大夫也说了姨娘你的伤要好生修养，饮食方面也要格外注意才是。”
如画跟如琴两个丫头，先前就往厨房跑了好几趟了，本来是让厨房那头给她们姨娘做些清淡的食物，谁料厨房的管事婆子张口就把她们给骂了一顿，冷嘲热讽的说什么没有那个金贵命还敢到处指手画脚，也不看看自个儿的身份甚的，还说府上的采买都是一大早就采买回来的，田姨娘一个妾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从乡下来的粗鲁村妇吃上那些大油饭菜还不满足，还敢挑三拣四的，行啊，出银钱就是。
田姨娘哪儿来的银钱，这两个丫头身上就更穷了，进府到如今也就只领了一回月例，田姨娘一个妾按例月例是一月三俩，姨娘身边的大丫头是半钱，这放在普通人家都够一大家子吃上好几月了，但在大户人家，几俩银子还不够一盒胭脂水粉的钱，何况厨房管事还管着厨房的采买，每日扣下来的银钱都不止这几俩，哪里看得上她们主仆几个的月例。
连点些普通的清淡食物厨房都不肯，更何况是各种补品了。
可是若是不吃上些补品，这伤怎么能好得快？大夫可都是交代过了的，万一这留疤了，老爷以后能欢喜？
田姨娘听了心头更是气得很了。
卫氏果然是不安好心，前脚把厨房给梁氏管，后脚又假兮兮的派人送来什么补品，这是存了心想看她笑话才是！
她一把把床边案几上的瓷片摆件推到，瓷片摔在地上，“啪”的一下碎开了，发出清脆的“咚”声，正掉在如琴脚边，她刚进门，手中正端着从厨房那头提来的食盒。
“姨娘，姨娘你怎么了？”她一把把食盒搁在一边，扶了扶刚刚不小心扯到伤口的田姨娘。
这个天儿已经开始热起来了，田姨娘的伤又在这种隐秘之处，大夫交代要卧床躺着都要躺上十天半月才能结痂，既不能热了也不能冷了，热了怕伤口给化脓，冷了怕伤口难愈，吓得田姨娘是动都不敢动一下，也不敢盖被子，刚刚气狠了一动，屁股上顿时冒起了血花儿，在裤子上一片一片的，煞是吓人。
如画也不敢再说了，跟如琴两个忙重新给田姨娘上了药，疼得田姨娘直叫唤，心里简直恨极了这两人。
一个卫氏，如今还有一个梁氏！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等老爷回来，我定要她们好看！”如今田姨娘也只有指望着姜景了，她对姜景还是十分有信心的，毕竟在进姜府之前，他们就已经接触认识，姜景对她也十分着迷，否则也不会以良妾的身份纳她入了府，为了她还跟夫人闹了两场。
这些都足以说明姜景对她是十分看重的。她也有把握等姜景回来就把人给牢牢拽在手心里头，毕竟要论了解男人，论风情外貌，自然还是她才了解，卫氏和梁氏哪怕生得貌若天仙，就凭她们那副整天端着的做派，也没哪个男人真正的喜欢。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忍！
当年在田家的时候她忍了十几年，还怕这区区几月吗？
无论卫氏是卖好还是别有目的，她都是不会上当的！
她不知道，卫莺送补品来，还真不是什么卖好或是别有目的，不过是做个面子罢了，她后院的姨娘被罚了，她这个当正妻的，怎么都要有点表示吧。
田姨娘这头打算忍忍就过了，一切等姜景回来再说，谁料蒿州海蔻剧增，姜景不得不带着人继续跟海蔻作战，姜家里头，得了梁氏暗示，无论是厨房还是库房对欢喜院都十分不客气，原先田姨娘身边两个大丫头伏低做小的偶尔还能给换上一碗汤，如今日日都是大油大腻的饭菜，库房送到欢喜院的布匹衣料等也都是被挑过了的下等货，一看就是放仓库堆压许久了的，用些力还能破几个洞，连姜家的下人都不会穿的，气得田姨娘要吐血，屁股上的伤一直拖了快两月才结痂。
姜景托人寄回府的银钱也到了，整整三千两银子，直接送到府上时把老夫人梁氏都惊动了，再一打听，说是伯爷问布匹行那位卫家公子借的，当时就气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手指都是颤的：“去，把卫氏给我叫来！”

第22章 做戏
老夫人梁氏出身在梁家时，是梁家最为风光的时候。家中一位宠妃一位重臣，是顶顶有名的贵女，穿的是上等绫罗，吃得是珍馐佳肴，无数的大家闺秀围着她转，无数的公子向她提亲，各种珍品如流水一般送到她手上，那些，甚至不能用银两来衡量。
可以说这一生，梁氏的日子都是风光无限的，哪怕后来梁家慢慢开始落败下来，金银等俗物再她眼中都不过俗物罢了，是带着铜臭味儿的，是以哪怕知道卫莺手头握着大把银钱，她也是十分看不上眼的。
在梁老夫人眼里，出身才是最重要的。
儿子被圣旨所迫，无法只得娶了一个出身差的女子，哪怕生下了府上的嫡长孙，梁氏还是怎么都看不上眼，千方百计的把自个儿娘家的侄女给弄了来。梁五虽然是庶出，但出身他们梁家，在身份上，自是要比卫氏好，这才是一个贤内助，会在后院里头把什么都打理妥帖，让当爷的在前头不用操心。
她风光了半辈子，人人都敬着两分，不想临老了却丢了这么大个脸！
借银子？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为了几点俗物问人借的份儿！这岂是丢脸，简直是把她的脸往地上踩！
被人知道宣平伯府已经要朝人借银子的份了，外头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卫莺很快来了，面儿上带着关心，上前要扶她：“母亲，听说你晕倒了，可请了大夫来瞧瞧？”
梁氏一把挥开她的手，眼中满是愤恨：“卫氏！我姜家自问没有对不住你半分，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恶毒，一心要败坏伯府名声！简直是其心可诛！”
她都打听得清清的了，要不是卫氏写信到蒿州，也不会有大儿朝同僚借银的事，他一个大男人，从来没沾手过府中的杂事，何况谁家男人不好面，这种丢人的事他都做，也不知道卫氏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卫氏简直可恨！
卫莺收了手，轻轻揉了两把，笑道：“母亲这可是冤枉我了，媳妇自问自打嫁入姜家以来，每日恪守规矩，侍奉长辈，打理中馈，从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不曾顶撞过母亲，是怎么也担不起其心可诛的。”
她甚至还想问，她掏心掏肺的，把什么都贡献出来了，怎么就没见到他们半分仁慈？
几十万俩银子，上辈子她如数花在了这姜家的每一个人身上，可最后他们又是怎么报答她的！甚至他们连葫芦都没容下，眼睁睁见他学坏，眼睁睁见他不成气，甚至眼睁睁见到他跟人斗殴以至于最后伤重年纪轻轻就去了。
田氏和小梁氏容不下她还能找得到理由，但老夫人梁氏，这可是她的亲孙子啊！怎么就没见她维护过葫芦半分。
若是在姜家有人护着他，有人引导他，他又怎么会走上歪路！
“所以，母亲这话错了。”
梁氏更是怒目瞪视起来，胸口气得发抖。
不曾顶撞，刚刚难道不是在顶撞她吗！反了反了，这个卫氏要翻天了！
听听她的话，她竟然敢说她错了！
几十年过去了，除了少时在家中被父母说过这话，随着梁氏的威严一步步加深，甚至成了姜家的当家夫人后，就再没有一个人说她错了。
姜老太爷不曾，姜家几个爷不曾，媳妇亲眷们更不曾，唯独卫氏，当着她的面，就敢大放厥词，指责起她这个当婆母的来了，梁氏怒极而笑：“好你个卫氏，你们卫家就是这等家风教养不成？！”
卫莺倏的变了脸，左右这房中无人，伺候老夫人梁氏的几位老嬷嬷想来早就得了梁氏授意，就等着她来给她个教训，早早就退了下去。
她们还当她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哪怕受了百般委屈也忍着憋着的卫莺吗！
说她可以，攀扯到卫家做何！卫家再差，如今后起之势也是足足的，只待几年家中必然有出息，梁家都走下坡路了，族中又没有什么得力的后辈，也不知道老夫人还把着以前的荣光不撒手是做何，她冷笑一声：“母亲又错了，我卫家家风清正，遵守我大周律法，可不跟那些自祤高贵的人家一般，视大周律法为无物，什么名分名头不过都是自己添上前的罢了，骗自己一时而已，还能骗一辈子吗？妻便是妻，妾便是妾，母亲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什么平妻不平妻的，在大周律法上，妻便是妻，妾便是妾，便是在府中被承认了又如何，只要大周律法一日不承认，那平妻的子嗣出去照样是妾生子罢了。
换句话说，哪怕以后梁五生的孩子是有大出息的，那也没用，外人只会说是庶子庶女。除非，他们能跟上辈子一样，把她这个碍眼的除掉，把梁五扶上位！
说他们卫家没教养，也不看看姜家这妻不妻，妾不妾的是什么教养！
“你！混账！”梁老夫人指着她，冷眼微眯：“倒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藏得这么深。倒是她看差了眼，还以为是个懦弱听话的呢，不料这些乖顺都是装出来的。
卫莺只道：“母亲唤我来，是想问这银子的事吧。”她自顾说开了，“确实是我给伯爷寄了信去，母亲这样看我做何。”
梁老夫人目光跟淬了毒似的。“景儿在蒿州跟海蔻厮杀，没想到你如此恶毒，不止想败坏我姜家的名声，还想干扰景儿，你这是存心让他打不了胜仗，甚至让他分了心神，那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万一他有个好歹的，你就是罪魁祸首，整个姜家都不会放过你的！”
“与我何干？”
卫莺笑了笑。姜景要真是死在了蒿州也挺好的，替她出了口恶气。
“这话母亲又错了，伯爷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是我这个当妻子的不对，自顾便是男主外女主内，我朝他要银子天经地义，他合该养这一大家子，母亲真这么心疼儿子，明知府中缺银少粮的，怎么也不见母亲拿了私房出来。”
梁氏可不是糊涂人，她还看过账本，这铺子庄子的出息有没有问题一看就知，但梁氏当没事一样把账本交还给了卫莺，就证明她是半点没打算追究。
花钱买下人的忠心，她的忠心是有了，地位也更稳固了，就是弄得府中没有银子来开销，还把主意打到了卫莺身上来。
说白了，在老夫人梁氏自私自利，她放任自己人中饱私囊，还替他们隐瞒着，在她心里头，只怕卫莺这个儿媳妇的分量在她心头的地位还不如那些个替她办事的下人呢。
她想花银子替自己张罗，却还要这个不被看在眼中的儿媳妇来出这笔掏出去的钱，让她来垫这个窟窿，实在是可笑，也是卫莺上辈子傻，还当真以为她是个好的，宽和慈爱，傻乎乎的把家底全掏了出来，结果这些人就跟吸血虫一样，怎么都喂不饱。
只要一想起儿子最后躺在床上无人问津，疼得死去活来没了气息那一幕，她就恨不得、恨不得让他们统统陪葬！
“放肆！”梁氏彻底怒了：“卫氏，你实在放肆！”
外头守着的梁嬷嬷忙问：“老夫人？”
梁氏捂着胸口，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看卫莺已经咬牙切齿了：“卫氏忤逆，胡言乱语，请张嬷嬷来，让张嬷嬷好生教教卫氏规矩！”
当真以为她治不了她吗！当婆母的要治不听话的儿媳妇，实在是太简单了。
“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卫莺被唤来没多久就从主院出来，还多带了一个人回去，张嬷嬷是梁氏的陪嫁嬷嬷，管的是规矩礼仪，没等下人们猜测是不是夫人得罪了老夫人被赐了教养嬷嬷，就见卫莺捏着绣帕，一手还提着裙摆，慢慢的跑过，似乎是在擦眼泪一般，伤心的说了句，“母亲若真要儿媳拿嫁妆出来，儿媳哪敢不从的，我这便回娘家交代一声儿便是...”
不少下人都听到了这话，顿时大夫人被老夫人逼着拿嫁妆出来补贴家用的消息就传开了，还有人说甚大夫人不愿意，老夫人就赏了个教养嬷嬷过去敲打，气得大夫人当真下人们的面儿都哭了。
真是作孽哦，明明是堂堂伯夫人，却时不时被唤去主院敲打斥责，对比二夫人柳氏，三夫人刘氏，大夫人卫氏实在是让人打心底里同情，就跟他们不少人一样，干得最多，拿得最少，要说这大夫人那还是老夫人亲儿媳妇了呢，三夫人刘氏那还是庶子媳妇呢，也没见老夫人不时敲打三夫人，反而是大夫人被责骂得最多。
下人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外人说起姜家老夫人，那真是竖起大拇指称赞，说她大度慈祥，可要真这么慈祥，连庶子媳妇都不敲打的，怎么就非要敲打亲媳妇呢？大夫人以前那气色实在说不上好，就是真心要教导大夫人，那也过了些。
流云院中，梁五诧异得很：“你说什么，卫氏哭哭啼啼的跑回卫家了？”
“是啊。”香儿正要说，只见梁五一下站了起来，急忙吩咐下去：“快把人拦下来！”
说着她也朝外走。
“夫人，你这是...”
梁五头也不回：“我要去见姑姑。”

第23章 卫家
香儿站在原地跺跺脚。
她实在搞不懂夫人了，这大夫人卫氏跟老夫人有了矛盾，对他们来说不是正好吗，最好是让老夫人把大夫人给禁足了，以后这府上还不是他们夫人说了算？
夫人怎么的还帮起了她们敌人来了，莫非夫人忘了前两日那大夫人硬要把中馈塞过来的事了？打从他们夫人接了厨房和仓库的管理后，二夫人柳氏和三夫人刘氏就三番两次过来胡搅蛮缠的，非要他们夫人给开小灶，还威胁她们夫人说若是敢克扣那两房的银两吃食，她们就过来闹，气得夫人这两日都吃不下东西。
罪魁祸首就是那大夫人卫氏，夫人怎的还帮起她来了？
这会儿梁五已经赶到了主院，见老夫人梁氏正靠在梁嬷嬷肩上，几步上前问：“姑姑，你这是怎么了？”
梁嬷嬷替老夫人梁氏说了起来：“还能如何，老夫人这都是被气得。”
气了老夫人那人，就是不说她们都是懂的。
梁氏摆了摆手，坐直了身子，看向梁五时脸上柔和了几分，朝她伸了伸手：“来，过来让姑姑看看，咱们不说那让人扫心的人，没得让人堵心。”
看来老夫人是还不知道大夫人带人回卫家的事了，放往日梁五就顺着不提了，但这会儿她不得不开这个口：“姑姑，大、大夫人闹着要回卫家。”
老夫人梁氏的脸一下沉了下来：“闹？她要闹就闹吧，我倒是要看看她能闹出个什么动静儿，行了，不说她了。”
要不是提的人是梁五，只怕早就被她骂了一顿了。
“姑姑，大夫人一出了主院就一路哭着，还说什么姑姑逼她拿了嫁妆来补贴家用，如今闹得满府人尽皆知了已经，再则，她又这样一路跑回卫家，只怕...”只怕老夫人的名声就毁了。
逼儿媳妇拿嫁妆来补贴家用这种事传出去可不是小事，坏事总比好事传得快，梁五就是想到这一层才连着吩咐下去，一是让人拦下卫莺，二就是来主院亲自跟老夫人说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老夫人梁氏与她是同一条线上的人，老夫人好她才能得宜，若是老夫人的名声坏了，她这个梁家女照样要被人非议，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老夫人这会儿才知道，顿时直起了身子：“回卫家？这等事怎的没人来通报！”她看向梁嬷嬷。梁氏耳目众多，几乎府上发生的任何事她都知道，能瞒过她的也就只有梁嬷嬷这个伺候了她几十年的老嬷嬷了。
梁嬷嬷立马跪下：“是老奴的错，老奴见老夫人被大夫人气得心口疼，便让下头的人别拿事来叨扰了您。”
梁氏不为所动，沉沉的看着人，梁五见此，只得打起了圆场：“姑姑也别怪梁嬷嬷了，她也是一心为主，免得姑姑又晕了过去，方才接到信儿说姑姑晕了过去，连小五都急得不行，何况是自幼一直追随姑姑的梁嬷嬷了。”
梁五早就想过来探望，只是老夫人一醒来就招了卫莺来，她只得在流云院等消息，直到卫莺从主院离开闹起来后，她这才坐不住了。
“梁嬷嬷你也是，那小事自然是不可随随便便拿到姑姑跟前儿扰了姑姑清净，但这并非小事，一个不好就能牵扯到声名，下回万不可这般莽撞了。”
她一边劝一边又叮嘱告诫，也算是给了个台阶，老夫人梁氏的脸色也柔和了下来，更不提梁嬷嬷了，心里对她更是满是感激。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下回老奴定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梁氏这才道：“行了，起来吧。”
“是。”梁嬷嬷弯着腰弓着身子，把姿态放得更低。
这会儿，被梁五派出去阻拦卫莺的人也回来了，在下头低着头回禀说没拦住人，还是梁五得到消息的时候晚了些，哪怕梁五已经在第一时间命令了下去，但他们追过去时人已经出了姜家大门了。
大周对女子并不是太苛刻，大家闺秀们也隔三差五就办上各种宴会，有时也三三两两在城外踏青，逛逛各种脂粉布匹铺子，甚至在普通人家，女人家抛头露面的都不少，卫莺又是伯夫人，管着府中中馈，她出门，压根就没人拦她。
“走了？！”梁五尖叫一声，脸上都带着惊慌起来，慌乱的看向老夫人梁氏。
老夫人心里也是一跳，但好歹也是大风大浪过来了的，她定了定心，沉声道：“怕什么，卫氏她怎么说也是我姜家的人，她就算不顾我老婆子的名声，还能不顾整个姜家的名声不成。”
就算谁都不在乎，她还能不在乎生下的大公子不成？
别忘了，大公子姜瑜也姓姜，有一个名声不好的祖母，对他还能有好处不成。不说别的，就是为了大公子，卫莺也不会干这种杀敌一千损敌八百的事。
这般想着，她越发觉得是这个理，何况，“卫家夫人徐氏是个再规矩不过的人，卫氏她还能指望徐夫人替她出头不成？”
梁氏最是了解这些被养得一板一眼的妇人家，只要拿出规矩一说，什么都要屈服，这会儿子，在卫家，徐氏也确实如她所说，不大赞成的看着卫莺：“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你回娘家可曾禀明了婆母过？”
在她下头坐了个盘着发的新妇，正含笑看着卫莺。
卫莺反问：“娘每回出门时可曾禀明过婆母？”
“这如何一样，你祖父祖母都在老家，府上没有长辈在，自然是不用禀明过的，”徐氏见她坐姿随意，又忍不住说道：“你看看你这模样，在长辈面前哪有这般随性的，娘不是教过你大家贵女们应是坐姿优雅，轻言细语的吗...”
“你是我娘。”卫莺打断她。“再说，不是娘你派人传了信儿给我说是卫可妹妹回京来了，让我抽空过来见见吗。”
卫莺早就习惯了她娘徐氏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什么都是规矩，什么都是礼仪，以前她也是如此，被规矩这个框框束缚住一辈子挣脱不得，最后害人害己，活得十分疲倦，如今她抛下了这些所谓的规矩，反倒过得滋润自在。
卫可与她一样打小是被她娘徐氏教养长大，不同的是，她继承了徐氏的古板性子，而卫可只把那些规矩礼仪学了个遍，并不是真正的把那些规矩刻进了骨子，跟卫莺相比，她十分有主意，也更会经营自己的名声，前两年不是没有大户人家的庶子们来提亲，但卫可是一个都看不上，反而选了一个考上进士的寒门学子。
“妹妹不是随着妹夫在地方上任呢，怎的一人回来了。”卫莺问。
卫可这才浅浅开口：“相公随上峰回京叙职，正好我也许久没见母亲和姐姐了，便央着一块儿回来了，姐姐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但卫可的日子想来是过得很好的，她眉眼舒展，眼中满是笑意，半点没有还留在卫家之时带着的保留和规矩，一派落落大方，提及她的夫君也是满含笑意，这是只有真正舒心的人才能展现出来的。
卫莺笑笑，正要开口，徐氏已经抢先说了起来：“她当然是过得好的，姜家那种勋贵人家，她一进门就掌管中馈，姜老夫人梁氏又宽和，手头的权利悉数给了她，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老夫人梁氏确实猜对了徐氏的性子，如果卫莺要当着徐氏的面儿说她这个当婆母的坏话，徐氏肯定会教训她，但她没猜对的是，卫莺确实会顾忌大公子姜瑜，不会去外头败坏她这个祖母的名声，但没说她不能跟娘家人说说啊。
名声罢了，卫莺还当真不是太在意，小葫芦才多大，哪怕姜家一时名声有损，等个十几二十年过去，谁还能记得？
梁氏就算活得再久，但人都是健忘的，别说十几二十年，就是几年后这事就没几个记得的了。她是没明目张胆的去外头说梁氏如何，但如果真不小心被别人给传了出去，那也只能说梁氏活该倒霉。
嘴一弯，卫莺嗤了一声，“妹妹是不知道，姐姐的日子过得自然是好的，你说，有人天天惦记你的嫁妆，让你拿银子出来补贴家用，这样的日子又怎么会不好呢？”
卫可带笑的脸一愣。
徐氏眉心蹙得更紧了：“你这丫头怎的还胡言乱语起来，姜家身为伯府，还会缺了银钱不成？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
姜家缺银子，徐氏头一个就不信。
卫可不跟徐氏一样对姜家甚至老夫人梁氏盲目信服，她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那姜家真就如此了？”
徐氏还要插话，卫莺已经把姜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还提及了梁老夫人把娘家侄女接进来过了明路，还给安了个平妻的名份，说人都发话了，以后姜家的后宅中馈可是两人共同打理了。
卫可气道：“这梁老夫人糊涂了不成？都说这勋贵之家乱，以往还以为这姜家不同，没相当跟其他的勋贵之家也没差别，妻不妻妾不妾的，把我们卫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第24章 枷锁
外间一阵微动，徐氏和卫可没察觉，卫盈倒是听到了些微，不过她倒没说。
心道，老夫人梁氏可不糊涂，而且人家也压根没把卫家看在眼里。在梁老夫人眼中，也就只有梁家那种有点底蕴的人家才能入她的眼了。
哪怕如今梁家已经破落得跟他们卫家差不多了，但在梁氏眼里，梁家那也比卫家好出一大截。
徐氏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是相信老夫人梁氏，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摆着，卫莺的性子她也清楚，不是喜欢编排的人，何况这种事一打听就知道，她没必要说谎。
两个女儿都在跟前儿，徐氏也是有眼睛的，一个过得是真的好，一个过得...，卫莺还是她亲生女儿，徐氏再规矩，心里头还是不舒服的。
“母亲，姐姐，我这回来也没去拜见父亲，这便去同父亲问个安。”卫可很有眼色，立时找了个由头，徐氏的脸色果然好转两分，微微颔首。
卫可便退了出去，说待会儿再来同卫莺说话，卫莺也应了。房中只剩下母女两个，徐氏道：“你也是，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的，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才是。”
“妹妹又不是外人，在自家人面前装模作样做什么？”卫莺反驳。打肿脸充胖子，把所有苦都往肚子咽这种事干了一回也就罢了，再干第二回那才是傻得无药可救了。
她娘这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卫家虽然有几个不省心的姨娘，但当家的拧得清，有卫父给徐氏撑着，这后院没人敢放肆，姨娘们蹦跶不到她跟前儿，再有最重要的，便是卫莺的祖父祖母并不在京城，而是跟卫莺的大伯一房住在老家。
姨娘不敢放肆，上头又没有长辈压着，徐氏的日子自然好过得很。
“话虽然如此，但，”她顿了顿，说起了姜家的事：“梁老夫人确实是糊涂了，不过到底她是长辈，也不好多做计较，咱们为人媳的，谁不是熬出来的。”
卫莺指出来：“娘你就没有。”
徐氏要说话，卫莺已经不耐烦听她那些规矩忍耐了：“娘，行了，你也别说我什么日子过得好了，要我说，是你日子过得太好了才整日把这些规矩规矩的说出口，你别忙着瞪我，你想想，要是我爹也撒手不管这后院的事，宠爱黄姨娘等人，不替你做主，你的日子还能有这么悠闲？那黄姨娘等人可会因为你这个夫人整日念叨着规矩真就对你客气了？”
“再则，如果我祖父祖母没跟着大伯而是跟着上京，你整日晨昏定省的，还得管着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姨娘们还整日找茬挑刺，我祖母还惦记着你的嫁妆，你若是还能说得出你这日子过得好我才服你。”
有几家后院的姨娘们是真的安分守己的了，就是卫家这样情况，那黄姨娘几个还是三五不时就闹上一场，徐氏嘴唇蠕动半晌，却是说不出什么来。
“那、那你打算如何？”
卫莺冷笑一声：“自然是让她们的算盘落空。”
她恨恨的说着，整个人眉宇之间都飞扬起来，添上了几抹狠色，与以前的温婉大相径庭，徐氏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儿有些陌生起来。
以前的卫莺别说说这种狠话了，平日里再是温顺不过，从来没有顶撞过徐氏，更不提如今这般不耐烦的说教一番。
她一个当娘的竟然被当女儿的给说了。
骨子里的规矩温顺又冒了出来，徐氏忍不住又说了起来：“咱们当女人的还是应该以贤惠为主，文静些才好，你看那些凶悍的哪个不被人非议，就说你三婶儿，要不是她太凶悍了，把你三叔吃得死死的，你祖父祖母也不会放不下不来这京城里享福，这男人还是喜欢温婉的女子的。”
卫莺就回她一句：“要不是我三婶凶悍，娘你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
“那你大伯母呢，小气刻薄，还贪财敛财，有几个人喜欢的？”
卫父也是正儿八经的寒门弟子上来的，在老家的几个兄弟娶的妻子也都是普通人家的妻子，运气还相当不好，几兄弟娶进门的都是些不省心的，也就只有徐氏省心，权衡之下，为了遏制老家的两个媳妇，卫家老两口才决定留了下来。
“要不是我大伯母小气刻薄，娘你有这么好的日子？”
徐氏被她接连的话堵得一哽，气道：“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日子了，你祖父祖母过来我自当敬心侍奉，孝顺他们，我用心了他们还能挑出刺来不成？”
卫莺换了个姿势，揭破她的自欺欺人：“那前些年又是谁在祖母面前被说得面红耳赤，暗地里夜夜哭的？”
“卫莺！”徐氏动了气：“有你这样跟生母这般说话的吗！”
在老家那些日子可谓是徐氏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了，婆母卫老夫人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婆子，说话粗鲁又直接，逮着谁都能骂上几句那种，卫莺大伯母和三婶普通人家出生，早就习惯了，唯有徐氏怎么都习惯不了，她都没法想象世上还有这样粗俗的做派，而这时候一贯站在她背后的夫君卫成却站在了婆母那头，让她凡事忍忍，就那一回，给徐氏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直到回京的时候心里才松快起来。
这些事就算到现在了她也不敢过多回想，没想到竟然会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捅破！
“怎么？我不过才一说而已，娘，我祖父祖母还没到京城呢，若是到了京城，你的好日子难道不是到头了吗？你还看不上我大伯母和三婶，她们二人确实一个小气刻薄，一个凶悍，人家过得可比我们好多了。”
“大伯和三叔在老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家里也不缺银钱，按说有了银钱的男人都喜欢一个又一个的往家里带小妾，但你看我大伯和三叔谁带了？我祖父祖母在又如何，我祖母不还塞了丫头过去，结果如何？”
“一个被打了出来连门都没进，一个直接被当成了粗使丫头，最后反而自个儿受不了跑了。”
当年听说的时候徐氏还一脸不赞成，说不过一两个伺候的丫头而已有什么容不下的，不过两张嘴，这样做无疑是打了婆母的脸，又显得自己不贤惠，跟当家的也要生出矛盾。
可她大伯和三叔谁说了什么？
她们母女觉得人家不对，她大伯母和三婶看她们母女又何尝不是在看傻子！为了一个好名声，各种忍让，委屈，劳心劳力的沾不到一点好处，过得百般委屈，不是傻子是什么。
傻子两个字一出，徐氏更不满了：“哪家贵女们不是这样熬过来的？你大伯母和三婶那是在老家，这京城满地的权贵，你看这脂粉铺面，绸缎锦衣的，你大伯母和三婶能穿身上？能结识？”
“可那高门大户就那么好吗？若让我选，倒不如选一个寒门弟子，平平顺顺的过完这一生。”
“我知道是徐家连累了你……”
卫莺打断她，认真说道：“娘，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圣旨赐婚，这是我卫家满门荣耀，卫莺自是感激天恩，只是以后还望娘莫要在我面前提及规矩名声了，这两把枷锁束缚我一辈子，让我痛苦折磨，我再也不想因为这些委屈我委屈我儿子了！”
“我去找卫可妹妹说说话。”
徐氏哑然，看着她大步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恐慌。枷锁？什么一辈子？什么痛苦折磨？
卫家后院中，程姨娘手指点着大红的丹蔻，突然一个大丫头走进来，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程姨娘顿时一脸惊喜：“可是真的？”
那丫头点头：“千真万确，是夫人当中的二等丫头雀儿传来的。”
“做得好，让雀儿去领了赏钱吧。”说着，程姨娘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夫人所生一子一女，大的学问不错，小的嫁得好，又是圣旨赐婚，往日里竟让我找不到丁点把柄，把我生的二公子给压得出不了头，如今正是个好机会。
丫头接口：“谁说不是呢，这大小姐往日可瞒得太好了，还当真以为她是伯府高高在上的伯夫人了。”
程姨娘撇了撇嘴：“大小姐跟夫人是一模一样的性子，别看她们表面上风风光光的，这实际上啊，还不如我们这些妾呢。”
卫莺去了卫可出嫁前的院子，刚进房就见卫可在抹眼泪，道：“怎么了这是，谁给你气受了？”
“长姐，”卫可往日与卫莺也说不上亲密无间，只这会儿她满心委屈，看着她眼泪一串一串儿的掉下来：“长姐，你说姨娘到底是怎么了？对我恶语相向的，还叫我滚，说以后都不想再见我，哪怕、哪怕是以前姨娘对我不亲近也绝不像这般、决绝。”
因为人家黄姨娘找到亲生闺女了呗。
本来关系就不亲近，如今又有了亲生的在身边，卫可这个真正的田家女的生母是害得黄姨娘母女分离十几年的罪魁祸首，黄姨娘能对她好言好语的才怪。
“你随妹夫去地方赴任，就没遇见过什么十分荒唐的事吗？”卫莺随口问了句。
卫可抹泪的手一顿，眼里快速的闪过什么。
“没、没什么。”
不过是个乡下婆子的胡言乱语罢了。
“是吗。”卫莺不置可否，但她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卫可就是在随妹夫去地方赴任的途中遇见了田家婆子，也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从头到尾，只有卫莺才是那个被瞒在鼓中，最后才知道的人。

第25章 奉命来的
卫莺走后，卫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一向觉得自己聪明，无论是在挑选夫婿还是其他，最后总是能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没有例外，这回也是如此，她在一众提亲的人中单单挑出了家世不显的寒门弟子许俞文，当初这事一传出去的时候，不少人都明里暗里的笑话她，说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想去吃苦受累的。
就是徐氏当时也劝过卫可好几回。
卫可都不为所动，事实上，嫁到许家的日子确实不错，她跟着许俞文在地方赴任，公婆又都在老家，上头没有公婆，她又出身管管人家，莫说夫君许俞文，就是公婆对她都十分敬重，哪怕在吃穿上比不上卫家，但真论起来，那日子可比在卫家舒坦多了。
除了……他们在去赴任的途中遇上过一乡下婆子。
那婆子见了她就胡言乱语的，说什么她是她的闺女，跟她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还朝她拿银子，说什么若不是她卫可也过不上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日子等等，卫可就算再聪明也从来没遇上过这等事，当时脸色就惨白成一片，让随行的小厮把人驱逐了，又在夫君许俞文的安抚下才好转，心里也觉得是这个婆子得了失心疯罢了。
她便只是一个庶女，那也不是一个乡下婆子能攀扯的。
但卫可其实谁都没说，那婆子除了这些胡搅蛮缠的招数之外，还悄悄同她说过十七年前卫父在上京赴任的途中，他家的姨娘曾经借住在田家婆子家里，还生了个闺女，不过卫父当时赶路急，就把这姨娘给放在了田家，正好田家婆子当时也生了个闺女，这两闺女不过前后出生，压根看不出来，于是田婆子便想了一招来李代桃僵。
卫可是知道这件往事的，黄姨娘从前跟她虽然不亲近，但时不时的就在她跟前说起当初生她的时候多艰难，她父亲还抛下她们母女一走了之等等，听多了卫可自然就知道当时她姨娘在田家过的那些日子，跟那田婆子悄悄对她说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难道她真的不是卫家的女儿？
不！不会的！她是卫家的庶女卫可，不是那个乡下婆子的女儿！
卫莺在娘家歇了一夜，次日就带着人回了宣平伯府姜家，梁五那头得了信儿，还恭维着梁氏：“还是姑姑说得准，这大夫人不管她怎么闹，总归是要回来的，也怎么都逃不出姑姑的手掌心。”
梁氏这会儿身子已经大好了，拉着梁五拍了拍：“还是你孝顺，从昨儿一直照顾我老婆子到如今，不像那个装模作样的，伺候我老婆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她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出嫁的女儿哪有一直住在娘家的，就算卫家人不说，等时日一长这外头的闲言碎语还不得让他们脸上无光，何况这婚事是陛下赐婚，除非她死，否则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姜家！”
梁五连连点头：“姑姑说的是。”
何况如今还有张嬷嬷得了姑姑的吩咐去教导教导卫氏，只要在姜家一日，谅这卫氏也掀不出什么大浪来！
卫莺刚垮进正院，留守的安夏便迎了出来：“夫人。”
“府中可有什么事发生？那奶娘殷氏有没有什么动静儿。”她问，又让知雨去把葫芦抱了来，要不是昨日事发突然，她只来得急交代让安夏把院子守好，早就抱着葫芦一起回娘家了，就算住不了多久，小住几日也是可以的，不然她怎么都放心不下，这才一大早就回来了。
知雨应下，安夏回道：“昨日夫人刚出了府，梁姨娘就派人去了门口，一直待在主院里头呢，至于殷氏，奴婢看着倒是安安分分的，许她也知道，就算再跟二夫人告状也没用，也不敢再做妖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谨慎些的好。”哪怕在别人眼里卫莺是警惕过度了好，防备过重了也罢，总归在卫莺看来再三小心才能够放心，那些被人扳倒的有几个不是毁在了不起眼的人或事身上？
知雨很快把人抱了来，奶娘殷氏还跟在后头，不时撇着眼，迈着腿想把人从她手中接过去一般，到了跟前儿，卫莺伸手接了过来，抱着小葫芦一看：“大公子怎么哭了？”
小葫芦眼角还挂着泪花，抽抽噎噎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殷氏正想告状推到知雨头上，安夏已经说了起来：“说来大公子昨儿也哭了，平时大公子甚少哭闹，唯独昨儿奴婢见大公子一边哭一边左右看，像是在找什么，”她近前两步，见在卫莺怀里的小家伙已经换了副模样，朝着卫莺怀里轻轻的拱了两下似的，咧着嘴抿着笑，咿咿呀呀的。
“原来小公子是在找夫人呢。”
知雨也跟着惊呼：“咱们小公子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夫人是她的生母了，怪不得都道母子连心呢。”
她们一人一句的，卫莺含着笑，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她的儿子啊，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是除了父母外与她最亲的人了，她一定会好好的教导他长大，看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至于其他人，无论好与坏又与她有什么相干！女人又不是要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再说，又有几个男人靠得住？
奶娘殷氏见她们其乐融融的，撇了撇嘴，这小娃娃谁带得多就亲谁，本来这大公子应该亲她这个奶娘的，谁知道夫人硬要把大公子带在身边，除了喂奶的时候她人都碰不到，不亲她亲谁？
还有二夫人也是，都说她在这姜府十分有头脸，结果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人来斥责夫人，把大公子给从夫人身边带走，再等下去只怕大公子都能走能跳了，还有她什么事。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脸刻薄的老嬷嬷在前，后头还跟着守门的丫头，涨红着脸：“夫、夫人，奴婢已经说了夫人不得空，可张嬷嬷非要闯进来……”
张嬷嬷正是老夫人梁氏指派下来的教养嬷嬷，卫莺还没开口呢，她倒是先发制人：“莫非夫人这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成？老奴是老夫人指派下来教导夫人规矩的，自然是哪里都去得。”
“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秋葵哪里忍得住，被张嬷嬷泼了这么一盆污水下来，这老东西是故意想坏了她们夫人名声！
张嬷嬷吊着脸看她一眼，手一指就骂起来：“你是哪个牌面的小蹄子，在我面前也敢放肆，这满府的丫头都是张嬷嬷我□□的，我□□丫头的时候你还在端茶倒水呢！哼！”
秋葵插着腰就要骂，被安夏拉了一把，卫莺在主位上落了坐，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葫芦：“张嬷嬷真是好大的威风，在我这院子里都敢撒泼骂人的，怎么，做给我看的？”
还当真是做给她看的，张嬷嬷训人训惯了，头一回都是一个下马威。
来之前张嬷嬷就听说过大夫人卫氏性子软的事，这种她见过不少，压根就没有一点难度，用不了几时保管让她们服服帖帖的。
她扬着声儿道：“夫人见谅，老奴也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来的。”
张嬷嬷高高昂着头颅，眼中还带着几分不屑，并不把卫莺这个伯夫人放在眼里。
“是吗？张嬷嬷不防再说一次。”
说就说，莫非她还怕了不成？张嬷嬷挺直了腰板儿：“老奴说，老奴可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来教导夫人规矩的！”
卫莺侧了侧耳：“没听清，张嬷嬷不如再说说。”
“老奴是奉了……”话到嘴边张嬷嬷倏的闭了嘴，她又不是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怎么不知道这是夫人故意的！
故意在逗她！
一时之间，张嬷嬷差点没忍住这股子怒气，这些年在姜府上，就是再气性大的小蹄子都被她教导得安安分分的，在她面前别说翻出个大浪，那就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让张嬷嬷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一众下人心里头，老夫人梁氏都不是最可怕的，张嬷嬷比老夫人还可怕，重重的压在他们头顶，没人敢放肆。
张嬷嬷也习惯了姜府下人们的敬畏，又威风惯了，就是在卫莺这个主子面前都毫不掩饰，这也跟她上头的主子有关，老夫人梁氏对卫莺横看竖看不顺眼，轻视她，她的下人自然也有样学样不把卫莺放在眼里。
“呵，张嬷嬷不是伶牙俐齿得很呐，怎么不说了？”卫莺问，身后秋葵冲张嬷嬷笑得得意。
张嬷嬷气得铁青着脸，“老奴是奉老夫人的命令来教导夫人规矩的！”
卫莺看着她：“你早说啊，不然我还当是哪个后院得宠的姨娘过来炫耀的呢，虽说我们爷确实是欣赏年纪大的妇人家，但张嬷嬷你也不要仗着这点就得寸进尺才是。”
张嬷嬷捂着胸口，已经不止是铁青了脸色，整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了，奶娘殷氏本来站在一边竖着耳朵偷偷听，直到听了这话才抬起眼皮，看了看张嬷嬷那张橘子皮的脸，忍着笑，藏在袖子里的手偷偷摸了摸自己还滑溜溜的皮肤。
也是来姜家这些日子伙食太好了，把殷氏原本粗糙的皮肤都养细了不少。
远在蒿州的伯爷姜景在一众下属的瞩目下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26章 入v通知
头一日被打击得颜面尽失的张嬷嬷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她想过了，昨天之所以被伯夫人卫氏给压着，那是因为她小看了人，没有防备，这才灰溜溜的跑了，但今天不会了。
夜里，张嬷嬷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从她白日进门到跟夫人卫氏的对话，一桩桩一件件的细细品来，让她后悔得很。
老夫人让她来教导大夫人规矩，她就教导大夫人规矩就是，跟她扯来扯去的做何？别的不说，但卫氏的规矩能挑出刺儿来的可是一大把，她随便一说就是，便是她一个当家夫人却抱着大公子就不合规矩？
奶娘拿来做啥？下人丫头们拿来做啥？哪里用得上主子来照顾的？
张嬷嬷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正院里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的，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一路上到处指指点点的，跟大管事差不多了，进了正院里，她清了清嗓子，尽直入了内室，正要开口，却见卫莺的几个大丫头一人手中捧着几本账册，大夫人卫氏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就低头算起了账。
连昨日跟她呛声的丫头秋葵都顾不上理她了。
张嬷嬷风风火火的气势一顿，就跟人做好了万全准备要一雪前耻，结果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有认真对待一样，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实在让人有些气结。
等了好一会儿也有些不耐烦了，她是老夫人身边的红人，平日里十分有脸面，各房主子们不说有礼那也是客气的，这样坐冷板凳还是头一回，张嬷嬷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夫人，老奴是奉老夫人的命令来教导夫人规矩的。”
卫莺头也不抬：“等着。”
那丫头秋葵还没好气的加了句：“没见我们夫人正忙着吗？亏得还是什么教养嬷嬷，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把张嬷嬷气得险些个仰倒！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期间倒是有丫头进来换水倒茶的，但一个都没给她倒上一杯，甚至卫莺都没客气的请她坐下，让她就这样足足站了两个时辰，张嬷嬷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给人上规矩那也是别人站着她坐着，结果到了这正房，尽是接二连三的受冷待，甚至被反过来给来了个下马威。
这会儿，张嬷嬷小腿直打哆嗦。
两个时辰后，卫莺收了账，见张嬷嬷还在一边，顿时脱口而出：“张嬷嬷还在呢？我还以为你已经回房了。”
张嬷嬷冷冷一笑：“夫人说笑了，老奴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而来，在没有教会夫人规矩前老奴自然是要紧紧守着夫人才是。”
“是吗？”卫莺笑笑，抿了口茶，问：“不知道张嬷嬷觉得我哪里规矩不好？”
这可是张嬷嬷的老本行了，她吊着眼一看就指出来一个：“夫人身为伯府夫人，理应坐姿端庄，如此斜靠实在不雅观，非高门夫人们该有的姿态。”
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连个坐姿都粗鲁得很，张嬷嬷心里不屑得很。心道，要不是这夫人外家争气，这伯府的泼天荣耀他们怎么见得到？
卫莺也不在意张嬷嬷明理暗里的看不上眼，连动作都没换上一个，随意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说着喊了秋葵去端了个圆杌来，说是请张嬷嬷做个示范。
张嬷嬷背着手，没听出来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只越发轻视起来，反倒是秋葵几个一听就听出了点味儿来，夫人最近变化大，让她端圆杌来，想来也不是真正想让张嬷嬷来教导这坐姿的问题，秋葵顿时跑得飞快。
她早就看不惯这些倚老卖老的嬷嬷了，整天吊着个脸看不上这看不上那的，就是他们身为伯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头也没少被这些老东西给欺负，让夫人教训教训他们也好，免得以为自己被主子还金贵了。
圆杌没一会儿就端了来，放在张嬷嬷面前，卫莺坐了个请的姿势，让张嬷嬷开始示范。
“那夫人可看好了！”张嬷嬷说了一声儿，两手交握与胸前，小腿微微一抬，缓缓坐下，还嗤了声儿，“这高门大户的坐姿最讲究的就是这坐下时的仪态，要姿态优美，缓缓落座，坐下后要双腿微微合拢，双手放在腿上，微微含笑，背脊挺直，笑不露齿……”最后她斜着眼说了句，“我说的，夫人可懂了？”
一副笃定了卫莺听不懂的模样。
卫莺也确实如她所期望的，轻轻摇了摇头，还道：“不如张嬷嬷再教两次许就能学会了。’’
张嬷嬷已经不是轻视而是鄙夷了，满心替伯爷姜景不值，竟然娶了这么个粗俗的女人回来！
又做了一遍。
“夫人这下可看懂了？’’
卫莺模样无辜的摇头，楚楚可怜的。
张嬷嬷只得又做了一遍，再一问还是没看懂，气得她铁青着脸。
她已经不年轻了，这连番的动作下来也累得够呛，秋葵几个站在一边使劲儿憋着笑，她还想开口，被安夏一把拉住，悄声摇头，说是要等张嬷嬷自个儿发现。
秋葵一脸怪笑的点头。
再几回过后，张嬷嬷也品出点味儿来了。又不是个傻的，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动作来来回回一直学不会的，真是个傻的老夫人能让她管理府中中馈不成？
她这是又被骗了！
一想通，张嬷嬷顿时不干了，咬牙切齿的：“夫人，老奴可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来的，还请夫人莫要阳奉阴违的好，否则在老夫人那里，只怕夫人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说来也是卫莺的样貌太有欺骗性了，明明昨天才被戏弄了一番，但一对上她那张端庄的脸，就十分让人信服，再则还有以前温和性子软的观念一直在，说难听点就是懦弱，哪怕她伸了一回爪子旁人也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
卫莺手肘撑着额头，淡淡的说了句：“那又如何？’’她莫非还怕了不成？
老夫人想寻她的错处，她正好也想跟老夫人好好聊聊。
“夫人莫非是连老夫人的话都不听了？’’只要卫莺敢说个是字，这个不孝的名声她是背定了！
可以说，谁家大小媳妇听这两个字都要变色。
她等着卫莺变脸，却见卫莺听了这话更是笑了起来，张嬷嬷看着她：“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们可笑啊。’’
卫莺蓦然一下变了脸色，冷冷说道：“我卫莺再如何那也是圣旨赐婚下来的，连圣上都夸我德行上佳，品貌双全，怎么，宣平伯府是觉得圣上说得不对吗？’’
“还是，老夫人觉得自己比圣上还英明？’’
拿老夫人压她，也要看她领不领情！
只要她不做出有损了名声的事情被人逮了个正着，不自己上赶着作践自己，这圣旨就是她的护身符，想往她身上泼脏水都要三思。
这么好的一道挡箭牌，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真傻了，竟然活成了那样，明明她就该是最有底气的一个，有圣旨有银子的，理当最潇洒才是，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还连带着儿子葫芦一起，所有的事情既有姜家人的恨心，其中也有她的识人不清在里头。
要不是她瞎了眼，怎么会错把豺狼认成了良人？
“你！’’张嬷嬷哪里敢回话，就是老夫人的小话她都不敢说，更何况是圣上，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也是这会儿她才想起来卫莺是怎么进的府，这圣旨一挡，别说是她，就是老夫人都不敢再拿规矩的事儿来说她。
张嬷嬷脸皮直跳，只得道：“夫人的话老奴会一五一十的告诉老夫人的。’’说完，不等卫莺开口就急匆匆朝主院去了。
这头，安夏还有几分担忧：“夫人，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卫莺道：“她好歹是老夫人房里的人，我还能对她喊打喊杀不成，再则，就算要喊打喊杀的也不能是我来下这个手，这些话让她告诉老夫人也好，免得她还以为我怕了她一样好欺负得很。’’
当她还是以前那个卫莺人人都想欺负到她头上不成？
张嬷嬷很快就一五一十的把这些话说给了老夫人听，在梁氏跟前儿，张嬷嬷是半点不敢放肆，弓着身子弯着腰，小心翼翼的。
梁氏的表情不大好：“她真这么说？’’
张嬷嬷忙道：“是是是，大夫人确实是这样说的，依老奴看，她这是一点也不把老夫人你放在眼里，竟然用圣旨来压老夫人！’’
后面的话纯粹是张嬷嬷自个儿添油加醋添上去的，卫莺耍弄了她两回，张嬷嬷早就记恨起了。
梁氏看她一眼，沉声道：“我还能不知道？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第27章 他家的
老夫人梁氏这一回可是气得够呛的，把张嬷嬷狠狠斥骂了一顿后就坐在软塌上咒骂起了卫莺这个儿媳妇。
梁嬷嬷劝了几句无法，只得悄悄叫了小丫头去流云院里喊了五小姐来。她们是亲姑侄，五小姐说的话老夫人倒是听得进几句。
没一会，梁五匆匆赶来。
“那小丫头也说不清楚，梁嬷嬷，到底怎么了？’’
梁嬷嬷侧了侧身子，让她听了几句才道：“张嬷嬷那老货失手了，这不，老夫人正大动肝火呢，五姑娘，你快些进去劝劝老夫人吧，这主院虽然都是咱们自己人，但万一传出去了也不好听不是？’’哪有当婆母的咒骂自己儿媳妇的，传出去都惹人发笑。
梁五听她说了前因后果，心里也有些谱了，点头应道：“梁嬷嬷别担心了，我去劝劝姑姑。’’
说着她抬步进了房中，老夫人还斜靠在塌上，正捂着胸口，见梁五进来忙招她到身边，还青着脸，一脸的愤愤：“玉华来了，快来坐，我这被正院那个给气得胸口疼得紧，老婆子我这活了半辈子了还没遇到过这种不要脸的，还威胁起我这个当婆母的来了！’’
偏偏老夫人梁氏再自持高贵，出身名门，但在圣旨面前她也什么都不是。当今圣上又是个有主意的，群臣都奈何不得，在这则圣旨下从天跌入泥里的高门贵女比比皆是，梁氏见过不少，因此卫莺一拿圣旨出来说事她才气成这个样子。
咋的，卫氏她还想去告她这个当婆母的不成？
有本事她就去！
“姑姑怎么跟她置气起来了，咱们这位大夫人今时不同往日，硬气得很呢，姑姑你何必要跟她来硬的？’’梁五一边替她揉着胸口一边说。
梁氏眼一瞪：“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奈何不了她？’’
梁五笑笑，嘴里还是温言笑语的，连口气都没变一下：“姑姑是长辈，要为难一个小辈自然容易得很，哪怕她是圣旨赐婚又如何，圣上是何等尊贵，还能惦记着她一个小小的臣妻不成？入了我姜家，还不是姑姑说了算。’’梁五把梁氏捧得高高的，三言两语心头就平复了许多，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就是姑姑的开心果儿，这嘴就是甜得很。’’
就像小五说的，入了她姜家，还不是她说了算？凭她老婆子的名声，卫氏就是说破了天去又有几个人相信？
不过一时三刻梁五就走了出来，红光满面的，梁嬷嬷守在门外，见她出来就迎了上去：“五姑娘，不夫人，里边如何了？’’
“嬷嬷放心，姑姑已经没事了。’’
梁嬷嬷还有些吃惊，她伺候老夫人也有不少年头了，还是头回见老夫人这气性消这么快的，不由得问出了口，梁五笑了笑没回就走了。
她也没做什么，不过是顺着姑姑的话顺便给姑姑出了个主意罢了，俗话不都说了吗，一计不成还有二计，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有了主意，姑姑自然气就消了。
“夫人，你没事吧？’’一回了流云院，香儿上前扶着人，见她脸色苍白，不禁抱怨几分：“梁嬷嬷也是，动不动就喊夫人过去，夫人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的，这些日子你管那厨房和库房的事累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二夫人和三夫人还隔三差五的来找麻烦。’’
他们小姐再是庶女出身真要嫁还嫁不出去吗？香儿实在搞不懂，以他们夫人的人品才气便是低嫁了那也是正头娘子啊，在这伯府不上不下的，好日子没过上两天尽来收拾烂摊子来了。
就在梁嬷嬷唤人来喊的时候梁五正阖眼准备稍稍休息会儿，一听喊就起了塌，换了衣衫，还在脸上铺了两层粉急急忙忙的过来了。
“我没事，伺候我先洗漱一下吧。’’在贴身丫头面前，梁五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露出几分疲态。
早前知道姜家捉襟见肘的时候梁五就猜测过姜家的账上肯定有问题，所以一个劲儿的推辞，她不是不想管，毕竟只有管了家她才能真正的站稳脚跟，她原先设想的是等卫莺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妥当了再出来管，谁知道棋差一招，早早就到了她手上。
接了过来，她才知道这个摊子何止是烂，而是扶墙都扶不上那种。
厨房和库房是管家的大头，这两个地方也都是老夫人的人，换句话说这两个地方安插的都是他们自己人，刚知道的时候梁五还在庆幸，也有几分轻视，觉得卫莺傻，白白的把他们的人给还了回来，让她有机会培养自己的势力，谁知没几天梁五就傻眼了。
先是厨房那头的每日采买的花费让她心惊，接着外头的铺子庄子的出息送入府的还不够府中开销，连账都对不上，她找人一问才知道这样的事情从老夫人管家的时候就这样，只是这几年越发严重了起来。
什么自己人，竟然全是一群蝗虫！还是扒着姜家使劲儿吸的那种，当主子的差点吃糠腌菜了，这些蝗虫却天天大鱼大肉的，过得比主子都潇洒！梁五跟他们争辩了几回，这些胆大包天的下人还敢给她下绊子，还说什么夫人管家的时候他们如此也没见夫人不满，怎的一换人就挑刺来，亏还是自己人，连夫人一个外人都比不上云云，差点没把梁五气晕了过去，又有柳氏和刘氏不断找茬，不过月余，生生让梁五催老了好几岁似的。
铜镜里的人面色枯黄，双目无神，皮肤更是十分粗糙，梁五十分熟悉，以前她见卫莺几回卫莺的神色就是如此，每日只有靠着铺上厚厚的粉才能遮掩住这难看的神色，可她还这么年轻！
“卫氏！’’她会如此都是拜卫莺所赐，这要她如何不恨！
卫莺明明就知道这两个地方有问题，却推给了她，让她骑虎难下，两头不是人，真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这样一来只要她管着账，就势必会跟那些人起矛盾，别说收服他们了，能不打起来就是好的。
香儿忍不住道：“夫人，不如咱们去跟老夫人说说，让她来给你做主，这样下头那些个势利眼也不会欺负夫人面生了。’’
他们夫人明明花一样的年纪差点熬成了老姑娘模样，这要是大爷回来了见了，还能对夫人好吗？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不贪花好色的，大房这头不说那田姨娘姿色妖娆，就是夫人如今都气色不俗，夫人若是用现在的容貌去跟她们争，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我难道不知道这个理，这些人是姑姑的人，动了他们就相当于打了姑姑的脸。’’何况她还偷偷找梁嬷嬷问了问，从梁嬷嬷嘴里才知道姑姑对这些人的用意，只是贪银钱而已，姑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去捅出来没有任何好处。
香儿急道：“难不成就任由他们继续？’’
什么伯府，一点规矩都没有，下头贪银子，上头竟然不管不顾的！
正说着，外头一阵喧哗，接着柳氏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有她打头阵，后头还跟着三夫人刘氏，两人面色不善的朝她走来。
“好你个小蹄子，臭不要脸的，连我们二房的月例你都敢使劲儿扣了，你这么能你咋不上天呢你！’’柳氏率先就骂了起来，“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打从你接手后，这日子是越过越差，你说，你把我们的银子都藏哪儿去了？！’’
刘氏也随口说了句：“还不如大嫂管的时候呢。’’
大嫂大嫂，又是卫莺，怎么哪里都有她！梁五也不怕她们，冷着脸回了句：“大夫人好你们找她去啊，找我做何。’’
刚入府的时候梁五还想过要跟刘氏打好交道，就是柳氏也要维持个面子情，但自打柳氏和刘氏隔三差五来找茬后，梁五就熄了这种心思了。
呵，挣得不多，用得还挺美。
柳氏一人一月就要花费数百俩银子，什么胭脂水粉隔两日就要铺子送过来，布匹衣料也要最时新的样式，还有整个二房的主子下人们，就算把用度都削减了下来也要两三千两银子，还有三房和大房的开销，姑姑主院和城郊姑父的开销，外头铺子庄子的出息管事才交上来六千两，说是买卖难做，铺子上的货物都压着云云。
梁五心知肚明，这是那些管事们对她闹了两回不满，联合起来给她下绊子呢，卫莺管账的时候一月还能交个万俩银子左右，到她这儿就六千呢，其中没问题谁信？
府中进账只有六千俩，这么多处开销，自然在各方面都要降一个水准的，她贪，她从哪儿贪？
“这我们不管，如今谁管账我们自然就找谁。’’柳氏一脸蛮横：“你贪没贪银子自个儿心里清楚，但我们二房的月例你得给我补上，如今外头已经有传言说我们宣平伯府落魄了，买个东西都要挑三拣四的，我已经推了好几家夫人的邀请了，都没脸出门了！’’
宣平伯府破落的传闻是一大早传开的，好些人都知道了，又兼之柳氏往常就是个张扬的性子，高调得很，这回不止许久没出门，连最爱喝的真山茶都好久没派人买了，简直就是坐实了这些传言。
柳氏又爱面子，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开了私库让人拿了银子大肆购买，还特意交代了要让人知道是她柳氏的名头，让人知道宣平伯府还好好的，这头立马就找了刘氏一道让梁五把银子给她补上。
她是出身大家不假，但家中的子孙辈里里外外的十好几个，柳氏出嫁的时候压箱低的一共有三万两银子已经是不错的了，这两年她又大手大脚的，尤其是跟各家夫人出门的时候十分豪爽，这银钱自然是如流水一般，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俩银子，这回又开了箱拿了两千俩出来，箱底的银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梁五一听补月例，自然是不干，还道：“真是好笑，你买东西关府上什么事，凭什么要补给你？’’
柳氏瞪着她：“我这可都是为了府上的名声。’’
“得了吧，府上的名声还用不着你一个二房的夫人来补的。’’打量谁不知道柳氏这是为府上好是假，趁机满足自己的私欲才是真？
梁五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回了内室：“香儿送客。’’
“你给我站住！’’柳氏今天来可不是跟她说道理的，而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梁五把银子给吐出来，尤其是梁五转身时那轻蔑的眼神顿时让柳氏火冒三丈，她一把挥开上前的香儿，几个大步上前拽住梁五一扯，“啪’’的一下甩了一巴掌过去。
“你还横，让你横，不过一个姨娘罢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个变故只在一瞬间，谁也没想到柳氏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跟大街上的泼妇差不多，满屋的下人们都傻了眼。
就是梁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的，心力憔悴，压根就不是柳氏的对手，被打了个正着，脸歪到了一旁，火辣辣的。
“二嫂！’’刘氏惊呼一声，暗道糟了。
梁五可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打了她，首先老夫人那头就过不去。
你说她跟着凑什么热闹，以为能占着便宜，柳氏若是能从梁五手里扣出来银子她自然也要让补的，结果银子没补上，反倒闹成了这样！一时刘氏又不禁埋怨柳氏行事冲动，她们是一起来的，在别人眼里自然是一伙的，柳氏打了梁五，她也跑不掉关系！
“夫人！’’流云院的下人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这头见自家二夫人被压制，柳氏带来的丫头婆子们自然也是不依，上前跟流云院的闹了起来。
刘氏的丫头问：“夫人，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把他们分开！’’还能看热闹不成，被老夫人知道了她不死得更快。
正院里头，卫莺看了看流云院的方向挑了挑眉：“那边又出什么事了，怎么闹哄哄的？’’
安夏还没回话，秋葵抢先说道：“还能是什么，就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又过去了呗。’’反正柳氏和刘氏已经是流云院的常客了，时不时就要闹出些动静儿，他们都习惯了。
刚说完，最小的冬雨跑了进来，还大口大口的喘气：“不，不好了夫人，打起来了。’’她指了指流云院的方向，咽了咽口水，“二夫人把梁姨娘给打了，梁姨娘的下人拥了上去跟二夫人的人打起来了，三夫人在拉人呢。’’
连素来稳重的安夏都惊讶的张大了嘴，更不提秋葵和知雨了，“这么乱。’’
冬雨一个劲儿的点头，她年纪小，平日里卫莺也多疼了她两分，没让她日日过来当值，冬雨心里感激，平日没事就跑到流云院和欢喜院周围说是要替卫莺打探消息，卫莺几个都没当一回事，没成想还当真被她撞见了。
这种时候他们安插的人在混乱中还来不及给他们传递消息，反倒是冬雨这个在局外的人看得分明，赶在第一时间就回来禀报了。
“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做？’’安夏问。
卫莺努了努嘴：“让人把院子守好了，她们怎么打都行，可别牵扯到我们正房就是，万一她们闹到我这里，你就说我正在潜心抄写佛经抽不出空来，她们爱上哪儿上哪儿。’’就是别牵连到她身上来。
反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打得越激烈越好！
安夏点头应下：“夫人放心，奴婢定然不让他们叨扰到夫人。’’
“行，把伯爷寄来的信找出来，他不是让我收到银子给他回信吗，正好这会儿闲下来了跟他好好聊聊这家里的事。’’
哪里是聊家里的事，分明是又去刺激伯爷的。这话安夏心知肚明，想劝劝又知道劝不住，只得去拿信了。
伯爷和夫人一直这般，以后可怎么办哟！
卫莺不知道身边的大丫头想得这么多，知雨替她研磨，她想了想，开始提笔。
姜景不是十分得意他不过短短时日就能拿回一千俩银子回家吗，她就回他说了二弟妹柳氏这一日的花费，两千俩呢。
这一千俩还不够人家一天挥霍的，也不知道他得意个什么劲儿，还说什么让她少瞧不起人，他有什么好得意的？这一千俩银子连柳氏一人都不够花，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在她跟前说大话，有本事挣来让全家都享用，让妻儿都享受到她才佩服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想要她高看他，行啊，等他能养家糊口再说吧。
还有姜景不是一直觉得姜家家风清正，老夫人梁氏宽和大度，这些弟媳妇们也都是知书达理的吗，她一五一十的把柳氏和刘氏找梁五茬的事一一写了下来，至于会不会让姜景对梁五心生怜惜她就管不着了，生了正好，田姨娘正等着他回来跟他缠缠绵绵呢，一见这情形，还能不跟梁五闹得你死我活的？
她压根不用做什么，只等着看戏就好。
再有这几个妇人打架一事，只怕也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他还当真以为自家这些都是大家闺秀了，是，她卫莺是算不得真的高门贵女，但那又如何，她又没非装作是高门贵女，老夫人梁氏不是一惯看不上她吗，嫌弃她出身，她亲自挑出来的二夫人柳氏和她娘家的侄女是真正的高门贵女出身，结果呢，两人打得正厉害呢。
她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大篇，一字不落的全说了个遍，半点不怕姜景见了这样一封信会不会气得吐血。
这会儿，柳氏几个正纠缠着来了正房，柳氏手中拽着梁五，浑身衣鬓全乱，连脸上都被挠了两下，红印子在脸蛋上显眼得很，被拽着的梁五比她更惨，头发都被扯掉了不少，手上被衣裳遮住的胳膊上还有不少青紫的痕迹，都是被柳氏给掐出来的。
在这一点上，柳氏可是厉害得很，一打架就上去拽头发掐胳膊的，直接把梁五给压着打，要不是有下人多少拦下了些，只怕梁五这会儿更惨，柳氏带来的下人也继承了她那副凶悍的模样，梁五院子里的下人楞是没招架住。
梁五只觉得浑身疼得紧，又挣脱不开，连着甩了好几下：“你这个疯婆子，你快放开我！’’还说要找卫莺来评理，呵，她可不怕！
只要她姑姑还在一日，这姜家就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柳氏今日敢一巴掌甩她脸上，让她丢尽了人，这个仇她一定会记下的！
柳氏压根没理，拽着人就走，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乌泱泱的下人，三夫人刘氏也在其中，这会儿板着脸跟了过来。
都闹成这样了，她也懒得管了，左右她劝也劝了，说也说不听，剩下的也不管她的事了，别人就是想往她头上栽赃也要看她应不应。
一大群人到了正院，早就得了吩咐的安夏领着下人守在门口，见他们过来，上前福了礼。
“安夏姑娘，我大嫂人呢？’’柳氏直接问。
安夏装作没见到她们浑身的狼狈一样，抿唇笑了笑：“二夫人来得可真是不巧，我们夫人正在抄写佛经呢，这不是还有几日要去城外寺庙里上香了吗，老夫人早早吩咐下来让我们夫人抄写经书以表虔诚，我们夫人哪里敢耽搁这种大事，这不正写着呢。’’
“那你去叫大嫂出来，我们进去等着。’’柳氏说着拽了梁五就要进，被安夏给拦了下来。
“二夫人，我们夫人现在不见客，再则这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夫人一惯孝顺，这又是要静心的时候，二夫人也不希望我们夫人不孝顺吧？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夫人对老夫人的吩咐怠慢呢。’’
卫莺这院子可不是梁五流云院里的那些小丫头，早在她重生回来后就把整个院子伺候的人里里外外的换了不少，挑了不少有力气的婆子，个个膀大腰圆的，一站出来横着脸没人敢惹。
柳氏闯不进去，正想撒泼耍赖的，谁料安夏不接她的茬，带着人进了院子，把门一关。
柳氏傻了眼。
她一贯不把卫莺这个大嫂放在眼里，更不提恭敬了，这会儿吃了个闭门羹才想起来卫莺这个大嫂如今可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了，一时又觉得丢脸得很。
一家子妯娌，竟然连半点脸都不给！派个丫头就把她打发了！
“欺人……’’话还没落，一个下人跑了过来：“二夫人三夫人，老夫人叫你们立马过去。’’
“老夫人？’’
刘氏眼一跳，问：“可知是为了何事？’’
那下人往梁五的方向看了看，不止刘氏，就是柳氏也明白老夫人这是知道了他们打架的事了，但老夫人是怎么知道正房这边的事的？他们在梁五的流云院后便是直接来了正院，还没踏出这正房呢，柳氏这样想也直接脱口而出。
这回下人没回话，总不能说全府上下都传遍了吧？
柳氏跟梁五撕扯起来的时候整个流云院的下人们都围着她们打转，但连卫莺身边的冬雨都能恰好发现，有其他的丫头婆子路过也自然见到了，这又不是啥好事，可是两位主子打架呢，下人们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过，谁听过这些富贵人家有主子打架的？何况还都是大家闺秀出身？
是以，就跟阵风似的，没一会儿就传得沸沸扬扬起来，老夫人那头也是听到了这些下人传的小话这才派人打听，这一打听，险些没把梁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
“我老婆子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大家闺秀跟外头的泼妇一般跟人撕扯打架的，简直丢尽了我姜家的脸，我老婆子这老脸都挂不住了！等事情传到外头，咱们整个姜家都要受人耻笑，还出门，以后你们还有脸出门吗？！’’站在堂上，老夫人梁氏气得连摔了几个茶盏，一双眼在柳氏和梁五身上看过，满是阴恨。
她这辈子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大的进门跟她老婆子做对，小的阳奉阴违，半点不带脑子，还有个不是亲的在旁边看笑话，一想起来，梁氏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堂下，除了柳氏、刘氏、梁五等女眷外，姜家几位爷也被请了过来，眼见着梁氏大动肝火，二爷姜淮忍不住劝了句：“娘，你小心身子，别跟她们置气，等回头我好好教教。’’
“你教？你教了这两年了你教出个什么玩意！除了花钱采买打扮，别的一概不会，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看把她整天给狂的！’’姜淮正撞在口上，这会儿梁氏心气儿不顺，逮着谁骂谁，就是亲生儿子都不好使，再则跟梁五这个亲侄女比起来，柳氏不过是一个儿媳妇，谁亲近点还用说吗？
明面儿上，她可是有三个儿媳妇的人！柳氏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往日里看在她嘴甜乖巧的份上多宠了两分，谁知道一点规矩也没有，还闹出这种事！
打玉华这个侄女的脸，不就等于打她老太太的脸吗？
谁给她的胆子！简直是混账东西！
柳氏不敢置信：“母亲？’’往日母亲不是最疼她了吗？如今竟然说她不下蛋这样难听的话来。
“母亲？等改日碰到了柳家的老太太，我倒是要好好问问她这柳家的闺女是怎么教导的，都说你柳家是大家出身，老婆子我还没遇见哪个大家闺秀跟泼妇一样的！’’梁氏看她的目光中再也没有往日半分疼爱，这会儿她简直是恨毒了柳氏，她梁氏半辈子经营，不止她，就是姜家的名声那也是鼎鼎好的，若是柳氏这个媳妇跟梁五打架的事传了出去，往前的名声全都毁了！
她口中冷硬，半点不留情面，这会儿柳氏心里也是后悔得很。怎么就一下子没收住脾气呢？抽抽噎噎的小声儿辩驳起来：“母亲，儿媳也是一心为了府上着想啊。’’
她明明是为了府上的名声着想，反观梁玉华这个小蹄子，捏着银钱不肯掏出来，怎么只有她被责骂的？
柳氏满肚子的不服气。
“你还敢说！’’梁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要不是你蠢笨如猪，听风就是雨的，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打人你还有理了？’’她心疼的看着梁五一身的伤，但又忍不住埋怨了几分，“还有你小五，她是个不着调的怎么连你也跟着糊涂起来，她闹你就跟着她闹？你不知道派人来跟我说一声儿？’’
弄得如今她梁家的女儿也跟柳氏一样丢人现眼起来。
梁五倒是乖觉，低眉垂眼的道歉：“是我不对姑姑，也是小五考虑不周，让姑姑担心了，也给家里丢人了。’’
她这副模样让梁氏都不好过多责怪，只得又把气撒在了柳氏身上，把柳氏狠狠给骂了一通后才耷着眉眼：“等你们知道轻重我姜家早就成别人的笑柄了，好在我及时让人封了口，不许人乱传，否则不止我姜家，就是柳家和梁家的女儿们都得跟着受连累。’’
目光移到刘氏身上，老夫人梁氏有心说上两句，只一见她身边吊儿郎当的三爷姜坤跟左右护法一般把人给护着，到嘴的话便咽了下去。
算了说不得，免得待会儿老三又发疯说些不着调的来气人。
“今儿这出说来说去都是老二媳妇的错，搅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既然你闲不下来，不如去祠堂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吧，再禁足三月磨磨你的性子。’’最后，老夫人罚了柳氏，还不止如此，临走时，二房还添了两个姨娘。
人是老夫人赏下来的，拒绝不得，柳氏倒是不想要，但她当家的都接了，也只能接受了，这一回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挨了一顿骂不说还给自己添了堵，半点好处没捞着，两千俩银子也花出去了，还是白花了。
出去罚跪的路上，柳氏悔得肠子都青了。眼睁睁见着二爷姜淮带着两个新出炉的姨娘走了，柳氏脸都扭曲了起来。
刘氏跟她狼狈为奸久了多少都有些同情，走到身边叹了一声：“你呀就是太冲动了，我那般劝你你都不听。”
也是被老夫人给惯的，柳氏刚嫁进姜家的时候虽说人傲气了些，但远没有如今这样嚣张跋扈的，老夫人梁氏说柳氏没规矩，也不想想，这不都是自己给惯的吗？
如今把人惯成了这样又说她没规矩了？真是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刘氏撇了撇嘴。
柳氏还是满心不愤的：“这次是那小蹄子运气好，母亲宠着她，以后别被我逮到机会，不然我饶不了她！”
“那又如何？咱们不过是当儿媳妇的，那梁五可是母亲的娘家侄女，你说她跟咱们当媳妇的亲还是当侄女的亲？”之前母亲偏心柳氏，那是因为正主没来呢，如今正主一来，柳氏自然是要退避三舍的，就看柳氏有没有这个自知之明了。
可惜的是，柳氏没有，她还在那儿愤愤不平，一个劲儿的说老夫人偏心。
废话，人家亲姑侄，还是带有血缘的那种，不偏心她难道还偏心你一个当儿媳妇的不成？刘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理她了，抬腿就走了。
过了回廊，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立在廊下，目光舒适的看着面前的花团锦簇，刘氏停了下来：“你怎么来了，田姨娘。”
田姨娘转过身，明艳的脸上满是风情，“明人不说暗话，妾身说的话三夫人如今该信了吧？”
刘氏道：“你是说老太太的态度还是柳氏的为人？这些本夫人早就一清二楚了，也只有我那个二嫂被惯得才拧不清。”
田姨娘摇头：“不止，还有大夫人卫氏！”
提及卫莺，田姨娘就恨得咬牙切齿的，就是因为她，让她受了梁玉华几个板子，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养了快足足两月才好，这两月里头，梁玉华还时不时的给她下绊子，这天气里头，差点没让她屁股生蛆。
“大夫人卫氏手头十分富裕。”
刘氏有些不屑：“这还用你说不成？大嫂的家底自然是很丰厚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几房人都巴巴的盯着卫莺的钱袋子。
不就是打了主意想让大嫂拿出私房来补贴他们，好让他们重新吃香喝辣的吗？可惜这大嫂跟突然开了窍似的，竟然把棘手的甩给了梁玉华。
田姨娘听她说完才摇了摇头：“三夫人知道大夫人手头宽裕，却不知道是如何个宽裕法。”她悄悄凑近了刘氏，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嘶”刘氏倒抽一口气：“你说真的？”
“那还有假？这还是往小了说的。”
刘氏盯着她，十分怀疑：“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但田姨娘说出那个数字的一瞬间，刘氏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一般，如果田姨娘说的是真的，那大嫂卫氏手头何止是宽裕，简直就是怀里搂了座金山银山啊！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田姨娘自然不会说这些是她生母，也是卫家姨娘黄姨娘告诉她的，黄姨娘是卫家人，自然有办法打听到，她拨了拨手指，随意嘟囔起来，“说来大夫人也是小性了些，这手头的银子就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眼下府上又是这种情况，不说全都拿来补贴，好歹也该意思意思，不然这一大家子都吃康咽菜的，就她一人珍贵补品的吃着也实在不像话。”
田姨娘嫉妒得都快要疯了。
打小锦衣玉食的养着不说，连出嫁也有一辈子也花用不完的银钱傍身，而她呢，打小在乡下长大，连进姜家身上也只有生母黄姨娘给的百十俩银子，还不够人家一个零头的，不就是得了个嫡女的名头吗，若她是嫡女，这一切原本就合该属于她！
刘氏目光闪烁，笑了起来：“田姨娘说的是。”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从大嫂卫氏手中拿到银子才是，正好三爷的大事如今正需要银子开路，等以后三爷成了，大嫂不也能跟着沾沾光吗？她不亏。
半月后，卫莺的书信送到了蒿州营地。蒿州的海寇已经被彻底打垮了，如今只剩下收尾，营地里人人都放松得很，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搬师回京了。
卫原腾掀开帘子进帐的时候，姜景胳膊上的伤刚换好了药，军医给他打了招呼便提着药箱出去了，卫原腾四处转了转：“听说嫂夫人又给你寄信来了？咋样，是不是特意感谢我来的？”
他一个劲儿的追问，姜景只得道：“还没看呢。”
“那你看。”卫原腾随意挑了个地儿一坐，打定主意要听听这感谢的话。说来嫂夫人卫氏他见得少，只知道那是一个懂礼规矩的贤惠人，十分温柔体贴。
姜景白了他一眼，拗不过，只得把揣在怀里的信拿了出来，拆开，又惹得卫原腾几声儿怪笑，说他不过一封信都小心翼翼的还揣怀里，用得着吗？
他是不知，自打上回卫莺写来的信被传了出去后，姜景就把信给贴身放着了，倒不是说这信贵重，只是他可不想万一信再度传了出去惹人发笑。
鬼知道卫莺会不会又写些什么让他没脸的话来。
姜景抽出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带笑的脸陡然僵住。
卫原腾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是？”
姜景抬起头，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家，这千俩银子要用多久？”
“那得好些日子了，”卫原腾想了想，“我们家老太太不喜欢铺张浪费，也不喜太张扬了，这千俩银子少说也得用上半月有余了。”
“你们家不也有好些个铺面庄子吗，光是这些每月就能进账不少银钱。”
“几千俩。”
“啥？”
姜景又重复：“我说家里的出息每月进账几千俩。”
“不可能！”卫原腾一口咬定：“你们家的铺子我也知道不少，那么多铺子庄子的，就算这买卖不好，每月少说也能赚个两三万俩银子了，几千俩怎么可能呢。”
左右脸都丢尽了也不怕再多一桩，姜景叹了口气，说起了别的：“京里有两位大家闺秀出身的妇人听闻大打出手，打起来了。”
卫原腾怪叫一声：“这倒是有趣，倒是不知是哪家的妇道人家如此丢人。”
姜景：“……”。
他家的。

第28章 这是谁？
夜深了，姜景坐在靠椅上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案上，被砚台压着的正是从京城伯府寄来的信件。
卫莺的话，他到底该不该信？
下属掀了帐子进来，笑道：“将军怎的还不歇息？’’
姜景摇摇头，他哪里睡得着啊，要真按卫莺说的，府上那可是出了大事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他竟是连一件都不知道，还是出了事之后从卫莺嘴里听说了。
卫莺如今对他意见大，虽然是跟他说了这些，但那口口声声的哪里有半句好话？整篇下来都是在嘲讽，潜意思不就是说他识人不清，有眼无珠吗？
真真是气煞人得很，没有哪一回跟她通信最后不是把自个儿给气得内伤了的，卫莺这就是他的克星了。
她就不能心平气和的跟他写信吗？以前倒是温柔小意的，如今是面儿都不装了。
“你说如果你家有许多的田地铺子和庄子甚的，原本一月怎么也要挣上万俩的，突然就只交了几千俩上来，这是什么原因？’’
下属一楞，摸了摸脑袋瓜笑道：“我家要真有这么多私产那就好了，家里头也不用为了开销省吃俭用的，我媳妇也能扯两身漂亮的布料做衣裳了，不过照这样说的话也不对劲，往前都能有上万的进账，一下就成了几千，要么就是这买卖实在太差，要么就是下头的管事们贪了。’’
“贪了？’’
下属一脸理所当然：“是啊，反正也多是这两种情形，将军你没跟那些人打过交道自然是不知道，俗话说小鬼难缠，说的就是那大户人家下头的得宠下人管事们，还有句话叫宰相门前七品官呢，那些管事下人们在主子跟前儿得脸，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要收上不少银钱？那些求主子办事的不得让这些心腹们给递个信儿的？’’
“别看这些管事们，可真真儿是吃香喝辣的，铺子庄子都是他们再打理，那挣了多少银钱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姜景又不是个傻的，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何况他就是不信别人，还是信卫原腾，这个卫家铺子比他们姜家还多，卫原腾又是打小就接触过金银俗物的，卫原腾虽然没明着说，但他那意思跟江百户说的八九不离十。
看来当真是下头的管事们起了二心。
他是不愿疑心到老夫人身上去的，梁氏是她亲娘，往前伯府的中馈一直是她在打理，卫莺是这两年才接的手，他也不能违心说是卫莺的错，毕竟这时间还太短了，那些铺子等上俱是母亲以前的得力之人，卫莺就算要把他们全换了，这点时间也还不够！
唯一就是，卫莺接手后管教无方！
不就是几个心大了的下人吗，她一个当主子的还管教不下来不成？真有那种吃了豹子胆的，直接撵了不就得了？
顿时，被卫莺打击到的心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的！
他顿时拍了拍江百户的肩膀：“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回帐里吧，好生收拾收拾，过些日子就回去了，别弄得胡须拉茬的让婆娘见了嫌弃。’’
江百户嘴里念叨着哪能啊，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顾不得跟姜景再寒暄，说了声儿告辞就走了。
姜景这回子高兴了，自个儿研好了磨，提着笔也开始洋洋洒洒的回，主要是说银子这么点的事肯定是下头的管事们贪了，卫莺这个夫人亏她还管家，这种事连他这个大老爷们心里一转都有谱，她管家这么久莫非丁点没发现的？他一个大男人也懒得跟她计较，要是卫莺实在管不下来的话，正好他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卫莺求求他，他来帮她想法子就是。
至于柳氏几个打架的事，他只字不提。
女人打架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也没法插手，更不提别的了。再说，柳氏是他弟媳，该他二弟去管的。
写完，她把信装进信纸里，突然想起卫莺提到的花销顿时又开始头疼起来。
他们在外头领兵打仗的，这是拿命在博，这回回去圣上肯定会论功行赏，在他这个位置很可能会得上千俩银子的赏赐，本来这就是个荣耀，代表着在圣上跟前儿挂了个号，他们这种勋贵人家谁会为了挣银子去拼命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打理家中的田庄铺子呢，不都是为了挣一个前程出来吗？
活到这个年纪，宣平伯姜景还是头一回为了银子发愁。
这上千俩银子肯定是要还给卫家的，这一还，他哪里还有银钱拿回家的，更不说光是二弟妹一人随随便便就花了两千俩银子。
合着他在外头流血流泪的玩命儿，还抵不过这妇道人家手中漏出去的？
卫莺几个手头虽说不像二弟妹这样撒漏，但这女人一多，你几百我几百的，加起来可是一大笔数字。
姜景不算不知道，这一算竟然吓了一跳，按他如今这挣银子的速度，连一个女人都养不起了，更何况还有姜家那一大群。
不行，他还得给二弟和三弟各写上一封信，让他们也赶紧挣上些银子，尤其是二弟，依照二弟妹这花银子的速度，二房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他挥霍的，何况二弟只是个六品小官，去的还是清水衙门，平日还要靠着府上补贴，等他们把银子都花光了，以后怎么办？莫非还要去沿街乞讨不成？
因为这一茬，姜景先前的得意尽数散去。
还不知道卫氏该如何得意呢！
这些日子因为柳氏被禁足，连老夫人的侄女梁五都受了斥责的缘故，姜家上下安静得很，下人们更是缩着脖子生怕被牵连到，连最爱说小话的婆子都不敢三三两两的凑一起说闲话。
一大早，各房的丫头婆子便收拾起来，今日是每月固定的由老夫人梁氏带着府中女眷去城外上香的日子，姜家自老夫人接管中馈后逢灾施粥，添香油从不吝啬，在京城中素有美名，这一日，谢家的女眷们会一个不落的前往庙里烧香。
也是因为这个日子，柳氏特地被老夫人梁氏从祠堂给放了出来，在祠堂跪了两日，柳氏往日的气焰彻底没了，整个人阴沉沉的，就是穿戴再鲜艳都遮不住她那股子沉闷，尤其是在看向梁五的时候，眼中偶尔闪过恨厉。
“我先把话放在这里，这两日去庙里上香，往来也要接触不少妇人小姐的，你们都给我安份些，别丢人丢到了外头，若是谁让我姜家丢了名声，老婆子我定然绕不了她。’’梁氏环顾四周，在一众女眷身上看过，沉声道：“都听清楚了吗？’’
“母亲放心。’’几个女眷异口同声，卫莺也不例外，没有在这个时候反驳老夫人。
卫莺穿着一身湖绿色的纱裙，头上只戴了两支玉钗，穿戴简单素净，更趁得她肤如白玉，眉如秋水，她身段纤细，丝毫看不出来生过孩子一般，瞧着跟个大姑娘似的，又比田姨娘等人多了几分韵味儿。
去上香这等事，人来人往的，结交的都是些权贵命妇和大家闺秀们，姨娘这等身份的人自然是不够资格，梁氏交代完，这才带着她们出了门一一上了马车。
老夫人梁氏带着梁五坐一辆马车，剩下三位媳妇们各自一俩，刘氏带着三房的两个庶女坐一辆车，马车缓缓朝城外走，最前头的马车中，梁五正跟梁氏商量：“姑姑，如今大夫人佛经也抄完了，不如我把厨房和库房的事还给大夫人吧。’’
她自己还肯定是还不上的，卫莺既然把这两个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她来打理，自然是没想过再收回去的道理，在身份上她们一个大一个小，梁五也奈不何，只有老夫人发了话，她手中的权利才能还回去。
这管家的事儿谁爱干谁干去吧，反正她是不想管了。
梁五在梦境中见到大表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打了胜仗，在论功行赏的时候在圣上跟前儿都是挂了号的，姑姑带着全家在大门迎表哥进门，一众女眷们包括那田姨娘都在，含笑盈盈的看着他，大表哥姜景从他们身上一一看过去，她看见他的目光在见到卫莺的时候整个人都顿住了，那眼里有惊艳，有不敢置信，但不可否认的是大表哥的目光全然被卫莺给吸引人了，连旁边艳光四射的田姨娘都被比了下去。
也是，卫莺天天吃好喝好，整个人跟脱胎换骨一样，人又自信起来，那田姨娘长得妖娆又如何，如今的田姨娘可不是以后那个一举一动满是风情的田姨娘，那可是用数不尽的金银和珠宝们给堆积出来的，如今的田姨娘还嫩着呢，说白了，不过是一个才从乡下来的土丫头，有几分姿色罢了。
跟卫莺一比，还差远了。
这还不是让梁五最气闷的，最让她气的是大表哥竟然满脸疑惑的走到她面前，问她是谁？
她是谁？
你说她是谁？
她是被姑姑亲自点进门的，打小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表妹？自家表妹他都不认识了？

第29章 你跪下
梁五又怒又气，只觉得委屈得很，不就是她这些日子忙着打理家务，弄得心力憔悴跟旁边的田姨娘甚至是卫莺比起来，整个人气色太差了吗，但这能怪她吗？
是她愿意的吗？
如果不是卫莺趁机设计把府中的中馈交给她，她还能不知道打扮得光鲜亮丽？
梁五把责任推到卫莺身上，一心怪她，又有些埋怨表哥竟然连她都认不出来了，但她一个女人，本来就只有依附于男人的份，便是再有怨言也不敢拿着去为难他，再则，这男人都喜欢温柔懂事的女子，她可不能让表哥觉得她是个懂事的。
就跟那卫莺一样。身为正室就该大度，以府中为重，这卫莺倒好，府上都成这样了还整天跟个甩手掌柜一样，到点就让人来拿正院的用度开销，别的一概不管，连姑姑那里都是十天半月才过来请一回安，在他们梁家，这就是个不孝顺的。
老夫人梁氏见她多少被粉都遮不住的难看脸色，虽说她是打心底里想让亲侄女来打理府中的中馈，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机会，点头应了下来：“还回去也好，正好你也歇歇，左右这日子长得很，以后再说。’’
这话就是摆明了想让卫莺把这个烂摊子给解决了，他们再来摘这个桃子。
梁五露出两份如释负重的笑，一脸乖巧：“姑姑说的是。’’只要把账册还回去，她就能赶在大表哥回来前好好的养养身子，以最动人的模样见他了，到时候她一定要把田姨娘和卫莺都给比下去，让大表哥眼里只见得到她一个！
梁氏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懂事的，姑姑哪里能亏了你去。’’
梁五的心思不难猜，在上马车前她还看了卫莺好几眼，这会儿最后一辆马车上，安夏想起先前梁五那隐晦的目光，同卫莺道：“夫人，只怕那梁姨娘心里存了心思了。’’
“你是说厨房和库房的事？’’
安夏点点头：“是啊，这两个地方如今对梁姨娘来说是半分好处都没有，她捏在手里也无用，再则咱们当初用的由头是夫人要抄佛经，可如今这佛经也抄完了，恐怕……’’
卫莺道：“她想还回来自然不假，可我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到手里，只怕也没这么容易的。’’
“夫人是想？’’
卫莺笑了笑：“你等着看就是。’’这回出门她带的是安夏，余下几个通通都留在了府中，知雨虽然性子软和，但跟安夏一般都是性子细心的人，秋葵泼辣，冬雨人小机灵，有他们守在葫芦身边她也放心。
葫芦这都快四个月了，被养得粉嘟嘟的，整天跟在卫莺身边自然是对这个生母熟悉得很，卫莺要是久了不在他就开始转着眼四处打量，再不然就是啊啊的叫唤，掉掉金豆子，几个丫头对他心疼得紧，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捧到他面前的。
卫莺也心疼，但城外人多嘴杂的，还是府中安全得多，再心疼也只有把人给留在府中，这会儿不过刚出门不久，她就一个劲儿的想起葫芦如何了，有没有冷着饿着，有没有被照顾好，有没有掉金豆豆，有没有想她这个娘，真真是操碎了一颗心。
马车一路行到了城外寺里，路上挎着篮子去上香的妇人们多，三三两两的结着伴聊天，见有马车来，微微退到了一边继续说。
“你们还真别不信，我那亲戚的侄儿的外甥女可就在那伯府当差，可是她亲口说的，你们还别当那些富贵人家就整天的大鱼大肉了，其实这落魄了不就跟我们普通人家一样天天喝点稀粥吃点咸菜吗？’’
“嗤，刘婆子你说得可真好笑，人那伯府再破落了还是勋贵，手头哪里没点银钱傍身的，还稀州咸菜，那咋可能的？’’
“怎么不能的，我那亲戚可都说了的！’’
“得了吧就你那亲戚，都不知道是十里八代哪门子的亲戚的，就瞎吹，你说别的我还能信点，但你说落魄成这样我可不信。’’
马车渐渐远去，把身后三姑六婆的话抛在了后头。
马车上，老夫人的脸色铁青着，“这些闲话是什么时候开始传的。’’这京城伯府这么多，她当然不会觉得是在说他们，在梁氏心里头，姜家底蕴深厚，子弟出息，可不是那些个后继无人落魄伯府，哪怕如今府上缺银，也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等他们伯府再往上一层，还会缺了银子吗？
她本来没放在心里，谁知从那些婆子的嘴里却听到了宣平伯府的字眼，宣平伯府，这不就是在说他们姜家吗？
真真是好大的胆子，梁氏气得心头一阵火气直冒，竟然把她宣平伯姜家跟那些破落户相比，他们何时落魄了？
梁五支支吾吾的，小声道：“就前几日。’’
梁氏一下就想起来了，前几日柳氏打了梁五一巴掌，她当时怒不可竭，哪里还能听得进柳氏说的那些话，在她听来那些都是胡言乱语，是柳氏开脱的借口。
这会儿，她一下反应过来，沉声质问着梁五：“既然前几日就有谣言了，你为何都不跟我说一声儿的。’’到现在连外头的婆子都开始都开始传他们姜家的小话了，要是早知道，她一早就派人去把这些谣言给平息了，哪里用得着闹得沸沸扬扬的。
梁五只得道：“是我不对，我以为就是些谣言，传两日就消停了的。’’
“谣言？’’梁氏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些，这种事只有越传越广的份，哪有传没了的。’’她冷着脸，眼眸突然一戾，“这谣言是不是自卫氏离家后就有的？’’
梁五想了想点头：“确实是从大夫人回府那日才开始传出来的。’’
这下找到罪魁祸首了，梁氏顿时一拍上马车上放的小桌：“好啊！原来是家里出了内贼了，我原还说看错了人，以为她是个聪明的，却没想竟是个这么蠢的，姜家名声不好，她还能得什么好处不成，真真是蠢货！’’
梁氏认定了是卫莺搞得鬼，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叫到跟前儿来定了她的罪！
连梁五也忍不住说了起来：“大夫人她怎么能这么做呢，姜家待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正院每每要什么开销我都给了，早早给送过去，便是其他各房的花销也比不过正院的，都这样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败坏我们姜家的名声？’’
“为什么，我看这是做给我老婆子看的呢。’’梁氏恨恨的说。
这会儿要说最高兴的莫不就是柳氏了，叫他们不信，现在传得到处都是，信了吧？
信了也晚了！
马车直接行到了寺里后山，这里往来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女眷，还有大和尚们守着，姜家一行人刚下了马车，就有大和尚迎了上来：“是姜老夫人和几位夫人到了，里边请。’’
“大师。’’
梁氏回了礼，带着几个媳妇们去了寺里特意为她们准备的厢房。
姜家也是庙里的常客了，又大方得紧，庙里还专门为她们备下了院子，只要姜家人一来就能直接住进去，当然，这香油钱也是少不了的。
半路上倒是遇上了另一户人家，也是挂着伯府的名儿，不顾跟姜家比起来就差远了，往常这家的老太太见了梁氏向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言语中还带着两份讨好，这回子见了人腰板挺得笔直，开口就问梁氏说姜家破落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又说什么他们往常添香油钱那都是一俩千俩的添，这回可别打肿脸充胖子。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这寺里每月都来，可这人啊一日可不能什么也不吃吧？有那钱还不如留着花销呢，毕竟这里里外外的这么多人要养，总不能把人饿死吧？还得人情往来，布匹衣料的，也别怕别人笑话，大家都是老邻居了，怎么会笑话你们呢，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只管说，我家虽然银钱不多，但百八十俩的还是能拿出来的。’’
这老太太说着，见梁氏彻底变了脸，心里别提多畅快了，又假模假样的说了两句才带着一众女眷扬长离去。
简直险些把梁氏给气疯了去。这一辈子，这么丢人她还是头一回，尤其还是被一个真正的破落户大庭广众的指着鼻子讥讽她就忍不下这口气。
还不知道其他人见了要回去怎么编排呢！
还百八十俩，以为打发要饭的呢？！
一进了厢房梁氏就喊起了胸口疼，这厢卫莺主仆刚放了东西，想起方才老夫人梁氏被气得铁青的脸，刚笑出声儿，就有丫头在外头喊说是老夫人要见大夫人。
卫莺让安夏收拾东西，自个儿过去了。
一进门，迎面就是一个飞来的茶盏朝她面门掷过来。卫莺被吓了一跳，想也没想的往边上侧了侧躲了过去，那茶盏“啪’’的一下在地上碎开，茶水溅了一地，洒在卫莺的裙摆上。
上首，梁氏瞪着眼大喝：“你给我跪下！’’
这模样，哪里像什么胸口疼的？分明是精神得很啊！

第30章 又一巴掌
水滞在裙摆上晕染开，一团一团的，说不上好看，不由得就让卫莺想起了上辈子的事，那时候她被撵到庄子上，庄上那些得了令的管事下人们并不拿她当主子看，虽然不至于让她去种地耕田的，但那日子也绝对说不上好。
她一人在庄子上，没吃的没喝的，住的也不好，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去打理，那些妇人家见她一当主子的这么落魄，还隔三差五就在她门口大声谈论嘲讽，有时也会故意的拿了水泼她，嘴里又说着道歉的话，但她半分都没见到过诚意。
那个时候，那些水就如同今日一般在她的下摆除处溅出一团一团的，有时候甚至整片下摆都湿透了，尤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她连衣裳都没两套置换的，原本身子就弱，这一来就倒下了，又没人给她请大夫，都是熬，熬得过去说明她命大，熬不过去说明她命中有此一劫。
卫莺熬过无数回，每回凭借的都是担忧儿子熬过去的，直到最后一回，有妇人特意在她耳旁说姜瑜快不行的话，她才彻底的没熬过去。
前尘往事浮在眼前，卫莺睫毛轻颤了颤，半晌才勾出一抹淡笑：“母亲这是怎么了，媳妇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
“你还敢说！’’梁氏指着她：“我问你，我们姜家的这些传闻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卫莺惊讶的看着她：“母亲这话可冤枉我了？这关我什么事？’’
“还不承认！’’见她还不承认，梁氏气得狠狠拍了拍桌：“你一出趟门，回头就有谣传传了出来，你还敢说不是你！’’当她傻子唬弄呢？！
梁五跟梁嬷嬷一左一右的给梁氏顺气，梁五还气愤的指着她：“大夫人，咱们姜家待你也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有损姜家名声的事情，姜家没了好名声，被人嘲笑是破落户，难道你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梁嬷嬷一个当下人的不好当面指责卫莺这个当主子的，但她对梁五的话不住点头，还不住拿眼瞪她。
卫莺没说话，梁五倒是来了劲一样，从上头走下来，边走边数落：“不是我说，咱们都是姜家的媳妇，自然是跟姜家绑在一起的，只有姜家好了我们才能好，如此浅显的道理应该不用我来教大夫人才是，这段时间正房那边要什么我给什么，大夫人半点不操心府上，我尚且如此，大夫人就算不为自己想，难道就不想想大公子了吗？’’
“都是一家子人，何必还弄这些心眼子，府上最近是遇上些困难，不说我，便是姑姑也焦心得很，若是我有那银钱，早就拿出来解这燃眉之急了，哪像有些人捏着大笔银钱不肯撒手还四处败坏我姜家名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教养出来的。’’
卫莺淡淡的问：“说完了吗？’’
梁五侧脸看她，正想问，卫莺左手直接朝她脸上一挥。
“啪’’的一下打在脸上。
梁五压根没防备，直接被打歪了，脸上火辣辣的痛才反应过来，愤恨的看着卫莺：“你竟敢打我？’’
卫莺笑了笑，还揉了揉有些麻的手：“打你又如何了？正好，前几日二弟妹打了你左脸，今儿我打你右脸，也算是对称了，不过二弟妹那话还真没说错。’’
“不过一个大周律法都算不上的妾室而已，你梁家再清白进姜家也不过是个良妾罢了，你哪儿来的脸在我这个御赐的正室夫人面前摆谱的，还教养？我卫家的姑娘至少不会当了妾还跟你一样妄想当正室，还喊你一声夫人，你配吗梁玉华？’’不就是仗着有老夫人撑腰才敢肆无忌惮的吗，还以为她怕了她吗？
梁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反了反了，这是当着我的面儿都敢放肆了！卫氏，你好大的胆子！’’
“母亲也别急着说我，往日里别人总说母亲为人公正，可如今怎么看着不像这么回事？这梁玉华不过一个妾母亲就急巴巴的带来了，那夫人的良妾还有好几个呢，怎从来没见母亲带出来过呢？
梁氏一边让梁嬷嬷去看梁五，一边眯着眼狠狠的看着卫莺：“怎么，你还管到我老婆子头上来了？’’她脸色阴沉至极，仿佛只要卫莺敢说一个是字，就要把人吞噬了一样。
这话卫莺可不敢应，她可是个孝顺懂事的儿媳妇，哪里会在婆母头上撒泼的，只道：“母亲偏爱谁儿媳管不着，只是想着那些评语有些好笑罢了。’’
什么宽和慈爱公正，沽名钓誉的。
“卫氏，你眼中可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了？’’梁氏大喝一声，吓得外间的丫头们身子都不由得抖了抖。“我梁家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批判，那可是你舅家，没人伦的东西！’’
卫莺转身看着被梁嬷嬷扶着坐在椅上的梁五，学着梁氏的口气，说：“我卫家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妾来批判，那可你是主母娘家，没人伦的东西！’’
“卫莺！’’梁五气得眼都红了，被梁嬷嬷死死压住。她面带不善的朝卫莺道：“大夫人，这里可是老夫人的厢房，大夫人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怎么？一个下人也教训起主子来了？’’卫莺问：“娘，梁嬷嬷可是出自我舅舅家吧？舅舅家不是说一向家风清正吗，怎么一个妾一个下人都敢教训主子来了？’’她点了点梁五和梁嬷嬷，但句中字字句句都是摆明了在说梁家没规矩，而且她还说得不是隐晦，而是直接的说了起来：“看来下回见了舅舅我可得朝舅舅好好请教请教。’’
她微微一笑，在梁五看来实在面目可憎。
大伯本来就对她入姜家门不赞成，说是没有梁家的女儿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哪怕姜家是伯府是勋贵，规矩与普通人家不同，但到底名声不好听，哪怕是下嫁呢，那也好听些，还是姑姑跟她爹说定了，她自己同意这才过了来。
梁五会同意，那是知道以后姜景会平步青云，从一个三等伯爵坐到一等国公的位置上，但如今身份地位搁在这里，她就没点虚荣了吗？尤其是跟娘家那些姐妹们比，如今姜景还没有起势，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嫁得可是比她好，要是卫莺再去没脸没皮的说些话，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那些姐妹们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嘲笑她呢！
她又怒又气，心头还一阵阵恐慌，怒急交加下，“哇’’的一声掩着面跑了。
“夫人！’’梁嬷嬷喊道，跟着追了出去。
梁氏打从卫莺提及梁家后就一直阴着个脸没说话，连这会儿梁五跑了出去也一声不吭，眼神直直的看着卫莺，跟淬毒了似的。
淡着脸，梁氏面儿上一点震怒都找不到了，喝着早前丫头又送来的茶，已然把所有的怒气都压了下去，这样的梁氏让卫莺都不由得警惕起来。
说白了，发怒的老夫人不可怕，像如今这样不咸不淡的才让人忌惮。
果然，在喝了茶后，梁氏开始发问了：“卫氏，我问你，婆母在前，无论有任何不平，是不是应秉明了婆母，由我这个当婆母的来处置？什么时候在我这里，由得你一个当儿媳妇的越过我自己做主了？’’
“卫家一家上下也是通读了诗书的，卫家家主更在朝中为官，卫家主母更是出自出香门第，这些个道理，想来在出嫁之时便有人教过你的吧？’’
梁氏绕过问题，直逼核心。
在世人眼里，有长辈在前，那当小辈的便不能越过他们去，哪怕有再大的事去，否则就会被认为是不孝。
长辈还在上头端坐呢，当小辈的在下头喊打喊杀的，像话吗？
梁氏这一通下来，要是卫莺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孝，当堂承认，又有守在外间的丫头们作证，这个不孝的名头就能扣她头上。
只要这帽子一扣上，不止是她要被人唾弃，就是以后葫芦长大了也要被人非议，这可不是姜家败落不败落的小事，也不是老夫人名声有瑕可以掩盖的，老夫人是葫芦祖母，但她可是亲娘，再则世人对长辈总是多宽容，老夫人做错了人家最多说声儿老糊涂了，但她做错了可不会这么容易揭过，是德行有亏了。
老太太果真是出手毒辣！
卫莺转瞬想了不少，但这话她是怎么也不会承认的，见她一时半会的不说话，梁氏还以为把人给镇住了，口气一下软了下来：“不过左右都是一家人，我老婆子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那府中的中馈你也一并管着，玉华到底不如你来的仔细。’’
是梁玉华没她有钱吧？
她就说以老夫人的性子怎么抓到她的短处还这么轻轻放过的，说来说去还是看在银钱的关系上，为了找回面子，连亲侄女的那一巴掌都能放下。
她还当真以为是姑侄深情呢。
卫莺可没打算依她，笑道：“老夫人说笑了，儿媳近日忙，恐怕没空接手府中的中馈。’’
梁氏脸一下变了，满是威胁：“怎么，你就不怕……’’
还没说完就被卫莺打断了，卫莺伸了伸手，刚刚打了梁五一巴掌的时候她的手还有些红红麻麻的，这会儿手已经恢复成白白嫩嫩的，她随意的说了句：“行啊，我继续管着中馈也可以，不过这一月多玉华妹妹管着账，生生把账上的银子管掉了几千俩，只要这账还按着原来的走，儿媳立马接手也可以。’’
卫莺态度很明确，行啊，只要拿银子来把账填平了，她立马接手。

第31章 痛快得很
梁五管这一月多，账上的银钱从万俩跌到了六千俩，中间足足差了四千俩银子。卫莺走后，老夫人梁氏铁青着脸坐在上首。
她没威胁到卫莺，反倒被卫莺无所谓不要脸的态度给怔住了。
那番话没有吓到卫莺，不孝的名头卫莺不怕，反倒是让卫氏彻底起了心跟她对着干，梁氏彻底失算了。
她本来以为用不孝的名头把人压住了后，会让卫莺跟以前一样唯唯诺诺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卫莺压根就不正面回她，临走还反问她一句在不在乎梁家。
她当然在乎！
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不在乎娘家的？娘家可是他们背后的依靠！只有娘家硬气，她们在婆家才能过得有底气，才能挺直腰板。
卫莺就说了，老夫人如果想用不孝来压她，她就用不敬来压梁五，老夫人想闹大，她就奉陪，正好大家鱼死网破，一拍两散，再说她有的是银钱，能花钱让梁家的名声整天到处传，传得到处都是，传得臭名远扬，甚至传得整个大周都是风言风语，就问老夫人要不要跟她两败俱伤？
那一番话彻底把老夫人给镇住了。
卫莺甩甩头就走了，外间的丫头们垂着脑袋都不敢看她，这一场跟老夫人和梁五之间的争斗，她完胜。
回去后，听了她说的，安夏迟迟没有回过神儿来，“夫、夫人，你说你、你打了梁姨娘？’’她听到了什么，他们夫人这么柔弱的女子竟然狠狠甩了梁姨娘一巴掌？
打人了？
“是啊。’’别看卫莺在老夫人梁氏跟前儿底气十足，但这会儿还真真是有些腿脚发软，她上辈子是个软和的性子，说白了就是窝囊，别说放狠话，就是大声说句话都没有，是标准的大家闺做派了，今儿不止亲自动了手甩了巴掌，还在梁氏这等历经了风雨的人面前死死把人给压了下去。
当时那些话是掷地有声，是振振有词，但这会过了想起来，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也长长的舒了口气，她当时说那些话，全凭着一股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狠劲撑过去的，这辈子能重来一次，她再是不愿意被人辖制了。
也亏得她这样做了，否则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又重新回了起点？还得继续被梁氏要挟，逼迫，忍辱负重，甚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夫人应该带着我一块儿去的，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夫人亲自动手呢，夫人是大家闺秀，老夫人说过，女子，尤其是高门女子们，应当是纤纤柔弱的，这样也有失了身份。’’这么凶的大家闺秀，说着就一巴掌呼过去的，人公子们一听只怕就跑远了，谁家当主子的惩罚人那都是让下人去做的，自个儿只要吩咐一声儿就行，夫人这样没得让伯爷都怕，十分不利于夫妻关系和好。
她还盼着夫人跟伯爷关系缓和，以后给大公子再添个弟弟妹妹呢，照这样下去，小公子和小小姐她是看不到了。
安夏操着心，卫莺随意的摆摆手，说：“这有什么，我倒觉得自己动手挺好的。’’吩咐别人打有什么劲儿，还是得自己甩巴掌那才叫畅快呢，反正卫莺那一巴掌甩出去后是整个人通体都舒畅了。
她早就看不管梁五了，仗着老夫人狂妄得很，府中几位正室夫人从大到小她都不放在眼里，想说就说，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她如今脾气可不好，惹着她可不管她是谁的人，照样甩她巴掌教教她做人。
梁五下回再敢指着她叨叨的，她照样一巴掌甩过去。
“可、可是，这打人也太，太……’’安夏满脸为难，如今卫莺做的跟往前他们在卫家在徐家接收到的教导都不同，一时安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卫莺安抚她：“好了，这打都打了，最多以后我克制一点。’’怎么可能克制得了，就梁五那张嘴脸，她看到就像甩她几巴掌，还有那田姨娘，以前她没甩过巴掌，要是早知道对着仇人甩巴掌这么痛快，她早就甩了。
安夏倒是信了，还不忘多叮嘱几句，说什么她身为伯夫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要谨言慎行之类的，活脱脱一个徐氏在卫莺跟前儿念叨一般。
等她好不容易念叨完，这才想起似的跟她禀报：“今儿一大早府上传来的消息，说是二小姐已经跟着许大人回地方了，说是让夫人别特意跑上一趟专门送了。’’
卫莺跟卫可的关系一般，只是同样身为卫家人，姐妹之间定是要走动几分的，卫莺上回在娘家住了一晚后就回了姜家，后面几日只偶尔派人去卫家给卫可送点东西，倒是没再见过，这会儿听说卫可走了，她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两日忙，我都把这事给忘了，还以为妹妹早走了呢，没想到她跟妹夫现在才走。’’
安夏在厢房里收拾着，还回道：“吏部那么忙，许大人要等着吏部那头抽空对地方上的事，一时半会儿的这不就耽搁了。’’
“你倒是知道不少。’’卫莺笑笑，她只希望卫可的身世别又起了什么波澜，相比田姨娘，她倒宁愿是卫可是她庶妹。
卫可好歹知道审时度势，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但田姨娘可不同，她太贪心了也太有野心了。一旦让她得了势，那可真是恨不得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半点不留情面。
休整了一日，次日，老夫人让梁嬷嬷送了四千俩银子过来。
卫莺让安夏把那一叠银票收好，点点头：“还请嬷嬷告诉母亲，等回去后便让玉华妹妹把账册送来吧。’’
梁嬷嬷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想着昨儿五姑娘关在房中哭了一晚，到今儿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心里就一口火堵着，口不择言起来：“大夫人真是好大的威风，打人逞能的，连老夫人都奈何不得。’’
这四千俩可是老夫人的私库里拿出来的，五姑娘是梁家庶女，梁家这些年又一直走下坡路，哪里有多少银子傍身，倒是梁家多年积攒下来的珍宝多陪了两件过来，但那些东西又不能拿去换成银钱，这不，只有老夫人这个当姑姑的讨银子了。
卫莺还没开口，一边的安夏听不下去了，板着脸说道：“梁嬷嬷这是什么话，我们夫人那是最孝顺不过的了，梁嬷嬷可别一口一个威风的往我们主子头上扣帽子，上回梁嬷嬷还教训我们要规矩呢，梁嬷嬷这当下人的还教训起主子来了，要我说，谁比得上你梁嬷嬷啊！’’
不就是泼脏水吗，以为她不会啊？人人都欺负到她主子头上了，还给梁姨娘打抱不平起来了，她以为她谁啊！
“你！’’小贱蹄子嘴还挺利索，梁嬷嬷恨恨的咬着牙，瞪了瞪他们，扭着腰就走了。
安夏气得胸脯直跳：“她以为她谁啊，到我们夫人跟前儿还耍起威风来了，伺候老夫人久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不成？要是秋葵在这里，看不把她骂得头都缩进裤腰里去！’’
卫莺闷笑：“好了好了，跟她计较什么，你当她是一条乱咬人的狗就成，’’顿了顿，她才道：“我昨儿打了梁玉华一巴掌的事恐怕院子里全知道了，这梁嬷嬷是她们的人，自然是要帮着她们。’’
她都从老夫人手头扣出四千俩来了，心情大好，梁嬷嬷她也懒得计较。
安夏点点头，突然她问了句：“可是夫人，这往常每月来上香可都是夫人你来添的香油钱，这回？’’
卫莺：“……’’
“又不是我管账，我添什么香油钱。’’
姜家没月供奉的香油钱可不少，少则一俩千俩，多则三四千俩，以往每月都是从卫莺这边走得账，这月余她把账交了出去，自然轮不到她操心。再说，还没回府老夫人就能拿出银钱来，还是一出手就是几千俩，想来是早早就备好了的。
说着，主仆俩出了厢房，正碰上出来的柳氏，她见了卫莺双眼一亮，几步到了跟前儿，小声跟她说了起来：“大嫂，听说你打了梁玉华一巴掌？’’
没等卫莺回她，柳氏已经自顾说了起来：“要我说大嫂你打得好啊，我早就看不惯她了，你看把她狂的，打从来了咱们府上后就没消停过，上蹿下跳的，不是要管账就是要名分的，这无媒无聘的还当什么夫人，简直不把大嫂你放在眼里，大嫂你打少了，要是我我肯定甩她几个巴掌过去！’’
卫莺看了她一眼，有些话没好说。
还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了，梁玉华上蹿下跳的，你柳氏莫非就没蹦达了？
“我从昨儿听说了后，足足笑了半个时辰。’’柳氏窃喜得很，又有些好奇：“对了大嫂，你打了梁玉华，母亲就没说什么？’’
她打了梁玉华一巴掌跪了好几天的祠堂，还要被禁足半年，怎么大嫂打了梁玉华一巴掌就没事了？
柳氏狐疑得很，她被梁玉华被打了一巴掌这事给乐的，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第32章 一府之主
卫莺自然不会说她威胁了梁氏的事，这事儿她连安夏都没说又怎么会说给柳氏听，这一整白眼狼，回头掉头就能把她出卖了的。
卫莺说她也不知道原因，柳氏想知道，去问老太太就是。
柳氏哪里敢去梁氏跟前儿露脸，她连笑话梁五都是躲在被窝里头偷偷笑的，生怕被老太太晓得了又罚她去跪祠堂，只得一个劲儿的扭着卫莺打转，没走几步刘氏也出了门儿，见她们走在一起眼神一闪，带着两分试探：“大嫂跟二嫂今儿怎么一起出门了？’’看起来一副关系还不错的模样，要知道往常二嫂柳氏可是十分看不上大嫂的。
姜家这三个儿媳妇，刘氏向来觉得自个儿是看得最清楚，也是最聪明的，大嫂愚笨懦弱，老太太说什么是什么，没点主见，是个立不起来的，刘氏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二嫂柳氏倒是不好惹，但也只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了，看来看去也只有他们三房低调是低调了些，但连老太太的手都伸不过来，也只有他们三房过得最滋润，哪怕姜家现在缺了银钱，各房的花销都消减了，但三房照样过得跟之前一样。
只是最近三爷遇到了些困难，需要一大笔银钱周转，刘氏把以前从卫莺手里头扣的都填了进去还差上不少，她一早就把主意打到了卫莺身上，只是一直没机会，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被柳氏抢了先。
刘氏眯了眼，莫非柳氏也知道了大嫂手头有一大笔银钱的事了？是来跟她抢的？
哼，论抢东西，她刘氏翠翠可还没输过。
说着她走进了，正被柳氏一把抓住，柳氏自己从卫莺嘴里问不出什么，就打算联合刘氏一起来，看在两个妯娌的份上，卫莺总该说了吧。
谁知卫莺指了指前面：“到了。’’到了大师讲经的室中，卫莺尽直朝里走去，两妯娌落后几步，柳氏拉着刘氏问，“大嫂说这话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咱们家老太太有这么好说话吗？’’
怎么说她以前也是老太太放心尖尖上的人，地位可比大嫂卫莺这个不受待见的高多了，连她都没逃过，大嫂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的。
她是怎么收买的老太太？
“收买？’’刘氏差点没忍住想问问她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豆腐渣，说话都是不过脑子的吗？老太太她一个当婆母当长辈的，又不是那起眼皮子浅的人，谁能收买她去？
柳氏振振有词的：“不然你说是什么？’’
被刘氏否决，柳氏还有几分不高兴，往常都是她说什么刘氏就附和什么的，现在不过是跪了两回祠堂，刘氏就翻脸不认人了，怎这么现实呢。
也不想想，以前柳氏风头正盛，她傻了才去跟她别苗头，再则那时候跟着柳氏有肉吃，不对有银子拿，她悄悄咪咪的跟在柳氏后头就能得到一样的银钱，还不用自己出头，什么坏名声都让柳氏背了她自然跟着她混。
可如今吗……
如今柳氏的风光已经不再了，她在巴着她做啥？傻吗？
不过到底是有一起狼狈为奸的情分在，刘氏忍不住提点了柳氏这个绣花枕头一下：“二嫂，依我看，指不定是大嫂手头捏住了老太太的把柄呢。’’
“老太太能有什么把柄？’’柳氏下意识说了句。
刘氏笑了笑：“谁知道呢，咱们也进去吧，免得去晚了被老太太责骂。’’
一提被骂，柳氏顿时浑身打了个机灵，不用刘氏多说，提着裙摆三步两步的就走了进去，刘氏随后跟上，眼眸转了转。
谁说老太太就没把柄了，活得年纪越长，做的事就多，梁氏又不是个真正心慈的人，哪里会没有一点把柄的，刘氏惋惜的是可惜老太太的把柄不是在自个儿手中，不然凭着这个，在姜家他们三房还不横着走，就算她要分姜家一半家产老太太也只有同意的份。
可惜了，被大嫂给捏着。
大嫂也是傻，光打梁五一巴掌算啥，不过出这一时之气，要是她，肯定是要这一半家业啊。
进了经室，已经有大和尚讲起了经，下头坐满了各家的女眷，都是这大户人家的妇人千金们，身上还带着脂粉香气，锦衣浮动间端庄优雅，含蓄怡人，看得人赏心悦目的。
梁氏带着梁五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别家的女眷由长辈领着早早就到了，他们家这几个一个比一个晚，柳氏两个一进门，老太太的眼就扫了过去。
咋的，她收拾不了卫莺，还收拾不了这两个不成？都想翻天啊！
柳氏心里“噗通’’一声儿，知道这回挨骂是跑不掉了，所幸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了，挨着卫莺一坐，当看不到，可把梁氏给气得，越发觉得在经过了卫莺后，下头的跟着有样学样起来，都要脱离她老婆子的掌控了。
期间，其他家的女眷们若有似无瞥过来的目光更是让老太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昨天当着面嘲笑她的那破落户，更是小声的指了指他们的方向跟旁边人说着。
不用想，就隔壁那婆子的臭嘴她能说什么好话，不就是到处宣扬说他们姜家的小话吗！在这些若有似无打量的目光下，梁氏气得胸口直发疼。
半个时辰后，大和尚讲完了经书，又同这些女眷们交谈了几句，回了她们疑问，这才离去。人一走，梁氏眼里的破落户又来了，那老太太抿着笑儿，一副语重心长的说道：“还是来了，文惠你的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般争强好胜的，罢了，我也不多说惹人嫌了，不过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没银钱的时候还是该省着些花的你说是吧？’’
梁氏胸脯直发抖。你说得还少啊？！“我家里好得很，就不劳你操心了。’’
文惠也是你能叫的吗，她一破落户还好意思劝起别人来了。
梁老夫人闺名文惠，跟这破落户的太太以前年轻时还是手帕交，只后头两家差距太大这才面和心不和了，梁氏这会儿简直恨毒了张桂枝，就因为她在这儿胡说八道的，弄得好些要离开的夫人小姐们都看了过来。
“张桂枝，你少在这儿乱传谣言，我姜家好得很，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个儿家吧，别自家的还没扯清楚就东管西管的，也不怕哪日连饭都吃不上了。’’
张老太太撇撇嘴：“我这可是好心劝你。’’
梁氏可不吃这套，又挤出笑同四周的妇人们道歉：“让诸位看了笑话了，实在是抱歉，因着家里这些无事生非的小事，改日定备上薄礼登门以表歉意。’’
四周的妇人们无论心里怎么想的，在梁氏开了口后都顺着摆摆手，说没有妨碍到，也间接表明了他们是不会相信这些谣言的。
至少不会从她们口里头传出去。
有大姑娘跟着出门不动懂里头的门道，还问身边的长辈是不是这姜家并不是像传言那样成了什么破落户云云，不然这家的老夫人怎么这么生气的？
换了是他们定然也是气愤的。
有长辈就说了：“无风不起浪，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甭管这姜家是真的有银子没银子，破落没破落的，这种时候，越是心虚越是欲盖弥彰，姜老夫人这样理直气壮的才能让姜家从谣言中摘出来。’’
“那就是说这姜家果真是不行了？’’
“行不行的谁知道，哪怕是真的，但如今的姜伯爷可是个有能力的，这回又立了功，东山再起还不容易？’’
这也是这些妇人们给梁氏面子的原因之一。家里有出息的子弟，眼见着就要飞出来了，她们何必平白去得罪人？
这天子脚下，今日威风明日获罪的事数不胜数，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这些大户人家的行事风格。
就是张桂枝张老太太都是心里门清儿，只是她没忍住，这梁文惠年轻的时候就压她一头，如今老了家底儿都被败光了还想威风，还想压她一头呢，她哪里忍得住。
旁边的儿媳扯了扯她的袖子摇头，示意让她别说了。
张老太太一甩袖，冷哼一声走了。要不是几个儿子不争气，她用得着这么憋屈吗？
卫莺看着梁氏三言两语就把这危机给解决了倒是并不意外，梁氏要是没点手段能让人说她宽和慈爱，能牢牢掌着姜家几十年，甚至老爷子后院的妾身在府中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她能不厉害？
晌午过了没多久，老夫人那头就让人传了话来说让他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府，香油钱的事儿果真老夫人梁氏早就备下了，一大早让人去添了，因着这些时日的谣言还多添了几百俩银子，半分没让卫莺出马，安夏倒是真真的出了口气。
她还以为这刚到手的四千俩又得打水漂了呢。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回老夫人心情不好，住的日子短，还有好些东西都没放出来的，又原模原样的带上，不过两三刻就跟其他人汇合了。
梁氏没理他们，在梁五搀扶下上了马车。
梁五今儿没去听大和尚讲经，一个人躲在厢房里，到这会儿才见到人，她脸上的巴掌印被厚厚的脂粉给盖着，显得脸色越发苍白，楚楚可怜的，相较之下，卫莺神清气爽，瞧着就张扬许多，像是故意欺负人一样。
“这个梁姨娘，一肚子的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做给谁看！’’一上马车，安夏忍不住说了起来，这伯爷都不在，梁姨娘这心思是白费了。
卫莺不在意她做给谁看，昨晚她在寺里一整晚没睡好，闭眼就是小葫芦哭唧唧的模样，恨不得夜里就跑了回去好好看着儿子，这会儿归心似箭的谁还在乎一个梁姨娘，梁玉华要是再作妖，她就敢一巴掌挥过去！
到了府上，梁氏走在最前面，刚一跨进门，她甩开搭着梁五的手，转回头，不咸不淡的同柳氏两个道：“去祠堂给我跪着！’’
柳氏瞪着眼，惊叫一声儿：“又跪！’’她这才放出来呢。
刘氏汕汕的上前两步，小声问了起来：“母亲，可是儿媳有哪里做得不对的你大人有大量尽管提点，儿媳愚笨得很，再则，三爷还等着呢。’’
梁氏一听更来气了，咋了，还拿老三来压她了？更斜着眼看她一眼：“怎么，我这个当母亲的还管不了你们了，都想学那起子无法无天的人是不是？也想翻天了是不是？’’
“没有，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刘氏还能说什么，当婆母的想让媳妇跪跪祠堂，随便编排个由头就是，她还能说什么。
她还往卫莺的方向看了看，看来母亲确实是有把柄在大嫂手中，连无法无天都说出来了还不肯指名道姓，只敢暗地里骂几句作罢。
卫莺一言不发，任由梁氏指桑骂槐。
梁氏骂了几句见没人回也觉得没意思得很，带着梁五回了主院。柳氏和刘氏无法，只得去了祠堂罚跪。
这头，卫莺主仆匆匆回了正院，刚一踏入院子里就听小葫芦的哭声传了来，卫莺面上一急，一跨进门，就见知雨正抱着胖乎乎的小家伙又拍又哄的，但小家伙不买账，伸着手脚动来动去的一个劲儿的嚎，他声音洪亮，可以想见以后也肯定是个调皮捣蛋的，把知雨急得都要哭了：“夫人怎么还不回来，大公子哭着闹着就要找夫人，找不到就哭，这都哭了好几回了。’’
卫莺无奈的道：“把他给我吧。’’
“夫人！’’知雨大喜：“夫人你可算回来了。’’
小葫芦一听到卫莺的声音嚎叫的声音一顿，朝着她的方向一个劲儿的伸手，啊啊直叫，被卫莺接到怀里后顿时拱着小脑袋在她怀里拱，小手抓着她的衣裳不放，生怕卫莺再不见了，嚎得小脸通红，这会儿还抽抽噎噎的，一双眼像是被雨水清洗过一般明亮清澈，印着卫莺满是疼爱的目光。
卫莺在他小脸上亲了亲：“以后娘去那儿就带你去那儿，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在家里了好不好？’’
葫芦咿呀两声儿，朝她露出一摸笑，没一会儿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卫莺小心抱着人，又问了知雨等人葫芦昨儿的作息才作罢，知雨上前小声说：“夫人，昨日夫人出门后不久，就有一穿着铠甲的士兵来府上通报，说是伯爷已经随着大将军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出半月，大军就能抵达京城。’’
“姜景要回来了？’’卫莺沉声，突然又笑了起来，念叨，“他回来了也好，正好让他看看这府中的藏污纳垢。’’
远在回京的路上，姜景又是一个喷嚏，旁边有人笑他，说是家里有人想他。
“那还用说。’’姜景笑得得意。
他是一府之主，自然是有的是人想他。
姜家，卫莺等回来次日，老夫人就病了，说是受了惊受了累，一下起不来了，连着请了好些位大夫过府诊治。
作为儿媳妇，卫莺第一时间就赶了去，不过没进得了门，老太太发了话，说是除了梁五贴身伺候她，其他人一概不见。
“母亲这是打什么主意呢？’’柳氏这种绣花枕头都觉得不对劲得很，还看了看卫莺，以前母亲生病都是召大嫂去侍疾，给她铺床倒水的被使唤得团团转，这回竟然连大嫂都不见了。
三妯娌难得坐在一屋说着话。

第33章 你行你来
确切来说，是柳氏跟刘氏来找卫莺。
老夫人不见她们，但梁五倒是召得欢，大夫也换了一个又一个，都说是老夫人受了刺激，弄得心里憔悴，要好生养着，尤其是要静养，也嘱咐说千万不能再惹老夫人生气，不然这病就更难得好了。
一个大夫是这样说，两个大夫还是这样说，什么意思？老夫人为什么受了刺激？又为什么不要几个媳妇伺候偏偏只召了梁五，这不就是明里暗里的说她们几个不孝顺，只有梁玉华才孝顺吗？
她柳氏头一个不服！
这跪也跪了，罚了罚了，她还叫不孝顺？那啥才叫孝顺？
跟柳氏比，刘氏觉得自己才是最冤枉的那个，她连哪里得罪了老太太都不知道，倒是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她能高兴才怪。
“也不知道母亲这样做是为什么。’’
她们两个都是一头雾水，这才过来找卫莺想问问，难得三妯娌能坐在一块儿，彼此气氛还称得上客气的。
卫莺也没藏着，让秋葵来给她们说说。
“两位夫人有所不知，今儿一早奴婢出府去采买，听到有人说咱们府上几位夫人不孝顺，把老太太给气倒了，还说几位夫人气坏了老太太还整日游手好闲的，反倒是那梁姨娘衣不解带的伺候老夫人，累得整个人都受了一大圈儿。’’
柳氏两个都要气疯了，“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秋葵继续说：“说是从医馆传出去的，这会儿那些三姑六婆还编排起了几位夫人的闲话，说甚用度奢侈，洗脸要用清晨的露水，喝水要从山中取出来的灵泉，穿衣打扮满头珠钗的，还说老夫人可怜，被仍着不管不问的，那些婆子气愤得很呢。’’简直就是恨不得把这几个“不孝’’的儿媳妇打一顿。
柳氏：“……’’
到底谁可怜了？她在祠堂跪了好几天还被当家的给斥责了好几回，在床上躺了两天才下了床，怎么不见有人可怜她了？
还有老太太怎么被仍着不管不顾了，主院那头就是府上再缺银钱都没断了她的用度，老太太怎么就可怜了，分明是老太太不要她们去伺候，怎么就成了她们孝顺，故意把老太太给丢一边的了？
柳氏气得狠，狠狠拍着桌：“是哪家医馆胡说八道，看不我砸了他们的招牌！’’
秋葵摇摇头：“说是好些医馆都知道，具体是哪家还不清楚。’’
柳氏又不傻，一下就想到了这几日陆陆续续不断进府的大夫，气得很：“好啊，肯定是这些人给说出去的，还是什么大夫，胡说八道简直，要是让我给逮到，我要他们好看！’’
刘氏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揭破。
这些大夫哪怕再混蛋只怕也没那个胆子编排她们几位夫人的闲话，再说这当大夫的常年在各家行走，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要是去一家就把人家的家事到处说，他们只怕早就被灭口了，如今敢传这些，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这个人就是老太太本人。
不然她怎么只招梁五近身伺候，却偏偏让她们连门都进不了？再则请大夫请上一两个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请上四五个的，又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需要几位大夫共同会医的，她这样只怕也是想收买大夫，这么些位，总有那起贪财的。
“可是大嫂，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刘氏也没搞懂老太太这路数了，按说老太太一辈子好面儿，这样丢人的事别说传出去了，捂都来不及呢，不然三爷姜坤也不能被养成这副样子，老太太为了展现她嫡妻的大度，可没少在外人面前嘘寒问暖的，刘氏实在不能想象老太太会做这种自损名声的事。
老太太那些不对付的可不会管梁氏是不是弱势那一方，连儿媳妇都管不下来只会让人嘲笑她管教无方的，比如隔壁那张老太太。
卫莺道：“还能为什么，欲盖弥彰呗，总得有别的消息把前头的事儿给盖过去。’’外人说起姜家的儿媳妇都是指指点点，全同情梁氏去了，她可不得把几个媳妇牢牢拽在手里了？
这样一来，前头什么姜家败落的事儿也就掩盖过去了，那些三姑六婆说起还能说什么人姜家压根没破落，就是几个儿媳妇不孝顺，都说娶妻娶贤，娶了恶妇这家底不是迟早得败？
卫莺想着，都险些给老太太鼓掌说好。
这一石二鸟用得，确实是一环扣一环的。所幸她跟老太太也撕破了脸，梁氏不想让她到跟前儿伺候，她也懒得去招人烦，不过外头的谣言还是得想法子解决一下，说她不孝她认，本来卫莺也没打算要伏低做小了去，但这名声一旦扣牢了那可是会影响到葫芦的，她可不能让他有一个不孝生母的名声在。
不过卫莺也没想到，老太太这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一石三计。
因为姜景提前回来了。
回来那天先是有个小兵咚咚咚敲了姜家的门，在姜家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说了，说伯爷跟着大将军钟凯已经抵达京城，这会儿已经进了宫去面圣，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姜府被这一消息给冲击得顿时人仰马翻，报信的报信，收拾的收拾，几房人都惊动了，相比二房和三房是觉得姜景回来说不定这日子就好过了，大房这边，田姨娘和梁五都飞快的招呼着丫头挑衣裳挑首饰，梳洗打扮，都想用最美的一面让大爷姜景注意到。
见卫莺没动，安夏有些着急：“夫人，不然让奴婢给夫人打扮打扮吧，奴婢听说田姨娘和梁姨娘那头都在打扮，夫人你这身实在是太素净了。’’
卫莺上下看了看：“挺好的啊，清清爽爽的。’’
她又不需要去博取姜景的注意力，打扮起来做什么？再则她连儿子都有了，更是不需要做这些。
安夏跺了跺脚。
好什么好啊，后院里头有田姨娘和梁姨娘虎视眈眈，如今是她们没有生下子嗣，若是等她们有了子嗣，狼子野心还不得露出来。
这些小妖精有几个是安份的？当小妾的压在正室上头的可不是没有的。
姜景是下晌后才从宫中出来的，身后还跟着宫中的赏赐，姜家正门大开，一府主子都出来迎接，老太太就是这时候被梁五搀扶着走出来的，她身子微微佝偻，面色蜡黄，一看就是久病之人，梁五虽然精心打扮过，但身子嬴弱，小脸煞白，反观旁边田姨娘等人一身穿红戴绿的花俏得很，一脸喜气洋洋的，老太太这姑侄两个就跟被欺负了似的，反倒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姜景脸色大变。
就是田姨娘等人这会儿脸上也不好看，还想着打扮得让伯爷眼前一亮，结果倒是眼前一亮了，不过是别人眼前一亮。
卫莺就是这会才回过味儿来老夫人这一石三计的，这最后一计自然是姜景。
“母亲，都是儿子不孝让你受苦了。’’姜景一个大男人见了梁氏这副模样都红了眼，一点也没客气，砰砰砰几个头一磕，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颤着。
“好好好，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回来我老婆子也就放心了。’’老太太还抹了抹眼泪儿，一副有他回来给她做主的模样，看得柳氏跟刘氏都咬牙切齿的。
咋的，还当真弄得她们欺负她了？
“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五表妹忙前忙后的照顾我。’’
听听，所有功劳都是梁玉华一个人的了。
姜家人面色各异的往府里走，一进门老太太就说姜景打仗辛苦了，叫他下去洗漱一番，又忙唤梁五去伺候他洗漱，给他送衣裳去，梁五应了声儿，抬眼看了姜景一眼，羞羞答答的。
姜景：“……’’
那一眼，让姜景浑身一颤，连忙拒绝：“不用了母亲，有卫氏就行。’’
老太太刚要反对，姜景已经拽着卫莺走了。
梁五白着脸，狠狠的咬着唇，气得眼都红了，柳氏跟刘氏见了心里别提多畅快了，比梁五更气的是田姨娘，她一个妾自然不能上赶着，从进门到现在，伯爷只看了她一眼，眼中还没瞧出多大兴致，这让田姨娘又是羞怒又是恐慌。
才出门不过三两月的，怎么就对她冷淡起来了呢？男人的心，变得可真快啊！
这厢，姜景把卫莺拽回了正院，一把甩开，还没等卫莺发问，他倒是严厉斥责起来了：“卫氏，我问你，母亲那头是怎么回事？’’
就差点指着卫莺鼻子问她一个当家的夫人怎么骑到长辈头上去了，还有没点子人伦了？
卫莺道：“怎么，以为老太太受欺负了？’’
“难道不是这样，我眼睛可看得真真的！’’
卫莺嗤了一声儿：“得了吧，你以为就你一个是大孝子，你两个弟弟都是没心没肺的吗？老太太好得很呢，一天请好几个大夫，这小半城的大夫都踏进了这姜家大门，主院的开销都抵得上我正房两倍了，谁敢给她气受？’’
姜景见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气得低吼：“那是我母亲，她花些银子怎么了？’’还不该吗？
卫莺点点头：“行，姜伯爷财大气粗的，这月府中的花销就问你拿了，如今账上还有三千俩银子，大爷你自个儿看着办。’’
离铺子庄子上缴还有差不多两旬左右，姜景被问得一怔，说不出话来。
得，说来说去的又绕到原点了。

第34章 清一清
姜景久久说不出话来。
很简单，他没钱。
曾几何时，他堂堂一个伯爷也会为了三五俩银子，几斗米折腰了，他长这么大，一辈子顺风顺水的，别说几千俩银子，就是上万俩甚至更多的都随手丢出去过，像他们这种人家出身，大部分当主子的都没有为了银钱发愁，甚至被女人嘲笑过。
身份摆在这里，他们压根就不缺银子花。
现实就是，他姜家缺了。
在信上被卫莺嘲笑了好几回姜景还能抵得住，如今当着他的面儿卫莺还是一副讥讽的语气，丝毫不给他面子，顿时让姜景恼羞成怒起来：“你还好意思问银子，我姜家十几家铺子，还有好些庄子田地，一月怎么就只进账万俩银子了？你这个当家夫人是怎么当的？！’’
姜景梗着脖子质问起来。
他还没问她这个伯夫人是怎么当的呢，她还反问起他来了，女人果然都是会胡搅蛮缠的，她要把这里里外外管好了，哪里会缺银子的？
那可是十几家铺子庄子啊，还有不少田地山地，这么多出息，养这一家老小还养不活了不成？这分明就是卫氏管理不当造成的，以前母亲打理府上中馈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缺银子这话，他父亲一个大老爷们也从来没有为了银钱操过心，怎么到他这里就忙完了外头还得操心家务了？
“万俩你还嫌弃，你怎么不说你那五表妹管了个月余，只进账了六千俩呢？’’
“这，这五表妹才开始管理中馈，自然不熟悉，但你不同，打从你进府开始这府上的中馈便是你在打理。’’姜景越说越觉得是如此，他看着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身姿挺拔，两人对面站着，跟娇小的卫莺相比，他足足高了她一个头，这会儿子斜眼看她，颇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姿势十分有压迫性，他浑身上下又经过战场洗礼，气势添了冷硬，让卫莺都不由得后退两步。
姜景脸上裂开笑，带着两分得意。
看吧，他就说哪有女人家不怕自个儿当家的？
他还摆了摆手：“罢了，谁让我是你男人呢，娶了你这种连中馈都不会管的妇人，也只有操心的命了，你要是管不了，求求我，我给你管管，不就是下头的管事们吗，几句话的事儿！’’
多大点事啊，管事们贪了银子，当主子的还能奈不何他们去？姜景从鼻子里哼了哼。
卫莺顿时似笑非笑起来：“你要管？’’
“是啊，我管，爷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管家！’’姜景大言不惭的，在卫莺跟前放了狠话。
卫莺一口应下：“行，既然伯爷要管，我待会儿就让人把账册给伯爷送过去，我就等着看伯爷的手段了。’’
“你等着看好了。’’
话落，卫莺转身走了，姜景一楞，朝她喊：“你上哪儿去，不是要伺候我洗漱吗？’’
想得倒是美，卫莺头也不回：“多的是丫头伺候你。’’
还想让她伺候他，想什么呢？
“这女人，脾气可真大。’’姜景念道，以前还当真是被骗了，以为卫氏贤惠温婉，平常连话都是轻言细语的，成亲两载，这么多日日夜夜他还是到现在才发现卫氏的真面目。
真真是瞎了眼了。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吃醋就行。’’对着卫莺喊了两句，姜景顿时跟找回了面子似的，哼的一声回房洗漱去了。
堂屋里头，老太太坐在上首，几个儿子媳妇依次坐在下头，老太太脸色不大好，底下几位爷也不敢开口，更不提那些恨不得缩着脖子的姨娘们了，直到卫莺走了进来，老太太没好气的说了句：“你来做什么，不是在伺候你当家的吗？’’
那模样，半点瞧不出方才在姜景跟前的弱小无助，又病秧秧的模样。
卫莺抬腿往里头走，只道：“伯爷这么大个人了，哪里需要我伺候的？’’说着一落座，她在老夫人身上打量几眼，“母亲这身子看来是大好了啊，刚见到还瞧着有几分弱，转身就精气神儿足足的了，咱们大爷可真是灵丹妙药，一回来母亲身子都好了。’’
就差没指名道姓的说老太太装病了。
梁五不高兴得很：“大夫人这阴阳怪气的说谁呢，这些日子也没见大夫人过来孝顺孝顺，这会儿倒是有脸说这些。’’
说归说，她是不敢跟上回一样走到卫莺身边指责她，生怕又被卫莺给甩上一巴掌。
也是有两分乖觉，她一开口，卫莺还当真想甩她两巴掌的，让她胡说八道！
她还没开口，一向浑得很的姜三爷先不满起来了，毫不掩饰的对梁五表示厌烦：“你可闭嘴吧，看着温顺的人，怎么满口胡话呢。’’
“老三！’’
姜坤转向老太太：“母亲，你看看梁玉华说的，什么叫不去？这事儿我可知道啊，母亲生了病，不说大嫂，就是刘氏那也是跑了好几趟的，结果连门都进不了，咋了，合着现在全成她梁玉华的功劳了？’’
二爷姜淮都有几分不满，看了看梁五，有几分不悦：“可不是，我还以为是柳氏不尽心呢。’’谁知道压根就是母亲不准人进去。
梁氏接连被两个儿子戳破，老脸有些挂不住，说白了，这事到底是她做得不厚道，不过她向来威风惯了，这会儿脸上挂不住，不由得瞪了瞪：“怎么，她们几个不孝顺的我还不能不见了不成？’’
柳氏也坐不住了，道：“母亲这话说的，儿媳哪里不孝顺了？’’喊她跪祠堂，她跪了吧？柳氏看了眼卫莺的方向，心道，若是说大嫂不孝顺顶撞她还是信的。
卫莺半垂着头，睫毛轻颤，露出光洁小巧的下巴，整张脸跟渡了一层光似的，朦朦胧胧的，有一股说不出的宁静安然，让人看了浮躁的心都平复了下来。
这个大嫂确实跟以前不同了。
柳氏以前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卫莺嘴巴利索了，连脑子都开窍了些，这会儿才发现，这个大嫂从头到尾的，整个人气质都大变了个样。
这不声不响的，一下就成这样了？柳氏心里狐疑得很。
这头，刘氏也不依起来：“母亲这话说的，儿媳一直安分守己，就连上回被母亲罚跪祠堂儿媳虽然不知道缘由也没有推脱，去祠堂跪了，如今母亲这样说可真真是让儿媳无地自容了。’’
说着刘氏抹起了眼泪。
三爷姜坤哪里见得这个，当下就一副要问明白的模样：“是啊，刘氏她到底做了什么要被母亲罚跪祠堂？’’
姜坤非要梁氏给个答案，二爷姜淮也有几分埋怨，老太太气得捂着胸：“好，好啊，合着你们这是怨我老婆子了是不是？！她们为什么罚跪，那是她们不孝顺，你们两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是不是也要学她们不孝我这个当娘的了！’’
就是梁五没弄明白，她不过质问卫莺，怎么惹得其他几个跟姑姑离心了呢？
二爷姜淮被老太太一质问，一下弱了下来：“不，不是这个意思。’’
姜坤撇了撇嘴：“不孝那也得有个由头吧，母亲你说说她们做了什么，若是刘氏有不对的，儿子亲自压着刘氏给母亲赔罪！’’
就是非要一个答案了。
老太太能说她是一时气不顺，在柳氏和刘氏两个儿媳妇身上发吗？自然是不能的，她撇过头就开始捶着胸口：“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苦养大的儿子就没有个孝顺的，全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头子啊，你赶紧从庄子上回来吧，回来看看你的好儿子们……’’
还没嚎完，姜景大步走了进来：“母亲，你这是怎么了？’’说着立马转头不满的看向姜坤，“三弟，不是大哥说你，从小母亲就最疼你了，你怎么能对着母亲咄咄逼人呢。’’
连二爷姜淮都被他瞪了好几眼。
姜坤扯了扯嘴，疼他？
疼他就是把各种吃喝玩乐的摆他房里让人引着他玩，疼他就是让他不务正业？疼他就是把他引上纨绔子弟的路子？
要不是他姨娘不断派人来告诫他，只怕姜坤还当真被蒙在鼓里，把梁氏当成生母一般孝顺着，哪里知道差点认贼做母，尤其是给他娶亲的时候，大哥是圣旨赐婚就不说了，连二嫂柳氏那也是老太太亲自挑出来的，轮到他了，直接丢了些画像给他去让他自己挑，上头的女子出身还全是小官之女，这是生怕他有了妻族的助力抢了大哥二哥的地位啊。
打从那时候开始，姜坤就看透了老太太。
梁氏看着姜景，一个劲儿的招手：“老大快来，还是你孝顺，还是你孝顺啊，不跟那两个白眼狼一样，母亲没有白疼你。’’
梁五含羞带怯的看着人，白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层粉。
姜景顺从的在老太太身边坐下，道：“母亲别担心，府上的事儿我也知道了，过两日待我亲自把账给清一清，保管叫母亲再不缺银子花。’’
他说得大气，老太太却脸都变了。

第35章 探望
“清账！’’老太太惊叫一声儿，结结巴巴起来：“不、不用了吧？’’
天知道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体会到了什么叫心惊肉跳的。
“要、必须要！孩儿定要母亲过上好日子！’’姜景掷地有声的，他可不想再被一妇人指着鼻子说他不挣银钱不养家的了，堂堂宣平伯，他不要面子的吗？
传出去他一个大男人连家都养不了，还是个男人吗？母亲年事已高，如今又生了病，他自然不能拿这种事来烦她，不然姜景还想请了梁氏来做主的，由她来起头清账的，这卫氏又不会管家，如今可不只能他自己来了？
没道理主子过得苦哈哈的，下头的管事们反倒是大鱼大肉的，这是要翻天啊，还记得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不？
姜伯爷说到做到，回府次日就开始插手府上中馈的事。
“夫人是不知道，今儿一大早伯爷已经传唤好几位管事了。’’安夏一回来就就说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伯爷说要清账是说真的啊？’’
不怪安夏惊讶，实在是她还没见过哪位当家的会亲自做这种事的，男主外女主内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就是安夏在进府前，她爹就从来不会过问这些，说是大男人是要做大事，拿大主意的，好像碰一下女人家的事都觉得脏一样。
一个乡下老头都这么讲究，姜景身为伯爷不止不觉得脏，还亲自查账，实在让人惊讶，只怕这会儿满府上下都在议论纷纷呢。
“以后夫人就轻松了。’’
卫莺道：“这就把你收买了？再说了，这账能不能查得下去还难说呢。’’
安夏不清楚，但卫莺昨儿可是亲眼见到老太太在听到姜景说要查账时那难看的脸色，还斥责这个她一向倚重的大儿子，说他不务正业，哪有大男人管家的，说出去都羞人，再三叮嘱了不准姜景插手账务的事，老太太便捂着胸口喊疼，说是病还没好，受不得刺激云云，把姜景吓得拔腿就要去请大夫，老太太又说了，她只要躺一躺就没事了，又让梁五扶她回了主院。
梁五特地打扮过，按老太太原本的心思，她先是在姜景面前把玉华给衬托出来，让姜景厌了卫氏，合情合理的，这晚上就该梁五去伺候他，只要过了今晚，那梁五的地位也就彻底稳了，只是前头她让梁五去伺候他洗漱被拒了不说，姜景更是说要清账！
这一下把老太太魂儿都差点炸飞了，哪里还想得起梁五的事，心里满是忐忑，怀疑这个一向懂事孝顺大儿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一回来就说要清账。
这账能随便清吗？！
老太太都发了话了，梁五自然是要跟着走了，临走还不忘了楚楚可怜的看了姜景一眼，自然，这给姜景的接风宴也推迟了。
没得老太太都生病躺下了，他们还吃吃喝喝的。
安夏吓了一跳：“这账怎么查不下去了，咱们大爷可是伯爷。’’
“伯爷又如何，查到最后那还是伯爷他娘呢，你说是伯爷大，还是伯爷的娘大。’’老太太装病是为什么卫莺门清儿，就跟姜景说的那样，这姜家有十几个铺子庄子的，还有田地等，一月的出息少说也是够这一大家子开销的，但最后交上来的不过万俩，甚至几千俩银子，怎么想都不可能，这大头去哪儿了？
姜景一心认为是被下头的管事给贪了，半点没有怀疑过他的好母亲身上，还想着教训下头的管事，也不想想，没有上头的授意，这些管事敢贪上万的银子？这么明显的事，难不成是傻子不成？
也就是管事们压根不怕，哪怕姜府上下捉襟见肘，哪怕他们这些当主子的省吃俭用都继续贪，那是因着这府上有人给他们撑腰呢。
姜家论辈分，如今在府上的，也就只有老太太的辈分最高。
卫莺撑着下巴，吃吃笑了两声儿，她可是十分想看看等姜景查到最后，查到老太太身上时那反应。
看看这母子俩个还能不能母爱子顺下去！
安夏满脸惊骇：“夫人的意思是，是府上的银子被老太太给贪了？’’
她实在想不通，都是一家子，老太太她贪府上的银子做何，她不吃不喝了？这可是自家的银子？
“还能为什么，你说那银钱是握在自个儿手里好，还是握在别人手里好？’’卫莺提醒她：“再说，咱们这老太太还眼馋着我手里头的银子呢，府上要是不缺银子，我手里的银子怎么能变成公中的？’’
“老太太这心也太黑了吧。’’
安夏愤愤不平的说了好一会儿才在卫莺的开解下不说了，对卫莺来说，老太太算计儿媳妇嫁妆的事确实让人恶心，但更恶心的事儿她都经历过了，相比起来老太太的算计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再则，老太太的算计还没成功呢，她只要不犯傻，老太太还能从她手里扣银子去？
“夫人说的是。’’
安夏连连点头，主仆两个说了会儿话，秋葵知雨几个也回来了，最小的冬雨还神秘兮兮的走到卫莺跟前儿，说有事要禀报。
“你整天撒腿都不见人的，能有啥事。’’秋葵说了句。
冬雨皱了皱小鼻子，挺着小胸板：“我就是有事。’’
冬雨打从上回立了一功后，如今是整日没事就在几个院子里转悠，哪里有动静一准瞒不过她，凑近了卫莺便开始说起来：“夫人不知，奴婢方才瞧见那欢喜院的田姨娘去给老爷送茶点，结果被守门的小厮给拦下来，只怕这会儿连门都没进，可丢人了。’’
众目睽睽之下，不少丫头婆子都看着，打量来打量去的，田姨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如琴拧着篮子，也觉得有些丢人，小声跟田姨娘说了起来：“姨娘，不如我们改日再来吧。’’
“不行！’’田姨娘一口否决。
在田姨娘眼里，今儿她来的事已经被这么多人看在了眼里，要是连伯爷人都见不到就灰溜溜走了，等这些人回去一说，还以为她失宠了呢。
前些时候那日子田姨娘是不想再过了，就等着伯爷回来给她撑腰给她做主呢，要是让人觉得她没宠了，还不得压她头上？
昨儿好不容易那梁五走了，有老夫人在，田姨娘自然不敢跟梁五争，但梁五一走，她就顾不得许多了，连着羞羞怯怯的抛了好些媚眼给姜景，结果抛了半天抛给了瞎子看，姜景连看都没看上一眼的，为此二夫人柳氏还笑话了她一顿，可把田姨娘气得不轻，回去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又是伤心又是不甘。
以前两个人柔情蜜意的时候他还说无论她成了何种模样都能认得出呢，结果这才几月啊，果然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压根就靠不住！看来她要想吃香喝辣的还是只能指望自己才是，想了半宿田姨娘才想了这么个主意，一大早便让丫头去厨房忙活了，厨房的管事婆子知道姜景这个伯爷回来了，也不敢克扣，田姨娘顺利拿了茶点送来，就想在姜景面前展示展示她的温柔，说不得就勾起两人以前的情分，只要姜景对她多上几分怜惜，她就有把握把人重新拢在手中。
谁知道，她气势汹汹的来，却连门都进不了。
传话的小厮见她一直不走，只得进去给姜景重新禀报了：“大爷，田姨娘在外头一直不肯走说是一定要见爷。’’
“还没走？’’姜景从账册中抬起头。
说来田姨娘还真真是冤枉他了，姜景不是没有看她，不过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有高堂和亲眷在他是断然不会跟一个妾室眉来眼去的，这不是宠她，是害了她，他娘最是讨厌这种狐媚子了，他这都是为了田姨娘好。
怎么就不理解他的苦心呢？
再则姜景一心惦记着清账的事给自己找回面子，也让他娘能过得舒心，不用为了多用了些银子就被卫氏一顿说，卫氏还问他是不是想花她的嫁妆？是不是想花女人的银钱？可把姜景气得不轻，他不把在卫氏身上丢的面子全找回来哪里还有心思惦念着那些风花雪月的？
男女这档子事他还能不清楚吗，只要放了田姨娘进来，他这账哪里还清得下去？
下头几个被召来的铺子管事竖着耳朵听，听到田姨娘来了，那是十分想让姜景别理会他们的，这一大早被通知着带了账册来，几个管事还以为是大夫人要看呢，谁知道是姜景这个伯爷亲自清理。
几个管事忐忑得很，毕竟往常大夫人卫氏那里他们是不怕的，而大夫人每回看了也并没有说什么，想来卫氏是不敢声张的，但姜景不同，卫莺只是嫁进来的，是姜家的媳妇，但姜景可是姓姜，是姜家的正经主子，更是这府上的一家之主。
在管事们期盼的眼里，姜景摆摆手，没管他们难看的脸色：“把东西带进来吧，告诉田姨娘，叫她回去好生歇着，我下回去看她。’’

第36章 头一份
看来伯爷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清账了，几个管事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提前怎么没人通知一声儿的呢，这么大的事！
伯爷是一家之主，是他们正经的主子，管事们敢对卫莺不敬，但对姜景，不敢。
姜景在吩咐完后就继续低头看起了账册，他虽然人没见，但好歹把东西留下了，也算是给了美人脸了，美人儿一贯善解人意，定能理解他这一番苦心的。
殊不知，在门外等候的田姨娘脸都笑僵了，说话的小厮都不敢看那副难看的面容，低着头小声劝道：“姨娘还是回去吧，伯爷这里确实忙得很，几位管事们还等着呢，姨娘的好心伯爷也是知道的，说待手头的事忙完了就去看姨娘。’’
小厮柔声劝着，又从如琴手里接了篮子，心里十分不屑。
大男人做事，田姨娘一个妾上赶着过来做何？不说里头还有外男在，便是她这送东西的模样也是让人十分明白的，什么看爷辛苦给爷补身子，不就是想勾着爷们不做正事，跟着她胡混瞎混的吗。
打量谁不知道呢？
不过这回田姨娘可是失策了，伯爷说要查账可是真真的，半点不含糊，哪有空跟她瞎胡闹的，府上都快吃不上饭了，肚子都填不饱了光跟女人胡闹有啥用啊？再说了，只要姜家恢复以往，这府上还缺一个田姨娘不成，又不是甚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以后要多少没有的？
在小厮想着这些弯弯道道中，田姨娘僵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是我糊涂了，险些误了大爷大事，这里头的茶点就麻烦小哥送到大爷手头了，虽说事情重要，但身子骨也要保重才是。’’
小厮点点头，一股脑的应下，只要能快点把人打发了，田姨娘就是说什么他都应的。
如琴也把篮子递了过去，田姨娘又看了看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心头憋着一股气，扭着身子就走了。
她哪里知道伯爷这般不给她面子的，接了东西又如何，她人还不是被拒之门外，说句不客气的，田姨娘哪里不知道姜景有正事，她非要见上姜景一面，可不是真的来送什么茶点，而是想证明她大房后院头一份身份地位的。
大房后院里光是卫莺田姨娘并不怎么怕，哪怕卫莺变了个人又如何，这女人终归是要靠男人的，抓不住男人的心有什么用？还不是只有独守空房的命！唯有新进来的梁五，虽说那模样长得有几分寡淡了，但她毕竟是老夫人的侄女，她昨晚可是看得真真的，伯爷对老太太可真是孝顺，老太太说的他都不反对，有这样一个听话的儿子，老太太要喊了伯爷亲近那梁五了，还有她什么事？长此以往的，这府上哪里还有她的地位？
因此，田姨娘这才急吼吼的过来，谁料居然连门都没进得去，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都这么会儿了伯爷只命人把东西收了，人却进不去，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她呢。
一转身，田姨娘脸色难看得很。
她身段丰满，走路时颇有几分妖娆风情，小厮看了好一会儿才提着篮子进了门。
如田姨娘所料，这会儿各房都得了信儿，确实是在跟丫头婆子们一起嘲笑田姨娘这做派，说她这心倒是野，卫莺这个正房夫人都还没去呢，她一个妾倒是迫不及待得很，莫非她一妾比人正房还贤惠体贴不成？也不怕得罪了正房夫人，竟然去出这个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傻。
就是流云院中，梁五的贴身丫头香儿都指着对面欢喜院中一个劲儿的摇头：“也是个傻的，巴巴的拧着吃食去，结果还不是被挡在门外了，田姨娘院中可是早就放出话来了，说是田姨娘可是老爷的心尖尖儿呢。’’
狗屁的心尖尖儿，真是心尖尖儿了还用得着被挡在门外进不去？
“老爷忙得很，哪里有心思搭理她啊。’’说着，香儿还嗤笑了声儿。
梁五昨日丢了个大脸到这会儿都没缓过来，听香儿抱怨，没什么心思随口问了句：“老爷能忙什么啊。’’
刚回来有什么可忙的，便是昨儿大表哥说要清账……
不对。
梁五一下从塌上坐起来，问她：“大爷在忙什么？’’
香儿摇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一大早的，大爷便召了外头铺子上的几位管事去了书房，现在都还在呢。’’她一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嘀咕了两句呢，这管事不应该是大夫人那边召吗，而且这还没到时候呢。
梁五一听就知道糟了。
昨晚大表哥的话她可是还记得的，说是要清账，可不是被姑姑给拦下来了吗？大表哥孝顺懂事，向来没有违背过姑姑的话，这不过昨晚刚说完，今儿一大早怎么就阳奉阴违起来了？
梁五顾不得多想，这府中账务的事她是知道几分的，当下就唤了香儿伺候她穿衣，说要去主院一趟。
“夫人这些日子日日都往老夫人院里跑，人都瘦了，今儿又精神头不好，依奴婢看还是别去了吧。’’
梁五急得很，斥了她句：“你知道什么！’’
就那事还是她掌账册的时候问了梁嬷嬷，得她模糊指点两句，梁五再一猜测，心里就有些谱了，刚知道那会儿她可是吓了一跳。
那些管事背后竟然站的是她姑姑！
换句话说，什么下人管事贪了银子，分明这银子是她姑姑给贪了！
但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了，她姑姓梁，她也是梁家女出身，若是让大表哥继续查，万一查到了她姑头上，要以后大表哥怎么看待她姑，看待她这个梁家女？这些事儿太吓人，她心头的猜测更是连香儿这个贴身丫头都没有透露过一点半点的，生怕走漏了风声去。
香儿被她斥责了两句也不敢乱说话了，忙给人伺候妥当，梁五急急忙忙就朝外走，一路到了主院她姑门口，见了也匆匆赶来的梁嬷嬷，忙道：“梁嬷嬷，出事了。’’
梁嬷嬷赶过来，其实为的也是这件事，梁五刚起了个头她就知道了，沉着脸点头：“老奴也是方才得了消息说大爷召了几位管事进府，正要跟老夫人禀告的。’’
说着她长叹一声。大爷可真是糊涂啊，怎么背着老夫人还查起来了呢！
老太太好得很，无病无痛的，尤其是姜景这个孝顺听话的儿子回来了，有人给她撑腰了，心头正美得很呢，连早饭都多吃了些，梁五两个进来的时候老太太正靠在软塌上闭幕眼神，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给她捶着腿儿呢。
梁嬷嬷先是挥退了一屋的丫头，正要上前，梁氏睁开了眼，精神抖擞的：“怎么了这是？’’
“老夫人，出事了！’’梁嬷嬷满脸焦急：“大爷召了好几位铺子里的管事入府呢。’’
“什么！’’
梁氏声音一下就变了：“老大他召了管事？！’’
“还站着做甚，快去阻止他！’’梁氏直拍塌，满脸慌张起来，“我昨儿才特意跟他说了不许清账，这老大竟然对我这个当娘的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了。’’
可现在哪里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梁嬷嬷问：“老奴已经派人去了，但大爷哪里是老奴能叫得动的，老夫人，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梁氏抿着嘴儿，“这样，立马派人去告诉老大，就说我老婆子病情加重，已快要不好了。’’
“哪能这样自个儿的……’’
“行了，就照我说的做，赶紧把老大给叫过来，我身子骨好着呢，哪里能真有事，我随便一躺总比真让老大查出来什么。’’梁氏不耐烦的摆摆手，沉着脸骂了句。
“老大是个孝顺孩子，昨晚都已经答应我不清账了，结果一大早就背着我召了管事，这背后要是没人撺着我可不信。’’
姜景从回了府后除了跟卫莺单独待了一会儿后连晚上都没要人伺候，这不明摆了是卫莺是谁！
她就非要跟她作对！这哪里是娶进门的媳妇，这就是个丧门星！
梁嬷嬷只得应声去了，伯爷那头不好唬弄，她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伯爷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梁嬷嬷匆匆去了，梁五担忧的安慰起了老夫人：“姑姑别担心，大表哥最是听话孝顺了，等大表哥来了你好生跟他说道说道，大表哥还能不理解你不成？’’
梁氏点点头：“还是你懂事知礼，放心吧，如今你大表哥回来了，我会让他多去你屋坐坐，你也争取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来，我这以后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梁五被说得满脸羞红，娇娇软软的唤着：“姑姑。’’
“至于那卫氏！’’梁氏冷哼一声，目光阴沉：“等你生下子嗣，在府中站稳了脚跟，这卫氏也不足为虑了。’’
老太太把各种都思考完了，唯独没料到她的孝顺儿子，宣平伯姜景那头已经找到了账本上好些漏洞。
几位管事这些年胆子越来越大，又有老夫人撑腰，连这账册都开始敷衍起来，随便一查就查到好些。
再则，姜景可不是一大早才唤人来的，是天蒙蒙亮就把人召到了府上，为此，姜景昨儿夜里一夜没睡好，就等着给这些胆大包天的来个措手不及，来个雷霆之势呢。

第37章 一更
梁嬷嬷走在廊下，疾步匆匆的，还不忘了板着身子背着手，做出一副老嬷嬷的姿态，路过的下人纷纷唤着梁嬷嬷长梁嬷嬷短的，梁嬷嬷矜持的点点头，想着她是伺候老夫人多年的老嬷嬷，亲自去请伯爷伯爷定是不能拒绝的，再则伯爷孝顺，只要一听到老夫人重病的消息哪里还有心思管那账不账的，只怕压根就记不得了。
还是老夫人有主意。
这样想着，梁嬷嬷一路走到了书房外，却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伯爷出门了？’’
守书房的小厮也是个话多的，且梁嬷嬷是老夫人跟前儿的老嬷嬷，十分得脸，说是下人圈里的头一份不为过，是他们这些小厮丫头的目标，也是他们这些下人的头头，以后要提拔上去还得他们说上几句呢，小厮还特意卖起了好，倒竹筒似的说了起来：“梁嬷嬷是不知道，今儿大爷召了几位管事来，这不还没多久呢，小人就听里边大爷大吼了一声，可是给气得啊，小人守这么久的门还没见过大爷气成这样的，大爷骂了那几位管事好些时候呢，然后就把几位管事给带着一起出门了。’’
“要小人说，也是这些管事的也太不懂事了，那管铺子多么清闲的活计，小人啊仿佛还听到大爷骂他们，说他们啊贪了银子！’’小厮凑近了，悄悄说着，又撇了撇嘴：“梁嬷嬷你说，咱们府上好吃好喝的把他们给供着，还把铺子这样大的事儿交给他们来打理，谁料这些人竟然不知足贪府上的银子，简直是太可恶了，这种人就应该送官查办！’’
像他们这种小厮还不知道得熬上多久才能被放出去打理家业，那可是吃香喝辣的差事，要是换了是他，哪里敢这样大胆的！
简直是不知死活啊。
他拍着胸脯表着衷心，就想在梁嬷嬷这种下人头子面前留个好印象，下回有什么好事能想着他。
不过这回他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只见梁嬷嬷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只差咬牙切齿了，“大爷真的说了他们贪银子了？’’
小厮还不知道梁嬷嬷内心的翻腾，认真得很：“是啊，小人绝对没听错的，不止呢，小人还听大爷说要让几个管事们带他去找什么，’’他想了想，不肯定的说了两字：“账本。’’
“账本！’’梁嬷嬷当然知道管事们每月送上来的账本并不是真的账本，这只是拿来敷衍府上打理家务的人，说白了，就是拿来敷衍大夫人卫氏的，那账梁嬷嬷曾经在老夫人手里看到过几眼，确实漏洞不少，只要是精于打理账务的人都能挑出不少毛病。
但那真账本上可是一五一十的记录了铺子上那些银钱的流动的！
这账本要是被大爷看见了还得了，那可是要出事的！梁嬷嬷再也顾不得板起老嬷嬷的派头，低吼出声：“还不快些拦着，让大爷回来！’’
小厮一脸懵：“拦、拦着大爷？可、可是大爷已经带着几个管事走了好一会儿了。’’
只怕这会儿人都到铺子上了。
梁嬷嬷脸刷得白成一片。
完、完了，全完了！
老夫人梁氏还在和梁五两个还在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就见梁嬷嬷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梁氏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这是？’’
“老夫人，’’梁嬷嬷抬了抬眼皮：“晚了，大爷已经带着几个管事出门了。’’
梁氏呆楞起来，只觉得背心一股股的冷气开始冒了起来直充头顶。
在姜家，在梁氏几个儿子心目中，尤其是大爷姜景，一直认为他的母亲梁氏是一位温柔贤慧，知书达理的好母亲，又精明能干，不止对庶出的三爷姜坤视如己出，更是把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可以说难再找出他母亲这样的女子了。
梁氏在人前也一直维持着这种模样，包括在几个儿子面前，她是善解人意，一心一意的为了府上好，如果一朝让他们得知，这个一心一意为了府上好的母亲竟然是暗地里侵吞府上财产的幕后之人，那要这些后背如何看待她？
梁氏一生好面，这样的结果让她比死了还难受的，只要一想到那不敢置信的目光，梁氏一身就直抖，彻底慌了。
“不、不会的，那是我们自己人，他们不会出卖我们的。’’梁氏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几个管事的身上，她是贪了不少银子，但这些人跟着她也没少得好处的！
“大爷一向手段强硬……’’
姜景才从蒿州回来，一身气势冷凝得很，那几个管事没个准备早就被吓破胆了，姜景一逼就一五一十交代了不少，战战兢兢的交出了真正的账本，老实的缩在一边不敢吭声了。
不是他们胆子太小，而是这大爷也太吓人了些，当着他们的面一巴掌拍碎了一张桌子，就他们这小身板哪里够大爷拍的不是？
再则姜景身为伯府的正经主子，面对他，管事们天然便矮上一头，没对着卫莺等人的底气。
姜景坐在椅上，不紧不慢的翻着真正的账本，看了两页，他不急不徐的神色一顿，瞳孔一下放大：“这是……’’
几个管事不敢回他，把脖子缩得更低了。
姜景不敢置信的又翻了翻，整个房里安静得只有他翻着账本的声音，小半个时辰后，他蓦然合上账册，闭着眼，双手在袖下捏成拳，肌肉绷得紧紧的，似乎下一顺就要爆发出来一般。
半晌，他喉头微动，带着几分沙哑：“这上头记的可是真的？’’
管事们连忙：“真、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要不是得了上头的暗示，他们有几个胆子敢贪主家的银子，还一贪就贪这么多的，算下来这前前后后，他们贪账上的银子也差不多有快七八万俩了，大部分都是上缴了上去，他们忙前忙后的又是应付大夫人卫氏，又是做假账的，也不过得主子赏了百把俩而已。
“真的。’’
姜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一切，他满心来查账，在卫莺那儿拍着胸脯保证，结果呢，竟然查到了他母亲身上？！
他母亲贪银子？
姜景下意识就不信，府上向来不缺银子，她母亲又是梁家女出身，不是没见银钱的人，再说了，本来就是姜家的银子，她贪来做甚？
但随着账册记录的越来越清晰，甚至连什么时辰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他不相信也得相信了，这铺子庄子上各处都是他母亲几十年来提拔的人，俱是她母亲的人，这么多的银钱流走要瞒过她是不可能的，同时，也只有她母亲才能命令得动这底下的各处管事。
姜景实在搞不懂，她贪这银子来做什么？他要问个清楚！
他长腿一迈，下摆被大步走得猎猎作响，眨眼间就在几个管事眼中消失不见。
“伯爷回府了。’’守门的小厮刚说了这句，只见姜景已经大步走进了府中，同时，正房这边也得了信儿，卫莺逗着小葫芦，问了句：“大爷回来了？’’
安夏应道：“是，刚刚传来的信儿，说是大爷已经往主院去了，就是看着十分生气。’’
“他要是不生气那才是奇了。’’卫莺皱了皱鼻子，点了点小葫芦的小胖手：“葫芦啊，有好戏看了，可惜你太小了，看不到。’’
小葫芦就咧着嘴一个劲儿的朝她笑，卫莺也笑，母子俩那笑容都格外相似，明媚得很，笑过了，卫莺就问安夏：“二弟妹和三弟妹那边怎么样了？’’
“夫人放心，奴婢跟二夫人和三夫人一说了老爷查账她们就等着了，方才奴婢已经让人去通知两位夫人往主院去了。’’
卫莺点点头，也跟着起了身：“很好，我们也过去吧。’’
小葫芦，你看不到的娘帮你看，看看你的好祖母和好父亲那副被揭穿了丑陋面孔的模样。
姜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主院里头了，突然他脚步一顿，看向了一边的卫莺，接着大步走过来，拽着卫莺往一旁走了几步，气急败坏的问她：“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也是看到了卫莺他脑子里顿时就冒起了这个念头，想起那时候卫莺问他是不是真要清账时那模样，分明是早就知道的。
好你个卫氏，这是等着看他出丑呢！
卫莺歪了歪头，道：“大爷这话不清不楚，我知道什么？’’
“当然是知道母亲……’’姜景一下住了口，瞪着她：“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早早说出来，非得等到现在？’’
卫莺看着他，眼中带着嘲讽：“我说你就信？’’
当然不信，姜景怎么可能怀疑到自个儿亲身母亲身上，卫莺要是一开始就告诉他，说老夫人梁氏贪了府上的银子，姜景还不得当她疯了，故意挑拨他们母子关系呢。
他一迟疑，卫莺就冷笑一声，上前两步，仰头看他：“看吧，你怎么可能信呢？无凭无据的，我就是说了又如何？’’
她可不是姜景能拿到真的账册，就是说了出来也不过是让老太太提前得了信儿把账册给毁了罢了，她要的，可是人脏俱获，是要把老太太那宽容大度的假面孔给彻底的碾碎！
就是连她自己都想不到姜景会主动挑起这个事。

第38章 二更
姜景在她的责问下连连后退，狼狈得很，“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卫莺不置可否，目光在他手中捏着的账册上看过，一脸了然：“这就是那真的账本了吧。’’
姜景捏着账本的手一下收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卫氏，你最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了。
姜景一走，安夏走了过来：“夫人。’’
“我没事。’’卫莺喃喃道：“我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咱们这位爷想得可真是太天真了。’’如果没有上辈子被一步步的逼迫，最后他们母子的下场如此凄惨，她或许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遮住这家中丑事。
但偏偏发生了，老太太吞了府上的银子，却让她来承这个恶果，自己还想稳坐高堂，得那一个好名声，什么便宜都让她得了去，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不会，也绝对不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夫人、三夫人到了。’’
这厢姜景拿着真的账册摆在了老夫人梁氏面前。
梁氏只看了一眼就捂着胸口喊起了痛，说什么老毛病又犯了，要请大夫等等，把一屋子下人们指挥得团团转，梁嬷嬷还委婉的在姜景身边说老太太身子骨一向不好，伯爷还是莫要刺激老太太的好，梁五也在一边儿抹着泪说老夫人劳心劳力了几十载云云。
连唱带打的，姜景高仰的怒火也降了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满屋子乌泱泱的丫头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丫头们看了看梁嬷嬷，梁嬷嬷脸色难看，但到底没说完，丫头们便只得福了礼，通通退了下去。
房里寂静得很，只有老太太捂着胸口喊疼。
“母亲，我知道你好得很。’’他又不瞎，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账本一摆在面前就胸口疼这不是明摆的吗？
不过姜景对着梁氏说不出来装这个字，哪怕他明知道老太太就是想装病逃脱对峙，但梁氏是她生母，他这个当儿子的总得顾忌着她的颜面。
老太太呼喊的声音一顿，接着又开始叫唤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老毛病犯了当儿子的还不给请大夫啊，老爷子啊，你快从庄头上回来吧，回来好好看看你的好儿子，对我这个当母亲的不孝顺啊……’’
姜景脸色难看，心头也有几分火起：“母亲要是想见父亲了，明儿我就去庄上接父亲回来便是。’’
梁氏也不叫唤了。
老爷子真回来了还不得被气死。她也不说话，背着姜景靠在塌上。
姜景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账册，满肚子疑问忍不住问出口：“母亲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那、那么多的银子，都是府上的银子，母亲你要用说一声便是，用得着，用得着贪吗？！’’
这是姜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如果说卫莺贪还有理由，是为了给大公子攒家底，毕竟府中几房人，以后小辈更多，各有各的打算计较，还有二弟妹三弟妹，哪怕是她们贪了府上的银子姜景都不会太意外，唯独母亲。
她可是府中辈分最高的了，膝下几个儿女早已长成，可以说到老夫人梁氏这个年纪已经没什么好算计的了，是以姜景才觉得荒唐得很。
梁氏自然是不肯承认贪了银子的事，“什么银子不银子的，我老婆子又不掌家，银子的事你问卫氏去！’’
“这账册怎么说？’’姜景指着那账册：“母亲还有何话要说？’’
梁氏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反正她就是不承认，老大还能拿她如何？还敢把她送官不成？
“不过是一本账册，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受了谁的指使来诬陷我老婆子的？’’越说越有理一般，梁氏指着他骂了起来：“你还来问我，你怎么不去卫氏跟前耍耍威风，这些日子那卫氏都要翻天了怎么不见你管管？都骑到我老婆子头上了你怎么不管管？’’
这个丧门星，先是要翻天了，老大一回来又撺着他清什么账，把这里里外外搅得人仰马翻的，不把这个家整败她看卫氏是收不了风！
这些年了，老大怎么晚不查早不查，偏偏这回来查的？
“老大啊，你可不能中了那卫氏的计啊，她这是在挑拨我们母子情分呢，你可千万别上了她的当了！’’
房门“砰’’的一声推开，露出站在外头的卫莺和柳氏、刘氏三个。
卫莺冷着脸抬腿走了进去：“母亲这话说的，我何时挑拨你们母子情分了？’’
梁氏几个包括姜景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们三个站到了跟前儿，梁氏板着脸训斥：“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婆母的院子也乱闯，你们进来做何，都给我滚出去！’’
换了往常柳氏早就怕了，老太太板个脸她心里都打鼓，可这回不一样了，她们方才在门口听得可是真真的。
“好啊，我说这各房的用度怎么越来越少，搞得跟破落户一样，没想到这银子竟然被母亲给贪了，可怜我们二房节衣缩食的，母亲是长辈，这用度少了谁也没少了你，倒不想母亲用着这各房的孝敬，暗地里还贪着银子！’’柳氏挺着胸，嘴一撇就开始嚎了起来：“可怜我们二爷没银子连门都不出，整日缩在家里我看了都心疼，这还是不是亲生的了！’’
梁氏被她嚎得脸皮直跳，一张老脸都挂不住了：“闭嘴！’’
如今柳氏哪里还听她的，反倒越嚎越大声，什么老不羞之类的话让老太太彻底没了脸，她倒是想教训柳氏，但偏偏因为这账册的事平白矮了半头，就是婆母的身份都不好使了。
对了，账册！
梁氏扭头一看，顿时又是一阵儿气结。
只见刘氏这个内里坏的正拿着账册看了起来，刘氏还不是慢慢看，直接翻到了最后看到了一个数字，顿时抽了一道气。
“七万三千俩！’’
刘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啥？’’柳氏顿时顾不得跟老太太呛声了，几步到了刘氏身边，伸着脖子一看险些气了个半死。
老太太这不光贪银子呢，铺子里庄子里什么好东西她都给贪了！
都不用卫莺再说两句，柳氏就不依了，在主院里头大吵大闹的，连外头的丫头婆子们都听了几耳朵。
上回老太太逼着大夫人卫莺拿嫁妆把人逼得一路哭回了娘家的事丫头婆子们还历历在目呢，不少人在暗地里就议论开了，说老太太就不像面上这般面慈心和的，如今果然是应了这话了。
还从来没听说哪家有老夫人贪银子的，实在让人笑话得很。
“我不管，这事要是不给我们二房一个交代就没完了！”柳氏撒泼耍赖起来，大有不给个交代就要大闹的模样。
刘氏跟着道：“我们三房也是。”
说着她看向了卫莺，卫莺不急不徐的先是叫了柳氏落座，挨着在旁边坐下后这才慢慢开了口：“不急，我已经让人通知二弟三弟了，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要跟他们说一声儿，有他们男人在前头，咱们女人家在一边听着就是。”
她抿唇一笑：“老爷子那头也让人去了。”
梁氏倒抽口气：‘“什么！”
“不行！”姜景大吼一声。
卫莺轻言细语的：“母亲是长辈，这长辈犯了错我们当小辈的也没资格处置，伯爷是府上的一家之主，但老爷子可是咱们府上的主心骨，由老爷子出面正合适。”
确实是合适，可谁不知道老太太跟老爷子不和？尤其老爷子身边还有个月姨娘，那可是三爷姜坤的生母！
让老爷子回来，那不是直接给老太太定罪吗！

第39章 退货
卫莺话一说完梁氏等人呆了，反倒刘氏看了这个大嫂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忌惮。
能掐着点带她们来，又早早派人去通知二爷三爷，甚至连老爷子那里都没放过，这一环扣一环的，当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要把老太太拍在地上起不来，换了是刘氏本人，她也是做不到设想这么周密的。
这个大嫂，当真是好深的心计啊！连她都比不过，更不提柳氏这个三言两语就被挑拨起来的蠢货了，就她一个人上蹿下跳的。
不过要说老爷子回来最受益的还是要属他们三房，老太太跟老爷子向来不合，见面就吵架那种，而且老爷子去庄上住身边只有三爷姜坤的生母月姨娘。
月姨娘能单独被老爷子留在身边那也不是个简单的，否则老爷子的后院中也不会只有她生下了三爷姜坤，有她吹枕头风，又有老太太跟老爷子向来不合的事，老爷子还不得偏向他们三房，不喜大房和二房？
有了这几万俩银子，三爷别说进一步，都能再进好几步了。
刘氏都能瞬间想通这其中的问题，更不提老太太了和姜景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悠闲的卫莺，梁氏咬牙切齿的：“你是不是疯了！’’
他们才是一家人，卫莺这样做无疑是给别人做嫁衣，尤其还是帮了月姨娘那个贱蹄子一伙！
卫莺也不怕别人看出来她是故意的，迎着几双又惊又怒的目光，尤其是姜景怒不可揭的看着她，仿佛在质问卫莺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模样，她就朝他笑了笑。
她就怕老太太不知道是她在推动这一切呢。
生气了？发火了？不敢相信了？
她巴心巴肠对他们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才是一伙的？坑自己一房的人时候怎么就不知道顾忌呢，她如今不过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下，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那也只能受着了！
姜景咬着牙：“为什么？’’老太太不好了，作为她嫡亲的儿媳妇，卫氏能讨到什么好？姜景倒不是一个劲儿的偏帮老太太，这事出了后他也十分不能理解，也知道老太太做得不对，但老太太再不好，也是生养了他们兄弟的生母，又是一家人，姜景觉得根本不用闹这样大，闹得人尽皆知一样，家丑传到外头，不止老太太没脸，整个姜家都没脸。
身为儿子，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这么爱面子的人被人非议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好吗？都是一家人，一人让一点不行了？
卫氏倒好，他前头才说了让她别管，她后脚就带着二弟妹和三弟妹闹了起来，还不止闹，她还安排得周密，府上的主子全都挨个通知了一遍，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老太太贪了府上的银子呢？
这是娶的什么媳妇啊！那可是他的生母！
“什么为什么，我都说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肯定是跟二弟三弟都说上一声儿的，母亲又是长辈，这不只能请父亲出面了？莫非绕过父亲通知族里不成？往前伯爷还一个劲儿的说我不会理家，可不是这个理儿，母亲几回明里暗里的让我补贴嫁妆进来，我还以为咱们府上当真是入不敷出的，没想到却是母亲看上儿媳妇的嫁妆了。’’
都把主意打到她嫁妆上了，她可不得反击呢。
姜景还是有些怀疑，他实在不信卫氏只是为了这个理由就安排得这样周密，哪怕是母亲真打过卫氏嫁妆的主意，但卫氏这回击可是狠多了。
说是深仇大恨不为过。
刘氏窃笑的嘴一板，不依不饶的看着姜景：“大哥这是啥意思，按大哥的意思，母亲做了这等事，我们还得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了？大哥别三言两语的就把事给抹平了，这可是整整七万多俩银子，要不是发现得早，再等两年恐怕这府上都被搬空了，我们爷没本事，比不得大哥身上还有个爵位，就指着这点家产养活一家老小呢。’’
就差指着姜景说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老太太贪银子没什么花销，这以后贪的银子还不是分给大房和二房，他们三房是庶出，等这些银子成了老太太的私房，老太太还能分给他们三房不成？
这都是给大房和二房贪的！
如今大哥还想把这事给压下来，刘氏怎么可能同意？就是柳氏不闹她都要闹起来的，他们三房可是亏大了，想让她刘翠翠吃亏咽下这口气，门都没有！
姜景被弟媳妇一顿抢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人的媳妇，他想教育都没法，只得甩了甩袖子：“妇道人家懂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哼！’’
什么外扬不外扬的，有银子重要吗？
梁氏一直铁青个脸不说话，眼倒是一直恶狠狠的在几个媳妇身上看来看去的，尤其是卫莺身上，要是眼神能杀人，只怕卫莺身上已经被她戳了好些洞了。
本来没事的，老大是他亲生的，自然是要帮着她这个当娘的，总是能压过去的，谁知道一切都被卫莺给破坏了，她这事儿是压不下去了！
在老太太身边，梁嬷嬷和梁五都不敢说话，尤其是梁五，缩在最边上，生怕被惦记上，尤其是被姜景惦记上。
作为梁家女，她姑姑做出这等事，她这个侄女脸上也不好看，说不得人家还会以为她们是一伙的呢，要是大表哥也觉得她们是一伙的，只怕还以为她也是那种贪财的人。
真是冤枉死了，她哪里知道姑姑会贪银子啊，她就算心里不赞成但都是梁家女，这种事情她也只有闷在肚子里的份。
姜二爷、姜三爷回来得很快，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门，青着脸。
“家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姜二爷是直接从衙门出来的，见柳氏还梗着脖子的模样，下意识就训斥起来：“是不是你又惹出什么事了，衙门事情多得很，你就不能安份点让我省点心。’’
没办法，这媳妇一天不盯着就要闯祸，姜淮一个大男人简直心累得很，差点都想找丈夫娘退货了，不行娘家再教导教导也是行的。
柳氏还要找他做主呢，谁料姜淮一来劈头盖脸就骂了她一通，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柳氏面子挂不住，眼都红了：“你们姜家也欺人太甚了！我要回柳家去让我爹娘来评评理！’’
说着她就要跑，姜景吓了一跳，喝道：“快拦住她！’’
还回柳家，柳家要是知道这事儿了，只怕整个京城都要传开了。
有一个贪家产的老夫人，这样的家风只怕御史们会咬着姜家不放了。
姜淮下意识伸了手，把人拽了回来，眉心儿蹙得老紧了：“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姜景都没那个脸说，最后只得指了指刘氏手头的账册道：“你们看看吧。’’
刘氏也把账册交给了兄弟两个，姜淮和姜坤接了过来一看，两人脸色也十分难看，姜坤是愤怒老太太贪了银子，侵占了他的份，姜淮就是纯粹觉得丢脸了，姜坤跟他不一样，老太太可是他生母。
“母亲，你把银子都交出来吧，把这些账都给填上。’’姜淮深深吸了吸气，脸上表情变换，跟姜景一样都是想着赶紧把这事给抹平了，姜淮虽然官职不高但那也是在衙门当差的，这事要是捅了出去，他头一个就要落得齐家不严的名声，对仕途绝无好处。
老太太哑了哑嘴，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姜淮脸色一下就变了：“怎么可能没有，银子呢？！’’
老太太又紧紧闭起了嘴巴，任他们怎么问都不开腔了。
卫莺看她这做派不由得笑了笑，从老太太身上转移到梁嬷嬷身上，道：“既然母亲不肯说，不如让梁嬷嬷说吧，左右梁嬷嬷是母亲的心腹，什么都知道。’’
姜景朝她看了一眼，倒是没反对。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大夫人慎言。’’梁嬷嬷眼中闪过不满。
卫莺笑笑没说话，柳氏这会儿澄清了又恢复了张牙舞爪，她早就不满这梁嬷嬷了，以往仗着老太太没少斜着眼看人，居高临下的，对着她这个正经主子也没有多恭敬，柳氏要不是顾忌着梁嬷嬷背后的老太太，早就教训她了。
一个当下人的，主子面前还敢摆谱了？
“我说你……’’
刚开了个口，门口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你不知道，我知道。’’
姜老爷子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外，他身材高大，身上还带着虎虎威视，身边，一个保养得宜的妇人扶着他。
梁氏见了姜老爷子，脸色更难看了。
姜老爷子大步迈了出来，指着梁氏：“毒妇，没想到你竟然还贪府上的银子，拿我们姜府的银子去喂你们梁家那群白眼狼，我要休了你！’’

第40章 处置
来的路上，老爷子把什么都摸清楚了。
别看老爷子常年住在庄子上养花弄草的，但他想知道什么还真没有能瞒过他的，卫莺派去的人说了没多久，老爷子在来的路上就把事情弄清楚了。
老太太梁氏贪了银子是真真儿的，她还不是自个贪了藏了，而是通通送回了娘家。
意思就是拿他们姜家的钱来养梁家那一大群？
老爷子知道的时候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一大把年纪了，梁氏这老婆子还要不要脸了？她知不知道她是姜家妇？
这会儿，老爷子吹鼻子瞪眼的，是真的想休了梁氏。不是一大把年纪都不忘了照拂娘家吗，这就是吃里扒外，既然梁氏一心为了梁家，那干脆回梁家去跟那一大家子一起过吧！
“你敢休我？！’’梁氏瞪着他。
老爷子指了指自己：“我不敢？你给我搞清楚，我才是这府上的当家的，我要休你，谁还能阻止？’’
老爷子还指了指房中其他人给老太太看，告诉她这都是些小辈，哪个小辈敢插手长辈的事？
“父亲不可！’’
“姜耀祖我告诉你，你休不了我！’’
在老爷子说了要休妻的话后，房里顿时吵成了一团，大爷姜景和二爷姜淮正在劝，老太太骂骂咧咧的，险些要扑上去跟老爷子打一架似的。
卫莺眼神虚虚，如玉的脸上越发显得卡白几分，静静的坐着，端庄贤淑，对面前哄闹半点没有注意。
卫莺的心神全部都放在了老爷子说的那句话身上了。
老太太把所有银子都给了梁家！
这岂不是说上辈子扒着她吸血的除了姜家外，还有梁家了？想到这里，卫莺不禁冷笑一声儿，还真是看得起她，让她一份嫁妆养了两家人！
上辈子就不说了，她被老太太几句话一哄，傻傻的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填了姜家这个窟窿，是真的以为姜家缺了银钱，而她又是个有钱的主，总不能自己吃肉又是一家人不让人喝点汤吧，卫莺接受的教导也没有这样的，这辈子她倒是没有被老太太三言两语给哄了，看得到姜家缺银子背后的事。
没想到这背后比她知道的还肮脏。
梁家缺银子了就让姜家要，那梁家一大家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么好笑的事。
柳氏还在一旁尖叫：“必须得拿回来，这臭不要脸的，七万俩银子他们也吞得下不怕撑死了去，梁家要是不还银子我就上他们府上闹去！’’
梁家虽然是大爷二爷的舅家，但两家来往得并不多，何况扯到银钱，要是梁家缺银直接过来借，看在亲戚的份上谁还能不借？但偏偏梁家一声不说，偏偏让老太太贪银子给他们用，让姜家的大小主子们省吃俭用的，这哪里是亲戚能干得出来的事，柳氏这些日子没少被人碎嘴也没少吃苦头，这会儿知道了罪魁祸首是梁家，整个人一下就爆发了。
姜淮听她一个劲儿的撺，回头吼道：“你少说两句。’’
家里都乱成一团了，添甚乱！
柳氏不敢置信的指着他：“你吼我，你还敢吼我，姜老二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这些日子你去外头吃酒吃茶用的都是我的嫁妆，这个家谁惦记你了，你是不是也想纳个姓梁的回来把这事儿给一笔抹了？’’
已经把自己缩到角落的梁五还是被柳氏指着鼻子骂了：“我说姓梁的这么金贵，回回来都挑三拣四的，一副看不上这看不上那的模样，恨不得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怎么还舍得把自个儿家的女儿给送过来，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咋的，七万俩就换了一个人回来了？这主意打的可确实是精啊！还有大哥，你这可是得了个人，我们二房可甚也没有，有你这样当大哥的吗？’’
柳氏这会儿气得很了，逮着谁说谁。
梁家人以往每回来做客的时候确实是有些看不大上姜家这几个媳妇，难免就表现了出来，毕竟卫莺虽说是圣旨赐婚，但出身差，说得上一句大家闺秀但不是高门贵女，柳氏又是个没脑子还不能忍的，跟梁家的媳妇为了些许小事闹了好几回，三房的刘氏就更差了，没一个让她们看得上的，人情往来也多是面子情。
这面子一扯破了，哪里还管得上亲戚不亲戚的了。
姜景觉得自己冤得很。
梁五又不是他求来的，是自己来的好吧？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精力跟柳氏争辩这些，还在老爷子跟前儿替老太太求情，说梁氏兢兢业业打理府上几十载，如今不过是一时糊涂了，再则他祖父祖母在的时候梁氏也是孝顺恭敬，把两人送走了的，这会儿老爷子如果要把梁氏休了，这把年纪了无疑是让梁氏去死啊。
梁家还能接她回去不成？
夫妻几十年，老爷子要做这么绝不成？
“那你说怎么办？’’老爷子一掀了衣袍坐下，问他。身边月姨娘递了茶水过去，柔声安慰起来，不过三言两语就让老爷子的火气给消了下来。
这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贱人！
梁氏看到这一幕更气了，月姨娘这个贱人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柔柔弱弱，扶风若柳的，每回都弄得像是她是恶人一样欺负人，回回都让老爷子帮着，斗来斗去，最后梁氏一家独大，这贱人倒是被老爷子给带到庄上去了，梁氏鞭长莫及也只当自己眼不见为净。
但月姨娘在背后偷偷摸摸跟三房联系，甚至老爷子偷偷拿私房给三房的事以为她不知道吗？
柳氏这个蠢货还以为三房最穷，天天跟刘氏混在一处想看人家笑话，人家过得好得很呢！她帮着三房能得甚好处不成？梁家再不是，那也是她舅家！
姜景只觉得鬓角发疼，想了想道：“不然去梁家把银子拿回来罢。’’
老爷子定定的看着他还没表示，老太太已经着急起来：“不能，老大不能去啊，你舅舅正要这银子去打点呢，拿了还怎么铺路。’’
“两家都是姻亲，拿点银子怎么了，你舅舅他们要是能恢复以往的荣光，咱们姜家也能跟着沾光，你们还能有个照应呢，有什么不好？’’
梁氏越说越觉得有理，反倒觉得这老老小小的一个个都没良心，都是见不得她娘家好的人，梁家以前风光的时候没见他们有这么大意见，老爷子跟她几个兄长可是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如今不过是花了些银子罢了就这副嘴脸，以前那些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哼，风光的时候跟着占了不少便宜，现在落魄了就瞧不上人了。
这一番不要脸的话让老爷子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升了上来，指着姜景斥责起来：“你还跟她求情，你看看她这副模样，死不悔改，我姜家是欠了她梁家的吗？’’
“梁氏，亏你还是什么书香门第出来的，这就是你们梁家的门风不成！’’老爷子也指起了梁五：“你来说，这出家了应该随什么？！’’
被指着的梁五心里苦笑一声儿，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两头都要得罪人。
“出嫁，出嫁、出嫁随夫。’’
梁五说得轻，不敢看老太太那边。
“小五，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氏简直要被气死了，怎么都没想到这背后捅了她一刀的会是自己的亲侄女。
她还帮起了外人！她这一番苦心是为了谁啊！
“姑、姑姑，出嫁应当从夫，以夫家为重。’’梁五小声解释，面儿上有些为难，她也不想的，可她也没办法，梁家的荣光那是过去的事儿了，以后姜家会起来，大表哥还会成为国公爷，她才这么年轻，可不想被大表哥厌了弃了，再则等她在姜家站稳了脚跟儿，以后有的是机会提拔娘家，没必要在这等时候出这个头。
她也是为了姑姑好。
梁氏一把捂着胸口：“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梁氏不痛快，老爷子就痛快了，道：“我早就派人去梁家了。’’
没道理梁家人花着他们姜家的银钱大鱼大肉的，他们姜家还得节衣缩食的，凭什么啊，梁家缺银钱不知道去挣吗，家中的成年男子比他们姜家可多多了，人丁兴旺得很，盯着他们这人丁不旺的做甚。
“啥！’’梁氏再也顾不得：“你怎么差人去梁家！’’
出尔反尔的这叫她以后怎么做人！梁氏出手替梁家解决了困难，正是在娘家格外有脸的时候，嫂子们见了她都是亲亲热热，伏低做小的，老爷子这一去，娘家那头要怎么看她？
梁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
老爷子不为所动，说：“只怕这会儿人都回来了。’’
老爷子派过去的小厮确实回来了，还拿回了三万俩银子，在回报的时候说起在梁家的时候还十分不屑，说那梁家刚开始怎么都不肯承认他们拿了姜家的银子，还非说姜家冤枉了他们，不依得很，小厮就说了他们这里可是有账本的，一笔一笔的写得清楚得很，梁家要是不承认，他们就把账本给送到大理寺去，梁家这才认下来，又说没这么多银子，小厮等到现在，梁家才凑了三万俩出来，说剩下的已经被用了，姜家就是要他们也没办法，十分无赖。
反正要钱没有！
哪里像是什么书香门第，跟那耍无赖的有甚差别？
末了那梁家大夫人还说甚以后两家别走了，他们可没有这门亲。
一说完，老太太就捂着胸口：“完了，完了。’’
她不留余地的帮着娘家是为啥啊，那是因为身为女人，只有娘家好了她们腰板子才硬得起来，娘家那就是她的靠山。
如今靠山说不要这门亲了，不就说她们出嫁女没娘家撑腰了吗？
“真是娶妻娶贤！’’老爷子一甩衣袖，愤愤走了。
他倒是没说什么要休妻的话了，不过从那后老太太就被禁足了，对外就说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在修养。
老爷子这回带着月姨娘回来后就没回庄子上了，没两日，庄上惯常用的都送了回来。

第41章 不行？
一整天吵吵闹闹的终于平静了下来。
姜景住在书房，一手揉着鬓角，眉心蹙得死死的，伺候他多年的小厮春贵轻手轻脚的端了饭菜来摆在案上，柔声劝道：“大爷，这都一整天了，你水米未尽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小人特意让厨房给熬了些汤来，大爷趁热喝了吧。”
姜景长得是书生模样，偏秀气儒雅，不过他行五出身，又添了些英气，显得轮廓分明，这会儿抿着唇，长叹一声：“我哪里吃得下。”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姜景也说不上后悔不后悔的了，他本意是想除了府上的害虫，没想到除到最后除到了老太太身上。
就跟计划好的一般，他一步步的走了进来，再没有退出去的余地。
他查到了账册，后脚就被人推着进退不得，压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而推着一切往前走的……
他蓦然想起了卫莺坐在椅上，哄乱中端庄稳坐的模样，十分格格不入，光芒微微洒在她身上时姜景还看见她勾起了一抹笑。
如今想来，那笑竟让她遍体生寒！
卫氏！
明灭的烛火打在他脸上，露出忽明忽灭的侧脸，整个人还处在震惊中一般，寂静中，脑子快速流转，没了白日那些吵闹入耳，各种线索一条一条的连成了一条线。突然，他一掌拍在案上，显出几分凶狠来。
他被骗了！被卫氏给骗得团团转！
什么她不知道，卫氏她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说那些好激起他的火气然后来查这账，由他这个当儿子的亲自查到老太太身上！
都是卫氏早就计划好了的！
这个恶毒的妇人，这是要他们母子相残啊。
春贵吓了一跳，以为大爷对老爷子的处罚不满，忙道：“大爷快别多想了，老爷子也是顾念着多年情分，大爷和二爷又这么孝顺。’’
老太太只是被禁了足，这处罚已经是很轻松了，放别人家里，那是休了都不为过的，大爷若是对老爷的决定不满，吃亏的还是老太太，万一把老爷子给惹怒了不管不顾的非要休了老太太，以老太太的性子，这辈子都无颜见人了，何况，老爷子身边还有个吹枕头风的月姨娘。
小厮的担忧姜景哪里不明白的，事以至此，本来就是老太太做错了，得了被禁足的惩罚说白了那也是咎由自取，以后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外，也不会少了她吃的喝的，还能安心养老，姜景也想通了，没什么不满的，只是他心里头这些想法却不能跟春贵说。
“罢，给我拿两壶酒来。’’
春贵还想劝，在姜景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到底替他取了酒来斟满。夜凉如水，只有书房还有朦胧烛光，外头，田姨娘身披薄纱，化着精致的妆容，手上还托着一个食盘，嗓子娇娇软软的跟浅浅私语一般：“爷，是妾身。’’
春贵道：“是田姨娘。’’
他看了看姜景，姜景脸上看不出情绪，只一杯一杯的灌着酒，春贵无法，只得去开了门，一见田姨娘的装扮，他眼一直，接着快速的低着头：“田姨娘，不知你来书房做何？’’
田姨娘拂了拂耳边的发，袖子往下滑，露出她白嫩嫩的手臂，轻笑一声儿：“听说爷一人在喝闷酒，我特意让厨房给备了醒酒汤来。’’
在听说了大爷命春贵取酒后田姨娘就知道机会来了。
老太太的事她们这些姨娘是没那资格参与的，但这并不妨碍有小道消息从主院那边传了出来，哪怕有府上的主子们下了禁口令，但这种事哪有禁得住的，还是有三言两语给流传开了，田姨娘猜大爷这会儿心情不佳，正该是她这朵解语花过来的时候，只要她把人给哄好了，这段时日没见的隔阂就能一扫而空，她依旧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大房后院的头一份，什么卫氏梁氏的，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还有大爷走后她接连受到的屈辱，总有天她会加倍还回去的！
“大爷这会不得闲呢，不如姨娘把汤……’’给我，春贵话还没说完，就见姜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姿挺拔，居高临下的看着。
“爷。’’田姨娘一喜，柔柔弱弱的福了个礼，眨着盈盈水眸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跟刀子一样钩人得紧，她穿得单薄，肉眼可见那姣好的身段儿，胸前更是鼓鼓囊囊的呼之欲出一般，姜景眸色转深，在田姨娘起身的时候，大掌附在她柔胰上把人带着起了身。
至于春贵，早就知情识趣的退下了。
事情传到正房这边，几个丫头还骂田姨娘是狐媚子，这等时候府上才将将平息她就忍不住了？还跑去书房勾引大爷，真真是不要脸。
“夫人你是不知道，听说那田姨娘只随便穿了两件衣裳就去了，暴露得很，偏生她还招摇过市的不安分，奴婢听着都觉得脸红。’’
所以上辈子田兰能成为伯爷姜景的心尖尖儿那也是有原因的，她们死板不懂变通，但田姨娘可是紧紧抓住了男人的眼，一身风骚十分得男人欢喜，男人吗不就是喜欢这种风情的妇人吗？
“你说大爷喝酒了？’’卫莺早知道田姨娘对付男人的手段，半点都不意外，不过是她知道一个小秘密罢了。
伯爷姜景是个酒浅的。
说白了就是不能喝。
回她的是知雨，脸上还是一脸不明所以，道：“大爷确实喝了不少酒，春贵去库房提了两回呢。’’
卫莺点点头，看来姜景是喝醉了。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她自然不会阻止田姨娘去争宠，相反，卫莺还十分期待着想看看田姨娘能不能跟上辈子一样一帆风顺。
更期待她爬上去后从上头坠落，体会一下她曾经的伤痛！
她要田兰看得到得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卫莺怎么也没想到，还不等她出手，三更半夜的，田姨娘狼狈的从书房里跑了出来，整个人衣裳不整的，急急忙忙的跑回了欢喜院里。
书房敞开的大门外，隐约能听到里边细碎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呻吟一般，姜景不能喝这事儿少有人知道，他也瞒得好，就是军营里都没人发现，他也不是不喝，只是喝上半壶几口的就借口有事，这个理由也一直没人怀疑。
直到这回出了老太太的事他才喝酒想醉上一醉，不料田姨娘竟然过来了，田姨娘也妥贴，进来后就一直在他耳边柔声安慰，说着还缩着身子钻他怀里拱来拱去的。
姜景又不是个吃素的主，姜伯爷素来风流多情那也是出了名儿的，何况有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他还能往外推不成？
田姨娘也算得上是他费了心思才纳进门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卫莺给个良妾的身份给她，可惜美人刚纳进门他就被一纸召唤走了，借着酒劲儿，心头也起了心思。
软香温玉在坏，两人不一会就朝塌上倒了去，一时，书房里只听得娇声调笑不断，让人面红耳赤的，姜景抱着身子，铁青着脸。
关键时候，谁知道某个难以言喻的部位一阵剧痛，痛得让姜景都忍受不住，一把把人给推开了。
不用想他都知道以后这田姨娘会怎么想他了。
他不行！
这对姜景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边捂着某处，一边咬牙切齿的，酒劲儿也彻底清醒了过来，心里还泛起了阵阵恐慌。
难不成他那处真出问题了不成？不期然的，姜景想起了去蒿州的路上他做了一个梦，那梦中他正跟刚纳进门儿的小妾田姨娘翻云覆雨，结果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男人跳了出来，一个劲儿的在他耳边念叨说他不能碰这些美人云云，姜景当时都要爆了，哪里听得进去，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抱着美人正要云雨，那一处也同样痛得他翻来覆去的。
跟这会儿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说过什么来着，这些美人儿他通通不能碰，只能碰卫氏？
姜景呆了，双手还维持着要护不护的姿势，整张脸都黑了。
什么叫他只能碰卫氏？
卫氏这妇人心狠手辣的，他哪里敢碰？！痛成了这样姜景还是不信这个邪，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什么只能碰卫氏，这恐怕又是一个卫氏设下的周密的局，前头才有他一步一步的挖坑让他跳，让他亲手把老太太揪了出来，如今肯定又是在他身上下了药，让他在美人面前丢脸！
好你个卫氏，一次两次的，这是拿他当猴耍呢！
不过目前的关键是安抚好田姨娘，让她知道他好得很才是真！
次日，见了卫莺，姜景眼都红了，朝她冷哼一声：“我不会再让你得逞的！’’便尽直去了田姨娘的欢喜院。
卫莺：“……’’
卫莺莫名其妙的，看他跟看傻子一样。
“大爷这没头没尾的，好没道理，有什么火做甚冲着夫人发。’’身边秋葵不满的念叨了句，被卫莺打断了。
“不管他的。’’
说着又让安夏几个去把上回姜景在宫中得到的赏赐给搬了出来说要理一理好入库，她事情多着呢，实在没那个闲心理会姜景，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想想老爷子和月姨娘。
老爷子看样子是不打算回庄上了，老太太那头是按了下去，但老爷子这头她还没摸清楚，对老爷子了解也少，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见了两回。
更何况，老爷子手头捏着从梁家要回来的几万俩可是到现在也没送来说要归到公中呢。

第42章 内伤？
箱笼很快搬了上来，打上头最显眼的就是几颗硕大的东珠，盈盈泛着光芒，别提多好看了。
“前些时候那松州送了贡品来，满京城都轰动了，议论了好些时候呢。’’几个丫头说着，围着东珠满眼赞叹。
松州地方进贡，引了无数人去观看，当然，车队上所有东西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压根是看不到，不过那队伍雄伟，一车一车的从街头到街尾，都能比得上那高门贵女的十里红妆了，十分惹人谈资。
卫莺也随她们说上几句，小姑娘家家的声音脆得很，叽叽喳喳的跟外头树上的小雀儿似的，一开口整个院子都鲜活了起来，她也没那种非要守着规矩，低眉垂眼唤人做事，不说下人们战战兢兢的，就是她自己看了心里都烦闷得很，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她还年轻得很，是该热闹些才是。
“大爷果真受器重，这么大的东珠说赏就赏了，不说这珍宝，还有其他的布匹衣料，瓷瓶儿甚的，这还是府上头一份得这么多赏赐。’’
宣平伯府只是一个三等伯府，传到下一代这爵位就该收回去了，当然这只是宣平伯府没起复的情况下，往常碰到甚重大日子，宫里头赏东西下来，到他们伯府也只有一两样罢了。
说归说，主仆几个手脚麻利的把几个箱笼收拾妥当，做了登记，卫莺又让她们几个把东西送到库房各处安置妥当。
管理库房的周叔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高高在上，老太太一倒台，他们这些依附于老太太，仗着有人撑腰以为卫莺奈不何的也彻底没了嚣张气焰，相反生怕如今被卫莺给换了，以周叔为例，老太太手下的个个缩着脖子做人，做事积极得很。
周叔麻利的接过安夏几个手头的活计，谄媚着：“我来我来，几位姑娘一边歇着就行，这些粗活哪里能要姑娘们亲自动手的。’’
他几把接了下来，麻利的送到库房里头。
安夏几个也没推脱，以前这周叔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可没少给她们下绊子，如今是风水轮流转，她们是半点不会同情的。
秋葵是几个丫头最受不得气的，这会儿板着身子，阴阳怪气的刺了起来：“哪里敢当啊，你周叔可是桂嬷嬷的人，桂嬷嬷可是老夫人的陪房嬷嬷，身份可比我们这些丫头片子重多了，哪里敢让周叔做事啊。’’
那周叔也不恼，反倒能屈能伸的笑着回道：“这不以前你周叔身子骨不好偷偷懒吗，如今这身子养好了，哪能还让你们做事呢。’’
秋葵哼了哼不说话了。
她小姑娘家家的，比脸皮厚她哪里是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的对手。
这厢，姜景也进了欢喜院里头，院子里的下人们也没想到伯爷会亲自过来，一时伺候的心思各异，暗想这田姨娘怕是要翻身了，一时想着这些日子不禁后悔得很，要是早知道伯爷心头有田姨娘，他们哪里敢怠慢的？
倒是一直观望没把态度摆这么明显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如画如琴两个忙把人迎了进去，进门前还得意的朝那些落井下石的看了看，姜景随着她们进了田姨娘的房里，随口问道：“你们姨娘呢。’’
如画如琴心里一个咯噔，以为姜景在不满姨娘拿乔，伯爷都进门了，这姨娘竟然还没见人影儿，指不定就有意见了，当下不敢耽搁，奉了茶水，小心回道：“回伯爷，姨娘昨儿睡得晚，方才才补了觉呢。’’
心道，伯爷也不知怜惜她们姨娘几分，这么娇娇弱弱的女子，三更天了才回来，爷好歹也把人留到天亮啊，果真跟姨娘常说的一样，这男人啊都是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前一刻还你浓我浓呢。
听在姜景耳里却变成田姨娘睡不着，到天亮了才睡下。
大晚上的为什么睡不着，不就是在想事情吗，前一刻他才把人推开，后头人就睡不着了，这不是摆明了是为了这事儿吗。
面子上有几分挂不住，又带着几分试探：“你们姨娘，你们姨娘昨儿回来后可有没有说过什么？’’
“说什么？’’如琴如画看了看，想了会儿才说：“没有，姨娘并没说甚。’’
不过是瞧着有几分不对劲罢了，有些魂不守舍的。不过这些猜测她们就没说给姜景听了。
姜景仔细分辨了她们的神色，见她们并不像说谎的样子这才放了心。
少顷，田姨娘穿着一身粉裙从内室走了出来，瞧着依旧明艳得很，眉宇带着几分妖娆，就是那眼下带着点青，铺了粉都没压得住，见了姜景，她神色还有两分不自在，福着礼轻唤一声：“爷。’’
姜景当没看到，大掌把人拉了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你可是老爷我的心肝啊。’’
说着把人拢到了怀里，挥退了房里伺候的下人，凑在她耳边问：“这几月没见，可有想老爷的？’’
“老爷我可是一心惦记着你的。’’
男人粗重的气息环绕，语调不轻不重，说不出的风流意味儿，田姨娘顿时软了身子，面儿上一阵绯色，如今的田姨娘还不是后头见多识广的姜家贵妾，还是个正儿八经的黄花闺女呢，前头两个人勾搭在一块儿的时候，田姨娘可是矜持得很，就为了让姜景觉得她不是那种不正经，随便勾搭就上手的，只偶尔给两个甜头。
果不其然，她越是这般，这欲拒还迎就越让姜景觉得她十分有骨气，不是那等粗俗的见了男人就往上扑的。
田姨娘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没少见了那些想穿金带银的村姑们被镇上的员外们三言两语的一哄就失了清白，最后反被说成是自甘堕落，是下贱，好点的还能被接了去当个姨娘，坏的直接就被抛弃了，还得被人指指点点，被娘家抛弃，最后沦落到那脏污地方的都有，这种日子可不是她想要的，她可不跟那些人一般犯傻。
姜景抚着她的脸，声音带了些诱哄：“想不想的？’’
田姨娘哪里是他的对手，下意识就点了点头：“想、想的。’’
“爷知道你受委屈了，放心吧，爷回来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姜景话一落，田姨娘顿时红了眼眶。
她确实是想他，想他回来替她作主呢！
“爷，你可是回来了，妾身、妾身快要委屈死了。’’她依着人，说哭就哭，哭得梨花带雨的，让向来怜惜美人儿的姜伯爷心疼得很，忙安慰起来。
“爷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是个好的，是那卫氏不容人，这个妇人实在可恶，没半点贤惠，你是我亲自带进门儿的，她不说给我这个当家的面子，反倒是处处挑你错处，哪家妇人跟她一般的？！’’
姜景回来后春贵就把府上的大小事挑着给他说了，也说了田姨娘在他走那日就被夫人把良妾的名分给夺了。
姜景是在纳了小妾第二日就走的，头一日还跟卫莺明火执仗的闹了一场，气得睡在了书房里头，也就是说田姨娘那贵妾的名分就维持了抬进来那一日，当了一天的贵妾就变成了贱妾，当时被夫人拖着带到了老夫人面前，田姨娘浑身衣衫不整，模样狼狈的模样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记得。
一天啊。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前脚他刚走，后脚卫氏就对他的美人儿动手，压根就没把他这个当夫君的给放在眼里啊！更不说后头还有挨了板子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的，听得姜景当时就想当面质问卫莺的，不过想着去了也讨不到什么好最终才罢休。
田姨娘哭了一场，姜景巴巴的劝得口水都干了，最后只得拍了拍她的肩：“别哭了，以前的事就算了，左右如今爷回来了，卫氏不敢再对你如何了，这样，爷知道你受了委屈，不如让你挑一样珍宝作为补偿。’’
“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是稀罕那珍宝的人吗？’’田姨娘不依，捶着他的胸口，被姜景一把拉住。
“是是是，爷知道美人儿不贪这些，不过是爷的一点心意罢了。’’
田姨娘又说了几句，最后才眨巴着眼看他：“那、妾身想要两颗东珠如何？’’她巴巴的看着，那天姜景带着赏赐回来，不止其他人见了摆在最上面那珍宝，田姨娘也是看到了的，当即心头就喜欢得很，一直想着怎么才能得上一颗，以后也好拿出来开开眼，得别人艳羡。
“这……’’姜景一顿，脸上带着两分迟疑。
东珠贵重，都是给正室嫡女的，还没有赏赐给妾的道理，只是他刚刚话已经放出去了，倒是不好收回来，弄得进退两难的。
田姨娘佯装不高兴：“怎么，爷方才还说让妾挑呢，如今就舍不得了？妾就知道爷心里就只有夫人。’’
这话怎么说的？姜景本来就对卫莺有意见，一听这话，立马答应了下来：“爷怎么舍不得，等会儿你就让你那俩丫头去库房拿就是。’’
田姨娘这才高兴了。
见此，姜景便说起了昨儿的事：“昨日你怎的来了，爷在跟海蔻厮杀的时候受了些内伤，又吃了些酒，弄得内伤复发，没伤着你吧？’’
这是姜景早就想好了的，把昨晚的事儿栽到了受伤身上去，正好他才从蒿州回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受伤没受伤？
田姨娘先时还有两分不自在，等他说完只剩下了满满的心疼：“爷你没事吧？既然有伤就不该喝酒才是……’’说着住了嘴，那种情况，爷吃酒也是正常的。
心头最后一丝怀疑也散了去。
姜景在欢喜院待到了下晌才出了门，一出门，他整个人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可总算把人给唬弄过去了。
脸色才放松没多久，遇到了卫莺，姜景顿时横眉冷对的：“你在这儿做何？！’’
“本来想去给父亲请安的，谁知碰到了爷，’’卫莺上下打理他：“正好，我一个当儿媳妇的也不好开这个口，爷是父亲的亲儿子，父子俩应该好说话。’’
姜景看她那模样心头一直打鼓，当即拔腿就要走。
同时，得了田姨娘吩咐的如画如琴两个丫头来了库房，说是奉了姜景的命令取上两颗东珠。
“东珠？没有。’’周叔直接回道。
“怎么会没有，前两日伯爷才带回来的。’’如画瞪着他，一副非要他拿出来的模样。
周叔怕安夏几个当家夫人的丫头，可不会怕一个小妾的丫头，冷哼：“要东珠啊，有本事去夫人鞋面儿上取啊。’’

第43章 庶子！
如画如琴敢吗？
自然是不敢的。
别说她们没这个胆子，就是田姨娘本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跟卫莺对上，她倒不是真怕了，而是身份摆在这儿，卫莺要真对她做什么再是天经地义不过，就是伯爷都没法子，在卫莺手头吃了几回亏，田姨娘也学聪明了，不会再明火执仗的来了。
心头更恨了！
同样是卫家女，她被抱错吃了多少苦不说，到了这宣平伯府，她们一人是高高在上的伯夫人，是正室，一人跌落泥里，是贱妾！她费心讨好了伯爷才能得他松口要赏赐，卫莺只凭着身份就通通拿走了，还把她连碰都没碰过，只看过几眼的东珠镶在了鞋面儿？
这样珍贵的东西她居然拿去镶了鞋面儿！田姨娘简直要被气死了，按田姨娘原先设想的，她拿到东珠后会好生藏着，放箱子底好生存着，当个传家宝也是好的，以后给后辈们留着，让他们知道她田姨娘虽然是一个妾，但手头的好东西可是不少的，再则，如今是个妾，以后是什么还不定呢。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卫莺眼里不过跟外头铺子里几文钱一个的破珠子差不多，简直就是狠狠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衬得她没见识一般！
卫莺，你好样的！
田姨娘狠狠一巴掌拍在案上，如画和如琴生怕她气坏了身子，忙争先恐后的安稳她，什么东珠也不甚多稀罕啊，选其他的云云。
“那大夫人不就是仗着生下了府上的嫡长子这才嚣张跋扈的吗，等姨娘你生下了伯爷的子嗣，还怕她做甚。’’
两人纷纷给田姨娘出着主意，让田姨娘也霎时回了神。是啊，只要她生下了子嗣彻底在姜家站稳了脚跟，还怕没有珍宝用不成？只怕伯爷会跟流水一般赏下来，到时候她还眼皮子浅的只盯着两个东珠不成，那还不是大把的了。
“你们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怀个孩子。’’田姨娘摸了摸肚子，又想起爷最近受了内伤，这事也怕是要往后延了。
想到这儿，顿时又唉声叹气起来。
这头，姜景进了老爷子的院子，老爷子的院子叫明德院，离老太太的主院不过隔了一道墙，以往老爷子住庄上，这明德院鸦雀无声的，只有偶尔洒扫的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的，如今老爷子回来了，明德院一下热闹起来。
姜景进去的时候，院子里老爷子、月姨娘和老三两口子都在，和和美美的，瞧着跟一家人似的，不对，确实是一家人，只是跟他们一板一眼不同，老三两口子才像是老爷子正儿八经的嫡子媳妇一般，把老爷子逗得十分高兴。
直到月姨娘见了姜景，脸上的笑顿时收了收，起了身：“是伯爷来了啊，快些过来坐。’’
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模样。
老爷子不赞成的看着她：“什么伯爷不伯爷的，生分，你叫他老大就行。’’月姨娘陪伴老爷子多年，他自然是见不得她卑躬屈膝的样子，再则月姨娘便是个妾，那也是他们小辈的庶母，半个长辈，在小辈儿面前用不着小心翼翼的。
姜景：“……’’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等田姨娘浅浅应下了后，老爷子才问他：“老大，你怎么过来了？’’
姜景本来打算虚伪两句，倒嘴的话还是如实说了起来：“是这样的父亲，儿子是来问问从梁家拿回来那三万俩的事儿。’’
卫莺让他来的。
从田姨娘那欢喜院出来后没多时就碰到了卫莺，当时他一见卫莺那表情就想走，卫氏这个女人花言巧语的，一张嘴实在厉害，他可是怕了她又要坑他，正要走，卫莺却不依了，说他一个男人不去挣银子，公中就剩那两千来俩了，她不找他找谁？
又把他狠狠贬低了一遍，姜景气不过就来了。
卫莺没说之前，他还不知道这三万俩竟然还没交到公中来的，在姜景以前的认知中，生母梁老太太大方贤惠，老爷子公正严明，都是顶顶好的。
如今老爷子年纪大了，难免记性差了些，没及时给送过去，卫氏那头要操心府上的一应开销难免急了点，他这又当儿子又当人相公的也只能在中间跑跑腿儿了。
是以他问得坦然得很，谁料老爷子听他说起那三万俩的事眼里顿时闪过了心虚，不自在的笑了笑：“那银子，那银子我收着呢，过两日就送过去。’’
姜景摆摆手：“不妨，正好我带过去就是。’’免得他三天两头的被卫氏追着要银子，他面上也过不去。
有了这银子，他在卫莺那里丢的面子里子的也都能补回来了。
老爷子哪里能说这银子被拿给了老三，只得含糊其辞，说甚么一时记不清放哪儿了，要找找，一会儿又说过几日保管送过去。
这银钱都被老三姜坤拿了去，他上哪儿送，这说送不过是想拖，多拖些时日也就不了了之了。但到底这事儿是老爷子做得理亏，他本来确实是要一早把银子给卫莺那边送去充入公中的，但月姨娘一直在他耳边哭，哭这些年见不到儿子不说，如今府上两个嫡子好歹都有了公家身份，给朝廷办事，但三爷姜坤什么都没有，又哭以前府上三位爷娶妻的事儿，老太太梁氏亏了老三云云，老爷子心知老太太确实亏了老三，又被哭得心软，只得把银子给了三爷姜坤。
姜景点点头，想着老爷子年纪确实大了，昨儿的事都记不清了，忙道：“我让人去找找吧，免得丢了。’’对如今的姜家来说，三万俩已经是很大一笔银子了，那是恨不得一分银子掰成两瓣花的，要是被老爷子给丢了，这一家老小都要挨饿了。
深知银钱重要性的姜景顿时坐不住了，起身就要亲自动手的模样，被老爷子给喝住了：“像什么话，你这是不相信老头子我了？还有你堂堂一个伯爷，一个大男人，这府上的花销与你何干？我从小教你们要顶天立地，可没教过你们插手妇人的事！’’
“可是父亲……’’
姜景以前也觉得如此，认为男主外女主内，插手妇人家的事那是要被笑话的，也是这几月他才知道，插手妇人家的事丢人不丢人另说，但不插手，在外人面前被人说成养不起一家老小，养不起妻子儿女才更丢人吧？
都养不起妻儿了，还顶天立地甚呢？
他是这样想也是这样说，可把老爷子给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行了行了，那银子你三弟已经拿去打点了。’’
老爷子一说出来，姜坤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朝他笑笑：“大哥你知道的，我最近在找门路，已经有些门道了，就是要花钱打点疏通一下。’’
姜景板着脸：“三万俩都花了？’’
一分不剩？
姜景简直能想象到回去后卫氏难看的脸色，没准又要刺他几句。
姜坤点点头，说他一大早才把银子给送了过去。
事以至此，姜景只得强忍着心头的烦躁，没好气儿的说了句：“整整三万俩银子一分不剩，三弟这是走了什么大门路，难不成以后还能当个大官不成？’’
勋贵弟子花银子走门路是上头默认了的，只要过了衙门的探查就能去上任，不过都是六七的小官，姜家二爷姜淮就是花了银子打点去的衙门里当值，不过那回花了不过四五千俩银子，可没跟三弟一样，一花就是几万俩银子。
明知道家里紧张还拿了从梁家拿回来的银子去打点，一声儿都不跟他这个当大哥的说，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姜坤确实是花了大力气去打点，不过这事到底没定也就没说，刘氏不高兴了，阴阳怪气的掐着嗓子：“瞧大哥这话说的，我们爷可不跟大哥二哥一样有正经差事，我们三房不为自己打算别人还能想着我们不成？’’
姜景自然是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有所指，本来不想跟她一妇人家计较，毕竟男子跟女子争辩十分没有风度，谁料月姨娘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的。
“是啊老大，你三弟还是吃闲饭的呢，你就别跟他计较了，等以后老三有了正经差事，你们兄弟也能互相帮衬了。’’
她倒是一点没不好意思，说让喊老大就喊老大，还口口声声以退为进的，好似姜景再说下去就是他不依不挠了。
内宅妇人家的手段，一句接一句的，姜景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只冷哼一声：“月姨娘和三弟妹怕是忘了前两年二弟去衙门的时候，府上也是为三弟花了银子的。’’
老太太掌家的时候不肯给庶子求门路，还是姜景看不过去，花了千俩银子去打点，衙门那头都打点好了，谁知道姜坤自个儿不乐意去了，这事也就耽搁了下来，起初姜景想着反正是一家人，又没分家，多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也就按下不提了。
姜坤自己不去，现在还赖府上没为他奔走了不成？
“一个从七品官！’’刘氏尖着嗓子，莫说他们爷嫌这官儿小，就是刘氏都嫌弃得很。“二哥好歹也是个正六品。’’
可她也不想想，人二爷姜淮再如何那也是嫡子，姜坤是庶子，他还想跟人嫡子平起平坐不成？

第44章 不孝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正房里，姜景如实交代，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卫莺肯定又要嘲讽他没用了。
他面上还有几分难看，刘氏那尖锐的声音现在还在他耳边回荡，口口声声一副他们大房和二房对不起他们的模样。
真真是心大了。
这吃穿用度上谁苛刻三房了？老太太在的时候许是有些把跟月姨娘之间扯到了三弟身上，但卫莺这个当嫂子的可没半分亏待了他们的，还有脸三房吃亏了的模样。
嫡子与庶子，本就是庶子要吃亏，说白了，投胎投得好，谁让她生母是明媒正娶的嫡妻呢，要是三弟是个肯上进的，哪怕走寒门科举路线也能拼一拼，往上走，自儿个顶门立户的，没这个本事只能守着府上那就该有自知之明，姜景还真看不上三房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花了银钱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一副欠了他们的。
姜景一贯跟两个弟弟感情不错，但三弟妹那一声声的实在让人寒心，她一个内宅妇人家懂什么，还不是三弟怎么说她就怎么说。
枉他之前还以为兄弟情深，全是他自做多情了。
他倒还藏了半截，有些话没说。他那好三弟在拿了公中三万俩银子后，两口子竟然还好意思舔着脸让他帮忙。
帮忙让卫莺出银子给老三疏通疏通。
姜景到现在还记得三弟妹那话，说等以后老三的事情定了下来卫莺这个当大嫂的也能跟着沾光，不会白白花她钱，气得姜景脸色铁青，直接走了。
有那银钱去开道，卫氏不知道给他这个当相公的啊，她傻吗不沾自个儿夫君的光去沾三房的光？
“我知道了。’’卫莺只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姜景等了会儿没听到熟悉的嘲讽声，看了过去：“你没事吧？’’这就完了？她就不说点什么？那可是整整三万俩啊。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姜景这几月来被卫莺给嘲讽给骂又扔了账本好生对过，对银钱心里是有底了，见了三弟那般花法实在心痛得紧。
“我自有安排。”卫莺说了句，既然他们不仁，那也别怪她把事情做绝了！“我是没事，倒是你……’’
话还没说完，姜景就看见卫莺身边的大丫头知雨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子声音尖细，他也只听到“来了’’“候着呢’’几个字眼。
接着就见卫莺点了点头，说了声儿：“请进来吧。’’
知雨应了声儿出去了，很快又带了个中年男子，一副医馆坐堂打扮，挎着个医箱，姜景问卫莺：“你病了？’’他把人看了好几眼，在脸上身子停留了会儿，不愉，“你这没生病看甚大夫啊。’’瞧那小脸红润得，只差满脸红光了。
说实在的，他的气色都比不上她。
可见卫氏这个妇人过得有多滋润了，当然了，这坏事出头的全让他做了，她能不滋润吗？
“不是我，’’卫莺看着他：“是你。’’
“我没事看什么大夫啊。’’姜景不以为然，他身子好得很呢，但看卫莺忙前忙后的给他张罗生怕他身子有毛病，心头还是十分高兴。
他就说吗，这妇道人家心里头哪有不想着自个儿相公，不服软的？
卫莺让大夫过去给姜景把把脉，闲闲的回他：“可人家田姨娘可是说了，说爷啊在蒿州时受了内伤，还说要是不给爷仔细请个大夫看看，我这个当正妻的实在太不应该了，我这一想啊，确实是这个道理，爷要是受伤了留下什么病根儿可怎么办，这一大家子还等着呢，再则这田姨娘可是好人家的闺女，可不能把人抬进门守空房啊。’’
田姨娘当然不会说她跟姜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只是她越是神气，越是张牙舞爪的显示有多受宠，就越让人看得出来。
虚张声势。
姜景既然都受伤了，哪里还能做得了什么的？
大夫听多了大户人家里头的事儿连脸色都没变一分，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姜景伸手，反倒是姜景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自作多情还是被卫莺那些什么独守空房的话给噪的。
这个田姨娘，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头倒的？
“抬妾次日爷就奉命去了蒿州剿匪，前两日才回来，自然还没来得及。”
他解释，也不知道是说给大夫听还是卫莺听，反正不能让任何人把他往不行方面扯！
大夫没说话，又做了个请的姿势，良好的保持着不该问不该听的习惯，一言不发。
姜景抿了抿唇，田姨娘那里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他也只有按照那说辞走下去：“是，爷是受了点内伤，不过早有军医看过了，说是休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大夫都来了，不如让他瞧瞧看看有没有好转吧。”卫莺说，合情合理。
姜景顿时起了身，又扯了个谎：“不了，前儿才看过了，我就不看了，倒是你们身处后宅的妇道人家身子弱，才应该多看看才是，我想起还有急事没处理，先走了。”
说着大步迈出门，瞧着还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样子。
大夫看向卫莺，有些为难：“夫人，这……”
卫莺道：“没事，出诊费一样给，麻烦大夫了。”又唤了安夏来，让她送大夫出去。
待人一走，几个丫头顿时叽叽喳喳起来，秋葵胆大，在卫莺的纵容下也敢议论两声主子了，凑到卫莺跟前儿来：“夫人，大爷怎么一见了大夫就跑了，把个脉而已用得了多少时辰，真真儿是浪费了夫人的安排。”
“你呀！”
卫莺让冬雨去看看葫芦睡醒了没，转身半靠在榻上，才道：“这种情形，要么是真有病，要么是装有病。”
而且病得还不轻，生怕被大夫把出来了。
“不能吧，大爷看着可比真正的书生们结实多了。”
*
卫莺跟姜景说府上的事她自有分寸倒不是随便说说的，早在次日老爷子那头没把银子送来的时候她就猜测这几万俩银子是打了水漂了，想想也是，上辈子这时候正是三爷姜坤攀上贵人的好时机，为了见到那位贵人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人贵人哪里是想见就能见的，下头不知道多少人拦着，姜三爷开这条路，可是一路洒了银钱过去的。
上辈子有她出钱，姜坤倒是很容易就把门路给打通了，但这回没了她，就凭那区区三万俩银子，只怕刚一洒出去就被瓜分完了。
不过这不是她的事。
当日她就让人通知了下去，消减了各房用度，以前还能做两身衣裳的，现在也全没了，甚至以前碍于名声，哪怕他们几房人的用度都消减了，但老太太和老太爷的都没消减，如今她大手一挥，全都一个样了。
老爷子能把几万俩全都给了出去那是因为日子太好了，半点不知道其他人的日子难不难，如今也该让他们体会下了，免得他们不能感同身受，还以为府上捉襟见肘是说着玩的呢。
卫莺是管家的，话一发下去丫头婆子们便动了起来，到晚上，各房饭菜就摆上桌了。
二房三房已经过了很久这种日子并不是很陌生，但老爷子就不同了，他还是第一回见，顿时板起了脸：“这就是今儿的膳食？’’
摆菜的下人战战兢兢的，在桌上三个菜身上转了转，还是说道：“是是是，各房都是这个份例。’’
老爷子不是吃这独食的。
月姨娘在边儿上脸色也十分难看：“你们怎么做事的，这些菜油汪汪的，哪里能吃得下，连饿炖汤都没有，炒两素的就把我们打发了？’’
下人嘴角蠕动几下，想说这几个菜哪里素了，里头全搁着肉呢，这些菜色当主子的不喜欢，对他们当下人的来说可是极为丰盛的。
卫莺消减了用度后，怕他们肚子里没油水，这才让厨房那头炒菜的时候多添些油，对老爷子两个来说看见这一盘盘满是油水的饭菜心里就使劲儿反胃，别说吃了，看都不想看，只得让人送了点心来，结果好半晌才送来了一盘，瞧着还粗糙得很，至于饭后甚参汤好茶的也全没了。
“老爷子，这老大媳妇摆明了是在撒气啊，有这样吗，她一个当媳妇的竟然克扣起了公爹的吃食，她这是不孝啊！’’
“那你说怎么办？’’
老爷子到底是要脸的，前脚他才把该入公中的三万俩银子给了老三，亏了大房和二房，如今这个闷亏也只有吃下。
不然还能让他自降身份去跟儿媳妇掰扯不成？
老爷子都发话了，月姨娘只得忍气吞声，一连忍了好几天。
这日，三房夫人刘氏早早就出了门，今儿是她娘家哥哥生辰，刘氏的哥哥前些年考中了举人后就在京里安了家，说是要继续考，直到考上进士，平日里还结交了不少的文人雅士，今儿这样的场合只怕也少不了这些人在，哥哥好面儿，刘氏每回子送礼都是花了大价钱的，至于另一分公中出的，只让人挑不出错处就行。
谁料她一脸喜气的出门，到下晌时却是怒气冲冲的回来，进门就直奔正房来。

第45章 看热闹
“三夫人，你不能进去。’’
“夫人这会儿正在休息，三夫人还是晚些来好。’’
门外，丫头婆子们一脸为难的拦着三夫人刘氏，生怕她进去搅了卫莺清净。他们夫人忙得很，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全要他们夫人操持，三夫人不说谅解，还跑到他们大房来闹事的模样，实在让人气愤。
刘氏咬牙切齿的：“你们给我让开！’’
丫头婆子们哪里会让，相反还把刘氏主仆几个往外推了推，刘氏带来的丫头们都是些年轻丫头，平时伺候主子的，在下人里头也是顶金贵的了，养得也是身娇体软的了，被大房这些婆子一推就推了不远的距离。
刘氏气得眼都红了，觉得大房欺人太甚，大嫂卫氏欺负他们不算，如今连大房的丫头都欺负到她这个当主子的头上了。
不就是大房养得狗吗，神气什么啊！
她火气一来，冲着里头就开始喊了起来：“大嫂，你出来，大嫂，你快些出来……’’
“三夫人……’’
满院子下人们都没想到刘氏会这样不管不顾的，大庭广众之下扯着嗓子就吼叫起来，这哪里是一个伯府的夫人能做出来的。
刘氏出身不好，平日里惯会装模作样的，生怕让人小瞧了去，一举一动都十分有大户人家夫人的派头，也就这会儿气得火了才一下露了样，她刚一开口，身边几个丫头顿时暗道一声糟了，忙七手八脚的拉着人，生怕她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惹人发笑，把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名声给坏了。
毕竟刚嫁进姜家的时候，他们夫人因为礼仪的问题没少被二夫人嘲笑过，为此他们夫人特意重金聘了个老嬷嬷来偷偷教她规矩姿态，这议论才慢慢少了下来。可不能一下回到从前了去。
在几个丫头的连番劝说下，刘氏被火气冲胀的脑袋也渐渐清醒了下来，她理了理额边掉下来的一缕发丝，倒是不敢在嚎了，只是还是不怎么消气儿的放了狠话：“你们快让大嫂出来见我，不然我就在这门口给守着不走了。’’
她今儿还非要掰个对错了！最好让人来看看，她这个好大嫂办的事儿！
刘氏的哥哥生辰，刘氏一大早就去了刘家，她嫂子蔡氏知道这个小姑子往年送的都是重礼，对她是十分热情，忙把人迎去了家里头，奉了好茶好点的招待着，刘氏去得早，不多时刘氏大哥的知交好友们也带着妻子来了，这些都是举人娘子，也是有些身份的，刘氏跟她们也见过几回，帮着她嫂子蔡氏一起招呼，谁料她嫂子抽了个空回了放置礼品的小屋偷偷把刘氏带来的两分礼给打开了。
事儿就出在了这里，刘氏哥哥虽然也是个举人，但他又没个正经差事，这举人身份在各州府那是十分吃香的，便是收商户的礼和帮着人抵了田税都能收入不少银钱，但这是在天子脚下，刘家原不过是一七品芝麻官，家底薄，能在京里安置那都是靠着刘氏这个嫁进了伯府的亲妹子，京里开销大，光是笔墨纸砚就是不小一笔，还有吃食住行，刘氏大哥刘庞时不时还约上好友们去踏青吃酒，这日子过得就更是紧巴巴的了。
读书人要面子，不肯拉下身份找刘氏这个亲妹妹帮衬，蔡氏不一样，这家里每一分钱都要经过他的手，面子是什么，能抵得上二两米不？
是以，蔡氏便时不时在刘氏这个小姑子面前哭哭穷，又说自家当家的好面儿等等，果然每年刘氏送生辰礼就很是花费了一番，加起来也有一两千俩了，蔡氏得了厚礼，转头就给卖了出去，还有姜家公中送的那分礼，因为是正儿八经的亲戚，这礼也比一般人情往来厚实，再则姜家是伯府，就算为了伯府的名声也不能小家子气了些，每回子送的礼也有千八俩了，这姜家两分礼加起来得有三千多俩，够他们一家子开销好些月了。
结果这回蔡氏满心高兴的开了礼，一看小姑子的，先是打量了几眼，眼咕噜转了转，很快就算出了大概值上多少银钱，顿时脸就有些不高兴了。
这好些加起来，最多五百俩银子。
跟以前刘氏大手笔，回回都是一两千相比，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再一开姜家公中送去的礼，入眼的只有一方砚台，蔡氏的夫君好歹也是个举人，对笔墨纸砚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一看，顿时又险些气得个好歹了，姜家公中送去的不是甚好砚台，也不是甚大家做的，就是普通铺子里中等的一副砚台，连百俩银子都要不到。
除了这一方砚台，别的什么都没了。
蔡氏可被气坏了，觉得这一个个的，这是拿他们当叫花子打发呢，她强撑着面儿跟各位举人娘子寒暄，待把人一送走，顿时劈头盖脸把刘氏狠狠骂了一顿，指着大门叫她滚，说甚以后这家门堪不欢迎她上门，险些没把满头的金钗掷过去。
“这哪里是一家子，这是丢我的人，想让我跟娘家嫂子结仇呢！’’新仇旧恨，还有这些天的忍气吞声，刘氏一下就爆发了。
大嫂卫氏这是黑了心的要挑拨她们姓刘的呢！
刘氏发了狠非要守在大房这儿，拦着她们的丫头婆子面面相觑，到底有个小丫头进去通报了。卫莺被外头吵着了，刚起了身，神色还带着几分迷茫，慵懒得很，她皮肤白皙，尤其是这下晌的阳光足，整个人更是跟发了光一般，里衣松松垮垮的，露出滑腻的脖子，惑人得很。
小丫头们暗地里都道那田姨娘风姿妖娆，就是走个路那屁股都一扭一扭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屁股大似的，但这会小丫头见了这不经意的风情，顿时咽了咽口水。
只觉得，她们夫人明明才是最勾人的，跟她们夫人比，田姨娘算个屁！
“外头谁来了？’’卫莺小声问道，又偏头看了看睡在里侧的小葫芦，见他还睡着，小脚丫不经意还蹬了蹬，越发放轻了起来，轻轻从榻上下来，还给他捏了捏小被子。
小丫头也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是三夫人。’’
卫莺又在儿子娇憨的脸上看了两眼才移开眼，旁边最小的冬雨被留下来守着，其他几个都忙去了，她挑了身牡丹橙缎锦衣给卫莺穿上，正好，安夏几个大丫头走了进来，安夏手头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点心，是小厨房刚做的花糕，瞧着松软得很，一个一个的小小的十分诱人。
“奴婢就猜到夫人这时辰该醒了，这是小厨房刚做的糕点，夫人快趁热吃了吧。’’
卫莺拿了个慢慢吃了起来，知雨替她梳着头发，秋葵在一边问：“夫人可要见见三夫人？也不知道她来找夫人有什么！’’她们也听说了三夫人守在正院门口不走的事，心里还愤愤不平的，觉得这三夫人不要脸。
“还等着呢？’’卫莺问。
“可不是。’’
卫莺挑了支红宝石的钗子：“戴这个吧，刘氏喜欢等，那就让她等着吧。’’卫莺当然知道刘氏是为了什么来的，不就是为了刘氏哥哥生辰礼的事儿吗。
刘氏不满，但卫莺觉得她并没有做错，再则她一个当嫂子的，被人追到院子里想找她茬，她还要得好生招待她不成？
晾晾她都是好的。
这一晾，就足足让刘氏等了半个时辰有余，让她心头越来越憋着火，要不是丫头婆子们拉着，都险些闯进去了。
安夏走了出来：“三夫人，夫人请你进去。’’
刘氏冷哼一声，抬着腿大步走了进去，风风火火的直接冲进了内室，见卫莺坐在软榻上正慢悠悠的吃着糕点，再一看那糕点完全不同与平日厨房给上的那种，顿时气得眼都红了，噼里啪啦不满：“大嫂你竟然吃独食，我说大嫂，你虽然管着公中，但也不能不拿公中的银子不当银子啊，我们两房人可没吃过这些！大嫂你管着公中就要公允才是，连明德院的老爷子处都没见厨房上过，怎么大嫂还吃上了，大嫂你这可是大大的不孝啊。’’
卫莺勾着笑，说道：“我确实没把公中的银子当银子。’’
她一应承下来，刘氏顿时跟抓住了她的小辫子似的，整个人顿时神气起来，正要指责，卫莺又说了：“就这不到三千俩银子，算什么银子？’’本来该有三万俩的。
刘氏顿时泄气了。
她眼中还闪过心虚，结结巴巴的道：“这、这不是有急用吗，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两家话的。’’
卫莺轻嗤一声儿。
花了三万俩就说是一家人，她吃盘点心就是贪了公中的银子了？
她要有那三万俩，多少好点心吃不到的？
听在刘氏耳朵里，又见卫莺一副不屑的模样，顿时羞恼起来：“我们爷是花了些银子，但那又如何，这可是父亲点了头的，大嫂你莫非对父亲有什么不满？’’
“再说了，大嫂你手头富裕得很却藏着捏着不肯拿出来，否则我们何必打这三万俩的主意？大嫂别找我们三房的茬，就算大嫂对我们三房再有不满，可你也不应该让我们在外头出丑吧，你安的什么心啊，送一堆破烂当生辰礼，让我在娘家嫂子跟前儿丢尽了人，大嫂你怎么这么恶毒？！’’
刘氏口口声声的指责起来，激动得很。
“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大嫂也别怪我这个做弟媳的不给面儿，这样吧，只要大嫂拿些私房出来，我也不计较了。’’
“你们三房从老爷子手头拿了三万俩还不满足？’’
“什么三万俩？’’房门口，柳氏突然问了声儿。
她刚来，只模糊听到个大概，柳氏本来是听说刘氏来大房闹事过来看热闹的，谁知道就模糊听到了卫莺的话。
等回过味儿，她顿时脸色大变，目光移到刘氏身上，大叫一声扑了过去：“三万俩都被你们拿了，我打死你们两口子黑了心肝的！’’
柳氏向来不管自己人不自己人的，只要碰了她在意的，就是自己人也要翻脸。
如今这三万俩银子就是她在意的。

第46章 摇钱树
柳氏嗷叫一声就扑了过去，刘氏压根就没防备，被扑了个正着，几巴掌打在背上胳膊上，又挠又掐的，疼得她直抽抽。
“放手，你这个疯女人！’’刘氏也不是站着不动让人打的性子，况且她夫君又眼见着的要升官发财了，行事更是毫不遮掩的嚣张起来，骂骂咧咧的。
柳氏被气坏了，一把薅住刘氏的头发扯，一边骂道：“还敢还手了，你个不要脸的贱人，那是我的银子，你给我吐出来，不然咱们没完了！’’
柳氏占了先机，只差没把刘氏按地上打了。
不一会儿，刘氏脸上胳膊上青了一块一块儿的，连头发都被拽掉了不少，一个是气势正火，一个是起头就输了半截，刘氏压根就没有还手之力，最后刘氏只得坐地上哭嚎起来：“不得了了，欺负人了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来人啊，打人了！’’
柳氏在一边喘着粗气，愤愤的看着刘氏，那模样像是还想再打她一顿。
就是再打一顿都不够她解气的，三万俩啊，整整三万！柳氏就等着这银子吃香喝辣，出门会友呢，她连要采买的物事都想好了，什么真山茶、布匹衣料首饰，结果现在银子没了。
怪不得她还不满得很，说家里明明都有钱了，怎么厨房送来的东西还是那些？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天啦，谁打你了夫人？’’
刘氏身边，她的丫头们围着她一人一句的问了起来。
最终，这事儿闹到了老爷子跟前儿。
老太太被禁足，如今姜家辈份最高的就是老爷子了，只得出了面儿，又把几个儿子叫了来，是夜，三房人坐在一处，老爷子在刘氏遮掩不住满脸的伤痕上看过，沉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老二老三，你们平日里就这样教妻的？’’
他一个当公公的不好明着说儿媳妇，只得把火撒在了儿子身上，毕竟儿媳妇虽然也是自家人，但还有娘家呢，儿子就不一样了，是彻彻底底的自家人。
二爷和三爷觉得冤得很，在外头忙了一天了，回来连口热茶都没用上就被叫了过来，再一听是柳氏和刘氏打架，顿时躁红了脸，觉得她们跟外头的泼妇似的，好歹他们也是伯府啊。
三爷姜坤看着刘氏明显的痕迹，一看就是吃了大亏的，心头也有些不满，心说这二嫂是打人打上瘾了吗，一开始就是她起的头，扇了老太太的娘家侄女梁五，那也罢了，他不喜老太太，自然也不喜梁五，打了也就打了，何况梁五在身份上也算不上什么，但现在扇他媳妇脸上算怎么回事？
二嫂是正室，刘氏也是他明媒正娶的！
打了刘氏跟打他有什么区别？
姜坤不好直接质问柳氏这个当二嫂的，直接转向二哥姜淮，问道：“二哥，你说怎么办吧！’’他媳妇被打这么惨，总得给他一个交代不是？
姜淮也是个好面儿的，当面被人问到眼前也十分没脸，气恼的看了看柳氏，正要开口，柳氏已经抢先一步嚷嚷了起来：“二弟别问你二哥，我这个嫂子还想问问你，你们三房凭什么把那三万俩给拿了！’’
柳氏气势比姜坤还凶，瞪圆了眼，咬牙切齿的：“要不是我听到了，还不知道被你们瞒到什么时候，你们凭什么用家里的银子，不过是庶……’’
“柳氏！’’姜淮大喝一声，不让她再说下去，没见老爷子脸都变了吗，提什么庶不庶的。
柳氏闭了嘴，脸上气鼓鼓的，十分不服气。
她又没说错，三房本来就是庶房，平日里家里没亏待他们已经是十分大方了，还指望着过得比他们嫡房正出的还好不成？
老爷子脸色难看，旁边月姨娘更是白着脸要哭不哭的：“我们老三确实是庶出，可他打小就听话懂事，如今娶妻生子了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苦啊，妾命不好被家里头卖了，好在遇上了老爷，可怜我儿跟我一样也是命苦的啊……’’
柳氏觉得三房是庶出不配用那三万俩，月姨娘就哭，从她哭到姜坤身上，可怜得很，连刘氏也跟着凄凄惨惨哭了起来，婆媳两个都不是那种大哭大嚎的，但偏偏就让人觉得受尽了委屈一般，尤其是在柳氏这般不容人的强势下给衬得，不说别人，反正老爷子是一下子就偏向了三房。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柳氏跟月姨娘婆媳比起来，手段还是不够看。
姜景从头到尾的稳坐一旁，心里十分庆幸惹出事的没有卫氏。
不过他高兴得早了些。
卫莺看了会热闹，见事情已经被老爷子摆平了，老爷子这会儿也硬气了起来，钱给了也就给了，压着几个儿子不准再提，刚把这事揭过，卫莺开口了：“父亲，我这儿也有一桩事。’’
她轻轻柔肉的一开口，顿时让姜景脸一僵。
卫氏别的他不知道，但卫氏嘴里十有九句都不是甚好话的。
在月姨娘警惕的眼里，老爷子点头道：“你说吧。’’
卫莺浅浅笑了笑：“是这样的，账上银子还有两千来俩，可这还有一旬多呢才能撑到下月，这家里这么多口人，还有下人们的月钱，人情往来的，就是过两日二弟妹娘家嫂子办个宴不也得送份礼吗，这花的不也是银子吗，正好二弟三弟也在，嫂子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你们看看能不能挣些银钱回来。’’
挣银钱……
卫莺说得大方坦然，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让二爷姜淮和三爷姜坤都呆了。
月姨娘抿着唇直笑，眼里尽是不怀好意：“这话说的，妾身还从没听说过让爷们去挣银子的，咱们府上家大业大的，要爷们出去挣银子，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老爷子也觉得如此，这管理府上的事自古都是由妇人家来操持，缺银少粮的该由妇人们操心，要是甚事都要老爷们做，那还要妇人家做甚？
卫莺道：“月姨娘怕是不知道家大业大是什么意思吧。’’一个账面儿上只有两千来俩的叫家大业大？别惹人笑话了。
“这自古男主外女主内，老爷们养妻儿，可是这个道理？’’
不待旁人回，卫莺又自顾说了起来：“这妇人家管中馈操持家务，前提是有这个家业来打理，说白了，就是当家的已经挣上了家产，家里的妇人们只要安排安排就行，但咱们家不是，那铺子各处的出息越发少了，以后能交上来的肯定少，莫非还要咱们女人家抛头露面去经营产业拿回来给各位爷嚼用不成？’’
“就说如今，这账上就这点银子，府上这一个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不养家糊口，那咱们吃什么喝什么，月姨娘还能不吃不喝成仙不成？’’
一个妾，她还指指点点起来，也不看看配不配！
“你……’’月姨娘被讥讽，又见卫莺一副你没见识的模样，只气得心口发抖，她自诩老太太不在，是府上除了老爷子外辈份最长最威风的了，没料这卫氏半分面子不给她，顿时扯了扯老爷子的衣裳，不依了：“老爷子，你看看，妾身不过说了几句就被大夫人给压着说了一大串，妾身也是为了这府上着想，为了老爷子着想，你这身子骨从去岁入秋后便一直不大好，回了府没吃的没喝的，妾身看着心疼啊。’’
“月姨娘又错了。’’
卫莺说：“府上要是有添那三万俩银子，什么补品没得吃？老爷子能受累？说来说去也是老三不孝，明知府上银钱紧张还险些花光了所有银子，累得不止我们跟着吃苦受累的，连老爷子也要吃苦，实在是不孝，这走门路的，早走晚走不是走吗，这些年都没动静儿了，怎的就非要赶在老爷子身子骨不好后还非得拿光家里的银钱呢？’’
她好生好气的跟姜坤说了起来：“三弟，不是大嫂说你，你晚几年走关系又如何，何必非得赶在这时候，这不是至我们一大家子不顾，至老爷子不顾吗，这按理可是不忠不义不孝！’’
月姨娘本来还想说卫莺苛刻了老爷子，不料她直接把不孝这个名头盖到了老三身上。
不忠不义不孝，月姨娘脸都气红了！
姜坤额边几点汗滞滚落，心里涌现出一片惊涛骇浪，讪讪的：“大嫂说的是，不过小弟绝没有不孝的意思。’’
“我也知道三弟没这个意思。’’
到这会儿房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卫莺跟毫不察觉似的，说了前头那件事，又说起了第二件：“方才说了一桩，这其二就是三弟妹闯我正房的事。’’
就把她备下的礼被刘氏说成是破烂，不依不饶的说了。
“府上这么紧张，一份礼险些都百俩银子了，咱们又是亲戚，这有难处，亲戚之间难道不是该体谅体谅吗？’’
谁家亲戚就因为送礼送得少了就摆脸子骂人，真这样怕不是把他们伯府当成姻亲，而是摇钱树了。

第47章 心眼小
老爷子不置可否。
确实是这个理儿，要是有这三万俩，拿出一千俩来添置礼送过去也是使得的，但府上只有两千俩了还花了上百俩，也是不少了，各家都会遇上有难处的时候，往前他们送给刘家的礼可是不少的，但刘家的回礼可没多少。
那时候老太太还在老爷子跟前儿念过，说那刘家小家子气，他不耐听，觉得梁氏小题大做的，不就是送点礼的事吗，姜家有钱多送些，刘家没钱少送些也没甚大不了的，他一直觉得小儿子娶了刘家女吃亏了，自然是要在梁氏跟前儿多维护几分。
如今看来，可不是把他姜家当成摇钱树了吗！
刘氏也顾不得哭了，忙接了话头子，不让卫莺往她娘家泼脏水：“大嫂，我娘家那是不知道咱家的事，不然岂有不体谅的道理，我这也是一时想差了，这才做了糊涂事，在这儿给大嫂赔个不是，还请大嫂原谅。’’
她顶着一脸乌青给卫莺福礼道歉，把姿态放得低。
这就是以退为进了，毕竟刘氏都主动道歉了，卫莺一个当大嫂的还嫩揪着不放不成？本来卫莺就没打算对她做什么，能见刘氏对她伏低做小的她心头高兴得很，本来嘛，下晌后她晾了刘氏半天，还没说上几句又有柳氏过来按着晓1她揍了一顿，总的来说，刘氏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那个，她还跟她计较做什么？
卫莺没想着计较，柳氏却不想放过刘氏，呸了一声儿，尖着嗓子骂道：“你想差了，你娘家还体谅，你娘家嫂子骂你的时候你没嘴不回解释吗？你要解释了你能一回来就跑大嫂院子里大吼大叫？’’
其实谁也不是傻的，刘氏话中的漏洞随便一找就是，但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谁还能真去找她那个刻薄的嫂子打一架不成，都是要脸面的，对这种亲戚，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最多以后离着远些就罢了，不然总是要打交道的。
柳氏倒是直接撕破了脸皮一般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
刘氏脸上不好看，包括月姨娘母子都难堪得很，姜景目光移动，移到卫莺脸上，看见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后，顿时心里一下明了起来。
出了门，各房分别回院，姜景往大房走，走了一会儿就整个人靠在了圆柱上，身后，不一会儿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正是卫莺主仆。
见姜景在，卫莺开口问了问：“爷怎么在这里？’’
姜景转身看她，问：“你很高兴。’’
倒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当然高兴啊，这心头一桩桩的大事都解决了，自然高兴。’’
姜景摇了摇头，凑进了几分，声音微微低了下去：“不，你不是在为解决了府上银钱高兴，你是看三弟妹被二弟妹打了一顿，如今又被罚抄了几卷佛经在高兴。’’
卫莺把话摆在面前，反正告诉他们没银子，老爷子明知道这个大媳妇富得流油也不敢喊她拿出来，落得个用儿媳妇嫁妆的名声，老太太那些不要脸，但他要，只得含糊着应了下来，但转头就把挣银钱的事交给了几个儿子。
他一把年纪了，总不能后辈子孙还要他老头子来养吧。
说来刘氏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卫莺，姜景一开始也以为二弟妹柳氏跟三弟妹刘氏就是一回子抓扯打架，但直到见了卫氏那笑才回过味。
“二弟妹怎么那么巧，你们正说着那三万俩她就出现了？哪怕她来了，正院那么多丫头婆子还拦不住一个她？三弟妹你都拦了半个时辰呢。’’柳氏能大摇大摆进去听到她们讲话压根就不是巧合！
柳氏是柳家的嫡次女，柳父如今是正四品鸿胪寺卿，家中不说多显贵但至少是比姜家这个落魄伯府要好，柳家能把女儿嫁过来那还是早有婚约，定亲的时候姜家还稍微有些红火，柳父不过是正五品，要是换了现在，柳家还不定能把女儿嫁过来。
柳氏打小也是娇娇滴滴的长大，本身是次女，嫁过来又是嫁给嫡次子，因此柳家也不强求她多会打理家务，把人养得性子有些骄纵，来了姜家后又被老太太宠着，这性子就越发不把两个妯娌放在眼里，想说就说的，二弟姜淮为了她不时得罪人的性子还找姜景喝过两回酒的。
连姜景这个大伯哥都知道柳氏性子泼辣，不管不顾的，卫莺跟她妯娌两载能不知道。
“好一个借刀杀人！’’
姜景给她拍了拍掌，开始有些咬牙切齿起来：“跟你哄我查账查到老太太身上真真儿是一模一样！’’
他到现在都呕得慌，一个当亲儿子的，把生母送去了禁足，老太太被禁足前看着他口口声声说他不孝的话在梦中都不是出现。
让她愧疚得很。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正是卫氏！
卫莺当然不肯承认：“不知爷在说什么，什么借刀杀人，我完全不懂。’’
姜景看着她，压根就不信。
三弟妹刘氏被二弟妹柳氏打或许出乎卫莺的算计，但二弟妹柳氏的性子注定了要跟三弟妹闹一场起来，她正好看她们两个斗，自己倒是落得清闲，反倒是没人怀疑到她身上，到刘氏已经被二弟妹柳氏打了一顿后，她这才站出来，三言两语的又是让三弟妹刘氏赔礼道歉，又是让她被禁足，半点没有撒手的意思。
最无辜的就是二弟妹柳氏了，白白被人算计着听了那番话，跟刘氏打了一架不说，又在一大家子面前频频的闹出了不依不饶的架势，惹人厌，那些卫莺不开口说的话全让她说了。
“三弟妹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卫莺收敛了笑，道：“三弟妹哪里能得罪我，爷只怕是记错了，时候也不早了，爷也早些回去歇息。’’
说着，带着丫头走了。
背过姜景，卫莺眼神徒然冷淡下来，抿了抿唇。
刘氏哪里得罪她了？
自然是处处得罪她了。上辈子三房花了她多少银两，她养条狗还知道给她摇尾呢，刘氏两口子却跟田姨娘蛇鼠一窝，替田姨娘出谋划策。
她不整她简直都对不住自己！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咯吱’’两声门应声推开，二爷姜淮提两壶酒走了进来，姜景正要准备休息了，见他这模样，不由问着：“二弟，你这是……’’
姜淮把酒壶上扬：“大哥，我来找你吃酒。’’
姜淮不止带了两壶酒还带了一叠子小菜，搁桌上，又取了两酒杯来，坐下来等着。姜景无法，只得又披了件衣裳起来，兄弟两对着坐下，他一个当哥哥的，定然是要劝劝：“这是怎么了大夜了吃酒，我陪你喝两杯，你喝了赶紧回去，明儿还上衙呢。’’
姜淮直接喝了一杯酒，酒喝了，他这才跟姜景吐露：“大哥，你说我这什么命，怎么娶了这么个搅家的？’’
搅不搅家姜景不知道，但柳氏被卫莺算计了他知道，顿时就有些心虚起来，说来，二弟认定弟妹搅家，可跟卫莺脱不开关系。
“这、也不能这样说是吧，弟妹只是性子直了些。’’姜景说得婉转。
再直白点的话柳氏就是蠢，不过脑子，只要抓到她的弱点，谁都能利用她。
跟柳氏比，他娶那个就是太精明了些，那心眼也不大。
“得了吧，’’姜淮不止一次的想要把这个媳妇给送回娘家退货的，柳氏跟大嫂卫氏不过是前后脚嫁进来的，如今大嫂都生下府上嫡长子了，柳氏整日了除了听下人们恭维就是到处给她得罪人，说了没多久就故态复萌，姜淮又好面儿，每回听到柳氏又做了什么都让他脸上十分挂不住。
就拿这回来说，老三凭白拿了府上三万俩银子这么好一个把柄，只要捅出来必定能得其他的好处，让老三长个记性，偏生她要去动手。
这一动手，有理都成无理。
姜伯府再是比不得上头的候府公府的，总也算是勋贵人家，又不是外头的平头百姓，哪能说动手就动手的，规矩呢？那下人婆子们没手吗？如今老爷子还在，还轮不上她想打这个想打那个的。
姜淮气啊，气这个妻子成天扯他后腿。
“不说这些了，来，大哥陪你喝酒。’’姜景端着酒杯跟他碰了碰，姜淮点头，碰了碰，姜景正要吃酒，姜淮已经把酒杯从他手头拿走。
“大哥你身上还有伤呢，算了吧，等你伤好了再喝。’’
姜景：“……’’
看来府上都知道了。
他垂下手，道：“行，我就不喝了。’’
他就看着姜淮一杯又一杯的喝了起来，桌上也摆了好几个酒壶，最后喝得红光满面，东摇西晃起来，三更天了，眼看姜淮已经醉得要爬桌上了，便命人把他送了回去。
“爷，奴才伺候你歇息吧。’’春贵要给他宽衣。
姜景摆摆手：“不用了，你也下去歇息吧，明儿一早还得去各处铺子庄子上看看呢。’’
老爷子让儿子们想法挣银子，二弟要在衙门里当值没空，老三一心跑门路，也只有他这个空有爵位的宣平伯有空。

第48章 红火
一大早姜景就来了铺子。
他先到的是姜家最赚钱的铺子，一共有四家，铺子都是相邻挨着东大街，那东大街不远就是王孙大臣们住的地方，金贵得很，他们铺子里卖的东西也大都是供给了这些顶顶金贵的人家。
姜家这四个铺子，一处是一座银楼，叫万春楼，一处是姜家酒铺，另两处分别是姜记书画铺和姜记果脯铺子。
余下几家店铺在城南和城北，那边住的都是商户和平头百姓，开铺子的多，姜家的果脯店和灯笼铺、胭脂水粉卖得并不好。
依然是上回被召到府上的几位管事们跟在姜景身后，跟着他四处走，姜景在银楼待了快一个时辰，这期间，银楼进来的人少，只有几位小姐带着丫头进来转了转，买了两样，倒是对面银楼进进出出不少人。快午时，姜景又拿了城南城北的账本看了起来。
越看，姜景一双眉头就皱得越紧，最后他搁下了账本，揉了揉发疼的鬓角，面色不善的看着几个管事：“这就是你们管的铺子，一上午这银楼就卖出去两样，城南城北那几个铺子更是好几日才卖上一件，难怪这进账这么少，就卖这点东西，能不少吗？’’
同样是在这街上，怎么对面那些银楼首饰铺子人就多呢？
张管事忙道：“伯爷有所不知，咱们银楼多是去那富贵人家家中给夫人小姐们看样式打款式呢。’’
姜景指着一本账册：“你说的是这个？’’
他还翻了翻，随即冷哼了一声：“三两月的才接上一笔单子，还是给各家老太太打的，我要没记错的话，这些金贵人家的小姐们差不多每月都得出门子采买。’’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银楼的东西只能卖给各家的老太太。
但人老太太们又不出门踏青赏玩的，压根就不需要这么多首饰，哪怕就是素面朝天的，这些当小辈的谁还敢质疑不成？
万春楼虽然多是以银器为首，但也还经营得有金饰宝石，姜景幼时，姜家的万春楼在各夫人小姐面前可是十分有名儿的，周相府家礼部尚书家等小姐们可是万春楼常客，方才他把所有账册都翻遍了，一个眼熟的都没了，如今还用着万春楼首饰的也多的些五六品官家的老太太们。
没法子，万春楼的首饰便宜。
张管事也不好再舔着脸吹嘘了，他本来还指着伯爷一个男子不通这些商贾之事，随便说说就忽悠了过去，谁知道尽数被人揭破。
姜景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看来张管事是没那意思好生替我姜家打理铺子了。’’
张管事脸色大变：“伯爷，老奴可老夫人亲点的管事。’’
姜景眼里闪过不悦，嘴唇一抿：“怎么，你拿老太太来压我？’’
“老奴不敢。’’
“不敢！’’姜景倏的把账本给掷了过去：“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好好的铺子被你们管得乱七八糟，这银楼买卖不好，你们就不知道换花样吗，别拿老太太来压我，如今老太太可管不了你们了。’’
几个管事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姓陈的管事一合计，干脆全给抖了出来，这样还能继续留下来管铺子，也免得被撵了出去，这样清闲的事儿上哪儿找去。
“伯爷息怒，不是老奴们不肯换花样子，是咱万春楼的银匠人说什么都不肯换，老夫人也是同意了的，这老奴们也实在无法啊。’’
说来万春楼的银匠人跟梁家还有些关系，是梁家老家那边来的远方亲戚，梁氏看他聪明，便把人安排了进来，这匠人又是个嘴皮子甜的，把老太太哄得高兴，这楼里的样式也都是这匠人说了算。
说来他们也觉得冤呐。
“行，那其他几个铺子呢？’’
姓陈的管事只得一五一十的说了：“酒铺子前两年买卖是不错，可这两载京里时兴喝那胡酒之类的，周边开了好几家酒铺，咱们的酒铺方子少，只卖了些白酒米酒的，上月新到的桂花金橘酒卖得倒还不错，至于那书画铺和果脯铺，咱们果脯用的都是庄上送来的果子做成，好些贵人们吃着说那果子没以前有味儿，去了别家，可那庄上不归咱们管啊。’’
城南城北做买卖的多，新奇玩意更多，姜家卖的东西不怎么出挑，自然是卖得艰难。
“是是是，确实是这样。’’
在陈管事把事儿说了后，其他管事也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最开始想拿老太太压人的张管事慌了，看他们把事儿都给说完了，一急，直接道：“说起来，夫人的那几个铺子才叫红火，什么纱布坊、酒楼、当铺的，间间都得让人竖起大拇指，尤其是那些各地的杂物和外族用的摆件瓷器，每回一运到京里，不少人进去抢。’’
说道最后他都有些羡慕了，当初夫人那些铺子买卖好得不行，他们还上门想让夫人帮帮忙，也诶他们进一些时兴的，从外头各处运来的新奇玩意儿，不过被人一口回绝了。
“是啊是啊，张管事说的是，那纱坊里出来的纱布可好看了，各种颜色都有，家里妇人们很是喜欢，还有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比咱们京里可要有趣儿得多。’’
京城是皇城根，天子脚下，注重的都是一派大气端庄，少有外边那样专门去打磨这些新鲜有趣儿的摆件玩意儿的，卫莺这杂货铺一开起来，顿时吸引了不少人，连那些自诩文人雅士们也爱买上几样拿来衬托。
临着东大街的这些铺子大都是背后有靠山的，一般人有银子都是买不到的，卫莺娘家只是小小的五品官，自然是开不上这东街的铺子，她那几处铺子全开在南街和北街，尤其是南街的富户人家多，手头有的是银钱，这几处铺子一开，那银子当真是跟流水一般流进卫莺手里头。
几个管事顿时又一言一句的夸起了卫莺的铺子来。
姜景：“……’’
姜景心头半点都不高兴。
他是来查铺子的，不是来听卫氏手中的铺子是如何经营有方的。
再则，他们这么几位管事管着铺子还比不上卫氏，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儿说这说那？
几个管事见他脸色越来越黑，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原本他们想着夫人是伯爷的妻子，夸夫人不就是在夸伯爷吗这才使劲儿夸。
而实际上，卫莺也确实经营有方。
她那几处铺子在南街北街那都是鼎鼎有名的，一个铺子能当姜家好几个了，说是日进金都不为过，几位管事倒没有瞎吹。
姜景又听他们说了各处铺子上的事，心里头也模糊有个大概了。他们姜家这些铺子在各个行当都只能算得上马马虎虎，若是就这样经营下去倒也是够一家子嚼用的，但谁知道如今还能马马虎虎，以后是不是越挣越少了？
那时候守着这么多铺子，怕是连嚼用都不够了。
他是不肯承认在听几位管事说了卫氏手头那些铺子的红火后还能稳坐如山的，卫氏一个妇人家都能把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的，没道理他堂堂伯爷，连个妇人家都不如了？
几双眼在等着他拿主意。
姜景揉了揉发疼的鬓角，十分不愿意承认他确实是比不上的。
他都没接触过，压根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半晌才道：“总之，一定要新奇，你们管理铺子这么久了，该怎么卖不用我来说也是会的，如今老太太不管外头的事了，你们就得撑着。’’言下之意就是说像那些以前仗着有老太太撑腰的那些都不用再顾忌了。
管事都是人精儿，一听这话就明了。
至于其他的，像庄子上的事姜景还得跑上几趟才能知道了。
等把铺子上的事儿都处理好了，晌午都过了，姜景坐在马车上正要回府，脑子里又不段想起几位管事不断吹嘘卫氏手里那几个铺子的事，嘴边的话一转：“去城南。’’
马车转了个弯，四檐下铃铛叮咚作响。
城南跟城东那片不同，城东虽说铺子也多，但挨着的贵人多，难免街上就清冷了两分，但城难不同，这里富户多，多是做买卖的，大街小巷就很是热闹，姜景掀起帘子一角四处看着，随后指着一处人看着格外多的铺子问外头车夫：“那是卖什么的，怎这么多人？’’
城南是热闹，各处铺子都有人进进出出的，但没一个铺子跟这铺子一般全是人，那大小媳妇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的往怀里揣。
马夫道：“伯爷忘了，那是夫人的铺子啊，卖各种纱布的，很是受欢迎的。’’
姜景木着一张脸，他确实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确实是红火得很。
随后马夫又带他在其他几家铺子外头转了转，其他的虽然没有纱布铺子那么多人，但也是红火得很，进进出出没个停歇的时候，跟姜家铺子的冷清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转完了，姜景一张脸已经麻木了。

第49章 搞清楚
华灯初上，丫头们端着盘子开始上菜。
卫莺正房的饭菜都是小厨房这边做的，一应采买都是她的私房，没花府上一分，最开始二房、三房还有些不满，卫莺轻描淡写就反击了回去，说她们也可以私房钱单独修个小厨房就是，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花自己的私房，别说开小厨房了，就是做别的他们也管不着，从那以后倒是没人再跑卫莺面前儿来酸言酸语的了。
几道菜摆上了桌，闻着是香气扑鼻，知雨几个伺候她用膳，小葫芦这会儿也醒着，躺在小床上一个人也玩得很是开心。
秋葵闲不住，一边看着葫芦，一边说：“听说伯爷今儿去铺子上了，要奴婢说，这铺子也确实该好好打理了，以往那些管事来同夫人交账，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爱理不理的，不就是背后有人撑腰吗，如今靠山都倒了，看他们还能神气什么。’’
树倒猢狲散，老太太一倒，依附着她的那些下人们再也没了以前的风光，战战兢兢的生怕被清算了，管铺子的管事们还好些，留在府上的就不好受了，像周叔那起以往仗着老资格的是觉都睡不安稳，生怕被找了麻烦了。
尤其卫莺也没开口说清算又没开口说不清算，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宛如悬在他们头上的刀子，指不定哪天就掉下来了。
这种一颗心落不到肚子里的感觉实在难受，让他们火急火燎的，恨不得当场就被判个型，哪怕是卫莺要清算那也认了，总用不着这么提心吊胆的。
但卫莺就是不动。
她不是个好性儿的，连刘氏上辈子得罪了她都被她给报复了回去，心眼子确实跟姜景说的不大，所以她能放过那些跟着老太太为虎作伥的吗？
让他们胆颤心惊的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正说着，外间丫头说了声儿：“伯爷来了。’’
姜景掀了帘子走了进来，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肚子顿时叫了起来，今儿他在外头一天东奔西走的，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回了府后本来是准备回书房的，但不知怎么的脚下步子却一转，朝正房来了。
肚子一响，姜景顿时不自在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正好一起吃，去添一副碗筷。’’
他命令着布菜的小丫头，小丫头见状抬头看了看卫莺，见她没反对，这才嗳了一声儿去给姜景添碗筷了。
姜景一屁股坐下，正准备跟卫莺说说她这些个丫头都不拿他这个当家的当回事，事事要看卫莺的脸色，正要指着几句，却见卫莺一抬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一般：“你怎么来了？’’
她面上淡淡的，一对上她，姜景本来还带着点子窝火的情绪顿时一紧。
几回交锋下来，姜景在卫莺身上就没占到一丁点便宜，而越是接触越是发现卫氏这人心思狠辣，心眼十分小，不经意得罪了她的都记在了心头，就等着那日狠狠给报复回去，前有下套子让他查账查到生母头上，后有算计三弟妹刘氏被二弟妹打了一顿，不知道下回又是哪个倒霉催的。
一想，姜景心头的火顿时熄灭了，不自觉的还带着两分小心的回她：“爷、爷随便走走。’’
卫莺也就不开口了，也不知道是信了他这话还是没信，姜景眼眸转了转，转到了卫莺身边不远小床上的小葫芦身上。
小葫芦快五个月了，姜景只见过这个儿子两三面，第一回是卫莺生产那会儿，姜景正在外头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酒，接了府上的信儿时很快赶了回来，刚到正院，就碰到产婆抱着小葫芦一脸喜气的从产房里出来，恭喜他喜得麟儿。
姜景当时看着那小小的一团，浑身皱巴巴的，碰都不敢碰一下，这是他的嫡长子，姜景还是很重视的，隔三差五就听春贵回秉情况，只后来跟卫莺交恶，又有新得的美人勾起了他的兴致，关注得便少了些，这会儿见他白白胖胖的躺在小床上咿咿呀呀的，一副没见过他打量的天真模样，真是把他看得心都软了。
他不禁感叹一声：“你把他养得真好。’’
“自己的儿子都养不好那还算人吗？’’卫莺冷声回了句。
姜景不敢再说话，他总是觉得卫氏这话是在说他一般，但他是男子，这养育子嗣操持家务的事本来就是妇人家的事，就拿他自己来说，幼时也不是时常能见到父亲的，由生母梁氏抚育长大，待六七岁了才搬离了后院去到前院里，不时能见到父亲了，所以他也半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又看了几眼小葫芦，这会儿小家伙已经不看他了，冲着秋葵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还裂开嘴笑了起来，可把秋葵给稀罕得跟什么似的，小葫芦别看小，人家也是有脾性的，可不是谁都能让他笑起来的，就是秋葵几个大丫头都少，就是方才对着姜景这个当父亲的，也只是睁着眼看了他几眼。
也是，身边这几个能近身伺候他的包括这内室里伺候的丫头们日日都在跟前儿候着，但姜景却是极少踏入正院这边来，小葫芦不认识所以才看上两眼。
正院的饭菜确实是香得很，姜景连着用了不少，这桌上的饭菜有一大半是被他吃了的，对比之下，卫莺的胃口就小得很，只吃了几口饭菜，喝了一小碗汤就住手了。
姜景知道这些妇人家吃得少，就为了保持身形，他下意识在卫莺身上打量几眼，这段日子没个停歇的忙活，他竟然都没注意到卫氏的不同。
卫莺的变化乍一看是不大起眼，但细细一看却能发现她如今跟往前真真是差了不少，首先便是那淡然的气质，以往是温婉，没什么主意，完全遵循了男主内女主内的教条，事事以姜景这个夫君为先，事事请示她，再便是她那五官，一眼看去还是卫莺的五官，但她如今身心畅快，肌肤竟是越发显得娇艳欲滴，如玉剔透起来。
姜景猛然一证。毫不客气的说，如今的卫氏光是论容貌也是十分出挑的。
“看够了吗？’’
卫莺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艳滟成一道剪影，但她眼眸冷清，跟有刀子似的，一刀刀的朝姜景飞过去。
把姜景蓦然惊醒，他心头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看卫氏看入迷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卫氏勾引他的，一定是！
他一下起身，也顾不得原本还想跟小葫芦亲近亲近，急匆匆往外走：“爷想起来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他竟然在卫氏跟前儿丢了这么大个人！
卫莺随后起身，走了几步，行动间露出鞋面儿上盈盈光华，微微福了个礼：“爷慢走。’’
姜景回前院的时候，春贵正在收拾房里，见姜景这么快回来还有些诧异，不过他也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不凑上前来问东问西的。
次日开始，姜接接连几日往庄上跑。
庄上比铺子更为复杂，人口多，管事也多，到处推来推去，都说自己活计做得好，挑不出什么错来，姜景连着跑了小几日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弄得整个人都心烦气燥的，堂堂一个男子汉，如今倒是管起了妇人家的事来了。
夜里，姜景正皱着眉想对策，春贵进来禀说田姨娘来了，说是亲自给姜景炖了汤。
“她怎么又来了？’’
姜景十分不耐烦，他这儿忙得一团糟，偏偏这两日田姨娘每日都要来上这么一回，姜景不乐意见她一来是上回那事，到底丢了他堂堂男子汉面子，二来是确实忙，软香温玉在怀，哪里还有心思做正事。
给田姨娘也不止说了一回两回了，最开始姜景还耐着性子温言劝她离开，结果他说了她还是过来，说甚见他辛苦了非得熬了日日送来，姜景不是个好性，一回两回的，劝多了也不耐烦了。
再美的美儿，要是不识趣起来也会让人生厌的。
“那、爷是见还是不见？’’春贵只得干笑两声，没敢附和。
姜景顿时摆了摆手：“不见不见。’’
“奴才这就回了姨娘去。’’春贵刚要走，姜景蓦然想起了卫氏鞋面儿上那光华，原本他没想到这茬，这会儿提及田姨娘才一下想了起来，问，“夫人把东珠拿了？’’
春贵听明白了他话中含义，忙回：“是，上回姨娘身边的丫头去晚了些，夫人那边已经给用上了。’’
姜景听得若有所思，只道：“这样，你让她再去挑上一样。’’
除开府上这些事，他到底行不行也要弄个清楚才是，否则这一回两回的，有美人明摆着是来投怀送抱的他还次次都不敢亲近人，不是让人生疑吗？内伤的幌子又不能一直打下去，便是这两日他都已经让春贵把药的份量给减少了，做出一副快好的模样。
田姨娘他是不敢碰了，怕万一是真的……

第50章 赶得上牛了
卫莺不止拿了甚东珠，她还把姜景在蒿州打了胜仗后宫中得来的赏赐几乎都给花光了，就剩了一些算不上稀有的。
这些是宫中单独赏给姜景的，按以前卫莺的习惯肯定是不会藏私，把这好东西一房一房的分上一点，沾沾喜气，不过这回她一块步都没分出去。
全自己用上了。
反正便宜了那些白眼狼倒不如全花在自己身上，花在自己身上还能享用了，花在那些白眼狼身上连个泡都不响的。别说甚是姜景的她就不该用，她确实是有银子，但花姜景的东西理所应当，姜景上辈子可没少花她的，再则，这些都合该是她儿子小葫芦的才对，与其让田姨娘那等小妖精花了，倒不如她这个亲娘来花，毕竟她是姜景的正妻，合情合理。
她就该使劲儿花，反正她不花也会有人替她花。
安夏和知雨手上一人拿了条纱裙，这纱裙跟他们铺子卖的不同，铺子里卖的纱布多是普通的纱，颜色繁多，种类也颇多，但这进贡的不同，那纱十分细密，摸在手上软得不可思议，有冬暖夏凉的作用，据说叫甚软罗纱，只有皇族手上才有，寻常人也是难得一见的。
姜景跟着大将军钟凯立了大功，赏了一匹下来，正好她拿来做了两件外衫，余下的便让人收了起来准备给小葫芦做两件小衣裳，小襁褓之类的。
如画如琴两个又到库房跑了一趟，这回她们对周叔客气不少，还知道客客气气说话了，不跟以前一样仗着她们姨娘受宠眼睛就长头上看人的。
田姨娘主仆几个都以为只要姜景一回来就要给她们撑腰做主的，谁料姜景一回来就这忙那忙的，欢喜院都都没去上两躺的，这几日姨娘去前院送补汤更是连人都没见到，主仆几个这下才老实了。
只田姨娘还满心委屈得很，觉得伯爷姜景不过是去了一趟蒿州，临走之前还跟她你浓我浓，说等他回来呢，结果人是回来了，心却变了，都躲了她好几回了，哪有半点以前两人偷偷摸摸时的花前月下，甜言蜜语了？
如画如琴客客气气的，说想拿软罗纱，如今这天儿越发热了起来，他们姨娘想拿这软罗纱做两件衣裳也好凉快凉快。
“没有。’’周叔一口回绝。
两个丫头一怔，还以为是周叔不想拿出来，装出来的客气一下破了功，横眉冷对的起来，话里话外的又拿了姜景来压他，说是伯爷都应允了的，凭什么他一个小小的管事还狗眼看人低的？
周管事确实摆不出以前有靠山时候的谱了，气得咬牙切齿的偏生只能生生忍耐下来，只说没有，还道。
“想要软罗纱，去夫人房里取啊。’’
又是夫人！
两丫头一听就来了气，这夫人怎么这么喜欢同他们姨娘抢东西啊，上回的东珠也是，这回的软罗纱也是，全然没想过，人家取了东西已经做好了，说起来，她们才是后到之人。
见她们气鼓鼓的，周叔高兴了，还道：“跟你们姨娘说，别说是软罗纱，玉如意、翠运扇富贵瓶儿琉璃盏这些好东西，田姨娘要珍宝是吧，等着。’’
说着他转身去了库房里，没一会就带着一窜碎玉手环出来，摆在面前努了努嘴：“这是最后一件了，叫碧玉环，至于其他的，已经全部被夫人拿走了，你们也别来烦我了，反正没有。’’
一个小妾而已，还惦记这样惦记那样的，真真儿是当自己得宠了。
如画在碧玉环看过，叫了一声：“这就是一串玉珠而已！’’
名字再好听就不玉珠了不成？
“我说你这丫头有见识没有，甭管它是不是玉珠，但它是宫中出来的，就不是普通的东西知道吗？！’’
周叔开始赶人：“去去去，反正就这最后一样了，你们爱要不要的。’’
怎么能不要的！最后两丫头只得拿着这串玉珠灰溜溜回了欢喜院，不说田姨娘知道后在房里一个劲儿的咒骂卫莺，这会儿，姜景正约了卫原腾到酒楼中。
“前两日约你出来吃酒你说没空，听说你在查你家的账，今儿怎么有空了？’’卫原腾倒了杯酒，问姜景。
卫原腾家里没有这么多糟心事，他在蒿州也是立了功得了赏的，一家子都捧着他，在蒿州憋了不少日子，回京这些日子见天都在外头跟往日的狐朋狗友们吃酒吃茶的。
这狐朋狗友群里，唯有姜景缺了席。
姜景往四处看了看，跟做贼一样凑近卫原腾问：“你知道城里有没有新开的楼子，最好是少有人去的。’’
卫原腾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楼……’’
“你小声儿点。’’姜景都有些后悔找他来了。
卫原腾胡乱点了点头，也凑过去几分，带着几分揶揄：“不是姜兄，你问这做什么，是不是家里的嫂夫人和小嫂子们不能满足不了你了？’’
姜景一把把他的脑袋给推开：“胡说什么呢，就问你有没有这样的地儿。’’要不是看在他们曾是交付过后背的，在一圈狐朋狗友中姜景也不会选了他，至少卫原腾的嘴还是严的，要换了别人，只怕明儿就传得大街小巷都是了。
“这种地儿，难。’’卫原腾摇摇头。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往日里都是各大楼子的常客，去什么听曲儿吃茶的，又个个都是大方的主，真有这样的地方，那还能不传到他们耳朵里？
“只有那些小楼子藏得深，不过里边的事儿难说。’’
姜景也听懂了他话中深意，一般这种小楼子都是接待贩夫走卒之类的，乱得很，不小心就中了招，但凡家里有几个钱的都不会去。
姜景顿时虎躯一震，打消了往深巷子钻的念头。
还是身子要紧。
卫原腾摸不准他的心思，还说了起来：“姜兄，你怎么打听起这个来了，往日咱们去的那几处哪里不好？有美酒有美人儿的，又有许多的知己好友，你寻那不认识的地方做何？’’
“没什么。’’姜景不肯多说。
这种事情，事关男人的颜面，别说是卫原腾了，换了是老爷子他也不会说的。
卫原腾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不继续追问了：“行行行，你不说就不说吧，不过想在京城寻找怕是难了，咱们谁还不认识谁的。’’
姜景担忧的也正是这点。
京城人多嘴杂，别说去捧场的各家公子，就是那楼里不认识他们的也是少数，若真有个万一，再被人一传出去，他这脸只怕都没地放了，是以他才想问有没有他们这些公子哥们少光顾的地儿。
卫原腾还随口来了句，“想要偷偷摸摸的啊，去其他地方啊。’’
姜景蓦然眼前发亮。
对啊，在京城怕被人知道，离了京再乔装一番，谁还知道他是堂堂宣平伯？
*
二夫人柳氏娘家嫂子办了个赏花宴，给姜家三个夫人都下了帖子的，卫莺借口推脱了，至于刘氏，被柳氏抓伤的痕迹到现在还没完全好，如今二房跟三房是差不多撕破脸了，也就老爷子压着还剩了点面子情，刘氏别说没好，就是伤好了也不会去柳家，倒是柳一早就欢欢喜喜的回娘家了。
姜景找了个由头，说是要去查查盘石镇上姜家庄上的情形，那盘石镇在离京城三十里地，过去就是盘石码头，卫莺的货物从江州运来便是运到这盘石码头来，再从码头运到京城里，这盘石镇虽说不大，但人来人往十分繁华热闹。
说起来姜家在盘石镇上那庄子倒不大，一年到头能送个几回东西来就不错了，姜家也没多大在意这庄子，更不说特意派人去查了。
“也不知道那庄头有甚好查的。’’天儿越发热起来，卫莺房里早早就把窗户给推开了敞着气儿，屋里还给放了个冰盆，秋葵一边给卫莺打着扇，一边东家西家的说了不少话。
小葫芦的小床上用软罗纱给做了个纱帐，这纱柔软透气儿，哪怕丫头们天天拿着驱蚊草熏仍有许多蚊虫，怕他被叮咬到，卫莺隔一会儿便瞧上一次才放心。
前两日那纱账没做出来时，稍一个不留神就让小葫芦胳膊上被咬了个红包，把卫莺给心疼得，小葫芦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肉胳膊肉腿儿的，小胖手把她抓得紧紧的。
是个不娇气的孩子。
田姨娘来请安的时候见了险些要捏碎了手中的绣帕。
她千求万求都求不来一块儿布头子，结果人直接拿来做了小帐子！
如画如琴两个丫头只带了个甚碧玉环回去，田姨娘险些把那手环给摔了，还是两丫头给拦了下来，说好歹也是宫中出来的，是圣上赏下来的，要是摔坏了被人给捅了出去，别说是田姨娘，只怕伯爷都要担个不敬的名头。
田姨娘敢牵连姜景，府上谁会放过她？再不甘心也只得忍了下来，眼不见心不烦的把那手环给仍进了箱笼底才作罢。
好不容易给压了下去，又兼之姜景这两日不在府上，田姨娘不敢放肆，如今再一看到软罗纱，田姨娘心头的嫉妒再也掩饰不住了。
等着吧，伯爷的伤已经好了，只待伯爷回府，只要她肚子再争气点，给伯爷诞下子嗣，以后这整个姜家都该是她田兰的儿子的。
她愤愤不平的，回了院子就让如画如琴把生母黄姨娘给她的那些美白嫩肤的偏方给用上，还是她姨娘说得对，要抓住一个男人，这手段不能少，一副让人爱不释手的娇躯也是十分重要的，只要一个男人迷上了她的身子，还不是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姜景是借着盘石镇庄上的事来的，一到了镇上，他就乔装打扮了一番，装作是外来的商贩住进了客栈，是夜直接奔向了盘石镇最大的销金窟。
大夏的天儿，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刚擦黑，阵阵雷雨就降下来了，哗哗下个不停。
灯火通明的楼里，一间上好的房里“啪’’的一下黑着脸走出来一个大汉，他嘴上还挂着的胡子一抖一抖的，衣裳不整，细看下来，还能分辨他眼中毫无精神，就跟傻了似的，手中挂着外衫下了楼。
“客观啊，是不是咱们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啊，你说，我们啊保管让你满意。’’
大汉扯了扯嘴角，没应，只朝外走。
“这咋回事啊？’’
“不知道啊，不然问问牡丹去？’’
接着是上楼和开门的声音，仿佛背后还有各种窃窃私语传来，这种时候听在大汉耳里，只觉得尽数是朝着他来的一般。
淋着雨，姜景只他妈想仰天长叹。
贼老天！
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
姜景本来就是借口出来的，如今事情证实了，庄上他也不想去了，浑浑噩噩在盘石镇待了三两日，一个劲儿的想着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老天爷要这么整他，去蒿州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做了个梦以后就真不行了？
梦中那人虽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梦里说的话哪里能当真的？还说甚这些美人儿都是不怀好意的，只有卫氏不同。
连老天爷都被卫氏给蒙骗了吗？
瞎了吗，卫氏心狠手辣的，心眼子还多，算计自己夫君不说，还有妯娌、婆母，个个都被她给算计过，放别人家都能被休好多回了，这样的妇人家她还能是个好的？当他傻吗？
“不行，肯定是卫氏下了什么药！’’姜景怎么都不肯信，他的身子骨打从幼时就好得很，又是习武之人，只有好了的，没有差了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不行了。
接下来，他不信这个邪，在盘石镇上找了不少大夫来把脉，把客栈的门都差点踏破了，弄得客栈上下都知道里头住了个大汉，看着人高马大的，但身子骨不好，给虚的。
块头大有什么用，身子不好那也是百搭！
弄得姜景一出门必定被不少人打量，也幸亏他现在乔装了一番，不然明儿宣平伯身子虚的事儿就能传到京城里去了。
这些大夫来来去去的，都是一口咬定姜景身子没大碍，也没被人下药。
“真没人对我下药？’’姜景还是不信。
这已经是镇上最后一名大夫了，大夫气得吹鼻子瞪眼的：“没有没有，说了没有，就你这身子骨都能赶得上一头牛了，还看什么大夫！’’
说着提着药箱就走了。
什么毛病都没有还请大夫，这不是耍人玩吗！
大夫不懂，在姜景心里，这还不如宣布他得了不治之症呢！

第51章 答应
柳家办的赏花宴没出什么岔子，柳氏这两日很是高兴，见天来正院找卫莺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上一阵儿。
“哎哟，说来我大伯出们也好些日子了吧，怎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柳氏挨着卫莺，靠近了几分，一副为她好的模样：“大嫂，你可得把人给看好了，别出去一趟回来就带两个小妖精回来了。’’
以前这些碎嘴闲话都是柳氏跟刘氏一起说，如今柳氏跟刘氏掰了，这府上唯一跟柳氏同为正室的也只有卫莺这个大嫂了。
还是她娘家嫂子说得对，那刘氏就是一条白眼狼，以前跟她没少得便宜，如今都敢跟她动起手来了，显然是个养不熟的。
看刘氏以后还怎么扒着她一起得上便宜！
再有卫莺这个大嫂，手头有银子，日日都是小厨房开火，吃的喝的都是好的，她不赶紧扒着卫莺这个大嫂反倒跟刘氏那个一穷二白的混才是个傻的，被娘家嫂子再三指点后，柳氏顿时开了窍，觉得娘家大嫂说得对，大嫂卫莺如今虽然看着清冷了些，但再如何不会跟刘氏一般是个白眼狼。
她娘家嫂子还感叹说还是晚了些，要是他们能在卫莺以前还是个唯唯诺诺性子的时候就跟她交好就好了，说不得还能把人彻底握着，也能让她帮衬帮衬。
但不管怎么说，跟一个握着大笔银钱的大嫂打好关系还是好的。
卫莺不着痕迹的往外侧了侧身子，不大在意的笑了笑：“带就带了吧，左右这后院也有几个姨娘，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
卫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端的是大度贤惠得很。柳氏喉头一堵：“大嫂你就是性子太软了，可不能让那些小狐狸精进了门，不然一旦让她们得了势，还不得压在正室头上来？’’她还给她传授着经验，“你看我们院里那两个，仗着是老太太送过来的，连我这个正房都不放在眼里，不过是两个丫头，还真当自己是金贵人了，没少气我，好在如今上头靠山倒了，这才不敢放肆了，大嫂你可得留个心眼才是，不说别的，就你们大房那田姨娘就不是个好的。’’
“你看她走路那样，那屁股给扭得，生怕爷们看不见似的，真真是个狐狸精，咱们这种人家出生可是做不来的。’’
卫莺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带着两分不高兴，手上轻轻给小葫芦打扇的手都是一顿。
孩子面前，说什么狐狸精扭屁股的。
哪怕葫芦还小呢，但也不能这么没分寸。
她淡淡的：“不过是几个妾而已，弟妹有这闲心倒不如快些怀个孩子，你是柳家出身，又有孩子傍身，以后只要把孩子拉拔大就行，至于那些小妾又何必跟她们争来抢去的。’’
看在柳氏上辈子也没甚好下场的份上，卫莺掏心窝子的跟她讲了句大实话。
吃饱了撑的去跟小妾们上蹿下跳的，争来争去又如何，争赢了这些男人就不睡小妾了？赶走了这个还有那个，赶得完吗，尤其是像田姨娘这种上赶着想往大户人家赶的，还有这满府的丫头们，有几个不想当主子吃香喝辣的。
当个姨娘小妾的总比当个伺候人的丫头强，至少当了姨娘还有下人伺候，有金银首饰的带，这些数不清有小心思的丫头，要跟她们斗个没完，除非这世上只有一个女人了，柳氏堂堂正室，只要她自己不作死，姜二爷还能抬个没背景的丫头替了柳氏不成，又不是甚色中恶魔，半点没脑子的，别说他不同意，就是姜家这当主子的就不会同意。
“就放任他们耀武扬威不成？’’柳氏摇摇头：“这可不行，这些丫头心眼子多得很，又惯会伏低做小的去爷们面前卖乖，要是不把她们给看住了，还不得让她们一个劲儿的在爷面前给我上眼药啊。’’
柳氏半点没听进去卫莺的劝，卫莺提醒了她一句也没打算一句一句给掰开了跟她讲，她跟柳氏的情分还没到这儿。
坐了小半个时辰，大多是柳氏说，卫莺听的，眼看时辰也不着了，柳氏还惦记着要跟手帕交们去各家铺子逛逛也顾不得跟卫莺再唠唠嗑甚的，这些手帕交本来因着最近府上的事都有些疏远她了，前两日娘家嫂子办了个赏花宴又给柳氏有了和好的苗头，还约了时间一起出门，好不容易才修复关系，柳氏自然应承，左右大嫂卫莺不爱出门子，都是姜家媳妇，相处的时候多着呢。
柳氏高高兴兴的一走，卫莺房里伺候的都松了口气。
这二夫人也实在太能说了点，就没个停歇的时候，而且柳氏半点也不见外，在正房使唤丫头伺候跟在二房一样，还不时让小厨房送些糕点参茶之类的，等上好的点心茶点吃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今儿也一样，看着面前摆着的一堆小碟子，收碗碟的秋葵一边收一边念叨：“这二夫人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咱们小厨房每日给夫人备下的全被她给吃了。’’
好歹是伯府夫人，跟上门打秋风的一样。
“总不能连杯水都不招待她吧。’’看柳氏一张嘴叭叭叭的虽说实在烦人得很，但卫莺跟她没仇没怨，也犯不着跟她急眼，把人赶出去。
柳氏这人说白了是不会看人眼色，有时候也确实是蠢得很，上辈子她那么多银子，田姨娘、梁五跟三房都借着这银子过得风生水起的，也只有二房越过越差，竟然被赶出了姜家，明面儿上是分了家，但分到手的却少得很，两口子又是大手大脚的人，直接把家底儿给败光了。
卫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房两口子倒不是不想分一杯羹，也给她下了不少绊子，最多的就是听柳氏趾高气扬的讽刺人，卫莺上辈子是傻，但柳氏比她更傻，在明面儿上吸足了仇恨，被梁五和刘氏推出来得罪人当活靶子，那几个倒是暗地里什么好处都得了。
最后她死了，柳氏两口子被分出去也落魄了。
卫莺心眼小，柳氏在她面前趾高气扬那多次，她利用她几回也是合情合理的，看在都是同样凄惨的份上她还好心提点了句，至于柳氏能不能听得进去就不关她的事了。
“算了，下回她再来，你们就把人给挡着，二弟妹嘴上没个把门，咱们小葫芦可是男孩儿，整天听她这些三姑六婆的话算怎么回事。’’
秋葵顿时高兴了：“夫人可算想通了，这二夫人不仅人聒噪，每回吃东西都碰上小主子醒的时候，弄得小主子老往她哪儿看，那小模样可让人心疼了。’’
一提及小葫芦，卫莺是一点原则都没有：“对对对，二弟妹也太不会来事了，下回可别放她进来了。’’
一副慈母心，也不怕以后把小葫芦给惯坏了去。
姜景还是回府了。
守门的小厮见他进了门后就一直站着不动的，有心上前问问，刚抬脚，人就大步走了。
姜景是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心境，觉得老天没长眼，心里头一片惨然，正不知脚下往那边，突然他想到了被禁足的老太太。
真真是母子二人都是凄惨得很，一个被禁足，另一个不说也罢。
老太太打从被禁足后，老爷子发了火，说老太太身边的陪房丫头们挑拨老太太尽做蠢事，本来要把人给发卖了，被梁氏豁出脸皮说要敢发卖她身边的人，她就敢闹得府上人仰马翻的，所幸最后这些人也没发卖，倒是撵了不少到城郊庄子上，如今还留在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婆子不多，再没有以前老太太院子花团锦簇，威严端庄的模样，显得十分冷清。
“伯爷来了，老太太在里头呢。’’开门的是梁嬷嬷，她弓着个身子，显得有些驼，脸也比以前沧桑了不少，一副没精气神儿的模样。
姜景随她往里头走，耳朵里有些声音传了来，他问：“谁在唱戏不成？’’
梁嬷嬷一恨声：“还能是谁，那个专门跟老夫人做对的贱蹄子呢！’’
姜景顿时不吭声儿了。
进了内室，梁嬷嬷先扬着声儿说了起来：“老太太，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塌上，蜷缩着个人，塌边儿上，梁五见了姜景顿时眼一亮，眼眶发红起来：“大表哥，你可算是来了。’’
姜景走近了几分，蜷缩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他轻声唤了两句：“母亲、母亲……’’
老太太纹丝不动，姜景顿时急了，看着梁嬷嬷：“嬷嬷，母亲这是怎么了？可是生病了？请大夫了吗？’’
梁嬷嬷唉声叹气的，还摸起了眼泪儿：“老太太苦啊。’’
“梁家是伯爷的舅家，是老夫人的娘家，娘家有事，老夫人还能见死不救不成？伯爷也是知道梁家人的，是地地道道的清贵人家，这脸皮儿薄啊，哪里能拉下脸来借银的？咱们老夫人就只能偷偷的接济啊，还一股脑的跟梁家那头都说好了要梁家以后帮衬咱们姜家的，谁知道这闹成了这样，老太太她心里难受啊。’’
梁五也抽噎着道：“是啊大表哥，姑姑已经好几日不肯说话，也不大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啊。’’
“五姑娘，还是你有孝心啊，这见天儿的来看我们老夫人，陪着说说话，不然恐怕更是……’’
梁五摆摆手：“嬷嬷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姑姑她不止是我姑姑，还是、还是婆母，于情于理我都该孝敬她。’’
说着她脸上布满了红霞，抬头飞快朝姜景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景没看到，满心满眼都是老太太那消瘦的模样，衣裳似乎过于宽松了些，显得松松垮垮的，他都能想象得到一贯要面儿的老太太被禁了足该是多难堪，一辈子要强，最后沦落到这般地步。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把老太太送进牢笼的人。
“噗通’’一声儿，姜景一下跪在地上，“母亲，是儿子的错。’’
“是你的错，当然是你的错，你可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小时候为了拉扒你们兄弟长大，我这个当母亲的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心思啊，你们这一个个的没良心的白眼狼，长大了娶了媳妇就不要娘了，老天爷，我老婆子的命真苦啊，养的儿子不孝啊。’’
“娘我没有……’’姜景想说他没有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太太哪里容得了他反驳，身子利落一转，哪有半分伤痛，指着姜景的鼻子就开骂：“你哪里没有，你娶的那个好媳妇，要不是她上蹿下跳的，我能被禁足？要不是她撺着你，你能查到老娘身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听你媳妇的，帮着卫氏那个毒妇查自己的生母，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老太太咬牙切齿的，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是过不去。
姜景被骂得狗血喷头的，要解释，老太太那张口就是叭叭叭的给堵了回去，一句话都开不了，还是梁五看着心疼，在一边儿小声劝：“姑姑，大表哥想来也是知道错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吧。’’
梁氏这才不骂了，不过还是道：“什么大表哥不大表哥的，你都入了景家的门了，再这样称呼可不好。’’
“姑姑。’’梁五脸上尽是小女儿的羞涩。
梁氏道：“傻孩子。’’说着转向姜景，脸色虽然还是不好，但语气已经软和了下来：“老大你这个糊涂蛋，你看看你表妹，打从入了府后就一直孝顺有加，没有半点怨言，老婆子我都禁足了还日日过来陪着伺候着，你看看你娶的那媳妇，好歹我也是她婆母，她不说来孝顺我，到现在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这种妇人你还没看清她的真面目？’’
只怕没明着说只有梁五才是好的了。
“母亲一把年纪了，就想看着你以后膝下有人，我老婆子也能含饴弄孙。’’
姜景就说了：“母亲忘了，卫氏已经给我生下了嫡长子瑜哥儿，那孩子十分可爱，被养得极好，母亲要是见了定然也会喜欢的。’’
梁氏撇了撇嘴。她怎么可能欢喜，只要一想到是卫氏所出，她就高兴不起来！只儿子脸上的欢喜着实不容忽视，梁氏又按耐下性子来，看了看羞羞答答垂头的梁五，道：“我说的是你跟小五的子嗣。’’
“小五是个好姑娘，你可万不能辜负了她。’’
“母亲……’’
他哪里还能有子嗣？瑜哥儿恐怕是他唯一的孩子了，是以姜景在说起小葫芦姜瑜的时候一半是父子天性，一半是可能以后只有这唯一的儿子，他自然是看得重的。
就他现在的模样，谁来都得被辜负。
“你听到了没？’’梁氏瞪了瞪姜景，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是个木鱼疙瘩，她话都说到这儿了还不开窍，以往不是挺聪明的吗。
在梁五娇羞的目光下，姜景到嘴的话只得含糊起来，勉强应了下来。
梁氏这才满意了下来，觉得这个儿子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刚刚骂人的精神气儿顿时又萎靡了下来，手心撑着眉头，哎哟哎哟叫唤两声儿：“梁嬷嬷，隔壁那院子是不是又敲锣打鼓起来了？’’
梁嬷嬷哪里不懂梁氏的意思，顿时恨恨道：“可不是，老奴方才迎大爷进门就听那贱蹄子又在唱戏了！’’
老太太就开始喊自个儿头疼得紧，梁嬷嬷跟着便出口：“月姨娘仗着老爷子宠爱，天天在隔壁院子唱戏打锣的，气得老夫人整夜整夜的睡不上好觉！’’
姜景眉心紧蹙：“就没跟那月姨娘说一声儿的，怎么的那也是父亲的院子。’’哪里能任由一当妾的在院子里瞎搅和呢。
“你父亲早把心偏向那个贱人跟她儿子了，哪里还能记得我们母子几个！那贱人这是在隔空跟我耀武扬威呢！’’
她跟月姨娘斗了一辈子，前半辈子都把人稳稳当当的给压得翻不了身，不料临老了反倒被这个贱人给压了一头，这敲锣打鼓一响，仿佛就是在提醒她，如今她梁氏，出身梁家女，正儿八经的正室嫡妻，却被一个贱妾给欺负到头上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姜景看不得老太太这副没生气的模样，尤其老太太都被禁足了，这一个个的怎么还不放过她？
“我找她去！’’
他起身就走，梁五也忙跟了上去。
不提梁景怎么跟月姨娘说了，出了主院后，梁五本是要跟上去的，但姜景走得快，梁五只得在后边娇声娇气的唤她：“表哥表哥你等等我啊。’’
姜景一顿，果真停了步子，梁五心里一喜，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姜景先一步说道：“表妹还是先回院子吧，等我有空了就去看你。’’
梁五脸上的喜色一收。
“表、表哥。’’
她天天去姑姑那里不就是为了见到表哥吗，表哥要是不去，那她不是白守了？
“回吧。’’姜景大步离去。
“表哥！’’刚刚不是还答应了姑姑不要辜负她吗？！
梁五还以为是苦尽甘来了，打从她姑姑梁氏被禁足失了势以后梁五就一直低调得很，就为了这一日，谁知道表哥竟对她如此冷漠无情！

第52章 平妻
姜景急匆匆的去了老爷子的院子，跟月姨娘之间自然又是好一顿掰扯起来。
月姨娘就说了，她再是个妾，那也是老爷子的妾，轮不到姜景来说三道四的，他还管不到她头上来，再说了，她在院子里唱唱戏怎么了，府上可没规定不能在院子里唱戏的了。
态度十分嚣张。
她怕甚啊，如今明面儿上能压着她的老太太已经被姜景这个当儿子的给亲自送进了牢笼里关了禁足，老爷子又不管这府上的事儿，碰到她唱两嗓子还夸她唱得好呢，大爷虽说是伯爷，但老爷子还没死呢，她也没在他手上讨生活，还能管到她身上来不成？
再说了，她还有亲儿子呢，可不是那起孤零零没人养老的妾室。
姜景被堵了回来，气得正要发火，人月姨娘又说了，姜景身为后背，来找她这个老爷子的妾可不合礼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她有甚非分之想，想趁机图谋不轨呢。
“我对你？’’姜景气得头顶都冒烟了，一张书生般俊秀的脸铁青，素来风流的眼眸满是愤恨，险些要爆粗口了。
疯了吗，他对她有意思？
也不看看她一个半老徐娘的人了，他就算再如何也断不会如此饥不择食吧？也不拿镜子照照自个儿。
一把年纪的老娘们，破脏水说起男女那档子事果真是荤素不忌得很！
气归归，但碰上这种不要脸皮的老娘们，他还当真是奈不何，这老娘们不要脸，他还是要脸的。
月姨娘堵的就是姜景不敢！
她只是一个妾，但姜景可是堂堂伯爷，要是有什么堂堂伯爷觊觎庶母的脏事传出去，她一个在后院的见不见人倒没甚，姜景一旦身上有了这种名声，那可是要毁前途的事。
她也赌对了，姜景怒急而气，甩了袖子走了。
“这后宅的事情跟我斗，还嫩了点。’’她心知肚明大爷是被那梁氏给煽动了过来的，可恨那梁氏被禁足了都还不肯死心，上蹿下跳的！月姨娘朝隔壁主院看过去，冷哼一声，嘴里又开始唱了起来。
“你看那山河不夜，良人归来，与君携手……’’
锣鼓声响起。
她就是要明摆了的告诉梁氏，你就算把亲儿子煽动来那也没用，赢的还是她！’’
姜景被气得拂袖而去，想他堂堂伯爷，竟然被一后院女眷给气得无可奈何的，月姨娘不就仗着是父亲的妾室才以为他奈不何她吗，他就找个奈得何她的人来。
“你让我去跟月姨娘说？’’卫莺挑眉。
姜景直接找到了卫莺。
在姜景眼里，卫莺这个女人心眼子多，肯定是有办法对付那月姨娘，卫莺一个妇人家，那月姨娘还能往卫氏身上栽赃说卫氏要对她有非分之想、图谋不轨不成？
说出去都没人信的。
“是，这事由你去最合适。’’到底有求于人，姜景语气也软和了两分，想到还在主院里头受苦的生母，只得生生憋着一口气。
他还没见过给自个儿婆母撑腰，还要当相公的求着当妻子的！
卫莺还不干了呢，明确了当的告诉他：“这事儿我插不了手。’’
“那也是你婆母卫氏！’’姜景咬牙切齿的。他就搞不懂了，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仇恨，老太太是，三弟妹刘氏也是，她就非要她们凄惨了，落魄了才罢休。
老太太如今被禁了足，三弟妹刘氏还缩在三房不敢见人的养伤，只有一个二弟妹倒是还能活蹦乱跳的，不过她也掀不出什么浪，唯有卫氏稳坐高堂，半点波及都没受到。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休了你的。’’姜景看着人，恶狠狠的，大有她再敢说就要休了她的气势，让房里伺候的几个大丫头都是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帮腔，卫莺一怔，突然蓦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休我？’’卫莺指了指自己，秀眉一扬：“那你倒是休一个试试。’’
“正好等人家问及缘由，你便说是家里的老太太贪了公中的银梁接济娘家，让夫家省吃俭用的，被老爷子关了禁闭，我这个当儿媳妇的因为不愿意替这个贪银子还逼着儿媳妇拿嫁妆来补贴家用的老太太说话惹了宣平伯不满，所以被休了？’’
拿夫家的银子给娘家用，谁说出来都没理，这要是传了出去，连梁家都要被笑话。
姜景刚刚不是气得狠了才放了狠话，现在顿时闭了嘴。
真那样了，这无疑是在逼老太太去死。
“你当真不肯帮忙？’’
“当真是。’’
“行，你别以为除了你我就没法子了！’’姜景直接去找了老爷子，他就不信，到底是多年夫妻，老爷子还能看着一个妾室磋磨起了正室的。
说得不好听，这就是充妾灭妻！
便是他自己，哪怕心里对卫氏有了埋怨，也不曾压着妾宠到正妻头上来，田姨娘这回回没在库房取到东西，他不也没逼着卫氏拿出来给分分？田姨娘都跟他抱怨好几回了。
人一走，安夏几个大丫头上了前来，一个个气鼓鼓的，安夏以前还一个劲儿的帮着姜景说几句好话，这会儿见人来不是逼着她们夫人帮老太太说话就是逞凶的，连她们夫人和小主子都没问上一声，也不满了。
“大爷怎么这样，老太太贪了府上的银子不说，还逼着夫人拿银子出来，咱们夫人受了多少委屈，问都没问上一声，老太太那里倒是时时惦记着，生怕她受了委屈，唱个戏怎么还碍到她了？’’
卫莺不以为意的：“老太太的手段你们还不知道，咱们大爷可是孝子，只要老太太在他面前哭上几声儿，他哪里还能分得清真假，二爷为人好面儿，老太太让他丢了人，只怕心里头抱怨都来不及，别说去看她了，如今只有这一个傻儿子还惦记着她，老太太能不想办法在他面前诉诉苦吗？’’
安夏几个听她称呼姜景为傻儿子都抿着嘴儿笑了。
确实是个傻儿子，老太太这是忽悠他呢，什么听了唱戏头痛头晕睡不好的，以前隔三岔五的请人来唱戏听得乐滋滋的，那时候怎么不说听了会头疼呢？
不过自个儿跟妾斗不了就让儿子去给一个小妾斗，老太太也真是能做得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老太太自然是做得出来的，傻儿子走了后还美滋滋的跟梁嬷嬷说笑起来，想象着儿子把那个贱蹄子嚣张的气焰压下去的模样就一阵心情激动。
老爷子是靠不住的，还是得靠自己儿子才行。
她还不知道，这个傻儿子把事情给捅到了老爷子跟前儿，老爷子没说话，还打起了圆场：“老大啊，你母亲强势，后院里的姨娘们没少受委屈，月姨娘不过是在院子里唱唱戏罢了，这也能碍着她？你出去问问，谁会信？’’
说着他长叹一声，这个儿子各方面都挑不出大错，唯有为人实在太孝顺了些。
利用孝顺的好儿子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老爷子对老太太梁氏实在是痛恨，本来他还有些心虚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过这梁氏都被禁足了还不安分，他也不客气了。
“我这儿也有一桩好事要同你们说。’’
“我呢，打算把月姨娘抬成平妻。’’
宛如一个惊雷炸在姜景头上，他简直不敢相信：“父亲！’’老太太还在受苦呢，老爷子就要抬平妻了。
还是月姨娘那个老娘们！他觉得老爷子简直是疯了，
“父亲，月姨娘如何能抬成正妻？’’要不是看在月姨娘是老三姜坤的生母份上，他都想说月姨娘是何德何能？
对着他这个宣平伯都敢出言放肆，岂能担着老爷子平妻这个位置。
老爷子不高兴了：“月姨娘怎么不能抬成平妻了，这些年在庄子上多亏了她照顾我，再则，我膝下就你们三个儿子，她是老三的生母，老三比不得你们兄弟俩，给月姨娘抬了位份老三出去办事也能顺遂些，这事儿我考虑多时了，给你们说一声不是在征询你们的同意，你们还管不到我这个当老子的身上来。’’
老爷子要纳月姨娘当平妻的事在伯府引起轩然大波。
平妻虽然比不得正妻，也不得朝廷承认，但到底是入了家中族谱，有了正儿八经的地位，在外头时平妻的孩子地位也是要比妾生子的地位高上一截儿的。
本来宣平伯府只有两位嫡子，但如果庶三子姜坤成了平妻的孩子，在府上就成了嫡子，天然就跟大房和二房的利益相冲起来。
三房自然是乐见其成，刘氏夫妻高兴得很，甚至刘氏在说起这些的时候摸着脸上已经快好的疤痕，心头对柳氏把她伤成这样的恨意都少了两分。
“我那二嫂怕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一顿打值了！还有我那好大嫂，要不是她把老爷子跟姨娘召了回来，姨娘又哪里有机会被抬成平妻呢？’’
刘氏的丫头忙接口：“可不是，咱们三爷跟夫人那才是有福之人呢，这以后伯府的东西还不都得是咱们三房的。’’

第53章 舌战八方
老爷子要把月姨娘抬成平妻的决心十分强烈，任谁劝都没用，一副完全被女色给迷倒的模样，越是有人反对他抬平妻他就越是一股子要抬，还准备开祠堂把月姨娘写入族谱里。
事情眼见成了定局，三房这头是彻底放了心，从主子到下人个个都喜气洋洋的，说话也十分有底气来了，便是跟大房和二房对上也不示弱了。
他们三房马上也是嫡房了，跟大房和二房都是一样的，谁还怕谁？
刘氏跟丫头说话也不小心翼翼的避着了，刘氏捂着嘴儿笑得开心，朝那丫头嗔道：“就你会说话。’’
她也没反驳丫头的话就是了。
这府上一切本来就该是他们三房的，大房二房得了那么多好处，如今姨娘眼见着又要被抬成平妻了，他们三房也有这个资格争上一争了。
丫头见她爱听，更是拍起了马屁来：“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三爷是个有大本事的，夫人你又为人宽和，把咱们三房给管得井井有条的，可比那整日闹出笑话的二房好多了，二爷不过是个芝麻小官，二夫人又是个喜闯祸的，哪里能跟三爷和夫人你比，就是大爷，那也不过是他仗着出身嫡长子的身份才当上了这个伯爷，不然还不定是谁呢。’’
刘氏一脸认同，府中统共有三房人，这伯位只有一个，大爷要不是出身得好，这伯位确实指不定该是谁的呢。
说来还是老爷子退得早了些，老爷子要是现在请封伯位，她夫君身为嫡子，怎么就不能争上一争了？
三爷外头的事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有信儿，要是得了个伯位，攀上廉王的事儿就是不成那也没甚了。
刘氏这般想着，见这丫头口齿伶俐，是个会说话哄人的，又见她样貌并不突出，只一双眼带着两分灵动，心里放了心，遂道：“是个机灵的，以后你就唤腊梅，到本夫人身边儿伺候吧。’’
腊梅大喜，她不过是有两分眼色，想拍拍马屁在刘氏眼前留个印象，再徐徐图之，没料不过说了几句好话就一步登天了。
“腊梅多谢夫人提拔，以后夫人有吩咐，奴婢定然肝脑涂地效忠夫人。’’腊梅嘴皮子甜，上下嘴一搭就是无数的好话冒了出来，把刘氏给哄得心花怒放的。
刘氏出身比起两个妯娌那是差了不少，为了怕被人说闲话，她是半点不敢逾越，不敢行差踏错，心里就越发喜欢别人捧着，她从娘家带来的丫头陈香衷心是衷心，但为人不知变通，也不会说好话捧着她，让刘氏有些不喜。
她忙把人唤了起来，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让一边候着的陈香顿时对腊梅生起了防备。
柳氏为了老爷子要抬平妻的事儿闹了好几回了，上蹿下跳的，还撺着二爷姜淮闹，连老爷子的明德院都被她闹了好几场，把老爷子气得命人把她给赶了出去，还放出狠话说她一个当媳妇的手这么宽，竟然管到公公后院头来了，柳氏她要是再闹，就让姜淮休了她。
柳氏膝下连个子嗣都没有，真把老爷子得罪狠了，光是她过门两载还没有子嗣这条就能休了她的，柳氏被吓得倒也不敢再闹。
但眼睁睁看到月姨娘被抬成平妻她又不甘心。
宣平伯府的家产原本是两个嫡子占多数，庶子占少数，可以说大部分都该是大房二房分，但要是三房要成了嫡房，那这东西还不得分成三份？让老三那个庶子跟他们嫡房得一样的？
大周律法是不承认平妻，但架不住大周的律法它不管家里的家产怎么分配啊，月姨娘只要被记在了族谱上，那就是姜家承认了她，老爷子就是分一份给老三旁人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家事。
就跟庶子记在嫡母跟前一样，分一份别人也管不着一般。
柳氏还让人给娘家带了信儿，让他们给想想办法，但柳家能有什么法子，人家亲家公要抬平妻，他们总不能上折子去告他吧？这又不是女婿抬平妻，哪怕就是女婿抬，他们师出无名的话反倒容易沾一身腥，说他们仗势压人呢。
柳家那边就回了，说这事他们管不着，让柳氏自个儿想法子，可柳氏能有什么办法，最后满心委屈的跑到正房来跟卫莺抱怨来了。
“大嫂，你说怎么办啊，老爷子那边是铁了心要开祠堂了，只怕这会儿连族叔们都来了，要真添了月姨娘的名儿，以后三房不得骑在咱们两房人身上啊？’’
柳氏还没傻透，知道大房和二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还知道来找卫莺商量对策，还感叹着，“要是母亲还在，哪里还轮得到那月姨娘嚣张的？’’
老太太贪了银子那会，柳氏恨不得骂几顿出气，到这会儿又巴心不得老太太在了。
他们都是后辈，管不到老爷子头上去，唯一能管的还被禁了足。
卫莺抿了抿嘴儿，见柳氏沉浸在后悔中，想问她这么快就忘了老太太罚她去祠堂，斥责她的事了？
现在想老太太，要是老太太真在了，只怕她就不会这样说了。
不过，“老爷子这确实不妥当。’’
她好不容易把老太太给摁了下去，可不想后脚又来个平妻在头顶上，还是三房那边得利。
姜景一口咬定卫莺对老太太不满才引他去清账，最终让老太太落了个被禁足的下场，卫莺每回都否认了。
她对老太太哪里是不满，分明是恨！恨她身为祖母却对小葫芦上辈子不管不顾，恨她虚伪，一边在外头经营着好名声，一边对媳妇刻薄，什么好的都让她占完了，卫莺当然要把她那虚伪的宽和慈爱的假面孔给碾碎！
这是其中一原因，她把老太太摁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以为小葫芦。
她是跟老太太撕破脸了，但小葫芦身为孙子却不能跟老太太撕破脸，老太太跟梁五这辈子算计不到她，最后肯定会把主意打到小葫芦身上，比如她们可以把小葫芦带到主院去养，这当祖母的养孙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老太太在外头的名声又好，在她膝下，旁人只有说老太太疼爱孙子的，跟着这样一个慈祥的祖母，对小葫芦也是好的，卫莺要是不愿意，旁人还得道是她小心眼，对她很是有看法的。
可是外人不清楚，小葫芦要真落到老太太手上才是完了，她们轻易就能借此要挟卫莺。
卫莺怎么可能让老太太有威胁到他们母子的时候，当婆母的名声太好了，当儿媳妇的难免就要夹着尾巴做人，只有把老太太给摁下来了，当儿媳妇的才有出头之日。
再则，老太太要是不做这些黑心事，谁又能抓到她的把柄？
“大嫂，你说如今可怎么办？’’
卫莺看了看她，冲她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
这才有了柳氏带着丫头婆子站在三房门口的事儿，她带来的人多，三房的下人本来要去通报刘氏的，被柳氏眼一瞪，到底还是怕了，被柳氏堂而皇之的站在了刘氏的房门口，把刘氏跟丫头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火冒三丈，“嘭’’的一下踹开门，露出里头正其乐融融的主仆几个。
“好啊，这还没记上族谱呢，就打起了家产的主意了，不要脸的贱蹄子，我就知道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安分的东西，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跟你们那个不要脸的姨娘一样把老爷子哄得团团转！’’
刘氏大惊：“二嫂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姨娘被记着平妻的关键时候，刘氏不敢坏了大事，忙解释：“二嫂你听错了，我这是跟几个丫头随便说说玩呢，没说别的。’’
柳氏横眉冷对的，几个大步跨过去，一巴掌甩刘氏脸上：“你当我耳聋是不是？刘氏你个贱人，不亏是芝麻官的女儿，没见过好东西是不是，这还没当嫡子嫡房呢就猖狂起来，要真让你们成了嫡房，你们三房还不得翻天了？’’
竟然关着门骂她只会闯祸，骂二爷是个芝麻小官，以柳氏的脾性能忍得住才怪。
到底，她还是记挂着正事，柳氏眯了眯眼，眸里全是凶狠，她抬了抬手：“把人给我带走！’’
一群丫头婆子顿时把刘氏抓了起来。
“二嫂你做什么！’’
柳氏大步走出门：“做什么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她把人给直接带到了祠堂外。
里边，老爷子请了两个族叔来当见证取了族谱，要在上头把月姨娘的名儿给记上去，边儿上月姨娘母子含蓄的挂着笑，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耀祖，你可考虑清楚了？’’族叔们多嘴问了句。
要不是看在月姨娘母子都在，怕是要掰开了跟老爷子讲讲的，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要以家和万事兴为主，都这么多年了没动静儿，到现在要把庶子变成嫡子了，这不是存心搅得家宅不宁吗？
老爷子抻着脖子：“清楚了。’’
要不是大房二房一个劲儿的闹腾，老爷子也没想这么快的。
“那行吧。’’
到底是别人家事，族叔们能劝上一两句已是情分了。
正提了笔要添，柳氏匆匆过来，大喝一声：“慢着！’’
祠堂里的人转过身，见到她们一行，尤其是柳氏一脸不善要搞事的模样，都是下意识皱起了眉。
柳氏后边，是被丫头婆子压着的刘氏。
“柳氏，你又是做什么，还把你弟妹当犯人的压着，我看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老爷子眉宇满是不耐烦。
对这个半点不会看眼色的儿媳妇，老爷子是半点好气都没有。
刘氏趁机就说道：“父亲要给儿媳做主啊，二嫂带着人闯了我们三房不说，还让人把我给抓了起来，儿媳、儿媳哪里还有脸啊。’’
“二嫂，刘氏犯了错自然有我这个当家的来处置，还轮不到二嫂插手我们三房的事。’’姜坤沉着脸。
他往日就是个滚刀肉，谁都敢说，不过柳氏也是个女版的滚刀肉，在三房的时候又被刘氏主仆那一翻话给气狠了，这会儿对着三爷这个滚刀肉也不虚，朝他呸了一声儿，两手叉腰：“你还好意思说，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不要脸的，就打着这家产的主意是吧，我告诉你老三，你们想都别想！’’
“柳氏！’’老爷子动了真气儿，“你在这儿闹什么，你们家产不家产的，这抬月姨娘的事是我定的，你对我这个公公有意见不成？’’
柳氏自然说不敢，道：“父亲，这家产的事儿可不是我说的，可是他们三房说的。’’
“没有的事儿……’’
柳氏同身后的丫头婆子们道：“来你们说说，方才咱们三夫人都说了些什么。’’
下人们便一五一十的把刘氏主仆的话说了起来，什么家产合该是他们三房的啊，什么二爷和二夫人不放在眼里，伯爷占了个嫡长子不然伯位哪里是他的云云，每说一句，刘氏脸色就白上一分，一个劲儿的摇头，说自己没有。
“都是一家子，二嫂你为何陷害我？这些丫头婆子都是你带来的，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二嫂不就是不愿我们爷被记成嫡子吗，何必非要找这些个由头？’’刘氏抽噎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跟她相比，柳氏就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刘氏被柳氏给欺负了，再则，前几日柳氏可没少上蹿下跳的，实在让人印象不好。
两位族叔面面相觑：“耀祖啊，你这……’’
老爷子道：“不管她！’’这个儿媳妇最会闹妖蛾子了，等他把名儿给写上，她也就闹不起来了。
在老爷子的印象里，刘氏这个儿媳妇一惯伏低做小谨小慎微的，哪里会在背后说人小话的。
他正要转身，柳氏却喊了一声儿：“父亲，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得信他们吧。’’她指了指几个年纪稍大的婆子，这几个婆子跟她带来的丫头婆子不同，瞧着跟威严些，方才一群丫头婆子们都在说话，只有她们几个没开口。
老爷子本来都不想理柳氏了，定睛一看一下就愣住了：“冯浩媳妇……’’
几个婆子，都是他下属的婆娘。
被叫到的冯浩媳妇王氏唤了声儿：“老爷。’’
“父亲，你不信我说的话，总该相信王婶儿她们几个的话吧，这几位都是你的老部下的老妻，他们的人品你最是清楚。’’
老爷子确实清楚，脸色当即就是一变，月姨娘暗道不好，正要岔开话，老爷子问：“老二媳妇说的可是真的？’’
王婶儿几个没想卷入府中小主子们的争夺当中来的，但事以至此，老爷子又非要一个答案的模样，只得小小点了点头。
“是真的。’’
刘氏忙道：“父亲你听儿媳说，这是房里的丫头说的，不是儿媳说的，父亲你明鉴啊。’’
老爷子却没看她。
月姨娘保养得宜的脸都扭曲了，这个蠢妇，眼看着要成事了，没料竟被她给毁了！
柳氏趾高气扬的气势更甚，得意的看着刘氏：“方才不还说我冤枉你，现在就成丫头说的了，真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平日里装得憨厚老实，心里一肚子歪心眼！’’
柳氏！
刘氏简直恨得滴血！她都已经这么小心了，谁知道在自个儿房里说的话都被听到了，还被柳氏闯进来听了个正着！
姨娘抬平妻这种好事要是被毁了，她也完了！
“父亲，你看这三房，平日里装得受了八辈子的委屈似的，实际上一个个还不是想着家里的家产，还想着大哥的伯位呢。’’
“儿子绝对没有这般想过！’’姜坤气急败坏的，“都是刘氏满嘴胡说，父亲，姨娘伺候你多年，你抬姨娘为平妻是给姨娘脸面，儿子是为姨娘高兴，哪里会借此满足私欲？姨娘的为人父亲应当最清楚的。’’
月姨娘也适时垂着头露出受了委屈的模样，比刘氏的抽噎可高多了，光是站着就有一股子弱不禁风的感觉。
老爷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柳氏朝姜坤道：“行，老三既然都这样说了，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这样老三，你要记嫡子可以，月姨娘抬成平妻也可以，但你得当着族叔的面儿保证以后这家产你不沾一分一毫，怎么养？’’
没有家产的嫡子，那还不如一个庶子呢！姜坤脸色微微一变。
刘氏道：“我们三房本来就吃亏，二嫂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的。’’
“你吃个屁，当我不知道月姨娘暗地里塞了银子给你们？月姨娘的银子哪里来的？’’还不是老爷子的。
不是她说，老太太贪银子老爷子也是要负责任的，他一个当家的不管着老太太跑去庄上，一跑就是多念年，老太太有这么大胆子还不都是他纵出来的？
这话不知怎么的就被她给说了出来，把老爷子气得够呛：“这还成我的错了？’’
柳氏今儿可是舌战八方的架势，这会儿话都说出来了，也不管不顾了，梗着脖子：“父亲不是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吗，老太太这背后没人教可不就敢干大事了！’’
“你你你……’’老爷子气得手抖，最终一甩袖走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
老太太的事儿除了自家人知道外，外头可谁都不知，哪怕是其他姜家人，当着两个族叔的面儿老爷子没法跟柳氏计较，也不愿让人知道家中丑事，只得气呼呼走了。
至于抬平妻这事儿，自然也无疾而终了。
柳氏在府上，这回可算是一战成名了。

第54章 没人通知
未时，卫莺在里间里净身。
近日天儿热，尤其是午时过后，合着外头树梢上的知鸟叫声，更是惹人心头烦躁憋闷得很，偏偏卫莺院子里有个小葫芦在，这孩子小，更是不敢使劲儿放了冰盆子，就怕他着了凉，受了风，卫莺就只得每日在房里时拿了团扇扇风，左右在自个儿房里，把衣衫给穿薄一些，多净两回身罢了。
薄雾氤氲中，卫莺头靠在木桶边儿，乌黑的发丝软软的垂了下来，搭在她脸上，越发显得她的脸秀气小巧，白白嫩嫩的，眼中跟沾了水似的，雾雾拢拢又尽是一片纯真，这会儿正闭着眼在小憩。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放下外在的所有身份，宛若一个还未知事的小女孩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花的香气，层层叠叠的铺在温热的水面儿上，修长雪白的脖颈下，窈窕的身姿若隐若现的，温水洗去了一身的浮燥，泡了小半个时辰后，珠帘处有动静儿传来，卫莺睁开眼，还带着点迷茫的状态迅速被冷静取代，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秋葵在外头回话，显是激动得很，道：“回夫人，祠堂那边已经撤了，据说老爷子已经回了明德院里，抬平妻的事儿也没个说法了。’’
没想到二夫人还真是厉害得紧，连老爷子的决定都能左右了。
柳氏一杆子搅了月姨娘抬平妻的事儿不多时整个府上都传遍了，不说各房的主子们，就是下人们看柳氏的目光都变了。
一下子就高大了起来。
原本柳氏在众人心目中的印象就是个搅家精、滚刀肉，只会上蹿下跳的，正事干不了一件，闯祸哪里都有她，连二爷姜淮都指着她骂过说她无理取闹，简直没得救了，老爷子抬平妻这等大事，莫说她一个妇人家了，就是府上两位嫡子，大爷和二爷那也是没法的。
最后大爷跟二爷不也气得出了府，说是眼不见为净。
老爷子的亲儿子都搞不定的事，结果居然被搅家精、滚刀肉柳氏给做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二夫人有能耐啊。
就连柳氏本人，那也是十分得意的。
身边的丫头婆子们把她捧着，只差点把她夸成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柳氏也受用得很，还问：“二爷那头派人去说了没？’’
这几日大哥被老爷子压抬妾的事儿给气得去了城郊的军营里，二爷更是早出晚归的，连柳氏都难见到人，柳氏心知他是不想见到这府上乱遭遭一团才躲开的，说来还是那日二爷跟老爷子据理力争，结果被老爷子给狠狠骂了一通，当家的好面儿，自是抹不开这脸。
今儿她最后把老太太的事儿推到老爷子身上，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她当时也就是脑子一热，其实心头也是给当家的抱不平。
为了一个庶子一个姨娘责骂嫡子，还把另一个给气出了门，哪家是这样的，放外头，她都得骂两声老糊涂了。
“去了去了，这等大事自然是要跟二爷说的。’’丫头忙回。
柳氏点点头，又问大哥那头有没有去通报的，贴身丫头云翠拉着她：“我的好夫人嗳，大爷那边自有大夫人操心呢，你急什么，只怕大夫人早早就打发了人去军营了。’’
柳氏一想也是，大嫂平日里最是紧张大哥了，遂揭过不提。
事实上，卫莺压根没想到要派人去通知姜景的。
安夏细心，倒是提了句，卫莺只道：“他一个大男人，吵不过老爷子就跑出了门，留女眷在家里头想主意周旋的，他倒是耳根子清净了，这会人事情完了又巴巴的请他回来做甚，想待在外头就待吧，左右还能省一个人的口粮。’’
安夏嘴角蠕动几下，想为姜景说上两句好话，到底没开口。
夫人对伯爷的成见太深了，便是伯爷什么都不做，夫人也能挑出刺儿来的，这事吧，伯爷跟二爷都是出了面儿的，只是到底他们是后辈，左右不了老爷子，所幸这才出了门的。
卫莺才净了身子，身上只穿了中衣中裤，外头套了用软罗纱做成的外衫，小口小口的喝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这酸梅汤一下肚，卫莺整个人都清爽了下来，说话也没那么不好听了，可惜这酸梅汤好是好，但几个丫头说什么也拦着不让她多喝，每日就这一小碗，说是喝太多凉的不好，尤其是女子，卫莺怀着小葫芦的时候又要管着府中的中馈，老太太又经常召她去伺候，不时斥责几句，弄得卫莺心思重，脸色不好，生产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若不是后来她重生回来撒开手不管好生养了些月，只怕这身子骨早早就坏了，一样要沦落得跟上辈子一样早早去世的下场。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没有看着小葫芦娶妻生子，怎么甘心又要早早离世？
小葫芦这会儿谈娶妻生子还早了些，这会儿他正睁着葡萄般的眼，紧紧的盯着，视线随着卫莺手上勺子一上一下，还不时抿了抿嘴儿，小胖手一捏一捏的，眼馋得紧。
卫莺不理他，他还咿咿呀呀的叫唤两声儿。
“夫人你看咱们小主子。’’
秋葵几个忙去哄他，谁料小葫芦人小脾气却不小，丁点面子不给，只牢牢盯着他娘的碗里头，咿咿呀呀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要是再大点，活脱脱就是开始发脾气的模样了。
小小年纪已经很有嫡长子的气势了。
卫莺倒不觉得有脾气的孩子就不好了，人都是有脾性的，只要待他大了些好好引导，让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能明辨是非就行，太过约束孩子的天性，反倒会让孩子显得木讷了。
见他娘一直不理他，可把小葫芦给委屈得，憋着嘴儿，眼眶里都包起了泪，卫莺还没说什么，几个丫头已经心疼上了，明里暗里的催促着卫莺这个当家夫人快些把酸梅汤给喝完。
明明知道小主子也是个爱吃的，端看小主子吃奶就知道了，那个劲儿哟足得很，还非要在他面前逗他，哪有这样当娘的。
正房这边其乐融融的，几个丫头围着小葫芦逗，压根就把伯爷姜景给忘了，二房那边更是跟过年节一样，从主子到下人喜气洋洋的。
只有三房冷冷清清，伺候的下人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腰带里头，离三爷夫人的房里远远了去，哪有先前半分神气。
本来十分有把握的事最后竟然因为妇人家的几句闲言碎语一场空，姜三爷气得脸色铁青，月姨娘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地上，刘氏捂着脸嘤嘤的哭。
“你还好意思哭！’’月姨娘满是厌恶的看着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你们小心着点，就这么会功夫，你当个哑巴不成吗？就非得多嘴多舌才高兴？’’
当妾的谁不想上位成为正儿八经的主子？
前头半辈子都有老太太把她压着，月姨娘是不敢想，如今老太太压不到了，眼见着她能如愿了，这好日子也要来了，却被这一个蠢妇给生生坏了去。
月姨娘别说打她一巴掌，休了她的心都有。
留着尽是给儿子添乱来了，留着做甚？
“姨娘、姨娘，都是那丫头说的，不是我说的，儿媳冤枉啊。’’刘氏跪着上前几步，抓住月姨娘的衣摆，一口一个冤枉，把责任全推到才刚刚提拔的大丫头腊梅身上。
腊梅“噗通’’一声跪下，双腿都打颤，也跟着使劲儿磕头认错，心头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她便不说那些话了，大丫头的威风。哪有小命儿来的重。
月姨娘恨声道：“拖下去打三十打板发卖了去。’’
“不……’’
立时有婆子进来把那腊梅的嘴堵了给托了下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听见有板子打在皮肉身上的声音，把一屋子里里外外的丫头们吓得面色惨白。
腊梅的下场就在跟前儿！
月姨娘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这回过后，怕是没有丫头胆敢在撺着主子上蹿下跳了，又瞪了瞪刘氏。瞧着还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料也是蠢得无可救药，这么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丫头说她两句好话就把人给提成大丫头了，要是那丫头再多说些，是不是姜三夫人这个名头她都要拱手让出去？
“至于你，老三，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来处置！’’
刘氏满含希冀的看着姜坤，他们夫妻一载多，也是有夫妻情分了的，就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相信姜坤也不会真的对她如何的。
下一刻，她便听他说道：“刘氏嚼舌根，没有半点大家夫人的模样，让她去庙里住上两月磨磨性吧。’’
“不，三爷……’’
姜坤看了过来：“还是你想去家庙？’’
刘氏顿时不说话了。
家庙那是给犯了错的夫人准备的，里边还有教导嬷嬷们，刻薄得很，刘氏听过家庙里头的事，她可不想去那里头。
姜淮是下了晌后回来的，这回他难得的夸了柳氏几句，说她能干聪明，懂得变通了，可把柳氏给高兴的，只差横着走了。
又过了几日，姜景这个大哥还是没见人，姜淮跑了一趟军营姜景才知道。
“卫氏她压根就没派人来！’’

第55章 伤已大好
姜景气得简直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姜淮听得大惊失色的：“这等大事，大嫂竟然没派人来通知你！”
姜景一听这话更气了。
事实是，他的好大嫂，卫氏确实没派人通知他！姜景问：“这事儿已经多久了？”
姜淮一五一十的回：“得有七八日了，大哥，你也别生气，大嫂她许是府上太忙给忘了。”这话姜淮说得都有些心虚。
昨儿一早他才在花园里见了带着一大群丫头婆子的大嫂卫氏，正抱着小侄儿在赏花呢，只是他一个当小叔子的肯定不能凑上去，只是远远打了个招呼便走。
那一副悠闲的模样，哪有半分忙碌的样子。
姜景多少了解了卫莺的性子，摆摆手：“二弟不必帮她说好话。”
卫氏明摆了是没把他放在心上，人二弟妹这么不通人情世故的都知道派人去衙门里跟二弟说上一声儿，卫氏心眼子这么多的能忘？
算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能跟个妇人计较不成。
“你从头到位给我说说？’’
姜淮一口应下：“行。’’
左右柳氏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说起这回她舌战八方，把顽固的老爷子都逼退的场景，说起来那叫一个得意，得了姜淮的夸赞后，更是见天儿的挂在嘴里，姜淮都听腻了。
“是这样的……’’
姜淮就把柳氏带着一大串丫头婆子怎么去了三房听到刘氏主仆那些张狂的话，又是怎么把人带到老爷子，最后让老爷子拂袖而去都说了，至于柳氏那没大没小的话就略过了。
姜景只问：“你说二弟妹去了正房？’’
姜淮没觉得奇怪，道：“以往柳氏老是跟三弟妹掺和在一块儿，上回闹出事来后她就不去三房了，大嫂性子好，为人也正派，柳氏去正房找大嫂，也正好跟大嫂学学稳重些。’’
在他看来这正常得很，柳氏跟着卫莺这个大嫂处一处，总比跟着三弟妹那个心里一肚子弯弯道道的好。
要不是柳氏听到了，他还不知道原来这三弟妹刘氏是这么看他的。
一个小芝麻官。
行，他倒要看看老三以后能找个多大的差事！
姜景没姜淮想得这么简单。二弟妹是个什么脑子他们都知道，闯祸的本事是有，但想法子这种事儿还真没她的事儿。
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二弟妹去了正房，后脚就有主意了？还能想到去三房偷听三弟妹主仆说话，这就更巧了，她怎么一去就听到了？
最难的让老爷子相信，二弟妹是怎么把那几位老爷子部下的老妻聚到一起的，真不是他看不起柳氏，姜家三个妯娌中，刘氏和卫莺许是能办得到，但二弟妹柳氏可能还真没有这个本事。
而恰好，她在之前去见了卫莺。
凭姜景这几回跟卫莺打交道来看，他觉得这事就是卫莺的主意，二弟妹就是摆在明面儿上的，卫莺不是个喜欢出头的，暗地里就能把人给阴了，反正她利用二弟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且二弟妹本人还很是欢喜。
卫莺到底是他妻子，姜景也不能把这些猜测掰碎了说给姜淮听，免得他们心里生了嫌隙，只随意的点点头。
把事情从头到尾的交代了清楚，姜淮还说起了说三房的弟妹刘氏被老三姜坤给送到了庙里，姜坤还亲自到二房来给他这个二哥赔礼道歉，说他绝对没那个意思，那些没大没小的话都是刘氏妇人家家胡言乱语。
“都说夫妻一体，老三这是当我傻子呢，大哥你是不在，你要在老三还得亲自给你赔罪去。’’姜淮吃了杯酒，感叹起来。
兄弟情分，到底是生疏了。
三房那边咬定了是刘氏胡言乱语的，老三还亲自赔礼道歉了，他能怎么办？一家子兄弟，只得顺着那个台阶下了，不然该说他得理不绕人了。
毕竟人都把刘氏送庙里头了，他们还能揪着不放不成？
柳氏听说了后倒是念叨了几回，不大甘心，说是早知道刘氏要被送走，她踹门进去后就该多甩上两下的，现在三房已经处置了，她也没由头再挑事儿了。
姜景听他说，陪着吃了几杯酒。
姜淮问：“大哥，你伤好了？’’
姜景默了默，道：“已大好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府去。’’
这回姜景顿了顿才开口：“不急，营中还有些事要忙活。’’
姜景跟老爷子为了抬平妻的事不欢而散后认真思索了一番，其实他倒不是觉得老爷子不该抬，但不能在这个时候抬，老太太才被禁足了多久？且，老太太再不是那还是姜家老夫人，抬平妻这事儿本就要她点头同意。
再不济，老太太还有他跟二弟呢。老爷子这样做把老太太的面儿放哪里？把他们兄弟的面儿放哪儿？
姜景还记得闹了不欢后老爷子强硬的态度，说他承了伯位后翅膀就开始硬了，现在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能反驳了，还说什么这伯位他能给也能请旨给收回来。
姜景当时心头就憋了口气儿。哪怕没这个伯位，他还能挣不出一份前程来不成？
再有以他现在的身子骨，也着实不适合回府去，不说别的，一个田姨娘，一个梁五就火急火燎的等着他呢。
姜淮也不非压扭着他回去，兄弟俩吃了酒，赶在军营要关门了姜淮才回了府。他回去后还派人给卫莺那边报了个信，说了姜景的情形。
卫莺就回了句：“知道了。’’
把人给打发了。
弄得姜淮都暗地里嘀咕两句，说现在大嫂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冷淡，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刘氏被送到了城外庙里头两月，三房没了这个主事的，三爷姜坤又天天在外头跑，连月姨娘都低调得很，府上一下就静了下来。
夏至过了不久便是乞巧节。
城里热闹得很，大街小巷的姑娘们都穿戴得漂漂亮亮的，到了晚上，华灯初上时，更是热闹得很，家里也摆了糖果祭拜，一是祈愿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二是祈愿心灵手巧，姜家没有适龄的姑娘，三房两个庶女也还小，便没有在府中设案。
八月仲秋前一日，刘氏从庙里被接了回来，这天儿已经凉下来了，卫莺院子里的冰盆也早早撤了下去，菱形的窗户半开着，还能见到丫头们扫落叶的身影。
还没有立秋，但转天树上就有不少叶子掉下来，小葫芦小床上的纱帐还没撤，这个天儿天气虽说凉了下来，但那蚊虫还有不少，一咬就是一个包，又红又大，卫莺更是不敢掉以轻心，光是那驱蚊草便一日要熏上两回。
小葫芦八个月了，长得很快，胖乎乎的很是压手，上月开始，除了喂奶外，还开始给他添了别的吃食，都是大夫看过点了头的，他这么点的娃也用不着用那些昂贵大补的，只要把上等的香米熬成糊糊，或者直接磨成米粉，再有隔三岔五添点菜末之类的就不错，等他再大些，添的就更多。
不过到底孩子还太小，这些吃食都要十分细致，便是喂的时候也要慢慢的，小小的喂。
小葫芦也不挑食，吃起来津津有味儿的，有时候他吃完了见没人投喂还抓着卫莺的衣角叫唤两声儿，眼珠儿直盯着她手上，弄得卫莺笑了好些回，说自家这是个馋猫。
“夫人，这是厨房那边写的采买单子。’’安夏从外头进来，手上拿着单子请她过目。
仲秋是团圆节，上至皇宫，下到平头百姓家家都很是重视，半点不得马虎，刘氏儿昨儿被接回来卫莺也不意外。
这两月外头铺子的出息没人扣，姜家上上下下日子好过了不少，不过买卖不大好，一月也只有一万多俩银子，府上的花销倒是够，别的就不能了。
卫莺接了单子看了几眼，厨房那头的单子上写了一溜儿，瓜果点心都是次要，但上头的山珍海鱼、人参灵芝燕窝参汤之类的就让她眉心儿蹙得老紧了。
“这单子是谁做的？’’
光是采买这单子上的，没个三四千俩都下不来。
安夏道：“是大厨房那边做的，’’顿了顿，她又把听来的给说了说，“听说是月姨娘在老爷子跟前儿说的，说是家里一堆一堆事，正好趁着这团圆节过得热闹红火些把霉运给冲走。’’
热闹红火就是全捡贵的买了？
她就说这月姨娘也不是那起安分的，这不现在就开始上蹿下跳了。
“这几月大厨房那头我管得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到靠山了。’’这样的东西都能堂而皇之的拿到她跟前人来了！
厨房可是府上油水最足的了。
“那现在怎么办？’’
卫莺就让安夏取了笔来，眉心都没皱一下，把那一长串的单子一个个划掉，最后只留了小半。
至于厨房那里的管事们，等这团圆节过了她再来收拾。
当真以为她一直不吭声儿的，以前他们跟着老太太作威作福的事儿就揭过了？现在还唬弄到她门口了！

第56章 柳氏狂啊
卫莺记得，月姨娘抬平妻的事儿上辈子也是有的，不过那时候是姜三爷姜坤已经攀上了廉王。
廉王身份特殊，虽说伯爷姜景也受圣上器重，但到底圣上年迈，以后这大周的天下还不是这些王爷皇子的？老爷子打了两手准备，两个儿子一边攀一个，最后只要有一个成了，那姜家未来几十年的风光就有了，是以，月姨娘身为姜三爷的生母，在身份上就低了些，老爷子便力排众议的把月姨娘给抬成了平妻。
攀上了廉王的三房跟现在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说话也十分有底气了，姜家除了大房还真没人能跟他们抗衡得了，又有老爷子一心要抬，最后月姨娘真真儿是被抬成了平妻。
月姨娘被抬成了平妻后可没少露出狐狸尾巴来，老太太都被她气了好些回，如今抬姨娘的事儿虽说提前了还没成，但月姨娘这人卫莺还是知道几分。
不是个安份的。
她插手卫莺还真是不意外，相反月姨娘要真是什么都不做卫莺才奇怪呢。
大厨房的管事有两个，一个是庄婆子，一个是德叔，庄婆子负责管理大厨房，德叔负责采买，他们还有一身份。
老太太的心腹。
厨房重地，是最捞油水的地方，老太太贪那几万俩银子除了外头铺子上克扣来的，便是这厨房油水给捞上来的了，这厨房位置，放的自然也是老太太的心腹了。
老太太在的时候，他们鸡犬升天，如今老太太一倒，他们这些人自然跟着树倒猢狲散，跟库房那头的周叔战战兢兢等着悬在头上那把刀子落下不同，他们两个在后怕了些时候后就开始想找个新靠山了。
等大夫人那把刀子落下来，他们定然是不能待在厨房的，这让他们哪里甘心，以前帮着老太太捞油水的时候，他们自个儿的荷包也是没闲着的，在府外都已经置办起了宅邸，还买了数十亩良田，要让他们灰溜溜被撵出了厨房，放弃到手的大把银子，两人又怎么甘心。
月姨娘找过来正好一拍即合，庄婆子和德叔一合计，为了在月姨娘面前卖个好，一拍大腿，就写了这么一长串单子。
交了单子后，庄婆子心头还是有两分打鼓，跟德叔说起来：“大夫人那头不会说什么吧？’’
德叔心要狠点，恨恨的：“怕什么，咱们背后也不是没靠山的。’’
他们帮着老太太做了不少事，卫莺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与其等卫莺把他们拧出来，倒不如找个靠山，再则，纵观府上，如今也只有月姨娘才有资格跟卫莺抗衡，除了跟月姨娘搭伙，他们也没有退路了。
庄婆子只得点点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
下晌，姜景也从军营回来了，府上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大堂里头开了三桌，男眷和女眷各一桌，姨娘们各一桌。
连被禁足的老太太都被放了出来一起吃个团圆饭。
姜景回来得晚，先去了堂屋给老爷子老太太请安见了礼，在老爷子老太太两侧，三房人都齐了，尤其是右边的女眷们倒是不少，卫莺妯娌三个背后又站着各房的姨娘们，姜景一进屋，便闻到了满屋子的脂粉香气。
田姨娘和梁五都是眼前一亮，目光灼灼的露出自认最动人的笑来，欲语还羞的不时朝他看去，谁料姜景大步上前，直接越过她们，让两人脸上都是一僵。
姜景直接上前行了礼：“父亲、母亲。’’
老太太对这个傻儿子倒是和气，哪怕前些日子她挑拨这个傻儿子去跟月姨娘那贱蹄子对上，本来她是想让姜景教训教训那贱蹄子的，谁知道反被那贱蹄子给将了一军，还宣告胜利一般在隔壁院子唱大戏跟她耀武扬威的，险些没让老太太气坏了去。
她在主院骂了这贱蹄子半日，越发气不顺儿，心里头对姜景这个儿子也有几分不满。不过是一个妾，他堂堂一个伯爷还对付不了一个妾了？
肯定是没尽心啊！这是没把她老太太放心上呢，要是放心上了，还能不认真儿办一回？更不说这贱蹄子没被收拾不说，老爷子还要抬她成平妻，这老头子是老糊涂不成？老太太头一个就不答应，她让梁嬷嬷去跟老爷子说这事儿她不同意，结果被老爷子给撅了回来，为这事儿，老太太的主院好些日子都没人敢出声。
还是这事没成老太太才缓了过来，笑得解气得很，连今儿见了月姨娘她都不气了，摆足了正室的款。
再如何，这贱人还得给她行礼弯腰的！
“快些起来，你忙我们都知道的。’’
老爷子哼了声，接口：“是啊，全家上下就你忙，等你一人呢。’’显得阴阳怪气的。
姜景点点头，在姜淮前头的椅上落座。
老爷子要抬平妻的事儿被他们坏了，觉得老脸挂不住迁怒，他也理解。
他不回话，老爷子更气了：“怎么，去了军营几日，连你老子的话都不回了？’’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下头卫莺打断要跳脚的老爷子：“父亲，下人已经摆好了，用饭吧，你们是亲父子，有什么话慢慢说就是。’’就是关上门想怎么骂都行。
说着又轻轻拍了拍怀里刚刚被老爷子大声喝斥给吓得抖了抖的小身子。
她倒不是替姜景解围，若不是仲秋，一家子团圆的时候，她是断然不会把小葫芦给抱出来的，平日里她们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吓到他，这倒好，他们平日里细心呵护，一出来反倒被老爷子给吓了一跳。
要不是看在老爷子是长辈的份上，她还非得好生说上两句的。
咋的，比声音大啊？
好在小葫芦是个适应强的，方才被老爷子那一吼给吓了一跳，没一会儿就回过神来，眼咕噜滴溜溜的转，小胖手扯着卫莺的衣角，小腿儿还不时瞪两下，满屋各怀心思下，怕是只有小葫芦才是最天真的了，连三房那两个七八岁的庶女在这种场面下都垂着头半点不敢吭声了。
卫莺这个当儿媳妇的开了口，老爷子心头再不高兴，但他一个当公公的总不能跟儿媳妇计较，
沉着脸道：“用饭吧。’’
说着带头朝外间走。
老太太看了卫莺一眼，也跟着走了。
饭桌上，几房人安静得很，下人们缩着脖子伺候在一旁，上头老爷子老太太没开口，下边也没人出声儿。
卫莺这回过来除了带了两个丫头安夏和知雨外，还把小葫芦的奶娘殷氏给带了来，上桌前她让知雨抱过葫芦，带着殷氏先回了正院。
带葫芦来，主要是给老爷子两个请个安，露个脸，免得别人说葫芦不敬长辈，卫莺是半点不想儿子被人说闲话，左右是抱出来让人见一见就回去。
末了，她又再三叮嘱知雨说让她好生看着，尤其是把葫芦那边看仔细些，殷氏这些日子都安分守的，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老太太这会儿开了口，一脸笑的看着柳氏：“老二媳妇，听说你这些日子做了件大事？母亲听了也很是高兴。’’梁氏撇了姨娘那边的桌，不屑的抿抿嘴儿：“有些啊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卑贱出生还生了一副狼子野心，实在可笑。’’
说的正是姨娘那桌的月姨娘。
月姨娘身份上还是妾，也只有上姨娘那桌，梁氏的声音不算小，月姨娘儿那瞧不清表情，刘氏就不依了，她正想找个法子在姨娘跟前儿刷刷脸，讨个巧，也弥补下她前回做下的事，闻言眼一转，顿时转到梁五身上，一下捂了嘴儿，惊讶起来：“五表妹，你怎么坐在这儿啊。’’
梁五脸皮一跳：“三夫人这话说的。’’
刘氏一脸语重心长的：“五表妹，不是我说你，你说你，母亲虽说抬了你做大哥的平妻，但到底还没有写在族谱上，咱们祖宗还没承认呢，你是梁家女，母亲这么说那也是让表妹你脸上好看些，但是今儿是什么日子，可是乱不得礼法的，表妹还是自去另桌吧，也免得旁人笑话咱们府上没规矩。’’
月姨娘正好拍了拍身边的空坐，侧了脸过来，一脸的善解人意：“坐这儿就是，你们小辈啊就是容易出岔子。’’
这婆媳一联手，顿时把梁五气得够呛，众目睽睽之下红着眼眶委委屈屈的看着老太太梁氏。
梁氏阴着脸，正要骂，声音传到男眷那桌，老爷子一拍桌：“闹什么，今儿都停不了是不是！’’
又加了句：“该坐哪儿坐哪儿去。’’
站了月姨娘那头。
老太太气得很，偏生她自个儿身上还有屎尿没弄干净，也不敢把老爷子得罪狠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梁五去了姨娘那桌用饭。
这可是她亲侄女，她梁家女啊！竟然被人如此作践！
什么去姨娘那桌，分明是在扇她的脸，借着小五给她难堪呢，想到这儿，梁氏又狠狠瞪了卫莺一眼。
柳氏凑在卫莺身边幸灾乐祸的：“上回这梁五还害我跪了祠堂，狂得很，一副不把我放眼里的模样，还当真自己是正室了，这会儿还不是灰溜溜去姨娘桌用饭了，不就是个姨娘吗，仗着有人撑腰摆个正室款，活该！’’
跟梁五有仇的田姨娘见她来，心里也痛快得很。
梁氏耳朵又没聋，把柳氏的话给听了个十成十，气得一张老脸都涨红了！
老爷子没把她放在眼里不说，如今连老二媳妇这么个蠢货也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第57章 叫他滚
一顿团圆饭吃得连点喜色都没有，最憋闷的就是老太太了，吃得她肝疼，那月姨娘也没好多少，明面儿上瞧着她确实是赢了老太太，连老爷子也站她这边，足见恩宠，但梁氏有句话确实说得不错。
她只是一个妾。只能上姨娘桌，跟一堆各房的姨娘们坐一块儿，这席面儿上摆的饭菜也是三桌中最差的，越想月姨娘脸色越难看，到最后都没吃两口饭菜。
本来她还想借机说一下这菜色的问题，给卫莺添点堵，让人觉得她在这种大日子也不尽心，这些平常菜色就把他们给打发了？老爷子可是说了，家里出了这么多事，让买些好的补补，也算是补偿补偿，老爷子都发话了，这卫氏竟然阳奉阴违。
大房二房跟三房如今也只有点面子情，月姨娘也不怕跟他们撕破脸，尤其方才梁氏还专往她痛处戳，月姨正要开口，眼眸突然看向了卫莺，只见卫莺朝她轻轻一笑，顿时，到嘴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月姨娘莫名觉得她要是真说出来恐怕会适得其反，丢脸的反而会是她，她直觉一向不错，为人跟是会察言观色，否则也不会这把年纪了还能把老爷子给笼络住，还想把她抬成平妻。
一直到用完饭后月姨娘也没开口，卫莺还奇怪呢。
这月姨娘也不像胆小怕事的啊？
她都准备好了要摁这月姨娘了，身边还有柳氏这个马前卒在，只要月姨娘一开口，她就有数十个罪名往她头上扣，什么插手中馈，乱出主意，不懂装懂之类的。
她一个只会伺候人的姨娘还给老爷子意见，这不是手太长是什么。
不过月姨娘不主动来找茬，卫莺也懒得搭理她。
饭后，姜家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又去了院子里。院子外边早就摆上了圆饼和香茶，天空上月亮升起，挂在枝头上，好一副月圆人团圆的景象。
老爷子是长辈，由他第一个在香案上拜月，接着是几个大小主子们上前，上了香，便开始分食起圆饼。
月上中天后，老爷子带着月姨娘走了。
他们一走，三房也跟着走了，留下来对着大房二房两房人他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啊。
卫莺也不耐继续守着，说了一声儿就要离开，姜景喊了她：“我随夫人一块走。’’
老太太顿时变了脸，今儿过节她才能被放出来，待明日又要被关在主院里头，难得出来一趟，她自然要把梁五的事情给安排好。
沉着脸：“老大，你留下来，母亲又话要说。’’
姜景对老太太确实孝顺，闻言只得停了下来，卫莺连脚步都没顿一下，老太太找她傻儿子的事她不想掺和，也不想过问。
老太太也顾不得还有二房的人在场，直接说道：“你难得回来一次，听小五说这些日子你都住在军营里？母亲知道你是想做大事，不过你也不小了，别家像你这么大的儿女都已经好多了，你膝下才一个，实在子嗣单薄了些，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大啊，你可不能干那些不孝的事情啊。’’
老太太一开始讲话姜景眉心就开始皱起来，听完了更是满脸无奈起来：“母亲，儿子膝下连嫡长子都有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二弟吧，他膝下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也免得二弟以为母亲对此不上心呢。’’
“大哥……’’
老太太顿住，好一会儿才道：“你二弟那里为娘自然是关心的，不过你二弟整日都在府上，只要这子女缘到了自然是有，倒是你，尽不着家。’’
说着说着，话又转回来了。
见姜景没上心的模样，老太太把跟前的梁五推了推：“你看看你表妹都入府多时，早就定了下来，还不快些去她院子里坐坐。’’只差没明着说让两人睡了。
梁五羞羞答答的，满含期盼的看着姜景，眼中还泛着春情。
昨儿姑姑就跟她说了在今日定要安排他们圆房，还命人拿了避火图给她看，梁五在梦境中没见过圆房的情形，是夜在看那避火图的时候，差点羞得没法见人了。
那图上两个不着寸缕的人呈各种姿态，画卷清晰，一清二楚，把梁五给羞得脖子都红了，今儿她还特意穿了身掐腰的衣裙，特意露出鼓鼓的胸脯和屁股，和着不盈一握的小腰，显得身姿十分挺翘。
她自信男人见了她这副模样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这就是姜景宁愿住在军营也不回府的原因了，他就跟那香饽饽似的，一个两个女人都盯着他，跟豺狼一样，恨不得要把他吞入腹中一般，还一个个的都要跟他生孩子，他不跑怎么着？姜景撇了撇眼，没敢看梁五那副含春的模样。
柳氏就见不得梁五这搔首弄姿的模样，这些日子她自觉跟大嫂卫莺关系处得不错，也想卖卫莺一个好，顿时就笑了起来：“母亲你怕是忘了，今儿可是仲秋，哪家爷们不歇在正室屋里的，咱们家又不是那等宠妾灭妻的人家。’’
姜景顿时接口：“是啊母亲，快别说那些话了，儿子也做不出来那等事。’’
老太太简直气得要死，别说在小五头上按个妾的名声就算了，左右那是外人，但他们可是嫡亲的表兄表妹们啊，哪怕小五是庶女，那也是跟他们有亲的，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她气得直抖：“小五能是妾吗，她可是你们正儿八经的表妹！’’
柳氏撇了撇嘴：“怎么就不是了，不是妾只凭着个亲戚身份谁敢近她身？’’
“你闭嘴！’’老太太先前在用饭的是就险些发难，这个老二媳妇还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当她老太太如今是奈何不了她了吗？
老太太对姜二爷姜淮道：“你还管不管了？’’
姜淮在桌底下扯了扯柳氏的袖子，不让她再说下去了，又跟老太太几个告了辞，带着柳氏回二房了。
路上，柳氏还不依起来：“你拦着我做什么，那梁五不是妾是什么，我还说不得了？母亲可真真是糊涂了。’’
“行了！’’姜淮板着脸：“母亲到底是长辈，哪里由得你胡言乱语的。’’
梁五是不是妾老太太能分不清？她还没到那老糊涂的地步。
娘家没银钱了老太太都要贪银子接济，那梁五姓梁，她还能不护短的？哪怕事实就是如此，老太太也是听不得的。
“我胡说，你等着看吧，迟早有老太太后悔的一天！”柳氏气呼呼的走在前头。
老太太就捧着他们那梁家女当个宝吧，不就是出身梁家吗，还当龙子凤孙了不成，梁家还有啥，不就还有一门八百年不走动的宗门亲戚吗，看把这姑侄两个给狂的，说老太太老糊涂那都是留情面了！
这头，老太太一个劲儿的让姜景去梁五院子里，只怕让身边人把他们押过去，送上一张床了，姜景压着气儿，最后蹭的一下站起身儿：“母亲，表妹的事以后再说，今儿是什么日子容不得胡闹，我先回正院了。’’
他转身就走，老太太和梁五这姑侄都没反应过来。
人已经走远了，老太太姨嗓子出了喉咙眼：“我的命苦啊，一个个的，连我这个当母亲的话都不听了啊！’’
梁氏这回伤心可不是假的，她伤心的是如果连姜景这个一向最孝顺的儿子都不听她的了，那以后她还能使唤得动谁。
连儿子都使唤不动了，还指望着使唤儿媳妇不成？
梁五比老太太更是一头雾水，毕竟她仗着能窥到以后发生的事，凭着这点过得不说风生水起，那也是顺心得很，在梦境中她可是跟大表哥姜景有子女的人，哪怕大表哥更宠田姨娘些，有老太太在对她也是敬重的，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日，大表哥不止不愿近她的身，连姑姑的话都不听了。
大表哥不是最孝顺的了吗？怎么跟她梦境中所见的不同了？！
梁五一阵恐慌。
是了，上回大表哥也是明面儿上草草应付了姑姑，一出了门就对她冷言冷语起来，还把她一仍就走了，上回还能敷衍几句，这回是敷衍都不敷衍了，梁五又气又急，紧紧的咬着嘴角，但是相比弄清楚大表哥态度陡然大变的原因，更让梁五恐慌的是她最大的依仗梦境中的显示竟然不灵了。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和底盘，若是没有这梦境所示，她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我可怜的小五啊，你放心，姑姑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的，你大表哥这会儿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了，待时日一久他自然是知道你的好的。’’老太太还在劝，梁五打断她。“姑姑，侄女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歇息了。’’
她得赶紧弄清楚这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还以为梁五这是伤了心，满脸慈爱的点点头，待人一走，顿时又骂骂咧咧起来：“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这都要跟小五抢的……’’
姜景去了正院。
安夏进来禀报的时候，卫莺刚净了身，身后知雨正捧着巾帕给她擦拭着乌发，安夏一说伯爷来了，卫莺转头看了看床上大刺刺张着腿儿被秋葵逗着的葫芦，红唇一抿。
“叫他滚。’’

第58章 爬床
姜景当然不可能滚。
他长腿一跨，大步进了内室，安夏一个姑娘家哪里能拦得住他，姜景轻轻一挡就进来了。
卫莺坐在铜镜前，中衣松松垮垮的，是用铺子里卖的纱缎做成，湖蓝色更是让她整个人添了一抹水润，白日里的凌厉尽数松懈下来，眉目娇艳得仿若滴水。
姜景是头一回见卫莺这般样子，眼瞳里照出一抹惊艳来。以往他歇在正院时，卫氏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做事说话，甚至说话的声调都是一个模样，更阔论这穿戴了，最是规矩不过，从头裹到尾，不露一丝皮肉出来，整个人无趣得很，哪里跟现在一般，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再也找不出半点木讷。
她的秀发还松松散散的披在肩上，衬得小脸白嫩娇憨，在姜景记忆中卫莺的头发永远都是梳得整整齐齐的，便是睡觉时也挽着鬓，刻板得跟府上的老嬷嬷一般。
他凸自想，卫莺眉心都不耐烦起来：“看够了吗？’’
卫莺的转变府上人人皆知，姜景也是头一回这么认真仔细的打量她，这会儿他清了清嗓子，侧身跟葫芦来了个大眼瞪小眼，指着正好奇看向他的葫芦，“他怎么在这儿？’’这小子不是应该跟着奶娘睡觉了吗？
“你来做什么！’’卫莺问了遍，没回他小葫芦怎么在这儿。
笑话，她儿子不在这儿在哪儿？
葫芦黏人得紧，如今又大了不少，卫莺以前让奶娘殷氏照顾，又派了知雨过去守是她知道小孩子夜里易醒，她要养身子，白日里又忙，怕精力不济便没带在身边，如今她身子大好，娘俩都是一起睡的了。
“你说我来做什么。’’姜景一屁股在床边儿坐下，还吩咐安夏去给他备衣裳他要洗漱，翘着腿儿，摆明了是要歇下来的意思。
安夏一脸为难，小心看了看夫人的脸色。
小葫芦不干了，他只知道一座高山一下压了下来，把他光都给挡住了，打小就十分有气势的葫芦瞪了瞪眼，咿呀两声，也不跟秋葵玩了，在软软的床上爬了两下，岔开他的腿儿，对着那座山一蹬。
又蹬！
□□个月的孩子能有多大力，不过挠痒痒一般，姜景跟他大眼瞪小眼，初生牛犊半点不怕，又蹬了几下，见蹬不动，眼眶里迅速堆满了泪水。
“臭小子，我可是你父亲！’’蹬他自个儿还给哭上了？
小葫芦哪管什么父亲不父亲的，他又不认识，连嘴都憋了憋，秋葵忙哄着：“不哭不哭，小主子不哭了。’’
“哇！’’
积蓄了几息，小葫芦突然爆发出一阵儿哭声儿，惊天动地似的，姜景感觉这屋里所有人一下看他的目光就变了，看他跟看罪魁祸首一样。
不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没做啊？
冤不冤？
“把他抱给我吧。’’卫莺道，对姜景更是半分好气都没了。
胖小子一到了卫莺怀里倒是不嗷嗷哭了，但是还是抽抽嗒嗒一副委屈的模样，小胖手抓着亲娘的衣裳咿咿呀呀的诉说着姜景的恶行。
卫莺哪里见得儿子受丁点委屈的模样，顿时没好气起来：“你说你好歹一个大人了，跟孩子还计较什么，他多大，你多大了。’’还要不要脸了。
姜景屁股都没挪一下：“我跟他计较什么了，这臭小子踢了我还嗷嗷哭的。’’
“你要不坐那儿他能踢你吗？’’
以为人家小就没领地占领意识了吗，人都会给自己画圈占地，划分地盘，不巧，如今这床上就是小葫芦的地盘。
也就几个大丫头整天陪着他才能在周边待着，他虽然小也不懂，但天天在这儿睡觉，早就下意识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和亲娘的地盘，如今来一个不认识的一屁股就占了不小地方，他自然委屈得很。
“感情这还是我的错了？’’姜景念叨着：“这臭小子，你们快把她抱去给奶娘，哪有主母亲自带着睡的，不合规矩。’’
怪不得她娘老是说卫莺，不说别的，就这一点上还真没冤枉了她，姜景也听过几回说卫莺对大公子的事儿亲力亲为的，他也没放在心上，想来也不过是多插手了些，那些妇人家说话没个见识，最是喜欢大惊小怪的。
等他亲自见了才觉得那些妇人，说少了啊。
他们这些当主子的，就是姜景那也是打小就是奶娘带大的，生母会关心他们的起居用度，但却不会事事亲力亲为的，用老祖宗的话来说是怕慈母多败儿，再则，什么事都要主母亲力亲为了，那要下人做甚？
姜景打小就是奶娘带大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会儿看着母子两个腻腻乎乎的，又开始说了起来：“瑜哥可是长子，你不应该如此娇惯他的，俗话说从小看到老，要是打小你就太娇惯了以后长了还怎么继承家业……’’
卫莺理都没理他，至于安夏几个更不会听他的把葫芦给抱到殷氏身边。
姜景说了会儿，起了身：“我先去净个身，等下再来。’’
他背着手出了门，也没细看卫莺的不耐烦。
“夫人、这？’’
卫莺抱着葫芦上了床，淡淡的交道着：“把门关了，叫他滚蛋。’’
于是等姜景净了身换了衣裳过来，看到的就是关上的大门和已经熄灭的烛火。
里头，隐隐还有一大一小轻声说话的声音。
半点没有对他的凶狠和不耐烦。
一个是娃，一个是娃他爹，待遇真是天壤之别。
守在外边的秋葵说话直得很，半点不怕得罪了他：“大爷，夫人说了，你自回前院歇息吧。’’
那不行，他一回去，前脚才推了一个梁五，后脚还不得有田姨娘自荐枕席啊，他现在是躲她们都来不及，哪里还要回去自投罗网的？
他就说要是回了前院还不得让府上的人看了笑话，说卫莺连夫君都笼络不住，要笑话她的，她一个当家夫人，这不是扫她威信的事儿吗，还真真把秋葵这丫头给唬弄住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
姜景道：“这样吧，你给我挑间房，我还是歇在正院就行。’’
卫莺这态度他也是看出来的了，大晚上的，要是把她惹怒了恐怕丢脸的也是自己，姜景退而求其次的换了个方法，反正只要他人还在正院就行，别人也不知道不是？
最后，秋葵给他选了隔壁房。
那本来是给葫芦大些备下的房间，现在被姜景先住了了一晚，好在里边各种用品都是新的，又齐全得很，床铺很快就铺好了，等下人们退下，姜景躺在床上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房里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房里进了老鼠一样，姜景往常住在军营时也没少见这些蚊虫蛇卵的，原本也没在意，突然，他一下睁开眼。
不对，府上哪来的老鼠？
房里黑漆漆的，只有从窗户中才透过来些微的光芒，姜景看不大清，只能隐约见到床边站了个不高的人影一般，圆滚滚的。
再一听！
姜景顿时被吓了一跳，这哪里是悉悉索索，这分明是脱衣服的声音！有丫头爬床！这个念头一起，姜景刚要喝斥，只见那圆滚滚的身子已经压了下来，还和着一股子掐着嗓子娇柔做作的声音，一开口险些要把姜景的魂儿都惊掉了：“伯爷，奴家爱慕你良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伯爷单独在一块儿，伯爷要了奴家吧。’’
这声音，一听就是上了年纪的老货！干瘪瘪的，姜景只觉得头顶都要充血起来，把压下来那一堆肥肉一下踹到一边，翻身从床上起来，骂道：“哪里来的不要脸的贱人，本伯爷的床也是你能爬的？’’
他都躲到正房来了，怎么还能遇到这起子爬床的？！
再则，丫头爬床也就罢了，他还能理解，这老婆子爬床是什么意思？想到方才被一堆肥肉给压着，还被这老婆子给抹了几下，姜景只觉得浑身都不舒坦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给拖出去。
“明儿自去领了板子，滚出伯府！’’
被踹到床边儿的殷氏怔住了，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夫人不是说过，说伯爷喜年长的妇人？殷氏自认自己岁数也不大，才三十好几，放外头最多说句半老徐娘不为过，且比起府上那些婆子，殷氏自觉模样不差，保养也还可以，尤其是在知道伯爷喜年长的妇人后，她便不时在外头买些擦身子擦脸的，一直等着，连小主子那头都顾不得不满了。
等她成了伯爷的人，有的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费心讨好小主子做甚？夫人要亲力亲为也不关她的事了。
殷氏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日，趁着下人们不主意，半夜偷偷摸了过来，怎么愿意灰溜溜出伯府？她脸色一变，慌忙爬起来，穿着肚兜的肥肉随着她走动一抖一抖的，殷氏连忙唤道：“伯爷，你看看奴家啊，奴家这一身哪里不随伯爷的意了吗？’’
一堆白花花的肉在眼前晃，姜景忍住几欲勃发的怒火，喊了一声：“来人！’’
不多时，就有婆子推门进来：“伯爷。’’
姜景指着殷氏：“把她拖下去。’’
婆子应下，手上提着烛火，一打量过去，顿时脸色一变：“怎么你是！’’这不是小主子的奶娘吗？她怎么会在伯爷这里，还穿成这副样子？
“还不快把人拖走！’’
殷氏再也顾不得了，呜呜哭了起来：“是伯爷强迫奴的，他说要与奴睡觉，奴不从，伯爷这才恼羞成怒了。’’
“这……’’婆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到底殷氏这模样不好看，让她把衣裳给穿好，又去禀报了卫莺。
卫莺房里，几个丫头都是瞠目结舌的。
“这个殷氏，还真真是不要脸，见小主子这里打不着主意，竟然、竟然……’’几个丫头还不经事，说不出来自荐枕席的话。
殷氏可是嫁了人的啊，在外头有儿有女的，她也不怕她男人子女知道了该怎么看她。一个老婆子了还学人小丫头们爬床了。
卫莺随意披了衣裳去了外间，留了知雨在房里守着小葫芦，这小子睡得大刺刺的，浑身的奶香味儿，嘴巴还不时蠕动两下，卫莺声音放得轻，半点没惊动他，不然该得好一阵儿哄了。
外间里，殷氏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姜景铁青着连坐在一旁，见她出来，殷氏忙跪伏几步，口中喊着要让卫莺替她做主。
“老奴打从进府一直尽心尽力啊，没出过岔子，如今竟然差点名节不保，夫人啊，老奴虽不是大闺女，但也是妇人家啊，这妇人家的名声何其重要啊，伯爷他他强迫老奴的啊。’’
殷氏披头散发的，衣裳都是胡乱穿的，这会儿还能见到一星半点的红肚兜。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爬床没爬上，这事儿必须推到姜景身上，他毕竟是男人，旁人知道最多笑她荤素不忌，但她不同啊，她一个妇人家那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殷氏哪里丢得起这个脸。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卫莺看了两眼，问姜景：“这殷氏大儿子都能娶媳妇了。’’意思是都这个年纪了他还看得上？饥不择食吗？
姜景更气了：“你信她？这府上什么丫头没有，本伯爷用得着去强迫一个半老徐娘不成？你看看她这模样，本伯眼瞎不成？’’
殷氏长相确实平常，这正房里头只怕随便一个丫头都比她水灵，更不说身段了。
卫莺自然是不信的。
她清楚得很，姜景喜爱的可是田姨娘那起明艳妖娆的长相。
“伯爷你竟然不承认了！老奴一把年纪了总不能做这等子丢人现眼的事吧！’’殷氏气得脸都红了，倒像是真的被强迫的一般。
姜景也想知道这一把年纪了还爬床是为什么？他看向卫莺，心里有些怀疑这老婆子是不是卫氏特意找来给他下绊子的？“我问你，谁指使你的？’’
殷氏一口咬定没人指使，她就是被强迫的，又哭哭啼啼要卫莺给她做主，要还她清白云云。
卫莺就问：“你说伯爷强迫你，那为何是你在他房里？’’
这个殷氏是不能留了，她本想着留她几月待葫芦断了奶再把人遣出府去，看在殷氏还算安份的份上多给点银子把人打发了，谁知道这殷氏还打着这种主意呢。
哪怕就是姜景再荒唐把人收了，卫莺这关都是过不了的，她是断然不可能给外人留个把柄，说葫芦的奶娘攀上富贵，以后人家说起殷氏都得想起她曾经是葫芦奶娘的身份。
殷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这、这是、是伯爷威胁老奴，老奴一个下人哪能反抗主子啊，夫人你明鉴啊，老奴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啊。’’
“是吗？’’卫莺笑了笑：“把殷氏房里其他的丫头都带来。’’
吩咐下去，没一会儿跟殷氏一屋的丫头就来了。
“奴婢小草，见过夫人。’’
小草规规矩矩跪着。
卫莺道：“小草，殷氏可是你屋里的？’’
小草点点头：“回夫人，殷氏确实跟奴婢同屋。’’
“那今儿殷氏可回房了？’’
“回了。’’小草便是卫莺找来特意盯着殷氏的人，先前去找她的人也浅浅提了两句，叫她把殷氏的作为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前些时候这殷氏经常出门子采买，奴婢多嘴问过几句，说是用来擦脸擦身子的，用了那膏能让皮肉更光滑一些，今儿殷氏也回房了，奴婢睡下时殷氏也在她床榻上的。’’
“那你可知殷氏是何时不见的？’’
这点小草还真不知道，她摇摇头。
“那你听见房里有动静了吗？’’卫莺又问。
殷氏脸色微微一变，慌忙解释起来：“夫人，老奴夜里起了夜。”
起夜？
不用卫莺问，姜景就是一道冷哼：“我怎么不知道这主院里头，奶娘的房里起夜要到主子房里来了？”见殷氏还要胡诌，姜景又道，“你是不是要说我在院子里把你拉过来的？”
“这院子里各处都有婆子守夜，你说说我拖着一个大活人，你这一堆肉的怎么拖进了房里要对你不轨还叫人把你拖出去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殷氏就是再狡辩也没用，这院子守夜的婆子不少，挨个问就一清二楚了，真到那时她哪里还有脸？
只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说甚自个儿也不知道，她是冤枉的云云。
满屋的眼神都变了，看她的目光鄙夷得很，卫莺摆摆手：“带下去吧，打二十板，逐出府去。”
殷氏顿时尖叫起来，看卫莺的目光也含着恨：“夫人！是你说伯爷喜欢年长的妇人的，是你说的……”
要不是听了这番话，她哪里会去爬伯爷的床！这都是卫氏害的她！
“呵，哪怕伯爷真喜欢年长的妇人家，与你又何干？”不过是姜家请来的奶娘，她喂奶，他们给银子，银货两讫的事儿，她可没请她来爬床的，落到这个境地，都是她自己贪心不足，怪不得别人！
殷氏被拉了下去，姜景气得跳脚：“我什么时候喜欢年长的妇人了？”

第59章 龙阳？
姜景盯着她，大有她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模样，整个人都气到肝疼！
她怎么不说他有龙阳之好呢？
他在外头辛辛苦苦奔前程，在军营挥着热泪没日没夜的训练，她倒好，尽在府中败坏他的名声！卫氏他这是要上天了是吧？！
被人当面给逮着，卫莺再是脸皮厚也有两分不自在，侧了侧脸：“殷氏她胡说的。’’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话应该是老太太还没被禁足之前，为了给卫莺这个儿媳妇一个教训特意派了教养嬷嬷过来那回，那教养嬷嬷卫莺收是收了，最后却被卫莺给气跑了，她当时一顿胡诌，跟那教养嬷嬷瞎扯，就说那教养嬷嬷要爬床，伯爷虽说是喜年长的妇人云云，当时那殷氏也在，恐怕也是那时给听了去。
可她是气那教养嬷嬷的，又不是说给殷氏听的，殷氏听了进去也不关她的事啊。
“殷氏已经被撵出府去了，以后也无人再提及，时候也不早了，大爷回去睡吧。’’交代完，卫莺就回去陪儿子睡觉了。
姜景还瞪着眼。
就这样轻飘飘的走了？这卫氏竟然没有半点愧疚吗？姜伯爷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心思回去睡觉，他只要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就一阵儿犯恶心，尤其那殷氏白花花的肉还在床上翻滚了几下，哪怕下人们已经重新换过了床铺他也睡不下去了。
姜景最后还是回了前院，清早天不过刚蒙蒙亮就走了，闻讯赶来的田姨娘后脚刚到就见里头空无一人，气得回去狠狠发了顿脾气。
正院那边，安夏也正跟卫莺禀报，说姜景回了前院里。
“嗯，把房里重新收拾一遍，该仍的也仍了。’’不止是姜景觉得心里头膈应得很，卫莺也觉得膈应，隔壁房本是她给葫芦准备的，让姜景住了一夜那是看在他好歹是葫芦生父的份上，那殷氏又是哪个牌面儿的人物？
就差把那里头的布置仍了重新来过了。
不过殷氏被撵出府闹出的动静儿也不小，哪怕正房这边封了消息，到底是有谣言传了出去，如今最是见不得大房好的三房那边，刘氏头一个就怀疑，她才不信什么殷氏偷了大嫂卫氏的发簪的说辞，人赃俱获被撵了出去，还让大丫头陈香去打听打听。
上回提拔上来那丫头腊梅被打了板子发卖了后，刘氏这些日子又被送去了庙里吃了些苦，再也没有丁点嚣张跋扈起来，甚至还伏低做小起来，晨昏去给月姨娘请安。
这不，这一大早的，她亲自服侍着月姨娘用了膳，低眉顺眼的，月姨娘再大的气焰见了她这副模样也消了不少，随意指了个圆杌让她坐，哼了声儿，“莫让人以为我是个为难小辈的，还不知道得在心里怎么骂我呢。’’
刘氏忙道：“怎会呢，姨娘最是疼爱小辈的。’’
别说月姨娘只是语气不大好，便是真真跟前些时候那般扇她一巴掌，指着她鼻尖骂，刘氏也不敢说什么。
她娘家不显，能嫁进姜家已经是高攀了，在这府上之所以能过得开，那是姜三爷待这个嫡妻敬重，刘氏自己更是知道分寸，要是姨娘厌恶了她，再一挑拨三爷跟她的情分，她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的？
月姨娘摆摆手：“说这些有甚用，如今当务之急是你得赶紧诞下我们三房的嫡子来，老三也不小了，大房的嫡长子都已快周岁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儿。’’这也是她不满意刘氏的一点，按说这进府也不短了，她肚子怎么就没点动静儿的？
刘氏脸上有几分难看，月姨娘急，她更急！
娘家不显，若是膝下再没子嗣傍身，时日一长，谁还把她这个夫人放在眼里，要是后院的妾室们再诞下子嗣，以后那些小贱人还不得压在她头上的，就是她娘家那边也急得很，每回写信来都催她赶紧怀一个，还给她找了不少偏方药材的。
刘氏一直没敢动，但是……
她摸了摸肚子，但是若再没动静儿，她也只有按她娘说的试试那些偏方了。
“我知道了姨娘。’’刘氏乖顺，又道：“对了姨娘，听说今儿一早大房那边撵了个婆子出府，说是偷了卫氏的发簪。’’
月姨娘有些不以为然：“这有何？’’这些大户人家一天又不少丫头婆子被撵出门的。
刘氏道：“是大公子的奶娘。’’
奶娘？
月姨娘眼一眯，也听出这里边的事不简单了。
像他们这种人家请奶娘，那都是要先查把奶娘的身份背景查清楚的，只有查清楚了才会招进来，且，这奶娘也入府这些月了，怎的早不偷晚不偷，这时候才偷？
偷东西只是个借口，大房那边定然瞒了事下来。
想到卫莺，月姨娘还有些气闷。昨晚她本是要栽赃她一头的，结果不知怎的却被那卫氏一个笑给弄得泄了气。
倒像是她怕了她似的。一个年轻妇人，她怕她做甚？
老三那头记嫡子眼看是不成了，只能尽力攀上廉王那头，也是她这个做娘的没本事，娶的媳妇也没丁点助力，给不了他帮助，这刘氏还尽给拖后腿，这在外头行走处处都要银子，月姨娘只得把主意打到这外头的庄子铺子上的出息上去。
只有把府上的管家权给夺了，老三那边才有银子在外头去打点。
不然，她特意笼络厨房那两个梁氏的心腹做甚。
正想着，有丫头匆匆跑了来，同月姨娘道：“姨娘不好了，大夫人发落了厨房的庄婆子和德叔。’’
“怎么回事？’’
“厨房的小丫头来报，说大夫人那头已经吩咐了下去，把庄婆子跟德叔打发到了庄子上，又把庄上的管事给调了来，这会儿人都入府了。’’
连刘氏都怪叫了一声儿：“啥，从庄上调的人来？’’
这一时半会的丫头也说不清楚，月姨娘跟刘氏看了看，都起身去看了。
这会儿，庄婆子和德叔被押着往外走，他两个也是府上的老人了，手下也有不少人，闹腾起来时，一时半会的还真奈何不了他们。
庄婆子两个一个劲儿的闹着要见卫莺，说什么他们在府上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云云，怎么一下就被发配到庄子上去了，还挑拨说让他们这起子老人寒心，以后还有谁敢尽心为府上做事了？
“这庄婆子倒真真是可怜啊。’’有人还真同情起来，尤其是看他们披头散发的模样，顿时就联想到自己身上，难免让人唏嘘。
周叔也混在人群里，没说话。他可没生出什么唏嘘来，相反对庄婆子两个他还相当不满，都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一倒，他们都安安分分的生怕捅了篓子，巴不得大夫人卫莺不盯着他们这里，谁料这两人倒是上赶着跟大夫人做对。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是为甚吗？
知道的时候，他还好心劝了劝，一来几十年的交情在，二来大家现在都是同一条线的，他们上赶着找事不要紧，万一牵连到他们身上来了呢？还当真以为月姨娘能保得住他们不成？
果不其然……
“月姨娘来了。’’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庄婆子顿时跟抓到了浮木一般，扑到月姨娘面前要她帮着做主：“姨娘，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在府上待了几十载，怎么说也有苦劳不是，大夫人一句话就要把我们发到庄上去，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啊！姨娘，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月姨娘蹙着眉心儿，一脸关切：“怎么回事，你们这做得好好的，怎么就要派去庄子上了？’’
德叔愁着脸：“可不是这个理儿，我们怎么也是府上的老人了，为府上劳心劳力了几十载，忠心耿耿的。’’
旁边，新来的两位管事没说话。
“是啊，我入府之前你们就在厨房管事了，府上的大小主子们，还有来府上的贵客们，谁不夸上几句说咱们府上厨房做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不错？你们可是立了功的，大夫人管理府上中馈，哪有随便寒你们这些衷心下人的心的？’’月姨娘道。
她看着虽是在替卫莺说话，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摆明是说卫莺不拿这些府上老人当回事呢。
下人们要是寒了心，还有谁替她跑腿办事的？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正说着，一道声儿传来，有下人认出来，喊了声儿：“安夏姑娘。’’
正是卫莺身边的大丫头安夏。
安夏跟他们点点头，见庄婆子两个还在，顿时不悦起来：“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已经被派到庄上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押送的下人心里也苦，月姨娘出了声儿：“是安夏姑娘啊。’’
“月姨娘。’’安夏同她行礼，给押送的下人使了使眼色，“还不快些把人给送到庄子上。’’
“不、我不去，安夏姑娘，我要见大夫人！’’
安夏义正言辞的：“夫人没空见你们，别仗着是府中老人就能越过主子去，都是做活的，主子安排去哪儿就去哪儿，哪有任你们随便挑的理儿？’’要个个都这样，还当甚下人，当主子去得了。
“是吧，姨娘？”

第60章 非奸即盗
月姨娘被问得一怔，不悦的垂了眉眼。
“可是、可是我们为府上尽忠职守的……’’
庄婆子两个还想狡辩，安夏打断她：“可得了吧，正因为念你们往日没大错的份上儿夫人才把你们派到庄上，那是看得起你们，相信你们的能力，你们两位既然把厨房管的井井有条，那相信去了庄上也能把庄上给打理得更好，夫人这是看上了你们的能力，给你们重任呢，你们不感激夫人对你们的看重，反倒是在这里闹事，简直是齐心可诛才是！’’
她一番义正言辞把庄婆子两个说得面红耳赤的，人都说了，派他们去庄上那是重用他们，不是秋后算账，也不是打发人，他们这闹一场，反倒跟无理取闹似的。
至于月姨娘先前那话自然也不攻自破了。
先前在周叔身边还唏嘘的婆子顿时眼热起来，一拍大腿起来：“没想到这庄婆子两个还有这等运道，这差事要是办好了，这一家老小可不得跟着吃香喝辣的，这以后说不得还能给儿女们求个好差事。’’这好事怎么就不落在自家头上呢，她一家老小也是不差的。
压根不知道在场的只有庄婆子两个是打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咽的，相反他们还说不出个不好来。一说，这就是不识好歹，唾沫子都能淹了他们去，只得把希望寄托到月姨娘身上：“姨娘你给我们说说话啊姨娘。’’
月姨娘避开那目光，撑着笑：“安夏姑娘，既然大夫人有了安排，我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院子里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说着带着刘氏要走。
大房把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再插手难免惹人怀疑起来，至于庄婆子两个，差事没办好不说，哪还有脸求她施以援手的？
她手下头可不要这等无用的人！
庄婆子两个眼睁睁看她走了，这会儿是肠子都毁青了。
他们怎么就迷了心窍，被月姨娘三言两语的一挑拨就忘了夫人的手段了呢，亏得他们还以为月姨娘能跟大夫人抗衡呢，结果大夫人连个面儿都没漏，只派了个丫头出来就把月姨娘给打发了。
早知道这月姨娘这么靠不住，还不如安安分分在厨房管着事呢，至少还有油水捞捞的，但是现在再是气恼也无用了。反倒是周叔等人露出个了然的模样，上赶着作死，怪不得别人，不过庄婆子两个的事也给他们提了个醒儿，原本还存着几分小心思的也再不敢想了，生怕落得跟庄婆子两个一样的下场。
被打发去了那庄子上，哪还有甚出头之日！
“月姨娘。’’安夏喊住了她，上前几步，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夫人让我跟姨娘说一声儿，该你插手的她不会阻止，不该你插手的也请姨娘不要动别的心思。’’
月姨娘否认：“不知道安夏姑娘说的是什么。’’
安夏没说话。她说的什么，她们心里都一清二楚。
他们夫人可是说了，姜家的银子虽然跟夫人的嫁妆比起来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但再少那也是家产，又不是三房一家的，月姨娘等人打这家产的主意，那是打错了算盘，不说别的，他们小主子可是这府上的嫡长孙，正儿八经的长子嫡孙，他才是该用这家产的人，三房算哪个牌面儿的人物？
这厢月姨娘吃个了亏，一回了院子气得狠狠发了顿脾性！想她跟梁氏斗了几十载，哪怕一时被梁氏压制，但那也是在身份上输了，论抓男人的心，梁氏可比不得的，如今梁氏被禁足，这姜家后院里头她可是头一份了，不料竟然被卫氏身边一个丫头给敲打了，卫莺这是半点不把她这个庶母放在眼里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刘氏小声问道：“姨娘，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三爷那头可是还等着用银子呢。
姜坤在老爷子手头拿了三万俩开道，倒是在廉王下头的几个门客面前露了个脸，隔三差五的请几位门客小聚一番，再多余的便没有了。
姜坤只是宣平伯府庶子，又没有一官半职的，京城中这种仗着家世的世家弟子数不胜数，要不是看在姜坤出手大方的份上那廉王门下幕僚也不会对他另眼相看，姜坤自个儿也是心知肚明的，他好不容易才搭上了这个路子，要是不露点底出来，他这些心思可都白费了，刘氏回来这几日没少见三爷愁眉苦脸的。
“有卫氏在，这中馈的主意是打不了了。’’月姨娘看得清，她才回府不久，往前这府上满是梁氏的人，便是卫氏也经营了两载，已经站稳了跟脚，她那些得用之人都在庄上，自然不是这卫氏的对手。她眼眸一厉：“不过总有一日，这府上的家业都合该是老三的！’’
但这会儿，三房无法，只得掏了压箱底来，月姨娘又在老爷子跟前儿哭诉了好几回，老爷子手头好东西不少，禁不住哀求，偷偷划了大半给三房。
安夏几个偷偷嘀咕说老爷子偏心，那月姨娘不过吹了吹枕头风就得了好处，他们夫人可还生下了姜家的嫡长孙呢，也没见老爷子赏些下来，如今为了一个庶子，大把的花销，也不知道那三爷是谋了个什么好差事来，大爷就不说了，他是嫡子承这个伯位，理所应当，但人二爷谋差事前后打点也才花四五千俩，偏生三房一个庶子，花了几万俩了差事没见影子，比嫡子还花销得多，说得不好听，这就是宠庶压嫡，也莫怪二夫人柳氏每回子见了三房都板着脸，明里暗里的挤兑三房。
不过这也无法，那是老爷子和老夫人的私产嫁妆，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卫莺手头有银钱有珍宝的，还真不稀罕老爷子两个手上那点子东西。
反正该她的再少她也要，不该她的卫莺也不稀罕，还怕拿了烫手呢。
仲秋之后不久便是重阳，姜家三房都收了一份帖子。
贴子是廉王妃遣人送来的，说在城郊葵山下办了宴，正好踏秋登高与诸位夫人小姐们聚一聚，廉王是安帝第四子，生母是仅次于皇后娘娘的严贵妃，身份贵重，廉王妃赵氏正是出自工部尚书府赵家，是赵家嫡女，工部虽比不得其他几部重，但赵家也非普通官宦人家能比，再则赵家同左相府有姻亲，关系亲密，廉王有了赵家支持，也能牵制着周家一些。
这些朝堂上的错综复杂，卫莺一个后宅妇人自是不知，只是上辈子听人说过几耳朵，不过她管着府上中馈，对各家的人情往来多少了解几分，接了那还散着淡香的贴子，目光在那烫金的边缘浮过，沉吟道：“廉王妃怎么会给姜家下贴子？’’
要说下，那还是上辈子姜家三房人分了家以后，三爷姜坤仗着财力丰厚入了廉王的眼，廉王妃自然给刘氏下了帖子，大房有姜景步步高升，老夫人梁氏压着她，让梁五出面去参加廉王妃的宴席，可如今的姜家不过是三等爵位在身，那廉王妃可是一品皇妃。
说白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往前廉王妃办宴邀的也都是各家命妇和公侯夫人们，姜家这等门户还入不了他们的眼，这还是头一回姜家得了贴子。
柳氏和刘氏那头得了贴子都是高兴得很，这可是见王妃啊，平日里他们哪里能接触到这些贵人的？只要在王妃跟前露了脸，以后还不得跟着水涨船高？
“奴婢打听过了，听闻这回廉王妃不止给咱们府上发了帖子，连隔壁那落魄的张家都接了帖子呢。’’安夏问，她做事向来仔细，一接了帖子就去打听了。
那张家，便是老太太梁氏曾经的手帕交，上回在城外寺庙里把老太太气得险些要晕厥过去的张老太太府上。
说完看卫莺脸色不对，她又小心问了声：“廉王妃相邀可是好事，各家都欢喜得很，夫人怎么瞧着不高兴？’’
卫莺道：“没有。’’
这话可不能乱说，廉王妃身份贵重，哪里是她们能妄议的，卫莺性子冷，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喜热闹，尤其是廉王妃的宴席上金贵的人多，他们这一拨垫底的去了也是凑数，问话言谈还得小心斟酌、伏低做小的，生怕得罪了人去，哪里是这么轻松的。
哪怕卫莺心里不愿，但廉王妃都亲自下了帖子，她自然要给这个面子的，只得让安夏去备了份大礼，又亲自过了目才放心。
重阳前一日，姜景让人传了信儿回来，说是军营里忙得很，就不回来了，倒是单独给卫莺写了封信，先是斥责了一翻她的正院管教不力，丫头婆子疏于怠慢的事，言辞之中很是不满，又絮絮叨叨了些别的，说他在军营住了这许久了，府上一回都没派人送过东西，问声好，质问她到底怎么当的人妻子，竟是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卫莺轻笑一声儿，把那些话给略过了。她倒是更好奇那殷氏，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把人给吓成这样，都过了这些日子了还记恨着，卫莺当时也没细问，这会被姜景这信倒是勾起了几分心思，问道：“那日大爷在隔壁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这……’’安夏有几分难以启齿，秋葵是个泼辣的，噼里啪啦就说了起来，“夫人是不知，那日听得隔壁房里有动静儿，当下就有守夜的婆子冲进去看了，正见到屋里那殷氏衣裳半露的要往大爷身上扑呢，真真是不要脸，都一把年纪了还学那些小蹄子！’’
卫莺想了一下殷氏那大腹便便的腰身，粗壮的胳膊，一张上了年纪的脸往姜景身上扑，姜景那羞愤的模样心头就一阵痛快。
干得好！那殷氏若非是葫芦的奶娘，怕牵扯到葫芦身上，卫莺还想把人给留下来，让她时时在姜景跟前转转，膈应膈应他呢。
安夏扯了把秋葵：“行了行了，你怎么什么话都说的，羞不羞的。’’
秋葵仰着头，半点不羞：“我羞什么呀，他们都敢做了。’’
“你……’’
卫莺笑着看她们斗嘴，主仆几个又说了些别的。说来月姨娘一回了府后，这府上的风气也确实变了不少，尤其是眼见着老夫人梁氏被禁足，老爷子回府，底下的人就更是心思浮动了，像前头厨房庄婆子那般打着小心思想投靠月姨娘的不在少数，毕竟老夫人被禁足，老爷子身边就只有月姨娘了，当下人那也是有等级的，谁不想当个管事大丫头的？卫莺身边大小丫头管事婆子多得很，压根就没位置。
哪怕上回有见了安夏代表卫莺跟月姨娘的官司，还是有不少人打这个主意。
“说来那流云院的梁姨娘这些日子也奇怪得很。’’
何止是奇怪，老太太一倒，往常那梁五再低调也还是会出门走动，如今一过了仲秋后居然连流云院都没出过了，她院里的丫头也极少出来走动。
梁五自带底牌，向来依靠着梦境一帆风顺，但打从仲秋后，她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了，她从梦境中见到大表哥姜景立了功，姜景也确实在蒿州打了胜仗，得了陛下赏赐，且大表哥为人极为孝顺，鲜有忤逆姑姑的时候，但打从他回来后，连着阳奉阴违，仲秋那晚更是一点面儿都不给她留。
说什么要重嫡妻，宿正房，大表哥莫非还当真对那卫氏有甚情意不成？为了那卫氏，连去她房里坐坐都不肯，与以前在梦境中看到的可是大相径庭，不止是她，连那长得妖艳的田姨娘都没讨到好，都扑了几回空了，这田姨娘能入府，那可是大表哥力排众议才定下来的，如今竟然说不见就不见，半点也不像梦境中那个把田姨娘这个小蹄子宠得无法无天的人，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梁五一心想弄清楚，但她竟然发现梦境不见了！
从仲秋后，梁五再也不能从梦境中知道未来那些未知的走向，她的梦镜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这让梁五很是恐惧，要是没了这梦境，她还有什么做依仗？
一早，各房就忙碌起来，安夏捧了一件朱红牡丹锦衣来，这衣裳十分艳丽华贵，又让知雨挑了各色珠钗宝石来搁在案上。
卫莺带着秋葵来时看着案上那一排排红的黄的珠光宝石半晌没回过神儿来。安夏一改往日的庄重，上前到跟前儿，道：“夫人是头一回接到王妃的帖子，那宴上贵人多，便是王孙郡主们也能见上一二，再如平日里素淡怕是不好，也未免让人觉得伯府破落了，奴婢便给挑了这一身来。’’
恐怕是把她压箱底的都给拿出来了吧。
两辈子加一块儿，除了那大喜之日外，卫莺一概偏爱素色的衣衫，便是头饰之类也都是玉石居多，安夏不止挑了这一身华贵的衣衫，更是挑了好几套黄金宝石的头面来，端的是要把她往贵妇人打扮去，卫莺看她一眼，嗔道：“你呀，我又不是公侯夫人，去争这些做什么。’’
她就是浑身珠钗宝器，那些公侯夫人们就能另眼相看不成？夫人之间往来，除非真是投了缘，不然看的还是夫家的官职大小，她这一身过去，说不得旁人还要嘲笑她想要攀高枝呢，何必去出这个风头。
安夏虽然稳重，但到底年轻了些，考量的不够周全。
何况，上辈子这时候廉王妃可没发帖子给他们这些人家，也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岔子，但卫莺想，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她低调些，待那宴席完了就赶紧打道回府。
安夏还要说，卫莺先道：“行了行了，重新换一身，比平日里重几分就是。’’
到底，卫莺挑了身不显眼的橘色素衣，到梳头的时候，安夏两个见她还跟往常一般随意插了两支玉钗，不住说太素了，到底又添了支红艳艳的细碎步摇，昏黄的铜镜前，女子面容淡雅，清丽脱俗，却生生因着那几点红添了一抹昳丽。
外头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丫头在院子外头小声儿问询的声音：“大夫人可是好了？二夫人和三夫人派奴婢来问问。’’
不过才巳时刚过，柳氏和刘氏就忍不住派人来催了，往常可没见她二人这般殷切过，卫莺笑了笑，这权力可真是惑人得紧，罢了，她们这等身份也不能去晚了，不然该落人口舌了。
这也是卫莺不爱去攀高枝儿的理由，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哪怕她们的身份放在普通人身上已经是不得了了，但对上那更高的也没法，这种宴席只有早早去等着的份，还得上赶着陪着笑脸，实在憋屈。
她点点头，立在门里的冬雨立马扬着声儿回：“来了。’’
等卫莺跟柳氏刘氏汇合时，柳氏拉着人就想走，一副急切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到了宴席上，刘氏也心急，但她却盯着卫莺看了又看，主动凑上来，“大嫂，你今儿穿得也太素了些，这可是廉王妃的宴，不如大嫂还是回去换换吧，把那些黄金头面宝石的都给戴上。’’
“不用了。’’卫莺道。
“大嫂你还是听我的吧……’’刘氏还要说，柳氏已经不耐烦催促起来了。
卫莺顺着跟着出了门，离那刘氏远了些。
前些时候碰到她还鼻子不是鼻子，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样，今儿还好心关心起她穿衣打扮来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61章 哄她
马车上，想着刘氏的反常，卫莺又叮嘱了安夏和知雨两个：“今儿这宴恐怕会出些茬子，你们也提着点心，多谨言慎行。’’
安夏两个应下。
马车行了两刻，在一户朱红雕漆的门前停下，安夏两个先下了车，搀了卫莺下来，柳氏两个也下了马车，面儿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半点不见先前在府上的急切，端的是一副大家妇人的做派。
卫莺不喜走动，柳氏想着要卖她这个大嫂的好，小声跟她介绍起来：“大嫂有所不知，这庄子是廉王妃名下的，听闻里边奇花异草无数，往日极少招待外人，也就给宗亲和赵家的亲眷们才能得见，十分气派。’’
柳氏说着，语气里满是推崇。
卫莺轻轻点点头。奇花异草如何她是没得见，但气派是真气派，那威风凛凛的护卫守着门儿，庄上的管事们来去匆匆的，他们这一行到了门口也半点不见有人来迎一下的，足见这一个小小的庄上连丫头管事都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宰相门前七品官果然不是说说的。
卫莺眼眸淡了下来，柳氏和刘氏浑然不觉，带着丫头正往里走，在门口便被拦了下来，那守门的护卫冷着脸：“可有帖子！’’
这一拦，让柳氏跟刘氏都涨红了脸，很是羞愤。按说廉王妃给各家下了帖子，这庄上的护卫和管事们也是心知肚明的，如卫莺这种掌一府中馈的对各家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是认得人的，当家夫人都能认得各家的特征，这派出来的管事丫头们那更是如数家珍才对，这庄子上的管事们不说不出来迎一迎，反倒把人给拦下来冷着脸问了一番，这是何道理？
又不是她们上赶着求来的，可是廉王妃主动下的帖呢。
到底这是廉王妃的庄子，连柳氏都能分得清轻重，生生把脾性给压着，示意一边的丫头送了帖子过去，不然凭柳氏的性子，恐怕早就不依不饶起来了，卫莺给安夏使了使眼色，让她也递了帖子过去，那头护卫接了帖子看了，这才放了行。
进了门，柳氏到底按耐不住，抱怨起来：“这狗眼看人低的，不过是给王妃看门的，还朝我们摆起谱来了！’’
“慎言。’’卫莺低喝一声。
这是哪里就敢大放厥词的！才觉得她稳重了几分，没一会儿就变了脸，也不看看这可是在廉王妃赵氏的庄上，要是被人给听到了告上一状，她还能讨到好？
一个护卫哪里敢拦着她们，不过是早得了上头的命令罢了。
卫莺看得分明，何况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攀上高枝，也早早命人打听过这廉王妃赵氏的喜好性子，对此也不大意外。
廉王妃赵氏是赵家嫡女，性子清冷高傲，未出嫁时还有个名满京城的才女的名号，卫莺娘家庶妹卫可在外也小有名气，但跟廉王妃赵氏还是比不上的，这廉王妃性子冷傲，能入得她眼的少之又少，堂堂王妃，便是不会圆滑处事，长袖善舞的，也有无数人趋之若鹜，上赶着讨好，她的下人跟着眼高于顶也不难理解。
柳氏也是性子上头发发挠骚，这会儿呐呐说道：“我知道了大嫂。’’很是乖巧听话的模样，她也知道隔墙有耳这话，只是方才没忍住。
卫莺带着安夏两个走在前头，柳氏突然一怔。
她竟然被大嫂卫莺这个甚少参加宴会的给教训了顿？
进了门后不久，倒是有丫头来领着她们往后院去，这廉王妃的院子果真名不虚传，各种奇花异草随手铺在了路旁，粉黛交互，美轮美奂，花香扑鼻而来，比之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更惹人心醉，跟姜家府上建筑沉厚端庄比起来另有一番滋味儿，连卫莺都多看了几眼，带路的丫头仰着头，一副高高在上的：“这些花草可都是我们王妃花费了大价钱采买来的，吩咐了花匠们细心照料，便是一株都价值千金，寻常人哪里能得见。’’
她在寻常人这三个字上加重了几分语气，眉宇十分不屑。也不知道王妃娘娘怎的邀了这些土包子来庄上，凭她们的见识，半点也不会欣赏这些名贵的花草，先前那一个还是什么安庆伯呢，那老太太跟着一众儿媳们一听价值千金几个字就直抽抽，跟八百没见过银钱是的，那眼神实在让人恶心得紧，真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柳氏和刘氏也确实被这个价值千金几个字给吓到了，柳氏本来还伸手准备碰触开得正艳的花骨朵，闻言立马缩了手。
柳家也不是那等小门小户的，但价值千金的当成路边野花还真没有。
带路的丫鬟更是不屑起来，撇着嘴，脸拉得老长。等把他们送到一院子，福了个礼就走了。
丫头一走，柳氏顿时啧啧称奇起来：“这院子可真是气派啊，满院子的花，价值千金啊。’’这满院子得花多少银子的？廉王妃可真真儿是财大气粗得很。
廉王妃庄上的下人们态度差他们在门口就领教了一回，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了。
“大嫂你说呢？’’
卫莺很想告诉她，上辈子柳氏也是买过这些名贵的花花草草的，她方才随意就看到好几种，贵倒是不错，但还真没到价值千金的地步。
廉王妃再是皇室宗亲也没那个胆子满院子摆着价值千金的名花，这满院子下来那银钱怕是数都数不清了，要是真的早就被捅到安帝跟前了。
连皇宫中的御花园都不敢说全栽满了价值千金的名花，廉王妃一个小小的王妃能比皇宫的用度还奢侈不成？安嫡膝下可不止廉王一个儿子，当今圣上子女统共有十几个，廉王妃赵氏虽是赵尚书府的嫡女，如珍如宝的养大，又嫁给了皇子，但越是身份贵重的家里花销就越大，赵家就是倾家荡产也弄不上这满院子的价值千金。
廉王妃身边有几盆价值千金的花儿她还是信的，毕竟赵氏在闺中就是有名的才女，这自来才女都喜欢甚诗词歌赋，养花弄草的，不像她糙得很，眼里只看得见银子，就喜欢银子清脆的叮咚声。
没办法，俗人一个。
卫莺不置可否，三妯娌进了院子，里边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好些人了，正说着话，下头倒是有几个丫头立着给添茶倒水的。
都是跟姜家一般家世不显的。
姜家说来还是这里头比较好的一拨了，三人一进去，便有不少妇人跟他们打招呼，等她们落座，又说起这庄上的见闻，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夸自个儿家呢，柳氏两个倒是能跟他们说上话，小声凑一块叽叽喳喳的，不时惊叹一句的。
“姜景媳妇。’’卫莺胳膊被捅了捅，她扭头一看，原来方才她随意挑了个位置竟然挑到了张老夫人身边。
张老夫人是长辈，卫莺微微颔首：“老夫人也来了。’’
不过是一句客气话，打个招呼罢了，那张老夫人反倒说了起来：“可不是，听说廉王妃这院子只对王公们开放，我们这般人家可是难得一见，我老婆子可不得来凑凑热闹呢。’’
卫莺挂着得体的笑，没接茬。
那张老夫人自顾说了起来：“姜景媳妇你是个好的，喜静，跟我老婆子像得很，你看这些大小夫人的，交头接耳的成何体统！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我老婆子现在虽然少见，以前我张家还鼎盛时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不说别的，就你那婆母身边，谁还没一两件好东西了？’’
“对了姜景媳妇，听说你婆母被关了？’’
卫莺看着凑上来的脸，那眼里的幸灾乐祸怎么都遮不住，弯了弯嘴儿，东拉西扯了半晌，只怕最后这话才是她最想问的吧。
隔壁张家这老夫人跟老太太一贯不睦，回回见了都要掰扯的。卫莺抿了抿嘴儿：“不知道张老夫人从哪里听得传言，老太太好着呢，就是身子骨不大利索，在家里修养呢。’’
老太太再如何，也不能从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嘴里说出来。
张老太撇撇嘴：“还唬弄我老婆子来了，梁氏那贼婆子上回见着还一副趾高气扬的呢，她这人可是闲不下来的，就是真病了还得使劲儿磋磨人呢，你们三个妯娌可不像去侍疾了的，这里头的门道我还能不知道？’’
事实上，张老太对老太太还真真是了解，连老太太生病喜欢磋磨人都知道，老太太没被禁足可不得跟她说的一样，卫莺回了句：“还有下人呢。’’
张老太还要说，刘氏却带了两个打扮贵重的妇人过来跟她介绍起来：“大嫂，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两位夫人是赵夫人、孙夫人。’’
赵孙两位夫人瞧着保养得不错，脸上只有几道细纹，赵夫人穿了一身儿紫衣，孙夫人穿了一身青衣，卫莺给她们见了见礼：“赵夫人、孙夫人。’’
赵孙两位夫人也回了礼，两人明显是以赵夫人为首，这赵夫人拉着她的手一同落座，在卫莺身上打量几许：“姜大人前途不可限量，没料姜夫人如此年轻，真跟那外头开得正艳的花骨朵似的，瞧着可真真是喜人，三娘，你说是不是？’’
孙夫人道：“可不是呢，不过姜夫人往常极少在外头走动，我们也难得一见，今儿这一见竟觉得十分投缘了，姜夫人，往后你可得多出来走走才是呢。’’
“两位夫人说的是。’’
卫莺好说话得很，很是乖巧的模样，心里早就防备起来了。
当她三岁小孩吗，还什么一见就投缘这话她能信？
换成柳氏在这般轮流下夸赞只怕早就恨不得把自个儿的事儿给交代完了，但她可不是二弟妹柳氏那等没脑子的人，越是夸她就越有问题。
就跟上辈子二房三房在她手头哄银子那语气一模一样！

第62章 傻不傻
上辈子为了从她手头哄出来银子，这两房可没少使劲儿，什么好话都像她砸了过来，跟不要银子似的，从头夸到尾，很是没有底线，卫莺都以为自个儿是个仙女呢。
就跟这赵刘两位夫人一模一样。
后头银钱哄光了，这嘴脸一下就变了，以前说她大家闺秀出身，说她知书达理，说她贤惠，立马就变成了黄脸婆、说她鸠占鹊巢，说她妒妇云云。不过二房没从她手头哄到多少银子，二弟姜淮是个好面儿的，二弟妹柳氏又高高在上惯了，放不下多少身段来，说实在的，就她那一张嘴，只要一说话都是得罪人的，前一世，自然而然的，卫莺跟刘氏的关系走得近，也被她哄去了大半的银子。
这会儿刘氏虽然没开口，但卫莺就是从赵刘两位夫人那脸上嘴上看到刘氏一般，她们一说话，卫莺就很是敏锐起来。
诓她银子的来了！
卫莺抿了抿嘴儿，对她们的话也不接茬，人家说什么她都挡了回去，三言两语的，既不热络又不显得冷淡。
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让赵刘两位夫人面面相觑，赵夫人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听闻姜夫人在城里有好几处铺子，处处都红火得很，姜夫人真是会做买卖，想必也赚了不少银子，有空你可得教教我们才是。’’
刘夫人一个劲儿点头：“是啊是啊。’’
刘氏跟她们说起卫莺这个大嫂的时候，可是一个劲儿的推荐，说卫莺身家有多丰厚，赵刘两位夫人派人查了查，这才决定过来试试口风，哪知道这姜夫人竟然还拿捏起了身份，对她们不闲不淡的。
果然，又听她笑了声儿说：“可能是我掌柜请得好吧，毕竟我一个妇人家，平日里也都操持着家里，没空管外头。’’
赵刘两位夫人脸上都有些难看，“姜夫人真是说笑了。’’
谁跟她们说笑啊，也不想想她们不过是头一回见面，卫莺对她们的态度虽说不上热络，但那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的，又不是她主动上赶着去找人，卫莺虽然嫁人生子，但年纪摆在这儿，一张脸嫩得说她没出阁都是信的，跟这两位一看上了年纪的夫人有什么投缘的，指不定他们的子女比卫莺都小不了多少呢。
卫莺没坑声儿，赵夫人顿时也沉了脸，她放下身段说了这么多，这姜夫人还端着架子，实在是不知好歹！
“姜夫人，有些话就不用说得太明白了，咱们心知肚明，你也不用端着了。’’
卫莺：“……’’
她端什么了？
这赵刘两位夫人到现在她还没弄清楚她们的身份背景，就听她们一人一句的说了起来，现在还说她端着架子。
她甚时候跟这两位狼狈为奸了？
卫莺脸色也淡了下来，抿了抿嘴儿：“赵夫人这话不知从何说起，我与两位夫人头一回见面，说不上熟悉，自然也担不起赵夫人这心知肚明的话。’’
还装呢！赵夫人嘴角抿成一条线，觉得这姜夫人实在不知好歹，正要开口，一旁刘氏赶忙打断她：“赵夫人、刘夫人，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不如去外头赏赏花再说。’’
这意思就是她来劝，在中间当和事佬的意思了。
赵刘两位夫人吸了吸气，她们也都是要面儿的，也是这京城里说得上名号的夫人，实在不宜在这里跟一个小辈掰扯，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只是这卫莺实在让她们心头堵得慌，明明是她上赶着要攀上她们，怎么她们主动放了身段她还拿乔起来了？
卫莺要是继续这样，依她们看也没必要了，多的是人想讨好她们，不缺她一个。
赵夫人优雅的理了理额边的碎发，淡淡起身：“也好，让姜夫人好生想想。’’说着看也不看一眼就走了，赵夫人一走，以她为首的刘夫人也跟着起了身跟着。
张家的老太太早就起身让了位，很是知情识趣的，只一双眼还是盯着他们这边，眉眼闪烁着似乎随时在观察他们的动静儿。
人一走，刘氏陪着的笑脸顿时拉了下来，“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可是赵夫人跟刘夫人，跟赵家可是挨着亲的，大嫂你这一来就把人给得罪光了。’’她好不容易才在赵刘两位夫人跟前搭上话，混得熟络起来，全被这个大嫂搅和光了，还不知道这两位夫人会怎么不满她呢！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卫莺反问：“我有什么不对吗？可有不理人？可有恶语相向？’’
“没，可是……’’
卫莺打断她：“那我就奇怪了，我这好好的，你朝我喝问什么？’’
可那不是她油盐不进，什么都不肯应吗？！
刘氏只得压着火，又道：“可那是赵夫人和刘夫人，家中也都是有官职在身的，赵夫人更是赵家的远亲，一向跟王妃走得近，她说什么话你应下不就得了……’’刘氏一个劲儿的叨叨，仿佛她不应下就是罪人一般。
卫莺看着她，眼带嘲弄。
一大早这刘氏就反常，到现在她大抵也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不外乎是他们两口子在她身上哄不出钱来，就略过她先给那赵刘两位夫人说了些有的没的，让人以为她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又以为她甚少出门，人年轻经不得夸，最后被人牵着走，刘氏两口子正好从中得益，三爷姜坤从中奔走，那功劳可不得算他头上？
“这两位夫人我头一回见，为什么她们的话我就该应下？三弟妹你跟我都这么熟悉了也没见你应下我几桩事，你觉得凭什么一个头一回见面儿的人提出的各种无理要求我就得答应？这两位夫人还是天王老子了不成，咋了，明抢吗？是不是她们看上什么了跟别人说一声儿人就得捧过去？’’
“不、当然不是……’’赵刘两位夫人要是知道背了这个名声还不得打上门的。
“既然不是，那你说是为何？我是甚少出门跟各家夫人走动，但也知道这万万没有头一回跟人见面就说这些有的没的，非要别人应下的道理吧，换句话说，我跟她们应该不熟吧？’’
就是熟人也断没有打听人家私产之类的事儿吧，这两人也真是好意思得很，卫莺冷哼一声儿，还说是什么贵夫人，依她看也不过如此！
刘氏答不上来，被卫莺这态度给弄得也急得很，卫莺这态度摆明了不能如愿，那边赵刘夫人还等着她上门赔礼道歉呢，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嫂，不过说两句软话罢了，都是官家夫人的，两位夫人又年长，再则，那赵夫人家的大小在吏部也是个官儿，你就算不为自个儿想，也该为大哥想想啊。’’
换成上辈子的卫莺只怕就信了，巴不得拿钱给姜景铺路，只如今，算了吧，姜景的升官发财路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板着脸，义正言辞的：“我说三弟妹，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算了，可万不能让你大哥知道了，他这人你不了解，素来是个要强的，最不喜内宅妇人插手他的事，说甚要靠自己闯出一条路来，坚决不吃那碗软饭，你让我背着他走后门，这不是纯心让我们两不睦吗？’’
反正姜景不在，话都随她说。
“大嫂……’’
卫莺不耐烦跟她掰扯，摆摆手起来：“行了行了，弟妹你也甭乱出主意了，我们大房的事儿自有人操心，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们三房，操心三弟吧。’’
她就是在给三爷铺路啊！大嫂卫氏要是应下了，这路已经铺好了，她哪里用得上费劲跟她说好话！
别看卫莺以前不得老太太欢喜，但她有银子啊，更何况现在老太太倒了，大嫂卫氏就更是不得了了，刘氏那个嫉妒啊，嫉妒得心痒痒的，就差嫉妒得面目全非了。
卫氏要是没了这数不清的银子，她还能这样得意嚣张？
“大嫂……’’
“你们在这儿啊。’’柳氏走了过来，招呼她们：“前头好些夫人都来了，我瞧着连王妃似乎都到了，一会儿就该有人来请了。’’
柳氏话刚说完，就有丫头脆生生的过来请了，说王妃到了，请他们过去见见，这下刘氏也顾不得劝了，只能生生压下心头那一股子气。
廉王妃赵氏一行正在水榭里听曲，丫头报了后，里边只听传来一个清傲的声儿：“进来吧。’’
见了礼，又依次落了座。
卫莺她们身份低，被安排在后头，前头俱是王公重臣，各品级大员夫人们，倒是无人敢有不满。
廉王妃赵氏端坐在首位，两旁皆是各家夫人，离得远，只能隐约见到廉王妃赵氏面部清冷，甚少笑，但看得出来是个美人。
也不知说了什么，前头话头一下转到了他们姜家三妯娌身上。
廉王妃赵氏也看了过来，还说了句：“姜伯爷上回在蒿州剿匪有功，是我朝的功臣。’’
话说得官腔十足，卫莺也客客气气的道了谢，说这本该是做臣子该做的，算不得功，本是一句客气话，廉王妃也笑笑正要转身，在她下手几位的赵夫人却开口了，“说来这姜伯爷也确实是立了功，不过我倒是更喜姜家的三夫人，知情识趣的，甚是让人投缘啊。’’
刘氏连说不敢，但那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还朝卫莺这边看了一眼。
很是得意。
大哥立了功又如何，卫氏这木讷性子半点不讨人欢喜，前头王妃才开了口，后头赵夫人就点了她，这不明摆了说卫氏不得高看吗，大庭广众的，这对比只怕让卫莺这个大嫂心里别提有多难堪了。
她倒是算错了一点，卫莺是压根没觉得。不过旁人的闲言碎语她自来便不在乎了，何况是赵夫人这般只见了一回的人，就更是没放在心上了。
只到底这赵夫人是廉王妃赵氏的人，卫莺也不好在场上跟她掰扯个一清二楚的，也没说话，谁料那赵夫人反倒有恃无恐起来，还意有所指的看着卫莺说：“你说是吧姜夫人？’’
卫莺这人向来也不是爱跟人结仇的，除了非要招她的，也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了，这赵夫人三番两次撞她手上，看在廉王妃的面上她都不计较了，她倒是不依不饶起来了。
她莫非看起来很好欺负不成？
“赵夫人这话让人费解，说起来我今儿还是头一回见了赵夫人，若是有什么举动惹了赵夫人不喜，就以茶代酒给赵夫人陪个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不然赵夫人你直接同我说错处也行，我也好改正改正。’’说着，她端着茶敬了敬，一口饮下，动作行云流水，很是潇洒。
衬得那赵夫人就显得很是小气起来。
卫莺这话点了两点出来，一点是跟大家明明白白说了她跟这赵夫人头一回见，往前应该是没有恩怨的，二点更是大方把错处往自个儿身上揽，让人挑不出错来，反观赵夫人不止是小气，更是刻薄了，她一个长辈抓着小辈不放，实在是太斤斤计较了些，各家夫人看她的神色顿时就变了。
“你！’’赵夫人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气得咬牙切齿的。
她不过是看卫莺捏着端着的想给她个教训，让她在众人面前出出丑，谁知道卫莺从容不迫的，倒显得她一副跋扈的模样。
明明、明明那卫氏让刘氏递话有意投靠过来，又带着大笔银钱，她们这才动了心，谁知道见了人她却端起来了，不止不主动来投诚，还当面给了她难堪，卫氏，好一个卫氏，这是拿她当傻子耍呢，这个仇她记下了！
一贯以赵氏为首的刘氏见赵氏都吃了哑巴亏，也不敢搭呛了。
廉王妃赵氏看着下头还愤愤不平的赵氏，面上依旧淡淡的，但眼里极为不悦。这个蠢货，尽会给她添乱，她明摆了是她的人，这大庭广众的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儿去为难一个伯夫人，这不是置她于难堪吗？那心思深的，还以为是她指使的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看在同宗，赵氏的夫君又在吏部任职，她哪里会让这种草包整天在跟前儿晃。
“姜夫人多礼了，赵夫人也是无心说说，姜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廉王妃都开口了，卫莺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很快就把这茬给揭过了。
倒是坐在廉王妃左下首的钟夫人朝她笑了笑，卫莺也微微颔首。
见此，钟夫人笑意越发深了。
来的时候，姜景知道她要参加这宴会，还拜托她帮忙照看卫莺两分，夫人身份贵重，乃大将军钟凯的夫人，钟将军手头握有兵权，是诸位皇子们争相拉拢的对象，只是钟将军一贯不喜拉帮做派的，从不与任何皇子亲近，十分得安帝信任。
姜景在钟将军麾下，出入将军府很是随意，这回特意拜托钟夫人，让钟夫人都很是吃惊。
“这卫氏哪有姜景说的那般性情直爽，易得罪人的？’’依她看，这卫氏聪明得很呐，廉王妃的庄子上，她先是退让，在赵夫人紧紧相逼的时候又三言两语扭转局面，让人半点挑不出错，既给了廉王妃面子，又忍无可忍反驳，维护了自个儿的颜面，不失大家夫人的风骨，实在难得的。
姜景提起卫莺时还一副头大的模样，生怕她闯了祸说错了话的模样真真是让她好笑得紧。
整个宴会上除了赵夫人找茬那一幕，别的倒是风平浪静的，毕竟是廉王妃办的宴，除了那等不长眼的，谁敢闹事？
下晌，各家也开始纷纷告辞。
卫莺是随着钟夫人一块儿出来的，钟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都说你甚是不爱出门走动，如今看着这规矩礼仪一丁点错处都挑不出，不出来走动走动实在可惜了。’’
卫莺道：“夫人说的是，不过我这人懒，懒得出门子。’’
钟夫人看她一眼，嗔道：“你呀，便是不爱出门，往后也可到我府上来坐坐，左右我时常在家，正好你来陪陪我，总是比你一人在家里的好。’’
钟将军跟姜景一样都是常年住在军营的人，甚少回家。
卫莺低头应道：“是。’’
“你家大公子也快周岁了吧，我还是他出生时见过一回，也不知如今是何模样了。’’
说起葫芦，卫莺脸上一软：“是呢，下月便是周岁礼了，他小小人吃得好睡得好的，已经能模糊的说上一二字了。’’
当娘的，孩子自然是哪里都好，钟夫人也是这样过来的，倒也附和着点头，因着孩子的话，两人倒是亲昵了几分，到送了钟夫人上马车，钟夫人已经连连保证说葫芦周岁礼的时候会早些入府了。
钟夫人的马车一走，卫莺带着安夏知雨正要走，余光瞥见怒火冲冲跨出门的赵刘两位夫人，心里一动，背着她们当跟丫头抱怨起来：“也不知道这三弟妹怎么了，平日里也不见得跟我有多好，今儿还介绍两位夫人给我认识，那赵夫人就更是奇怪了，我头一回见他们，偏生说些有的没的。’’
赵刘两位夫人也是看到了她的，本来正要出言嘲讽，一听卫莺这话，顿时一怔。
什么意思？什么叫刘氏介绍她们给这卫氏认识，不是这卫氏上赶着要认识她们吗？
到这会儿，赵刘两分夫人也知道不对劲儿了，这种事情都不用深想，一想就能明摆，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尤其是赵夫人，她在宴会上吃了这么大亏，出了这么大丑，原来那罪魁祸首竟然是刘氏！
卫莺说完，便带着丫头走了，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赵刘两位夫人事实，至于已经结下的仇，赵夫人要怨，那便怨好了。
马车上，安夏问道：“夫人，咱们不等二夫人和三夫人了？’’
卫莺嗤了声儿：“不等，等她们做何。’’别人是要上赶着去攀高枝的，她一个安安份份的人又不用凑这个热闹，自然是赶紧滚回府的好。
不过刘氏能不能攀得上那就另说了。
这会儿那庄子上还有不少夫人们三三两两的围着说着话，大多都是跟柳氏两个一样的目的，刘氏正跟一位夫人说着话，就见赵刘两位夫人返了回来，她忙迎了上去，“还以为两位夫人离开了呢，原来两位夫人还在。’’
赵夫人自认不是个傻的，今儿却被姜家这一个两个的耍弄，也没那个心思跟她虚以委蛇起来：“怎么，见我们离开你很得意是不是？’’
刘氏吓了一跳：“怎、怎么会呢，赵夫人可真真是冤枉我了。’’方才赵夫人离开前，她分明还挽留了好一会儿呢，结果没留住人，现在朝她发甚脾气呢。
尤其是四周若有似无打量的眼神，让刘氏十分难堪。她虽然是存了攀上这两位夫人的心思，但也是要面儿的，她又不是赵家的下人丫头，好歹那也是伯府夫人，赵夫人当着这么多人不给她面儿，岂不让她没脸。
赵夫人哪管她丢脸不丢脸的，冷哼一声：“冤枉，我冤没冤枉你你自个儿心知肚明，好你个刘氏，你算计人都算计到我身上来了，还是你觉得我傻？’’
“不不不，赵夫人你定是误会了，我怎么会算计你的。’’刘氏心惊肉跳的。莫不是、莫不是她们知道了什么？
“呸！’’
“不算计我，不是你跑来说你那大嫂有那个意吗，结果呢，结果人家压根毫不知情，就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两头算计，让我在这么多人跟前丢了个大脸，现在还敢说不是你！’’
她本来还打算有了那大笔银子去王妃跟前儿邀邀功的，如今功没邀到不说，反而让王妃生了厌，这一切都是刘氏的错！
“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没银子还想在我们跟前蹦达，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赵刘两位夫人甩了甩袖子就要走人，刘氏再也顾不得，一把拉着赵夫人的袖子哀求：“赵夫人，你再给我个机会，这回是我没说好，下回、下回就不会了。’’
“呵！’’
“还想下回，有那功夫，还要你做何？’’她白绕一大弯做什么，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那卫氏跟她关系并不好，她要这个中间人做什么，有什么不会直接找人本人的？
刘氏是以为她傻还是她赵氏傻？
她一挥袖，刘氏没防备，顿时被一推险些跌倒在地，四周各种眼光毫不避讳的打量过来，让刘氏脸上火辣辣的，就是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么多视线盯着，掩着面跑了。
刘氏这头出了事，柳氏那头也得了信儿，顿时也顾不得跟人攀谈了，起身匆匆告了辞。
真真是丢死个人了。
两妯娌前后回了府，柳氏气不过，在三房门口把刘氏给狠狠骂了一通，还把她想攀高枝头儿结果被人给推搡了一把的事高声给捅了出来，让躲在屋里的刘氏又羞又气，直恨不得晕了过去。
“个糟心玩意儿，每回遇到你们三房都没好事，你们这一家子整天上蹿下跳的，老的老的不安分，小的小的不省心，拖你们自己后退儿就算了，你拖我们后退儿做甚，你们这一房臭不要脸的，整日只知道扒着家里使劲儿吸，砸了那么多银子，你们砸了个啥出来，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有本事躲在里边，有本事你们出来啊！’’
柳氏简直呕得要死，她跟人谈得好好的，结果出了刘氏这档子事，虽说是她主动离开，但她又不傻，人家那瞬间淡下来的语气她还能不懂？无外乎是看不上刘氏，连着她这个当她妯娌的也跟着受了牵连被嫌弃了。
有这么个妯娌简直是倒了把八辈子血霉了！三房这老老小小的就不知道安分点？
三房离老爷子的明德院不算远，哄闹声一传来，老爷子就不满的蹙起了眉头：“又闹什么闹，这家里整天吵吵吵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老二娶了这么个妇人，府上就她最闹腾。’’
月姨娘善解人意的在一边说：“二夫人还小呢，等年岁上来就懂事了。’’
老爷子更气了：“小什么小，都嫁过来两载了，整日跟妯娌们处不来，我姜家的脸都叫她给丢光了！’’
月姨娘给他揉着肩，又小声劝了两句，但更让老爷子生气了，连让二爷姜淮回府教妻的话都说出来了，正好柳氏数落刘氏罪行的话飘了过来，月姨娘脸色一白。
“这这这，这定然是误会，刘氏最是谨小慎微的，哪会出错的。’’
话虽如此，但柳氏都敢当着满府的吼了，还能有假？柳氏这人向来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种，她手头上只要捏了把柄，那是蹿得都要上天了的！
老爷子咬着牙：“还不快些让她闭嘴，她是想让家丑传到外边去是吧？！’’

第63章 大哥你变了
可惜晚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哪怕柳氏不在府上瞎吼，这家丑也是要传出去的，老爷子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几个儿媳妇进门！
“老大媳妇呢，还不快去叫老大媳妇去拦着！’’
明德院伺候的下人又赶紧去了正院通知卫莺。
卫莺抱着小葫芦，正逗着儿子呢，她前脚才刚回来，才换了身常服，还没说上两句明德院的下人就急急忙忙走了过来，说二夫人柳氏在三房院子里闹得凶，请她过去帮忙劝劝，老爷子也说了，要家和为贵。
“呵—’’
想要家和为贵，怎么自个儿不去劝？
她闲闲的道：“行啊，我过去看看。’’小葫芦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的，看了看明德院的下人，又看了看卫莺，像是在听他们说话一般，他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小人吃得好睡得香，脸蛋胖乎乎的，卫莺最喜欢在他脸上蹭上两下，不过大夫说了，这小娃的皮肤嫩，身子骨又比不得他们当大人的，让他们少在她脸蛋上蹭来蹭去的。
连平日里小葫芦的小衣衫和尿布那都是用开水烫一烫，等晾干后才能拿来用，对吃食就更是细致了，好在这般精细养着，小葫芦从出生到现在还没生过一场病。
卫莺应了下来，便把小葫芦交给知雨，“下月便是葫芦的周岁礼了，前两日我拟了个单子出来，你吩咐下头的采买回来。’’
“嗳。’’知雨接了人，小葫芦骤然离开了卫莺的怀里还有些没回过神儿，还伸着手要她抱，被卫莺握了握小胖手，柔声跟她说道：“乖，娘还有些事儿呢，你先跟着知雨姑姑一起玩玩。’’
也不知道他听懂没听懂，但见卫莺不肯抱他，倒也放了手，叫唤了两声，在卫莺示意下，被知雨抱到里间去了，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冬雨逗他的声音。
卫莺笑了笑，神色瞬间冷淡下来，看着安夏：“叫几个婆子一起去。’’
她还没找刘氏麻烦呢，老爷子还想让她去当和事佬，正好，刘氏算计她的事也一并解决了！
带着人，大房这一群气势汹汹的模样在廊下穿过，从他们身边路过的丫头们纷纷离远了去，生怕撞了上去，一路到了三房，柳氏还在不依的骂着人，连气儿都不带出的，身边还有老爷子派过来的下人焦急的想劝，被柳氏也给一通骂了。
别说只是老爷子派来的下人，就是老爷子这会来了，心头这口气没出去，她柳氏都不带怕的！
三房的下人也被骂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冒头，卫莺一来，明德院那下人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是来劝二夫人的，谁知道大夫人走到二夫人身边没劝她住嘴，反倒问了起来：“刘氏呢？’’
柳氏气呼呼的往屋里一指：“里头呢，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她哪里有脸出来！’’
卫莺点点头，给带来的婆子们使了使眼色：“把刘氏带出来。’’
“是。’’
“大夫人……’’明德院的下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只见一个胖壮的婆子手一拦，那粗壮的胳膊上肉滚滚，还抖了抖，斜着眼看他，吓得小厮吞了吞口水，害怕得挤出笑，再不敢插嘴。
婆子哼了声儿，不理他了，小厮顿时撒腿就跑，回明德院通风报信去了。
他是不知道大夫人带这么多丫头婆子的是要做何，但看那气势，怎么也不像是来劝架，反倒是来找茬的一样，他可得赶紧禀报给老爷子知道才是。
卫莺也没理这小厮，等着人把刘氏带来，期间，柳氏还咽不下这口气，跟她告状：“大嫂，你是不知道这刘氏有多可恶，众目睽睽的跟那赵夫人拉拉扯扯的，结果如何，人家压根不买她的账，还推了她一把，好多人都见到了，真真是丢死个人了，你说好歹这也是个伯府的夫人吧，她就这样没脸没皮的？’’
“那赵夫人不就在宴席上夸了她一句吗，还以为人家真拿她当回事了，上赶着丢脸，那赵夫人也是，听说没少得罪人，也不知道大嫂你哪里得罪她了。’’
说着，刘氏被扯了出来，她还不愿，一个劲儿的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
婆子们早早得了卫莺的话，对她也不客气，把人往她们跟前儿一推，刘氏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待站稳见到卫莺两个，脸上更是青白交加，咬牙切齿的。一个柳氏满府的嚷嚷，让她丢尽了脸面，一个卫氏让她彻底把赵夫人给得罪了，还不知道三爷那头会不会被连累，要是赵夫人再吹吹枕边风，那三爷的前途岂不是彻底毁了，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只是她眼一刚瞪过去，卫莺已经上前了两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的一声儿狠狠甩在了刘氏的脸上。
一巴掌过去，她面上半点不显，仍然平淡得过分。
这是气过了！
柳氏跟刘氏都是一呆，柳氏结结巴巴的：“大、大嫂。’’虽然她吓了一跳，但别说见刘氏这捂着脸的模样，心头还真挺爽的。
刘氏眼红得很：“你敢打我？！’’
“呵’’卫莺哼了声儿：“打你？刘氏，我只给了你一巴掌已经算轻的了，你自个儿做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
刘氏心虚，目光闪烁起来：“我、我做什么了？’’
“你做的事儿，那赵刘两位夫人没告诉你？’’
刘氏顿时不说话了。
柳氏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问卫莺：“大嫂，这是？’’感情这刘氏不止惹了她，还惹了大嫂了？呵，以前柳氏还觉得梁五讨厌得很，动不动就爱装柔弱的模样，让人看了就生气，那时候她还以为这个三弟妹是个本份人呢，没料她还要厉害些，梁五是一次惹一个，她是直接得罪一双！
老爷子在听了小厮的回秉后也坐不住了，匆匆赶了来。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这是做什么，老三媳妇有什么不对说说就是了。’’他斥责起来，这打人成何体统？
倒也不是老爷子真偏心三房，因着月姨娘的原因，他对三房确实有几分照顾，那是因为他觉得三房弱，你看老大老二都有个正经差事，就老三没有，他还是个庶子，以后分家产也分不了多少，这人吗都是同情弱者的，老爷子也不例外，更多的还是他重这个名声。
你看隔壁那安庆伯府张家，府上破败就算了，名声还不好，见天的闹，后辈子孙更是连个出息的都没有，若不是还挂了个伯府的名头，跟那普通人家有何区别的？
柳氏见了老爷子板着脸到底软了下来，往卫莺身后躲了躲。
卫莺道：“长嫂如母，如今母亲不管事，自然由我这个长嫂来管教两位弟妹，刘氏做错了事，犯了错，自然该罚。’’她不卑不亢的，月姨娘正要开口，卫莺已经把火烧到了她身上来，“说起来也奇怪，这以前三弟妹虽然也有些小心思，但好歹也够小心，可自打月姨娘回了府，三弟妹见天儿往你跟前儿蹿了后，这接连着犯错，月姨娘，你说这奇怪不奇怪？怎么好端端的人一下子就变了呢？’’
这是在说她在背后撺唆的啊？！月姨娘顾不得跟卫莺掰扯，扭身一脸委屈看着老爷子：“老爷子，你看看大夫人说的，这是怀疑我了啊，可我一个当生母的，总不能不盼着自个儿亲子好吧？’’
“你是盼她好啊，你挑唆了多少回了，就是这回回没如你的意罢了。’’柳氏在卫莺身后吐了句。
“行了，都回屋再说。’’老爷子一甩袖，先走了。
这回的事柳氏早就把来龙去脉给在府上吼了出来，刘氏再舌灿莲花都没用，月姨娘跟刘氏还是不满，是他们是犯错了，是让姜家的名声臭了点，但柳氏在府上把这事给戳破了还让这满府的下人怎么看她这个夫人？
总之在屋里又吵了一番。
还提到了卫莺甩了刘氏一巴掌的事。
“怎么？觉得我打少了？话我今儿就放下，刘氏，我不管你还是你们三房要做什么，都跟我无关，也少算计到我身上来，这一巴掌可不是我作为大嫂给你的，而是作为被你算计的人给你的，你想攀那赵刘两位夫人的高枝尽管去，别拿我的嫁妆去给你铺路垫底，这回是被赵夫人给拆穿了，下回估计就不止是丢脸不丢脸了？’’
“啥？’’
“嫁妆？’’柳氏瞪着眼，看着刘氏啧啧几声：“打大嫂嫁妆的主意，我说呢那宴席上赵夫人一副跟你好得很的模样，怎么宴席一散就翻了脸，原来你是拿大嫂的嫁妆去攀人家啊，可真是脸皮够厚的。’’
柳氏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家里还有一个比她更不要脸的。
老爷子也看了过去。
刘氏一阵儿心慌，极力否认：“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儿。’’
要真没有，人卫莺能打她？
卫莺也懒得理她了，左右刘氏这回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丁点便宜没占到不说还惹了一屁股的腥，恐怕好久都不敢出门了。
事实上也确实这样，自打刘氏在廉王妃的庄上彻底丢了个脸后她就不敢出门了，生怕被人议论，整个人也郁郁寡欢的，在三房不是吵就是闹，闹得整个三房都不得安宁，弄得姜坤连门都不进，若不是发现怀了孕，姜坤只怕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了。
卫莺把刘氏的算计说开了后就离开了，宴会上的这口气也彻底出了出来，回去的路上，安夏也正跟她禀报：“方才有丫头来说，下月小主子周岁，姨老太太那边来了信儿，说带着几个小辈儿上京来看望看望老太太。’’
姨老太太是老太太梁氏的亲姐姐，这大梁氏跟梁家的舅母们向来不睦，是个争强好胜的，听说未出门子的时候甚至还陷害过几位嫂子，心性狭隘得很，梁家无法，只得把人给远远嫁了，为这，大梁氏也跟梁家彻底撕破了脸，只要一上了京必然是在姜家住下，那时候老太太当家，大梁氏又是她亲姐姐，说来也是他们姨母，谁敢说半句不对？
“老太太给她写信了？’’
安夏摇摇头：“应该不是，老太太被禁了足，依奴婢看，这事恐怕是流云院那位的手笔。’’
卫莺眼眸一转：“梁五。’’
倒不是不可能，别看这梁五不声不吭的，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很是低调，但心里怎样恐怕没有人知道，想着她又放开了，“来就来吧，莫非她们姑侄两个还指望着大梁氏给他们主持公道不成？’’
大梁氏确实是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又喜欢高高在上的，但这里怎么说还是姜家，不是她梁家。
“可是你也知道姨老夫人那性子，闹起来不管不顾的，以往没少让夫人下不来台，这回老太太被关，恐怕她更不会善罢甘休了。’’安夏有些担忧，只因为这位姨老夫人给她的印象实在太凶了，也有几分手段，在姜家的时候跟老太太里应外合的竟然没人奈何得了她们，连老爷子看到这个姨姐都喊头疼得紧。
卫莺安慰她：“放心吧，没事的。’’
主仆两个也确实没猜错，这大梁氏确实是梁五请来的。
如今姑姑被关，她的依仗没了，梁五就跟一下从云端摔下来一样，她要是再不想个主意，这辈子就这样过了不成，守着这空荡荡的院子，没有宠爱，甚至没有靠山，只能仰人鼻息，她不甘！
过了那种奢华的生活，体会过那种被人众星拱月，她哪里甘心平平淡淡的在这个院子里过下去！
大姑姑虽然性子直了些，但对她也是极好的，每回上京都没忘了给她带些东西，且，大姑姑是长辈，无论是老爷子还是下头几位爷都得听上几句，等她一来，说不得就有法子让姑姑的禁足给解了，至于以后的，再慢慢徐徐图之就是。
梁五收到回信，一扫多日来的阴霾。
香儿差点喜极而泣：“夫人，大姑奶奶已经在路上了，等她到了，夫人你就不用在如此隐忍了。’’想着这些日子来主仆两个受的委屈，那些踩高捧低的人，香儿就十分心酸。
梁五勾着嘴儿，轻轻点头。
姜家如今虽然落魄了，但底蕴还在，葫芦作为姜家的嫡长孙，他的周岁礼自是要办得热闹的，卫莺更是动用了不少嫁妆银子单独采买，一应用具皆是精致得很，连老爷子那头都过问了去。
临近周岁礼，从江州卫莺外家送来的周岁礼到了，徐家大方，运了四五个大箱拢，有一箱子小娃的小玩意儿，一箱子小衣衫鞋子，还有一箱子书，都是过了卫莺外祖徐知府的目，亲自挑选，含了批注的各类书籍，卫莺时常跟江州徐家那边通信，徐家也知道卫莺有意让葫芦以后走诗书之道，特意给她寻来的，可谓是十分贵重了，便是姜家这等勋贵都找不出这般有批注完善的书籍，有的人家也不会传出来，余下两个箱子都是用金银玉器给铸造的各种小手镯、长命锁之类的，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东西摆在大房，把女眷们都给引了过来，一瞧着几个箱拢，顿时都吸了口气，看卫莺眼色都变了。
都说大夫人富得很，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不过是一个周岁礼罢了，竟然连着送了几大箱子的东西，尤其是那金银玉器，得值多少银子，怕是大公子每日换一换都够的。
柳氏眼都酸了。她这还没儿子呢，要是有，娘家只怕也是拿不出这样的周岁礼来的。
远远站着的田姨娘等人就更酸了，姜景不在，她们这些姨娘平日也少有出来走动的，今儿也是徐家送来的周岁礼太重了才忍不住来瞧瞧，一瞧，恨不得把箱拢把自个儿院子去。
都是卫家的姑娘，嫡夫人徐氏也是她的嫡母，怎见外祖徐家怎么不给她送点来的？
江州徐家的周岁礼到了后，连着的，卫可等人的周岁礼也到了，虽说比不得徐家送的，但送来的东西也十分贵重，到最后，看的女眷都麻木起来。
三房这边倒是没人过来，甚至两个庶女都被拘着不让来，怕惹到刘氏，刘氏如今有了身孕，姜坤对她的态度也柔和了下来，连月姨娘为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得不对刘氏之前儿的事睁只眼闭只眼的，不时让人弄些补品来，说要给她孙子好生补补。
听说大房收周岁礼的事儿，刘氏托着肚子哼了声儿：“不就是仗着徐家有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徐家还自称是什么诗书礼仪之家，瞧瞧这做派，是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打了多少好东西是吧，也就卫氏稀罕！’’
她肚子还没显怀呢，她就已经托着肚子一副怀胎好几月的模样，旁边的丫头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直到老爷子也送了东西过去。
老爷子是有私产的，这私产一直握在老爷子手头，连老太太都碰不到，上回月姨娘在他跟前儿哭穷，老爷子倒是划拉了大半给姜坤，这回葫芦周岁，眼见着连江州徐家的礼都到了，还是重礼，老爷子也只得赶紧添了添。
徐家那可是老大媳妇的外家了，连他们都这样送了，老爷子这个亲祖父还能比徐家少？这不是成心让人笑话吗，老爷子一辈子好面儿，当下也顾不得，把另一部分私产给添了进去。
东西一送走，月姨娘也知道了，她急急赶来也没拦下，脸色有几分难看：“老爷子，不过是周岁礼呢，怎么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大公子人小小的，这不是折福吗？’’
老爷子挑眉看她：“那你知道徐家送了多少？’’
“可、可人徐家本来就有银子啊。’’那鸡蛋跟石头非要碰，鸡蛋能碰得过石头不成？她还打算等刘氏生下孙子又想法子把老爷子这部分私产在握在手里呢，怎么想到他竟会送到了大房，那大房银子多得都能铺地了，富得流油，这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但要给她们三房就不同了，那可是能让三房以后受用无穷的，老爷子怎会这般糊涂！
谁料老爷子更气了：“怎么，你是嫌我姜家比不得她徐家了？’’
月姨娘一慌，连连摆手：“怎会、怎会呢。’’
可那些东西合计都能值上万俩银子了！把月姨娘给心疼的像是有人在喝她血一样。
“哼！老三上回已经拿了一半了，这些东西可没他的份了。’’老爷子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告诉她别再打主意了，虽说老三让他偏一点，但他还没忘了老二那一房呢，柳氏要知道她甚也没有，还不得吵翻了天。
月姨娘无法，只得暗地里生闷气。
老爷子的礼送到了大房倒是没引来多少艳羡，一来前头到的周岁礼样样都是珍品，尤其还有徐家的几口箱拢再看，老爷子这个就不够看了，她们盯着那些金银玉器，也有人看着那一箱拢的书识货，还趁机看了看，见里边标满了各种注释，顿时倒抽口气。
随后卫莺的举动更是证明了这点。
卫莺挑了两个手脚勤快麻利的婆子把这一箱拢书给抬走了，还不时让他们轻些，免得摔坏了云云，很是看重，至于那些金银玉器反倒是没看上一眼。
“不就是书吗，瞧那宝贵的模样，这会儿子就要藏房里去了。’’有个年轻妇人不高兴的说了句。
临尽葫芦的周岁礼，姜家这几日上门的也多了起来，大都是姜家同宗的夫人们，说是过来看看有甚能帮上忙的，和着大房二房的女眷跟一众丫头婆子们人还不少，年轻妇人刚说完，先前趁机翻了翻书的年长的妇人就开口呵斥起来：“你懂什么，一书传三代，这可不是外头书铺里几俩银子一本的书，可是含有了批注的，说是读书人一生的心血都不为过，那些读书人何其清高，他们的好东西除了子孙后辈压根就不外传，说是价值千金都不为过，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比这些死物更珍贵。’’
年长妇人的话一出，这些被金银玉器给迷了眼的女眷们都倒抽了口气。
她们大都在这书上随意扫了扫，谁知道原来这被忽略的才是最值钱的！
读书人什么样子她们自是有所耳闻，那些所谓靠诗书传家的府邸最重要的也就是那代代人凝成心血的书籍了，只要书籍还在，后辈子孙就总有出息的一日，而这金银，花了也就花了。
说话的年轻妇人顿时一脸懊恼起来，早知道，她也多看上几眼了，随即又觉得这伯夫人卫氏也实在小性了些，给她们看看能如何，大家都是同宗，都姓姜的，还防着她们还是怎的？
反倒是有知道那一箱拢书籍价值的虽然惋惜，但也知道分寸，换了她们收到这种礼，只怕比卫莺更早就锁了起来，人江州徐家特意送这么一箱子书来，那也是存了私心给大公子姜瑜的，可不是给姜家的。
到了周岁那日，一大早姜家就忙活开了。
姜景在昨儿夜里就赶了回来，一早去明德院给老爷子请了安，带着二爷姜淮在大门迎客，柳氏也在大房帮着招呼女眷，至于三房，柳氏那头自然是推托说身子重不方便来。
“大哥，我听柳氏说大嫂那里得了江州徐家那头寄来的各类书籍，等有空你跟大嫂说说好话，也借我观摩观摩如何？’’抽着空当，姜淮跟姜景说道。
姜景正要应，话到嘴又停下了。
换了以前他定然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但现在他可不敢私自拿主意，只道：“等我问过你大嫂再说。’’
这会儿时辰尚早，姜淮啧啧两声：“大哥，我觉着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是呀，以前你大嫂也不是这样的呀！

第64章 姨老夫人
人啊，都是会变的。
姜景也从来没想到过在他眼里贤慧得甚至有刻板的卫莺会变得如此得理不饶人，更没有想过他堂堂姜伯爷会有一日天不应地不灵的，他暗地里已经找过许多大夫了，但每个大夫都把不出来，声称他好得很，别说身子骨强健了，就跟那壮牛一样，给块儿地随便耕的那种，让姜景又气又无奈。
他要是壮牛还能耕地，用得着看大夫吗？
兄弟俩在门外不过等了两刻钟就有马蹄声传来，最先赶来的是卫莺娘家卫家的马车，徐氏带着儿媳妇吴氏早早便赶了来。
姜景上前见了礼，问了几句，便让丫头带着徐氏去了正院。
带来的几口箱拢也被姜家的小厮给抬了进去。
徐氏跟吴氏一进正院里，便被安夏迎到了里间里头，卫莺正拿着一身蓝色的小衣衫给葫芦穿着，正拿了同样的虎头鞋给他套上，见徐氏和吴氏，又都是自己人，也没起身：“娘，大嫂，你们先坐坐。’’
“嗯。’’徐氏带着吴氏入了座，立马有丫头奉了茶水来，徐氏也没说话，见卫莺动作熟练，心里有些不悦。
在徐氏的眼里，大家闺秀就要有大家闺秀的模样，给小葫芦穿衣这种事自有丫头婆子们伺候着，她一个当家夫人上赶着去做何？还不得让这些丫头婆子惫懒起来。
不过上回卫莺拿话把她给堵了，一时徐氏也没开口，倒是吴氏瞧着小姑子那模样吓得眼都圆了，又朝婆母看了看，生怕她下一刻便要指责她不守规矩一般。
在家里的时候，她可没少因为规矩礼仪被骂。
出乎意料的是徐氏倒忍下来了，眼神倒是直往那对母子身上飘，徐氏甚少入姜府，小葫芦也没见过她们，这会儿正直勾勾的盯着她们看了又看，明亮的眼眸一转，还咿了一声儿，似是在想她们是谁一般，很是可爱，看得人心都化了。
“小姑，你家孩子长得可真好，可是使劲儿挑了你和妹夫的长处长的。’’吴氏道。
说来卫莺算不得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只她一张脸十分清透干净，白白嫩嫩的，比清秀又添了几分柔美，让人瞧着十分舒心，姜景一副书生模样，长得更是清隽，作为他们的孩子，小葫芦小小年纪也能看出眉宇清澈，以后也定然是个温文尔雅的俊美模样。
卫莺给小葫芦穿好了鞋，把人抱了起来，很是得意：“那当然，我儿子自然随我。’’
真长姜景的长处了，可不得毁了吗。
小葫芦本身张得就眉清目秀的，穿着这一身儿蓝，更是让他看着乖巧，卫莺在儿子脸上蹭了两下，问徐氏两个：“娘，大嫂，你们看葫芦这打扮好看吗？’’
吴氏自然说好，徐氏在外孙的目光下也把到嘴的训斥给咽了回去，她本来还想说说卫莺这不着调的性子，方才给小葫芦穿衣裳也就算了，现在还一个劲儿抱着不放，把丫头婆子都放一边，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会儿只得含糊说：“这大喜日子怎么不穿一身红的，衬得喜庆。’’
“我觉得这身儿好看。’’卫莺把小葫芦放在地上，从腋下搂着：“来，我们小葫芦给外祖母走两步。’’
当然让他真走是不行的，卫莺也怕让他摔，满了岁小葫芦也不喜欢躺了，时不时就喜欢扶着东西走几步，他也不是那起爱哭的小孩，有时候摔了个屁股蹲也不哭，咿咿呀呀的叫唤两声，等人把他抱起来又走两步，等走累了就伸手要人抱不下地了。
他也给面子，说让他走两步果然走了两步，还抿嘴直笑，钟夫人正巧走了进来，眼一亮：“这就是你家大公子吧，瞧着小模样可真是俊得很。’’
卫莺让知雨接手，上前把钟夫人给迎了上来：“夫人快别夸他了，免得他骄傲了。’’
一屋人顿时笑了起来。
稍后，又去了外厅，柳氏也正招呼着女眷们，葫芦周岁，请的也大都是自家亲戚和姜景的同僚携家眷们，彼此也都不陌生，气氛热络得很，说着话的功夫，倒是有人左看右看的，还问起了柳氏：“怎的不见你弟妹刘氏？’’
柳氏撇撇嘴：“怀孕呢。’’刘氏运道倒是好，连怀孕都赶上了，也就她，如今大房三房都有子嗣了，偏生他们二房没个动静儿。
“怀孕这事儿可急不得，迟早会来的。’’有妇人安慰她，倒没有再问过刘氏了。
廉王妃庄子上的事儿都传遍了，她们对刘氏自然也没甚好印象。
柳氏随意点点头。
眼看着人也到齐了，便有丫头来问是不是能抓阄了。
卫莺点头，让去给前厅男眷那边说了声儿，便带着一众妇人们去了准备好的院子，院子中间摆了长桌，上头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弓箭短剑之类的，还有算盘金银之类，稍倾，姜景也带了人来，姜淮等人也从身上摘了玉佩扇子添了上去，葫芦被抱上桌，睁着圆滚滚的大眼先在满桌各种物件上看过，又无辜的朝四周的人看去，看到卫莺时，还伸手要她抱。
“葫芦乖，看看桌上喜欢什么？’’卫莺笑，指着桌上让他看。
“咦。’’葫芦又回头看长桌，突然撅起屁股爬了两步，抓了一块绿油油的布匹在手心捏啊捏，还朝他们嘿嘿直笑，姜景看着，差点没吓出个好歹来。
合着这是要当纨绔子弟啊？
他正要开口，葫芦又捡起了一块儿金条握在手心，小嘴里也咿咿呀呀的叨咕着，很是欢喜的模样。
姜景气得狠狠朝卫莺的瞪了瞪，只差明摆着问她怎么不提前教教的，这又是绸缎又是金条的，以后是准备当个会花银子的败家子不成？
抓剑啊！使剑多威风啊！
可惜最后葫芦瞄准了一块儿砚台不撒手了，还抱在怀里伸手要递给卫莺。
“恭喜恭喜，姜兄，你家这可是要出个读书人了。’’
“可不是，这么小就知道挑砚台了。’’
“……’’
四面八方的道贺朝卫莺和姜景来，卫莺倒是真高兴，这重来一次都是上天的恩赐，她也不指望要培养个栋梁之材出来，只要葫芦能健康长大，不长歪就行，姜景笑得就有些假了。
别看他长得斯文，但骨子里就是个大老粗，自然也希望葫芦能继承他老子的衣钵走武将这条路子，他还说卫莺不教，哼，只怕早就偷偷教葫芦弄那酸腐那一套了，都没问过他的意见！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好说，只想着等这周岁礼过了，他再好生跟卫莺说道说道，让她知道什么是夫纲！
葫芦捧了块儿砚台别提多高兴了，还一个劲儿的举着让她看，他人小又没力气，就是轻轻抬了抬，卫莺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儿，道：“行行行，娘知道了啊，我们葫芦是个好葫芦是不是。’’
葫芦又笑，依然举了举，见她没反应还凑着小脸贴到那砚台上，卫莺低头，一股子香气袭来，带着些墨香，还有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幽香，幽幽传来，若非不是低着头，还极难闻到。
“这砚台从哪儿来的？’’她问。
周岁礼上的东西是安夏亲自过目的，闻言便回道：“这是夫人出嫁时徐家送的嫁妆里的，奴婢见这砚台材质和品相都不错，便拿出来了。’’
卫莺点点头。她出嫁的时候嫁妆单子很是丰厚，大件她大都记得，但砚台这种小件倒是少有清点，有不记得的也正常，没料这砚台竟还讨了葫芦欢心，到这会儿她哪里还不懂，压根不是什么葫芦要走读书人这条路，纯粹是欢喜这砚台的味道的。
罢了，左右她预期就低，也不指望葫芦真是读书的苗子。
抓阄刚过，就有丫头跑了来，说姨老夫人到了。
“她来就来了，莫非还指望着我亲自去接她不成？’’卫莺哼了声儿。
丫头脸一跳，大夫人还真说准了，这会儿那姨老夫人带着人正在前门呢，连马车都没下，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让大夫人卫氏去迎她的话，她在姜家做了好些回客了，回回都是闹得鸡飞狗跳的，下人们都怕了她了，也不敢耽搁，急忙禀报了来。
这回子，姜家大门的马车中，一袭藏青锦衣的老太太端坐着，头上插了数支金钗，边上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左一右的围着，其中一个问：“祖母，那表嫂能出来接吗？’’
大梁氏呵了声儿，一张脸顿时显得尖锐起来：“我可不是我那好妹妹，蠢得很，一个媳妇在她手上还翻了天了，人家还好好的，她倒是被罚了。’’她是长辈，是姜家老夫人的亲姐姐，她人到了莫非还要她主动进去？
“放心吧，她会来的。’’
她那妹妹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这些当媳妇的都能爬到她头上撒野了，她可不是妹妹那般软乎。
两姑娘点点头，既然祖母说表嫂会亲自来接那就定然会来，还要巴巴的跟她们道歉才行，让她们等了这么一会儿。
几辆马车停在姜家门口一动不动的，惹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都过了两刻钟了，大梁氏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两个孙女都不敢凑近了的，只得让丫头去一遍一遍催促。
“怎么还没来？’’
“小姐稍等，那门房说已经派人去禀报了。’’
“既然都禀报了怎么还没人来！’’庄雪庄芳姐妹没受过这种奚落，也发起了脾气，庄家的丫头只得又去催，但里头一个劲儿的回话说已经去了。
大梁氏青了脸：“行了！’’
已经去了还没来，她还有什么不懂的，无外乎是请不来人，人不乐意来接她入府呢！
这样就想给她个下马威实在太小看她了，她大梁氏活到现在，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她搀着人下了马车，领着丫头婆子，带着两姐妹，气势汹汹的：“走，我倒是要看看，这里边是有多忙，连迎我这个当长辈的都没那时间。’’
门房压根不敢拦，让她们浩浩荡荡进了门。

第65章 请吧
卫莺这会儿已经在招呼各家夫人入席就座了。男眷那边在隔壁院子里，这会儿闹哄哄的，倒很是热闹，早就把大梁氏一行给忘了个干干静静的，只有一个报信的小丫头缩在角落里，白着脸，眼眶里都噙着泪。
大梁氏在下人丫头的眼里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吩咐的事要是没给办好，对他们也是半点不会客气的，可以说每回大梁氏来一回，她走后伺候的丫头婆子们都恨不得放鞭炮，还得缓好些天才能缓回来，可见她为人苛刻。
报信的丫头咬牙跺脚的，准备再去大夫人卫氏跟前儿说说，报报信儿，被旁边的丫头给拉住，瞪她一眼：“你这是做甚，别以为大夫人性子好就容得你三番四次的上前，没见大夫人的意思吗。’’
“可是、可是……’’
丫头点了点她额头：“可是个屁，你怕啥，不就是老太太的姐姐吗，连老太太都被关主院了，她一个外人还能逞什么威风？要我看，她要是安安份份来吃杯酒，咱们大夫人还能和颜悦色的，要是她不识好歹，你等着看好了。’’
反正她是等着看姨老夫人是怎么灰溜溜从姜家滚出去的。
拦人的丫头进姜家不久，只在姨老夫人手底下当过一回值，不过就这一回也让她记恨大梁氏了。
报信的丫头没法，只得眼睁睁见夫人们入了座，跟大夫人小声说着话。
此情此景，再是宾客尽欢不过。
不过，这样的情景却被一群不识趣的人给打断了，大梁氏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把入座的夫人都惊了一跳。
卫莺勾起一抹笑，不慌不忙的，先是安抚了诸位夫人一下，这才上前去。她孤身一人，也没带着丫头婆子的，跟大梁氏那乌泱泱一群人比起来就跟浮游之于大树一般，大梁氏哼了哼，瞧着人十分不善。
“姨母也来了，听闻姨母昨儿就到了京城，还住在客栈里了，怎的这会儿才到，我还以为姨母是挑着这入席的时候来的，不给我们瑜哥儿添礼呢。’’卫莺说得热络，一副熟捻开玩笑的意思，但听在诸位夫人耳里，却不由得让她们暗笑出声儿。
大梁氏虽然远嫁了，但她的大名儿可是没断过，再说大梁氏也是个要强的，梁家当年不让她嫁在京城里，把人给远远打发了去，她偏生不认命，隔三差五就回来一趟，除了在姜家搅风搅雨的，外头也没安分，弄得大小媳妇们对她这个人也不陌生，便是真有那不知道的，只要稍微提点两句大梁氏做过的好事来也能耳熟能详。
人梁家都放了话出来说是没这么个梁家女，不认她，实在丢不起这人。
“扑哧。’’有那没忍住的小媳妇笑出了声儿。
大梁氏顿时恨恨的看了过去，当然她更恨的是卫莺！要不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有的没的，又怎会引来这些人的奚落？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地里是怎么说她的！
好！好啊，果真是好一个卫氏！莫怪小五写信来求助，也莫怪她那个妹子都栽在了她手里！
但卫氏可是小瞧了她，这些闲言碎语的她大梁氏可是压根不在乎的！
“我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都得靠我老婆子来张罗，倒你不像姜家这般下人成群，我这个姨母都过来半晌了，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大梁氏不满，朝一众夫人们问了起来：“你们来评评理，我一个当长辈的来参加这周岁礼，竟然连个迎人的都没有，这像什么话，要你们去走亲碰到这样的能有甚好脸？’’
被问的夫人们面面相觑，还没等她们生出什么感觉来，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嘀咕了句：“又不是没腿儿。’’
那是一个坐在中间桌的小姑娘，瞧着不过十三四的模样，穿着一身大绿的衣裳，依在母亲身边嘟着嘴。
是啊，又不是没腿儿，若是别家不熟悉的人家也就算了，这大梁氏梁家不欢迎她，哪回来不是往人姜家跑，住在姜家的，可谓是熟悉得很了，跟当自家一般，这样的关系了还要人亲自迎她不成？真把自个儿当成是姜家的老夫人了？
小姑娘的母亲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她做错了。
庄雪姐妹比她大不了多少，庄芳脾性不大好，闻言就回她：“关你什么事！’’
小姑娘也不甘示弱的要回她，被她娘扯了一把，卫莺站了出来：“不说这些了，既然姨母到了，就请入席吧，你们要是再晚点只怕错过这席面了。’’
她同那小姑娘笑笑，表示感谢，还是安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才知道那绿衣小姑娘也姓姜，是姜家族老的小孙女姜齐眉，才上京不久，小姑娘不喜欢跟她们坐着说话，方才一直在外边瞎玩呢，这回见大梁氏为难卫莺，小姑娘顿时挺身而出，都是姓家的，虽说两家不是多亲近，但也轮不到一个姓梁的姜家人地盘放肆！
卫莺心里有了底，也有些计较。
“且慢！’’
大梁氏可没这么好就打发了，她定定的沉着脸，讥笑起来：“这还早着呢，老大媳妇不如先来同我说说别的。’’
她可是不是来参加甚周岁礼的，而是打算搅乱这周岁礼给卫莺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她大梁氏不是好惹的。
卫莺微微不悦，脸也耷拉两分：“不知道姨母想说甚？难道我卫氏欠了姨母银子？还是欠了姨母其他东西？’’她给她面子请她入座那是看在今儿是小葫芦的周岁礼上，有什么都放明日再来谈，大梁氏敢坏她儿子的周岁礼，她跟她没完！
“这倒是不曾……’’
卫莺一改温和，毫不客气的打断：“既然我不欠姨母银子也不欠别的，那就请姨母改日再来叙旧的好，毕竟儿今儿是我姜家嫡长孙的周岁礼，满堂的家眷们，总不能因为姨母来了，就得让诸位夫人等着吧，我们姜家也没有这样待客的道理！’’
大梁氏在姜家还没遭受过这等待遇，因着老太太的面儿，她每回来住得可舒心得很，比在自家还威风八面的，别说府上的丫头了，就是往前卫莺几个对这个姨母也是毕恭毕敬，还从来没有这样冷声儿不耐过。
大梁氏一怔，连见了大梁氏有些束手束脚到底柳氏都抿了抿嘴儿。
大嫂糊涂啊，姨母这人最是横，你软她硬，你硬她更硬，反正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柳氏一个窝里恨的都怕她。
果然，大梁氏一反应过来后大怒，脸都扭曲了几分：“好啊，这是丁点不把我这个当长辈的放眼里了啊，你平日你就这样对你婆母不成，难怪我那好妹妹被气病了，果然是因为家宅不宁，娶媳妇没娶好啊！’’
她想把梁氏被禁足的事儿扣到卫莺头上，让卫莺的名声变臭，这样也算给小五报了仇，反正这话随便她说，她又是一个当长辈的，哪怕别人不信但也总归会说上几句，说着说着还不就当真了？这些手段大梁氏不知道玩过多少，对付一个新媳妇，她多的是招。
只要有人信，甭管她今儿做了多少嚣张的事儿，旁的人自会当她是为了给妹子讨公道才言语恶了些。
如今众目睽睽的，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胡说八道，简直是半点没把卫莺给放在眼里，或者说她在姜家从来都是如此，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看谁不顺眼都要斥责呵骂一番，比老夫人这个正儿八经的伯府老夫人还要气派，倒像是这伯府老夫人一般。
她料定卫莺要慌乱解释一番，但不管怎么解释，这甚周岁礼也是废了，正高兴的抬着头颅，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却不料，卫莺一点半点跟她纠缠的心思都没有，丢份！
她娘徐氏可是打小就教过她大家闺秀要谨言慎行，不得张牙舞爪的，诸如大梁氏这种行径那要是被人耻笑的，她可是个大家闺秀！
微微使了使眼色，就有一旁得了信儿赶过来的小厮婆子上前，挡在了大梁氏跟前儿，凶狠的瞪着他们。
这些小厮婆子可都是卫莺挑出来的自己人，专门给她撑腰的，自然不跟别的下人一般怕大梁氏，他们一得了卫莺的命令就开始推搡起来，把大梁氏带来的丫头婆子们全给往外推，连庄雪姐妹俩都没幸免。
个个身强体壮的，就是再来一群也不是对手。
“你们做什么！’’
“放肆，你们这些狗奴才，可知道我们是谁！’’
“……’’
庄雪姐妹尖声叫着，但推搡她们的小厮婆子充耳不闻，他们哪里是对手，很快被推了出，这院子里，就大梁氏一人孤零零的站着，她脸色惨白，指着卫莺说不出话来。
卫莺红唇一勾：“今日本是喜事，偏生姨母带着人来搅和，看来是半点没把我姜家放在眼里，也不拿我姜家当亲戚了，既然姨母不拿我姜家当亲戚，我姜家也攀不上姨母这等人物，就不留姨母入席了，姨母请吧。’’

第66章 当年
大梁氏气得头昏脑胀的，她还敢赶人了？！
她也硬气，逞强着说：“我要是说不呢！你还敢连我这个当长辈的一起赶不成？’’
卫莺顿时一笑。
她还说假话不曾？
“来人！请姨母出去！’’说完，她还不忘了最后和声和气的同大梁氏说道：“姨母还是快些走吧，你带的那些丫头婆子一个个的也都不便宜，这回回上京都要专门撒钱请人装丫头装婆子的，这人啊还是得实诚，姨母若是把我姜家当门亲，就是只带几个丫头婆子又如何？莫非姨母身份就低了？不过是不能前呼后拥罢了，姨母往后啊还是省着些银子吧，庄家的表妹表弟们也能吃得好些。’’
端的是大气为她好的模样，可把大梁氏气得不轻。
她胸脯直抖：“你、你……’’
这种事情，卫氏是如何得知的？
要知道当年大梁氏陷害自家嫂子的事情被揭发，没多久就被梁家给远嫁了，嫁的是一位举子，家中资产自是不及梁家，但也是衣食不愁，梁家厌弃这个女儿，但见她是梁家人的面儿，还是手下留了情，若是这举子再进一步，那步入朝廷为官也不无不可，且家中衣食无忧，不愁吃喝，哪怕比不得梁家的吃食，但大梁氏也不用吃苦，还陪了些嫁妆，只要她改好了好好过日子，以后梁家还能不搭把手？
谁料大梁氏却想佐了，觉得梁家不留情面，既然梁家无情，她还惦记着那点子血缘不成？梁家要把她远嫁，她偏生要时不时在他们面前晃晃，她就是要梁家知道，哪怕她下嫁了，她大梁氏照样是风风光光的！
庄家没多少下人，那她就自个儿掏腰包，这年年月月下来，连庄家都被大梁氏给拖累了几分，她只要上京，必然要闹一场，要洒点银钱让人知道她的名儿，很是锲而不舍，成功把家底给败光了。
这回上京，大梁氏还想着从老太太梁氏儿哪儿下手让这个妹子给补贴几分的。
“姨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说来大梁氏做得也是隐秘，不过是上辈子她被赶去了庄子上后听庄上的管事说过几嘴，说是田姨娘和二房三房不知道怎么给知道了大梁氏一直用姜家的银子做名声儿，闹得很不满，各房夫人的心腹和管事们也都知道这事了，说是闹出来后大梁氏很是没脸，梁氏和梁五再是偏袒她，但也经不住两房人来闹，最后只得停了给大梁氏的补贴，没了这银子后，大梁氏也就没法子装佯了，也不敢上京了，灰溜溜的回了庄家去。
不过这事儿闹出来已经是好些年之后的事了，这期间大梁氏倒是花了姜家不少银子，说来姜家的银子都是她的，花了她银子的，卫莺自然是记得，且记得一清二楚！
“可我为何要同姨母说？’’
大梁氏气得脸都歪了，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嚣张跋扈到底小辈儿，而且还有把柄握在对方手里头，如今跟个刺头一样，换了往常，大梁氏才不管这里人多不多，她照样要闹，但这会儿她只恨恨的咬着牙：“行行啊，你给我等着，我要你过后请我上门！’’
开什么玩笑，请她？
卫莺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梁氏顿时甩了甩袖子出门了。
柳氏两眼发光的看着卫莺，“大嫂！’’
大嫂卫氏可真真儿是厉害得紧，连梁家姨母都被她给气走了！先前柳氏还缩着脑袋不敢出声儿，这会儿只剩下满心佩服了。
卫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柳氏身边不高兴的刘氏，微微点了点头。
大梁氏这匆匆来又匆匆去的，顿时又让好些人想起了她曾经做下的那些事，摇摇头，这大梁氏好歹也一把年纪了，到如今还不熄点脾性，也就是人姜家厚到，还肯让她上门，没见连娘家都不欢迎她吗，也是个拧不清的。
倒也有人想着先前大梁氏说的那话，问了起来，“大夫人，你们家老太太？’’
卫莺朝隔壁院子看了看，含糊道：“这事是公爹做主，我一个小辈儿也掺和不了。’’
这些夫人们心里头顿时有了计较，想来是老太太得罪了姜家的老爷子了，这大梁氏也是，一张嘴尽是瞎话。
下晌，各家夫人们纷纷告辞。
钟夫人走得晚，还逗了小葫芦好一会儿才肯放手，主要是他们家葫芦不认人，虽说脾性有点大，但今儿还是给足了面子，谁逗他都笑，生得又白白胖胖的，可不得让钟夫人等人好生逗弄了一番才走。
卫莺把人给送到二门折身返了回来，正遇见刘氏扶着腰带着丫头在院子里散步，见了卫莺阴阳怪气的：“大嫂这一张嘴皮子可真是厉害，三两句就把老太太的事儿推到老爷子身上了。’’
老爷子辈分高，谁还敢当着他的面儿问缘由不成？
“那你怎么不揭穿我？’’卫莺停下，看了她一眼：“再说，这禁足是老爷子亲自发的话，我怎么就推了？三弟妹当时也是在的，莫不是眼瞎了不成？’’见刘氏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卫莺还跟着加了句：“对了三弟妹，听说你这胎还不到三月呢，怎么瞧着弟妹这姿势跟七八月一样了？’’
打量谁没怀过似的！
“你！’’刘氏这手撑着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打从她怀孕后三房里有什么都紧着她的肚子，补品更是隔三差五就吃上一回，连老爷子对她都和颜悦色几分起来，让刘氏一下就抖起来了，金贵得不行。
她还觉得卫莺是嫉妒她。
卫莺也懒得搭理她，抬步就走，正院里徐氏和娘家大嫂吴氏正坐着喝茶，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规矩得很，连坐姿都是一板一眼，可见大嫂吴氏头顶上有她娘徐氏这样一个婆母也是不好过的。
她看了一眼，先去了内室看小葫芦。这小子表现好，又被逗弄了这么久，这会儿已经在小床上睡熟了，四仰八叉的，小腿儿还下意识蹬了蹬小被子，守着人的知雨要给他捏被子，卫莺先一步捏好了，轻声问道：“葫芦什么时辰睡下的？’’
知雨道：“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就是她刚出门不久的事儿，卫莺在儿子圆呼呼的小脸上摸了摸，熟睡的小葫芦没有醒来时那么闹腾，但十分乖巧，卫莺还带着两分心疼：“今儿可是辛苦我们小葫芦了。’’
知雨也忍着笑：“可不是，小主子平日里除了夫人，可是连我们几个的面儿都不定给的，没想到今儿可是笑了不少的。’’
卫莺更是心疼儿子了，好在她还知道外头有人，看了小葫芦几眼，朝外头走去，还不忘叮嘱她：“待大半个时辰后你就把他唤醒，等夜里再睡，不然睡多了闹腾的还是我。’’
前头她就是心软了，白日里任他睡，结果天一察黑，这小子顿时精神得很，闹腾得卫莺半宿没睡好，多来两回她也不心软了，不就是刚把人喊醒的时候会哼哼唧唧几声儿吗，哼完了就好了。
“嗳。’’
出了内室，徐氏两个还是一模一样的坐姿，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抬眼瞥了她一眼，那模样，分明是在娘家时徐氏要教导卫莺的模样。
这是又要训话了。
“大哥儿睡了？’’
“睡了。’’
吴氏善解人意，起身说出门去看看，给母女两留出空间来。
她刚一出门，眼瞅着丫头们也不在跟前儿，徐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我自小教导你要谨言慎行，要恭敬长辈，你看看你今日，那大梁氏好歹也是长辈，你与她公然对峙对你名声也是有碍的，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头回还跟你婆母顶上了，今儿可把我吓一跳，生怕被人知道了。’’
卫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说道：“有什么好怕的。’’
徐氏瞪她：“你说呢，万一被人信了，你还要不要名声了？人家不得在背后议论你了？’’
卫莺知道徐氏是为她好，好声好气的跟她说：“娘，那大梁氏是什么人这满京城的夫人们谁不知道？她的话谁能信、谁会信？再说了我又不是哑巴，她朝我泼脏水我都不知道反驳的吗？’’
“可你跟你那婆母不睦的事儿难道是假的不成？’’
时人重孝，儿媳妇跟婆母顶嘴对着干那都是要受人非议的，卫莺跟梁氏关系不好，如今梁氏还被禁了足，虽说是事出有因，但架不住那有些人的算计把帽子扣她头上，这传出去真真假假的假的都能成真，偏生卫莺性子跟以前又不同，半点不低调，众目睽睽就跟那大梁氏掰扯起来，差点没把徐氏给吓出个好歹。
卫莺问：“可谁知我跟她关系不好？’’
徐氏被问得一怔，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听说过姜家老太太跟卫莺有什么龌龊的传闻，反倒是姜家三夫人二夫人不时闹些笑话出来，“可、可是……’’
“夫人！’’安夏抬步走了进来，“姜太爷家的五夫人去主院看了老太太，这会儿带着七小姐要回去了。’’
姜太爷家的二夫人便是姜家族老的五儿媳妇，那七小姐指的便是姜齐眉那小丫头。
先前xiao1这位五叔家的汪婶儿就跟她提过告辞，不过到底来了姜家，还是去主院那边看了老太太一眼，卫莺点点头，说知道了，沉吟了下，又：“这样，你去备一套珍珠蝴蝶头面儿，我记得那些小丫头都喜欢这个，你把她给七小姐。
姜齐眉站出来帮她说了话，卫莺也不小气。
“是，我这就去。’’安夏办事很是迅速，这厢汪婶儿带着姜齐眉刚走到垂花门儿就被安夏给追上了。
安夏捧着个盒子，福了个礼：“五夫人，七小姐。’’
姜齐眉歪了歪头，“是你呀，我知道你，你是大堂嫂身边的丫头。’’
“是的。’’安夏递上盒子：“这是夫人让我转交给七小姐的。’’
汪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使不得使不得，这无缘无故的我们怎的好收礼。’’
汪夫人不松口，姜齐眉也不敢拿。安夏继续递着盒子，道：“谁说无缘无故的，七小姐仗义直言，可见是个品性敞亮的，我们夫人对七小姐很是投缘，这不过是送给堂妹的一点谢礼罢了，七小姐是自家人，收自家表嫂的东西有何不可？’’
“小七她言行无状，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安夏笑了笑：“既然夫人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那这东西就当我们夫人送给七小姐这个堂妹的可行？’’
“这……’’
见此，安夏直接把盒子给送到姜齐眉手上，微微福礼：“奴婢还有事，就不耽搁夫人和七小姐了。’’
“唉。’’
姜齐眉抱着盒子左看右看的，十分欢喜，“娘你叹什么气啊。’’
汪夫人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更是忍不住叹气：“娘是感叹，你这个大堂嫂的本事可不是一般啊。’’她跟老太太梁氏好歹也是妯娌，自来就见这梁氏耀武扬威的，何曾像如今似的被禁在一处，整个人变得阴郁得很。
便是前两年这伯府还是老太太做主呢，眨眼高高在上的老太太就落到泥地里了。
姜齐眉可没想这么多，她理所当然的：“大堂嫂肯定厉害啊，娘你没听说吗，听说我大堂嫂可有银子了。’’说着还感慨起来，“要是我家也这么有钱就好，我就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了。’’
真真是羡慕堂侄啊，这么丁点大就拥有这么多的银子，以后就是躺在金山银山上的花了。
“你个臭丫头，家里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啊！’’汪夫人还教育她，儿不嫌母丑，她要是去了别家，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汪夫人走了后，没多久徐氏也带着吴氏走了，只是徐氏离开时那脸色不怎么好，吴氏知道，婆母这是在小姑子面前又碰壁了，也不敢随意搭话，怕吃个挂落。
卫莺今儿忙活了一天，身子早就撑不住了，在里间里好生泡了个澡才舒服了些。
她随意披了件衣裳，发丝半披，慵慵懒懒的，还打了个哈欠，靠在塌上想着今儿周岁礼上的所有事儿，仔细想着有无错处，这是卫莺的习惯，她本来做事就十分细致，如今更是丝毫不敢有任何差错。
“夫人。’’
“嗯。’’卫莺从鼻头哼了哼。
安夏心疼她：“夫人累了还是去房里歇息会吧，左右还有些时候才擦黑呢，夫人为了大公子周岁礼的事儿都忙了好些日子了，还有这府上的事，样样都离不开夫人，夫人莫要累坏了身子骨才是。’’
卫莺轻轻颔首，跟她说着话：“安夏，你说这姨老夫人在府上横行无阻的，她到底是凭什么？’’
安夏连犹豫都没有答道：“这还用说，谁让她是老夫人的亲姐姐呢。’’
“不对！’’卫莺顿时起身，沉吟起来：“不对。’’
哪怕就是亲姐姐，可这是在自己府上，谁会在自己地盘让别人来嚣张跋扈的？梁氏她也不是那起子软弱的人啊。以前卫莺没有深想，如今却觉得有些违和起来。
就比如说她跟卫可，她一个当姐姐的能在妹夫家里头当自己家一样呼奴唤婢、指手画脚的？卫可能高兴？她妹夫能高兴？
就说老爷子那也不是把梁家人捧着的那起啊，不然老太太贪了府上银子的事儿他不早早给压了下去？
“夫人觉得有何不对？’’安夏小心问道。
卫莺直觉觉得不对，但真要一五一十的说起来她也是说不出个一二的，只得暂时先把这茬给摁下，笑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那好姨母不是放了狠话说要我亲自去迎她到姜府来吗，我正好看看她能使什么招。’’
她一个当家夫人，说出去的话那就代表了姜家，她要是亲自去迎人，这还不得贻笑大方。
别说卫莺不会干这种事，就是府上几位爷和老爷子都不会同意。
正说着，知雨抱着哼哼唧唧的小葫芦走了出来，小葫芦方才被唤醒还十分不高兴，这会儿要哭不哭的，小手还一个劲儿的揉着眼。
卫莺赶忙把人抱了过来，把他的小手给拉了下来：“葫芦乖，不能揉眼呢。’’
小葫芦可不管，这会儿没睡醒，亲娘的面子都不给，瘪瘪嘴要哭，卫莺哄他：“咱们葫芦不哭，娘带你去院子里走走。’’
小葫芦抽抽嗒嗒的，眼角还挂着两滴泪珠，看得卫莺心疼得很，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才把人给哄住，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蹬着小腿儿要下地，还要伸着手去采花，见了蝴蝶还想追着跑，很是精神，玩了小半个时辰，卫莺后背都湿了，眼瞅着他还没消停，强硬的抱起人去喂了奶，才招了秋葵和冬雪陪他玩，左右这两丫头也是活泼好动的。
“夫人，你好歹也多吃两口吧。’’安夏和知雨见她没甚胃口，忙劝了起来。
卫莺摇摇头：“不了，没甚胃口。’’
安夏两个劝不了，只得吩咐了小厨房那头温着些参汤备着。
再晚些，姜景来了。
卫莺也不奇怪，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眼。
“你、你在看书呢。’’姜景耳根有些发红，房里烛光摇曳，卫莺懒懒的靠在塌上，披散着乌发，手中捧着一本书看着，烛火下，她明眸善睐，白皙的肌肤仿佛都裹了一成朦胧，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诚不欺人。
至少姜景就没见过这般慵懒惑人的卫莺，那一下让他心跳加快，只觉得平生见过的诸多女子中，比之卫莺绝色的不知凡几，但偏偏这所有人都没有她这般风情来得挑动人心，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把她拥入怀。
姜景沉醉在这片刻，卫莺却不耐烦起来：“有事说事。’’
姜景不答只道：“我方才去看了瑜哥儿，他已经睡下了，你把他养得真好。’’
卫莺看着他也不说话。
姜景只得叹了口气：“听闻姨母今儿来了。’’
“是啊，还被我给赶出去了，怎么，你是来给她抱不平的？’’
姜景摇摇头，他自是前因后果问了个清清楚楚，也知道是姨母不对，卫莺做事虽然偏激了点，但今日是瑜哥的周岁礼，别说她生气了，就是姜景听闻时也对姨母十分不满。
“父亲、父亲那头好像有些不高兴。’’这才是姜景过来的目的。
老爷子得知今日的事，先是沉默了会儿，最后却跟他们说姨母也是个可怜人，如今梁家那头又不认她，他们要是不接岂不是显得小性了？这自来都是投靠亲眷，他们伯府给备上一个院子让他们住下还是可以的。
姜景也说这话都说出去了，万没有让他们自降身价的理，不然伯府还要不要面子的了？
老爷子这才不说话了。
“我来是跟你说，要是、要是父亲唤你去提一些要求，你拒绝就是。’’
姜景自己都不知道做何要跑这一趟，卫莺的本事他还是知道几分的，只是转念又想，她到底是个妇人家，这种事情也合该他这个当人丈夫的出头。
卫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
姜景还记得以前每回子回府时卫莺总是亲自迎接，嘘寒问暖的，不时在边上温柔小意，给他添茶端水的，两人还当真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人已经彻底不再温柔以待了？
姜景让卫莺注意老爷子那头的动静儿，但接着好些日子那边都安静得很，卫莺也就放手不管了，直到一个丫头急匆匆跑了来禀报：“大夫人不好了，老爷子跟姨老夫人吵起来了。’’
老爷子？姨老夫人？
“哪儿呢？’’
丫头道：“在水掬院。’’
卫莺眉心一皱，这水掬院可是姜家的院子，姨老夫人大梁氏是何时来的？
“去看看。’’
路上，丫头才一五一十说了起来，说是今儿一早老爷子亲自把姨老夫人给接到了府上，还把人给带到水掬院安置，那水掬院离卫莺的正院有些远，院子也有些偏，大梁氏住进去后就开始挑刺不满，说要换地方，也不知怎的就给吵起来了。
卫莺沉着脸赶到时，正听大梁氏尖锐的叫着：“你少假惺惺的说什么补偿我，补偿我就让我住这个破院子？当年本来应该是我嫁给你，而不是她梁文慧！’’
卫莺满脸震惊。

第67章 恩怨
卫莺被大梁氏的话给吓了一跳，不止她，带来的丫头婆子们也听到了大梁氏那一道尖锐的怒吼，个个张大了嘴，一副不敢置信。
姨老夫人跟老爷子竟然是这种关系！
还说什么应该嫁给老爷子的应该是姨老夫人，不是老太太？
卫莺眼神一转，带着几分威严：“今日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都听懂了吗？’’
丫头婆子们纷纷低头道不敢。卫莺的手段谁敢小看，连老太太都被压了下去，彻彻底底成了这伯府的当家夫人，很是雷厉风行，他们要是敢犯，前头厨房那两个管事就是他们的下场！
何况还是这种丑事，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整个伯府脸都丢尽了，若是按姨老夫人的话来说，原本这伯府的老夫人应该是姨老夫人才是，却不知为何变成了老太太梁氏，从姐姐变成了妹妹，啧啧。
“你小声儿点……’’老爷子吓了一跳，后边的声音一下弱了下去，听着嗡声嗡气的，还好他早知道大梁氏的脾性，早早把丫头们给打发了，不然他们明儿就该成京城的笑话了。
老爷子还不知道，他虽然是把丫头给打发了下去，但转头就被丫头给卖了，告到了卫莺跟前儿。
两人还在争执，卫莺深深看了关得紧紧的房门，带着人走了。
里边，老爷子在大梁氏凶悍的威逼下，节节后退，不得不应了大梁氏提出的各种无理要求，还答应给她换个院子住才罢休，等出了门，擦了擦脑门一头的汗，赶紧走了。
大梁氏十分得意，“跟我做对，小贱蹄子还嫩了点！’’
大梁氏敢放话那是因为手头握了底牌的，虽说到底没能让卫莺亲自迎她，但她逼着老爷子要了不少好处，可不亏的。
只要入了府，还怕没机会教训她不成？
卫莺一回正院，便让安夏亲自去庄上跑了一趟，让她把庄婆子带来。
“夫人这是要？’’
卫莺撑着头，道：“方才你也听到了吧，难怪我那好姨母有恃无恐的，你去敲打敲打那庄氏，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那庄婆子以前是老太太的心腹，很是得老太太看重，不然也不会把她放到厨房那头去。
大梁氏跟老爷子老太太之间的恩怨那是多年前的事，知道这些往事的也只有他们身边的老人了，老爷子和大梁氏身边她们插不去手，但老太太身边就跟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洞，庄婆子两个被她打发去了庄上，想必这日子也不好过，要撬开他们的嘴容易得很。
“行，我这就去。’’安夏一口应下，旋身就去了庄上。
她刚出了门子，就碰上厨房新来的管事宝柱家婆娘，说要见卫莺。
“行，夫人在里边，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去办。’’
宝柱婆娘被引着到了卫莺跟前儿，立马就抱怨开了：“夫人可得给我们厨房做主啊，老爷子发了话来说让我们要尽量满足水掬院那边，可那边一股脑的点了好些，还有甚灵芝血燕的，这些东西我们厨房都是定了量的，那水掬院还发了话让我们先紧着他们，必须得给他们做好了才能做其他院子的。’’
这也太霸道了点，那水掬院当真以为他们院子里住的是王孙贵族了不成？在他们姜家还这么嚣张跋扈的？
“水掬院？’’卫莺笑道：“我这么没听说这水掬院住人了？’’
宝柱婆娘张了张嘴：“这……’’她还以为卫莺不信，忙道：“夫人，确实是老爷子派人……’’话没落，在卫莺凌厉的眼眸中顿时闭了嘴。
卫莺瞥了她一眼，“我一个当家夫人都不知道水掬院住人了，莫非你知道了？行了，这也不早了，各房还等着用膳呢，你也回厨房去吧。’’
一直到出了门，被暖洋洋的太阳打在身上，宝柱婆娘才浑身打了个寒颤。
夫人这意思，是不管那水掬院？
也是，大夫人是堂堂伯夫人，管着整个府上的中馈，这府上的院子也都是夫人打理，水掬院里有动静儿还能瞒得过夫人不成？这一想，宝柱婆娘顿时加快了脚步，把卫莺的意思跟她当家的一说，两口子一合计，也不管甚水掬院不水掬院了。
大梁氏还等着下人送饭食来呢，一想到姜家的厨房里头全是给她做事的，姜家其他房的要用饭要排在她后头心里就一阵舒服，她就是没有嫁进这姜家又如何，还不是在这里说一不二的？
庄雪姐妹也很是得意，还想着过些日子要在姜府上办个宴会，请这京城的各家小姐们来游玩，等她们彻底在京城的贵女圈中站稳了脚跟儿，以后也能说上个好人家。
对梁五庄雪姐妹是看不上的，嫁谁不好，偏生嫁给姜景这个表叔，还是当妾，实在是愚蠢得很，姜家在这京城地界也只恰恰排得上号，距离那真正权势的人家还差得远呢，梁五出身在梁家，虽说如今梁家破落了，但自古低娶高嫁，她倒好，放低了身段抬进来，她们姐妹要有梁五那般出身，早就攀上高枝，哪里还用委屈自己住进这姜家呢。
伺候她们的丫头急急忙忙进来：“不好了老夫人、小姐。’’
“什么不好了，谁欺负你了不成？’’庄芳撇撇嘴。
“哎哟我的小姐哎，不是这！’’丫头拍了拍腿儿，一股脑说道：“奴婢方才路过那厨房，想着老夫人和两位小姐都没吃多少东西，就想着去端两盘点心来给主子们垫垫肚子，可谁知奴婢进了厨房才知道，那厨房上上下下竟然阳奉阴违，老夫人吩咐的一样都没做，连点心都不让奴婢端，若不是奴婢碰巧走了这一趟，还不知道这些人胆子这么大，这分明是故意让主子们挨饿啊！’’丫头说的义愤填膺的。
她没说的是，她并不是特意去给大梁氏端点心的，而是嘴馋了想去吃一盘再给她们端来，这事儿以前又不是没有，在姜家她们这些老夫人小姐身边伺候的也金贵得很，去厨房馋馋嘴还能美名其曰是替主子们尝尝味儿，那厨房上上下下看在老夫人的面儿上也不敢拿她们如何，偏生这回她不止点心没拿到，还被厨房的人给赶了出来，还骂她是馋贵，八辈子没吃过，狠狠奚落了她一顿。
“什么！他们这是要造反呐！’’庄芳脾性爆，当即就要去厨房闹，被庄雪给拉住了，庄雪看了看她，柔柔看着大梁氏，“行了，这事儿听祖母的。’’
大梁氏脸色也有几分难看，但还是肯定的点点头，朝庄芳说道：“你这性子我都说了多少回了，你也多跟你姐姐学学稳重，都要说亲的人了还这么一惊一炸的。’’
什么稳重，不就是拍马屁吗？庄芳心里嘀咕，嘴里还是老老实实的：“是祖母。’’
大梁氏道：“卫氏这个小蹄子，肯定是她拦着厨房的。’’
庄雪蹙着眉：“那我们怎么办？’’
大梁氏冷哼一声：“她不是拦着厨房那头吗，让她拦，等晌午过后你们派人去明德院走一趟。’’
一个新媳妇跟她过招，她大梁氏正好教教她怎么孝顺长辈！
“可那咱们晌午不是得饿肚子了。’’庄芳一脸不情愿，眼见着大梁氏脸色越来越难看，庄雪悄悄给她使了使眼色，让她少说几句，庄芳只得悻悻闭了嘴。
刚过晌午，安夏也带了庄婆子进府。
路上，安夏已经敲打过庄婆子了，一见了卫莺，还不等她逼问，庄婆子已经说起来了：“回夫人话，远嫁到渝州的大姑奶奶确实曾经跟老爷子定过亲，不过那是两家的口头约定，没过明面儿的。’’
卫莺点点头：“继续说。’’
“当年大姑奶奶仗着得宠三番四次给梁家两位嫂子下拌子，险些害了大夫人小产，老爷震怒，便把大姑奶奶嫁给了渝州的庄举子，之后老太太就嫁了过来。’’
“是吗？’’卫莺瞧不出表情，让庄婆子心里都有几分打鼓。
“是、是的。’’
卫莺倾了倾身：“可我怎么听姨母说是老爷子和老夫人对不住她？’’
听庄婆子所说，那就是大梁氏自己恶毒这才失了这一门好亲事的，跟老爷子两个其实关系不大，没人对不住她的，那大梁氏那底气哪儿来的？老爷子两个既然没错，怎么会让大梁氏踩在头顶上作威作福的？
她两个还能是好人不成？卫莺轻嗤一声儿：“老太太早就勾搭上老爷子了吧。’’
她说的肯定，庄婆子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卫莺猜得八九不离十。
都到这个份上，庄婆子也不能在避重就轻，含含糊糊的了：“其实这也不能怪老太太，大姑奶奶脾性差，老爷子不喜也是正常的，只是碍于那道口头约定，一直没捅破罢了，后来大姑奶奶做下错事，姜家的老夫人当场就表明要退了这亲，不能让大姑奶奶进门，老爷那边也无法，出了这等事，大姑奶奶的名声是没了，姜家自然是不能进的，就只好把人给远远打发了，临走还丢了一堆烂摊子，老太太虽然早早跟老爷子有几分那心思，但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反倒是老太太过来受了姜老夫人诸多刁难。’’
卫莺听完，久久无语。
她只想说，这三个都让人恶心。

第68章 偷鸡不成
卫莺摆摆手，把庄婆子给打发了。
“那边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水掬院那边。
安夏疑惑：“说来也奇怪，按说姨老夫人脾性不好，厨房那边没备他们的饭食，不应该早闹起来了吗？’’
知道了老爷子几个的纠葛，卫莺也不意外了：“还能为什么，我这个好姨母这是等着告状诉苦呢。’’大梁氏委屈，老爷子两个心虚，可不得甚都依着她？
也不想想，论委屈，她卫莺才是头一个，从上辈子算多少人对不住她了，这大梁氏不也是助纣为虐的一个吗？她自个儿受了点委屈就一个劲儿的闹腾，还一闹腾就是几十年，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梁氏还算不得可怜人，连老爷子老太太能忍大梁氏几十年她倒是觉得不可思议得很。
这世上无论是情分还是愧疚都是消耗品，用一回少一回，直到情分和愧疚都消耗光，那剩下的可就是不耐烦了，老爷子两个也不可能一直任由她下去，大梁氏要是没点自知之明，三个人定然是要撕破脸的，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到时候三个人那就是狗咬狗了。
不过这些跟她没关系，任他们怎么咬来咬去的，她就在一边儿看看就是，若是他们非要犯到她手里，她卫莺也不是好惹的。
就如同卫预料的那般，晌午过后，大梁氏果然让庄雪姐妹去明德院找老爷子告状去了，自个儿则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她倒也不是全装的，毕竟上了年纪，一饿就开始头晕眼花的，她就是要让老爷子过来好生瞧瞧，这就是他们姜家的儿媳妇，这是打算饿死她这个当长辈的啊！
她越惨，就越凸显出卫氏的狼子野心！
再则还有庄雪这个孙女在，她向来细心会看眼色，有她在，她不担心请不动老爷子。
大梁氏想得美，那头庄雪确实柔声的诉说着他们的委屈，说厨房那边半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她一贯柔弱，提起这些眼眶都红了，庄芳性子急，不时跟着骂两句，倒更凸显出庄雪口中说的被欺负狠了，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反了反了，厨房这些人是反了天了，不说饭食，连茶水点心都不烧不做的，这些人一个个被喂得肥头二胖的，连主子都敢欺负了！’’
老爷子看着她们姐妹，“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做主！’’
姐妹俩顿时放了心，庄芳半点不客气：“听说那厨房是表婶儿在管。’’
表婶儿卫莺。
庄芳以为老爷子说了要给他们做主肯定是从上到下都要吃挂落的，谁知道她刚说出了卫莺，老爷子先前还一副愤愤不平要给他们做主的模样顿时犹豫起来，还抬眼看了看她，“这个啊、这个你表婶儿肯定是不知情的，这样吧，左右我院子里也有小厨房，就让小厨房给你们做饭食吧。’’他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她……’’庄芳刚开了个口就被庄雪拦下了，庄雪小小的朝她摇摇头，带着庄芳告辞。
一出门，庄芳顿时摔开了庄雪的手：“你怎么回事，祖母不都说了要请人过去的吗？’’
庄雪在她不耐烦的脸上看了看，眼里闪过嘲弄，这个妹妹还真真是半点脑子都没有，没见人家已经在送客了吗，“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口无遮拦的，又怎会让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老爷子先前还说要教训厨房那些势利眼呢，结果在庄芳提了表婶儿卫氏过后连厨房那些人的下场也略过了，只说用他院子里的小厨房给他们做吃食，这不摆明了不追究厨房那头了吗？
那他们受的苦可是白受了！
庄芳：“怎么还怪我头上来了，难道我说错了不成？那厨房本来就是她在管。’’
庄雪眼神更怪了，“你当老爷子不知道？别说他心知肚明，就是我们进府的事儿表婶儿那头也是知道，老爷子更是清楚。’’
“那怎么……’’
“那是她儿媳妇，咱们只不过是外人。’’庄雪问她：“换了你，你是偏袒自己的儿媳妇还是偏袒几个外人？’’
当然用说吗，肯定是偏袒自己人啊。
庄芳结结巴巴的：“可、可是……’’就是可是不出来，放他们自己身上，她肯定是偏袒自己人的，但真轮到他们来当这个外人，被人差别对待，心里就不一样了。
还说什么当一家人，也不过如此！
但他们身在屋檐下也没法子，除非他们搬出去，否则也只有忍忍的。
不说大梁氏那边知道了会有何反应，老爷子因为这事儿也心情不好，月姨娘也看大梁氏不顺眼，难得说了句公道话：“老爷你何必忧心，不过是一顿没吃上，这不这才过了晌午一会儿，你还差了小厨房的人给做了补上，算来也没饿着他们，哪里就到老爷跟前儿哭诉来了的。’’
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她还真不信就这一个时辰能饿到哪儿去！不过是使使苦肉计罢了。
“罢了。’’老爷子叹了口气，他哪里不知道把人接回来老大媳妇那里过不去，这等于是下了老大媳妇的面儿，所以对着卫莺老爷子理亏得很，都不敢派人去跟她说的，说来也是大梁氏自个儿性子不好，老大媳妇护瑜哥儿护得跟什么似的，偏偏她还非要去招他，让他都没法子开口替她说两句好话，今儿老大媳妇拦着不让厨房做他们的饭食，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他当公爹的，怎么好说？
等大梁氏知道的时候，险些没气个好歹来，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骂老爷子是个窝囊废云云，说他连个儿媳妇都管不了。她不死心，又派人去了几回，被老爷子把人给打发了回来。
小厨房那头倒是没断了他们吃食，但大厨房那边是一碗水都不会给大梁氏等人。
没多久，他们在府上就处处受限制了。
先是吃的用的，再说那院子，老爷子本来是答应得好好的要给他们换一个好的，但一直也没个动静儿，庄家带来的下人们往回在姜家那可是神气得很呢，从主子到下人各个都眼高于定的，使唤姜家的奴婢顺手得很，但现在不行了，别说在姜家地盘耀武扬威的，就是以前见了他们低半头的姜家的下人们也是挺直了腰板，别说唤他们做事了，他们只要一开口，必定被唾上两口。
整个水掬院跟被孤立了一样。
庄家的下人们还回去告状，指着庄家几个主子给他们撑腰，结果别说他们，就是上到大梁氏，下到庄雪姐妹两个也没人买账，只要出了水掬院，远远的姜家的下人见了她们就绕道，就算碰上了，她们吩咐下去也无人理会，老爷子那小厨房倒是一直给他们做吃食，但小厨房在老爷子院子里，走的是老爷子的私账，外有月姨娘不时掺和，送到水掬院的吃食是越来越差。
终于有一天，水掬院这边也忍不了了。
饭菜一送到，庄芳捏着筷子转了一圈儿，最后一摔筷子：“祖母，咱们回家吧，要不然搬出姜家也好啊，你看看咱们整日吃的什么，吃得脸都绿了，还别说呼奴换婢，吃香喝辣了。’’
她摸了摸脸，糙了不少。
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本身水灵灵的，要是养得好攀上高枝也不是没可能的，可整日吃这些大油大浑的，她连腰都粗了一圈儿，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嫁进好人家？
住进这姜家里，连下人们都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殊不知，自打庄家人住进来后，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丫头婆子下人们可是恨不得一日给正院那边早中晚的表衷心，得卫莺庇护，他们如今不用受庄家人的气可都是卫莺手腕硬气，有小心思的，干活不认真的全都洗心革面起来，生怕谁拖了后腿要被丢到水掬院去干活！
那可是比刷恭桶还吓人！
这一招直接让姜家的风气彻底变了。
庄雪垂眉不语，大梁氏已经好些日子胃口不好了，到嘴的话也迟疑起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她如今还撑着，全凭着一股子气儿在，大梁氏心里门清儿卫莺这就是在赶她们走，要换了年轻的时候她还能忍，熬过去就是，但她现在年纪大了，真熬着保不齐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也是到了现在大梁氏才认清楚现实。
她老了，跟她做对的还年轻。
说来她们还真冤枉了卫莺，庄家这群人落到这个境地，完全是自个儿造的孽，除了老爷子两个，这府上她们谁没得罪过？如今有了卫莺这个开头，多的是人对她们落井下石，这一人一点，无数人就无数点，只能怪她们往日太嚣张，如今也是活该。
“夫人，你看看，这就是隔壁布坊的布匹，我们每一种都买了些回来。’’掌管的带着人进来，把手中捧着的布匹摆在卫莺跟前儿摆开。
这是卫莺在南街的铺子，专门售卖各地最时新的布匹衣料，尤其是从各小国进的纱布十分受欢迎，铺子上每逢到了新货都是被大姑娘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抢，她这些纱布都是走的外家徐家的路子，徐家有专人在各小国负责收购，别人有的款式她有，别人没有的她也有，且徐家给她的价格不合理甚至低上几分，是她手头最赚钱的几个铺子之一了。
隔壁家布坊开门才不过几日竟然抢了他们大半生意，这让负责的铺子的掌柜忙把事儿捅到了卫莺面前。
同行是冤家，开布坊的在这满大街都是，反正各凭本事就是，谁知隔壁这铺子竟然跟他们布坊卖的东西一模一样，且价格还便宜几分，可不得生生抢了大半人走。
卫莺凭肉眼看，面前这几匹布料跟他们铺子里卖的确实看着差不多，但这衣裳可不是光看着好看的，穿在身上才知道好坏，她伸手在几匹布料上摸了摸，这一摸，卫莺顿时嘴角抿了笑。
“夫人？’’掌柜的站一边。
卫莺抬了抬手：“你也来摸摸，跟我们铺子里的纱布可有什么区别。’’
掌柜的一摸，也摸出了门道，砸了砸嘴：“这纱硬了，扎手。’’
卫莺更点了出来：“这布料子差，做成衣裳也硬得很，瞧着虽然比软的好看些，能定型的模样，但穿在身上可受罪了，这姑娘们皮肤可嫩了，被擦几下就得红了。’’
难怪一匹布要便宜几十文，就这布料不便宜也卖不出啊，制布匹不难，好些布坊都会，但这纱布不同，没各小国独特的制纱手艺和方子，很难把让纱布变软，不然徐家那边也不用特意派人去进了。
“是这个理儿。’’掌柜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还有些不安，这么简单的仿制他都没瞧出来，还累得夫人跑这一趟，岂不是说明他没本事，忙弯腰赔礼，“是我疏忽了，还请夫人原谅这一回。’’
卫莺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起吧。’’
掌柜的背心儿都是汗，但心头却一松：“是。’’
“说起来也不怪你疏忽了，隔壁这铺子一看就有备而来，只怕是专门针对我们的。’’做买卖那也讲一个诚信，这南街上住着的大都是商人，各家早就有默契，便是做同样的买卖那也是正大光明的来，像隔壁这样从铺子到货都仿制他们，压着他们抢客的实在下作，这会儿买卖再好又如何，这些商人们心头自有分寸，这种做买卖的是不会有商人跟他们打交道的。
就跟人品一般，人品不好的也无人深交。
想了想，她又加了句：“铺子上虽说是以纱布为主，但其他的衣料布匹也要好生挑选，我看那架子上还有好些没卖出去的布匹，继续这样放着也不是个法子，不如你让人裁了做成成衣摆着，浅色的就绣点花，配着深色的纱布外衣，那深色的就配上浅色的，把衣裳做漂亮了还怕没人买不成？’’
卫莺这铺子也是养了绣娘接单子做成衣的，手艺不比各家养的绣娘差。
掌柜的自是照办。
卫莺便起身出了里间，外头铺子里因着隔壁的原因，只稀拉几个人在挑选，大都是铺子的老顾客了，对卫莺的出现这些老顾客也不意外，其中一婆子跟她打了招呼后还悄声儿道：“闺女你别气，我老婆子眼神儿可准了，隔壁那家长不了的。’’
“顾婶儿说的我自是信。’’
顾婆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挺着背儿，瞥了隔壁热热闹闹一眼，嘴一撇：“老婆子我可没说大话，他们家那铺子我去看了，那料子一上手我就扔了，那种料子我可不敢给我孙女穿，丢份，要我说，也就这会儿人多没脑子还贪便宜，等那些人都回了神儿，你瞧着，可有的闹。’’
说着卫莺一位熟人还走进了隔壁铺子。
赵夫人。
那赵夫人在铺子外边停了停，正跟卫莺对上，随即，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还带着几分挑衅。
她对卫莺拒绝了她们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的，姜家这卫氏和刘氏，一个不知好歹拒绝他们，一个算计他们，赵夫人心高气傲的，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上回卫莺走得快，她也没顾上，过后找人查了查，那刘氏说这卫氏手头有大把银子不是假的，尤其是这布坊，赚的银子让赵夫人都眼红了。
卫氏能开铺子，她莫非不能开？！好歹是廉王门下的人，赵夫人利用手中的人脉顺利开了铺子，还专门照着卫莺铺子弄，一开门，果然是财源滚滚，连王妃都过问了几句，让赵夫人越发不得了了。
卫氏不就是仗着银子多么，只要一想到以后这些银子都进了她的口袋，赵夫人的心情就别提多好了。
卫莺目光闪了闪，还没说什么，只见随着赵夫人进去，随即就有几个婶子大姑娘抱着几匹纱布冲到隔壁闹了起来。
“我说什么，肯定是有的闹的吧。’’顾婆子可高兴了，卫莺抿了抿嘴儿，“是，顾婶儿你见多识广，这些事哪里能瞒过你的眼睛。’’
“那可不，我老婆子好歹也在这街上住了几十年了，还能不知道这里的门道儿。’’说着两人跨出了门儿，先前还在铺子里挑选的人也被引了出来，外加这南街上的大姑娘婶子们，很快把赵夫人开的布坊给围得水榭不通。
抱着纱布的大婶儿已经骂开了，把几匹纱一仍。
“来来来，大家来看看，就是这家铺子坑人，把我们当傻子耍弄。’’
“对，这家黑店，大家不要上当了。’’
“退我们银子，黑了心肝的，就你们家的布匹还好意思拿出来卖，想银子想疯了！’’
正在抢纱布的大姑娘大婶儿们顿时停了下来。
里边的小二走了出来，大声呵斥：“哪里来的泼妇，我们赵氏布坊也是你们能闹事的不成？别随意攀扯，小心逮你们去见官！’’
赵夫人嚣张，她铺子的小二也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还敢威胁起我们来了！’’大婶儿们气得更狠了，都是皇城根儿下，谁还没见过官似的，吓唬谁呢？几个大婶儿顿时插了腰骂了起来，“来来来，正好我们去官老爷跟前儿评评理，谁不去谁是瘪三王八！’’
“老娘还怕你们不成！黑心肝的贱蹄子，你们良心是给狗吃了，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儿也不怕遭报应……’’
大婶儿们洒开火力骂得小二面红耳赤的，话都插不上，同来的大姑娘们自然不能学着这些泼妇骂街，直接捡了仍下的布匹给四周的人看，还不忘了给他们解释。
“是这赵氏布坊的人说他们的布料和旁边卫氏布坊的布料一模一样，还比旁边便宜了几十文我们才买的，你们摸摸这布料，刮手，拿回去做成衣裳穿了一回浑身又红又痒，这哪里是穿新衣裳，这分明是花银子买罪受啊！’’
“可不是，当时抢的人多没主意这么多，回去裁了衣裳才知道。’’
“要不是他们打着跟卫家布料一模一样的说辞我也不会买的。’’
这一说，抢布料的人顿时脑子清明起来，手底下摸了摸，心里也有底了，议论起来。
“确实比人卫氏的布料硬。’’
“哎呀，这没人说还没注意呢。’’
更有人直接跑了卫莺铺子摸了一把，再跑回来：“确实不是一种料子，一个硬一个软！’’
这一下，赵家的布匹顿时没人了，就连先前买了布料的也纷纷嚷嚷着要他们退银子。
顾婆子看了半头热闹，说了句：“我就说这小便宜贪不得吧，这赵氏的布料我就摸了一把就知道了，买了可就亏大了，哪里能省几十文的。’’
说的跟马后炮似的。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有闲心跟她搭话了，赵氏布坊的事越传越大，来退布料的人越来越多，把整个赵氏布坊都给围了起来，赵氏布坊这边一开始倒是硬气，几个小二报给了赵夫人后，赵夫人还不屑的摆摆手说不用理，货都卖出去了哪有退的道理，到嘴的银子让她吐出去可能吗？她还让人赶紧把人赶走，别影响买卖。
一推搡可不得了。
本就气得火冒三丈的妇人一见赵家布坊这态度，半点没有不好意思，甚至连一点歉意都没有，不知道是哪个爆脾气的提着布料往里一冲，抬手一砸，顿时，围着的人一下被引爆了。
“砸！都砸了！’’
“砸了这黑心铺子！’’
赵氏布坊的小二们直接被人群给推搡到了一边，顿时，铺子里呯呯嘭嘭的声音响了起来，卫莺甚至还听到了赵夫人尖锐的骂声儿，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应该以和为贵才是，赵夫人倒好，嫌得罪不够似的。
真是贵夫人当久了，还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赵氏布坊的各种布料也被仍了出来，正好被外头的人给哄抢了个干净。
等赵氏铺子彻底净下来时，整间铺子已经彻底毁了，各种布匹被仍在地上踩，已经瞧不出原本的模样，赵夫人披散着头发从里边出来，衣裳也被扯得皱巴巴的，她身边几个丫头护着她更是惨。
赵夫人的眸子对上卫莺，顿时恨恨起来：“你满意了吧！’’
卫莺转身上了马车准备回府，匆匆接到消息的衙差也赶了来，赵夫人一个劲儿的喊着让他们抓人，要把这些人送官查办，但铺子里早就人去楼空，再说当时这么多人，谁还认得到底是哪些？
最后这事儿到底不了了之，只衙门对各街治安更重视了几分，不时就派人查看。
回去的路上，秋葵还鼓着嘴儿：“这赵夫人可真坏，活该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是，好在她这是多行不义，恶人自有天收！”安夏点点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对了夫人，这是二小姐寄来的信。”
卫可？

第69章 来信
赵夫人的事不过是一个插曲，卫莺这些日子忙着葫芦的周岁礼，早就把赵夫人给抛在了脑后，要不是赵夫人非要蹦达到她面前，卫莺哪里知道那赵氏布坊背后的人竟然是这赵夫人。
也是，当日在廉王妃的庄子上，这赵夫人确实是个行事不管不顾的，能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也不意外。
就是可惜了，那赵夫人今儿被这么闹了一出，好好的铺子是毁了，赵氏布坊哪怕继续开下去也不会有人在光顾了，名声这东西向来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像卫莺的布坊，布料齐全，价格实惠，可谓是这南街布坊中头一份了，这做买卖的，自然不是谁都讲诚信，也有专门干那下作事的，不过没人成功过，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把卫莺铺子当着眼中钉肉中刺了。
赵夫人要是打听清楚了恐怕多少也会顾忌些的。
卫莺接了信，在手中摩擦了几下，却没打开。
安夏有心想问，一对上卫莺莫名的神色，到嘴的话打了个盹儿，又咽了回去。
一到姜府，卫莺带着两个丫头刚进门，就见水掬院那边庄家的下人正从里往外搬着东西，多是平日常用之物，装在箱拢里，正一箱箱的往外抬，个个脸上都带着菜色，跟姜家的下人那恨不得把人送走放鞭炮，一脸的喜色，跟庄家的下人那副模样可是鲜明对比。
“怎么了这是？’’
卫莺刚到家，对府上的情形是毫不知情。
当下就有下人带着喜色回道：“回夫人话，水掬院这是在搬家呢。’’
搬家？“搬哪儿？’’
下人们这就不知了，他们只知道今儿晌午刚过水掬院那边就闹起来了，然后庄家的下人就开始搬东西，他们冷眼看着，没人前去搭把手，自然也就不知道庄家要搬到哪儿去了，但不管搬到哪儿，总归是搬出了姜家，这不，天也清了，水也亮了，连花都开得鲜艳几分。
卫莺也就不管了，带着人回了正院，安夏倒是小心问了句问她过不过去看上一眼。
“我去做什么，他们要走就走，难不成还让我挽留一下？’’她笑了笑，突然顿了下，想了想添了句：“算了，你替我过去盯盯看。’’
“哎。’’安夏便提着裙摆去水掬院守着了。
不提那头大梁氏见到人，以为卫莺这是拿他们当贼一般防着又是一通大功肝火呢，只说这会儿正院门口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的小娃正嘤嘤的哭得凶呢，他还不会说话，憋了半头，挥着小手指着门口吐出一个字：“去！’’去门口！
不去就苦。
“小主子，这会儿外头有风呢，咱们不去门口好不好。’’知雨跟他商量，小葫芦丝毫不给面子，圆滚滚的眼哭得更厉害了，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大有你不抱我去，小爷自个儿去的意思，险些让知雨没抱住，倒是背后一身冷汗都吓出来了。
她都要跟着哭了。
知雨平日里学的都是怎么伺候夫人，让她梳头伺候夫人她样样都行，前些时候照顾小主子她也也行，但这小娃一天一个样，尤其是小葫芦满周岁之后，特别喜欢走路，每天都要走上好几回，也不乐意让人抱了，知雨一个姑娘家力气小，跟着他活蹦乱跳的，还要不时担心他摔了磕了，抱着他的时候，不闹腾还好，一闹腾起来知雨根本招架不住。
小葫芦一边哭一边喊：“娘，娘。’’
小葫芦委屈得很，往常都是卫莺这个当娘的陪着她，今儿他一午睡醒了，别说没有娘亲香香的怀抱，连娘亲的身影都没见到，时辰早的时候有知雨和冬雨陪着他玩还能不惦记着，时间一久就开始找娘了，知雨抱着人哄也一直没哄住。
恰好，卫莺走了进来。
知雨顿时送了口气，哭得委屈巴巴的小葫芦更是伸着手朝前：“娘，抱！’’
卫莺几步上前，把人从知雨怀里接了过来，跟秤砣似的小身子一下压了来，小胳膊圈着她的脖子，嘟着嘴儿就往她脸上凑，用口水糊了她一脸，还不停的唤着娘，实在是卫莺整天带着人，小葫芦已经习惯了有娘在身边。
“臭小子，娘脸上全是你的口水了。’’卫莺在他肥嘟嘟的小屁股上拍了拍，抱着人往里走，抬眼见知雨衣裳都被蹬乱了的模样，“可是他调皮了。’’
“哪儿呢，是小主子想夫人了。’’知雨见小主子这会儿在夫人怀里乖巧的模样，心道果然不愧是母子，也只有在夫人面前小主子才这般乖巧了，换了在其他人面前那是霸道得很的。
卫莺笑笑，去房里净了脸手，换了身儿衣裳，小葫芦乖巧的坐在塌上，还在上头滚了两圈儿，但眼睛一直看着卫莺的方向，生怕亲娘又丢下他出门了，方才卫莺换个衣裳都是哄了好一会儿给保证了说不出门了才肯放手，这会儿卫莺衣裳换好了，他也不滚圈儿了，伸着手要抱。
卫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可是个小子啊儿子，可不能太娇气了啊……’’话还没说完，小葫芦已经自己爬到她怀里了，还仰着头朝她笑，大大的眼里满是满足的笑意，卫莺顿时心软了，搂着人，“罢罢，你还小呢，娇气点也没甚不好。’’
她还给小葫芦找了好多理由，什么上辈子小葫芦受苦了啊，什么受罪了啊等等。
带着人没过多久，被派去水掬院的安夏回来了。
小葫芦已经自个儿坐在软垫上玩了起来，安夏脸上还带着几分一言难尽：“奴婢按夫人吩咐的去了那水掬院，姨老夫人一见了奴婢就骂了起来，说甚咱们当她是贼在防，还说什么她看不上姜家的东西。’’
“那她拿没拿？’’卫莺倒不在乎被骂两句，左右她又没听到，但是姜家东西绝对不能便宜了大梁氏，她就是给狗都不给她！
安夏抿了抿嘴儿：“有奴婢在呢。’’
这就说要是她不在的话，那水掬院只怕要被搬空了，呸，还说看不上姜家的东西，呵！
“不过奴婢听说明德院那边传出消息，说晌午过后姨老夫人去找了老爷子说要搬出去，老爷子一开始没应，后头倒不知道说了甚，总之吵得很厉害，然后姨老夫人就说要搬了。’’
卫莺摸摸下巴：“估摸着是老爷子养不起了吧，那小厨房走的可是老爷子的私账。’’
小葫芦在边儿上听到，扭头跟卫莺说起来：“养，养。’’
纯粹是学大人讲话呢。
卫莺也随口跟他说了句：“行，以后娘就靠我们小葫芦养了。’’
小葫芦知道小葫芦是说他，还指了指自己：“小葫芦。’’又道：“养。’’
可把一屋子丫头们跟给笑得花枝乱颤的。
他还不知道别人笑什么，见他们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卫莺虚虚朝她点了点：“可真是娘的傻小子唉。’’
笑过了，她又想了起来，让安夏和知雨待会儿去挑个婆子以后跟在小葫芦身边：“你是没见，知雨那衣裳都被那小子给蹬乱了，他如今一天天大了，你们这些姑娘家看不住，挑个婆子我也放心。’’就是卫莺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小葫芦，但还有些时候还得管账呢，还有这府上的丫头下人，人情往来的样样都得她做主，要不是怕交出去中馈会落到三房手里，卫莺早就不想管了，二弟妹柳氏也是个扶不上墙的，这个念头一起，顿时一顿。
闻言，知雨是最高兴的了，连回话的声音都比平日大几分。
安夏两个挑婆子，也是直接从他们正院挑的，挑来的婆子姓王，膀大腰圆的，胳膊粗得很，一张脸黑梭梭的，人称王婆子，很是不好惹，力气又大，最主要的是为人衷心，安夏两个刚说她就自荐了过来。
在卫莺面前的时候，王婆子还有几分局促，卫莺朝她笑了笑，那张黑梭梭的脸顿时一红，她脸黑看不大出来，只添了几摸红晕，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看得卫莺忍不住好笑，她招了招手，让小葫芦过来，指了指王婆子跟他说：“来葫芦，这是王婆子，以后她就跟着你了。’’
小葫芦没懂甚意思，但下意思顺着看了过去，然后歪着脑袋“咦’’了一声儿。
“你先下去吧，明儿过来当值就是。’’卫莺道。
“是，老奴这就去。’’王婆子挺着胸膛，高高兴兴的下去了。
“夫人这就定了？’’
“定啊，怎么不定。’’放葫芦身边的婆子自然是要葫芦过过目，再说葫芦身边还放着知雨呢，就是最小的冬雨也不时守在葫芦身边，她还是能稍稍放些心的。
绝口不提那惹人厌的大梁氏等人了，只最后交代她们明儿派人去好生打理院子。
傍晚，母子俩用了饭，屋里烛火摇曳，葫芦已经在娘亲身边睡熟了，跟小猪似的，还打着小呼噜了。
卫莺这才开了卫可的信。
这离葫芦周岁才不过过了月余呢，上月卫可还送来了周岁礼，倒是没有特意来信，只这连着又送了信来，依着许家妹夫赴任的沧州，要送信来要要快两旬，岂不是说卫可才寄了周岁礼后没多久就寄了信来，卫可这信倒是值得推敲了。
她开了信，卫可在信里边倒是先同她说了些家常，以及她有身子了，只最后仿佛不经意的说起了她在随夫君赴任的路上遇到一婆子胡言乱语，说甚那婆子有个闺女一心觉得自个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为此还偷偷离了家说甚要寻亲云云，说甚她要是以后碰到了也别当真了去。
“这个卫可啊。’’还跟她耍起这些心眼了，她说的不就是田姨娘田兰吗？
可惜，她不止碰到了田兰，人如今还是她后院的姨娘呢。

第70章 请安
清早，安夏已经守在了床边儿。
不过才卯时三刻，外头天儿已经蒙蒙亮了起来，透过床幔还能隐约瞧见里边睡得正香的母子俩，卫莺的睡姿跟她人一样安静淡然，一整晚都难得动几下，反观还丁点大的小葫芦就不同了，他不住的扭扭屁股，挥挥小手的，人已经从这头睡到了另一头，好在卫莺睡得浅，隔一会儿给看看，不然这小子更是四仰八歪的。
“夫人、夫人，该起了。’’她小声儿喊了几句。
卫莺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先转头看了看儿子那边，把他不安分伸出来小脚给盖上薄被，这才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三刻了，今儿姨娘们该来请安了。’’
卫莺以前对后院的姨娘们向来是贤惠大度，也不像别的人家，当家主母非要姨娘们来晨昏定省的，给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哪怕有田兰和梁五这两个隔应人的，卫莺也没那功夫见天的搭理他们，只让他们隔三差五来请安就是。
“那起吧。’’卫莺也没故意磨蹭，慢腾腾起了床，安夏伺候她洗漱完，鬓了个简单的发，插了两支珠钗完事，又用了早食，这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辰时了。
外头天儿已经大亮了，睡得跟小猪似的葫芦在床上拱了拱，翻身爬起来就开始找娘。
是王婆子把人抱过来的，知雨跟在后边。
一见了卫莺，葫芦就要往她身上扑，好在王婆子确实是个力气大的，葫芦这般扑腾她连动都没动一下，只得一个劲儿的拍着她的胳膊：“去，去。’’
卫莺没抱他，她待会儿还要见后院的姨娘呢，真让这小子在怀里扑腾几下，这衣裳怕是不能穿了，只让王婆子把人放下来，轻轻搂了搂，又在他小脸上蹭了蹭，道：“娘待会儿再来陪你，葫芦乖，跟这知雨姑姑去用了饭玩。’’
“她们到了吗？’’
安夏回道：“到了有一刻了。’’
“行，走吧。’’卫莺又在儿子小脸摸了两把，才带着人出去了，葫芦也习惯了一早娘亲要做正事，眼巴巴的看了两眼，见卫莺是真的不带他，小身子一转，扭着小屁股跑到知雨跟前儿，指了指自个儿的小肚肚，意思是肚肚饿了的意思。
前厅里头，田姨娘几个分庭而坐，对面梁五垂着头，还有几个不冒头的更是恨不得让人忽略她们。
姜家大房后院有名有份的姨娘只有田姨娘和梁五两个，但没名没姓的还有好几个，都是老太太以前跟卫莺这个儿媳打擂台，为了压制卫莺，也为了展示自个儿在府上的地位给赏下来的，一直被好生生养在后院里头。
刚开始这几个老太太赏下来的丫头倒是仗着老太太的面儿闹过好几回，就是对上卫莺也是很有底气，个个眼高于顶到底，后头眼见着老太太一倒，这几个丫头顿时缩成了鹌鹑，再也不敢冒头了。
门帘微动，里边静悄悄的姨娘丫头们顿时坐直了身子，待卫莺在首位上坐了下来，个个上前给请了安。
“起吧。’’卫莺摆摆手，田姨娘等人便重新回去坐下，她微微侧身，目光放在梁五身上，眉头一挑：“梁姨娘今儿怎么来了，前些时候你派人来禀报说病了，现在可是大好了？’’
梁五还没从梁姨娘这个称呼中回神儿，尤其是从卫莺口中听到更是让梁五难堪得很，但下意识起了身，满是不好意思的福了礼：“都是妾身不争气，劳烦夫人挂心了，妾身身子如今已大好了。’’
真该让大表哥来好生看看，看看他一直觉得温柔大度的夫人到底是如何的欺辱她们的！不过是没来给她请安罢了，就忍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敲打她了！也不说派人好生看看，让厨房那头顾着点的，虽说梁五并没有事，也压根没生病，她就是觉得卫莺这人太假了些，现在才来过问一句，假仁假义的。
到底是意不平。
老太太在的时候，看在老太太的面儿上，无论是各房主子还是下人都给她几分薄面，称她一声儿小夫人，厨房那头也是紧着她，老太太一败落，小夫人顿时换成了姨娘，如今除了她院子里伺候的，怕是没人当她是老太太亲口说了进府当平妻来的！
那时候仗着有老夫人在，别说来给卫莺请安了，便是面对面的碰上了，梁五也只是客气几句罢了，老太太一败，梁五便借口装了病，为的就是不想过来给卫莺矮一头，给她行礼，认下这个姨娘的名分！现在没法子了，连大姑姑都灰溜溜被赶出了府，梁五在姜家是再也没了倚仗，只能认清楚这个事实，委屈自己在卫莺手底下讨生活了。
但心里实在是憋屈得很！
卫莺点点头，只说了让她好生养养身子，又挨个问了几句，突然，她随口说了句：“说来我这儿倒是有个笑话跟妹妹们一块儿分享，让大伙也乐和乐和。’’
“夫人顶顶聪明，讲的笑话啊那定是很是好笑的。’’底下坐的一个婢子讨好的说道。正是老太太赏下来的丫头之一，这些丫头没姨娘的名分，在身份上也只比普通的下人好上一些，有一两个丫头伺候着。
田姨娘不屑的撇了撇嘴，马屁精！
但面儿上下头的人都做出一副期待得很的模样。
卫莺就道：“说来啊这笑话还是我娘家的庶妹来信的时候提及的，说是她跟妹夫赴任的时候，在路上曾经见过有一乡下婆子，据说她家那闺女不甘心自个儿是个村姑，非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为此还卷了家中的银钱说是去寻亲去了，在那一片儿可出名儿了。’’她捂着嘴直笑：“更让人好笑的是，这事儿啊倒是真的，但是那姑娘亲倒是寻到了，结果却是给人做了妾氏，还是自愿的，可惜啊没子没宠的。’’
说着，她一顿。
“说来那姑娘出自淮安府，说来跟田姨娘还是同一个地方的呢。’’
满屋女眷顿时跟着看了过去，好奇得很。
“呀，原来是田姨娘一个地方的呀，这事儿倒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田姨娘以前听说过没？’’
“说来田姨娘也是淮安府的呢，这么远怎么到京城来了。’’
“我还当只有戏文里才有这种事呢，这姑娘怕是脑子不好使，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当给人做妾。’’
当妾氏是这般好当的吗，只要上头的正头娘子在一日就一日被压着，还要连累以后的儿女出身是庶女，若是她们这种家世的也就罢了，毕竟当妾都是高攀了的，但那姑娘可是正儿八经富贵人家出身啊。
她们倒不是怀疑田姨娘，毕竟这说的是千里寻亲的故事，有板有眼的，也只是感叹一下这姑娘确实是出身乡下，被养废了，没点子见识，要真是那起有远见的，怎么也不能干出这种惹人发笑的事来，除了皇家宗室，便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庶出千金嫁人那也是当正头娘子的，再不济给人当添房继室，那也是正头娘子不是？
谁料听在田姨娘耳里却让她浑身一颤，连脸色都白了几分，大声说道：“我、我怎么知道。’’
她仿佛有感觉那声声像是在说她一般！让人羞耻得紧！
有人冷哼一声儿：“不知道就不知道，凶什么！’’
田姨娘脸上难看，她倒也知道方才反应过度了，压着心头的心惊肉跳，不高兴的说：“虽说都是出自淮安府，但妾身可是大爷亲自带回来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刚进门那段时间田姨娘有宠在身嚣张无比，她们也熟知她这模样，只是心里都十分不屑，这田姨娘还当她是得宠的小妾呢？
卫莺看她们斗嘴，也没阻止，到这会儿才出了声儿，她跟田姨娘可是死对头了，哪里看不出来田兰心虚得紧，“好了好了，不过是讲一笑话罢了，哪里值得你们争辩起来，我那庶妹也只是写信来让我看看这世间百态罢了，毕竟咱们大周地大物博的，这人嘛自然也是千姿百态的，有些人非要自甘下贱谁也拦不住不是？’’
她浑然不在意的笑了笑，视线还不经意看了田姨娘一眼，正跟田姨娘对上，她立马撇开眼。
田姨娘浑身都打颤。
淮安府，寻亲，富贵人家，这一条条的跟她完全吻合，难道卫莺已经知道了？不不不，她不可能知道的，她进姜家用的借口是大爷姜景把她从淮安带回来的，爷那头也跟她说好了的，他们瞒得好好的，卫莺怎么可能知道，巧合，说不定只是个巧合！
在田姨娘胡思乱想的时候，卫莺跟余下人又说了几句，便让她们各自回去了。
田姨娘恍惚的跟着人一起退了出去，一出门儿，几个看不惯田姨娘的便嘲讽起来，“哟，这不是被老爷亲自带回来的田姨娘吗。’’
“亲自’’两个字咬得极其重，“姨娘你这么受宠，不如也给妹妹们指点指点？’’
笑得肆无忌惮的。
田姨娘可没把这几个放在眼里：“就你们这模样，下辈子吧。’’
几个丫头气得要跟她理论。
“生得好你那老爷也不进你房里啊！还真当自己是宠妾了？你田姨娘几回子堵人堵不到，早就是个笑话了！亏得你还没点自知之明。’’
姜家大房后院的情形如今看着太平，但每一个都紧紧盯着，姜景要是出现，那必定是众人争抢的对象，从梁五到几个丫头，各个都需要宠爱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毕竟有一个算一个，她们进大房后院也这么久了，可是连大爷的身都没近。
说白了，就是都是完璧之身，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
谁能想得到的！

第71章 外室？
外头的事儿自有丫头禀报给了卫莺，那丫头的本意原是想在她跟前儿讨个好，谁料卫莺把人打发了后，撑着感叹起来：“她们倒也是没错。’’
后院的女人吗，见男主子自然是盼星星盼月亮的。
“夫人怎么还帮着她们说起话来了，那一个个都是不安好心的，打着不知道什么狐媚主意呢，也就夫人宽容大度还说起她们的好话来。’’
安夏也没说错，这满大周朝，别看那些贵妇人们表面儿上端的是多么大度大气，做出一副宽和的模样，在外头说起来也什么姐妹和睦之类的，狗屁，连那皇宫大院里头的嫔妃们还斗得你死我活的呢，这些王公大臣家里就太平了？就是那普通人家后院里头还隔三差五闹一出呢，要她说，也就是他们夫人脾性好，要换了人早把这些妾室打压下去了。
这男主子就一个，哪里能真让的。
卫莺有些好笑：“你呀，真让人听见只怕又说我了。’’像这丫头，以为当真是为她好给她通风报信的吗？不过是如今她得了势罢了，自然什么都是她有理，若是这后院中有两个得宠的姨娘，还不定是什么样呢。
“谁敢说奴婢带着人撕了她的嘴！’’说着，她一顿，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卫莺：“说起来，大爷自打从蒿州剿匪回来后便一直不在府里，便是回来也是歇上一晚就走，听说这四海太平，也并没听闻哪里有甚战事的。’’
这就是最怪异的地方，如今四海升平，大爷见天儿的留在军营里做甚，每回子回来跟做贼一样，恨不得离姨娘们八丈远，去蒿州之前，大爷虽说也时常跟人出去约着吃酒，但留在家中的时候可是不少的。
“夫人，莫不是大爷在外头外置了外室不成？’’
这不是不可能，当初那田姨娘不就是被从淮安带来的吗，这去了一趟蒿州，指不定也从蒿州带了个给养在外头呢，已经有好些日子都没回来过一趟了。
“你啊想多了。’’姜景这人真看上人了可不是那种会把人给悄悄养在外头的，再如何他还是一个伯爷，正儿八经继承了伯府的，这整个伯府都是他的，哪里用得着在外头藏人？卫莺虽然自觉跟姜景十分不睦，但还是有几分了解他的为人。
比如那田姨娘，当初可不就是被从外头接进来的？
安夏抿抿嘴，想说那可不定，这男人啊，家里有了再多的妾室，那外头还不是沾花惹草的，不是有句话说的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呢，不过这些脏的臭的还是莫要说出来污了夫人的耳朵才是。
“不过你说的是，也确实有些时日了。’’卫莺同她道：“你去拿笔墨来。’’
后院里这么多姨娘们等着见男主子的面儿呢，就是人陛下忧心着整个大周的事还得抽空去后宫走走坐坐呢，伯府后院是比不得皇宫大院，没那么多貌美的妃嫔，但总有几个模样出挑的，总不能把人抬进来让人独守空房吧？
这种事情，身为一个贤良大度的正室夫人自然不能干看着，她得给提意见，得规劝。
卫莺挺了挺小脸儿，很是自得。
安夏也知道她是要给姜景写信，以为她是写信去询问大爷怎么时常不归家的事儿呢，虽说卫莺也确实问了这话，但更多的还是跟他诉苦，说后院中这些妹妹们日子有多难过，经常独自守着夜到天黑，还晓之以情的说这几位打从入了府过后就一直没伺候过他，这于情于理都不合，也就是外人不知道呢，要是传了出去，人还不得笑话他们伯府？
潜意思也是喊他自己自觉点，这种事还要她这个当家主母来催的，丢不丢脸啊。
卫莺难得发挥，尤其是在纸上挥洒毫墨的，越写越来劲儿，平日里她要装做伯夫人，当家夫人的面儿，做什么都得有规矩，不能给下人们起了个好头，也就只能写信骂姜景的时候解解气了。
刚收了笔，外间一声儿：“二夫人来了。’’
柳氏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大嫂。’’柳氏一脸的喜色，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落了座：“好些时候没来大嫂正院了，果然还是大嫂这里痛快，让人看了都高兴。’’说完，她看了看卫莺，“哟，大嫂这是在写信呢。’’
卫莺点点头，把刚写好的书信装进信封里，还有一封是昨儿就写好的给卫可的回信，一并给了安夏，让她寄出去。然后净了手，这才坐下跟柳氏说起了话。
说来也巧，不止卫莺给在军营里的姜景写了信，回了欢喜院后越想越恐慌的田姨娘也忍不住让人给带了话去。
她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姜景那边给说了什么的，她也好图个安心，更重要的也是田姨娘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她必须得使使手段把大爷的心给重新拉回来，彻底在这府上站稳脚跟才是头等大事。
“你今儿怎么来了？’’卫莺问。
柳氏笑道：“瞧大嫂说的，我可是一直都往大房跑的，也就是前些日子那不是事出有因吗，现在好了，府上可又平静了。’’柳氏说的正是大梁氏搬到姜家那些日子，许是大梁氏在柳氏心里头很有威慑力，吓得她别说来大房了，都甚少出房门了，也就大梁氏等人一走，柳氏才彻底松了口气，“说来这都是大嫂你的功劳，大嫂你可真是厉害。’’
“二弟妹也是不差。’’
从卫莺嘴里听到这话，柳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很是得意。
她当然也是不差的，不像三房那个，不就是怀了蛋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那是下金蛋呢。
“对了，我瞧着二弟妹这整天的也没个正事，正好我这儿也忙不开，不然二弟妹来帮帮我？’’卫莺看着她：“就是不知道二弟妹愿意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砸在她头上来了，柳氏一个劲儿的点头，生怕慢了：“愿意愿意，自然是愿意的，大嫂你可真不是一般人啊，咱们妯娌之间我最佩服的也就是你了。’’
换个位置想想，如果今儿是她柳氏管着中馈，让她把手中的权力给分出去，别说分了，谁敢提这个她都能喷人一脸的。
本来柳氏的初衷只是想跟卫莺这个大嫂拉拉距离，以后有甚好处也好让人想着自个儿，结果没料一下子一个天大的馅饼就砸了下来，激动得她心颤颤的。
果然讨好大嫂是有好处的！
脑子里想着自个儿以后那威风八面的样子，柳氏心里就热血沸腾。
“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儿多着呢，什么厨房灶台，丫头婆子，还有那针线洗衣的，甚至连那院子打理都是要人管束的，二弟妹你刚接手，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正好你对各家那衣料布匹首饰也门清儿，以后府上的裁衣采买就由你来负责，只账目做好就行。’’
这活啊还真不难，就是一个细致罢了，姜家这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四季的衣裳，甚至连下人们的衣裳，各多少身，尺寸给对好就行，再有出门做衣，采买首饰之类的。
柳氏对庶务一窍不通，卫莺跟她处久了也知道她是什么性子，说她是烂泥还好了，柳氏她连自个儿的嫁妆都没个整理的，那是有多少花多少，压根没想过清点嫁妆，节省开支，甚至做成账本以便于随时查看自己的嫁妆还余下多少，还是花得只剩了薄薄一层才开始数起了银子。
典型的水都过了三秋才知道着急的。
柳家嫁女来，这些自然也是提点过的，只是柳氏压根不放在心里罢了，不是烂泥是什么，扶都扶不起来的，但，扶不起来也要扶！就姜家这点子事她还真不想整天耗费精力在这上头来，只要大头在她手头抓着，地位稳固，其他的她也没必要什么都抓在手里，不就是被贪点银子的事吗，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算不得事！
毕竟她银子大把的是！
“嗳，大嫂你放心，你就把事放心交给我就是，我一定给办得漂漂亮亮的！’’柳氏拍着胸脯保证。
卫莺看着这块儿烂泥，添了句：“要不要我派个人帮你弄弄。’’
“不用不用。’’柳氏摆摆手：“我的能力大嫂你还能不清楚吗，你放心吧，不就是裁衣那档子事儿吗，论这衣料布匹首饰的，我柳氏不说全了解得清楚，那也是大家了。’’
这天儿正好转凉了，过几日就该到裁衣的日子了，正好让她办个漂亮的事儿让大嫂好生看看！
卫莺抿了抿嘴儿。
那行吧，既然柳氏都把话给说到这儿了，她也就等着看了。
至于柳氏的能力，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花钱还是吵架。
柳氏得了这么一个差事，也顾不得多坐坐了，屁股跟生了疮一样飞快跑了。
秋葵来给添了茶，她也听到了夫人跟二夫人的对话，忍不住问道：“夫人，当真要分管事儿给二夫人啊，这可是咱们夫人管的。’’
在她们心里头，只知道这管了事才有权力有地位，这把事儿给分了出去，以后那些下人们还能这样听话不成？
你看以前那老太太哪怕明面儿上放了手，可暗地里还不是安插了不少人，用那些人把他们夫人给架空了，这府上的人都是人精儿，谁不知道老太太才是府上的一把手，是以谁都听她的，可如今呢？老太太没了地位，谁还听她的？
卫莺哪能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道：“那些琐碎的事儿分出去也就分出去了，手头上有了事就没那个精力到处祸祸了，只要大头还在我们手上就行了。’’
只要银袋子还握在手上，这府上就没人能越过她去。
秋葵不懂这些，听得云里雾里的，只知道夫人另有打算，也只能按下不提。
倒是柳氏那头得了这么个差事那是恨不得嚷嚷得满府都知道，半点也没打算掩藏，很快满府的下人都传遍了，说是大夫人有意让二夫人帮着打理府上的事儿，三房那边也得了信儿，自觉金贵无比的刘氏可不依了，凭什么啊，二房的柳氏能得活计，他们三房凭什么不分一份来？
她倒是想闹，但又没这个底，卫莺可不会买她的面子，一时间，刘氏真真儿是火急火燎的，带着丫头去问月姨娘拿了主意。
月姨娘也眼馋得很，但是看着刘氏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只得道：“管事不管事的事你先别管了，如今重要的是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生下来后，还怕拿不到一份管事吗。’’
柳氏就是个没脑子的，卫氏既然要分手中的事儿出来，他们三房总有机会拿。
“可、可我不是怕以后没吗？’’
月姨娘瞪了她一眼：“怕啥，你要是真给三房生个孙子下来，我就豁出去求老爷子，有老爷子开口，还怕那卫氏不给面子不成？’’
无法，刘氏只得回去了。
军营里，小兵从信使手里拿了信，正要回营里，又被一个小厮打扮的给喊住了。
“军爷，我是宣平伯府姜家的下人，麻烦帮我带个信儿。’’
“你说。’’一听是姜家的下人，小兵也十分客气，带句话罢了，顺便的事儿。
“是这样……’’
小兵也如实的说给了姜景：“那小厮说，他是你府上田姨娘派来的，说是他家姨娘身子骨不好，请你回去一趟。’’带了口信儿，他又把信递了过去，“还有这个，信使说这也是姜家那边寄来的。’’
“行，我知道了，麻烦跑这一趟了。’’姜景捏着信，把人送出门儿。
拆了信儿，果真是卫莺的字迹。
姜景不止对她的字迹不陌生，对她字里行间的话更是不陌生，比如卫莺说“妹妹们都十分想念大爷’’，他立时就能懂她说的潜藏的意思，这话可不甚好话呢，这是骂他是个蛋，那些苍蝇都想着要叮他呢，如今她说得倒是婉转了不少，不跟在蒿州的时候那般直白起来，也就他脾性好不跟她一个妇人计较，放眼这整个京城，他还没见到哪家的妇人跟她一般胆大敢骂自个儿夫君的。
她这是笃定了他奈何不了她是吧？
虽说他也确实奈何不了她。
“我说姜大爷、姜大哥，你这帘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卫原腾大刺刺的掀了帘子进来，见姜景捧着信儿，眼一转，手快速的伸了过去。
姜景早有准备，身子一侧就挡过了。
卫原腾也不意外，贼兮兮的笑道：“这是咱们嫂夫人写来的吧，老姜你可真是有福气，不说这嫂夫人的信儿，还有小嫂子惦记请人带了口信儿，可真真儿是艳福不浅啊。’’
姜家正室小妾都传了信儿来的事儿在军营里不是甚秘密，谁不羡慕姜景的福分，甚至连大将军钟凯都有所耳闻，还特意派了人来说让姜景回去好生陪陪家人也是好的。
他一把年纪倒是无所谓，但姜景还年轻，总不能放着家里的美娇娘们守活寡不是？
只有姜景自己知道，别人都羡慕他，可他心里苦啊。
读了卫莺的来信，更苦了。
他把信放好，装了怀里，问卫原腾：“秦柱儿的家人都安排妥当了吧？’’
说起秦柱，卫原腾也不闹腾了，点点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秦柱娘和妹子我都安排好了，这小子救了我跟你，如今手脚不便，我还能亏了他不成，不过柱儿那一家老小可没几个好东西，一见他手脚不便了，个个都不耐烦伺候，闹腾着分了家，把柱儿跟他老子娘和妹子给分了出来不管了，要不是我的人去得及时，还不定怎么被欺负呢。’’
卫原腾今儿来也是跟他说这事儿的。
“那是柱儿的家人，怎么着也得看他的意思。’’
正好钟将军派人来传了话，姜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难之下秦柱儿的事正好撞了上来，他拍拍卫原腾：“走吧，既然柱儿一家到了，我们也去看看。’’
“你不回府了？’’
姜景义正言辞的，“说的什么话，姜家就摆在那儿，什么时候回去不行，柱儿可是咱们的恩人，他一家到了我还能不出面儿的，再说了，你来不也是为此吗。’’
卫原腾也就不劝了，两人一块儿出了营地，往卫原腾安置秦柱儿一家的北街去了。
北街住的大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卫原腾把人安置在一户小院里，住秦柱儿一家三个是绰绰有余，到了一户门前，卫原腾敲了敲门，随后带着姜景进去了。
街口，卫莺的大丫头冬雨揉了揉眼。
她今儿正好来北街给取了卫莺在北街的几处铺子账本，刚走到借口就见到大爷姜景的身影，随后就见他进了一户人家里头，还给紧紧关了门儿，冬雨站了好一会儿，确认自个儿没认错人，顿时吓得倒抽一口气，撒腿就跑。
妈呀，真叫安夏姐姐说中了，大爷他，真真是养外室了！

第72章 秦翩翩
一回了姜家，冬雨直冲冲往里闯。
她要去告诉夫人这是事儿！让她尽快把那狐狸精给赶走！
刚进门，跟正出门儿的秋葵撞在了一块儿，两个人都哎哟起来。
秋葵是个泼辣的性子，等好不容易站稳了还不忘了拉扒冬雨一把，又在她额头上点了两下：“你呀，怎么还怎么冒冒失失的，这可是夫人的院子，不说夫人了，就是小主子也是到处走动的，要是被你这一撞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冬雨乖乖的低着头认错：“我错了秋葵姐姐。’’
连秋葵姐姐都不毛毛躁躁了，她也要当一个合格的大丫头才是。
“对了秋葵姐姐，安夏姐姐呢？’’
“里边呢。’’秋葵忍不住打趣她：“你安夏姐姐为人古板，你平日里是最不喜欢往她跟前儿凑的了，怎么，是你做了什么错事儿要你安夏姐姐替你求情吗？’’
“才没有。’’惦记着她在北街看到的事，冬雨也不跟她多说，抬腿朝里走，不一会就见了正抱着从换洗房抱了堆叠好的衣裳正在查验的安夏，她立时跑过去，压着声儿小声说道：“安夏姐姐，大事不好了。’’
冬雨因为人小，正院里的活计一惯安排得少，她人倒是机灵得很，经常在各房到处晃荡，倒是探听到不少事情来，不过卫莺也没专门让她去盯这个盯那个，免得以后学了那些三姑六婆那一套来，整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的了，她花了银子专门请那些丫头婆子们盯梢了的，总不能白花这钱吧。
“咋了，你又发现了什么？’’安夏笑了句。
冬雨见她一副没当回事的模样，跺跺脚：“安夏姐姐，是大爷，大爷他养狐狸精了！’’
“砰！’’安夏手头的衣裳一下从手上落下，衣裳上的玉珠碰到了塌边儿，只听清脆一声响动，安夏心里一跳，转身跟她说道：“你可别胡说呢，大爷不是在营里吗，去哪儿养狐狸精。’’
“我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见到的。’’冬雨把她在北街看到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我亲眼看到大爷进那院子的，你说那不是养了外室狐狸精是什么？’’
安夏也不吭声儿了。
姜景打从蒿州回来后这行为就十分怪异，别说安夏在心里嘀咕，就是这姜家的下人中间也有些闲言碎语的，安夏跟卫莺提点说养外室之类的不过是怕万一，毕竟这城里那起把人养在外头的也不是没有，那种多是那起身份有问题的，进不了门，就只能养在外头了，她们心头对这种身份的女人自然是瞧不上眼，但谁让这些人就是有些手段能勾着爷们呢。
她看了看冬雨：“你确定没弄错？’’
冬雨道：“大爷我还能认不出来？’’
可是那里边还不定是什么样子呢，安夏心头有了决断，拉着她道：“这样，明儿我们先悄悄过去看一看。’’
“啊，不告诉夫人吗？’’
安夏沉默了下：“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伤心呢，这种事怎好往她心头捅刀子的，还不如我们去看个究竟，若是真的再告诉夫人也不迟。’’虽然这样说，但安夏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了。
男人有几个不是偷腥的？
是以，晚上伺候卫莺的时候，安夏更是用了十二分的心。
她虽然不说话，但跟在卫莺身边也有七八年了，卫莺自是能感受到，问她：“今儿这是怎么了，瞧着可比平日里还静了些，我早说过，我身边用不着那般妥帖细致的，也没那么多要求，你不用万事小心的。’’
上辈子被撵到庄子上后她不也样样都得自己来，别说什么让丫头给伺候洗漱，洗脸洗头洗脚的，还有什么搀扶着啊之类的，她不也从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到样样精通了去，再则这些事本也是她们的事儿，她也无意去抢，只什么让搀着之类的就免了，她还年轻呢，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要人扶着走，像三弟妹刘氏那种，平日里最喜欢前呼后拥，恨不得所有人都搀着扶着的反倒惹人发笑。
“夫人心肠好，我们当奴婢的可不能没了本分。’’安夏忍不住叹气。这么善良的夫人，怎么偏偏就遇人不淑呢？
卫莺见她不说，倒也不逼着，半阖着眼撑着头闭目养养神。
被知雨和王婆子洗干净了的葫芦被抱来过来，穿着一身儿跟卫莺身上中衣差不多款式的小号中衣，胖乎乎的脸蛋上粉嫩嫩的，一见卫莺，伸着胖乎乎的手就要朝她去。
有小娃在的地方是别想清净了的，卫莺把人接了过来，葫芦扑在她怀里，母子俩穿着一大一小的衣裳靠在一块儿别提多温馨了。
安夏想，夫人虽然遇人不淑，好在还有小公子在呢。
一早，安夏就带着冬雨出门了。
一路到了北街，冬雨带着人在巷子里走了会儿才指了一户院子道：“就是那家。’’
刚说完，只见那家门“咯吱’’一声儿从里边打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身后还有个婆子送他们，正是卫原腾跟姜景，离得远，安夏两个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那婆子的模样对他们很是恭敬，莫非这是大爷给那狐狸精特意请来伺候的婆子？
呵，当外室的还挺金贵啊。
两丫头气得不行，平日里除了府上有大事发生，否则大爷连一步都不踏入，可现在摆在眼前儿真真的，他在这院子歇了一整晚！这么一个破院子住得，伯府莫非是洪水猛兽不成？
好不容易等姜景两个走了，不多一会儿只见那婆子也返回去，然后提着个篮子急匆匆出了门儿。
“新搬来这户人家还真真儿是家底厚实，那秦婆子又去买肉了。’’
周边的邻居在一块儿唠嗑，两妇人扫着地，一边说起新来的这秦家。
“可不是，你是没见刚来那天，还有马车呢，一直到门前儿才停下的，这秦家几口看着那穿戴就是乡下来的，秦婆子那儿子还是个手脚不便的，你说他们哪儿来的银子？’’
“这哪儿知道，反正这整天不是大鱼就是大肉的，可香了，馋得我孙子在家嚎了好几回了，你说这都是邻里，也不知道给四周的认认门儿。’’
正说着，旁边有人问了：“她家这几口人啊？’’
两妇人扭身一看，见安夏两个在一边立着，又见他们模样气度，穿戴都是大方，“你你谁啊？’’
“没在这巷里见过呢。’’
安夏不紧不慢的：“我跟妹妹住前边儿街上，正巧过来给我家大姨送些东西，这不正巧听你们说了几句，就顺嘴问了问。’’她随便就扯了个谎，面儿上半点不显。
妇人们见她们打扮确实像那殷实人家，面儿上笑意都多了几分，抬着下巴朝秦家努了努，“说的是新搬来的那秦家呢，住了一家三口，先前出门那个看到没，那婆子叫秦婆子，还有两个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她闺女。’’
安夏先前还猜测是请来的婆子呢，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不是，这个秦婆子的儿子腿脚不便，想必那狐狸精就是这秦婆子的闺女了。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真真儿是没错，养一个外室还带一家的！
她问：“那你们知道她家闺女叫甚？’’
两妇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是叫甚翩翩？’’她倒是听秦婆子小丫小丫的唤过两回，只一听就不是甚正经名儿。
该打听的也打听清楚了，两妇人唠了这么一会儿嗑，家里还有一堆事呢，也顾不得跟她们说长道短起来，纷纷忙活去了。
冬雨鼓着脸：“安夏姐姐你瞧，我可没说错吧，这里可真是住了一个狐狸精，这狐狸精道行可真高，居然一家子都齐全了，大爷也是，再喜欢还能不顾脸面不成，把咱们夫人置于何地？’’
安夏正难受呢，不高兴的道：“行了，你先闭嘴！’’
她倒要好生看看那狐狸精到底长什么模样！
两个人就悄悄在秦家周围守着，足足守了快半个时辰那秦家门才再次有了动静儿。
一个头上扎了花儿的小脑袋冒了出来，接着小身子也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花毽子，在门口就踢了起来。
刚刚那两妇人可没说这秦家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啊。
两人上前，问这小姑娘：“小姑娘，这家可是秦家？’’
“是啊，你们谁啊。’’小丫头也挺谨慎的，蹬蹬蹬离了她们几步远，直接扒在门上，仿佛只要她们有动作，立马就要进屋关门。
“你别怕。’’安夏朝她笑了笑，“我们就跟你打听一个人。’’
冬雨急道：“你认识秦翩翩吗？’’
小丫头点点头。
“我叫秦翩翩。’’
她原来不叫秦翩翩的，叫秦小丫，是秦婆子最小的闺女，在老家时也没个大名儿，都是小丫小丫的叫，村里的姑娘吗，就没几个有大名儿的，还是到了京城后，卫叔叔说小丫不好听，给她取了翩翩这个名儿，秦小丫喜欢得不行，再也不让人叫她小丫了，不过秦婆子喊惯了，大多时候喊顺了嘴还是小丫小丫的喊。
“你是秦翩翩！’’
她们两个把秦翩翩一阵打量，仿佛不敢置信。
秦翩翩就不高兴了，嘟着嘴儿：“我就是秦翩翩，哼！’’她闪身进了门，“砰’’的一下关了门儿。
这些人真讨厌，她叫秦翩翩怎么了，卫叔叔说了，这名儿配她正好呢。
门外。
“这就是你说的外室？’’安夏涨红了脸，她们到处打听，好不容易见了，原来竟然只是一个小屁孩！
冬雨也是满脸羞愧。
“我见大爷进了这院子，还以为、还以为……’’谁放着好好的府不回跑这么个院子来的，尤其还住了一整晚，这不是明摆了让人怀疑吗？

第73章 少了
安夏被问得无言以对。
她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冬雨，都说关心则乱，她不一样听到点风声动静就赶来探查虚实了，一时又庆幸儿昨儿没冲动捅到夫人跟前儿去，又有些高兴，觉得大爷不是那起在外头养外室的人。
也幸得她们查了查，不然还真冤枉了人，夫人跟大爷的关系本就隔着一层，要是再添这事，这家里哪里还有宁静日子，她们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了？
一想到这儿，两丫头都不由得后怕起来。
气势汹汹的来，又灰溜溜的回了府。
刚一前一后的进了门儿，只见卫莺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秋葵朝她们露出一抹笑，卫莺已经问了起来：“怎样，那外室瞧好了？可好看得很？’’她声音平淡，让人听不出情绪来。
就是安夏这个贴身伺候的大丫头现在都不知道夫人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了。
只一说到外室，两人都涨红了脸。
“瞧、瞧好了。’’
她俩还被那小丫头给白了好几眼呢。
眼巴巴的找上门，结果那让她们找来找去的“外室’’，竟然只是个七八岁，还只会踢毽子的小屁孩儿！丢人啊。
安夏不敢隐瞒，当下就把她们去北街见到秦家人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两人排排站好，都很是不好意思：“奴婢不该擅做主张，不该瞒下此事，是我的错。’’
冬雨赶忙说道：“不是安夏姐姐的错，是我见了没弄清楚告诉了安夏姐姐。’’
“不、是我。’’
卫莺哭笑不得。
倒没有怪罪她们的意思：“你们呀，做事虎头虎尾，好在这只是一场误会，但便是真的，若是真有那么一个外室在外头，也用不着你们偷偷摸摸过去，我身边的大丫头跟一个外室去计较什么。’’
杀鸡焉用牛刀，正房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哪里用得着去跟妾室之类的计较？
姜景穷成那样，私房早就拿来给这府上一大家子开销了，就他身上那点补贴，要是真心要在外头养个外室甚的，也不知道养的是什么美人了，反正据卫莺所知道的，这城中的大小爷们，在外头养外室的，一月的花费少说也得上百俩银子，花销不说，还有丫头婆子的月例，胭脂水粉布匹衣料之类的，姜景一个伯爷统共才几十俩，还在她手里头，他拿什么养？
要真要有那起不图名儿不图利的也不怕吃苦的愿意跟着他，卫莺倒是佩服两声儿。
在她这儿，一切好说，银子免谈。
“是我们莽撞了。’’安夏这会儿也后悔起来，又想着那秦家三口，不由问道：“既然那秦家不是、不是那起人家，那我们要不要查一下他们跟大爷的关系？’’
卫莺没让：“不用了，大爷既然没说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她又不是闲得慌非要揽了事在身上。
“是。’’安夏道。
卫莺有午后小憩的习惯，安夏伺候人上了床，放了帘子，找到秋葵问她：“我跟冬雨去外头那事儿是你跟夫人说的？’’
都是伺候夫人的老人了，秋葵冲她们笑她就明白了。
这会儿不当值，秋葵正端着盘点心在吃，点了点头：“是啊，这等事情怎么能瞒着夫人。’’
她也是昨儿见冬雨急急忙忙的，连忙跟了上去，正好听到冬雨在跟安夏说那秦家的事儿，安夏想得多，总是要做到面面俱全最好，秋葵不同，她性子泼，但事事都以卫莺为首，哪怕以前卫莺性子软常常把她气得跳脚，还是换着花样苦口婆心的劝。
“我、我也是怕夫人受伤。’’
秋葵吃了点心，舔了舔嘴儿：“我们都知道，夫人也知道，你就是想得多。’’
安夏瞪了瞪她。
什么叫她想得多，她分明是考虑周全，哪跟她一样半点不带脑子的，说来秋葵这性子跟二夫人柳氏倒是很像，都是喜欢闹腾的主。
姜景那边还不知道秦家的事儿已经在卫莺这边过了明路了，这事儿本来他也没打算通知府里，昨儿三个一起曾上阵杀敌的汉子聚在一起谈及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几个大男人都热泪盈眶的，这一热泪盈眶的后果就是三个人个个都喝多了。
清早离了秦家后，卫原腾还以为姜景要回姜家，见他往营地的方向还喊了两声儿，拉着人怀疑的看着他：“大哥，你最近怎么回事呢，连钟将军都发了话让你回家好生陪陪嫂夫人，你这唱哪出啊？’’跟变了个人似的。
就几月以前，他们可还是出了名儿的纨绔公子哥呢，没见人这么上进过啊。
姜景清了清嗓子，挣开了他的手，有些语重心长的：“我是有儿子的人了。’’
卫原腾眨巴着眼，“然后呢？’’他没儿子吗？
确实没。
“我知道你有儿子，但你儿子跟你不回府有甚关系？’’
有了儿子不是更该回府了吗，不然久不回去，以后儿子都不认识这当爹的了。
“你不懂，你还没成亲呢，这有了儿子就表示姜家有了下一代了，我这个当爹的还能浑浑噩噩不成？我总得给瑜哥儿当个靠山，给他挣一份家业不是？’’
“再则，你嫂子温柔大方，定会好好教导瑜哥儿的，我隔三差五也回去的。’’
卫莺虽然压根跟温柔大方扯不上边儿，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是个好母亲，瑜哥儿房里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卫莺这个母亲提供的，一分府上的银子都没花。
更何况还有徐家那边寄来的一箱子书，都是卫莺找来的，姜景行五出身，但打小也是读了书的，在征得卫莺同意后倒是带二弟姜淮去看了一眼，一翻那书他就知道了价值。
要知道，当初要不是伯府底蕴不够，他又实在不是读书的料，老爷子也会压着他让他进朝堂做文官的，他外家梁家倒是很有底蕴，但梁家可没徐家这般大方，便是他去梁家读书也是母亲梁氏过去说了两回才成的。
卫莺这个母亲能做这么多，把他这个当父亲的简直比得一无是处，姜景都觉得羞愧，同时还有一股子不甘。
其他人都不知道卫莺的真面目，但他知道啊！
已经在卫莺跟前儿矮了一头了，总不能等儿子长大了觉得他这个当父亲的还不如卫莺这个当母亲的吧，他丢不起这个人，他一个大男人输给一个妇人，更是抬不起头！
卫原腾道：“姜哥，你说的有理！’’
“不过你这才一个儿子啊，是不是子嗣太少了些。’’毕竟姜景也不小了，膝下就这一个儿子怎么也说不过去，那人丁旺盛可不是说说的，就是人老爷子还有三儿子呢，倒姜景这儿，要是一直只有这一个子嗣，别说老爷子等人不依，就是外头都会有闲话的。
“行了行了，这些事你就少操心了，有空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才是，秦家那边就劳烦你先照应照应。’’说着，抬腿走了。
跟卫莺猜的一样，姜景确实掏不出什么钱来，秦家上京的事儿大多都是卫原腾在负责，卫原腾也知道他的情形，还说他那边负责到底，姜景哪好意思，从自己私库里头挑了个物事当了，把银子给了卫原腾。
可以说，现在的姜景两荷包一样重。哪跟几月前一样，什么一掷千金的事儿没做过？
卫原腾还说他不过几月就变了个样，确实啊，几月前他也从来没为银钱发过愁啊，现在才过了几个月啊，整个京城里只怕也找不出比他更穷的伯爷来了，他还不敢伸手朝卫莺要钱，一问就是一顿骂。
不止穷，还压不住人。

第74章 嚎叫
姜景回了营地，卫原腾想了想，脚上转了个弯儿，左右他一个纨绔公子哥儿不跟姜景一样有妻有子的有上进心，也没心思去找那些狐朋狗友的，转身又回了秦家的小院子。
是秦翩翩给他开的门儿。
小姑娘很是喜欢这个没半点架子的卫叔叔，姜叔叔也很好，就是一身的硬气，很是威严，小丫头不敢接近他，对比之下，也更喜欢卫原腾一些，这会儿见他去而复返，是别提多高兴了，“卫叔叔！’’
她高高兴兴的带着人往里走，还跟他说她今儿都做了些什么，说着突然瘪了瘪嘴：“就是有两个人很是讨厌得很，问我谁是秦翩翩，我就是秦翩翩啊，她们还不信，卫叔叔，你说过的，翩翩这名儿是不是只有小丫才配得上。’’
她已经是半大的丫头了，自然知道秦翩翩这名儿可比什么秦小丫，甚至以前村里的小花小草更好听，以前她还羡慕那些小花小草的，但自从卫叔叔给她取了翩翩这个名儿后她就再也不羡慕了，可宝贵这个名儿了，还不让娘和哥哥再叫她小丫了。
“是是是，当然这么好听的名儿也就我们翩翩叫着正好。’’卫原腾一长嘴厉害得很，上到八十岁的老太太，下到秦翩翩这种半大孩子没有他哄不好的，果然秦翩翩被他三言两语一哄，又是满脸的笑。
秦柱儿在屋里说道：“这丫头，竟是没大没小的，就喜欢缠着你卫叔。’’
秦翩翩努了努嘴，跑了。
卫原腾失笑，进了屋，秦柱儿是个高高大大的汉子，长相憨厚，只如今他坐在椅上动弹不得，下边还搭着秦婆子出门买菜时给他盖的小被子，在蒿州剿匪的时候，秦柱儿救了卫原腾和姜景，自个儿伤了腿和左手胳膊，原本有军医给及时包扎后倒是好了不少，又有朝廷发下来的银子和姜景两个送去的银两，至少能保证秦柱儿这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谁料秦柱儿回乡后，身上的银两尽数被几位兄嫂给抢了去，还把秦婆子和秦小丫几个给赶了出来，要不是卫原腾派去的人正好找到他们，秦婆子一个老婆子要带着手脚不方便的儿子和半大的小闺女还不知道吃多少苦。
秦柱儿是他们当成了兄弟的，又是救命恩人，姜景两个接到信儿气得狠了，直接让人把秦柱儿那几个兄嫂给收拾了一顿。
他们的银两是谁都能拿的吗？这可是给秦柱儿的救命钱，这些当兄嫂的不说好好这个当兄弟的，竟然还把他们老的老小的小给赶出来，大周重孝，那些人做了这等恶事，秦婆子到底念在骨肉的份上不忍过多责怪，他们可不同，把人接走后，秦家那几兄弟做的事已经宣扬得到处都是了，村里也被他们给连累了名声，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光是那些指指点点就够他们受的了。
秦柱儿笑道：“还以为你回府了。’’
卫原腾挑了个地儿随便坐下来，“这不是想着你刚来京城呢，卫家就在那儿摆着，何时回去都一样。’’最主要是他一个孤家寡人的，回去不回去有甚差别呢，外边儿还逍遥自在的，回府上他祖母他母亲就只会一个劲儿的逼他成亲。
秦柱儿不是个爱说的性子，好一会儿才呐呐的跟他商量：“卫兄弟，我想找个活计干。’’
这事是他从上京后就一直考虑了的了，他一个大男人，就是手脚不便了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再说他也做惯了活计，这突然一闲下来跟吃软饭的小白脸似的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儿，还有娘跟小妹，总不能他们一家一直让姜兄弟卫兄弟两个养着吧，都说刀剑无眼的，他伤了也怪不得任何人。
卫原腾微微变色：“咋了，可是谁在你跟前儿胡说了？’’
“不、不是的卫兄弟，是我自个儿想的。’’秦柱儿老实巴交的，右手在腿裤上捻着，“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整天在屋里缩着，还有我娘我妹子等着我照顾呢。’’
一说起来，后头的话就顺了。
秦柱儿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不想当个要人伺候的废人，他娘年纪大了还等着他照顾呢，他妹子更是得有他这个当哥哥的给撑腰攒嫁妆，不然以后怎么出门？
卫原腾倒想说他们一家，他跟姜景肯定是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就是秦翩翩那以后也有他们给撑腰，但话到了嘴边儿到底没说出口，柱儿到底是个大男人，就是大夫也说了要多走走，说不得那腿还有康健那一日。
“行，你想找个什么活计，等你找了活计了，也该说上一门亲事了。’’
卫原腾还想着去跟姜景商量商量给秦柱儿安排个轻松的活计，他在请她娘出面儿给秦柱儿介绍一门合适的亲事。
“我如今这样还是不要拖累人姑娘了。’’秦柱儿眼里闪过黯淡，老婆孩子炕头热，他这样的小伙谁不想娶个婆娘进门，但他如今这副样子，连自己还没顾好呢，哪敢祸害人姑娘家。
他摆摆手，说起活计的事儿：“前边儿街上有家当铺缺个活计，我这腿和左手虽说不灵活，但认几个字儿也会打算盘，想去看看我能不能干。’’
卫原腾笑：“柱儿你肯定能。’’
就是不能他用银子砸还砸不来一个活计的活儿？
不一会儿秦婆子也回来了，见了卫原腾也高兴得很，转去了灶房说要炒两个好菜，待晌午用了饭，卫原腾才告辞，他直接转去了秦柱儿说的那家当铺，准备跟当铺的掌柜好生商量商量。
刚抬头，卫原腾吓了一跳。
“这不是嫂夫人的铺子吗？’’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卫原腾这下更放心了，都是自己人的铺子了，插个人进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再则秦柱儿老实，不偷奸耍滑的，要不是怕伤了秦柱儿心，他都想把人安排进自家的铺子里了。
他在门口站着，里边的掌柜把人认出来了，上前把人迎进去，客客气气的：“这不是卫公子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小的方才还以为看错了呢。’’进了铺子里，掌柜还命人上了茶水来。
“北街铺子的茶定然比不得公子饮用的，还请公子原谅则个。’’
卫原腾摆摆手：“无妨无妨。’’
“是这样的掌柜，听说你这儿还缺个活计？’’
掌柜心里一跳：“是缺了个。’’
卫原腾抿了抿嘴儿，也放了身段儿：“我想给你推个人。’’
“这……’’掌柜的顿时为难起来。
他就说这卫公子不出入那勾栏瓦肆怎么跑这北街来了，感情是来给他添乱的。这些纨绔公子哥推来的人他敢用吗？谁知道是请了个活计还是请了个祖宗？这说不得骂不得的，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卫原腾一见他模样就知道了，忙道：“放心，我这兄弟识字又会打算盘，在你们这当铺干活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我这兄弟腿脚有些不便。’’
掌柜小心问道：“不知这人跟卫公子？’’
卫原腾道：“我这兄弟可是救了我跟你们姜伯爷两人的。’’
救命之恩都出来了，掌柜的也不好拒绝了，再则他们当铺平日清闲，招人也确实只看会不会识字和打打算盘，反正都是招人，这会儿也确实没合适的来，倒也应了下来：“行，既然是卫公子举荐来的，便让他来当铺就是。’’
卫原腾摇头：“不，我今儿来的事儿掌柜只当忘了便是，等我那兄弟来掌柜也莫提这恩情不恩情的，只拿他当个伙计就是。’’
意思就是不要照顾几分了？
掌柜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一口应下，等卫原腾走后，他想了想，派了个人去把卫原腾今儿来的事儿一五一十跟卫莺禀报了去。
“掌柜那边看在卫公子的面儿上也答应了下来，就是问问夫人的意思。’’来人朝卫莺道。
卫莺只问了句：“卫公子举荐来的人叫甚来着？’’
来人忙回：“叫秦柱儿。’’
卫莺心思百转，沉吟了好一会儿方道：“我知道了，既然应下了便让他在铺子好好干就是。’’
秦柱儿，秦翩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一走，卫莺看像安夏和冬雨：“听到了吧，这个秦柱儿也不是甚外室不外室的，是伯爷的救命恩人。’’
安夏满脸羞愧：“夫人，既然是伯爷的救命恩人，那咱们是不是要……’’
“不用。’’
还是那句话，姜景都没透露出来，她也用不着上赶着帮他还人情甚的，何况这人如今在他铺子里做活，便是不冲他救过姜景两个，就冲他去打过匪宼她就用他！
受了伤不要紧，这是英雄的勋章，再则，他受伤了还想找个活计，这份心地也让人佩服，要是没有这些英雄在前头奋战，那些海寇哪有如今的安分，便是她各处铺子的摆的也大都从海河里运来的，要是没有他们，她还能做买卖？
就是姜景，看在他奋勇杀敌的份上，她骂他都骂得少了已经。
正说着，库房的管事周叔捧着账本进来了，见她就嚎：“夫人你快管管二夫人吧，她就这季给府上上上下下做了两身衣裳，这账上银子已经没了一半了！’’

第75章 羞愧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锁，二夫人柳氏就是那个刚上任的新官，一心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出来。
像姜家这等人家，在采买之类都是有迹可寻的，就是家里的各种用度早就自行的摸索出了一套法子，甚至连每个环节都不需要废多少精力，柳氏一接手，只要按照先前的流程走走就行了，容易得很，更不提卫莺怕她这个真真儿扶不上墙，还特意问了说派个婆子给她先使使，被柳氏一口就回绝了。
“大嫂你等着瞧好了，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给你看看。’’这是柳氏的原话。
再说了，她要不大干一场，不是得一直被大嫂给压着，她不大干一场，谁知道她接手了府上的事儿？
于情于理她都要弄个轰轰烈烈出来啊。
周叔还在嚎：“夫人，今儿一大早那外头景云布坊在我这儿又结了两百俩银子，说是二夫人在他们布庄上定了几十布匹，说是这布料还是给府上的下人们用的，可以前我们定的才是二俩银子一匹的翠云布和桃粉儿尖儿，如今二夫人说那翠云和桃粉不好，给定了五俩银子一匹的拢翠烟，下人们这季还每人发两身。’’
简直就是钱多了烧得慌。
二俩银子一匹的布已经顶顶好了，那棉布二俩银子都能买七八匹了呢，外头的普通人家穿的还比不上他们府上下人们穿的呢，结果二夫人连二俩银子一匹的布料也看不上。
伺候人的还当小姐养了不成？
不说府上这么多下人的，光这每人两身布料就得废多少？这俩百俩还不知道够不够的，再说这下人的衣裳有了，主子的呢？还有首饰呢？
再说句不好听的，这才一季呢，一年四季季季都裁衣裳，这得花多少去？
当然，府上的丫头们得了拢翠烟那自然是卯足了劲儿的说柳氏好话。
这两天几乎满府的下人都围着柳氏打转了，好话不要钱一样，把柳氏给捧得差点找不着北了。
卫莺见他哭丧着脸：“你就没跟二夫人说清楚？’’
“说了啊！’’周叔也觉得冤啊。
他现在可是一心一意的为卫莺办事，这些自然是要讲清楚的，“老奴可是原原本本给说了的，可、可二夫人说咱们原来定的布匹不好看，不够亮眼。’’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下人的衣裳要不要亮眼做何？
卫莺揉了揉发疼的头，她就知道柳氏这个烂泥要搞事！
“她已经在账上支了多少银子了？’’
周叔记得一清二楚：“二夫人一共支了一千两百俩了。’’
那一千俩都是花在了各房的主子身上，衣裳首饰和胭脂水粉，哪一样都是要花钱的，柳氏得了这么个管差事的事儿，还能不使劲儿往自个儿房里多扒拉点？
“行了，这事儿就过了，账上的银子不能再给她支下去了，你尽快把账给做好。’’卫莺没打算揪着不放，这人是她安排的，总不能自个儿打自个儿脸不是，再则柳氏也是第一次做，她本来就是这么个性子，还能怎么办？第一回总是要宽容些。
不过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让人送了周叔后没多久柳氏就被唤了来。
她这会儿整个人意气风发的，脸上容光焕发：“大嫂，你找我？’’
卫莺看着她，直接说道：“周叔过来了。’’
柳氏脸上有些不自然，嘴上逞能起来：“他是不是又来告状了？大嫂你可别信他的，我不就是多花了点银子吗，咱们堂堂伯府，在京城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不是，给下人们多花点也免得别人说我们小气，就是那下人们得了好处还不得加倍回报府里？’’
“难道不是二弟妹你想在府上立个威吗？’’
柳氏答不上来。
固然也是有这样的原因的，大嫂卫莺把府上管理的井井有条的，就像她身边的大丫头云翠说的，大夫人珠玉在前，柳氏若是按着大夫人的那套走，那下人们是认大夫人还是认她？
最后说不得还是白忙活一场。
主仆两个想了很久，还是大丫头云翠给她出了主意，来个施恩。
大夫人对府上的主子下人们如何，那她们就在大夫人之上，大夫人对人好一分，他们就好两分，总之一定要在原本的基础上更好，这样才能让各房的主子下人们记得他们夫人的好。
“瞧大嫂这话说的，’’柳氏转了话题，让带来的丫头赶紧把东西给拿了进来，是好几块儿布料和首饰，柳氏还说得十分大气：“这些都是今儿送来的，大嫂可是咱们府上掌家的，自然是得大嫂先选了才轮到我们，大嫂你快看看你喜欢哪些。’’
她话倒是说得漂亮，但卫莺跟她做了两载多的妯娌了还不知道她？
柳氏是那起等别人挑了自己再动手的人么？
她随手点了点，柳氏还以为这茬就过了，谁知又听卫莺说了起来：“拢翠烟五俩银子一匹，府上多少下人你知道吗？’’
“知道。’’
卫莺就问了：“那你觉得够吗？’’
姜家上上下下光是下人就有百来号人，一人两身衣裳，就柳氏定的布匹压根就不够，光是普通的下人就穿拢翠烟，那各房主子跟前儿的大丫头和得脸面的下人又穿什么？
要这些大丫头穿得跟普通丫头一样不成？
柳氏压根就没想过这些问题，她只知道要施恩，要比大嫂做得好，大手一挥就定了拢翠烟，想都没想过这下人的衣裳还分三流九等的，她身边的云翠也不过是个丫头，哪里懂这些，方才还准备哄好了大嫂准备继续说说给添银子买布的事儿呢。
再则，柳氏还有些小心思不敢说的。
这拢翠烟账上虽是五俩银子一匹，但实际可没这么多，这两百俩银子她还能昧下差不多五十俩呢，也是云翠那丫头提醒她的，柳氏原本还没想过这茬，还是云翠说人当家的都要昧银子，不然哪来的银钱当私房，她不做别人也要做的，再说了，大夫人管家这么久，谁知道她有没有昧下府上的银子？
柳氏本来就不是心智坚定的人，云翠那丫头多说了两次也就说通了。
这会儿被卫莺接连的问题抛出来，柳氏顿时傻了眼，也没了个主意。
“普通的下人你都给发五俩银子的拢翠烟了，那主子跟前儿的大丫头和得脸的是不是得穿十俩银子的布匹了？’’十俩银子都能买一支镶金的首饰了，柳氏可真是大房，直接一赏就是几十俩的赏。
“不不不、大嫂，我不知道……’’
柳氏都快哭了，不就是做身衣裳吗，怎的这里边还这么多弯弯道道儿的。
她压根就没想这么多。
卫莺看着她也不说话。一时，房里只听得柳氏带着两分委屈的声音。
稍倾，里间传了些声响出来，帘子被掀开，一个矮墩墩的胖娃跑了出来，身后照旧跟着知雨和王婆子两个，小葫芦屁颠颠儿的朝卫莺跑去，嘴里清晰的喊着：“娘。’’
“娘娘娘。’’
他还小，也就只有娘这个字喊得最响亮，像爹和祖父祖母之类儿的名儿就很含糊了。
卫莺忙接了人，身上的气势顿时一收，板着的脸也笑开了搂着人，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娘的葫芦醒了啊。’’
小葫芦也冲她笑，小脸还肥嘟嘟的，可把卫莺给喜得，又抱着人让他喊人：“来，这是二婶儿，葫芦叫二婶儿。’’
卫莺气势一收，柳氏心头就松了口气，这个大嫂别看着面儿上不显，瞧着大方温和的，但一板起脸来就让人发怵，她眼带感激的看了眼葫芦，这个大侄儿可真是来得太是时候了。
葫芦歪着头，眨巴着眼，“生，生。’’
“是二婶。’’
葫芦嘟着嘴儿，还是含糊不清的喊柳氏生生，还眨着天真无邪的指了指柳氏，“哭！’’
他指了指柳氏，又回头看卫莺，像是在跟卫莺这个娘说他二婶婶哭了。
跟他一样，哭呢。
小葫芦每天也要哭两下嚎两下呢。
卫莺瞥了瞥柳氏一眼，柔声拍了拍怀里的小身子：“是啊，你婶婶儿哭了呢。’’当着孩子的面哭，也真是个当长辈的！
出息！
葫芦嘻嘻笑了两声儿，在卫莺怀里坐了会儿，小屁股开始扭起来了，卫莺见他一扭屁股就知道他坐不住了，把人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去吧，跟知雨姑姑去外边儿玩去。’’
小葫芦可高兴了，小屁股一甩一甩的，知雨上前，牵着人出去了。
等葫芦出了门儿，卫莺脸上的笑意也淡下来了，“这事儿我也给你掰扯清楚了，你说说你想怎么解决吧。’’
柳氏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大嫂，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卫莺不客气说道：“现在知道让我出主意了，我说让人带带你，把这回给弄过去，以后你就有底了，你听了吗？’’
还在她跟前儿放了大话来着。
柳氏躁红了脸，满脸羞愧。都是妯娌，在大嫂跟前儿真真是丢尽了人。
凭什么大嫂行，到她这儿就不行了！

第76章 求你
柳氏在傻也知道不能花十俩银子去买布，毕竟哪一房没好些个得宠的丫头管事婆子的？公中的银钱还不是她的银钱，一想起要自个儿掏这么多银钱出来柳氏就心绞痛！
但不花银子这前不前后不后的，柳氏是进退两难。
这可咋办哟，说来都怪云翠这死丫头，整天在她跟前儿胡乱出些主意，让她在大嫂卫莺跟前儿丢了这么大个脸！
她巴巴的望着卫莺，指着她拿个主意来。
卫莺倒也没吊着她多久，只道：“行了，这回的事儿我给你抹平了，但下回你可得争点气，别擅自做主，否则这府上多的是人愿意接这个手，也不缺你一个，就是三房那边还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刘氏撒泼起来那也是不要脸皮的，柳氏跟她打交道的回数也不少了也清楚她这个人，当下更是顾不得，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大嫂你放心吧，以后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
话是说得好听得很。
柳氏也不敢在大房多待了去，带着丫头匆匆跑了，她回了二房没多久，就听说这事儿给解决了，云翠那丫头还在一边儿叭叭的跟她说：“说是大夫人又吩咐库房那边采买了二俩银子一匹的翠云和桃粉，说还是按旧例给做衣裳，至于那拢翠烟只有各房的一等大丫头和管事婆子们能分，余下 的都放库里存着了。’’
二夫人负责这采买之事，她还准备哄好了夫人让夫人多赏她两匹拢翠烟的，两匹没有，有一匹也是好的啊，这会儿是算盘落了空，云翠话里话外的难免就带了几分不高兴起来。
“夫人，大夫人这插这一手，不是让夫人先前的打算全落空了吗，先前人人都知道这回发下来的是拢翠烟，现在又变成了翠云和粉桃，那些见风使舵的还不在暗地里说夫人的小话呢，要我说夫人就该硬气些，左右这花的是府上的银子，咱们多花钱把这一茬子堵了不就是了？’’
柳氏先前被哄着也是这样想的，想着反正是花的府上的银钱给她做面子，又不用她自个儿掏钱，怎么做那还不是看她的意思，但这会儿回过了味儿，柳氏觉得不对劲儿了啊。
府上的银子不也是她的银子吗？
花府上的银子不也是让她们这一房以后要少分银子吗？等以后老爷子老太太走了，他们能分的不就少了，再则，他们二房还没子嗣呢，她还不得多给她儿子挣些家业？
云翠这丫头撺着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想到这儿，柳氏顿时一阵气：“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往我往日那般信任你，你说，你这到底安的什么心！’’
云翠吓了一跳，腿一软跪了下去，嘴里一个劲儿的喊冤：“夫人明鉴啊，奴婢一心为了夫人着想，绝无半点二心的。’’
“你没有二心！’’她傻不成！
要不是她信了云翠这丫头的话，她能干出来花钱给下人的事儿？
她柳氏是这么大方的人？
“夫人，奴婢伺候您多年一直勤勤恳恳的，绝对没有半点二心，奴婢的为人夫人也是清楚的。’’说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柳氏的衣摆说起了她们往日的情分，果然让柳氏动容几分，最后只得恨恨的瞪了瞪她。
“下回你要再挑拨我，让我丢了脸，小心我收拾你！’’
“是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多谢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跟奴婢计较。’’云翠忙保证。
心道，虽说她是想挑拨，想从中得点好处，但夫人要是没那个心思，她还能怎么挑拨的？不过是她是主子她是下人罢了。
事情给办妥了，卫莺这边，秋葵伺候她还不满的抱怨了几句：“咱们夫人可真真是心肠好，那二夫人办事不利，还要累得咱们夫人给她在后边儿擦屁股扫尾的。’’
安夏清了清嗓子瞪她：“什么屁股不屁股的，这些浑话以后可别说了。’’
虽是说了秋葵两句，但对秋葵说给柳氏扫尾的事儿几个丫头心里都觉得不得劲儿，觉得她们夫人吃亏了，明明是分了管家权出去，结果二夫人自个儿办不好差事，最后还是让夫人来接手，反正最后都是她们夫人办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把这份管家权给收回来的。
秋葵伸着头往窗外看了看，只见外头夫人正在花圃边儿逗着小主子玩呢，那地下上都是绿油油的青草，又有花匠们整天打理，干干静静的，最适合小主子这般现在刚学着走路的时候。
“安夏姐姐，你整日在夫人身边儿伺候着，怎么也不知道劝劝夫人的。’’
安夏也看了眼，又摇摇头：“劝？咱们夫人现在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能听得进去的。’’
几个丫头年纪都不大，还不知道卫莺为何要把这衣裳采买的事儿分给二夫人去，尤其还是吃力不讨好，转了一圈儿最后还是自个儿来收拾，这不是给了当白给的吗。
“哎，可真是愁人。’’秋葵蹙着眉跺脚。
安夏道：“行了行了，夫人这样做定是有理由的，咱们听夫人安排就是，别偷懒了，快些把这里擦干净了。’’
卫莺的房间除了她们几个大丫头只有几个二等丫头能进来，但收拾归拢卫莺的东西还是几个大丫头轮流来，也避免了人多手杂的有甚难免说不清楚。
*
天儿慢慢转了凉，大街小巷的人们也换下了薄纱，穿了秋衣。
卫府里边，卫原腾正缠着他娘卫夫人，说让他娘给寻摸几个大方能干、人物品行好的大姑娘，要给他救命恩人秦柱儿找个媳妇，“柱儿如今在当铺找了份活计，他人勤快，打算盘还麻利，那掌柜很是满意，就是秦婶子也不是那起难缠的婆子，人只要嫁过去打理上上下下就行了，不吃甚亏的。’’
卫夫人早知道儿子这个救命恩人的，也对秦柱儿一家很是感激，卫原腾早些日子倒是给她提过一句半嘴的，卫夫人也确确实实给放在了心上的，只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办起来难啊。
秦柱儿能吃苦又是个勤快的，现在又有一份活计能养家，但家底儿到底薄弱，以卫夫人这种身份，往日交往走动的俱是那官家夫人千金们，她还能搭桥牵线，让人官家千金下嫁给秦柱儿不成？
这不是结亲，这是结仇了。
又不能从卫家挑个丫头嫁过去吧，要说真是他们身边儿得脸的丫头配秦柱儿也不算是辱没了他，好歹这些丫头也大都知礼懂规矩，本来又做惯了伺候人的活儿，手脚麻利自是不必提，怕就怕人秦家觉得他们在下面儿。
最后，卫夫人也难做了。她为难道：“老三啊，不是为娘不帮这个忙，该说的我也给你说了，为娘处在这个位置，实在是难办啊。’’别说秦柱儿了，就是眼前这个的亲事都让她头疼得很呢。
卫原腾也没想到连他娘都没折，傻眼了：“那、那咋办啊？我可是说过要给柱儿找个媳妇呢。’’
这不就是知道柱儿找媳妇麻烦他才请他娘帮忙呢。
卫夫人想了想，好一会儿才道：“要不请姜家的大夫人卫氏帮帮忙，她做买卖的人脉广，娘家又是寒门出来的，认识的人定是不少。’’他们卫府虽然也做买卖，但那是二房在管，卫夫人压根就不碰这些。
她想着，秦柱儿这条件不好说亲，只能往商户或那寒门里寻摸去，她认不得人，倒是卫莺正合适。
“卫夫人？’’卫原腾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娘说的姜家大夫人卫氏就是姜嫂子，想了想应了下来：“行，我去求求嫂子帮忙寻摸寻摸。’’
他当然不会自己求上门，卫原腾贼精贼精的，直接把他娘的话一字不落的给姜景说了，让他回去说，“你跟嫂子是两口子，你说的嫂子肯定听。’’
姜景眉心儿蹙得死紧：“婶儿真这么说？’’
“那可不。’’卫原腾就说了：“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大哥你可得上点心，柱儿能不能娶亲可就靠你了。’’
姜景只觉得有一根毫毛压在了肩上。
重如泰山。
他跟妻子卫氏的关系僵，平日少有碰面，更别说求到她跟前儿了，一求，不就表示他矮了她一头吗，姜景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折腰这种事实在难堪。
但别人不知道，且柱儿的事他也拒绝不了。
“我知道了。’’
得了准信儿，卫原腾屁颠颠儿走了，倒是姜景磨蹭了好几日，到底是回了府。
他在卫莺跟前儿坐了个把时辰，一副欲言又止的，看得卫莺来气得很，开始赶人了，“大爷要是没事儿就请回吧，就不留你用饭了。’’
简直耽搁她事！
姜景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好一会儿才硬邦邦的吐出几个字：“求你件事儿。’’
卫莺顿时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求你件事儿！’’姜景所幸也破罐子破摔了。
这可真真儿是天下红雨了，堂堂一个伯爷，竟然求到了她一介妇人头上。
卫莺只觉得好笑：“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说那话头两字儿是甚么来的？’’
姜景胸脯起伏，瞪圆了眼看过去。
卫莺定定回视。
半晌，姜景低了头。
“求你！’’

第77章 做媒
姜景生平，从来没有用过“求你’’这个词。
哪怕他只是一个三等伯爷，哪怕这么伯位到下一辈儿已经没得传了，金尊玉贵的养大，也用不着求人，这是姜景正儿八经第一回弯下腰求人，哪怕是姜家缺银少粮的时候，卫莺一封信让他在军营里丢尽了面子，哪怕是府上已经山穷水尽揭不开锅了，卫莺这个妻子手上握着大笔的银钱，老太太包括其他两房的人都在打她手头银钱的主意时，姜景也没想过求她帮帮忙渡过难关。
他宁愿去借、去铺子庄上查账，也不愿意开这个口。
卫莺眼里一暗，带着几分嘲弄：“莫非大爷这回又是想要抬哪位妹妹进府不成？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大爷都求到跟前儿了……’’
“卫氏！你胡说什么！’’
姜景咬着牙，铁青了脸。当真以为他是色中恶魔了不？
他胸脯起伏不定，心里却难以言状的涌现出几丝悲凉来。
曾几何时他们虽说不是琴瑟和鸣，但也是相敬如宾的，但自打田姨娘进了门儿后这府上就开始鸡飞狗跳起来，以前姜景还觉得这是卫莺不贤惠大度，容不得人，他被卫莺给气得火冒三丈的，只觉得这妇人委实可恶得很，但这会儿被气得狠了反倒有一丝清明起来，有几分怀疑。
卫莺要真是个小性嫉妒的性子，前头母亲赏下来的好些丫头她怎的不闹？
“大爷不用朝我吼，我听着呢。’’卫莺满脸不耐。
姜景觉得这妇人生来就是来克他的，回回他都被气得头顶冒烟儿，脑子里什么想法都被她这桀骜的模样给冲散了，压着不断上涌的怒火，姜景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和下来：“是这样，我想请你帮个忙。’’他以为卫莺还不知道秦柱儿一家的事，便老老实实把秦柱儿当初在蒿州如何救了他的事说了，“柱儿年纪也不小了，我们想着给他说个妻子，也好照顾着他，你结识的人多，不求姑娘要甚人物模样，只要手脚麻利，品性好就行。’’
卫莺蹙着眉心儿：“这种事自有秦家婶子操心，你们跟着瞎掺和做甚。’’
人家亲娘还不知道给儿子张罗了？
姜景哪里不知道这道理，轻叹了一声儿，老实交代起来：“秦婶儿在乡里就开始给柱儿张罗了，不过一直没寻摸到合适的。’’其实哪里是没合适的，只是十里八乡的都知道秦柱儿的情况，漫天要价呢，秦柱儿的银子都被秦家那几个兄长给拿了，秦婶儿手头没多少银子，自然没人愿意把姑娘嫁过来。
上了京之后秦婶儿倒是托了不少邻里，但不是嫌弃秦柱儿这情况就是嫌弃秦家家底儿薄，还有的还在秦婶儿跟前提及秦翩翩说些有的没的，言语中颇有些嫌弃家里有这么个小姑子吃白饭的意思，说甚秦家本就家底薄，要养这么个小姑子，以后还要给她攒嫁妆之类的，这不是把人嫁过来的大姑娘给当牛马使用吗，还说甚秦家不厚道之类的，可把秦婶气得不轻。
要说秦家的条件在北街那一块儿还是不错的了，家里有处小院子，秦柱儿虽说手脚不便但如今也有正儿八经的伙计，能挣钱养家，秦婶子又能干，秦翩翩一个姑娘家养上几年就能定亲了，家里人口简单，没那么多扯皮的事儿，说来还算得上是良配的了。
他们才搬到京城没几日，本就没根基，倒是有人给介绍了两回，也相看了，头一面儿倒是见得好好的，毕竟秦柱儿的情况也是给女方说了的，都是心里有了底的，但见了过后就开始变着花样了，让人来秦家传信说要看他们的诚意，让人给买了好酒好菜的，还有甚衣裳首饰的，跟狮子开口一样，越张越大，还话里话外觉得他们小气儿，买的不够多，不够好。
最后也就吹了。
卫莺管账打理中馈样样都行，但她让来干这牵线搭桥的事儿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下意识就抵触起来：“那、那媒婆呢？’’
“也说了两回，没瞧上。’’
要不是没法子，他也不会把秦柱儿的事说出来，也不会求到卫莺头上。
话都说到这儿了，那秦家卫莺倒也有几分好感，倒是应了下来，不过也没一口说死，只道：“我可以给说说，但能不能说成可不敢保证，你们也别把希望全压我这儿。’’
要是没成她岂不是成罪人了？卫莺可不干这事，话，她得提前说清楚。
姜景一松，脸上露出两分笑意，点头：“行，你给看着办就是。’’
没了这桩心事，姜景看卫莺也眼热了几分，这些日子他在军营里，夜晚一人时脑子里总是会有卫莺的身影浮现，有她以前安静低垂的模样，有她现在伶牙俐齿不待见他的模样，还有现在这般慵懒的模样，眉宇柔和似水，偏偏眼尾又带着钩子似的，勾着他的心弦。
姜景倾身，抓住她的手：“今儿我不回营了。’’
男人嘛，何必跟一介妇人计较，在房里服服软那也是他们的夫妻情趣不是？
说着，他作势要碰到那水润的粉唇，身下却是一痛，顿时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抓着她的手也放开了，眼都红了，“卫氏！你竟敢踢我！’’
卫莺甩了甩手，眼里跟结了冰似的：“踢你怎么了？踢你一脚那是便宜你了。’’
上辈子他们母子的死虽说跟姜景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身为一府当家的，要不是他不尊她这个嫡妻，老太太和田姨娘等人又怎敢明目张胆的压在她头上来？
她可还记得上辈子姜景看她那副嫌弃的模样，恨不得离她三丈远，如今只不过是稍稍变了个模样他就闻着味儿的追上来了？男人，果然都是重那皮囊的。
想近她的身儿，别想！左右她们是注定了要一辈子绑一块儿的，那就来彼此伤害啊！
姜景简直不敢置信：“你到底发什么疯！别忘了，你可是我姜家明媒正娶的夫人！’’
哪有当人婆娘不让夫君碰的？
“这后院里多的是女人，甚田姨娘、梁姨娘，还有老太太赏下来的丫头们，要是不够的话我还可以给大爷添上几个，保管你夜夜不重样，天天当新郎，如何？’’
如何？
姜景最后气得甩袖子离开了。
不让他碰，莫非他还非要卫氏这个恶妇了不成？
姜景气鼓鼓的，正要回军营，一踏出正院门口就被等候多时的田姨娘给堵了个正着。
田姨娘也是没法子了，一得了信儿就赶了来，哪怕事后被罚她也认了，但关于她进门来历的事儿她必须问个清楚，不然她整日心惊肉跳的，连做梦都梦到她的身份被卫莺给揭穿，众目睽睽被指责羞辱，卫家更是发了话不认她，让她在这满京城里无处容身，姜家也把她给撵出了门，落得被人欺辱，最后凄惨死去。
不，她断然不能落得这般下场了去！
里边，安夏正在劝着卫莺：“夫人，你这是何苦，大爷已经服了软，给了台阶，夫人何不趁此跟大爷和好如初。’’
两位主子闹成这般模样，她们当下人的看着也着急得很，如今夫人是当了家，又有嫡长子傍身，地位自是稳固，但那以后呢，这后院里的莺莺燕燕可不少，还不知道以后得进来多少呢，如今她们瞧着安分守己的，那是因为没宠没子的，但要是这些姨娘有了子嗣，还能敬着尊着夫人不成？
老太太那般强势的人，对上老爷子不也终归矮一头？哪有夫人拗得过当家的，不过是把人往别处推罢了。
卫莺眼神空洞，虚虚的看着窗外出神儿，良久那嘴角才勾起一点笑，却显得分外凄凉，“和好如初？哪里还有和好如初？’’
安夏跺跺脚，“夫人，可不能这般想，你瞧，夫人如今还在呢，那欢喜院的小蹄子就敢爬到夫人头上，公然来咱们正院抢人了，丝毫不把夫人放在眼里，要是让她得了宠，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膈应人呢。’’
“田姨娘。’’
卫莺淡淡的开口，整个人又恢复了精神儿：“我知你担心什么，不过你放心吧，无论这后院里有多少新人，有多少人得宠，只要本夫人在一日，就没人能越过我去，便是这伯府，也合该是我儿的，至于田姨娘，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在她用卫可那信试探田姨娘的时候，她就没打算让田姨娘继续在她跟前儿膈应她多久。
田兰如今是不是整日的开始心神不定？开始后怕起来？觉得她要清算了？
她就是要让她也尝尝这种心慌意乱的恐惧。
她上辈子经历过的，正好让田姨娘也尝尝！
姐妹共夫，这是耻辱，大周向来只有从娘家挑去的继室，没有同时共存的姐妹当妻妾的，何况，卫莺生父卫大人更是一个老古板，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丑事，上辈子田姨娘之所以能成，那是因为她被撵去了庄子，而田姨娘早就坐稳了位置，那时姜家在姜景的带领下，早就得了陛下赏识，从宣平伯擢升到了公府，卫家不过区区五品小官，跟姜家对上，无异于螳臂挡车。
而如今，姜家只不过还是伯府罢了。

第78章 彻查
秋日刚过，新官上任的二夫人柳氏又开始折腾起来了。
她汲取了秋衣那回的不足，决定一雪前耻，整天带着丫头开始早出晚归，在各大布坊东看西瞧，或是在府上盯着路过的下人们，把府上的小丫头们给吓得发抖，纷纷给告到了卫莺处，想请卫莺管管二夫人。
实在是吓人得很。
柳氏还不知道这些，还想着怎么在下一回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让这满府的人好生瞧瞧，她柳氏也不是那般没用的！
姜景在月前倒是回来一趟，让府上下人们暗地里议论纷纷的还是大房欢喜院那位田姨娘吃了雄心豹子胆，在正房门口就敢截胡，丝毫没把大夫人卫氏给放在眼里，这大夫人也不是好惹的，以后定是有热闹看了。
但这都过了月余了，大房那边还是一点动静儿都没有，不止是府上的下人们，就是一心等着报复的田姨娘都傻眼了，她可不会认为卫莺是看在大爷的面儿上放过了她，连着好些日子都派人打听正院那头的情形，至于她进府的来历在那日就跟大爷问清楚了。
田姨娘的来历都是她自个儿说的，她当初跟姜景说的是上京寻亲，谁知寻到了后那户人家压根就不认她，她一个柔弱无助的孤苦女子举目无亲的，姜景说要帮她跟那人家说清楚她也拦着不让，说是还这份生恩，越发让姜景怜惜她可怜的身世，又觉得她虽柔弱无依却很是坚强，大受感动，这才不管不顾的把人抬进来，说是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是对其他人的说辞，两人早就通过气儿，只说田姨娘是从淮安被带回来的，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她进来是当个妾室，这身份问题也只要说得过去也就行了，也没人深究，是以上回卫莺冷不丁的说起了甚真假千金的事儿这才把田姨娘吓了一跳，生怕姜景说漏了嘴，这才急得不行。
她在姜家还没站稳脚跟儿，这时候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姜景自然是没说，对田姨娘的再三逼问还有些不耐烦。
他就搞不懂了，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哪怕田姨娘的事儿真被人晓得了，旁人不也只有说她大义的，说她那亲人家不道德的？她怕什么？慌什么？该慌的也是别人才是。
要他说，倒不如说开了，旁人还能更高看她几分。
“大爷是不知，说来前些时候大夫人娘家妹子还来信说了桩趣事儿呢。’’春贵道：“说是那位许夫人在随夫赴任的途中听说有一乡野的村姑，非觉得自个儿是那富贵人家的千金，最后竟还偷了家里的银子说要去寻亲，最后啊这亲没寻到，反倒是给一户人家当了妾室。’’
说完，他还加了句，“说来那乡野村妇正是那欢喜院里田姨娘的家乡，淮安府呢。’’
春贵不知道姜景一回府就去了正院，见他进了前院里头，顿时忙前忙后的给他备水洗漱，还插空给他说了说最近府上的事儿，甚二夫人办砸了差事啊，甚三夫人的肚子大夫说了是儿子啊等等，末了想起来还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他听。
姜景在欢喜院没待上一会儿，田姨娘倒是稍稍挽留了下，这回倒是没拧着非要人留下。
前脚她才在正院截了人，这时候她还不敢把那边给得罪狠了去。
姜景听了春贵这话，脚一顿。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乡野村姑、千金小姐，寻亲，小妾，要不是深知田姨娘的秉心，他险些以为这是在说田姨娘了。再则，田姨娘为何在这时候非得问他进府时给说的田姨娘身世的那一番说辞，还派人到军营，这般急切。
莫非田姨娘以为这府上谁要陷害她不成？
“你悄悄去查一查田姨娘的身世背景，还有她接触到的人。’’姜景吩咐春贵。
好歹是他带入府的人，如果有人要陷害她，那他就摆出证据给这些人好生看看，让她们看看田姨娘是怎么一个坚强的弱女子，虽吃了那么多的苦也不怨天尤人，叫她们也学着些。
真真是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家，心性实在是小，不就是觉得田姨娘柔弱了些，长相艳丽了些吗，这都是人长得好，能怨谁呢？
这般想着，他脑海里不自觉的又浮现出了卫莺的模样。
春贵虽说不知道大爷为什么要他悄悄调查田姨娘，但身为下人要的就是嘴紧，当下就应了下来，过了几日就开始调查起来。
安夏几个大丫头这些日子被下边的丫头们给缠着，说二夫人柳氏整天盯着她们，实在让人害怕，丫头们不敢求到卫莺跟前儿，只得求到卫莺跟前儿几个大丫头身上来，想让她们帮忙去求求情。
拗不过，安夏只得在伺候卫莺时挑着说了：“说来二夫人这为了冬衣的事儿也太早了些，现在不过是刚入秋，奴婢瞧二夫人就风风火火起来，府里府外的到处忙活，倒是让下边儿的丫头们战战兢兢的。’’
卫莺今儿要出门，特意挑了件桃红锦缎，绣着梅花，一朵朵的活灵活现，更衬得她肌肤如玉，像极了那上等的玉石，细腻柔华，隐隐露出的脖子跟渡了一层光似的，她神色平淡，一张瓜子脸不言语的时候很是不好亲近，容颜昳丽。
由着安夏给她梳头鬓发，卫莺闭着眼，淡淡的开口：“可是有人在你跟前儿说了什么。’’
安夏拿着梳子的手一顿，微微点头：“是的呢。’’
她来开这个口，一来也是丫头们求到了跟前儿，二来也是不满二夫人霸着这差事，也不知道这回她要折腾出个甚来，只希望别到最后又是求到她们夫人跟前儿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知道你们是觉着柳氏不该拿着这差事，但上回是她头一回接手，往前又没办过差，出岔子是早有预料的，谁还没个头一回不是。’’卫莺鼻尖皱了皱，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安夏面儿上犹豫，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可是夫人，既然明知这二夫人会出岔子，怎的还把事儿给她？府上这么多人，还有丫头管事们的，就算不给二夫人，不照样能办好差。’’那权利还掌在自己手里头呢。
“胡说！’’卫莺睁开眼，声音加重了两分：“那丫头管事是丫头管事，主子到底是主子，自来权利就该掌在主子手里，哪有掌在下人手里的，以后这等话我不希望再听见！’’
安夏忙跪下：“奴婢知错。’’
卫莺看了看她，脸色到底柔和下来，亲自把人给扶起来，把这各中缘由掰碎了给她解释：“像我们这等人家，除非是上头的不在了，否则少有分家的，便是那些分了家的，左不过是当家的不在了，嫡母把庶子给分了出去，稍有爱惜名声的嫡母断不会如此。’’
再则，老爷子老太太还在，怎么分家？
他们大房是必须要养老的，分了家大房不止要养老爷子老太太，还得养着老爷子那乌泱泱的一群妾室呢，像月姨娘这等，她有亲儿子，但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她能跟儿子过吗？
“那外头的普通人家，还能说树大分枝，把那田地产业给分分，但咱们伯府却是不能的，甭看伯府这块匾已经没的传了，但伯府的根底儿还在的，老爷子指望不了儿子，还得指望着孙子呢，他能让分了家，二房三房的子孙们得到的资源就比普通人好些吗？’’打着伯府这块儿招牌大家都是伯府的子孙，没了这块儿招牌那就只是六七品小官的儿子，谁会买账？老爷子能眼睁睁看着大房的儿孙有伯府庇护平步青云，看其他两房子孙落寞不成？
宗族里，自是兄弟连枝，相互扶持的好。
就是卫莺都希望葫芦以后有兄弟可以帮衬，路能走得平缓些，老爷子希望子孙都能争气，同气连枝不是更甚？
安夏若有所思。
“咱们不比外头的人家，这里头牵连的东西实在是太广了，既然分不了家，这掌家权我倒是可以一直捏在手里，可难免会让二房三房心里不痛快，左右不如分一点也免得她们闹腾，惹我心烦。’’手中随便漏一点就能换个清净何乐而不为？卫莺这一手还防着要是有一日老太太出来了，若是她想闹腾，这三房人手中都有权利，摆明了是一条道儿的，老太太想使唤谁都没招儿。
对外他们是说老太太病了要静养，可这日子一长谁还不知道咋回事不成？卫莺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今年冬天姜景就要被陛下派到边境去镇压羌国进攻大周边境的事儿，到明年春天才会回来。
这一回回朝，姜景将会正式进入朝堂，一步步开始得势。有这么个儿子在，老太太迟早要出来，好在卫莺也不怕她，老太太这病了这么久，她的名声儿别人不说但也是臭了，就甭想再借机拿捏得住她了！
安夏听得点头，问道：“三房那边，夫人打算怎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正好缺个洒扫院子的管事儿，刘氏一惯细心，这种差事交给她最合适。’’
安夏想着那场面顿时捂着嘴儿笑起来。
“行了，这时辰也不早了，秦家那头怕是等急了。’’
卫莺月前让底下的管事婆子们给寻摸清白人家的姑娘，这不，正好寻摸到了，正要去秦家相看相看。

第79章 指点
这回给介绍的是卫莺在南街布坊的掌柜婆娘马婆子，说是给介绍的她娘家那头的姑娘，早早就给递了话来，说是那姑娘知道秦柱儿的情况，不嫌弃，愿意来瞧瞧。
卫莺这头刚出了门，那边马婆子带来的姑娘已经到布坊了，随行的还有那魏家姑娘的娘，母女两个看着都是那起老实巴交的模样，进了这布坊，见这么多颜色鲜亮的布匹，那是连眼都不敢多看了去。
马掌柜的去忙活去了，留了马婆子招待她们母女，末了还给马婆子使了使眼色，让她好生在中间使使力，定要把夫人吩咐下来的事儿给办妥了去。
上回隔壁赵氏布坊的事儿他丢了个大脸，这回卫莺一吩咐下来，掌柜的就上了心，想着把这事给促成了，在夫人跟前儿也能得个好字。
马婆子轻轻点点头。
她还能不知道不成？再则她也是确实看娘家这姑娘可怜才给搭这跟线的。
魏家这姑娘认真算起来还算不得是马婆子娘家正儿八经的亲戚，只是沾着点亲，也唤她娘家老子娘一声婶儿，马婆子回娘家时也走动走动，这魏三春是魏家的三闺女，长得有些黑，人又瘦，也是十六七的大姑娘了，但就是没人上门来提亲，倒不是没有，只是来说亲的都是那起穷扣穷扣的人家，其他人家都嫌魏三春家一家子姑娘，谁让她家一连生了五个闺女就是没儿子呢，也因为生了五个闺女的原因，魏大根儿跟花氏两个在魏家很受排挤，活计是做得最多，吃得最少，连他们生的几个女儿在魏家也不招魏老婆子等人待见，别说给说亲了，那是恨不得把几个闺女给留在家里给魏家当长工呢。
马婆子找去的时候，魏三春就是说了，“婶儿，只要他人好，别说是手脚不便，就是真瘸了我也愿意照顾着。’’大姐跟二姐都嫁出去了，魏三春就是她们这一房年纪最大的了，大姐二姐是年纪实在拖不下去了才被魏家匆匆给嫁了出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跟在魏家好不了多少，马婶儿说的这家在魏三春看来那是顶顶好的了。
除了手脚不便，人还有份活计，在城里有住处，马婶儿还说那家婆子性子也不尖酸刻薄的，在魏三春看来，这种条件还是她高攀了，马婶儿也是打小看她长大的，不会说这些来哄她，真能嫁进这户人家，那还是她占便宜了，总比大姐二姐拖不下去后被嫁给了年纪一大把的老男人强，再则，她要是出了门，还能给四妹五妹寻摸好人家，不用被魏家给当牛当马的，魏家不待见她们姐妹，不给她们姐妹说亲，爹和娘又自来软弱，就只能自个儿来。
马婆子给他们端了水来，见她们母女两个拘谨得很，招呼起来：“坐，快坐，来喝点水。’’
魏三春哪里敢真坐，半弯着身接了水，“多谢婶儿。’’
马婆子也没跟她争，在她们母女跟前儿坐下：“你这孩子还跟我说甚谢不谢的呢，打小见你长大的，在婶子跟前不用客气。’’
魏三春感激的笑了笑。
花氏更是红了眼眶，一双手缩着：“她、她婶儿，这回是多谢你了。’’
马婆子叹了声儿，她们两个年纪都是差不多大小，但花氏看着比她老了十岁左右的模样，连头发双鬓都带了白，更是怜悯了几分：“这也是三春有这个福气，等她嫁过去，你们一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了，甭看那秦家就是一普通人家，但秦柱儿的婚事能让夫人发话下来，那就是夫人看重，有夫人庇护着，你们就放心吧。’’
花氏连连点头，但脸上还带着几分迟疑：“她婶儿，这人家既是有靠山，那那人能看得上咱们三春吗？’’不是她说，要论这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计，他们三春自是勤快麻利，村里没几个能比得上，但要论人物模样那就差了些了。
“咋看不上？’’马婆子道：“那秦家选媳妇，只挑这身家清白，做事麻利的姑娘，三春能干得很，秦家定然是看得上的。’’
说着，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哟，这天儿不早了，夫人怕是快到了。’’
正说着，布坊门口一阵儿马蹄声，两辆马车停在门口，接着两辆马车上下来几个丫头并着婆子，侯在下头，掀了帘子，先是白白嫩嫩的胖娃娃被接了下来，圆滚滚的眼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接着再是一身雍容的卫莺走了下来。
马婆子早在马车停在布坊门口就赶忙迎了来，魏家母女两个面面相觑，也跟在后边，正见卫莺带着一串丫头婆子走进来，那通身的气派让母女两个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她们何曾见过真正的贵夫人，见马婆子行礼，也跟着手忙脚乱的行了个四不像来。
卫莺目光在魏三春身上打量过，嘴角噙着笑：“两位不必多礼。’’
她往南街多走这一趟便是想看看这魏三春，毕竟既是应了这事儿她也不好当真撒手不管，魏三春的背景马婆子早就入府跟她说过，只一直没见到人，秦家这情况，姑娘家的外貌倒是次要，重要的是品性好，手脚麻利，这是关门过日子，要是女房品性不行，日子一长不耐烦了，对谁都是个麻烦事儿。
魏家母女一个劲儿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缩着身子一个劲儿站着，也不敢胡乱瞥，卫莺见了，头一个照面儿倒觉得是个老实的。
随后她倒是问了几句，问魏三春平日里在家做何，可会女红等。
魏三春结结巴巴的：“平、平日在家下地干活，喂、喂家里的两头猪和鸡，去、去洗衣做饭。’’
她垂着头不敢看人，生怕惹了这貌美的夫人不喜。她可是听说过的，这些贵夫人们向来瞧不起他们乡野之人，一惯是高高在上的，这位夫人虽说瞧着和气，但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魏三春心头还是怕得很。
跟这些贵夫人打交道，还不如上山下地干活轻松呢。
卫莺只问了几句心头就有底了，招呼他们上马车往秦家去，这回去秦家，打的也是走亲窜门的幌子，早早也跟秦家那头通了气，魏三春跟卫莺坐同一辆马车，卫莺让她随行的时候魏三春还露怯，一副不敢的模样，让马婆子推了两把才上来。
这丫头，老实是老实，但就是太老实了些，能跟夫人坐一处那是天大的荣幸，她不好生巴结巴结，争取以后多在夫人跟前儿露脸还想往后缩！要不是这众目睽睽的，马婆子都想问问她脑子里想什么！
她都没这个福分能跟夫人坐一处呢，这丫头平白有这么个机会还不知道把握的！
“走吧。’’卫莺吩咐一声儿，帘子被放下，立时有车夫架着马车往北街去了，魏三春缩在角落里，葫芦在他娘怀里，眼睛圆溜溜的到处看，这会儿他盯着魏三春，还想往她身边去的模样。
“你老实点。’’卫莺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今儿出门她本没打算带着小葫芦的，谁料这小子又哭又嚎，只差要在地上打滚的模样，那样子倒是让人十分不忍心，最后也只得把人给带着一起了。
小葫芦头一回出府，见什么都稀奇，先前来时，爬在他娘腿边见到车帘外见大街小巷的情形连眼都不带眨的，卫莺拍得轻，跟挠痒痒似的，小葫芦扭了扭小屁股，小手抱着卫莺的手，仰着脸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一个劲儿的唤着娘娘娘。
魏三春悄悄看着，忍不住有几分羡慕。
他们这一房因为没儿子，平日里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她爹娘又懦弱，在魏三春的记忆中，她爹娘连抱都很少抱她们姐妹，都是大的带小的这样依次下来，更何况如此亲近了。
卫莺抬眼，正瞧碰上她艳羡的目光，笑道：“你也不小了，等以后成了亲有了孩子多的是时候让你带让你亲近。’’
魏三春顿时羞红了脸。
南街到北街不远，约不过过了两刻钟，马车就到了秦家不远，外头车夫的声音传来：“夫人，秦家门口围着好些人，咱们过不去。’’
出事了？
卫莺眉心一皱：“你下去看看。’’
“哎。’’
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儿，又跟后头的车夫通了气儿，过去没多久就回来回话了，“夫人，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说是方家人正带着人在里头闹呢，非说是已经相看了他们家闺女，必须得把人给娶进门。’’
他看了下，那方家里里外外可招呼了十来号人，男男女女都有，为首那几个妇人更是叉腰指点的，跟这么大一群人比起来，秦家母子几个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要是他们今儿不来，只怕那秦家只怕得捏着鼻子把人娶了，至于外头那些看热闹的全是秦家周围的邻里。
“方家？不是已经退了吗？’’卫莺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方家。
还是姜景说的，说这方家相看了后见天儿的让人给买这买那，一副没意见的模样，扭头就在外说秦家不厚道，小气儿之类的，只是如此那也就算了，偏生这方家一边儿收秦家的东西还一边儿又背着秦家去相看人家，秦家这边知道后也给媒人递了话说算了，买的东西他们也不要回来了。
现在还有脸找上门？

第80章 糖葫芦
车夫心想，可不是吗，这也忒不要脸了些。
反正他还没听说这都退亲了还带着人非逼着人娶自家姑娘的，不就是仗着人多，看准秦家一家是外来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奈不何他们吗？
“夫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卫莺道：“让人先把门口的人给疏散了。’’
车夫应下，一群丫头婆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在秦家门口一摆出阵仗，那些看热闹的顿时一哄而散，还有不少婆子麻溜儿的跑回去又开了条门缝，悄悄往这边瞧呢。
好家伙，两辆马车停在秦家，还有这么多丫头婆子的，这什么来头啊，早知道秦家还有这靠山，他们怎么也得待人和气些啊，也有些心眼小的冒酸，心道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万一跟那方家人一样是来找茬的呢？
说起来，那方家人还真是不地道，可有什么法子呢，方家可是有人在衙门里头当捕快的，那是吃公家饭的，在那些富贵人家眼里许是不够看，但他们这些普通人家谁敢惹。
秦家一外来户还敢跟方家人相看，吃这么大亏那也是活该！
里边，方家十来号人把秦家院子给围得水泄不通的，秦家母子两个挡在跟前儿，秦翩翩还小，早在方家人找上门来后就被秦婆子给带到了屋里不让出来，这会儿母子两个在乌泱泱的人群里虽说不显眼，但也是半点不肯相让。
方家的妇人们撒泼了好一会儿了，正中间的方家婆子不耐烦了，叉着腰看向他们母子：“你们想好了没，道理咱们也掰扯清楚了，既然咱们两家已经相看过了，那就找个日子把这婚事给办了，不过这聘礼银子可不能少了去，你们少数也得准备个百八十俩的才行，其他的我们再慢慢添就是。’’
可把秦婆子给气得不轻。
她“呸’’了一声儿，“谁给你们掰扯清楚了，咱们两家早就没关系了，我儿子绝对不会娶你们家的姑娘！’’
方家的妇人顿时骂了起来：“给脸不要脸，我们方家姑娘能嫁到你们家那是你们的福分，少不知足。’’
“可不是，一个瘸子，除了我家还有谁肯嫁姑娘来！’’
“百八十俩都不肯出，真是一家子穷酸。’’
方家的妇人跟秦婆子对上，还不时朝秦柱儿指指点点的，方家过来的男人们也在一边点头，还放了话说秦家要是不娶他们方家的姑娘，哼，这片地方，秦家怕是混不下去了！
这一副强买强卖的模样可把秦家母子给恶心透了。
要不是方家来了这乌泱泱一群，秦婆子都要去找那媒婆子好生扯扯皮了，当初给他们说的是身家清白的人家，说这方家姑娘贤惠能干，方家人多也是好相处的，他们本就是外来户，要真寻到个人丁旺盛好相处的人家，那可真是祖宗保佑了，结果相看了才知道没一样属实的，他们也当吃个亏，也不计较了，不料这方家反倒不依不饶了。
到底跟他们秦家甚么怨恨，给介绍这种人家？
方家的大汉凶神恶煞的，差点要拽秦柱儿的领子了：“我最后问你一声儿，到底娶不娶！’’
秦柱儿右手握拳，极力压着，从牙缝里甭出两个字：“不娶！’’
“嘿还敢犟！’’说着就抬了手。
眼看着他一巴掌要下来，院门被一下推开，方家人都扭头看过去，正要喝问是谁敢打扰他们方家的好事，就见一群穿戴得体的下人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走了进来，那夫人旁边，还有一个婆子抱着个玉雪可爱的娃娃。
方家这般嚣张靠的便是在衙门当差的族人，可就是那位在衙门当差的那家夫人，跟这位夫人比，那也真真儿是差远了，这一身通身气派的，跟在南街偶尔见到的那些贵人家的妇人一般。
这样的人物，怎的来秦家这小破院了。
脸上还挂着不满的模样，方家人还算有些眼色，知道这一行人不好惹，当前的方婆子硬生生挤出笑脸来：“不、不知这位夫人可是有事？’’
卫莺自是不会回话的，她跟前儿的秋葵上前一步，仰着脸，端的是一副大丫头的气派：“有没有事与你何干？这院子可是你家的？’’
方婆子甚少被个小丫头不放在眼里，换了往日她早就骂了过去了，但这会儿她可不敢，只得硬生生把气给压下去，还得露出个笑模样，回道：“瞧姑娘说的，这家虽不是我方家，但也是有亲的，就跟那一家人一样。’’
“呸，你个臭不要脸的，谁跟你一家人！’’秦婆子指着她：“你可别红口白牙的污蔑人，咱们两家要真有关系，那还是你方家欠我家银子。’’
“谁欠你秦家银子……’’
方家的当家主事人看那边卫莺等人都黑了脸，忙扯了扯方婆子，“好了，没见有人吗！’’
秋葵嗤笑了声儿，眉宇间都流落出不屑来，笑得方家人脸都黑了偏生又没法子，只听她态度更是强硬了几分：“我们夫人是来找秦家人的，现在，不是姓秦的立马离开。’’
这一下方家人也不干了，吼道：“凭什么，我们先来的！’’
“对，不能走，我们还没说好呢！’’
“咱们可不怕，这还仗势欺人来了。’’
马婆子拍了拍秋葵，站出来呸了一声儿：“赶紧滚蛋，什么先来后到的，没见人主人家不欢迎吗，咋的，想擅闯民宅啊，别说你们家那在衙门当差的，就是他站在这儿他也不敢横！欺负到我马婆子妹子家，当我妹子家没人给撑腰是不是！滚滚滚，再不滚把你们都抓大理寺下大狱去！’’
马婆子叉着腰，比方家横多了，大有方家人再不走她就要撒泼搅浑让他们不得安生的模样。
看了看，方家人咬咬牙，果真灰溜溜走了。
秋葵看了看马婆子，没看出来啊，这马婆子竟然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吓跑了。
“秋葵姑娘是不知，这些人啊都是欺软怕硬的，他们浑你得比他们更浑，再捏着他们的软肋，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马婆子还跟她分享一下他们普通妇人对付敌人的方法。
这些大户人家的丫头们做派倒是有，但就是太端着了，不够泼。
秦家母子这会儿都还没反应过来，见他们还在门口，秦婆子搓了搓手，迎上来同他们说道：“是、是姜夫人吧，我们一早就候着了，只是……嗨，你们快进来坐，快进来。’’
秦柱儿腿不便，也慢腾腾走了过来，很是感激的同卫莺道：“这回多谢你了姜夫人。’’
他心知肚明，这回要不是卫莺带着人赶了来，只怕他们还真会在方家手底下吃个大亏。
卫莺笑得和气：“不用客气，既然你叫伯爷一声大哥，就叫我嫂子吧。’’
她只带了几个贴身的进了秦家院子，其他的下人丫头们纷纷守在外边候着。
秦翩翩也被秦婆子给放了出来，这丫头平时在家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见院子里坐了这么多人，尤其他们这一身穿戴和气度，小丫头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儿，秦婆子让她上前来见礼也乖乖来了。
在卫莺跟前儿也乖乖行了礼，小声唤道：“夫人。’’
卫莺想起安夏和冬雨两个说起这小丫头的模样，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抿了抿唇儿：“你唤翩翩是吧。’’
秦翩翩有些扭捏，羞羞怯怯的点着小脑袋。
“是个好名字。’’说着，卫莺摘了身上的一块儿玉佩给她，“头一回见你，这是给你的，拿着玩吧。’’
她这等贵夫人，便是瞧着再温和那也不会让人小觑了去，秦婆子和秦柱儿连忙摆手，让她收回去，还道：“她小人家家的，哪里用得上这些，使不得使不得。
秦柱儿也赶紧点头。
送去出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卫莺道：“无碍，这是见面礼，礼不可废。’’
“就是，不收礼这不是看不上我们夫人吗？’’秋葵跟着添了句。
安夏和冬雨因着上回上秦家门的事儿没好意思来，到时候更解释不清了，这回卫莺来只带了秋葵，还有葫芦身边放了个知雨，秋葵这话一说，秦婆子母子也不好拒绝了。
秦翩翩欢欢喜喜拿着玉佩塞进了袖子里。
寒暄完，马婆子拉了魏三春给秦婆子看：“大妹子，这就是我娘家的侄女，姓魏，叫三春。’’
“不是我说，这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人老实，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计那可麻利了。’’夸了两句马婆子也就不说话了，这本来吗，打的名头就是走亲串门儿的，大伙心里清楚就行，该说的话她早就跟秦婆子说过了，身家背景那也交代清楚了，今儿来这一趟就是相看相看人，要是没问题过些日子就能把日子给定下来了。
魏三春小脸红透了，看了秦柱儿那边两眼就不敢看了，秦婆子拉着她的手好一顿欢喜问着话儿。
他们几个不时插上几句，卫莺没说完，倒是一直抿着嘴儿听他们说。
这头倒是欢欢喜喜的，小葫芦人小，在院子里压根坐不住，他今儿头一回出门儿，看什么都新鲜，这会儿还拉着王婆子的手朝门外走，要出门的意思。
王婆子望了望卫莺的方向，心道也就在门口玩玩看看想来也没大碍才是。
一开门，正巧货郎抗着一捆糖葫芦打门前经过，红艳艳的看着就口舌生津，这下看得葫芦眼睛直跟着转，嘴角都挂了点银丝，眼见着人要走，还伸着小胖手啊啊的叫个不停。
等卫莺放下茶盏准备看看儿子时，只听门口传来一道嘹亮的哭嚎。

第81章 恶嫂嫂
卫莺一下起了身。
她儿子她知道，向来是个干嚎不下雨的，这会儿是真真哭了。
“怎么回事？’’
她疾步朝外走，马婆子几个也停了话，跟在后边往外走。
开了大门，只见秦家门口，小葫芦、王婆子和知雨，还有偷溜出去的秦翩翩和一个抗着一捆糖葫芦的小贩。那小贩满脸无奈，秦翩翩有些委屈，王婆子和知雨围着小葫芦在说着甚，至于那小子正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小胖手还指着那糖葫芦。
“这是怎么回事？’’
卫莺一开口，对正哭闹的小葫芦来说那真真是天籁，他扭着小身子转身，跟个小炮仗似的，颠颠儿跑过来一把抱住卫莺的腿：“娘娘娘，要，葫芦，要！’’
卫莺怕他摔，刚刚看他跑过来都吓了一跳，忙弯腰把人楼着，拍了拍他的小身子，又抽出秀帕给他擦了擦脸，见他眼眶都哭红了，心疼得紧：“好了好了不哭了，娘在呢。’’
秦婆子见小少爷把小脑袋埋在卫莺怀里，看了看也站在外头的秦翩翩，板着脸训了句：“臭丫头，小少爷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你欺负人了。’’
她知道小丫不是那起欺负人的，尤其这还是贵人家的小少爷，只是习惯了先出声儿，就是有牵扯也好圆几句话，但秦翩翩不知道啊，她只知道她娘一来就骂她，小脸上更是委屈了，抽了抽鼻子，“我没有，我还想给小少爷买糖葫芦的。’’
糖葫芦可是要两文钱一串，秦翩翩手里一共才几文钱，还是来京城后秦婆子偶尔给她攒下的，平日里这四周的小孩儿们不乐意跟她玩，觉得她是外来户，秦婆子又要照顾屋里屋外，秦柱儿又在当铺做活，她只得一个人在里里外外的跑，这些人不跟她玩，她就自己在家门口跳毽子，这不难得家里来了小娃，哪怕是比她小这么多，那也够让秦翩翩高兴了。
所以一见小少爷对糖葫芦感兴趣，秦翩翩二话不说就准备掏钱给买。
知雨也过来回话了，脸上还带着为难：“夫人，小主子一直吵着要糖葫芦，可这外边的小吃……’’
小葫芦这孩子以前也养得精细，什么都是专人给做好了的，外边的小吃别说知雨等人不放心，就是卫莺也从来没同意过，但谁叫这么巧呢，小葫芦头一回出门就碰到了糖葫芦。
秦翩翩要给他买，但知雨和王婆子两个拦着没让，这让才小葫芦一直嚎了起来。
卫莺了解了经过，先朝委委屈屈的秦翩翩笑道：“多谢你想着我们小葫芦了。’’
秦翩翩顿时高兴起来。这可是香香软软瞧着跟仙女似的夫人在跟她道谢呢，比她平日吃了糖还甜，心里软软的，傻傻的摆摆手，“不、不用谢。’’她就是见小少爷眼巴巴的看着糖葫芦的模样可怜巴巴的，这才忍不住拿了两文钱出来，心里其实可心疼了，她自个儿都舍不得吃舍不得买的。
但这会儿，秦翩翩一点也不心疼了，她觉得就是买两串她也愿意。
不过她没买成，倒是卫莺让人买了两串。
她一个大人，还能叫个孩子给买糖葫芦不成？
小贩本来以为这买卖都要不成了，反正他也知道这京城里头，甚少有富贵人家上街买零嘴儿的，这夫人一行瞧着就不是这北街养出来的人，谁知道还当真买了两串，为了怕待会儿退回来，小贩一收了银子就跑了。
卫莺给了一串给秦翩翩，另一串递给了小葫芦，还是她拿着，举着让他吃。
或者舔……
“夫人……’’知雨满脸不赞成，刚要说，卫莺已经笑开了，“我知道你想说甚，他小小人能吃个甚，不过舔舔味儿罢了，让他舔几口就罢了，也免得哭红了眼。’’
说起来，他一个小葫芦舔糖葫芦，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笑。
小葫芦牙都没长齐，这会儿坐在娘亲怀里，对着面前的糖葫芦舔一口，砸砸味儿，酸酸甜甜的味道深受小娃喜欢，让他高兴得眯起了眼，对面秦翩翩也拿着糖葫芦秀秀气气的吃着，吃着吃着看着小葫芦只能凑上去舔的模样还楞了楞，问出口。
“小少爷不吃吗？’’
她都吃完两个果子了。
秦婆子正跟马婆子等人说话，闻言没好气的嗔道：“小少爷还不能吃呢。’’
秦翩翩还不懂，卫莺跟她解释：“他还太小了，不能吃这些。’’小葫芦得了糖葫芦，正努力的跟糖葫芦奋斗呢，一双胖呼呼的小手撑着卫莺的，小嘴儿在糖葫芦果子上一碰，砸砸嘴儿，高兴了又嘟着嘴儿循环往复的，哪里是在品尝糖葫芦，分明是在跟糖葫芦玩。
“那小少爷还要多久才能吃呢。’’秦翩翩有些可惜，糖葫芦很好吃呢，她都是到了京城后才能吃上糖葫芦的，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就只有大哥二哥家的宝贝金疙瘩才能吃得上，还是好久好久才能吃上一回，都够他们在秦翩翩面前吹很久了，可把她羡慕得。
卫莺：“过几年大了就能吃了。’’
秦翩翩点点头，眼里还带着怜悯看了小葫芦一眼，连忙又啃了一口糖葫芦。
这厢马婆子秦婆子几个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两个小的看样子也满意，都有些害羞，对魏三春来说，秦柱儿的模样可远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虽说手脚不便，但瞧着很有精神头，生得浓眉大眼的，眉宇清澄，瞧着就不是那起阴沉的人，秦婆子人也开朗，魏三春心里头再满意不过。
跟她一块儿来的花氏也直点头，秦婆子这头，母子两个对魏三春也满意，尤其是先前秦婆子给他们端茶倒水来，魏三春在一边儿跑前跑后的，那一副做事麻利的样子可不是说说的，秦婆子一个做惯了活计的一眼就瞧出来了，可比前头马家那个不知好多少倍。
姓马那姑娘当时羞羞怯怯的，他们也没往深里想，现在想来，什么勤快能干只怕也是那方家和媒婆子给吹出来的，还不知道得懒成什么样呢，要是他们家真被方家给逼着娶了那家姑娘，只怕这家以后要闹个鸡飞狗跳了。
很快，两家就商量说甚时候要定日子了。
“魏姐姐要当我嫂子了。’’秦翩翩吃完了糖葫芦，挨着卫莺坐着。
卫莺看了看这小丫头：“怎么，你魏姐姐当你嫂子你不欢喜吗？’’
秦翩翩摇头，她只是有些叹气。
她娘她哥都说家里要是有了嫂子以后就多一个人照顾她了，以后家里肯定也跟隔壁一家样早早就有人做了饭给他们吃，但她可听那些婆子说过，说她家要是娶了个恶嫂嫂，当面对她好暗地里对她不好谁知道？他们可是外来户，这嫂嫂可不是，谁不得他们一家都得挨欺负，就跟今天来闹那方家一样。
秦翩翩当时被关在屋里，一想到她哥要娶那方家姑娘差点没哭出来。
那姓方的可不是恶嫂嫂嘛。
卫莺觉得这丫头还真是有点意思，还是个有主意的，说话条理清晰的，难怪安夏和冬雨两个都说她怪精的，她点了点魏三春，小声问：“那你觉得她是不是恶嫂嫂？’’
秦翩翩皱着眉，来了句：“看着不大像。’’
但她也不能方松警惕不是？
那些婆子可说了有好些当媳妇的就是表面儿上看着可老实了，可背地里可不老实，她可得把人好好盯紧一点，要是真不老实对她不好，她就跟娘和哥哥告状，反正绝不当受气包！
别以为她不知道，受气包当久了以后可是找不到好相公的。
要凶！
卫莺抿嘴儿笑：“你这么厉害，肯定没人能欺负到你头上来的。’’
就这凶样，长大以后也不是个省油的，卫莺倒不为她担心，反倒为她以后的婆家担心了。
不过，姑娘家家的，也确实要凶一点才能压得下来人，像她以前那般软弱是没用的，人善被人欺，要想不被欺负，就得自个儿立得起来，不说要多厉害，至少让人不敢小觑了去。
小葫芦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乖乖巧巧的，小嘴儿还砸巴了几下。
至于糖葫芦早就被他给忘一边了。
秦魏两家的事一说定，卫莺就先起身告了辞，马婆子跟魏三春母女也要走，虽说他们是说了过来走走亲窜窜门儿的，带的是自个儿侄女，但这不过是个借口，要不是顾着秦柱儿手脚不便，都该让马婆子给安排个地儿的。
秦柱儿不便，直接来秦家一是相看相看，二来也是秦家也急，要真按着流程走，慢腾腾的你来我往的还不知道得拖到甚时候，所幸魏家这边也急，干脆就直接就来秦家看看。
自个儿看了心里有了底，总比听中间人传来传去觉着不踏实又到处打听的好，就魏三春这一房，那魏家巴不得她留下多给干几年，哪会出面儿给她打听这些的。
再说外头朝这里望的人可不少，这些婆子碎嘴得很，可没好话，以后魏三春可是要住这儿的，难免要打交道，也少些谈资给别人。
秦婆子母子也知道这个理儿，没敢多挽留，一路把他们送出门，见他们上了马车走了才进门去。
早就盯着秦家门的婆子见卫莺一行人走了，半点没找秦家茬的模样，又看先前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哪里不知道这秦家是当真攀上了贵人，有了靠山了，谁说人家是外来户没背景的？
顿时唉声叹气起来。
“早知道秦家有这门亲，我娘家还有姑娘没嫁呢！’’

第82章 三等将军
卫莺等自是不知走后这些官司，她把马婆子等人送到南街布坊铺子，等马婆子等人下了马车，这才命人驾车回了府。
马婆子和魏家母女下马车后过来感谢，马婆子还说起等两家成了好事请卫莺去秦家吃杯酒---这是客气话，虽说马婆子也知道请卫莺再踏秦家门的可能性那是微乎其微，毕竟得了夫人亲自打招呼要给秦家说亲已经是弯下身段来了，那可是看在秦柱儿救了伯爷的份上，不然她堂堂一个伯夫人，也是金尊玉贵的人物，用得上这般上心？这又不是打招呼，又是过问，又是陪着在中间当定心丸子的，何必跟着他们跑前跑后的？
卫莺果然轻轻点了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马婆子看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待卫莺的马车一走，她才扭头点了点魏三春：“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些，这好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抓的，咱们夫人是甚人物？那是宣平伯府的伯夫人！’’
“伯、伯夫人……’’魏家母女结结巴巴的。
“那可不？’’马婆子斜睨她们母女一眼：“便不说伯夫人不伯夫人的，便是这布坊甚的好些铺子那都是夫人的嫁妆，你叔管的这个布坊你们也是听过的，那也算是夫人铺子中头一份了，不说家里堆着金山矿山的，那也是数也数不清的银钱堆着。’’
这个母女两个倒是知道，她们村里，谁不知道住他们隔壁的魏婆家的女婿在城里贵人跟前儿当掌柜的，不说一月都十好几俩银子，便说这主家也是个大方的，不时发些赏钱银子，靠这些，马婆子还买了城里一座二进院子，跟前儿还有个婆子专门给洗衣做饭的，吃的就是大鱼大肉的那也差不离多少，也只有城里的夫人们才能过这日子了，每每提及总是让一众妇人姑娘艳羡得很。
“所以啊，咱们夫人这般人物，寻常人哪里见得到，你倒好，都不知道上赶着说几句好听的，没准儿夫人看你投缘还能招你入府说说话，这人跟人不就是处了才开始亲近？你要是能跟夫人打好了关系，往后这无论是背后有人撑腰还是别的那都好说得很。’’
也就是委实亲近才给说这番话，不然她哪里是随意提点别人的人？
魏三春也知道马婆子是为她好，只是她天生不擅言辞，再则她一个村姑见了卫莺这等气派的夫人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哪里还想着要说甚的？张了张嘴想说又闭了嘴。
马婆子早知道她的脾性，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是甚人我还能不知道不成？这事儿以后再说便是，如今秦家这边是只差明摆了定下来了，你就安安心心回家准备等着嫁人吧。’’
说得花氏直点头，魏三春在垂着头，脸都红了。
一晃眼，月余后京城里便是深秋了。
入了深秋，早晚温差大，夜也暗得早些，卫莺给小葫芦也添了件外衣，他现在倒是能走上几步路了，只余下多是靠王婆子抱着，不过一到了房里就不同了，卫莺命人把从外邦采买来的一块块儿毯子给铺在地上，柔软又暖和，小葫芦就是在毯子上打滚都不怕，不止毯子，周边摆放的桌椅和摆件四周也都用厚布给包了起来，也不怕小葫芦撞到哪儿，那些毯子运到京城后还从头到尾的给清洗了一遍，夏季太阳大，还拿出来晒了好几回。
有了这些毯子铺地，小葫芦也不再整天嚷嚷着要人抱他出门了，没事就在毯子上爬来爬去，想走的时候就扶着一边的桌椅站着走几步，累了就在毯子上打几个滚，徐家那头上回周岁礼送来的一箱子玩意正好派上用场，他一个人也玩得很是开心。
京城这边已是深秋，在大周边境之地，已经临近了冬日。
早朝上，八百里加急信件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说是有外族进攻大周边境，掠夺粮食。
其实大周跟外族的摩擦一直都在，隔三差五也闹一闹，都是小打小闹的，但直接抢还是甚少，安帝在朝上大怒，称这些外族人狼子野心，命人带兵前往边境镇守。
朝堂上为了这带兵的人吵成一团，最后还是大将军钟凯站出来，推荐了一个人。
这人便是宣平伯姜景。
“……特封宣平伯姜景为三等奉圣将军，领三万兵马镇守平燕关，钦此！’’不到晌午，上头的旨意就下来了，老爷子领着姜家一众人接了圣旨，当那份明黄的圣旨被接在手上时，老爷子双眼都发颤。
老大得了这么一个差事，看似忧心，实则又何尝不是代表他姜家开始复起了？
此等大事，连主院的老太太都被放了出来。
圣旨是送到了姜家，但姜景那头是早就得了消息，姜家人起了身，个个都激动得很，不说主子们，就是下人们也是高高兴兴，只有卫莺是早就知道了这事儿的，面儿上只露出淡淡的笑，还不忘了命人打赏来的侍监宫婢们。
宣旨的侍监见状，还不禁感叹了声儿，要不怎么说是伯夫人呢，这涵养就是不同，不慌不乱还不骄不躁的。
当然，他们见多了贵人，这些感叹也不过是一瞬而已，压根没放在心上，接了银子笑呵呵带着人走了。
姜景被任命成三等将军，不提他在不在平燕关继续当值，但他已经在朝堂上挂了号了，哪怕以后这伯府没了，那还有将军府呢，借着儿子的光，老太太顿时又抖了起来，斜睨了卫莺一眼：“我早说过我儿可是有大出息的，这府上以后也只有靠老大帮衬着，可不跟有些人一样目无尊长的，我老婆子这些日子了，还没受过半点伺候。’’
明里是说卫莺，但听她这话，这府上的主子可是有一个算一个的被说了进去，卫莺连主院的门都没踏进去一步，更不提其他人了，就是老爷子在老太太被禁足后也没去看过这个发妻，整个府上，还惦记着老太太的只怕也只有她那个傻儿子姜景了。
卫莺可不管她阴里阴气的是在说谁，连个眼色都不带瞥向老太太那边，带着正院的下人就走了。
可把老太太给气得不轻：“反了反了，我还没见哪家公婆还在，这当儿媳妇的连说一声儿都不曾就走的！’’
刘氏挺着个大肚子：“爹娘，我身子不便呢，先走了。’’她可没空留下来听大房有多出息，不就是被封了个三等将军吗，有甚了不起的，那边境那么乱，都说刀剑无眼的，万一有个甚，还不得靠着她家三爷这个男丁。
至于二爷姜淮压根没放眼里。
她微微福了个礼，一副不耐的模样，让老太太更气了，连个庶子媳妇都能压她头上不成，“好你个小贱人，不就是怀了个种吗，打量谁没生过似的，老娘生了两个也没你这么娇气，你做给谁看呢，不要脸的……’’
老爷子见她越说越不正经，没好气的打断她：“行了，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摆摆手，让刘氏回去。
柳氏眼咕噜转了转，也跟着溜了。
看在老太太到底是姜景生母的份上，老爷子倒是放柔了两分，让她回主院去，没待老太太发火，已经带着月姨娘走远了。
只老太太带着心腹梁嬷嬷站在原地，倒是有个梁五，她倒是想走，但老太太可是她亲姑姑，她无法，只得看老太太破口大骂，从卫莺到刘氏柳氏到府上几位爷，甚至老爷子都骂了遍。
梁五看在眼里，知道属于老太太的风光已经不在了，也就她姑母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没搞清楚，如今这姜家里里外外早就不是老太太在的天下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姑母如今跟个疯婆子似的，反倒是从前在姑母跟前儿伏低做小，让梁五都有几分瞧不上的人把姑母从那高高在上给拉了下来。
不止……
如今这府上的格局已定，几房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一般，谁还能希望老太太这个名分上的长辈出来搅局？甚至是想重新拿捏她们？
她劝道：“姑母，回去吧。’’
老太太一把伸手抓着她的手腕，手劲之大让梁五脸都扭曲起来：“姑、姑母！’’
“小五，你打小就聪明，如今我们姑侄两个落到这个地步，还要继续忍着不成？再忍下去，这府上只怕就没我们的位置了，我老婆子还好，左右我还是这姜家的老夫人，下人们也不敢克扣到我老婆子头上，但你就不同了，你还这么年轻，老大又不进你院子，以后这辈子都要窝囊过不成？’’
“就算你窝囊着缩在流云院里，那卫氏能放过你不成？’’
是啊，就算她甚么都不做，卫莺能放过她吗？毕竟她早就把人给得罪了，不止卫莺，还有柳氏、刘氏。
梁五楞了楞，突然一笑：“姑母，如今她们把控着府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下人们更是卖力讨好着，现在上赶着去跟她们作对不划算。’’谁说她要窝窝囊囊的缩在流云院里什么都不做的？
她来姜家是来享受这荣华富贵的，可不是来当甩手掌柜的，只是她认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好比现在，她要是贸然出手那无异于是以卵击石，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出手！
在此之前，她在外人看来窝囊点也没什么。

第83章 你当敌人
安帝年近不惑，仍是雷打不动的早晚批阅奏折，鲜少踏入后宫。
殿里灯火通明，寂静得很，伺候的宫人们连声儿都没发出，一直到夜过了半，安帝才停下手中的笔，疲倦的捏了捏眉心儿，身边大总管见状，忙伸手接了过来替安帝捏着。
“陛下勤政爱民，实乃我大周之福。’’
能混到大总管位置的向来是体察帝心的人物，还要适当的表示自己的关心，带着满脸心疼的说道：“只是陛下也要保重龙体才是，大周可万万不能没有陛下啊。’’
任何一个帝王听到这番话都有些动容，安帝也不例外，他是明君，体察百姓疾苦，但他也是帝王，也在乎是非功过，也在乎后人评判，谁不希望自个儿能在那史书上笔墨厚重的记上一笔？
严肃的脸稍显柔和两分，顿时想起什么似的冷哼了一声儿：“这大周不能没有朕，可有些人却巴不得朕早些把那位置给腾出来！’’
这话太重，就是安帝跟前儿的大总管都不好接，最近几位王爷动作也确实大了些。
挤出笑：“宫中的几位小皇子可是最尊敬陛下了，连夫子都说，这几位皇子是有天赋的。’’
成年的皇子们俱已经出宫开了府，如今宫中的皇子们年纪都不大，正是惹人怜爱的时候，安帝听了果真高兴了起来，不再去想那几个争来斗去只会惹他生气的成年皇子们，说起宫中几位皇子，脸上都带着慈父的笑。
这宫里宫外的烦心事太多，也只有如今尚且还不懂得争权夺利的皇子公主们能宽慰他的心，连后宫那些嫔妃们也各有各的目的，绕着弯子在他面前索要着好处，安帝一烦，也甚少踏入后宫了。
只嘴里还：“有天赋又如何，还小呢，要是大了还能帮着分担分担，你瞧今儿朝堂上为了谁去平燕关的事儿吵闹个不休，要不是钟凯推了个人来，还不知道得闹到什么时候呢，这帮子文臣，端的是道貌岸然的，打的什么主意当朕不知道呢，不都是想给他们背后的主子争个好处吗？’’他偏偏不如这些人的意，就点了钟凯推的人！
大总管心里一跳，更是谨慎起来，一段话在脑子里打着弯转了好几次才道：“陛下说的是那宣平伯吧，说来这宣平伯虽是伯爷，但却是行五出身，又跟着钟将军好些年，倒是得钟将军看重。’’
倒不是他一个御前伺候的大总管有意结交一个宣平伯替他说话，到他这个位置，就是皇子王爷们也想交好的对象，想让他在陛下跟前儿说说好话的，他跟那宣平伯也压根不认识，只是陛下心里对王爷们不痛快，他总不能跟着说吧，再不济那也是王孙，不是他一个侍监能说的，陛下能说能骂他可不能失了分寸，不然第一个绕不了他的就是陛下了。
大将军钟凯是正儿八经的保皇党，提及他跟他门下的才不会触犯到陛下和王爷们。
“今儿小德子还说领旨去那宣平伯府宣旨，那姜家上上下下俱是感恩戴德的，尤其是那伯夫人卫氏，更是气度不凡，当得起荣宠不惊这四个字儿，说来这伯夫人当年还是陛下您给做主赐的婚呢。’’
这等小事安帝早就不记得了，“是吗，那还真真儿是一门良缘呢。’’
大总管笑道，提了句：“可不是，这伯夫人外家是江州知府徐潮徐大人。’’
这下安帝知道了。
“是他的外孙女啊。’’
江州知府徐潮那也是陛下的心腹大臣之一，大总管就是知道这点才提的。
安帝对这门亲也想起来了，“朕还记得徐潮当年立了大功，这才给徐家的女儿赐婚，没料徐家的女儿已经都订了亲，最后这旨意便落到了徐家出嫁女的女儿身上，这便是那卫氏吧？’’
“是，这卫氏的生父乃工部郎中卫成。’’
安帝日理万机，这卫成只是个正五品官，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恍然大悟的：“是那个过于严肃的工部官员？’’这说过于严肃那还是夸他了，卫成这人说好听了叫不通人情世故，说难听了那就叫不知变通了。
没多大能力，又不会钻营，也只能在工部里混混日子了。
这朝堂上上下下官员繁多，安帝也没那空去操心每一个官员，正笑笑要过时，突然想起徐家在江州也快二十年了，江州地域特殊，是大周运河往来的交汇点，连外邦的海上行船也大都在此处靠停装卸，对大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也是徐潮徐大人身为心腹却在江州担任知府的原因。
他就是安帝专门放在那个位置，替他镇守这海河第一关门户的人。
“朕若是记得没错，徐家今年有两位举人入京赶考，罢，吏部刚好有个郎中的位置空缺了出来，就让这卫成平调过去补这个缺吧。’’
大总管一惊，随即恭维的笑道：“还是陛下圣明。’’
说是平调，但工部郎中和吏部郎中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六部中，户吏两部是最受欢迎的，这一个掌管天下的钱袋子，一个掌柜所有官员的升迁任免，就是各位王爷们也是卯足了劲儿想塞人进去，没想到争来斗去的，最后居然便宜了工部郎中。
大总管也知道陛下多半是看在了徐大人的面下。
这旨意很快，次日就传遍了朝堂内外，各家纷纷打听起来这卫成是何人。
姜家有姜淮在朝堂上，知道得也不算晚，姜淮一回府就跟她道了喜，连三房都送了好些东西来，有她的连葫芦的都有，说是孝敬她这个大嫂，殷切得很，连刘氏都放下了身段，挺着个大肚子在正房这边坐了一下午，一个劲儿的说甚他们两房是亲兄弟，以后要多关照之类的。
卫莺还记得她之前那眼恨不得长头顶上的猖狂模样。
现在知道攀关系了？打量谁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想求着卫莺帮忙，让她回娘家给她爹说说好话，给姜坤安排个好位置。
“呵，不知所谓！’’
卫莺连瞥都没瞥一眼刘氏带来的东西，就让人收下去了。
这礼刘氏两个是白送的了，她父亲那人，别说女儿，就是天天在他耳边吹枕头风都没用，求上门也不知道打听清楚！
刘氏两个确实不知卫成的性子，就是后院里头田姨娘听说了后那脸色也是忽青忽白的，心里后悔得紧了——要是当初她没听黄姨娘的话认了爹，如今哪里不能嫁个富贵人家？
她也不是刚来京城那会甚也不懂，那会子卫成只是个工部郎中，眼看着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但如今可不同，如今卫成成了吏部郎中，那不多的是当官的要跟他走动热络、要跟他攀关系？
之前让三夫人出了个大丑的那位夫人嫁的可不就是吏部的？听说在王妃跟前儿都有些头脸，连卫莺这个伯夫人她都不放在眼里，要她还是卫家女，不说跟王妃们走动，少说也能嫁到那公侯家不是？
这才是天大的富贵，可不是一个伯府的小妾能比的！
因着卫莺生父的调任，连姜家的后院里都有些浮动起来，最不高兴的当属流云院的梁五了。
她现在没了梦境的依靠，但以前的梦境中可也从来没有过卫成调任成吏部郎中的事，到死，这卫成都是个工部郎中而已，如今却成了吏部郎中，一下就压过了姜家。
别看人只是个正五品，但那是吏部的正五品！
有卫成在，卫莺身后可就多了一个大靠山。
梁五跟老太太说的等时机是真的，她确实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伯府崛起，或者说大表哥一步一步跟她以前梦境中看到的那般，一步一步的位及人臣，甚至封侯公爵的时候，不，甚至都等不到那时候，只要大表哥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就行，她就能趁着卫氏不备狠狠把她拉下来，反正她跟大表哥的关系不睦，大表哥就算是查到她头上还能真奈她如何不成？
姑母可是在她身后呢，大表哥就算不顾及自个儿总得顾及姑母吧，这可是他生母！
到时候就算那卫家要找伯府算账，但卫成不过一五品工部郎中，他能奈如日中天的姜家如何？梁五打的就是卫莺娘家无权先让她得意一时的主意。
她都算好了！
但现在卫莺生父卫成的调任却把她的计划全然打乱了，大表哥就是升得再快，吏部同样有考核任免官员的权力。
娘家得了这种喜事，卫莺也准备回娘家一趟，这回她还把葫芦给带上了，准备回去住两天，只还没去，她娘家嫂子吴氏倒是先来了。
吴氏坐在卫莺房里，拉着她说道：“妹妹是不知，这两日府上可热闹了，全是下了帖子要来拜访的人，偏生下帖子的都是些高门大户，咱们还拒不得，这不，母亲知道你定要回去，让我先来堵着，跟你说一声儿，知道你喜静，让你呀待这阵儿风声过了在家去，免得见了那乌泱泱的人心里烦闷。’’
“嫂子来得巧，再晚会儿我就出门了。’’
她很是好奇。
“说起来，父亲怎的会突然调去了吏部？’’
反正卫莺还在娘家的时候，从来没见她父亲跟同僚去吃酒喝茶，甚至送份礼的，这样一个半点不会为人处事的人，人家就是有了肥缺也不会想起他啊，又不是没点骨气的，再则父亲本人也甘之如饴，没甚野心，从卫家到卫莺早就默认这辈子靠卫成是靠不住了，只能把希望寄在了卫家嫡长子，卫莺大哥卫琮宗身上。
吴氏看了看四处，微微弯了腰，压着声音小声道：“来宣旨的侍监倒是透露了一点，说是父亲为人正派，没有结党营私之嫌，再则，也有看在外祖徐家的功劳份上。’’
甚为人正派，诸如像卫成这般不思进取的那是一抓一大把，安帝压根就是看在徐家的面儿上。
吴氏来也不是说这一件事儿，还说起了外祖徐家的两位表弟上京赶考，已经在路上了，卫莺道，“嫂子说的是敬文、敬武两位表弟吧，我也得了信儿，也盼着他们早日进京一叙呢。’’
“可不，上回见徐家的兄妹们还是几年前的事儿了，母亲打从知道表弟们要来后就派人去把徐家的院子给重新打扫了一遍，又重新添置了摆件器物，连伺候的丫头婆子都给挑好了，就等着了。’’
他们这边小声说着话，房里地毯上，吴氏带来的小子跟葫芦两个玩得正欢呢。
是卫莺大哥的小儿子祥宝，大名卫清祥，不过是五六岁的年纪，平日里在家中被拘着读书早就不耐了，知道吴氏要来卫莺这个大姑姑家里，祥宝非闹着要来，还一本正经的说来看瑜表弟。
他大点，这会儿正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小木马跟葫芦说道：“看到了没，要这样，先踩着这个就能上去了，骑马马！’’
小葫芦乖得很，也不知道他到底懂没懂，反正一个劲儿的点头，跟着祥宝学，“马马骑，葫芦，骑！’’
“你才骑不了呢，你太小了。’’祥宝还摸了一把木制的钝小剑给别在腰上，神气极了，“等我以后骑马马，带佩剑。’’多威风啊，他还不忘跟懵懂的小葫芦叮嘱：“到时候你当敌人，等我把你抓住了交给朝廷就能当大将军了。’’
小葫芦眨巴着眼看了看他，低头在地上拿起别的玩意玩起来了，不理他。
祥宝还急了，嘟着小嘴儿：“你怎么不点头的！’’
小葫芦不点头，他怎么当大将军的？！
卫莺跟吴氏两个笑得肚子痛，卫莺还扬着声儿跟他说：“祥宝啊，你从哪儿听说的抓了敌人就能当大将军了？姑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保管你能当大将军。’’
吴氏含着笑看她逗，祥宝一听笑开了，声音里还带着点奶味儿，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姑姑姑姑，姑姑你最好了。’’
卫莺就说：“这样，等你回去的时候，你就扭着你爹，让他当坏人，你去抓他，抓了你不就当大将军了吗？’’
他爹？祥宝小脸一焉。
“父亲才不会当坏人。’’
再则，他不敢啊。
他爹可严肃了，老是喜欢问他学得如何了，能不能背几句书了，祥宝见了他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哪里还敢让他爹给他当坏人的，“父亲，可、可凶啦。’’
说着还重重点了点头。
吴氏在一边儿拆穿他：“谁让你不认真读书的，整天跟个猴子似的就想上蹿下跳的，你父亲再不对你凶点你都要把府上给翻过来了。’’
祥宝不服气，指了指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们的小葫芦：“可是表弟怎么不读书的。’’
“你表弟才多大，你多大？’’
祥宝就转头不理他们了，他不想当表哥了，他只想当表弟。
“真是个冤家。’’吴氏疼儿子，对他整天不想读书也是气得没法，还跟卫莺感叹起来：“还是妹妹你好，你看小葫芦多文静，多稳重，哪跟祥宝似的坐不住。’’
天生就该是读书的料！
当娘的都是看别人家孩子好，但心里对自个儿孩子又疼得很，卫莺细细想着上辈子祥宝的事，这一想，发现祥宝上辈子确确实实是个纨绔来着，还是跟着葫芦混的！
这表兄表弟两个狼狈为奸的，不学无术都凑一块儿去了，要不得，实在要不得。
“嫂子平日也多放些心思在祥宝身上罢，他这般孩子还甚道理不懂，就是喜欢贪玩了些，不过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只要他该读书的时候读书，余下时候玩玩也无妨，只要不是整天被拘着就行。’’
“咱们这种人家的孩子，不说要出入朝堂，但身上好歹也得有个功名才好谈其他不是？’’
这个道理吴氏哪里不懂，她蹙着眉心儿，想着平日里要帮着婆母管着府上的事儿，又有大儿大女儿要操心，对小儿子虽宠爱，但到底比不得大儿清嘉一般放的心思多，难免疏落了几分，连连点头：“还是妹妹想得通透，也怪我。’’
“不怪嫂子，你平日也忙，左右祥宝还小呢，嫂子只要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咱们祥宝这般聪明还怕读不了书不成？’’
吴氏捂着嘴儿笑，心想以前这小姑子一副古板正经的模样，现在这说话当真是一套一套的。
想起另一桩事儿，吴氏顿时吞吞吐吐起来，在卫莺疑惑看来时到底狠了狠心：“这事儿婆母不让我说，但……’’
“卫玉淑要上京了。’’
或者说在老家的卫家大房和三房要上京了。
卫莺生父卫成是卫家老二，她祖母何氏一共生了三子两女，何氏疼大儿子小儿子，一贯是跟着大房住在淮河的老家，至于卫成这个二儿子，每月把孝敬银子给寄回去就行。
“她来做何？卫玉淑可是比我还大，还没嫁呢？’’卫莺颇有些惊讶，她要是记得没错，这卫玉淑都二十了吧。
卫莺跟淮河的卫家人关系不好，也极少过问那边的事，只是当年卫玉淑那放狠话说以后定是要嫁得比她好的模样她可是一直记着呢。
“自是来京城里嫁人的！祖母前两月就派人些了信儿来，说是让母亲这个当婶子的给她寻摸个好人家，母亲这两月可真真是愁得跟甚么似的，那卫玉淑妹妹也是知道的，那为人就不提，总之是个心高气傲的，凭咱们家的势，她要在老家嫁个人，打着公爹这个二叔的名头还能得几分好，可这京城里头，咱们给她上哪儿找个好人家？不是为难人吗？’’
卫莺挑了挑眉：“怎的没听母亲说起。’’
“母亲的性子你也知道。’’吴氏浅浅说了句。
卫莺哪里不懂，不就是她娘徐氏是个好面儿又喜欢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的吗？连她这个当女儿的也瞒着呢。祖母一行人还没到呢就把她愁成这样，等到了还不得是个专门受气的小媳妇？
吴氏也是没法子了，这才像小姑子讨个主意。
卫莺道：“说门亲事罢了，愁什么呢，她卫玉淑是什么身份就给她配甚人不是？这京城上上下下王孙公子满地都是，但那小门小户的人家也多如江卿，也不知道母亲愁什么，把这些人给列出来，等祖母到了让他们自个儿从中挑一个不就是了。’’
吴氏瞪着眼，结结巴巴的：“可、可祖母说要挑那等好人家，这怕是行不通吧。’’
卫莺抿着嘴儿笑：“嫂子，你跟我母亲就是老实，她们要是不满这不是正好？让他们自己去寻摸，你们正好从这破事里解脱呢，丁点本事也没有，还想当王妃不成？等你们把那单子拟好给我父亲瞧瞧，他要是没意见，说明也是认可的呢。’’
祖母何氏等人要闹，把她爹给推出来，让吏部郎中好好生生的给他们讲讲做人的道理！

第84章 落魄
“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虽说赶了些，但农家人也不讲究这些了，再则大妹子两个也想早点把人给嫁出门。’’免得夜长梦多。
这句马婆子就没提了，但话里的未尽之意还是露了两分出来。
她今儿是入府来给卫莺说这桩喜事儿的。
两刻钟前过来，被丫头给引到了这院子里，马婆子平日也是有几分见识的，跟着马掌柜的在布坊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这房里铺的毯子她也是认出来了的，就因着认出来了，她才连脚都不知该怎么下。
眼瞅着丫头一脚给踩了上去，马婆子心里都跟着颤了三颤。
这可是外绑用那羊毛给做的，挑着最软的那毛堆积而成，一张毯子要用上十数匹羊，便是外绑外族盛行养羊，挨家挨户都存了不少的羊毛，但真正流出来的极少，而那些流出来的无疑不是让人花大价钱采买的，一块儿就抵得上一家整年的花销了，便是布坊都没有余的，多是刚运来就被拉走，分给了诸位贵夫人们。
马婆子没想到，有一日她能见到一整个房里都铺着毯子，明晃晃的摆在眼前儿，还要在上头踩来踩去的，实在让她头晕目眩的。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直到到了卫莺跟前儿，马婆子才回了神儿，按耐下心里的激动，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她可不敢奢望夫人会亲自去吃酒，只是这回子她把事情给办妥了，想在卫莺跟前儿挂个名。
卫莺点点头，确实没追问，问她那魏三春爹娘为何要让女儿早早出门子，按正常人家来说，嫁闺女真定了都是有几分不舍的，至少想着多留留，等男方催上两回才松口，魏家这么急切，卫莺就是不问也能猜到几分。
尤其上回她还见过魏三春母女两个。
若不是护不住，哪里用得着这般匆忙。
“这是喜事。说来我也没费什么心思，都是你在中间跑腿儿牵线，这喜酒该敬你一杯。’’卫莺抿了抿唇，沉吟了会儿，让安夏取了两样事物来，盘子拖着，上头用绸缎搭着。
指了指其中一盘。
“这是给你的。’’
安夏把绸缎揭开，露出两排银锭子，瞧着有整整两百俩文银。
马婆子惊呼一声儿：“夫人，这、老奴哪里受得起。’’不过是多跑了几趟罢了，这差事对他们来说容易得很，要不是她腿儿快，只怕就被其他铺子的掌柜婆子给抢了去，只要能在夫人跟前刷刷脸，得夫人记上，以后有甚好事还能不想着他们不成？那可不是几百俩银子能比的。
她马婆子虽不识字，但道理还是很懂的。
“收着吧，这是劳你辛苦办这事儿该得的。’’卫莺定了定，让安夏开了另一个托盘，那盘上放的可不是银两，而是一套黄金头面，被匠人雕成枝上梅花的模样，那金光直勾勾的射入人眼底。
可不是那等包金头面儿，而是正儿八经的黄金头面儿，就这一副下来，没个几百俩是决计买不到的。
夫人可真是大方啊。
这一副黄金头面儿，还有那两百俩文银，这一下小几百俩就出来了，可夫人眨也不眨随手就赏了这几百俩的东西下来，手头实在是阔绰得很。
“这一套你带去给魏家姑娘吧，就当是贺礼。’’
马婆子早先心里头就有几分猜测，见此，心里转了转，小声道：“那丫头得了这般厚重的礼，合该来府上给夫人道个谢的。’’
卫莺刚想说用不着，话到了嘴边顿了下转了个口：“不急，待她入了门再说。’’
这就是有来往的心思了？！马婆子方才说那话也没想卫莺同意下来，这会儿卫莺应承了她倒是楞了楞，好一会儿脸上堆满了喜色：“是是是，等入了门入了门。’’
三春这丫头倒是好命的，若真是入了夫人的眼，至少她那娘家以后是不敢得寸进尺了。
末了，马婆子倒是抱着两个盒子欢欢喜喜被送出了门，一直到出了府，也没在想那毯子珍贵不珍贵的事儿了。
“这马婆子看着精明，没成还是个心好的，处处给那魏家姑娘说好话，替她引荐的，夫人怎的答应下来了。’’安夏给卫莺续了茶水，有些不解，这些事连她们都看得分明，何况是夫人？
卫莺笑了笑，就着茶盏喝了口水，茶叶在第一盏冲泡过后的甘甜开始蔓延，让人忍不住放柔了下来，“我这里平日确实冷清了些，有个人不时来陪我说说家常里短也很有趣味儿。’’
这京城上下，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夫人们向来是不屑跟这些平头百姓打交道，觉得有失身份，再则普通人家惦记的无非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点子事儿，在他们这种人家里，哪位夫人会跟这些打交道的？卫莺不，别看她面儿上瞧着是端的是一派富贵大方的模样，其实心头还真喜欢听人说些三姑六婆的闲话家常的。
这得宜于上被子她被赶到庄子上，下人们畏她如蛇蝎般鲜有跟她接触，尤其是病在床上奄奄一息、那破屋只有风声呼呼吹过的时候，耳边听着那些丫头婆子们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会让她觉得天地之大，她还不是生在不见天日的荒漠之中般。
那时候，那些闲言碎语竟成了她唯一的慰籍和热闹。
安夏也不再劝，秋葵回来倒是说过，说那魏家那姑娘老实巴交的，既然如此那也不用担心她别有心思把主意打到夫人头上来了。
“哒哒哒’’的声音响起。
“小主子你慢点。’’知雨跟在小葫芦身后，生怕他不小心摔了。
前头还扭着小屁股歪歪扭扭的小葫芦小腿儿一软，扑腾一下摔在了地上，正好摔在卫莺跟前儿，好在地上铺满了毯子，毛绒绒软呼呼的，小葫芦摔下去也不疼，只是懵了一下，接着他爬在地上抬起头，朝卫莺咧嘴儿笑，还举起了手中的一支花。
“娘，娘花，花！’’
娇艳欲滴的鲜花，方才颤巍巍的掉了两片花瓣，又在毯子上蹭了蹭，这会儿已经有些焉哒哒的了。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卫莺的心情，她在那花上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儿子眼巴巴的模样，倾身把人给抱了起来，接了花，堆起满脸的笑来：“这是葫芦送给娘的吗？’’
“花花！’’
知雨在一边儿补充着：“小主子可真是孝顺，在外边看花玩还不忘了要给夫人挑上一朵，还是挑的园子里最漂亮的一朵，掐了来就非要来给夫人送花，小主子这般小就知道孝顺，以后长大了可不得了。’’
“就你会说话。’’卫莺看她一眼，嗔道。
小葫芦在外边园子里玩了好一阵儿，这会儿已经打起了小哈欠，小脑袋在卫莺怀里蹭了蹭，没几息就睡着了。
在朝廷派大军前往平燕关没几日，京城涌入了许多学子们，徐家的敬文敬武两兄弟就在其中，是跟着江州的学子们一块儿来的，这些学子们都是江州府的举子，到了京城，大都告了辞，只有少数几个交好的，早早就说好了要住一块儿相互约束，一同进步起来。
三年才得这么一个科举机会，成了功成名就，输了又是一场寒窗苦读，是以谁也不敢放松。
徐家兄弟等学子来得尚算早的，也是想着早点适应京城里的气候和风气，一行人到了徐家的宅子里，早就守候的管家一边迎了他们进门，一边儿跟徐家兄弟说道：“二姑奶奶和表小姐早就盼着两位少爷了，隔三差五就派人来询问，连房里的器具摆件都让二姑奶奶给重新换了一遍，说是要让两位少爷住得好，顺顺当当的考完会试。’’
徐家兄弟俩点头听着，“等安顿下来我们就上门拜访姑姑和表姐。’’
“不错，我还没见过葫芦呢。’’
管家命丫头带他们下去洗漱，对徐家兄弟带来的两位好友也很是敬重，一边又派人给卫家和姜家报了信儿，让厨房赶紧备好了吃食，等他们洗好了正好用饭。
桌上摆的饭菜都是按江州那边做的，味儿重，几个吃得舒坦，末了倒在椅上喝着茶消食，陈喜感叹一声儿：“这一路上来虽说见了各地的风情，但免不了灰头土脸的，到这会儿心里才踏实了。’’
另一个叫张勉之的也点头：“还吃了顿饱饭，说来敬文敬武，你们家这厨子可真不错，江州菜地道，跟咱们在江州吃的可没差别，甚至更厉害些。’’
陈喜和张勉之家里都是江州说得上号的人家，虽比不得徐家那也是有几分薄底的，几人打小就是一个书院，情分深厚，是以这回上京，徐家兄弟便邀了他们一同住在府上。
徐家兄弟笑笑，管家在一边回着话：“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厨子是前几日我们姑奶奶给送来的，本就是江州人，自是会做这地道的江州菜。’’
陈喜和张勉之有些羡慕，他们也想有这么个姑姑和表姐的，不止会提前来把这里里外外给打理好，连吃的方面都考虑上了，他们方才被带到客房安置，里头的器具摆件也是崭新的，屋里连点灰尘都没有，可见上心。
徐家兄弟的这位姑奶奶和表姐他们也是有耳闻的，只是知道得不多。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二人自不会多问，歇了会儿就借口要休息回房了，把地儿给腾了出来让徐家人谈事儿，管家便把最近京城里动静儿同他们说了说，连着还说了卫姜两家的事儿。
“姑父在工部多年，如今调任去了吏部，也算是熬出来了。’’
“倒是表姐夫没料被委以了重任，我们还在路上他就带兵去平燕关了，以兵马日夜不休的局面，恐怕也就这两日就能到边境了。’’
大周兵马日以继夜奔赴平燕关，作为将领，姜景更是要以身作则，这十几日，他都是在休息时歇上两刻，余下时候便是同副将们商讨战术，半点不敢放松。
眼见着平燕关已经近在眼前，大军停了下来，先是派了一小队兵马往前查探，余下便就地开始搭帐篷好生休息一番。
姜景也小憩了一会儿。
就是这么小会儿，他却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又见到了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看着那人一步一步的获得权力，一步一步走入朝堂，跟百官虚以委蛇，最终成为了陛下跟前儿的大红人，被封为宣国公，从此在官场上平步青云，任谁都不敢在小觑他，姜家在他的带领下更是早就不同往日，成为了京里那顶级权贵，每日都有无数的人往府上递拜贴想搭上关系。
连二弟三弟也是跟着受益，从小小的六七品官员一路做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他姜家可谓是满门荣耀，一时间，无人能与之抗衡。
“姜景’’在朝中风光无限，在府上更是说一不二，威风得很，享近了人间繁华，后院里美人儿无数，肥环燕瘦应有尽有，连陛下也赏了好些绝色来，但“姜景’’最宠爱的还是田姨娘。
田姨娘生得美艳动人，又善解人意，哪怕后院女子再多也无人同她一般温柔体贴，知他心事，哪怕田姨娘已不再年轻了，“姜景’’还是十分信耐她，除此“姜景’’也是一位孝子，对老太太梁氏很是孝顺，甚少驳她意思，在老太太的建议下，他纳了五表妹为平妻，梁五是梁家出身，管理家务得心应手，老太太也逐渐把府上的事儿交给她打理。
姜景忍不住到处看，卫莺呢？
这府上不是她在打理吗？何时又成了梁五在打理了？
“姜景’’对府上嫡妻不在也没有任何反应，姜景跟在他身边许久，只有一回才听他很是不满的跟心腹抱怨道，“卫氏那个毒妇，半点容人之心也没有，打从她进门后母亲便把府上中馈交由她打理，可她却苛待后院的姨娘不说，对母亲也很是不恭敬，我姜家家大业大的她却管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是漏洞，险些让我姜家被人耻笑，亏我还觉着她温和大度，原来都是表面儿！’’
“还有你瞧瞧她教导出来的大公子，除了花银子还会什么？罢罢罢，她到底为我姜家生下了嫡长子，就依母亲所言让她去庄子上住住，好好修身养性吧，等以后大公子定了亲，再把她接出来吧，总归是亲母子，儿媳妇进门总得有嫡母在的。’’
姜景：“卫氏手头富得很，管着好些铺子，她还能管不好中馈？’’这到底怎么回事，“姜景’’连这点都不清楚不成？
至于卫莺到底苛待没苛待后院的姨娘，姜景却是没听说，姜景虽觉得卫莺这妇人凶悍得很，确实没点子容人之量，倒还真不是那种无事爱针对妾室的主母，他每回被气得走人，更多的那是下不去那面儿，因为卫莺每回捅出来的事都是事实。
比如母亲贪了府上的银子补贴娘家的事儿……
想到这儿，他往前一步，想让“姜景’’好生注意些，但这个“姜景’’却看不见他更听不到他说话，火气大得很，打从那以后，这府上就听不到一丁点关于卫莺的消息了。
姜家的后院里，梁五和田姨娘两个平分了天下。
母亲还是住在主院里头，瞧着精神抖擞得很，在众多后辈中，她比较偏疼梁五生下的孩子，还接在身边尽心教养，至于田姨娘的孩子，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也被“姜景’’不时亲自教导一番。
多年后的一日，突然从庄上传来消息，说卫氏病逝了。
连母亲都还依然健在，但年纪轻轻的卫莺却不在了，姜景一怔，看到“姜景’’也被这个消息冲得没回过神儿，关在房里整整一日，出来后交代梁五好生安葬，不久后，姜家突然接连出事。
大公子姜瑜先是出了事，卫莺接着病逝在庄上，接着姜三爷姜坤被陛下责罚，这仿佛是一个开头，整个国公府都开始摇摇欲坠。
姜家小一辈已经长了起来，有姜景这个当爹的罩着，更是在仕途上一路顺风顺水起来，年纪轻轻就被派到外地赴任，只待资历足够了就能回京任职了。
但大周又不是姜家的，这调任回京的名额就一个，不止姜家的小辈想争，就是府上的梁五跟田姨娘也是争来争去的，把姜家搅得鸡犬不宁的，她两个一人有靠山，一人有宠，斗得也是不相上下，老太太倒是想扶持梁五坐上正妻之位好压那田姨娘一头，不过“姜景’’没应，气得老太太又翻起了旧账，大骂卫莺是恶妇，这人都死了还搅得她国公府不安生！“姜景’’不满她还拿着卫莺说事儿，跟老太太争辩了几句，没几日，姜家国公爷的原配嫡妻从前做过的恶毒事就传遍了京城。
老太太想借着外力逼颇“姜景’’抬正妻，却不料梁田两位膝下的公子接连出了事，说是在回京途中遇上了山匪，传到府上，老太太当即就晕了过去，受了这等刺激，人倒是还活着，但身子却瘫了。
“姜景’’为了这事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但姜家更大的灾难却来了。
宣国公府被查抄了。
树倒猢狲散，国公府一被抄，伺候的丫头婆子们早就跑了，原本依附于姜家的人家也闭门不出，上头查抄了姜家的家产，收回了国公府，但念在“姜景’’对大周有功的份上只剥夺了他们的爵位，贬成了庶人。
在姜家轰然倒塌的翌日，梁田两位姨娘就卷了姜家最后的银两跑了，其他的妾室姨娘们更是各自飞，老太太一辈子富贵，临到头了还得受这么大罪，想骂人却骂不出来，身上的珠钗早就卸了，怒目而视的，口水沿着唇角流下，没了丫头们的精心伺候，老太太跟疯婆子也没两样了。
曾经为老太太办事的一人临走前跟“姜景’’说了一席话。
告诉他，“姜景’’原配嫡妻卫氏并没有苛待妾室，相反，是老太太贪了府上的银子给梁家用，还是卫莺拿了嫁妆出来填了这个窟窿，也是卫莺拿嫁妆才有了姜三爷姜坤的前程，在姜家没发达前，府上所有一切都是用卫莺的嫁妆在撑着。
甚至最后她死在庄子上，那也是老太太和两位姨娘不许请大夫的原因，就是大公子也是被老太太和两位姨娘们给养废了的。
说他只会花银子，他难道不该花吗？
作为卫莺的儿子，卫莺的银子不该他花该谁花？
“姜景’’整个人都呆了。
他去了梁家一趟，却反被梁家给打了出来，此后，堂堂宣国公穷困潦倒，在老太太过世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姜景蓦然睁开眼，沙哑着声音问靠近的小兵：“何事？’’
小兵递了封信来，“将军，这是伯府寄来的，说是伯爷的小厮春贵派人送来的。’’
姜景还沉浸在梦境和现实的交织中，摆摆手让小兵退下，他的脑子里，那个“姜景’’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一般，尤其是“姜景’’最后那一副落魄的模样，任谁还能记得他曾是堂堂国公爷？可一朝从天上掉到地下时，身边围簇的人就清了个一干二净，竟是连一个替他抱不平，为他送行的都没有，足可见人心，连相伴数十载的枕边人在最后都大难临头各自飞。
姜景能感觉到“他’’很是不甘，他自问从没有对不住这些人，给她们荣华富贵，给她们身份地位，但这些人最终却都抛弃了他，反倒是那位他曾经的嫡妻，却是一心一意为他付出，真心对他。
若是有愧，却始终愧对这一人。
姜景指尖微微用力，嘴里溢出一声轻叹，把梦境中的事给压了下去。
目光落在这封信上。
他在前月里回府时确实吩咐过春贵暗地里查一查田姨娘的身世，也好以后给她张目，正要开了信，外边急切的脚步声走来，姜景一把把信揣进怀里，副将正好掀开帘子，“将军，前方小队探得消息，今夜苍狼国的骑兵将会再次进攻平燕关。’’
事态紧急，姜景再也没空顾上别的。
“吩咐下去，立马进驻平燕关！’’

第85章 七俩银子
徐家兄弟安顿好后，递了帖子准备过两日上姜卫两家，只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卫家那头，被徐氏和吴氏紧张得如临大敌的卫家两房人也到了。
卫家老爷子两个和卫家大房三房，连着他们出嫁的两个女儿都带着子女上了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堵在卫家大门，把卫家那些下人都给惊着了。
徐氏赶忙带着媳妇和女眷们出门迎接，不过没得老夫人何氏一个好脸就是了。
何氏一贯不喜这个官家媳妇，好在徐氏为人软和，虽是官家出身，但重规矩重孝道，向来不敢驳她的话，这会儿如老封君一般被簇拥着往里走，头上数支金钗晃眼得很，还不忘给徐氏一个下马威。
“早知道我们要来，这腿脚还这么慢，心里是压根就不想我老婆子上京来是吧？哪家媳妇跟你一样不伺候公婆的，打从你嫁到我卫家过的就是少奶奶的日子，甩手掌柜！这些年要不是你大嫂和弟妹帮衬着，你能过得这样舒坦，人可得学着感恩，不能当那起白眼狼！’’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卫家的妾室和下人，何氏一点面子都不留，张口就骂。
徐氏一张脸通红，迎着那些似有若无的打理目光，泪花直在眼里打转。
但她又不能驳了何氏的话，跟她顶撞，只得把这苦果往肚子里吞。
何氏早知道她是这个么鹌鹑软和性子，跟面团似的，想怎么拿捏就这么拿捏，当下嘴角一撇，不屑的哼了哼。
还以为这么多年有所长进了，没料还是这副性子，当下何氏心头就放心了，在她左右卫大嫂和卫三婶儿也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到了何氏等人住的地方了，何氏等人又开始挑刺来了，一会儿说这地儿朝向不好，一会儿这里大了那里小了的，卫大嫂和卫三婶也说他们那儿不够敞亮，摆的东西不够多，趁机说徐氏小气巴拉的。
“不说我说啊二婶，你去我那房里瞧瞧，那桌上只摆了几件首饰，连个金都没有，你就这样对我们卫家的姑娘？还有这院子太小了，你给我换换，别的我也不挑，就给我换到莺妹妹院子就是。’’
连卫玉淑这个当小辈的都不把徐氏放在眼里，张口就要了一堆，何氏和卫大嫂还一个劲儿的点头，卫大嫂更是说道：“我们玉淑可是家里长得最好的了，以后啊就是当贵人的命，要这些也是应该的。’’
好不xiao1容易把这一群人给安顿好，徐氏一回了院子就扑在床上嘤嘤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的，让伺候的丫头婆子都不知如何事好。
她们谁不知道夫人这是受了大委屈，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谁让她们夫人不得老夫人喜欢，可不得被搓磨呢，只是可怜她们夫人如此温顺的性子，竟遇上了这么个难缠的婆母。
这就是命啊！
“你们说，我哪回不是尽心侍奉，半点怨言都没有的，可到头来是一点好也没落上，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就跟训孙子似的训我，这让我这脸以后往哪里放！’’
说着，又是一串泪珠流了下来。
吴氏急匆匆赶了来，正听见婆母徐氏身边的婆子劝她多忍忍，大房和三房的根儿在淮河，总是要回去的，只要把这一时忍了过去，等大房的玉淑小姐一嫁了人，还能一直待着不成？
徐氏红着眼眶若有所思，吴氏几步上前，看着那婆子脸上难得带了些厉色：“妈妈这话说差了，你说等卫玉淑嫁了人大房和三房就回去了，那你怎么不说她要何时才能嫁人？是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一年半载，甚至更长？’’
婆子被她难得发火的模样给压住，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怎、怎么可能。’’卫玉淑又不是十五六的小姑娘，可是已经双十年华了，要不然老夫人他们也不能急惶惶的，把人带到京城里来，不就是想让夫人给寻摸个人家吗？
“怎么不可能！’’
吴氏难得硬气起来：“妈妈是没见大伯母他们那眼神吗？卫玉淑他们要是真想嫁人咱们淮河老家难道连个俊秀都挑不出来不成？说白了，人可是要往那高处走的。’’
“要是没到那位置，他们能满意，能走？’’
徐氏脸色彻底变了，她原本就担心这个，怕自个儿挑出来的人婆母和大嫂他们不满，到时候又不知道得说多少难听的出来，但她也尽力了，别看她是官夫人，但老爷就一个五品官，她上哪儿去接触那等不得了的人家？
就是她自个儿的女儿要不是因为圣旨也成不了伯夫人，连家里的庶女不也只嫁了个小官吗？当年那姑爷还只是举子呢。
她心一凉：“那、那怎么办？’’
婆子一下也没了好主意，说白了，她的劝慰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反抗不了可不得往那好处多想想的？
吴氏想着前些时候小姑子出的主意，定了定心：“母亲，不如你今晚把给卫玉淑罗列的单子给父亲看看吧。’’
徐氏一口否定：“那怎么行，你父亲是男子，这婚姻都是女人家的事儿，哪有给他们看的。’’
吴氏：“可父亲还是一家之主呢。’’
徐氏顿时不吱声儿了，吴氏又道：“母亲你想想，这单子要是连父亲都同意了，祖母还能说你对大姑娘的事儿不上心吗？父亲可是她亲二叔，这总不会害了她吧？’’
老夫人何氏的胡搅蛮缠徐氏是深有体会的，只是她的家教不允她胡议是非罢了，吴氏的话却正是说到她心坎里头了。
见她意动，吴氏也不再劝，临走时倒是看了徐氏跟前儿的丫头婆子好几眼。
以前她觉得母亲跟前儿的人都很和气，但如今看来也实在是太软了些，别人都欺负到跟前儿了还劝主子忍一忍？还有大姑子的院子，这一回卫玉淑没要到，但下回呢？
这就是家贼，还能时时防着不成？
出了院子，吴氏越想越觉得不对，悄悄派了自个儿身边的丫头去姜家给卫莺通风报信了。
卫莺这头，前脚才接了徐家兄弟的拜帖，后脚得了吴氏的报信儿，打发了丫头后，脸也顿时拉了起来。
“卫玉淑那个小贱人，连我的院子都惦记，她要是敢搬进去，别怪我后脚给她把东西扔出来！’’
她可不是她娘徐氏那个软包子任人欺负的。
“要奴婢说这也太不讲究了，卫家的院子再如何那也比淮河老家的好吧？还嫌弃卫府的宅子来了，夫人一贯要面儿，如今被当众给骂了一顿，只怕心里又要难受了。’’安夏说了句。
卫莺没甚同情心思：“难受那也是她自找的！你当我祖母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给她没脸？’’
老太太精明得很，一见面给个下马威，那是为了探底呢！
倒不是她冷血，自个儿的亲娘都不管，而是她娘徐氏这人纯粹就是无可救药，同她说道理她还有一堆的贤惠大度的词儿来反驳，同她说歪理她气狠了，就是不放在心上，整个油盐不进的，她愿意挨祖母骂谁还能拦着不成，都那么大人了。
上辈子要是有人这么跟她讲道理，她不早翻身了，哪里用得着后面那么惨？
秋葵几个心里暗暗点头，只有安夏有些不忍，“那夫人就真不管了？’’
卫莺肯定不管啊，那牛不喝水还能使劲儿按着喝不成，正要开口，突然一拍：“敬文敬武两个要上门拜访，肯定得先去卫家，秋葵，你待会儿去表少爷那儿一趟，让他们过些日子再去，还有带的那些银票也留着，别便宜了外人。’’
秋葵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她们几个身为卫莺的心腹，自然也是知晓卫家那边的开销的。
徐氏出嫁的时候，压箱底整整给带了二十万俩银子，放到如今那也是只有顶级权贵家里出身的嫡女出嫁才有这等待遇了，卫莺出嫁的时候，徐氏也是给了几万俩银子出来的，徐氏倒是想多给点，但她那压箱底的银两还真没多少了。
卫家是正儿八经的寒门，家中并无多少家产，以卫家的家底，卫父要在京城立足，要住大宅子养下人养姨娘的，凭他那一月七俩银子够吗？更不提淮河老家的卫家还要修缮，大房三房还能做些小买卖，他们的儿子们娶媳妇嫁闺女的聘礼嫁妆，更不提老夫人何氏老两口的孝顺银子，平日里的吃喝穿戴，首饰衣料，这些银钱哪里来？还不都靠徐氏的嫁妆。
真靠卫莺她爹那七俩银子养活这么大一家子，别说甚么穿金戴银了，能吃上稀粥馒头都不错了。多少跟卫成一般的小官在这皇城根下，只住得起小院子，请一二丫头，隔三差五吃口肉就不错了，哪还能享什么齐人之福？出入各大酒楼？穿着绸缎绫罗？
卫家现在还过得滋味，那是有徐家在背后撑着给银子。要是没徐家的银子，就让卫家那一堆人去喝西北风去吧！
敢有占她院子的主意，她让她连根钗子都买不上！

第86章 报信
徐氏到底是听进了劝，把她给卫玉淑罗列的公子人选给卫成过了目。
不过从何氏到卫玉淑本人都半点不着急，来京城第二日，除了何氏老两口，大房、三房和卫家两位姑奶奶都带着丫头出了门，说是要好生见识见识京城。
卫家住的宅子在西街和南街中间，走上不到两刻就到了南街，南街各处街道很是热闹，铺子林列，卫家一行人没多久就走散了，卫玉淑母女两个倒是怡然自得的带着丫头到处晃，京城本就繁华，尤其这南街更是集齐了所有商人，又收罗了从大周各地甚至各番绑采买来的货物，看得母女两个眼花缭乱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天子脚下，不时就能见到穿着绸缎，满身绫罗的公子小姐，如今因着科举临近，还有从各地赶来的举子们，各个都是俊秀模样，最差那也是五官端正，浑身的书卷气息，卫玉淑母女两个在淮河老家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都被镇住了，卫玉淑更是下定了决心要留在京城里。
她摸了摸自个儿细腻嫩滑的脸，得意一笑。
“这琉璃盏本小姐要了！’’一道高高在上的声音在卫玉淑耳边想起，接着她被人给挤到了一边儿，手中捧着的琉璃盏也被人给夺了去。
卫玉淑回过神儿，心头一阵火冒。
在卫家，因着长得好嘴甜，卫玉淑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卫玉淑自个儿也觉得她是小辈儿里的头一份，别说是三房了，就是二房她二叔家那位堂妹卫莺，不也是跟她娘一个软和性子，在她跟前儿也要矮一头吗？
堂妹也是千金小姐她照样不放在眼里，次数一多还以为这些千金小姐都是一个模样，能被她随便几句话给拿捏住的，这会儿见抢了她琉璃盏的那千金小姐跟两个丫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半点不带怕的，“这是我看上的，快些给我还回来！’’
捧着琉璃盏的丫头撇撇嘴，那中间被簇拥着的小姐嗤了声儿，上下打量起了卫玉淑：“给你？你买得起吗？’’
卫玉淑穿得也是一身绸缎，头上还别了两支珠花，这副模样放在淮河老家，别人一看也知道是哪家稍有富贵里出来的小姐，但在这京城天子脚下，这一身就不够看了，女子抿了抿红艳艳的唇，摸了摸自个儿身上粉色的纱裙，头上还戴着步摇，那纱可是近日才到的新货，一匹就要十俩银子，卫玉淑身上那布匹，也就是他们家丫头身上穿的一俩银子一匹的布料罢了，真真是没点子眼色，还敢跟她庄家的小姐争？
高高在上的女子正是庄芳。
当日他们随着大梁氏从姜家搬出来后没地儿去，只能重新回了客栈里头，那客栈哪里能跟伯府相提并论，几个当主子的倒是吃了不少苦，不过没几日大梁氏就带着她们搬到了南街边一处宅子里，大梁氏再落魄手头还是有些银子的，庄雪庄芳两个眼瞅着又到了说亲的年纪，自是更舍得在她们身上砸钱，就指着她们打扮打扮，能嫁到那高门大户去，给大梁氏争口气！让那些看他们笑话的好生给瞧瞧！
卫玉淑一见庄芳那眼神，差点气得跳脚：“你什么意思！’’
庄芳斜睨她：“甚意思还用说吗，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土包子，都摸了一路了，没银子还碰什么碰！’’她指了指被丫头捧着的琉璃盏，“这一个盏就要四十俩银子，你买得起吗你！’’说着怕卫玉淑脏了她似的，嫌弃的扇了扇。
“你！’’
卫玉淑确实买不起，平日里出门她兜里放上二三十俩几尽够了，谁知道就这么一个小玩意竟然要四十俩银子！
输人不输阵，她扯了扯卫大嫂的袖子，让卫大嫂给买下来！
她身上是没银子，但卫大嫂身上有啊。
“行，娘给你买！’’卫大嫂也看不惯庄芳那副嚣张的模样，只是一掏银子又心疼起来了，她想起那些富贵人家可都是等着送上门再结银子的，到时候这银钱不就能让她二婶给结了吗？心头顿时一个火热，卫大嫂问店小二：“你们这儿能送到府上不成？就在这南街不远。’’
这南街住的甚人？
除了商户，余下便是朝上的小官们。
庄芳嗤笑起来，只听小二还在客客气气的说：“我们铺子只给东西两街的贵人府上送。’’
卫大嫂脸皮一跳，“那、那把这个盏包起来吧。’’
这可是四十俩啊！
小二点点头，笑眯眯要重新给她拿个琉璃盏，不过这会儿卫玉淑是跟庄芳杠上了，指着庄方侍女手中捧着的琉璃盏道：“我就要那个，别的我可不要。’’
笑话，她花了四十俩银子，可不得找回场面！
小二顿时为难起来。两边看着都不好惹，但真论起来还是庄芳更胜一筹，也是见识过不少场面的了，当下便同卫玉淑母女好生商量起来：“两位客人，要不然这样，小的重新为两位取一盏新的来，再给两位算便宜一点。’’
“行行行。’’
“不行！’’
卫玉淑母女同时说道。
对卫大嫂来说，只要能省点银子，争不争有什么？反正都是琉璃盏。但对卫玉淑就不同了，这可是关乎她的颜面！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她还不得在这个贱人跟前儿没脸？
“玉淑啊……’’卫大嫂转头要劝，一见卫玉淑红着眼恶狠狠的这话就说不出来了，老太太疼这个女儿，卫玉淑要是不高兴，连她这个当娘的都要挨训。
庄芳：“一个琉璃盏就想让我把东西给你？’’她随手点了几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本小姐包起来。’’还跟卫玉淑说：“不然这样吧，你花个三百俩银子今儿我就好心把这个琉璃盏给你如何？’’
庄芳环着手，笃定她们没钱！
“贱人，你敢骗我！’’刚刚还说买琉璃盏现在就变成三百俩了，卫玉淑气得当即就朝庄芳扬起手。
“啪’’的一声！
卫玉淑捂着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庄芳指着她就骂：“别给脸不要脸，本小姐这么说那是看得起你，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乡下泥腿子，在京城这地盘还敢冲本小姐嚷嚷，给你一巴掌那是轻的，什么身份就该做什么身份的事儿，这满大街的贵人们是你们冲撞得起的吗？！’’
“走！’’说着带着丫头们扬长而去。
卫玉淑浑身发着颤，满眼猩红，这个贱人竟敢打她！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打她！
偏偏有人还在铺子外头高声儿道：“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个儿的身份，人家一瞧就是哪家的千金，偏要上赶着得罪人，这还算好的，要真碰上那些高门里头的贵女们，说不得还要吃一鞭子的，估摸着是在自个儿那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惯了不知道外面是甚世道。’’
“可不是……’’
风言风语传进来，让卫玉淑母女两个难堪得很，琉璃盏也顾不得了，捂着脸跑了。
最后，卫玉淑是一路哭着跑回了卫家。
老夫人何氏知道后，搂着人心肝宝贝的唤，还气得一个劲儿的说要带人给卫玉淑报仇，还骂跟着去的丫头屁事不顶用，又从丫头骂到徐氏身上，咬着牙恨恨道：“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这给你的都是什么丫头，一点用都不顶，眼睁睁看着你被打竟然连人都不拦，还有我让她给你寻摸的人家，那些都是甚么门户，也配得上我家玉淑？’’
老夫人没出门，就招了徐氏问她寻摸的人选，徐氏倒是给罗列了个单子，何氏还以为她真是有心，还对她柔和了几分，结果一看那单子才知道，这人贼着呢！
她家玉淑生得花容月貌的，这小脸跟银盘似的，小嘴是小嘴儿，脸跟那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白白嫩嫩的，徐氏竟然不是给寻的六七品的小官家的公子就是那商户人家的公子，再不就是一些身无家产的寒门学子，这些人哪里配得上她家玉淑？徐氏拿这些来，这不是寒碜人吗？被何氏给好一顿骂，还顶嘴说老二也是同意了的。
老二那个没良心的，自个儿亲侄女的事都不放在心上，让徐氏来做主，她早看明白了的，这徐氏就是巴不得见不得他们好，哪里会真心给玉淑找好人家的？
“我家玉淑碰到这等没良心的白眼狼，可真真儿是命苦啊！这是在剜我老婆子的心哟，一个两个的都不把我老婆子给放在眼里了，我还不如死了得了，也免得在这里碍别人的眼啊……’’
祖孙两个抱着痛哭，卫大嫂也跟着抹起了泪儿，卫玉淑还说：“祖母，既然没有好人家，那孙女就不嫁了，这辈子就在家里伺候你了。’’
“这怎么行，祖母还等着看你嫁人生子呢。’’
老爷子一言不发，到这会儿见几个人哭成一团儿，也忍不住发了火，一巴掌拍在桌上：“老二呢，去把老二给我叫来，我要问问他就是这么孝顺长辈的吗！’’
稍倾，卫三婶几个也回来了，见这情形七嘴八舌问了起来，卫大嫂就哭，说二弟妹不把他们当一家人云云，找的人家别说甚好人家了，连听着都不像话。
小官公子商户公子寒门学子，这那样带点好了？
“二嫂这确实不像话，玉淑这等模样别说嫁进那高门大户了，就是进宫当娘娘也是够资格的，怎的拿这些来搪塞人？’’
“还是进宫好，要进了宫以后可就是娘娘了！’’
“……’’
门外，丫头悄悄听着，听到这儿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转身溜了，趁人没发现悄悄溜到一个院子里，那院子正是黄姨娘的院子，里边几棵树叶子已经掉光了，随处栽着些花草。
丫头进了院子后，就有个丫头悄悄招呼着她进了房里，自个儿悄悄在门外守着，半晌，丫头又悄悄出了黄姨娘的院子。
徐氏被老夫人何氏给骂了一通，回了房里后又哭了一场，这会儿听到丫头说老爷子喊了老爷过去，“唤老爷做何？’’说完，似想起来似的，提着裙摆出了门儿，正跟进门的儿媳妇吴氏碰上，她也顾不得多说，直朝后厅去。
徐氏到的时候，卫成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家里女眷哭的哭闹的闹，老爷子一见他就发了火：“你还有脸来？你看看你娘跟你侄女都哭成啥样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畜生，让你做点事就推三阻四的，你这是不孝！’’
卫成刚从吏部回来，迎面就是一顿训，脸上还带着诧异：“不是爹你叫我来的吗？’’
老爷子一噎，又道：“是老子叫你的如何，我当老子的还不能叫你了不成？你看看你们给玉淑找的人家，那是好人家吗？！’’正巧徐氏进了门，老爷子还看她不顺眼的冷哼了句，“以前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原来肚子里也是黑得很。’’
徐氏脸一白，身子一颤，被身后跟来的吴氏扶了一把才站稳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是为了这事儿！
卫成一板一眼的：“儿子给玉淑找的人家有哪里不好吗？’’
何氏扯着嗓子骂：“好个屁！那些人哪里配得上我家玉淑了？你可别因为玉淑不是你女儿就不放在心上，我告诉你，玉淑可是我们卫家的姑娘，论人品样貌甚么高门大户嫁不得！’’
卫成也直，倒是听懂了父母的意思，不过他性子古板，看了眼卫玉淑这个侄女，认真说了句：“爹娘是着像了，且不论玉淑的人品，只样貌这点也算不得甚天姿国色，京城中高门大户娶妻，样貌其次，首先是家世人品，看的是门当户对以及规矩礼仪，玉淑养在淮河，一不识字二不擅规矩礼仪，更不提那些琴棋书画了，甚至连中馈都不懂，只凭着这一张脸，如何嫁进高门大户里？’’
似是完全没见到众人那难堪的脸色，还添了句：“儿子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家中庶女才情出众，在京城也小有名气尚且只嫁了一举子，如今侥幸中了进士外放做官，何谈玉淑这个侄女？’’
卫大哥脸都绿了：“二弟，你什么意思，你可是当二叔的！’’
卫成转了身，眉心儿微微蹙着，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回道：“大哥，弟弟的意思是家中庶女是亲生女儿都只嫁了这样，玉淑规矩礼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不会，能挑上这些人家已是高嫁了，大哥觉得，有谁家侄女能嫁得比亲女好的？便是我有这个心，旁人求娶还能不看重？’’这不是没有，前提是卫大哥也有官职在身，不然他一介白身，还妄想把女儿嫁到王孙府上不成？
谁傻吗，娶这么一个毫无助力的妻室。
卫大哥被问得说不出话。
“老二，你丧良心啊！’’何氏怒目瞪圆，气得到这会儿才尖叫了一声儿！她百般宠着的姑娘，竟然被亲叔叔给贬得一无是处！“这可是你亲侄女啊你亲侄女！’’
“娘！’’卫成板起了脸：“你不要无理取闹了，道理儿子已经摆在面前清清楚楚的了，你非要儿子去给你找高门大户，儿子就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儿子上哪儿去给你找！’’
徐氏也顾不得何氏不喜了，忙开口：“是啊娘，这天子脚下虽说王孙公侯众多，可规矩极大，像老爷这般品级的官员更是比比皆是，那些王孙公侯也从来不与下头的小官们走动，我们平日连他们家门儿朝那里开都不知道，连门路都没有，如何能攀得上姻亲。’’
何氏看着他们，气得无话可说，眼一转，那泪珠儿就滚了下来：“老了老了还要被儿子媳妇训，竟然说我这个当娘的无理取闹了……’’
“老二，你看你把娘给气得！’’
“二哥你……’’
卫成眉头都要打成死结了，这不是在无理取闹是甚？
“娘，书上可是说了，咱们当小辈的要孝顺长辈，但，不能愚孝，在爹娘犯错的时候应该及时的指出来，免得酿成更大的祸患，累及家族，如此才是真正的孝顺，儿子也不愿娘是非不分，看不清事实。’’
“还有玉淑，听闻你今日在外跟人起了冲突？二叔得提醒你一声儿，在淮河你这性子倒是没甚，可如今到了京城少不得就要收敛些，今日不过是碰到一个寻常人家的小姐，若你以后不谨言慎行惹上了权贵人家的千金们，吃了苦，便是二叔也救不了你了，知道了吗？’’
卫玉淑身子一颤，何氏虽然还搂着她拍，但却没反驳二叔，让她不由得开了口：“知、知道了。’’
卫成满意的点点头，跟老爷子和何氏说：“爹娘，若是你们真要玉淑嫁在京城，那些人里头你们就好生挑一个，不然还是在淮河挑上一个便是。’’
老爷子也没了气焰，卫成这个儿子身上官威日亦深重，比淮河那知县老爷还大，民怕官这是骨子里的，卫成一板一眼这一大通道理砸下来，老爷子就没发了，只还有两分不甘：“真不行了？’’
卫成点点头。
“那、这……’’老爷子没了主意，看向老太太何氏。
卫三嫂跟卫成两个姐妹都面面相觑，还不敢置信般：“连高门大户都进不去？那皇宫是不是更进不去了。’’
她们几个这么积极的促成卫玉淑的事儿，打的主意就是自家还有闺女呢，要是卫玉淑的事儿成了，他们家的闺女们以后不也能跟着嫁进高门大户，成大官夫人的？
吴氏在一边小声回道：“姑姑和婶子有所不知，宫中选秀乃是要看当今陛下的意思，且每回子选秀，千金们家世最低是五品官，咱们家倒是刚好够，只这入选的千金得是官家千金，旁的亲眷一概不认，入宫后还得验身，身上有疤有瑕疵有味儿的都不能要，且要肌肤细腻，过了后还有嬷嬷考验千金们的才学，最后才是贵人们点名呢。’’
“便是入了宫那也不是就飞上枝头了，还得看位份，新进去的小主们还得打赏下人和各宫呢，有银子的便是无宠也能活得滋润，可这要是没银子又没宠的，恐怕连贵人跟前儿的大宫人都比不得呢，谈何光耀门楣？’’
卫三嫂等人哪里知道入宫还得经过这么多道门槛，都砸了砸舌，好半晌没回过神儿，在他们看来，入宫就是入宫，把人送到宫中就行，以后就是当上娘娘吃香喝辣了，走哪儿都有一串丫头婆子跟着，威风八面的。
卫玉淑也不说话了。
“便说那高门大户，除了这才情外，还得管理府中中馈，人情往来，与各位夫人的言谈，便说这衣料布匹，这大户人家的夫人不说知道所有的衣料布匹的出处，但寻常用到的，京城时新的，以及从宫中流出来的，都得知道个大概，还得与首饰怎的搭配，见什么人该穿什么布匹衣料，零零碎碎的，可不是一日能练就的，那些高门贵女们可是打小就开始学了，此外茶胭脂水粉各种珍宝等等哪一样都是一门学问。’’
吴氏说话轻柔，但这会儿房里一片寂静，都听着她这话。
任谁都说不出话来。
就是老夫人何氏觉得卫玉淑千好万好，但吴氏这个孙媳妇嘴里说出来的他们连听都没听过，何谈比较。
还能怎么比较，卫玉淑确实跟卫成说的那般，除了一张脸，一无所长。
卫成不住点头：“宗哥媳妇说得没错，这些也只有那大户人家才能培养出来，像我们这等小门小户都是培养不了的，咱们家，也就莺姐这个嫡长女才能做到这些，有此风度傲骨。’’
“还不是你那好媳妇偏心，教亲女儿就教的好，到侄女就不管不顾了。’’何氏刺了句。
徐氏张口要解释，卫成先一步开了口，不满的看着何氏：“娘，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莺姐儿是我嫡长女，自该用家中资源去培养，不过当年徐氏也只教导莺姐启了蒙，教导了为人处世，余下都是徐家派来的嬷嬷们教导的。’’
何氏气鼓鼓的，所幸不开口了。
这可真是她的好儿子啊，说一句顶一句的！
卫大嫂还沉浸在女儿嫁不了高门大户的悲伤里，这会儿听到他们提及卫莺，眼前一亮：“她二叔，我可记得你家莺姐可是往那高处嫁了的，咱们玉淑可是莺姐的亲堂姐啊，莺姐嫁得好，不如让她给咱们玉淑寻摸寻摸。’’
越说，卫大嫂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扭头问起了何氏：“娘，你说呢？’’
何氏本来就不甘心，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没错，你们赶紧把莺姐请来，这祖父祖母都到了，怎的她一个孙女都不来拜见的？’’
姜家的欢喜院中，田姨娘身边的大丫头如琴悄悄在田姨娘耳边传了消息：“姨娘，黄姨娘说……’’

第87章 入宫娘娘
清早，天还带着灰色，薄雾朦胧的，细细密密的雨水飘了下来，凉意笔直涌入。
这种天气，就是下人们都缩在屋里少有在外边走动，姜家的角门里，平常都是婆子们进出买菜之类的，今儿婆子们大都在屋里，角门也鲜有动静儿，直到一声轻轻的“咯吱’’声儿，一个带着斗篷的女子从角门走了出来，还四下张望了几下，见无人发现，紧了紧斗篷疾步朝右边街道走去，她走得急，从长长的斗篷下还能见到那一水儿的绣着大朵牡丹的绸缎裙摆不住的晃动。
雾气笼罩，很快人就不见了踪影。
这一场雨淅淅沥沥的直到过了辰时末才停了下来，府上各处也有丫头们走动起来，卫莺起得晚，尤其是碰到这种天气，听着外头雨滴滴滴答答的就很是让人昏昏欲睡。
房里光线带着几分暗淡，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气，不是那种女子的脂粉香，而是花香，还带着幽深清冽的味道，怪好闻的，卫莺从被窝里伸出手，一股寒气儿冒了进来，倒也不是冷得很了，这个天儿就这样，一下了雨就有寒气，再过上两月，等冬天来了，就是不下雨也是冷得很了。
“什么时辰了？’’她问了声儿，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
颈窝处有微微的热气传来，还有几声儿哼唧声，外边安夏掀开了头一道帘子，轻轻回话：“夫人，快巳时了。’’
“这么晚了。’’卫莺随口说了句，扭头看向睡得正熟的葫芦，这小子昨晚闹腾了好一阵儿，睡得晚，这才没起来，放平常天刚亮没一会儿就满床的打滚闹她了，哪里跟现在一样睡得跟个小猪似的，脸蛋红扑扑的，小嘴还嘟着。
这时辰已经不早了，要不是卫莺掌了家，这正院里又都是自己人，就他们母子睡到大天亮这做派在别人家里早就挨训了的。
“夫人，可要起了？’’安夏在外边问了声儿。
卫莺捂着嘴秀气得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了泪，点了点头：“起吧。’’
话落，床跟前儿的帘子就被掀开了，安夏服侍她起身，卫莺把小葫芦搭在身上的小胖手轻轻放被窝里，又轻轻下了床，捏了捏被角，想让他多睡一会儿，等洗漱完，穿戴整齐了，这才到床边把人抱起来。
小葫芦揉了揉眼，一见是卫莺，小脑袋又在她怀里蹭了蹭，小脸焉哒哒的，瞧着一副还困的模样。
卫莺边给他穿衣裳边哼着道：“说了让你早点睡了吧，非要玩，这会儿又睡不醒了，我看呀以后夜里就不让你玩那些小玩意了。’’说来他玩的还都是徐家寄来的那箱子小玩意儿，什么小马小剑之类的，男娃有几个不喜欢的，葫芦这一岁多的年纪正是喜欢动的时候，外加外头天儿又冷，卫莺拘着也不让他老往外跑，这一箱子玩意可不是正得他喜欢。
安夏抿嘴儿笑，见小主子的衣裳穿好了，又麻利的拧了帕子递给卫莺，等卫莺把小葫芦收拾好，抱着人出来，外头下人正摆着饭菜。
知雨和王婆子也来了，卫莺也就由着她们把小葫芦给抱了过去喂着饭，小葫芦也是习惯了的，坐在知雨怀里张着嘴，还不时朝着桌上指指点点的，小厨房那头也知道夫人跟小主子都是一张桌上用饭，做的大都是小葫芦这个年纪能吃的，给蒸的炖得香香软软的各种羹，让小主子吃得喷香。
有这小子在，甚食言寝不语是行不通的，他一个人就能在那嘀嘀咕咕说上好些时候，卫莺用了半碗羹就停了手，问道：“今儿一大早我听到有些动静儿，是有甚事来着？’’
安夏先看了看房里，伺候的二等丫头们都退到了外间，她倾了倾身，低声在卫莺耳边说道：“是欢喜院的丫头，说田姨娘今儿一大早就偷偷摸摸出了门。’’
偷偷摸摸出门了？卫莺有些诧异，“去哪儿了？’’
安夏道：“奴婢遣了个小厮跟着呢。’’
“这就行，田姨娘这人向来不爱出门，平日跟黄姨娘往来也都靠着丫头在中间传信儿，这回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这母女两个打什么主意。’’田姨娘要见的人不难猜是黄姨娘，毕竟田姨娘以为万无一失，殊不知前些日子有丫头悄悄给她报信儿的事卫莺也是知道点的。
她还说这母那俩怎的瞧着没动静儿呢，难为田姨娘忍了这么几天了。
说完了田姨娘的事，安夏顿了顿，这回迟疑了两分才开口：“还有，卫家也传了信儿来。’’
是吴氏派的人，说是卫莺祖父祖母想见她，请她回去一趟，徐氏是不愿意女儿搅进来的，她还没听过谁家堂姐的婚事要堂妹帮着寻摸的，这不惹人发笑吗？
但何氏和卫大嫂等人可不惯，既然老二和老二家的都找不上好人家，那卫莺这个当伯夫人的堂妹还能找不到不成？好不容易上了京一趟，被卫成三言两语一说让他们放弃，何氏等人哪里甘心？
万一万一就有那好人家正好看上他们家玉淑了呢？
任卫成怎的反对何氏都听不进去，几房人眼巴巴的，把卫莺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要是卫莺也没法子，那他们也认了不是？
徐氏跟卫成都不愿，何氏几个就见天儿的给他们两口子施压，尤其是徐氏，她一个当儿媳妇的，何氏这个婆母要收拾她法子多的是，且徐氏本就软弱，见天儿的摸泪，吴氏也是没法子了只得派人往大姑子府上走一趟。
卫莺擦擦手，眉宇淡淡的，说了句：“我记得良安伯府家的二公子不是嫡妻过世了吗？他家老太太上回在寺庙见着的时候还说要给那二公子寻个继室来着？’’
“那位鲁公子？可他不是连着死了两个妻子了吗？’’
论各府上的家长里短，连王婆子都掺和了进来：“老奴还听说那鲁公子身子有疾呢，虽说见天儿的往那些不正经的地儿跑，但连着走了两个妻子，还有一堆的妾室，如今不过才两个子嗣，甚是单薄。’’
卫莺笑了笑，人家两个都单薄了，她膝下只葫芦一个该叫甚了？
卫莺提这个人出来，是这良安伯府家的鲁二公子，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子，嫡妻嫁过去后倒是把那一房给管得井井有条的，只是这原配身子骨不好，生了儿子又拖了七八年到底是走了，过了两三年这鲁二公子给娶了继室，不过这继室就比不得原配了，跟鲁二公子隔三差五就闹一场，鲁家倒是有几分薄底，不过都掌在大房手中，这继室最后跟人跑了，留了个女儿，鲁家怕这名声不好听，毕竟自家媳妇跟人私奔可不是啥好名声，这才放了风声出来说人走了。
鲁二公子说来都快到不惑之年了，家中那一子一女也都相继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但家里没个当女主人的镇着可不行，这不，那鲁家的老太太急啊，只她家的事儿在这京城里也不是甚秘密，真心疼爱闺女的也不会推人进这个火坑，想往鲁家窜的，那鲁家又看不上，明摆着说了要找个黄花大闺女，还得要家世过得去，普通人家还看不上，可是让好些人笑话了的。
卫莺转念一想就知道卫大嫂老夫人等人眼巴巴喊她去做甚，卫玉淑若真是想在她跟前儿胡搅蛮缠的，她送她一场富贵又如何，只要卫玉淑别后悔就行！
“行，你找人跟我大嫂说上一声儿，就说我明日过去一趟。’’顿了顿，她加了句，“对了，去徐家跟两位表弟说说，让他们也跟着过去，正好也见见祖父祖母这些当长辈的。’’
安夏应道：“是。’’
同时，在一处偏僻的酒楼里，田姨娘捂着嘴儿很是惊讶：“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身边黄姨娘点点头：“那还有假，我可是听他们说得真真儿的，甚么进宫当娘娘之类的，她们可是你爹的兄妹，关着门儿自家人在谈，还能唬人不成？’’
说着，她笑了笑，“你娘我也不傻，我还掏了银子专门找人打听过，说是按你爹的职位确认也能送人进宫的，要是你爹原来那差事只怕进去也就一个过场，到现在可不同了，你爹这个差事那可是香饽饽，要真送了怎么的也能留下来的。’’
不过她钱掏得不够多，人家也就只随便说了些浅显明白的就把黄姨娘给唬弄住了。
最重要的是宫中陛下已经好几年没开口要选秀了，且几个皇子都封了王建了府，早就赐了王妃侧妃的，底下的皇子还年幼，若是不出意外，这选秀怕是难了。
再说，真正有成算的也不会把自家好不容易培养来的闺女给送到宫中啊，陛下过了不惑之年可是不年轻了，要是在几位王爷府上倒还是个出路，毕竟王爷们还不算大，以后说不得还能有一争之力，碰上那破天大运来了，什么荣华富贵没有？现在送入宫中，指不定还没熬到封妃呢，陛下说不得就……
田姨娘眼里闪了闪。
黄姨娘碰了碰她：“你老实跟娘说说，你这身子还是不是清白的？’’
田姨娘轻轻点点头。
“可真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黄姨娘高兴得很：“你说说你怎么想的，这姜家我可是看出来了不是个好去处，你说你长这般花容月貌的，又是老爷的亲女儿，什么亲事得不来，到他姜家当个妾那是白瞎了！’’
“府上那老婆子见天儿的夸她那大姑娘长得好，我看啊还没你一半儿呢，还敢妄想入宫当娘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田姨娘确实心动了，她不想在姜家那后院里熬上一辈子！她可是要享那荣华富贵的！一个伯府的小妾跟宫中的娘娘相比，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不是？
只要她成了宫中的娘娘，那卫氏在她跟前儿还不得磕头求饶的？
“娘！你说我该怎么做？！’’
黄姨娘：“我的好闺女，娘这几日见天儿的给你谋划呢，这样你……’’

第88章 孝敬就是
田姨娘这边母女两个悄悄商量了起来，等说定后，母女两个都很是满意。
黄姨娘看着田姨娘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只要她儿能入了宫当了娘娘，那以后她就是宫中娘娘的母亲了！夫人算什么，大小姐算什么，以后还不是得个她一个姨娘卑躬屈膝，甚至，以后卫家还能是她说了算呢！
心头火热得很，黄姨娘又从袖子里掏出个钱袋子递给了田姨娘，交代她：“儿啊，时候不早了，姨娘得赶紧回去了，这些银钱你拿去多买些补药膏子用用，娘是过来人，这一身儿的腻滑肌肤谁不喜欢的，你把自个儿拾攒妥当了，我们母女俩的福气才会来。’’
再怎么想着以后的威风，但这会儿她还是卫家后院的一个小小的姨娘，得靠着夫人，黄姨娘说完，又急哄哄的走了。
她今儿可是用的出来挑些针线的由头，告了半个时辰的假。
田姨娘捏了捏钱袋子，“我知道了娘。’’
母女两个前后脚的出门，黄姨娘那天急哄哄的走了，田姨娘这头更是不敢耽搁，黄姨娘那还是告了假，但她可是悄悄溜出门儿的，给守角门的婆子两个碎银子才让婆子睁只眼闭只眼的，走得更急切了，好在姜家守角门儿的婆子得了她银子，尚还有良心，在角门给田姨娘留了个空档，让她得以偷溜进府，一直到了欢喜院才放松了身子。
如画如琴两个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姨娘可是心想事成了？’’
“如此破天富贵，姨娘可得带着奴婢们才是啊。’’
主仆几个说说笑笑的进了屋，丝毫不知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田姨娘母女在包间里说了甚倒是没人知晓，来给卫莺报信儿的人只把一路上盯梢见到的给说了，便弓着身子等卫莺发话，“无碍，不管她们母女说了什么，只要他们动了手，我们自然就知道了，你继续看着人就是，只要她有异动便来报。’’
“是。’’来人恭恭敬敬的福了个礼，很快下去了。
次日，卫莺等人先与徐家两位表弟碰了个头，这才一块儿上了卫家门。
他们上门前倒也没特意通知卫家，徐家兄弟倒是说了提前派人给卫家说上一声儿，被卫莺给阻止了，用她的话说，就是回自个儿家还需要甚的禀报不成？
她母亲嫂子妇道人家还能不在府上不成？
是以，一直到到了卫家大门，卫家下人们才知道大小姐回府了。
有下人见了他们就准备去夫人跟前儿禀报一声儿，卫莺道：“都到家里了还说甚说，你们安心当值，我们又不是不认路。’’
下人们这才作罢，又指了指地儿，说这会儿一大家子都在后堂，便由得卫莺带着徐家兄弟并着一串丫头婆子，浩浩荡荡的往那后堂去了。
这会儿卫家当家卫成已经去了吏部，后堂里边这一大家子说起来都是一家人，但都是何氏一群人热闹，徐氏婆媳两个跟个外人似的杵着，吴氏倒是想托辞离了这屋，毕竟膝下还有儿子女儿要照顾呢，老太太就是再不讲理她也说得过去，只见婆母徐氏一脸委屈，在老夫人何氏跟前儿伏地做小的又有几分不落忍。
没她帮衬着说几句，这婆母怕更是要被这几房人给欺负了。
何氏觉得卫玉淑前些日子受了委屈，毕竟给挨了一巴掌，心里恼怒老二连给侄女讨个公道都不能的时候，更是命了徐氏给卫玉淑准备了不少衣裳首饰，连吃得也让厨房备得格外精细，只差把人宠上天了。
在何氏心里，他们这是到了老二家的地盘，结果这两个却让玉淑生生受了一巴掌，可不得让他们给赔？
也不想想，卫玉淑要是能息点脾性，能闹成这样？
“还杵着做甚，还不快给伺候着。’’何氏不满的瞪了徐氏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还说是甚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规矩礼仪样样精通，连伺候婆母用饭喝茶都不行，精通个屁，他们卫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给娶了这么个成天只会丧着脸的婆娘！“还不快些续茶！’’
徐氏委委屈屈给续了茶，差点又要掉泪了。
尤其是卫玉淑这么个小辈都坐着，反倒是她一个当长辈的还站着伺候，实在是丢人得很。
卫玉淑眼眸转了转，唉声叹气起来：“祖母，堂妹是不是还在记恨我这个当堂姐的啊，那回二叔一家回老家，我失手把堂妹身上的一个玉镯给摔碎了，这才让她知道祖父祖母已经来了京城也不肯过来给祖父祖母请安。’’
“她敢！你那是不小心！’’
说起这个何氏就一肚子气，卫莺这个孙女跟她娘徐氏一样，看着唯唯诺诺的，实则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玉淑当年只是不小心摔碎了她一个玉镯而已就纠着不放，实在是太小家气了些。
再说，他们这些当长辈的都到京城了，卫莺一个小辈儿竟然到现在都不过来请安，这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卫玉淑低着头，“祖母别这样说，堂妹是大家闺秀出身，哪里是我这个乡下来的能比的，当年摔碎了堂妹的镯子，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些年省吃俭用的想攒些银钱下来给堂妹再买个镯子，可惜孙女手头的银钱少，到现在也攒不齐，也不知道多久才能买上一个镯子的。’’
“可不是，难怪玉淑这么节俭，平日里舍不得花的。’’
卫家两个姑奶奶忙开口。
卫玉淑是甚人，恐怕除了老夫人和老爷子外都是有底的，她们可不相信卫玉淑真像她说的那样还想给卫莺买镯子，卫玉淑从头到尾的这一身行头可是没少花银子，在淮河老家也是出了名儿的散财童子，不过是为了换着花样的骗银子罢了。
两个姑奶奶撇撇嘴。但这跟她们可没关系，她们跟着上京不就是为了给自家讨要点好处吗？卫玉淑这主意要是能成，她们还能不从中得些好处？
果然，何氏一听就急了：“你这个傻孩子，你给她买甚？她可是伯夫人，家大业大的有的是银钱，倒是你，才该好好打扮打扮的。’’说完，她还看了看卫大嫂，不悦的看着她，“玉淑还没成亲，怎的，你一个当娘的还舍不得给她花几点银钱了？’’
卫大嫂叫苦：“哪能啊娘，可我们大房可没钱啊！’’
卫三婶等人也哭起了穷，何氏从他们身上看过，最后移到了徐氏身上来，“老二媳妇，玉淑可是老二的亲侄女，也唤一声婶子呢，你一个当长辈的就没点表示不成？’’
“我……’’徐氏一肚子憋屈，甚叫她没点子表示，那卫玉淑甚至这些亲戚，那吃的用的，不都是她给的吗？首饰布匹的给换了好几批，连大嫂三弟妹和两位姑奶奶那儿也送了不少去，徐氏自觉已是做足了该做的。
她还记得去淮河老家的时候，大嫂和三弟妹可是甚也没做，只把他们住的院子给清理了下就完了。
“咋了，你还不情不愿是吧！’’徐氏狠狠拍了拍桌，凶狠得很，“不孝的东西，对自个儿亲侄女都不慈的！’’
外头扬起了一道带笑的声音：“怎么回事，咱们卫家还有人不慈？’’
香风拂过，一群人围簇着跨进了门儿，打前头的自是被丫头婆子们簇拥的卫莺，身着一袭淡蓝的梅花锦缎，腰间环佩随着走动叮咚作响，头上步摇轻晃，金翠宝石交错，奢华至极，浑身清新淡雅的香气，恰着腰，身段玲珑有致，尤其是五官，面如白玉，肌肤细腻如上等的羊脂玉一般，淡眉弯弯，眼含秋水，红唇一抿，自由一股气度风华，端的是高高在上，一副高门贵妇的做派。
身后，两位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郎随着。
屋里众人何曾见过这般人物模样，光是这做派就让人敬着，待走了近卫莺等人给行了礼，何氏才将将认出了人：“你、你是莺姐儿？’’在何氏的印象里，卫莺跟徐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不讨喜的性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长得也不怎出挑，如今见了人险些不敢认了。
卫莺就抿唇笑了：“祖母说的哪里话，可不就是我。’’
说着她又给卫大嫂等人福了个礼，不热络但也不冷着，但就是让人不太敢亲近。
卫莺带着徐家兄弟俩在一边儿挑了个地儿落座，又问道：“方才听到祖母说甚不慈，怎的，娘，可是你做得不对？’’她问徐氏。徐氏刚要开口，却见她又一股恼儿的问了起来，“可是祖父祖母来没给安排院子？院子里可有不妥？我伯母何婶子姑姑们身为女眷可有给安排衣料布匹胭脂水粉？’’
“对了，忘了还有堂姐！’’
卫莺看向卫玉淑，笑了声儿：“说来我还以为堂姐早就嫁人了，不料这都二十了还在家呢。’’
“你！’’
徐氏被女儿一通问，忍不住说道：“我哪样没安排上，衣料布匹和胭脂水粉还有那首饰甚的都送了去的，昨儿又换了一批给送了的，连府上的厨子都是特意请了淮河老家的人做的。’’
她到底有哪儿做得不对了？
众目睽睽的被徐氏给说了出来，老爷子两个跟屋里的人都有些难堪。
他们本就是仗着徐氏好拿捏才敢这么欺负人，如今被挑破了可不就显得他们没理了吗？
“你祖母说笑呢，甚慈不慈的。’’老爷子打起了圆场。
“这样啊，’’卫莺一副信了的模样，倒是很大方的同她娘徐氏说了起来：“娘，我说你也是，堂姐虽说年纪大了嫁不出去想朝你这个隔房的婶子要点银子，你给她不就行了。’’
卫大嫂等人脸上顿时带起了笑，正要夸呢。
“我爹一月七俩银子的月银，虽说爹做了官，但也不能不孝啊，娘和嫂子侄儿们就吃点亏别花这银子了，女儿虽说嫁出去了，养你们几个还是没问题的，我爹那七俩银子正好如数给祖父祖母，给大伯三叔和两位姑姑几家用就是，都说男主外女主内，男人负责在外挣银子，女人在家操持家务，咱们祖父祖母年纪大了，女眷们亏就亏吧，把咱们爹一月所有挣的银子都交了谁还能说个不好不成？别说外人了，就是说到大理寺那也只有夸我爹孝顺，说娘和嫂子大义的。’’
卫大哥等人坐不住了，这丫头片子没料还挺能说的，七俩银子能做甚，进一趟酒楼就花没了，他们要的是老二那七俩银子吗？他们看重的是弟妹徐氏那上万俩的压箱底！
都嫁到他们卫家了，这些银钱也该是卫家的！
不过这话他们不好说，卫大嫂跳了出来，“莺姐儿啊，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七俩不七俩的，你爹娘孝顺得很，用不着，这银钱啊还是交给你娘保管就是，我们要用啥给你娘说说就是，免得生分了。’’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哪有分两家的。’’
“……’’
卫莺点头：“说的是，我娘管这些也习惯了，不然就拿我爹这银子给一家老小好好补补，祖父祖母好不容易在，这钱可不能省，娘，这七俩银子你可得花光，最好记个账，这一笔一笔的记清楚，要是你们多用了那可不行的。’’
徐氏张了张嘴，到这会儿了哪里不知道闺女这是在帮她，顿时心里那一口憋屈也出了：“行！’’
何氏等人脸色大变。
这说来说去的不就是不想给他们花银子吗？
何氏哪里能容忍个小辈在她头上撒野，当下就要骂，卫莺看向她，挑了挑眉：“咋了祖母，你是觉得我爹挣的所有银子给了你们还不够是吧？要不然这样，等我爹回来了，我跟我爹说说，让他多挣点，当官挣不了还能出去卖艺不是？怎么的也要让祖母满意不是？’’
真那样估计何氏得被人给骂死，何氏怒目瞪圆的，正要开口却被老爷子一把按住。
老爷子对这个孙女可是忌惮得很，他可不是何氏这等妇人，只会撒泼。徐氏软弱好拿捏，但她这个女儿可是不好唬弄的。
卫家这些人本就没多大本事，见老爷子都没法子了一下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不敢动了。
两位姑奶奶几个倒是暗地里瞪了瞪卫玉淑，要不是她胡说八道的，又怎会成现在这副模样？
卫莺从他们面儿上一一打量过，心里冷笑一声儿，以为这就完了不成？
她给徐家两兄弟使了使眼色，这两兄弟顿时起身，朝何氏跟老爷子见了礼，头一回见面，两人规矩礼仪也都是足足的。
何氏在老爷子的示意下抬了抬手：“好孩子快起来。’’
徐家兄弟又给卫大嫂等人见了礼。
几房人看着他们面上都十分复杂，好好的俊秀人物，怎的就生成了徐家人了？
卫莺在旁就说了起来：“两位表弟这也是头一回见祖父祖母跟长辈们，咱们两家姻亲，大伙也不用给多贵重的礼，他们小人家家的，一人给个几十上百俩就行。’’
都考进士了还是小人家家的？

第89章 毛病？
老爷子老太太等人面色大变，卫玉淑更是险些脱口要骂出声儿。
徐家的人，凭甚让他们卫家给见面礼？
还几十上百的，怎么不去抢啊！
一动不动的。
吴氏抿着嘴儿笑，小心的看向大姑子那边，明明瞧着是一副不好亲近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压根儿就接不上，还憋了一肚子气，打从祖父祖母他们到了京里，吴氏也一直跟着受气，心头委屈得很，偏生她当家的又不在家，婆母偶尔还得公爹给护着，她一个儿媳妇连腰都没人撑，心里头比徐氏还委屈的。
这会儿上头没人动，吴氏心头一股子恶气顿时涌了出来，“咱们这种人家，别说是姻亲家的孩子了，便是上门有走动的人家也是要给的，莺姐你可说笑了，咱们祖父祖母亏待谁也不会亏了自家亲戚的孩子啊？且淮河老家那两家铺子的货还是从徐家漏出来的呢，就凭着这一点那也比普通的亲眷还亲近不是？’’
说来，卫家的淮河老家正是在江州的之下，徐家当年刚被提拔成江州知府，那时候卫成还是个穷秀才呢，有一回随着书院的师兄们去知府府徐家拜访，正巧遇上了徐氏，这才结成了一段姻缘。
徐家那会刚到江州，还不是如今这般简在帝心，只刚分了一房专门从商，手头握了些银钱，徐氏看上了卫成，徐知府倒是探了探卫成的底，觉得他倒有几分学识，虽说家贫，但家贫也有家贫的好处，至少看在他徐家的面儿上卫家也是不敢苛刻他徐家的女儿的，到如今成了皇帝的心腹，那就更不敢了。
事实上卫成对徐氏这个妻子确实是尊重的，府上小妾好几个，就没人能越过徐氏去，就是当着何氏两个老两口的面儿也敢替徐氏说上几句，徐家女儿嫁到卫家，本就是下嫁，以卫家的家境，徐家给些补贴那也是想让徐氏在卫家过得好一些，那嫁进高门大户倒是不用娘家补贴，但他们插不上话啊，有银子也没用，卫家缺银子，徐家正好就是不缺银子。
且徐家倒不是无限制的补贴进来，贴钱那是想女儿跟外孙外孙女的日子过得好，总不能有钱还眼睁睁看着女儿跟外孙们就着卫成的那点银子过活吧？卫成那点银子倒也足够养活一家人，他又是个书呆子，不会钻营谄媚，更没贪过银子，说起来也是个清官了，但也就只刚刚够用，多的是没有的，没银钱还怎么教导好外孙外孙女？请嬷嬷教导规矩不得给银钱？把闺女下嫁那是第一步，是为了让她以后好过，培养外孙几个才是重中之重，只要把人养出来了，这家就稳了，以后也用不着他们补贴了。
要真嫁到高门大户，以徐家当时的身份，徐氏是嫁不到大房当主妇的，且高门大户规矩森严，上头层层规矩的压人，要是嫁到其他房里，生下子嗣后得到的资源也是比不上大房子嗣的，拼的还是娘家，这也是时下妇人们依靠娘家的原因，娘家好了，才能帮一把的。
徐氏多年来一直住在京城里，上头没有公婆压着，小妾们又翻不起大浪，又有娘家不时补贴，日子可比那高门大户的妇人宽敞多了，只她性子软，要换了强硬点的，凭她徐家女的身份地位，别说抬小妾了，就是公婆都得供着。
说白了，她这委屈都是自个儿给作的。
吴氏这话一出，老爷子等人可不敢再装作不知道了，甚亲戚不亲戚的他们也不在乎得罪不得罪的，但吴氏这个孙媳妇说对了一点，那就是淮河老家的铺子！
老家可是有俩铺子呢！
还都是靠着徐家才拿到的货呢。
要是这俩徐家公子觉得他们小性了回去一告状，只怕这铺子就开不下去了！两厢比较下，老爷子不着痕迹的往孙媳妇吴氏的方向瞪了瞪，只觉得这个也看走了眼，本来还以为是个不吭声儿的，谁知道人家不声不响的，偏偏这时候跳出来咬一口。
“给、要给的，都是亲戚。’’
老爷子开了头，拿了两张银票给了，一张是百俩银子。
他一开了头，何氏跟大房三房甚至卫家两个姑奶奶都要掏，何氏倒是想胡搅蛮缠一下，她跟老爷子可是两口子，一家人！老爷子都给了俩百俩了，不就把她的也给了吗？这可是俩百俩啊，她得存多久才能存上来的？
何氏委委屈屈的都要哭了，正好徐家兄弟走到她跟前儿含笑等着，“我就……’’
“给！老婆子你别磨蹭了！’’老爷子知道何氏这个发妻的性子，狠狠一跺脚，给都给了还扭扭捏捏的，早给出去看了才不碍眼！
何氏脸皮直跳：“给。’’
含泪给的。
又是两百俩银子一给，何氏顿时捂起了胸口。
要了老命了，她辛辛苦苦攒的钱啊，全给外人了啊！
徐家兄弟已经移到了大房，在卫大哥两口子铁青的脸色下接了四百俩银子，又辗转去了三房、卫家俩姑奶奶处，等他们都给了才回了卫莺身边，还不着痕迹的给卫莺晃了晃手头的好些张银票。
老两口和大房、三房都是一家给了四百俩，俩姑奶奶没这么多，一人只给了二十俩。
卫莺勾着嘴儿笑。
花出去的又连本带利的赚回来了。
卫家这一行人吃了这么大亏，就没一个脸上有笑，卫大嫂跟何氏一个性子，都是抠门又贪财的，这一下去了几百俩差点没晕过去。他们到京城来本是占二房的便宜的，怎料二房的便宜没占到，他们全给陪出去了，哪里还坐得住，看见卫莺几个杵着就心疼的要走。
不是有句话叫眼不见为净呢！
还没开口，卫莺目光朝卫玉淑看了看，说了句：“堂姐年长，可是咱们卫家最大的了，怎的见了弟弟们，竟然连点表示也没有的？’’
卫玉淑本来就心疼自家的银钱，这会儿脱口而出道：“又不是我弟弟，我凭什么给他们钱？’’
卫莺就轻笑了一声儿，撇了撇嘴。
“说甚么呢你！’’卫大哥生怕卫莺再说什么出来，训斥了卫玉淑一声儿，看向卫莺带着两分讨好：“侄女可别跟你堂姐一般见识，她没成亲，还小呢，就先不给了。’’
卫莺本来也不指望让卫玉淑掏钱，只是想恶心恶心她罢了，顺着点点头，不过该说的话她还是一个字没落下，“大伯说的是，堂姐不给就不给吧，说来也不是甚大不了的，不过是我这两位表弟恰好姓徐罢了，说起来，要不是我爹有几分底子，又遇到了贵人，堂姐这会儿指不定还在乡下那老房子里当烧火丫头呢，哪能跟如今似的穿金戴银的好不快活？’’所以，别放下碗就骂娘。
这话也是提醒卫家其他人，他们如今的好日子那都是靠着徐家才有的，别得了好处还想骑在徐家女头上。
老爷子几个都听懂了，这会儿尴尬得很。
“呵呵。’’卫大哥几个只得傻笑几声儿混过去。
卫莺也没非拧着不放，人善被人欺，就是个公主娘娘软弱得没甚主见嫁了人照样要被人欺负，这世道就是如此，与其指着别人发发善心倒不如自个儿立得起来，这卫家人人都能欺负到她娘徐氏身上，她娘这性子也是个问题，卫莺可是听以前的老嬷嬷说过，她娘刚嫁到卫家的时候从老爷子老太太谁不是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只摸透了她性子才陡然转变的。
卫莺这回来把话都说到这儿了，老爷子等人暂时是不敢在拿捏徐氏这个儿媳妇了，但时日久了徐氏还是如此那可就不好说了。
何氏还是青着脸，想着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她可是把身上带的银子分了一半出去，就这样见徐家人占了便宜哪里甘心，“莺姐儿啊，你可是我卫家人呢，如今你堂姐还没定亲呢，你这个当堂妹的可得给她好生挑挑。’’
拿了她的钱啥也不做想得美！
“对对对，你堂姐的亲事可就指着你了。’’卫大嫂比何氏更气，何氏只掏了一半银钱出来，但她可是把带来的银票全赔出去了。
卫莺问卫玉淑：“堂姐也觉得如此？’’
“咋的，堂妹你不愿？’’卫玉淑冷冷回她。
看在姐妹的份上，卫莺倒是好心劝了句：“我要是堂姐，我就在淮河老家安安生生的找个人嫁了。’’
卫玉淑更不满了，哼，自个儿嫁了个好人家就不许她嫁了？
还说甚一家子姐妹，呸！
她半点不领情：“只要堂妹你愿意帮忙就行。’’等以后她嫁到那好人家，谁还看卫莺脸色了？
卫莺点点头：“行吧。’’有人非要走这路，她也不能把人强行送回家不是？“想来该说的我爹也说了，甚才俊人物年轻公子长房嫡子之类的你们就别想了。’’
“为啥啊。’’
是卫大嫂问的，卫莺回她，“大伯母可知我姜家一个小小的伯府那二房夫人是甚来历？人家可是四品官之家，在京城也是小有名声，至于三房娶的虽是小官之女，但人也是府上的嫡长女，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陪家银子也有几千俩之多，就这，嫁的还是三房的庶公子，堂姐在你们眼里好，但人还是得认清楚事实，我堂姐一无官家小姐身份，二来又甚也不懂，难不成凭一个五品官的侄女人家能娶？这满京城多的是四五品官家的侄女外甥女的。’’
卫大嫂腆着脸：“这不这才求到侄女你跟前儿来了呢。’’
“好说好说，就是敢问下大伯母，你们给我堂姐准备了多少嫁妆？嫁妆银子有多少？’’
这可把卫大嫂给问着了，她嫁个女儿，赔了个人进别人家门，还得赔嫁妆银子不成？她看向卫大哥，卫大哥又看向老爷子两口子，何氏疼卫玉淑，当下就张了嘴：“怎么也得千八百的吧。’’
“嘶’’卫三婶当下就抽了口气，想说话被卫三叔给拉了一把，倒是没在这个时候闹出来，只板着脸不满得很。
这老太婆疯了，一个丫头还赔千八百俩。
卫莺摇摇头，叹了口气：“就这点银子啊，不是我说，依堂姐这条件，要是没个占优势的地方，不然可不好进门的，要不，你们赔个上万俩银子兴许能成。’’
“啥？上万俩？嫁个丫头片子嫁疯了不成？’’卫三婶直接站起来了，就是卫大哥等人脸色也难看。
卫家疼卫玉淑这个女儿不假，但还没有到为了这个女儿把全家家底赔进去的。
卫三叔：“能嫁就嫁，不能嫁就回家。’’
卫大嫂不甘心，求道：“侄女啊，你可得帮帮你堂姐啊，咱们都好不容易到京城了，再则你堂姐在京城，以后你们姐妹俩也好有个伴不是？’’
“大伯母，你们要是不愿意出这么多银子，我这儿啊还真有个消息。’’
“啥？’’卫大嫂等人一惊，何氏等人顿时都坐直了身子。
“良安伯府二公子正缺一个正妻。’’
“真的？那良安伯府是甚府邸？’’
“真是正妻不成？’’
徐氏道：“莺姐儿，不可……’’
何氏顿时瞪了过去：“你闭嘴，你安得甚心啊，莺姐儿给她堂姐介绍好亲事你这个当婶子的还想搅和不成？’’
“不是，儿媳不是这意思。’’徐氏简直是哑巴吃黄连，一番好意，这良安伯府二公子都不惑之年了，儿子闺女都要娶妻嫁人的了，这样的人岂是良配？
“哼，莺姐儿你继续说。’’何氏朝卫莺道，语气柔和得很。
就是不知道听了卫莺的话还能不能这样高兴。
“其实这事儿不难打听，鲁二公子缺一正妻，那鲁家放了话来，说是要娶个黄花大闺女进门。’’
何氏可高兴了，他们家玉淑可不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还有呢？’’
“还有那鲁二公子快到不惑之年了，膝下有两个子女。’’
卫玉淑一下跳了起来，指着卫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呐，有你这样的吗，这算哪门子好亲？’’
她爹也才不惑之年过了几载呢。
卫莺摊了摊手：“那就没法子了，你们这既不愿意出银子本身又没长处的，我就是有通天本事也没用啊。’’
卫玉淑又要跳起来了，说谁没长处呢，淮河想娶她的人多的是呢。
这一场最终不欢而散。
何氏等人气得回了房。
谁让卫莺嘴皮子厉害得很，他们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能说得过，倒还被她给剜去了上千俩银子，这会儿是巴不得看不见这么个人，哪里还想眼巴巴盼着她来的。
人一走，徐氏顿时欲言又止的，卫莺抬手打断她：“行了，你要是想教训我还是别开这个口了，就该让你再被搓磨搓磨才好。’’
徐氏看向徐家兄弟，在侄儿跟前儿被戳破，一张脸挂不住，“你怎的如此说。’’
“行，我不说，让表弟们说。’’
徐家兄弟冷眼看了半晌也是有气的，气这卫家那捏欺压他们徐家的女儿，又气姑姑不争气，还没见他们徐家女被都被欺负到家门口还不敢回嘴的，这会儿看着徐氏都带着不赞同，“姑姑，你可是我们徐家的女儿。’’
徐氏脸都红了。
晌午，他们一家人用了饭不久，徐家兄弟就告辞了，卫莺也说要回姜家，临走，她只同徐氏说了几句，告诉她这回是把人给暂时镇住了，但下回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徐氏跟卫成两个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要真是连个小辈儿都能欺负到她头上，那就不是两个人的你情我愿了，那叫傻，叫拧不清了。
出了卫家，卫莺跟徐家兄弟分开，约好了过两天让他们上姜家。
一回了姜家，知雨和王婆子带着小葫芦在外边玩，一边丫头们还守着，卫莺往那边看了几眼就回房了。
过了两天，徐家兄弟上了门，等把人给送走，卫莺才问起身边的丫头：“田姨娘这几天在做什么？’’
“说也奇怪，这田姨娘往常都不爱出院子的，这几天却整天在外边待着，’’安夏回她，“更奇怪的是，这田姨娘带着丫头在外边也就罢了，据见到的人说，田姨娘在外边还不时的迎风流泪。’’
“迎风流泪？’’
这是走得哪一出？
“可不是呢，说是站在那儿瞧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不时还说些伤心的话，好些下人都瞧见过呢。’’
这是打算走什么扶风弱柳的娇弱路线不成？卫莺在田姨娘等人来请安的时候还问了起来，“田姨娘，听说你这几天见天儿的流泪，怎么，可是身子骨不好了？你要有什么毛病你说，本夫人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定会给你请大夫来好生瞧瞧的。’’
田姨娘眼里闪过不满，这个贱人，说谁有毛病呢！
但她只小心的瞥了瞥卫莺，又快速低下头，一副被惊着不敢抬头的模样，很是怯生生的，还带着两分欲言又止，就只差明说了。
敢情，是她把人给吓得出毛病了？

第90章 坠毁
卫莺掌管后院这么久，在她面前使出这种手段的不少，田姨娘不是头一个，定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反倒是她见了田姨娘那副娇滴滴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真的，她还记得上辈子田姨娘每回那明艳动人，一身雍容华贵的模样，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高高仰着头颅，说话嚣张跋扈的，就是这辈子田姨娘入府后这桩桩件件的，哪怕没宠，在她跟前儿伏地做小时也惯是没甚表情的，哪跟现在似的，这一张脸可真真是灵动得很。
可惜，姜景不在，柔弱给谁看呢？
她又不吃这一套。
“嗤’’
“嗤’’
卫莺这个正室一开口，堂下几个姨娘顿时笑出了声儿，戏谑的看向田姨娘，让田姨娘难堪的咬咬牙。
笑，让他们笑，不过是几个上不得台面儿的人物罢了，真以为哄着夫人，攀上了卫莺就能有好日子过了，就能踩她一脚了？卫莺是甚人她还能不清楚？不过是给点甜头罢了，也是眼皮子浅的。
但她就不同了，现在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以后谁高谁底谁主谁婢那可就说不准了！
想到这儿，田姨娘又得意起来。
“行了，这安也请了，你们都回去吧。’’卫莺摆摆手，只看着田姨娘倒是又加了句，“田姨娘既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想来这毛病还不轻，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如今天儿冷风大，吹得掉几个泪珠子倒是无甚，可若是让风给吹乱了脑子可就是大事儿了，让伯爷知道了，还不知道得多心疼啊。’’
“夫人说的是，田姨娘还是赶紧回欢喜院用被子给捂捂呢。’’
“可不是，万一赶明儿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办？’’
“……’’
在几位姨娘眼里，觉得这田姨娘确实跟夫人说的一般脑子不好使，这当家的男主子都不在家，你说她没事瞎跑到园子里去吹甚的风？依她们看，这是脑子发疯才是，就是有甚的招儿啊计啊你等男主子回来在他跟前儿使呗，说不得还能博得一个怜惜，如今人都不在，这天儿又冷，隔三差五就下一场雨，连丫头们都不爱出门子了，园子里大都是光秃秃的，连朵花儿都要谢光了，她去赏景不成？
被她们嘲笑的田姨娘狠狠瞪了瞪人，这之中，也只有流云院的梁姨娘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不开口当没看见一般从旁边走过，端得是一派云淡风情。
田姨娘见她这虚伪至极的模样就来气，在几个姨娘挑衅她不成结伴离去后，她跺了跺角，几个大步赶上梁五，冷笑一声儿：“你别以为你现在安安分分的就能在这府上过好日子了，想都别想！’’
梁五停下脚步，依然淡淡的看着她：“你想说甚么？’’
“我说你这番装模作样给谁看呢？’’田姨娘：“咱们俩谁跟谁呢，谁还不知道谁的？你梁五又不是梁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不过一个庶出罢了，还整日的摆嫡小姐的派，别说我看了不屑，就你这行路作风，你就算在这府上耗上一辈子也得不到伯爷的宠的。’’
梁五脸色一变。
说她不是嫡小姐也就罢了，她本来就不是梁家嫡出的小姐，但说她一辈子无宠确实是踩到梁五痛处了。
她模样只算清秀，在一干红翠绿柳的姨娘们跟前儿本就不占优势，只能靠着身份和规矩礼仪拿捏着不同来博取大表哥关注，毕竟莺莺燕燕多了，她这种正经人家的大小姐还是不同的，但毕竟身在后院，谁不想要几分宠爱的？
她可不跟夫人卫莺似的已经生下了嫡长子，坐稳了位置。
“你说我，你自个儿又好到哪里去了？’’
这话一出，梁五心里也痛快起来。
大房后院里，她最恨的就是这田姨娘这妖妖娆娆的模样，毕竟大表哥最喜欢的便是这等长相的女子，这田姨娘又有些手段，把大表哥给拢住了的，一辈子跟她作对！
但是，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她没宠不说，这田姨娘也没宠，放眼整个府上，也只有夫人正院有两分不同罢了。
凭甚说她？
田姨娘一僵，随即跟想到甚似的挺了挺胸，得意起来：“我跟你可不一样！’’她可是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可跟梁五不同。想这梁五刚入府的时候气势多强盛啊，有老太太一路护航，二爷三爷都喊她表妹，入住的院子早早就被打理妥当，又赐了丫头婆子过去照料，连厨房那头都是以她为先，一来，就把所有人都压了下去。
撩了撩耳边的发丝，田姨娘溢出一声儿笑。
现在呢，窝窝囊囊。
她还有胆子跟卫莺抗衡，但这梁五竟被打压下去一点泡都不冒的！田姨娘凑近了，小声儿在梁五耳边说了起来：“我啊要是你早就跳出来了，你梁姨娘好歹也是老太太的亲侄女，是伯爷的表妹，谁还敢真的罚你不成？太小心了，小心最后什么也得不到！’’说完，扬长而去。
“姨娘，这田姨娘实在是太张狂了！’’梁五身边的丫头替她抱不平。要不是老太太被禁足，也用不着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到她们姨娘头上来。
梁五盯着田姨娘的背影看了好一会人，才带着人离去：“走吧。’’
给她出主意，哼！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头，连田姨娘的大丫头如画如琴两个都搞不懂姨娘为何要招惹这梁姨娘，如今正是姨娘跟黄姨娘成就大事的关键时候，按道理本该低调不惹人瞩目才是，但偏生姨娘不是带着她们在外头晃就是招惹这梁姨娘，一副要挑事的模样。
“呵，你们懂什么！’’
田姨娘好笑。
她跟梁姨娘结了这么大仇，自是不会真心为她好，她只是挑拨一下，让这梁五跟卫莺对上罢了！她可不愿见这姜家都靠着卫氏这个女人指指点点的。
她要给她找绊子！
主仆几个回了欢喜院，只见被他们收买了传心儿的丫头正焦急等着，一见了田姨娘就急忙迎了上去：“姨娘，府上那边已经在做准备了，主子让我来通知姨娘，你这边也要快了，免得被别人给抢了先。’’
田姨娘沉吟半晌，定了下来：“后日我会求夫人让我去城外上香，到时候依计划行事！’’
“是。’’丫头点点头，偷偷溜出了欢喜院里。
卫莺在见了几个姨娘后，那边好些日子没见人影儿的二夫人柳氏满脸喜气儿的带着丫头走了进来，还未进门就听到她声音：“大嫂，弟妹给你报好消息来了。’’
一进门，柳氏整个人更是威风赫赫的，身后丫头小跑着才跟上她，手中还抱着两本账册。
“弟妹来了，坐。’’卫莺朝她笑笑，瞧她这模样倒是像要一洗前耻一般，倒也没揭穿，问：“瞧弟妹这脸色，可是二房出甚么喜事儿了不成？’’
柳氏眉梢都是得意的笑，招了丫头上前，把那两本账册递了过去，让她看看她做的好事，还一边介绍：“大嫂上回骂我骂得是，这不，我也好生想了想，又带着丫头们挨个挨个的理清了，可算把下一季府上的衣裳给订下来了。’’
“是吗？’’卫莺随时翻了翻，不多时，随意的神情倒是一变，“二弟妹这冬季的花费也真真是便宜。’’比他们往年冬季的一身衣裳可是便宜了几百文。
“那是，我啊这腿儿可都是险些跑断了呢，咱们府上这么多丫头，一等二等三等的，还有姨娘跟主子们，这每一等用料都不同，你看那三等丫头往年穿的冬赏是粗棉，二等是细棉，一等软棉，说来也是今年外邦来的棉多，这价格自然就便宜了，冬季本就废银钱，那布买点便宜的就行，大嫂你是不知道，咱们府上还给丫头们穿二俩五俩银子的布料，可外头好多府上穿的都是一俩银子七八匹的衣料，咱们就是太实诚了些，大嫂，要我看，以后咱们也改改吧，反正也是做活计，穿好的浪费布料。’’
柳氏说得头头是道的，这嘴儿就没停过。
卫莺瞥了眼柳氏身后丫头们那无可奈何的模样，给安夏等人使了使眼色。
她早说过柳氏也不是那一无是处的人，再则，她一个大家夫人，总有大家夫人的气度，得张弛有度，有些事不适合她做，但柳氏就适合，她一个滚刀肉，又不需要平衡甚的，正适合冲在前头给她打前锋，且柳氏也愿意得很，她们这也算得上是你情我愿了。
“不错，二弟妹是把这其中的细节都考虑到了，做得很是不错，只是，有些东西也别太过了，咱们伯府还是得有伯府的气派不是？’’反正意思就是别太扣了。
柳氏捂着嘴儿笑：“行，我知道了。’’又喝了会茶，风风火火的走了，看起来比卫莺这个当家夫人还忙呢。
田姨娘要出门上香，早早就派了丫头来禀报，卫莺很爽快就准了。
到出门那天，田姨娘照旧带了两个贴身丫头如画如琴出了门儿，她打扮得很是光鲜亮丽，笑眯眯的。
卫莺忙着府上的事，不料到下晌时，突然有大理寺的衙役来报，说是在城外一山尖儿半道儿下头发现了一辆坠毁的马车，通过马车上的标识判断，这马车正是姜家所有。

第91章 卫家门
大理寺衙役的话在姜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天儿冷，出门的少，况且昨儿还下了场小雨，那城外的路不好走，别说府上的主子，就是丫头都不会出城，只等着天气儿好些再说。
“是田姨娘吧，今儿只有她用了马车，一大早就出了门儿，说是要去城外上香，我还多嘴劝了句，说劝她过几日天儿放晴了再去，她没应，没料这好好的人就这样了，唉。’’
“可不，这好生生的人啊。’’
卫莺招呼着大理寺的衙役，问：“马车坠毁在山下，还是连人带着马车坠毁在山下了？’’
领头的衙役回道：“我们仔细探查过了，应是连人带着马车坠毁了，那山下不远有条河，马车就坠毁在河道不远，河道上还有些痕迹，另外，我们还在河边的水里发现了这个。’’说着，衙役命人把两只玉镯带了上来，另还有一做工精湛的金钗。
“这些都是在马车周围发现的，还请夫人比对一下，可否是贵府姨娘所有。’’
卫莺应道，命人叫了库房的管事周叔来。
周叔很快来了，给卫莺福了礼，卫莺便。招他查验那几个遗物是不是欢喜院的。
周叔一眼先认出了那只金钗，“这钗子确实是田姨娘的，这金钗本是宫中之物，是伯爷剿匪有功宫中赏赐下来的物件之一，后头便给了田姨娘。’’宫中赏赐都被卫莺挥霍光了，田姨娘没法，周叔最后倒是给她找了只金钗来，他记得清楚，那金钗便是这只。
至于另外两只玉镯，周叔看了好一会儿才断定：“这两只倒也是，是才从库房取走不久。’’
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姜家的马车，只有田姨娘带着丫头出了门儿，还有这些田姨娘的贴身首饰，都证实了，如今人马坠毁的正是田姨娘和两个丫头本人。
领头的衙役问着卫莺的意见：“夫人，你看这还要继续调查吗？’’
这个案子倒是没甚好查的，不过是出事人是宣平伯府的姨娘才走了这一趟，要是卫莺这边也接了，这案也结了。
谁料，“查啊，怎么不查，本夫人看，此事还得好好查！’’
“这……’’
卫莺挑了挑眉，“我们伯府的姨娘说是去城外上香，可这马车走的路却跟平日里我们走的不是一条，天儿冷地滑的，没事怎的跑那山道儿上去了？再则，田姨娘可是带了两个出门的，如今这马车四周只见了田姨娘的首饰，两个丫头的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领头的衙役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看来此事还有疑点，夫人放心，我这就带着兄弟们再三查探，定要查它个水落石出！’’
“那就多谢大人了，安夏，送大人们出去。’’
衙役们抬头抱拳，随着安夏出去，一直到送到二门儿，安夏止了步，塞了两张银票过去：“天气寒冷，总不能让大人们东跑西跑的连口热的都喝不上，拿去查案的时候在外头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衙役要推辞，安夏已经把银票给塞过去走远了。
下头的衙差看着两张银票啧啧说了起来：“都说这大户人家大方还真不假，随便跑一趟就能得上些银子吃点茶，这天气，也确实冷得很。’’
衙役把银票收了起来，没好气的：“行了，这本来就是咱们失职了，就是没有这银票那也得好生把差事给办好了。’’斜睨几个下属一眼，还真以为这大户人家的银票这么好拿的？要是办砸了只怕这头上的乌纱帽都没了。
衙役们一走，田姨娘的事儿更是传得到处都是。
十个有九个都是说这田姨娘是个没福的，如花似玉的年纪，长得也不差，就这么没了，虽说如今吧没伯爷的宠爱，但这不是伯爷见天儿的在营里吗，如今又去了边境赶立功，等伯爷回来，这位置指不定还得往上挪挪，那不更是吃香喝辣了吗，有的吃有的喝，穿得也好，还有院子住，有丫头在跟前儿伺候的，换了她们谁不乐意的，可惜这田姨娘是没福了。
梁五带着丫头听了好些话，但翻来翻去的也就那些了。
事实上，梁五到现在还没回过神儿来，这、这好好的人，前两日还跟她斗了嘴呢，怎的说没就没了呢？在梦境中，这田姨娘可是跟她斗了一辈子的，如今这才多久？
“香儿，你说要是哪天我出了事儿，是不是这府上也连一点哀痛都没有的？’’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人都死了这府上还是跟往常一样，丫头婆子们该做甚做甚，正房那头也一点话也没传下来，就跟有这人没这人没半点不同的。
同样是姨娘，她要是有一日也这样了，还有几个人能记得她？
“这怎么能一样？’’香儿想也不想的反驳：“姨娘是谁，可不是那田姨娘能比的，再则老夫人还在呢，姨娘是老夫人的亲侄女，老夫人还能不管姨娘不成？’’
“姑姑如今还在被禁足呢。’’要不然，她在这姜家的日子又何至于过得这么艰难。
“小姐。’’香儿轻轻说道：“奴婢听说这回只要伯爷能立功，等他回来，这老太太肯定能被放出来的。’’毕竟是伯府的老夫人，又生了伯爷和二爷，如今连嫡长孙都有了，嫁入姜家几十年，还能真把她赶出门？禁足也这么久了，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老夫人就能被放出来。
只要老夫人出来了，她们小姐就能重新过上好日子了，哪里跟现在一样，这些下人们全去巴结正院的夫人去了，把她们小姐不当回事。
梁五也知道这个道理，对大表哥姜景她是放心的，毕竟大表哥以后别说立功了，那可是陛下跟前儿的心腹大臣，一品国公爷。只是，有了田姨娘这茬，她倒是不敢全然放心了。
连田姨娘这个能跟她斗一辈子的人都突然说走就走了，何况别的呢。。。
“姨娘可还是在想那田姨娘的事儿？要奴婢说这田姨娘也确实福气薄了些，眼瞅着这府上要改换门庭了，就是那几个没甚名分的都得跟着吃香喝辣的，她还非得去上香，早不去晚不去的，非得拧着天儿不好的时候去，奴婢可是听守门的婆子说，人婆子还劝了几句呢，说这天儿不好，换个时候去也行，但田姨娘非要今儿去。’’
梁五皱着眉，突然小声儿说道：“香儿，你说有没有可能，田姨娘的事儿跟那边有关系。’’她悄悄指了指正房那头。
香儿瞪着眼惊呼起来：“姨娘的意思是，田姨娘出事是因为。。。’’
梁五确实怀疑卫莺。
在出事前的日子，田姨娘整个人十分反常，整个伯府只怕都有些风声，还有，梁五想起前两日她们给夫人卫莺请安的时候，田姨娘看着夫人时那副小心害怕的模样，说跟她没关系她都不信。
“姨娘，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香儿死死掐着手，“咱们就当甚么也没发生好了，不然会连累到姨娘你身上的。’’
梁五：“我自然知道，你放心吧，我又不傻，这事儿跟我可没甚关系。’’田姨娘跟她的关系本就水火不融，她犯不着为了个田姨娘去把人给得罪了，如今她手头上甚么也没有，还生怕下一个就轮到她了，怎么可能强出头。
不过，这可是卫莺的一个把柄，她是犯不着去得罪她，但要是她掌握了这个把柄，以后在跟卫莺对上时，怎么也有个底气。
“这样，你去办点事儿……’’
卫莺命安夏把大理寺的衙役们给打发了，又派人召了王长贵来。
“等他回来，让他立马来见我。’’
王长贵，就是她派去盯着田姨娘的人。
“是。’’安夏应了声儿，却没动。
卫莺下意识问了起来：“怎么？’’
“夫人，卫家传来信儿，说是同意了。’’
同意甚，自是同意上回卫莺给介绍的那户人家，良安伯府鲁家的二公子，给当填房的事儿。
“同意了？他们是为了进甚高门大户都疯了不成？’’给说这鲁家，那纯粹是为了打卫家几房人的脸，说白了，卫玉淑这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她给说这种人家，那纯粹就是羞辱了，只要稍微有点骨气的只怕都不会同意这等荒唐事。
到底都是一家子姓卫，卫莺明摆了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那边说，这些日子也打听过了，说是那鲁二公子也就是年纪大了点，风流了点，倒是也不介意，说是年纪大才会知道疼人，再则这高门大户的哪家男主子不风流，后院里不是莺莺燕燕一群的，说请夫人帮忙给搭个线，他们还凑了些嫁妆，只等着大姑娘嫁人带过去的。’’
都这样了，人还主动打听了，满意得很，卫莺还能拦着别人追求富贵不成？她应下：“行，你给回个信儿，等我跟鲁家的夫人说好了再通知他们相看相看。’’
“哎。’’安夏摇摇头，很快给卫家那边回了话。
王长贵是要下晌了才回府，一回府就直奔主院来回话了。
“夫人，小人看见那田姨娘进卫家门了！’’

第92章 大姐
王长贵跟了田姨娘主仆几个一路，见她们在山道上上了另一辆马车，又一路跟着那马车辗转，看她们在城里转了好些圈儿，最后才停在了卫家的角门处。
田姨娘如今已经恢复本名叫田兰了。
黄姨娘亲自接的人，把人从角门里带了进去。
“卫家小人进不去，只得打道回府了。’’
王长贵压着心头的讶然，他替夫人办事，为人自是衷心，但眼睁睁见那田姨娘假死后逃入了卫家还是好一会儿没回过神，甚至在卫家大门看了好一阵儿，生怕自己看花了眼，认错了府邸。
卫府，那可是夫人的娘家！那田姨娘假死从姜府逃了，按理应该逃得远远的才是，她却跑到夫人娘家里，就不怕被人给认出来，没甚好下场吗？
“你做得不错，下去领赏吧。’’卫莺面儿上不露，但心头却是果然如此。
田姨娘是想假死从姜家离开返回卫家，想认亲回卫家啊。
王长贵一脸喜色，“小人多谢夫人，只以后，小人可还需继续跟着田姨娘？’’
卫莺摆摆手：“不必了。’’
王长贵便福礼下去了。
田兰如今进了卫家，她的消息自有卫家正大光明的传了过来。且认亲可不是小事儿，没这么容易就被认下。
“这田姨娘这走的是哪一出啊？好好的姨娘不当非要跑去卫家，那可是夫人的娘家，她是疯了不成？’’几个丫头实在不懂。
田姨娘是卫家庶女的事儿几个丫头不知情，卫莺也没跟她们说过，反问起了其他：“东西可带回来了？’’
安夏便命人托了一叠物件来。
最上头的是几只金钗，还有几个银锭。
不过很寻常之物，她们也不知为何夫人让人把这些给寻了来，瞧着也没甚特别的，金钗上做工也算不得精细。
卫莺捡了银锭细细看了看，放了回去，“把这些东西好生放着，过几日许是用得上的。’’
“夫人，这两样东西还有甚特别之处不成？’’秋葵是个忍不住的，当下就凑到跟前儿来问了。
卫莺微微颔首：“确实特别，不过倒不是这东西特别，而是这两样东西的背后之人在某个需要用到的时候很特别罢了。’’她轻笑着问，“你们不是好奇那田姨娘为何去卫府吗？’’
几个丫头点点头，确实好奇。
“田姨娘本名叫田兰，或者说，她本该姓卫。’’
卫兰。
卫家的庶女。
“姓卫？’’安夏细心，不过转念就想到了什么，惊呼了一声儿，“夫人是说上回二姑娘写信来说的那事儿是真的？’’
淮安府，一户农家女非说自个儿是富贵人家千金，做妾……
所有的关键都跟田姨娘得对上。
这哪里是在说别人，分明说的就是田姨娘，或者说田兰！
“她怎么能这样，明知道咱们夫人是卫家的嫡下姐，她为何要进姜家？简直太荒唐了！’’谁都不是傻子，这一下，也知道为何黄姨娘要把人给接进去了，这是她的亲生女儿，自是她这生母姨娘要在的。
不过这母女两个也实在是不要脸了些，明知道姜家的伯夫人是他们家小姐，还把田兰给塞进来做了姨娘，姐妹俩同侍一夫，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也只有那等不讲究的人家才会如此没有规矩，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来。
卫莺倒是不生气。这黄姨娘母女两个要真有点羞耻早就坦白认错，不会如此行事了，更不提如今急匆匆的从姜家脱离回了卫家，依卫莺对这母女两个的了解，只怕这一回又是为了攀上更厉害的人家。
田兰刚到京城时，身边厉害的也只有姜景这么个伯爷，她们母女便打了主意攀上来，如今好好的还搞什么假死回府的，图谋还能比在伯府小不成？
说来她也好奇得很到底是甚事让田兰母女不管不顾的，否则也不会派人专门盯着她们了。
“那这事要同伯爷说一声儿不成？
卫莺想了想，道：“只一个姨娘而已倒不是甚大事，过些日子写家书报信儿时顺便提一提吧。”
卫莺压根不在乎这田姨娘是不是伯爷姜景的宠妾，也没管她这样不当回事等姜景知道了会不会斥责，对她来说，无论田兰到底有身份，在姜家，也只是一个姨娘而已。
这大户人家里头，那家没有几个姨娘走了的，这走了也就走了，还指着主家给发丧不成？可没有这规矩的，卫莺也只是随着其他家一般做罢了。
这头她倒是没放在心上，梁五那头想来想去的，倒是连夜给书信了一封往平燕关去。
她想抓卫莺把柄，可正院上上下下跟个铁桶似的，她压根就没机会伸手进来，梁五心一狠，想着大表哥往日里对这田姨娘应该也是看重的，否则也不会以贵妾之礼把人给迎进来，如今人不在了，她怎么也要给说一声儿，言辞间还谈及了田姨娘在走前几日的那些反常举动，还有她看卫莺这个夫人时那一副害怕的模样。
又说这府上没个当家的男主子云云，又说等他回来。
回来做甚，自是给她信上这云里雾里的说辞做主呢。她还不信，卫莺动了大表哥在意的人，大表哥还能不查了！只要一查，卫氏可就逃不脱一个嫉妒小性儿的名声。
到时候这府上，一个田姨娘没了，夫人又有个恶毒的名头，这后院可不就只她了？
田兰那边要认亲确实不容易，黄姨娘母女两个上下蹦达，没两日，卫家还派了人来请卫莺回去一趟，说是有大事。
府上庶女竟然是一农家女，如今正主找上门来了，可不是大事吗？
卫莺也想看一看这母女俩个走的是甚么路子，一口就应了下来，也没追问卫家发生了甚么大事，只命人备了车马，带着安夏跟秋葵两个就过去了，她走的时候小葫芦正被知雨哄着睡觉，倒是省了卫莺一桩事儿，卫家这会儿府上指不定怎么乱呢，女人家说话又容易哭哭啼啼的，她也怕把儿子给吓着。
一到了卫家，里边果真是闹哄哄的，不过下人们倒是不敢往前凑儿，只躲躲闪闪的往屋里瞧着。
卫成也是在的。
卫莺一进门，那假死了的田姨娘，如今的田兰眼眶里一下就溢满了泪花儿，“噗通’’一声朝她跪下。
“夫人、不，大姐，是兰儿对不起你！’’
黄姨娘跟着捂泪儿，“傻孩子，哪里是你的错，你也是不知情，如今好了，你也改了，又认了我这个姨娘，以后只要你好生侍奉嫡母，敬重你父亲，你大姐也会看到你的好的。’’
母女两个哭得那是一个闻着落泪的，上首的卫成在母女两个身上看过，又看了看卫莺，“这是怎么回事？莺姐儿，你认识她？’’
说来卫家这两日也是乱糟糟的，先是这黄姨娘突然带了个姑娘回来，说这田兰才是卫家的女儿，卫可这个千金不过只是一乡下来的农家女，是早年她在生产时被那农户家的妇人给换了，在他跟前儿哭，说要把人给认回来。
血脉被混淆，卫家自是乱了套了，卫成心头更是勃然大怒，连夜命人去那淮安府调查。
卫莺进了门儿，给何氏老两口，大房三房等长辈们福了礼，等落座了后才回道：“父亲说的可是田姨娘？’’
“说起来我府上前几日还出了桩白事，正是后院里的姨娘说是去城外上香，却连人带马的坠毁在山道下，衙役们还发现了那姨娘的首饰，来姜家走了一趟，不料在这儿竟然看见一位跟我府上后院那位姨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可真真儿是巧得很呢，对了，父亲让人唤我来不知道有何事？’’
“为父……’’
卫成压根没回过神儿，一指着哭得正凶的田兰：“你说甚来着？她是你府上姨娘？！’’
说道姨娘那两个字时，卫成的口气称得上一句咬牙切齿了。
卫莺轻轻颔首，没半点见了田兰的怔然意外，让田兰也是一惊，但随后她也顾不得了，忙替自个儿分辨起来，“父亲息怒，女儿也是不知情啊，要是早知道大姐是姜家的伯夫人，女儿怎还敢进那姜家的，实在是女儿上京后一直寻不得消息，这才……，不过女儿一直不曾忘了寻找家里，直到前几日遇上了姨娘，这才得知自己身为卫家人，女儿知道后只觉天都塌了，这才赶紧寻了个法子从姜家脱身，就是为了不让卫家以后被人非议，可到底这事儿是我的错，大姐，你要怪就怪我吧。’’
卫莺抿了抿唇儿，身后安夏跟秋葵两个险些要骂出声儿。
不要脸，实在不要脸，这黑的都被说成白的了。
“我怪你做何？’’卫莺从她身上瞥过，“父亲，这身份可是定了？’’
卫成摇头，虽说田兰解释过了，但知道她曾经在姜家做了姨娘，脸色仍然十分难看：“没有，田姑娘如今还算不得我卫家人。’’
“父亲！’’田兰没想到她都这般低声下气了还是没得到卫家千金的身份。
她跟黄姨娘早就商议好了的，跟卫莺是迟早要见，她毕竟是卫家的嫡小姐，如今又是姜家的伯夫人，甚么也越不过她去，与其等卫莺来把她在姜家的身份揭穿，还不如她们来个先发制人，把这事儿往自个儿也是不知情方面说，凸显她也是委屈那一方，博个同情，那姜家的事儿也自然就揭过了。
“姨娘，那不就是个妾吗？’’卫大嫂出了声儿，“没寻到人也用不着自甘堕落到给人当妾的份上啊，咱们卫家还没出过姑娘给人当妾的，听说那妾就是个玩意儿，没名没份的，果然这妾生的就是眼皮子浅得很。’’
不跟她姑娘一般，马上就是正儿八经的夫人了。
卫大嫂一说，卫成脸色更黑了。
就跟卫大嫂说的一般，他们卫家的姑娘还从来没有给人当妾的，哪怕这田兰真是他卫家的闺女，就凭这一点，也没人不生芥蒂。
黄姨娘母女两个气得很，这卫大嫂不止骂了田兰，更是把黄姨娘这个生母给一起骂了进去，但偏偏身为妾，她还不能顶嘴，可把黄姨娘给气坏了。
心道，这大夫人不就是以为她家姑娘马上要飞上枝头了才这般嚣张么，那大姑娘不过是一隔房侄女，哪有兰儿这个亲身女儿来的亲的？还不知道这飞上枝头的到底是谁呢？！
何氏老两口冷眼看着，到这会儿才出面斥了卫大嫂几句：“行了，甚么妾不妾的，要真是我们卫家的姑娘，还有不认的道理。’’还刮了卫大嫂几眼，这个蠢货，没见这黄姨娘母女跟徐氏母女不对付么，由得她们对上就是，她还看不清的进去掺两脚！
到底去淮安府的人还没回来，卫成最后只留下卫莺。
“你大哥说咱们府上你是个内秀聪慧的，你说说这事儿要是真的可怎办？’’
卫成觉得很为难，他总不能真的认一个当姨娘的女子当女儿吧，可要是真的，他不认又说不过去。
卫莺眼眸转了转，笑道：“父亲，其实这事儿说起来，难也难，简单也简单。’’
“你说。’’
卫莺道：“你瞧这田兰，生得明艳，身段丰腴，若是父亲想往上走走，把她嫁与那等权贵人家后院为妾……’’
话还未完，卫成已经打断她，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怒，“莺姐儿，为父好歹也是读了圣贤书的，岂会做这等事，更无意高攀那些人家！’’
“父亲别急。’’卫莺认错，解释起来，“女儿也只是说说罢了，这一条道儿就是父亲愿意，女儿也是要规劝父亲的，毕竟这田兰在我姜家做了这么久的姨娘，见过她的人不少，若真是送到那等权贵人家，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卫莺今儿是来瞧瞧这黄姨娘母女想搞甚么名堂的，但可惜的是，她这番话一出，这母女俩只怕甚名堂都要枉费了。
卫成听得连连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若要人不知，一辈子瞒下去难啊。’’时间越久，揭穿的时候就越恼怒，卫成一个男人，也更能理解男人的想法。
换了他，要是后院里有一个曾经给别人做过姨娘的，肯定也膈应得慌。
“可这不能嫁入权贵人家，就是普通人家也不好交代啊。’’像卫可一般选个读书人就更是不可能了，那读书人最重傲骨，把人嫁过去，简直是羞辱人！
这都甚么事儿！
到这会儿卫成也有些埋怨田兰了，也不知道自爱一些，如今弄得他倒是进退两难了。
卫莺就说：“普通人家也分哪种普通人家，普通的官宦之家自然是不能嫁去的，可那普通的殷实之家还是使得的。’’平白得了这么一个明艳动人的千金小姐有甚不高兴的？
可黄姨娘母女要是知道了怕就是不高兴了，尤其是田兰，恐怕都得气疯了去，她在姜家诈死，为的肯定不是找一个比姜家还差的人家啊。
卫成顿时笑开了：“我儿果然聪颖，你大哥说的没错，若是这田兰当真是我卫家女，便按你说的这般做吧。’’

第93章 晕了
卫莺临走，田兰还柔柔弱弱的守在门外说要送她。
真是笑话，他们夫人可是这卫府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哪里需要一个压根还没被认回家的人来送？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实在是让人看不上眼。
安夏两个丫头瞪着眼。
卫莺倒是欣然笑笑：“好啊。’’
说着两人相携着朝外走，田兰惦记着先前卫莺父女关在房里不知道说了些甚，这会儿凑上来，讨好的问道：“大姐，父亲可是同你说了甚？那父亲有没有说何时认我回来？’’
“你关心这个做何，该认回你的时候自然该认回你的。’’
这话说了还不如没说呢，这个小贱人，当真是半点姐妹情分都不肯给！田兰气得咬牙，但无法，如今她别说认回卫家了，就是父亲看着也好像对她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她万不能再把卫莺给得罪了。
“大姐这说的什么话，大姐你可是还在怪我入了姜家的事儿，妹、妹妹也是不知情啊，要是早知道你是我亲姐姐，我哪敢入门的？如今我回卫家，也是因为知道错了，还请大姐你原谅妹妹一回。’’田兰说着就小声儿抽泣起来，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转过回廊时，卫莺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在田兰面儿上打量起来，把田兰打量得忐忑起来时，淡淡的说了句：“这美人儿垂泪的模样实在是不适合你，你长相太明艳了，不适合学你姨娘那一套。’’
田兰脸一顿。
过了二门，卫莺头也不回，还不忘提醒她两句，“行了，就送到这里吧。对了，我府上那位人车坠毁的田姨娘案子疑点重重，衙役们还在四处搜查，我劝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否则被人逮了个人脏并获，这卫家大门只怕你是进不得的了。’’
侧过身，她唇边淡淡一笑。
“你说呢，田姨娘？’’
田兰气得要死：“你！’’
一句半句的还没从卫莺嘴里问出来，反倒是被她给威胁了！
甚么人脏并获，她不过是正大光明的回家罢了，又没做甚坏事儿！
田兰承认，她跟卫莺一路，除了想从她嘴里问出来些东西外，更重要的也是想在卫莺面前得意得意，她早就看不惯卫莺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出身吗？她是卫家女，她田兰可也是的！
谁也不比谁差的！
不过田兰到底是怕卫莺说的那话，还派人出去打听了下，知道大理寺的衙役们确实是在追查姜家一位姨娘的事儿后连门儿都不敢出了，她也是怕的，怕那衙役们追查到她身上来，到时候那可就丢脸了。
卫莺回了姜府，隔三差五就听卫家那头传来的信儿说甚自打田兰住近了卫家后，家里头整个闹哄哄的，这田兰跟卫玉淑两个年纪相差无几，如今又都是在一个屋檐下，只差跟个斗鸡眼了。
黄姨娘还在卫成跟前儿哭了好几场，说田兰才是卫家的千金，哪有卫家自个儿家的千金都没定亲，反倒是要给隔壁房的侄女寻摸人家的，话里话外，给卫玉淑寻摸的人家应该给田兰才是。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把老太太等人给得罪死了，他们好不容易才给看了上一户人家，田兰这还不是卫家女，连姓都还没改呢，就想抢他们看上的人家了？老太太是头一个就不答应的，她的手段连徐氏这个儿媳妇都不敢跟她顶，黄姨娘倒是有手段，还会找卫成这个老爷给她做主，但卫成每日都要去吏部当值，哪里能完全顾得上人的，这斗来斗去的，好好一个家，差点没弄得乌烟瘴气的。
不过，卫莺倒也是弄懂了黄姨娘母女两个打的什么主意了。“只是，这鲁家的二公子田兰是何时瞧上的？’’
在卫莺看来，这事儿实在让人吃惊，就是田兰这眼光也着实让人觉得不敢恭维。
鲁家那二公子的继室之位再是诱惑人，但那鲁二公子可也是到不惑之年了，比田兰可是整整大了一倍有余的年纪，她莫不是疯了不成，还瞧上了这等人物，且那鲁二公子还是京城里有名儿的浪荡公子哥儿，长年累月的在各大楼子里钻，那一副胭脂粉的味儿老远就能闻到了，整个人都蜡黄蜡黄的，被掏空的模样，别说跟姜景比，就是一般的文弱书生都比他强。
当妾是不风光，但当这起纨绔公子的继室，也没比这当妾好到哪儿去吧？
姜家如今有宣平伯这个爵位在身，姜景还被封了三等将军，行五出身，人也是长得人高马大的，等他从边境回来，只怕这姜家的门庭还能往上提一提，鲁二公子可是不能比的，两相对比，这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长了眼的恐怕都不会弃了姜景选那鲁二公子的。
卫莺不住摇头，旁边安夏欲言又止，说道：“奴婢听说，那、那黄姨娘两个许是不知大姑娘挑的夫家人选是这鲁二公子。’’
“不知？不知道她们母女两个还上蹿下跳的做甚？’’
消息是从黄姨娘的院子里传来的，说是这些日子卫家跟斗鸡眼似的，那黄姨娘气得狠了，也顾不得装甚柔弱了，在院子里破口大骂，说只要有她在一日，卫玉淑就别想进宫，别想飞上枝头当那凤凰！
“也不知道她们怎的以为大姑娘是要被送进宫的，估摸着这才想把人拦下来，由她们去。’’
去当那娘娘，威风八面的？
宫中的娘娘吗，这身份地位也确实比伯府一个小小的妾要高，但是，“宫中何时要选秀了？我一点消息也没听到，她们母女倒是知道了？’’还闹了这一场，以为卫玉淑要进宫使劲儿的闹，简直是荒唐！
安夏摇摇头：“确实如此，按理来说这宫中选秀可是大事，早早就该有风声出来了，就是宫中要筛选人，那也得好几月开始就准备着，到日子了才宣各家小姐入宫挑选，也万没有一点半点风声都没有就让人送入宫的道理。’’
其实宫中要挑人入宫除了这选秀外，倒还有几条路子入宫，去娘娘宫中小住几日，要么被安帝指名儿入宫，如今宫中有几位娘娘们便是安帝在微服出巡时带入宫中的，一跃从平民女子飞上枝头，连娘家也跟着受益。
只是如今安帝年迈，已经好些年不曾指名儿入宫了，余下卫家又没有女子在宫中，除了等选秀外实在没有别的路子。
黄姨娘母女两个的打算怕是要成空了的。
不过能把给卫玉淑指的人家说成是入宫，这母女两个也实在是愚蠢了些，那大房眼看着卫玉淑挑了这么个亲事，以卫莺她大伯母的性子，不早就宣扬得满府都知道了？
“你让人挑个时候把鲁家的事儿给，算了……”卫莺一顿，又作了罢。
她倒是想好生瞧瞧等黄姨娘母女两个知道真相的时候该是何种模样？！
安夏等人想着那情形也不由得抿唇儿笑了起来。看那田兰以后晓得了还能不能在他们夫人跟前儿耀武扬威的！
“对了，良安伯府大夫人让人回了话，说明日约在如意茶坊里。”
卫莺点点头。
直接约在了茶坊里，连过府一叙都不肯，看来这鲁家的大夫人姚氏对给二房挑继室并不热衷，或者说并没有放在心上，否则她不过是浅浅把女方的情形一说，这大夫人姚氏就直接相看人，连打听都不打听的。
卫玉淑要真是嫁过去，不说别的，至少在鲁家的掌家夫人这里她就讨不到好。
“行，你让人去卫家传个话，让卫玉淑跟我大伯母、三婶儿去就行。”别乌泱泱连祖母老两口一呼啦都过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做什么呢。
信儿传到卫家，不说那边又争得跟那斗鸡眼似的，但到了次日，来的人除了卫玉淑外，当长辈的确实除了卫大伯母便只有卫三婶儿了，只是额外还多了个人，田兰。
也不知道这田兰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卫玉淑几个除了脸色难看倒也没其他动作，反观田兰倒是从容得很。
卫莺挑了挑眉，倒也没说甚，只带着他们往茶坊里走。
良安伯府大夫人姚氏已经到了，身后跟着两个丫头婆子。
卫莺跟这姚氏也有过几面之缘，两人打了招呼后，卫莺又把卫玉淑等人介绍给她：“这是我娘家那边的姑娘，姚夫人给看看。’’她指了指卫玉淑，没介绍田兰。
她可是有诚信的人，给这姚夫人早早说了卫玉淑，便没打算把别人介绍给她，再则田兰来可没跟她打招呼。
田兰眼里罕见的带着两分无措，抿着唇儿倒没说话。
她是非要跟来的，以为卫玉淑几个是背着她跟那宫中的人联系，要谈卫玉淑入宫的事，她怎么可能让卫玉淑几个如愿，非闹着搅着跟来，一见姚夫人，心里头倒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怎的不是宫中人？
在田兰想着这些时，卫莺已经跟姚夫人寒暄开了，“怎的没见二公子？’’
姚夫人面上有些不自然，避重就轻的转了话：“他你也知道，不耐跟我们一群女人家在一块儿待着，我们老夫人那边也已经看好了，说你们家这玉淑是顶顶好的，配我们二爷那是正好合适！’’
说着，姚夫人拉着卫玉淑的手拍了拍，还褪下手中一只碧绿的镯子给她带上，在卫玉淑羞怯的目光中，满含意味儿的说道：“好孩子，我们老夫人虽说没来，但一看你我就欢喜得很，以后我们有的是时候好生坐一块儿聊聊。’’
“夫人。’’卫玉淑脸都红了，连声音都带着甜腻气儿。
卫大嫂一看这反应就知道这事儿多半是成了，裂开嘴笑：“姚夫人，不是我说，我们玉淑啊那是自幼就被我好生教导，你看这模样长得多好啊，还有这性子再是温柔贤惠不过的了，我的女儿不是我夸，那可是顶顶好的。’’
姚夫人不怎么搭理卫大嫂和卫三婶儿，虽然表面儿看不出来，但卫莺瞧得清楚，姚夫人眼底看她们是极为不屑的，这会儿也捂着嘴儿微微点头：“是啊，玉淑看着就好。’’
正好配老二！
姚夫人忍着不耐附和卫大嫂两句，为了二房这继室儿的事儿她没少跑腿，但老夫人跟老二那边还一个劲儿的要求这样要求那样，弄得他们良安伯府沦为了京城的笑话，说他们眼还高，这都娶第三个继室了，还要求甚黄花大闺女的。
天地良心，姚夫人可是从来没这样想过。
她还给老二那边介绍了几个再嫁的寡妇呢，本是一片好心，但一说到老夫人跟前儿半点没得一个好字，还被老夫人给臭骂了一顿，说她不安好心，介绍这等妇人给老二，可他们也不想想，这老二都一把年纪了，膝下两个孩子都要相看人家了，谁愿意把自家的黄花大闺女嫁进来的？
是以，卫莺这边一传了信儿过去，姚夫人二话没说就差不多同意了。
管她是哪家的姑娘，只要人愿意嫁过来，最好赶紧把这事儿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拖得越久，越是被人笑话。
“我们说着话，倒是把这位姑娘给冷落了些，不知这位姑娘是……’’姚夫人看向田兰。
田兰面色惨白，下意识勾起了个笑模样：“我、我是……’’
到这会儿，田兰还有甚么不明白的。
哪有甚么入宫，哪有甚么飞上枝头，都是假的！假的！
她被骗了！
“腾’’的一声，田兰跑了出去。
姚夫人看了看卫莺，还有些没弄明白，“她这是？’’
卫莺了然的笑了笑，安抚她：“没事儿，估摸着是有事吧，不管她的。’’
田兰本来就是非要来的，她一走倒也没人管她，姚夫人也不在意，微微点了点头，又跟卫玉淑说着话儿，等一行人携手从茶坊出来时早就亲亲热热的了。
田兰从如意茶坊跑出去，一路跑到了卫家。
黄姨娘见了她，还满脸惊讶：“你不是跟大夫人去外边了？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田兰红着眼瞪她：“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你不是说那卫玉淑要进宫的吗？’’
“对、对啊？’’黄姨娘结结巴巴的。
“对个屁！’’
田兰怎个人都快崩溃了，“对个屁！’’
卫玉淑压根就不会进宫！
她被骗了！
被骗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说那卫玉淑要进宫，还鼓动我从姜家出来，我又怎会当了真，放着在姜家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现在回来，现在那卫玉淑压根没进宫，你满意了吗？！我被你害苦了！’’
相比田兰的激动，黄姨娘整个人简直不敢相信：“怎、怎么会呢，不是明明是他们自个儿说的要入宫当娘娘吗？还有丫头听了个清楚来报信儿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跑去找你的，兰儿，你可是姨娘生的，我还能害你不成？’’
田兰这会儿气得脑子都嗡嗡作响，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有心的！’’
谁不委屈，她委屈死了好吗？！
黄姨娘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泪直流：“那、那你说现在如何是好？’’说着，她脸上还浮现出几道惊讶来，问着田兰：“兰儿，你说你说是不是大房那边早就防着咱们了，这才故意让咱们听了假信儿的？’’
黄姨娘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不然她们怎么正好就听到了这等大事的？
换了她的话，还不得藏得深深的？
这理其实站不住脚，毕竟人大房那些说话又不知道黄姨娘派了人去偷听的，田兰要不是黄姨娘带回来说她才是卫家的姑娘，谁认识她的？但这会儿母女俩个已经想不到，或许说是想到了但总不能一个劲儿的怪自己吧？这下意识就推到大房等人身上也好给自己找借口。
连田兰都狠狠的跟着点头：“就是这样，准是他们不安好心！’’
两个人把大房那群人给恨得牙痒痒的了。
过了个把时辰，卫大嫂一行人容光满面的回来了，手中还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东西回来，这其中大半都是姚夫人给卫玉淑挑的，说是头回见面，她实在是欢喜得很，又是送头面儿又是送金镯玉镯的，还暗示说要是这事儿成了送的就更多了。
姚夫人想尽快促成这桩事儿，不止有卫玉淑的，连卫大嫂和卫三婶儿都没落下，一人送了一只金钗，鲁家不缺银子，姚夫人这一手一下就把卫大嫂两个给镇住了。
“玉淑可真是找了个好人家啊，看看这大方的，要不怎的说是高门大户呢？’’卫三婶儿啧啧两声儿，有些酸。
卫大嫂十分得意，已经想到他们家玉淑嫁到大户人家以后的威风了，女儿亲事这样好，她这个当娘的还不是跟着享福的，还跟卫三婶儿客气：“弟妹急啥，你家玉欢还小呢，等她大了，指不定比我们玉淑还嫁得好。’’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就三房家那玉欢，一个塌鼻子小眼的，哪能跟他们家玉淑相比。
卫玉淑只在垂着头装羞怯，心里也很是得意的，想前几日二叔二婶儿还说她嫁不了大户人家，只配在那小门小户的挑选，不就是怕她嫁进了大户人家里抢了卫莺的风头吗？
不过该是她的还是跑不掉的，他们不想让她嫁进大户人家，她还偏要嫁！不止要嫁，还要风风光光的嫁，让人知道不止是卫莺能进，她也能进！临走，还得意的朝卫莺撇了一眼。
这种小把戏卫莺半点不生气，出了如意茶坊就跟卫大嫂等人分开了。
卫玉淑现在得意，以后有得她哭。
还真以为姚夫人送这送那就是对她满意了？真真是蠢货！
“夫人说着不管卫家的事儿，这回还是给那边解了难，得了这么个金龟婿，老夫人和大夫人那边以后也不会再找二夫人麻烦了。’’安夏道：“只是，若以后这大姑娘日子过得不好，恐怕会来寻夫人的麻烦了。’’只怕到时又要说他们夫人没给介绍好的了。
“我等着便是。’’她大伯母几个能在她娘面前威风威风，在她这儿可说不通的。“淮安府离京城不远，田兰的事儿在当地又不是甚秘密，这几日也够父亲那边查清楚了。’’
卫成下了衙，怀里还揣了一封书信。
这信正是前几日他派人去淮安府查田兰身世的下人写来的，信上如实说了淮安府田家村那婆子当年确实把两个女娃给调了个包，田兰才是卫家女，卫可才该是田家女，还说了那婆子把他们卫府的千金小姐给调了包，但是对田兰说不上好，还想把她随便给嫁了，最后逼得田兰卷了田家的银子上了京城寻亲，让那田婆子在村里破口大骂好些日子才作罢。
卫成看了那信，心里对田兰倒升了些愧疚，连带着前两日她跟黄姨娘母女两个把府上弄得乌烟瘴气的不满都散了两分。
到底是他们不尽心，这才给了那田婆子可乘之机，让好好一个小姐在那乡下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亏欠了人。
对这个才找回来的女儿，卫成心里很是复杂，还想着干脆让田兰在徐氏身边教导教导，扭扭性子，他一路想着，到了卫府，抬腿大步走了进去，刚进门儿，就见小厮迎了来，“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卫成一见这满府的下人那慌里慌张的模样，顿时一惊。
“是田姑娘和黄姨娘！’’小厮道：“不，是她们跟大夫人三夫人和大姑娘打起来了！’’
卫成脸色彻底一变，边走边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打起来的？夫人呢？’’
小厮满头的汗：“夫人跟少夫人都在，一直在劝呢，还叫人拉了，拉不住啊！’’都打红眼了，连小厮都没料到，平日里走路都跟一阵儿风要吹倒似的黄姨娘竟然那么凶悍，大夫人那么大一块头在她手底下都讨不到便宜，那田姑娘就更厉害了，三夫人跟大姑娘两个都不是她对手。
卫成走得更急了，刚进了二门儿，就听他娘何氏的声音响起：“大花、二花，还不快去帮你们嫂子和弟妹，反了天了，一个妾室还敢对主子动起手来了，你们给我揍她，狠狠揍！’’
大花二花，说的是卫家两个姑奶奶。
真是，这时候老太太来添甚乱？卫成气得狠了，板着脸喝斥：“像什么话，还不快放手！’’
“住什么手，这两个贱人连主子都敢打，得给她们个教训，大花二花快去！’’老太太不依，打了她的人，现在轻飘飘就想揭过，门儿都没有！
“娘！’’卫成见说不懂老太太，只得对一旁的小厮道：“去，快去把她们扯开！’’
老爷发了话，小厮们这顾不得冲了进去，没一会儿就把几个人给分开了，但这几个，一头一脸一身哪里还有点好的！
卫大嫂一拍腿儿就开始哭：“老二啊，你可得给嫂子做主啊，否则这府上嫂子是住不下去了！一个当妾的都敢冲着我这个大房的夫人动手，要再待下去，还不得丢了半条命啊，当年供你读书，我跟你大哥那可是缩紧了裤腰带才把你给供出来了，如今你当了官，连嫂子都不放在眼里了不是？’’
卫成眼一暗，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向黄姨娘：“还不快跟大夫人赔不是！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黄姨娘方才倒是凶狠得很，这会儿也不由得害怕起来，缩了缩脖子，还不说话，老太太何氏叫了起来：“赔不是，你看看她们两个贱人把你大嫂和弟妹打成什么样了，尤其是玉淑，她可是过些时候要出门子的人，你看看她身上，还怎么嫁人！’’
田兰收拾卫三婶儿和卫玉淑的时候那是使了十分力道的，尤其是对卫玉淑，田兰是看她这张脸就来气，不就是长得端正些吗，还不如她呢，还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
要不是她们，她如今还在姜家呢！这都是她们欠她的！
田兰抿着唇儿，一脸的不服气。
“娘，田兰好歹也是我卫家的姑娘。’’但卫成这会儿对田兰是甚么愧疚都没了，入府这些日子，不是跟玉淑等人闹得鸡飞狗跳，成斗鸡眼了，如今竟然还打起来了，真是半点不把这些当长辈的放在眼里，她还想要干甚？
何氏道：“我卫家的姑娘不缺她一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成转了话，问了起来。
还得从卫大嫂几个提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府开始，几个人一入府，也没半点遮掩，一会儿说那姚夫人怎生好说话，一会儿又说那姚夫人如何看重卫玉淑，反正这门亲只差过明路了，还有她们带回来这许多东西，被丫头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就传到了黄姨娘母女两个耳朵里了。
这一下，可谓是直接把人给点炸了，尤其是田兰，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这些人把她的好事弄没了，如今还寻了门好亲事，凭啥？
“都是她们，这些黑了心肝的，明知道我们兰儿还没嫁呢，还一副要进宫当娘娘的样子，还特意说给我们听，老爷，她们就是想故意咱们兰儿呢。’’黄姨娘抹着泪，眼巴巴的看着卫成。
进宫不进宫是能随便说的吗？还当娘娘？卫成没好气儿的：“想什么呢，陛下已经好些年没选秀了，几位王爷也早已娶了正妃侧妃，还甚选不选的。’’
黄姨娘傻眼了，这是宫中已经不选娘娘的意思吗？
“可、是她、是她们说要让大姑娘入宫当娘娘甚的……’’她指了指卫大嫂几个。
两姑奶奶冷笑。
“是啊，要是能入宫当了娘娘那自然是更好了。’’
“我呸，谁跟你说的，你一个妾我们犯得着跟你说吗？偷听我们说话听了一半儿你还有理了？’’
黄姨娘一阵阵发晕。
合着是她自个儿弄错了？她可是还花了银子打听了这选秀的！
田兰已经晕过去了。
卫成闭了闭眼：“卫兰的亲事我已经定了，过几日就嫁出去吧。’’
早点嫁出去，也免得她继续闹腾，对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他是半点没有心软的心了。

第94章
不说田兰醒来后知道卫成给她定了亲又是怎么闹腾一番，这会儿平燕关内，寒冬凛冽，住在关外的老百姓们裹着皮毛，欢声鼓舞着朝廷大军又一次把关外苍狼国的铁骑给阻挡在了平燕关外。
这月以来，大周跟苍狼国的战斗大大小小的也打了不下十回，回回都是小规模的打闹，一讨不到便宜就立马撤退。
“这苍狼国狼子野心，每年寒冬就骚扰我打周边境，说甚苍狼国内水草不丰，难以果腹，简直是满嘴胡说八道！我大周多年来跟外族相继互通往来，互换利益，苍狼国还缺粮食不成？’’营帐里，副将恶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可恨的是，这苍狼国每年都是小规模的骚扰他大周边境，却从不曾派大军来上一场，关外天气恶劣，风沙大，特别是到了这种时候，一出了平燕关外连方向都难以分辨，根本没办法找这苍狼国的麻烦，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时不时来骚扰一下，实在是烦不胜烦。
有人提议不如带大军回京得了，继续让边境将领们守着便是。
“不行！要是我们一走，那苍狼国又大规模进攻怎么办？’’
“就是，那至平燕关境内的老百姓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说该如何是好？’’
副将们看向上首的姜景，想让他拿个主意。
姜景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沉声道：“行了，陛下有命，让我们驻守平燕关，那就好好驻守这里，尽到各自的本分，若是你们当真想同苍狼国的铁骑过过招，等来年开春，自领了兵马去便是。’’
没有人家打上门他们不还手的道理，如今不还手那是时机不对，等开了春，他们大军压进，那苍狼国自然知道他大周不是好惹的。
你进一分，我还一丈。
副将们这才点头应下。
等回了帐篷里，里边早就搁了盆炭火，帐篷里倒是热乎得紧，姜景一回去，解了身上的皮毛大衣，早就候着的小兵见了他，递了封信儿：“将军，这是京城伯府寄来的。’’
姜景一怔，自打来了这平燕关，他整天跟副将们商讨策略，都快忘了早前还有一封书信了。
他接了信，摆摆手，等小兵出去了，在帐篷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封信。
两封信摆在案上。
他随手拿了一封拆了，刚读了几行眉头便死死皱了起来，越往下，整个人越是冷凝，到最后他“啪’’的一声把信拍在了桌上。“来人！’’
有小兵掀开帐帘，抱拳候着：“将军！’’
“立马遣人……’’姜景想让人探查田姨娘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他走的时候还曾见过田姨娘的，当时人还好端端的呢！但话到了嘴儿又顿了顿。
伯府每月都有家书传来，府上发生这等事，卫莺总是要跟他交代的。
“没事，你下去吧。’’
小兵拱拱手：“是。’’
桌上还剩了一封信，姜景这会儿倒是没甚心思打开了，毕竟这人都不在了，她的身份有什么好查的？手指刚碰到信，到底还是拆了一看。
这一看，姜景的神色比先前得知田姨娘连人带车坠下崖还惊讶几分。
“怎么会这样！’’他一下站了起来，眉宇间尽是不敢置信，再三看了信，确认确实没有看错那信上的内容，一颗心笔直的往下沉。春贵是他的人，断然不会受别人的收买，是以，这信上说的尽是事实！
可就是这样，姜景才难以接受。
如果真如这信上所言，田姨娘是卫家女，那岂不是她是卫莺的庶妹！
他竟然纳了卫莺的庶妹做妾！甚至还为了这个妾，曾经跟卫莺数度的争执，换言之，他不止把这姐妹俩都收入了府中，甚至曾为了田姨娘这个卫家庶女压了卫莺这个嫡女？
想到曾经做的事，如今再看这封信，姜景简直想一巴掌扇自己。
田姨娘要不是出了事，只怕以后在姜景这里也是讨不到好的，他一直以为这田姨娘是个好的，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甚至品性坚韧，千里寻亲，最后却不想给人添麻烦，这样的性情实在难能可贵，是以，哪怕他不能亲近田姨娘，但心中对这么个美人儿到底是有几分不同的，也愿意给她脸面，赏下好些贵重物事儿。
但现在，姜景简直恨得咬牙切齿的。
甚么温柔，甚么善解人意，他竟然被这么一个妇人给摆布了！
田姨娘早就知道她是卫家女，也早就知道他伯府的大夫人是卫家女，不止她，连卫家那个黄姨娘也是知道的，这母女二人相认了，不把人带到卫家去，却偏偏把人往他这里塞，编了一大堆谎话，若不是他派人查了，只怕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
现在想想，这妇人也确实可怕，明知道卫莺是她嫡姐，但每每装得跟不认识一样，在他这儿都不知道装了多少回委屈，要不是他得了这么个“病’’，等以后知道了这等事，便是再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头一回，姜景庆幸自个儿得了这“病’’。
他给伯府回了两封信，一封是给春贵回，让他把这些痕迹都给抹了，尤其是不能让卫莺知道了此事，二是给梁五回的，便是梁五自个儿也没想到，她些这封信的目的不过是想在姜景心里种下一个种子，怀疑卫莺是个恶毒的正妻，谁料姜景洋洋洒洒回了她一大篇，告诉她此事自有夫人处置，让她莫要生事，安分待在府上云云，让梁五收到信后又是好一顿气恼。
这会姜景写完了信，让人把这两封信给送了出去。
……
宣平伯府姜家。
魏三春是头一回入伯府，这会儿被下人引着在廊下穿行，又听得四处都是丫头仆从们在干活的声音，拘谨得连头也不敢抬。她早听马婶儿说过伯府是大户人家，魏三春心里本就忐忑，又见这伯府游廊亭立，花香四溢，还有貌美的丫头们身穿绸缎步履轻移，礼仪周全，一下就被镇住了。
怪不得人说那大户人家都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果真是如此。
到了大房，带路的下人唤了声儿等在院门的秋葵：“秋葵姐姐。’’
秋葵朝人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魏三春往里走。
“秦夫人不必拘谨，夫人最是和善的了。’’还提点了句。
魏三春脸上带着点慌乱，连忙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秋葵姑娘唤我三春便是。’’魏三春是见过卫莺跟前儿知雨和秋葵的，心里倒是略微松了口气儿，但这夫人跟前儿的丫头气度可跟魏三春以前看过的小姐似的，让人生不出放肆来。
秋葵性子利，“怎么不敢当，你是秦家的媳妇，自是当得起这声儿秦夫人的，再则，咱们伯爷跟秦老爷以兄弟相称，奴婢要是唤你三春，可不是乱了辈分儿？’’
魏三春哪里说得过她，只得张了张嘴儿，不说话了。
“你这丫头，噼里啪啦一堆话，甚都叫你说齐了。’’安夏伸手迎了迎，“秦夫人请。’’
“多、多谢。’’魏三春小声儿说道。
进了正房，卫莺正含笑看她们进门，魏三春时刻记着她马婶儿的交代，到了跟前儿正想行礼，卫莺已经三两步走过去把人给拉了起来，闻言笑语拉着人坐下了，“不必多礼，咱们之间也无需那些虚的。’’
魏三春觉得这伯府的丫头们已经是个顶个的貌美了，但等见了卫莺，她已经找不出词儿来了，只觉得那些丫头们美则美，但等到了夫人跟前儿，又都黯然失色了。
上回见时，身边好歹还有马婆子，这回没了马婆子在身边，魏三春只觉得在卫莺之下连手脚都不知道敢往哪里摆了。
“说来近日府上出了好些事儿，也没顾得上请你入府来说说话，你这嫁去也有不少日子了，在秦家过得可还好？’’卫莺问。原本秦家那边在回了门就说要过府来道谢的，只是卫莺这头一直不得空，从徐家兄弟上京到卫家人上京，她牵线搭桥到田兰闹出假死的事儿，一桩桩的，卫莺忙得没个停歇。
魏三春一个劲儿的点头：“夫人忙我们都知道的，在秦家过得好着呢。’’
魏三春这是实话，进了秦家，对她来说就跟进了福窝了，原先在魏家吃不饱穿不暖的，如今顿顿都是细面白饭的，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这是魏三春以前想都没想过的。
再则，她婆母和善，不是那等喜欢给新媳妇立规矩的，小姑子更是天真可爱，至于相公，除了手脚不便外，其他都好，半点不跟村里那些男人一般，动不动就吼上两句，还喜欢吹大话，还是她夫君稳重实在。
想着，魏三春羞红了脸。
见状，卫莺还有甚不懂的。
“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只要你们两个人都有那个心，以后定是越来越好的。’’
“夫人说的是。’’
絮絮叨叨了会儿，魏三春也不拘谨了，还能跟卫莺说上两句那些家长里短的。“我们对门的婆子，原先还给夫君谈了一家，最后还跟那家闹了一场，结果夫人你们一走，我婆母说，那婆子立马提了家里的两只大公鸡来赔礼道歉。’’
“那两公鸡可肥了，现在还跟家里养着呢……’’

第95章 捉婿
在京城入了深秋时，会试也开始了。
卫家这边，也只有徐家的表兄弟两个参加会考，徐敬文、徐敬武兄弟俩功底扎实，文采出众，倒是让人不担心，只在会考前两日，卫莺这头让人给他们备下了吃食和厚衣裳，还备了两盒熏香。
快入冬了，这天儿虽说凉快，但万一坐到那臭号旁边，几天下来，这又冷又臭的也不好受，这熏香正好解了这臭味儿。
准备的衣裳有厚实的棉衣，还有一件皮毛大衣，晚上在号房睡觉时可以遮一下，免得受了寒气，贡院虽有片瓦遮身，但那些窗格子可是透风得很。
卫家徐氏那头倒是想抽空给两个侄儿准备，但卫家大房跟鲁家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卫大嫂等人对鲁家这门亲那是千满意万满意的，只差在相看的时候就应下来了，到底还是有两分理智，直到该拿拿乔，嘴上说着考虑考虑，等了几日，那边鲁家请了媒人来，卫大嫂等人生怕拒绝了惹了鲁家不高兴，这大户人家的女婿飞了，媒人头一回上门就应了下来。
这一应下，两家就正式交换了庚贴，没几日连日子都定了下来，就在刚入冬这月，那边姚夫人派媒人来说了，说是鲁家事儿多，想早日把新妇娶进门儿，也要早些帮着打理二房的家务，卫大嫂等人哪有不应的，连何氏都整天笑呵呵的，见天就说她的心肝肉玉淑以后要去享那富贵日子了云云。
离大婚只有月余，又是嫁到鲁家这等人家，不说嫁妆，便是喜服都来不及弄，卫玉淑这是高嫁，还得跟着学点子规矩，卫大嫂再是得意这会儿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求到徐氏跟前儿让她帮着张罗，不然他们这两眼一摸黑的，到时不是惹人笑话吗？
卫家那头忙得很，徐氏抽不出空来，只得把照顾侄儿的事交给了卫莺。
说来，会考前姜家倒是不大不小的闹了一场。
起因是三房那刘氏挺着个六七月的肚子跑到大房来，一开口就找卫莺借书--她那一箱子的书倒是惹人惦记得很。
刘氏自打怀了身孕便极少出门，这是三房的嫡子，刘氏宝贝得紧，平日里连他们大房二房都防着，生怕他们要朝三房下手一般，对卫莺这个大嫂自撕破了脸后也再没有往常的小心了，见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回挺着这么个大肚子跑大房来，卫莺倒很是惊讶。
也不知是不是如今怀孕了底气足，刘氏一进门就带着些指气颐使的，以为谁都要买她的账一般，让卫莺把那除了启蒙书之外的都借与她。
“我大哥也快下场了，虽说我娘家大哥这些年来底子也厚实，但我大哥说还想再稳固稳固，知道大嫂这儿有书籍，让我来借借，你放心，过些日子我就还来。’’
刘氏一副纡尊降贵的，好像借她书是看得起她的样子，实在把卫莺恶心偷了。
她也懒得跟刘氏打交道，直接就说了这书不借。
又不是她哥，谁管这么多的。再则，谁家的书是随便说说话就能借的？就是能看上几眼都不错了，刘氏一开口就是借，还借她半箱子书，说得不好听的，还没这个情分。
书这样金贵的东西能随便借吗？弄坏了她找谁去？
刘氏也不料她这样果断，气得一个劲儿骂她小气，卫莺就让她找那不小气，能借书的去，刘氏当场一噎。
她要是能找到就不会来大房讨这个嫌了。
就是她哥在京城这么多年，知交好友不少，但要借人书也是借不到的，只多是能带去让抄录两本得了，可大房这不是有书吗，这书摆着也是摆着，那大公子如今又用不到，都是一家子亲戚，借借又如何的？又不是不还！
刘氏仗着肚子没少在三房要风得风的，谁都得让她几分，时日一长，顿时让刘氏尾巴抖了起来，觉得谁都要给她让道儿，如今被卫莺这一给驳了，顿时不干了。
她可是答应了她哥说要给他把书拿来，如今书拿不到，在她哥嫂那儿她哪里有面子的！
卫莺又不是三房的人，直接就让人把她给请了出去，过后倒是听说那刘氏在三房气得又跳又砸的，还是三爷姜坤把人骂了一顿才消停了。
清早，贡院的锣声就敲响了，传到姜家都隐隐有些动静儿。
卫莺醒得早，还问了声儿：“可是会考开始了？’’
是安夏小声回她：“可不，听方才采买的婆子们说，那状元街上挤满了人，送考的，赶考的，还有不少人家派了人在外头酒楼等地方等着看呢，热闹得很。’’
“大冷的天儿，这会看甚，还等快两旬才放榜呢，这放了榜还有殿试，这会子急甚。’’卫莺是这般说，但也知道这每隔上几年状元街及贡院外确实是人满为患。
大周盛行榜下捉婿，但这文人女婿可不是从殿试放榜后才开始捉，毕竟那状元榜眼探花一共才三人，哪里够的，是以打从会考开始，这些举子的容貌、学识便开始被人传开了，更有那开设了注码，把各地优异的举子优先列了出来，这般从会考开始便挑上一轮二轮的，等殿试前几乎便捉完了，待那殿试后，不过是谁家慧眼如炬挑中了最状元郎榜眼和探花郎的女婿，得一时美名。
卫莺对这捉婿倒不是很认同，这嫁女还是知根知底的好，各地的举子上京，这么些时日都不够把人打听清楚的，万一给挑了个斯文败类咋办？这可是事关女子名节的。
“奴婢听说鲁三小姐便准备在这些举子当中挑一个，要是过了会考，那就是进士老爷了。’’
鲁三小姐鲁云依，便是鲁家二房的嫡小姐，也是卫玉淑以后的继女。
可这进士哪里这么好考的，比如那刘氏的哥哥，这都落榜多少次了，还是个举人，卫莺把怀里的小火炉抱着往旁边放，小葫芦胖乎乎的小脸在软枕上蹭了蹭，砸巴着嘴儿好几下，还抬了抬眼，茫然的看了两眼。
“睡吧，还早呢。’’卫莺拍了拍他小身子，小葫芦顿时又闭了眼，不过身子又埋到了卫莺这个生母怀里，小胖手还搂着人一副不让她起身的模样。
安夏已经半掀了帘子，见状无声笑了笑，又放了下来，轻声道：“夫人不如陪小主子再睡一会儿，左右这时辰还早，夫人若不是不想见姨娘们，奴婢把他们打发了便是。’’
“行吧，跟她们说，至年前这段日子安生待在自己院子里便是。’’卫莺直接免了好几月的请安。
说来她当初让姨娘们请安，也不过是想膈应膈应田兰跟梁五，如今田兰不在姜家，那梁五倒是警觉，一直安安份份待在流云院，很是低调，比起田兰来，这梁五倒是能屈能伸，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来主院请安也是早早来了，让人抓不到一点把柄。
也怪没得意思的。
“是。’’安夏走了后，卫莺搂着儿子又睡了过去。
安夏把卫莺的话给几位姨娘们一说，几个没过明路的姨娘满是惊喜的笑了，其中唤青姑娘的还讨好的朝安夏笑笑，伸手递过来一方秀帕：“安夏姑娘，这是我给夫人做的帕子，虽是个小东西不值甚么钱，也是我一番心意，夫人和善，我们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安夏想了想，接了过来，客气的回道：“多谢青姑娘了。’’
青姑娘又说甚不敢当，跟着其他几个一块出了门子，梁五走在中间，不紧不慢的，出了门儿，才不屑的瞥了瞥那青姑娘一眼，轻不可闻的哼了声儿扶着香儿走了。
姑姑如今不过是禁足了而已，这些以前赏下来的丫头就想着背弃旧主了！
会考完那日，贡院外又是熙熙攘攘的人，眼巴巴的盯着贡院。
徐家兄弟出来得不早不晚，跟进去时一身清风朗月相比，这会子两个人狼狈得很，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满脸偷着倦意，走路都一步三晃的，这还是兄弟两个身子骨好的缘故，卫莺就见到好几位被抬出来的。
徐家的管家带着人把兄弟俩给扶了过来，见到卫莺母子，两兄弟只来得及笑了笑，等上了马车，整个人都瘫下来了。
小葫芦满脸好奇的看着这两位表叔，坐在卫莺怀里还倾了倾小身子，不过瞬间又缩了回来，皱着小脸埋进卫莺怀里。
两位表叔臭臭的。
他的表情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嫌弃，徐家两兄弟又是一顿苦笑。
在一个号里待了整整九天，吃喝拉撒全在里边，能不臭吗？臭还是好的了，至少他们还能完完整整走出来，总比那些被抬出来的好。等回了徐家，两兄弟去洗漱了，又吃了顿热乎乎的饭菜，总算是浑身有力气了，这会儿面对卫莺母子，两兄弟脸上都带了些羞涩。
“表姐你怎么来了。’’还把这表侄给带了来。
卫莺看他们：“怎么，我还不能来了？这不是娘说人家其他举子都有人陪着接着，就你们没有，怕你们心里羡慕别人呢。’’
“姑姑担心了，我们都这么大了。’’
“是啊，还有管家呢。’’
虽这样说，但兄弟俩心里还是很高兴。
卫莺又跟他们说了会儿话，让兄弟两个去歇息，都是自家人，兄弟俩倒也不客气，各自回了房倒头就睡，卫莺这才招了管家来，问：“这些日子可有别的府递来的帖子？’’
管家在京城待了多年，一听卫莺这话就明了，点点头：“回表小姐，门房那里接了好些帖子，只是少爷们入京前老爷就派人来说了，说不让别的分了少爷们的心，便一直压着。’’
徐家兄弟长相不错，又有书生的斯文，高高的个儿，家世又不错，人也年轻，在一众而立不惑的举子中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如此难得的青年才俊，自是有无数人家想招婿嫁女的。
这帖子便是有意的人家送来的。
卫莺一早便猜到这两位表弟肯定受欢迎，等管家取了帖子来，看了那厚厚一叠还是惊了惊，还打趣道：“表弟们如此受欢迎，看来以后是不愁娶媳妇了。’’
她随手挑了几个看了下都是甚么人家，小葫芦见卫莺这个亲娘看得有趣儿，小胖手也朝着帖子够，他手段，够不到最上一个，只得扯着下边的拉，一扯没扯动，嘟了嘟嘴，还不肯认输，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力一扯，一堆帖子七上八落的掉了下来。
卫莺低头看着罪魁祸首，只见这小子还扬着亮睁睁的眼看着她，手中的帖子还甩了甩，裂开小嘴笑得欢，仿佛在等着卫莺夸奖。
“你呀。’’卫莺从他手上接了帖子搁在案上，那小角上淡淡的写着一个庄字，卫莺也顾不得看了，让人把帖子都给收了下去，抱着人去外边院子里玩了会儿，待下晌，母子俩才回了府。

第96章 你们竟敢！
会考完后，就是等着放榜的日子，这期间，整个京城满是喜事儿，都是谁家又慧眼如炬的看了个女婿，谁家女婿文采更好一些云云，魏三春来姜家跟卫莺聊天的时候也说起了这些。
这各家都在忙着招婿，普通老百姓倒也想招个读书的女婿回来，不说能不能考个进士，就是举人老爷也让他们心满意足的，这要是嫁了女儿，可就是举人娘子了。
上回跟秦家闹了一场，想逼着秦家娶的那户方家便是其中之一。
“听说那家看上的是一个外地来的举子，长得风度翩翩，貌比潘安，还说以后那方姑娘便是举人娘子了，得亏没嫁到秦家来，不然好好的举人娘子可就跑了。’’魏三春跟卫莺见面几回子，如今倒也不拘着了，她知道卫莺爱听这些家长里短的，听得有趣儿了还跟她一起说上几句，魏三春也不是那起多愁善敢的人，说起跟秦家以前有过牵扯的方家也是含着笑在说，不过那笑中有几分嘲讽。
还说起那方家如今整天耀武扬威的，在他们那片儿是很是得意，只差尾巴上天了，这还没巴结上举人老爷呢就这般做派，万一这举人老爷看不上，吃亏的还不是这方家女？这道理便是她一个农家女都是知晓的。
“貌比潘安？’’卫莺失笑，没料这方家还知道潘安长甚样呢。
“可不，其实我也是后来听我婆母说起，说后边有人跟我婆母说话，说起那方家，往前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了，回回都是可劲儿逼着人给买这买那的，弄得这北街谁不知道他们？后头眼见着没人上门，他家那姑娘要砸在手里了，这才把目光放在我们这些外来户身上，左右他们人多不怕。’’
卫莺倒也感叹，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被这户人家给看上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晌午，卫莺留了人用饭，魏三春又待了会儿，这才告辞。
安夏进来添茶的时候见卫莺嘴角带笑，道：“这秦夫人倒是伶俐的，有她时常来，奴婢瞧着夫人也高兴不少。’’
卫莺就笑了笑。
“夫人，奴婢方才听说流云院那梁姨娘被伯爷写信给责骂了一顿，正在院子里发脾气呢。’’要她说这就是活该，身为一个妾竟然背着夫人给伯爷写信，这是压根没把她们夫人放在眼里！
卫莺带笑的嘴角抿了下来。
“夫人，按奴婢说，此事定要给那梁姨娘一个教训不可。’’
这回，卫莺倒没轻拿轻放了，淡淡的说道：“你说的对，府上规矩不可废，梁姨娘身为妾室，竟私自与伯爷通信，坏了府上规矩，念在她初犯，便罚她在流云院外跪上两个时辰吧。’’
流云院外人来人往的，梁五要是在外边跪上两个时辰，不出一刻，这满府都传遍了，梁五不是能忍吗，这种丑事被丫头们给看了个正着，只怕这几年内是忘不掉的，丢这么大脸，她倒是想看看梁五还能如何云淡风清？
安夏面儿上一喜：“奴婢这就去。’’
安夏难道风风火火的带着人去了流云院，把卫莺的话一说，梁五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她身边的香儿已经忍不住跳了：“凭什么让我们姨娘跪，不过是一封信罢了，论理伯爷可还是我们姨娘的表哥，表妹跟表哥写封信还要跟夫人报备不成？’’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香儿！’’
“是，就是要报备。’’安夏一贯脾性好，当初田姨娘刚入门时，她身边那如画如琴指着她鼻子说都能面不改色的，何况是香儿，“梁姨娘在没入门前儿那是府上的表小姐，是伯爷的表妹，可入了姜家，便是这府上的姨娘了。’’
当姨娘当妾的，还要夫人将就她，事事替她考虑不成？既然这么金贵，还来当甚么妾的？
香儿还要说，梁五止了她。
她知道这事儿不占理，也料到卫莺那边在得知了后定会借机生事，只是她着实没料到这卫莺会这么狠！让她到流云院外跪两个时辰！这分明是要给她丢尽了人，要是今天这一跪，往日这些丫头下人心里还会怎么看她？
“安夏姑娘。。。’’梁五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安夏已经抬了手。
“请吧，梁姨娘，夫人说了，念在姨娘你是初犯，已经是小惩大戒了，还请姨娘不要让奴婢们难做。’’
在安夏身后，两位身强力壮的婆子跟着说道：“梁姨娘，请吧。’’
梁五怎么可能愿意，她偷偷写信给姜景本是为了告状，顺道在他心底埋根儿刺，让他跟卫莺渐渐离心，哪知道这信是送了过去，但表哥却回了信来责骂她，还说让她有甚事都找卫莺，把梁五气得不轻。
她要真事事听卫莺的话，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这一跪，她万万不能跪下去，梁五低眉顺眼的往前走，看似温顺好像认了命，但眼角余光却朝着屋内的一个丫头使了使眼色，顿时，候在外间的小丫头不惹人主意的出了流云院。
见状，梁五这才松了口气。
她也是没法子了，如今这府上还能救得了她的也只有姑姑了。
老太太被关了紧闭，主院早就关了，只有几名丫头贴身伺候老太太罢了，平常也鲜少有人来，这会儿却见一个丫头提着裙摆闯了进来，说要见老太太。
梁嬷嬷从房里出来，一见是流云院中的人，忙把人招了进去：“这是怎么了，你不在流云院好生伺候表姑娘。’’
正巧到了老太太跟前儿，小丫头扑腾跪着就说：“老夫人，你快想法子救救姨娘吧，夫人要罚姨娘在流云院里跪两个时辰。’’
内宅妇人本就身子较弱，这种天儿，又跪上两个时辰，只怕下来姨娘就要大病一场了。
梁氏性子本就不好，这会儿一听顿时大怒：“反了天了，小五她都敢罚！’’她指了指梁嬷嬷，“去，你去看看，看看那卫氏到底要做何？我看她是没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小五一向孝顺，她连这都看不惯！’’
梁嬷嬷便跟着小丫头急匆匆去了流云院。
她们到时，安夏正带着婆子请梁五跪下，她这会儿脸色也有些不耐，“姨娘还是领了这顿罚吧，念姨娘初犯的份上夫人已经酌情减了惩罚，姨娘若是再不肯领，奴婢只好让人请姨娘领了。’’
看在梁五到底是主子的份上，她一路好言好语，也没有口出恶言，不料这梁姨娘看着表面儿老实，结果一个劲儿的跟她打擂台呢，扭到现在还磨磨蹭蹭的，要是被秋葵几个知道了，还不得笑话她了。
她使了使眼色，身后两个婆子上前便抓了梁五的胳膊，正要踢，梁嬷嬷疾步赶了过来，身后跟着流云院的丫头，“住手！’’
梁五眼一亮。
两个婆子一顿，看向安夏，只见她在梁嬷嬷身后的丫头身上看了眼，了然笑笑，却是冷哼一声：“还不快些请梁姨娘领罚？夫人仁慈，见着这正午儿的天儿微晴，已经给足了梁姨娘面子了，若是梁姨娘要拖着，奴婢也能奉陪，不若就等夜深了姨娘再领罚也可以。’’
梁五尚还没来得及欣喜，便被这话弄得一僵。
梁嬷嬷已经到了跟前儿了：“安夏姑娘可真真儿是好大的威风啊，主子跟前儿还敢耀武扬威的耍嘴皮子，老奴在府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们还不快些把人放了！’’
最后一句是对两婆子说的，但那两婆子都是卫莺正院的人，哪里会听梁嬷嬷的话。
这老货，还以为是老太太当家呢，以为谁都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是以，在梁嬷嬷的怒吼中，两婆子脚下一踢，梁五顿时身子朝前倾，跪了下去，“扑腾’’一声儿，梁五只觉得气血上涌，眼眶都红了，“你们竟敢，你们竟敢！’’
这是梁五生平头一回受这么大辱！哪怕是以往跟田姨娘争辩，她心里头也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自觉很是优越，反正两人都是半斤八两的，谁也赢不了谁，但她背后有老太太这么一座靠山，真比起来反倒比田姨娘占优势，但现在，她竟然被两个婆子给摁着跪下，众目睽睽的，梁五心头是恨毒了卫莺。
梁嬷嬷也气得胸脯直抖：“反了反了，快来人，把这两个狗东西给我押起来。’’
走动的丫头下人们顿时鱼惊鸟散。
安夏勾了勾唇，交代两个婆子：“你们在这里守着，等两个时辰后放姨娘离开。’’
“安夏姑娘你就放心吧。’’两婆子倒是高兴，这活计轻松，她们早就看过了，待会儿就躲在一边儿廊下坐着，还能趁机嗑上点瓜子儿唠唠嗑，反正有她们在这儿守着，这梁姨娘还能跑了不成。
都没把梁嬷嬷放在眼里，把梁嬷嬷气得不轻，安夏走到她身旁，路过时小声儿说了句：“嬷嬷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人走茶凉？’’
还想发脾气的梁嬷嬷顿时怔住了。
再想着方才那鱼惊鸟散的丫头下人们，梁嬷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面色复杂，可不就是人走茶凉吗？
“嬷嬷。’’梁五看她，脸上还带了些期盼。
梁嬷嬷哪有法子，只得看着她叹道：“表小姐，还望你万事忍耐啊。’’老太太出不来，如今这府上是大夫人当家，她就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大夫人不给面儿那也没用。
“嬷嬷！’’
梁嬷嬷又看了她一眼，只吩咐流云院的丫头们好生照料着，返回了主院里。
梁五看着她走远，又恨又气。
安夏刚回了正院，秋葵从里边走了出来，叉着腰：“哟，还知道回来啊，你要是再不回来，夫人可就出门了，这说好了要去卫家给那大姑娘添妆，明儿还得送她出门呢。’’

第97章 拦人
卫玉淑在京城出嫁，老家的亲朋们是赶不过来的，只卫家的老爷子让卫成写了封信回去跟家里的亲戚们说这事儿，就是想让人看看，家里除了老二这个在京城当官的，她卫家其他两房也是不差的，她大孙女可是嫁到了大户人家，还是伯府呢。
卫莺出门的时候还带了葫芦一起，把人裹得厚实暖和，只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一出门，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就到处看，亏得王婆子力气大，葫芦在她怀里怎么扭来扭去的，抱着人的手都稳得很，换了卫莺，只怕母子两个都要摔个屁股墩儿的。
小葫芦出门儿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看见甚么都新鲜，到被王婆子给送上了马车，在卫莺怀里一个劲儿的拱着身子闹着她，跟她说话，卫莺听他那含糊不清的小奶音，脸色满是柔和，在他柔软的发顶上摸了摸，同他说：“葫芦还记得外祖母吗？’’
葫芦听到问，小身子扭了扭，眨巴着眼：“祖、祖母。’’
他跟着念，眼里还满是不解。
上回葫芦见到徐氏还是他满周岁的时候，这又过了好几月了，他哪里还记得住的。
卫莺也没指着他能记住，只抱着人轻声说道：“咱们今儿去外祖母家，葫芦长得这么可爱，你外祖们见了你肯定很喜欢的。’’
小葫芦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他听多了可爱，乖这种词，知道是在夸他，顿时高兴起来，应和似的点点头。
小葫芦，乖。
这小模样可爱得让卫莺心里一阵柔软，把人搂进怀里好一阵儿亲香。
到了卫家，来添妆的人果然没几个。
来的都是平日里跟卫家有走动的人家，听说卫家的侄女在卫家出嫁，倒也派人上门送了份礼。
说来这鲁家的二公子也是个名人了。
他年纪一大把了，连膝下两个儿女都要嫁人了还想着娶个黄花大闺女进门，那鲁家的老太太心疼这位二爷，话里话外的也一个劲儿的夸他们这位二公子，京城有底儿的人家谁不暗地里笑话这母子两个癞□□吃天鹅肉。
普通人家他们还看不上，可哪家的官宦女儿会嫁到这种人家中？人还不如往高了嫁给自家添个助力的，毕竟这二公子除了是鲁家的伯府公子外，身上一官半职都没有，嫁过来一点益处都没有。
前几日会考期间，人人都把目光落到那贡院里头，放在这满举人老爷身上，谁还关心鲁二的，直到前两日婚事传开，鲁家张罗起红绸喜面儿的才顿时引了满京城的目光，议论着也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的真把自个儿闺女往火坑推的，这一打听，跟摸瓜似的最后摸到了卫家身上。
吴氏把人先往自个儿房里领了领，脸上还带着些愤愤然：“也不知道是哪个长嘴婆子在外头说我们家坑侄女，说咱们为了跟鲁家搭上关系连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呸，也不想想他鲁家除了有两个银钱，还有甚么值当我们巴结的？’’
这些传闻都是前些日子了，鲁二的婚事一传出来，在京城满府都是哗然，有些好事的早就看不惯卫成入了吏部，这不，便在外头传起了小话，吴氏现在想来还气愤不已，她膝下可是有女儿的，要是卫家被传成了卖女求荣的，她家女儿以后咋办？是以，在小话一传出来时吴氏便坐不住了特意挑了个众位夫人在的时候，把这来龙去脉的说了个清楚，倒也没说别的，只说这隔房侄女的婚事那是人亲爹亲娘做的主，上头还有老爷子老太太过问，他们从头到尾只在定了后搭了把手，让侄女从卫家出嫁，好歹是一家人，总不能把侄女给撵回老家，让人从老家出嫁吧，他们可做不出这等事来。
直让人说卫家大义，那些小话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卫莺有两分愧疚，说来这鲁二还是她介绍给卫玉淑的，这才牵扯到了卫家身上，险些让娘家受到牵连，吴氏在说了后心里就开始打鼓了，忙同她道：“瞧嫂子这嘴，妹妹可别放在心上，你做的事儿我们都知道，那都是为了家里好的。’’
“我知道的嫂子。’’
卫莺跟吴氏这个嫂子一贯处得不错，她这个大姑子也不难伺候，吴氏在她跟前儿也用不着小心翼翼的，说开了后，吴氏转向她怀里的小娃，顿时眼一亮，伸手要接：“这是葫芦吧，上回见了我就喜欢得不得了，长得可真好，尽挑你和妹夫的长处长了，这要是我家的该多好，来葫芦，让舅母抱抱。’’
她伸着手，满脸微笑，却见葫芦小身子转得飞快，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娘的脖子，拱着个小屁股对着吴氏。
他头回来卫家，一进这家门，见不是熟悉惯了的姜家，就不肯要王婆子抱了，非要赖在卫莺怀里不肯下地，卫莺在他小屁股上拍了拍，跟吴氏笑道：“头回来，害羞呢。’’
“哟，咱们小葫芦不是姜家一霸么？’’吴氏了然笑笑，还打趣小葫芦。
往日里，这小子在正院里前呼后拥的，下到姜家所有人都要给他薄面儿，有时候便露出几分霸道性子，尤其是他自个儿的东西看得特别紧，谁都不能碰，卫莺生怕他又像上被子一样被人捧着宠着走错了路，最后落得悲惨的下场，便有意识的开始约束两分，不让人在万事都让着，好生生跟他讲道理，等再大几岁给启了蒙，懂了事知了礼，她也能放几分心。
上辈子葫芦也是读了书的，只是她忙着姜家的大小事抽不出空管，其他人巴不得把人高高捧着，最后如愿把人给养成了个纨绔，大字都认不得几个，何况那些道理了，那教他读书的夫子倒是说过两回，后来见管不住人，所幸也不管了，姜家这份活计清闲银两又给得足，随便教两下就有银子进账，自是乐得清闲。
“跟舅母说，你说咱们葫芦可不是姜家一霸，是个好孩子呢。’’卫莺哄着人，又朝吴氏努努嘴：“那边怎么样了？’’她说的是那卫玉淑。
吴氏撇撇嘴：“好得很呢，还跟着母亲身边的嬷嬷学了两天的规矩，笑死个人了，她还真以为那礼仪规矩简单得很，我都没眼看，这不是今儿添妆呢，昨儿大伯母就急哄哄的说了，让我们别折腾其他的了，直接给银子就是。’’
哪有问着让人添妆，还指着一样东西问他们要的。
卫莺问：“给了？’’
“不给还能怎办？话都说到这儿了，又说卫玉淑嫁到京城，这陪嫁银子还在老家呢，只能让我们给添妆凑凑，她卫玉淑上京不就是为了嫁人吗，明知道要嫁人还不给早早把银子带着，这到点了要我们出银子？’’
说起卫玉淑和那大房干的事，吴氏就是一肚子火，只她跟徐氏一样，都是软和性子，被欺负了也只能让肚子里咽的，她倒是想跟那黄姨娘母女两个似的没脸没皮的，但哪里干得出来？
“妹妹你给准备的甚？’’
卫莺就让安夏把她准备的添妆给吴氏看。
“这、这恐怕……’’吴氏盯着安夏手心那一个银镯子，震惊的哑口无言的。
这添妆一去，只怕又要惹得大房不满了。
不过说起来，比起卫兰来，大姑子这礼还是重了几分的，那卫兰直接给添了一方秀帕，也不知道是从哪个丫头那儿拿的，一添上去，卫玉淑当场就黑了脸，跟她吵了一架。
卫家女和田家女的事一弄清楚，卫可那边倒也没不认了，只写了封信问她的意思，卫可倒也直接，在卫玉淑嫁人前还寄了份礼来，也算是表明了立场。
要卫莺说，以她跟卫兰的关系，她反倒对卫可有好感。
最主要的是，卫可拧得清。
在吴氏房里坐了会儿，卫莺便抱着人，带着丫头婆子去了卫玉淑如今住的院子，离她在卫家的院子莺歌院不远，卫玉淑当初倒是想占了她的院子，但徐氏始终没应，加上后边发生的事，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卫玉淑房里只有卫家两个姑奶奶跟卫三婶儿一干子女眷在陪着说话，没见卫大嫂，卫莺一进门，便见几个人把卫玉淑围着，脸上都带着些讨好，在卫玉淑跟前儿恭维着，卫三婶儿还叫卫玉淑以后千万别忘了三房的堂妹们，以后也给找个大户人家云云，两个姑奶奶也是，口口声声说着她们这些表姐表妹们关系多好着。
卫玉淑被簇拥着，脸上得意得很。
“还真是热闹呢。’’
一见卫莺进门，卫玉淑抛给她一个得意的目光，双手交握在胸前，清了声儿嗓子，还不忘端着架子说：“妹妹来了，快坐。’’
有卫玉淑的地儿卫莺可没打算多待，抿唇笑了笑，招了安夏上前，“不了，明儿是堂姐的好日子，妹妹也过来给添个妆，还望堂姐别嫌弃。’’
卫玉淑以为她送银票来，哪里会嫌弃的，“妹妹送什么当姐姐的都喜……’’
见了被放进添妆笼的一只银镯，卫玉淑脸儿都变了。
“卫莺你什么意思？！’’一个银镯子，她打发要饭的呢，她可是嫁到大户人家，良安伯府的！
卫莺一点没意外，不咸不淡的说：“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堂姐方才不是还说送什么你都欢喜的吗？’’
当初她嫁到姜家，卫大嫂等人添妆只添了个银钗，还是渡银，在她跟前儿哭穷，说甚大房没银钱，添不出好礼，也不想想卫家老家两个铺子，卖的货物都是从她外祖徐家进的，一年到头不说上千俩，几百俩银子也是要挣的，还有她娘徐氏三五不时给的孝敬钱，莫说一只银钗，便是金钗也送得起，当年她忍了这口气，只觉得一家人不应该计较这么多，却没想过，正因为她不计较这么多，才让人越来越放肆，都欺负到头上来了。
卫玉淑一噎。
她那分明是说的客套话！
但话都说出口了，她还能反悔不成？只得在心里憋着气儿，卫家大姑奶奶见状，满脸不赞成的看向卫莺：“莺姐儿，这就是你不对了，自家堂姐成亲这等大事，你家又是出了名儿的富户，还在意这三瓜两枣不成？你看看我们这当长辈送的，连你堂妹还小呢，都拿钱买了一个金锁添妆，你还能比不得你堂妹不成？’’
“就是，莺姐儿听话。’’
几人挨着劝，一副大义的模样，卫莺没甚表情，往那妆笼里一瞧，点点头：“姑姑和三婶儿确实疼爱堂姐，这全是金灿灿的。’’衬得卫莺那支银镯子就格外寒酸。
“那是，这可是玉淑大婚。’’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卫莺扬着脸笑：“还记得前两年我成亲的时候，那妆笼里头全是一片儿银，大姑姑和二姑姑送的是一对银片子加了两个珠花，三婶儿送的是一个银耳戒，大伯母送的是一只镂空的银钗子，跟堂姐这妆笼一比，啧啧。’’卫莺挨个点名，刚出口，几个人顿时不说话了。
一阵儿尴。
卫大花小声解释：“这、这不是那时候穷吗？’’
“是穷，老家两个铺子开着，一年上千俩银子的挣，亲侄女成亲只肯添点银片子，这桩子买卖可划算得很，我大伯母三婶儿跟两位姑姑可真是会省银子。’’
卫三嫂几个闹了个没脸，又被一个小辈儿给挑破，气恼起来，“莺姐儿，你这是跟我们算账不是！’’
“这不是很明显吗？’’卫莺对她们可半点没有客气：“你们要送就送，管我送什么的？你们对我只有这点银片子情，还指望着我还你们金子情分不成？还是嫡嫡亲的呢，连个外人送的都不如。’’
她转身就走，踏出门前还不忘回头添了句：“所以，以后咱们家谁成亲要添妆，你们也甭指望我添甚么金子银票的，你们送什么，我还什么，这才是亲戚的你来我往，总别不要脸的大口一张要银票，没银票嫁甚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卫玉淑几个气得不轻。
卫莺想起当年那事儿还气呢，毕竟是御赐姻缘，她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来添妆的小姐们也不少，结果看到那一箱笼银的，那眼神卫莺如今还记得。
既然别人不给她脸，她凭什么要以德抱怨。
能以德抱怨的那是圣人，不是凡人。
添了妆，卫莺便去徐氏院子里接小葫芦，徐氏难得见到外孙哪里舍得，跟她打起了商量：“住一晚再走吧，你那院子我一直让人打扫着，干净得很。’’
“不了。’’卫莺一口回绝，卫家多了这么多不喜欢的人，她怕坐一起连饭也吃不下。
“对了，我刚刚跟她们掰扯了会儿，要晚上她们找事儿，你也别客气就是。’’说着，抱着儿子带着丫头就往外走，徐氏追了两步见眨眼就没影儿了只得回了屋。
卫莺那一副嫌弃厌恶的模样她看在眼里的，如今徐氏就盼着等大姑娘这婚事完了几房人回老家，他们也就安生了。
卫莺一行人上了马车不久，外边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夫人，是徐家两位表少爷。’’
徐敬文徐敬武两兄弟也是过来给卫家大房送礼的，只是在快要到卫家时被人给拦了下来，两位娇滴滴的姑娘拦在身前，口口声声说甚给徐家递了帖子的。
脸上满是娇羞。
“这是怎么回事？’’卫莺下了马车，开口说了句。
徐敬武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后怕还有些幸灾乐祸：“表姐，我们正要去卫家呢，谁知道被拦了下来。’’幸亏被拦下的是他大哥，这种敢大街上拦人的姑娘他可是没福消受的。
卫莺看了过去，徐敬文满脸不自在，在说着话，至于那两位娇滴滴的姑娘，说来卫莺还都认识。
一位是大梁氏的孙女庄雪，一贯是清纯动人的模样示人，很是端庄大方，一位，她要是没认错的话，应是鲁云依。
卫玉淑的继女。

第98章 现在风光
卫莺听安夏说过，说鲁家在为鲁云依捉婿，没想到这个婿竟捉到了她表弟身上。还有庄雪，不是说她端庄吗，如今堂而皇之的在大街上与另一个姑娘争抢一个男人，全然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这就是被人夸的端庄贤淑？
卫莺觉得都替她脸红。
装到现在，装不下去了。
“你哥脱不了身，你还幸灾乐祸的。’’卫莺说着，带着徐敬武上前几步，那边徐敬文几个也看到了卫莺。
庄雪见了她，眼里还带着不自在，在徐敬文身上看过，又在卫莺身上看过，眼里带着疑惑，直到徐敬文上前两步，长叹一声儿般福了个礼：“表姐。’’
离那两个纠缠她的女子远了些。
鲁云依跟庄雪原本纠缠着徐敬文，一边儿又相互防备着，等见了卫莺，庄雪在惊愕后先站了出来，温柔的福了个礼：“表婶儿。’’
鲁云依听她这称呼，顿时警惕起来。
她一眼就相中了徐敬文，觉得他无论是人物模样还是学识都堪比她想象中的良人，尤其这人还是她自个儿看上眼的，可不是家里拿来搪塞她的那些。
卫莺当没听到庄雪的话，朝她们笑了笑：“不知两位姑娘在这儿做何？’’
到底是大姑娘，卫莺也不想直接问她们怎敢当街做出拦下男子的事，给留了几分面子。
谁料鲁云依和庄雪也不买账，庄雪还好，只做出低垂着头，一副羞怯的模样，鲁云依就直接了：“这位夫人好，我是良安伯府的三小姐，前几日给徐公子下了帖子的，想请徐公子过府一叙。’’
她见卫莺盘了发，又听徐公子唤她表姐，这才说话客气了些。
事实上，一个已经出嫁了的表姐而已，鲁云依还不放在眼里。
卫莺却面色一沉：“鲁三小姐慎言。’’
“我两位表弟如今所有心思都在会考之上，且府上没有女眷，不便去良安伯府，鲁三小姐有心了，只为了三小姐的名声，这种话以后还是不必再提。’’
过府一叙，不就是想商议婚事吗？可前提是徐家表弟看上了鲁家小姐，如今看大表弟对这两位避之不及的模样，显然是没看上的。且不提表弟看没看上，但他们徐家也断然没有长辈不在就自个儿做主的婚事。
鲁云依没想被明理暗里敲打了，她本来就不把卫莺这一个表姐给放在眼里，这会儿更是气恼：“徐公子都没开口，与这位夫人有何干？’’就差点指着卫莺鼻子骂她多管闲事了。
她在鲁家都没被人这样说过，要不是看在卫莺是徐公子表姐的份上，她先前哪里会客气的。
徐敬文脸色顿时一沉，徐敬武也不高兴起来。庄雪见状，抿唇笑笑，插了话，“鲁小姐心直口快，表婶儿可千万别生她气，你是徐公子的嫡亲表姐，徐公子在京城没有长辈女眷，表婶儿你便是公子的长辈，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装模作样！’’鲁云依恨恨的看着庄雪，她生平最讨厌这种人，看着是大家闺秀的模样，说的话全是给人捅软刀子，不过就是一表姐吗，还划到长辈的头上去了？
徐敬文在庄雪说了后脸色才稍微好了两分，但也没给这两个姑娘多好的脸色：“庄姑娘说的是，表姐是嫡亲姐姐，自是我等长辈。’’要不是看这是两个姑娘的份上，他哪里会跟她们纠缠这么久，说又说不通，卫莺没来前，徐敬文被缠得面红耳赤的。
他们就大刺刺站在道上，前后都有马车挡着，倒是引了不少人来，斜着眼朝这边望，卫莺自觉自个儿一个堂堂贵夫人，还没到站在街上跟两个黄毛丫头掰扯的份，免得被人说她欺负人，这两丫头，一个骄纵一个在她跟前儿玩心机，没一个讨人喜欢的。
轻轻弹了弹袖子，道：“行了，在大街上也不像话，都回家去吧，你们要办事也快些办了早些回家。’’堂堂男子汉在路上还能被两姑娘给拦着缠住不放，万一碰上更厉害的，还不得被直接拉回去成亲啊。
“表姐说的是。’’徐敬文两兄弟深以为然，等卫莺上了马车后，也赶紧上马车走了，也没说要送这两姑娘的意思，男女有别，还是让她们自己回去吧。
庄雪本还想攀攀关系，跟卫莺说过几日到府上拜访，不过卫莺没理她。
等人都走了，鲁云依冷哼一声儿：“还真以为自个儿攀上人了，还不是跟我一样！’’
“至少我没被人教训！’’庄雪甩了甩袖子，也顾不得扮甚么大度亲和的模样了。
她得好生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才是，这徐家是她们看了这么久才挑上的，徐家公子人年轻俊美，举手投足又风度偏偏，端看那一身气度也知道并非小门小户养得出来的，再则，徐家在京城里还有宅子，下人们也不少，人长得好有学问，家境又好，可是把该占的占齐了，这等人物庄雪哪里想放弃的，她可不跟家里那个心比天高的妹妹一般指着嫁到高门大户去，他们来京城时日也不短了，那高门大户家里有争气出息的弟子是怎么也轮不到她们的，那不出息的嫁了过去也白嫁，还得跟着挨那妯娌的气，以后分了家甚么也捞不着的，倒不如嫁给这些举人老爷，进士老爷，以后怎么说还能捞个官夫人当当。
见了卫莺后，庄雪也知道这个徐公子是哪家的了。
江州知府家的公子。
这徐家可是简在帝心，又富得留油，看卫莺这一个表姑娘就知道了，她手里头的银子全是人徐家给拿的，连她铺子里那些一船船运来的货都是徐家给安排的，对出家的表姑娘都这么大方，等她成了徐家的儿媳妇，那不是更大方了？
庄雪以前只觉得这徐公子好，但如今看，哪里是好，分明是再好不过，错过这等人家，她定要报憾终身，只是唯一让她觉得棘手的是他们跟卫莺撕破了脸，这徐公子看样子又很是看重她，若是卫莺这个表婶儿当真在徐公子等人面前说了甚，她还哪里有机会的？
也只有鲁云依这个蠢货才看不清形式。
不行，她得回去跟祖母好生商量商量。
鲁云依见她走了，跺了跺脚，也气呼呼走了。
卫家那头，卫莺顶了嘴，让卫三婶几个气得不行，不出意外的还跟老太太告了一状，何氏原本听着也气，还想让卫成这个当爹的教训他闺女，徐氏她是看出来了，明面儿上柔柔弱弱的，但就是个倔的，只被老爷子给止了，还骂了她一顿。
“你脑子装的是水不成？她们拿这事儿一说，不就把前两年给莺姐儿的添妆给暴露了？这事儿徐氏虽没有跟老二说过，但老二又不是个傻的，要被他知道了能不寒心？’’
老太太还跟他争辩：“可、可那丫头不是个好的，都跟长辈顶嘴了。’’
“她都出嫁了你能怎么办？’’老爷子抬了抬眼皮问她，人都不在眼皮子跟前儿了，顶嘴不顶嘴有甚用？以为莺姐儿还在家里，可以由她这个当祖母的拿捏不成？
最后老太太气了一场，到底没敢闹。
次日，卫玉淑出嫁。
徐氏这个当婶娘的也没亏待她，府上也装扮得喜气得很，到处都是大红绸子，连下人们也穿来穿去的忙活着，卫莺是掐着点来的，去卫玉淑房里走了一趟，见她大伯娘卫大嫂正搂着卫玉淑哭，几个被她得罪了的婶子姑姑们都不理她，卫莺也没气，转了一圈儿就走了。
她一出房门，见卫兰正好进来。
卫兰打从知道卫成给她定了门亲事后就开始闹腾，尤其那男方不过是卫成下头的小管事，长相也只是老实，气得卫兰上蹿下跳了好久，但任凭她怎么闹腾卫成都不松口，连日子都给定好了，就在年前。
卫兰脸色有些难看，见谁都阴阳怪气的，尤其是卫莺一副水灵灵被娇养的模样让她眼都红了，“哟，大姐来了。’’
卫莺对她也没甚好脸色，笔直的从她身边走过，气得卫兰要拦下她发火，被眼疾手快的丫头一把拉住，小声在她耳边劝着：“小姐千万不要冲动啊，大小姐是老爷和夫人的嫡女，小姐要是找她茬被老爷知道了，只怕又要发火了。’’
“我怕他不成？’’说是这样说，但卫兰到底没坚持，哼了声儿进了卫玉淑房里。
到了吉时，鲁家准时来接人了。
鲁二公子被拘在府上养了些日子，瞧着虽然还是一副上了年纪的模样，但到底不跟从前似的连步子都是虚的。到了卫家，一路到了卫玉淑住的院子，前头卫家也只稍稍让人拦了拦，很快把人给放了进去。
鲁二公子牵着卫玉淑给何氏老两口，卫大嫂两个都磕了头，便引着新娘子出了门子，上了轿，敲敲打打的迎回了鲁家，轿子后跟着卫大嫂等人勉强给凑出来的二十来抬嫁妆，稍稍显得不那么寒酸，其中还有好几抬都是装的实木器具，占地儿。
送走了人，卫家这头热闹劲儿倒是淡了些，卫大嫂又哭了两场，一副舍不得女儿的模样，到晌午后，卫家的客人也断断续续告辞。
晚上，卫家人难得在一块儿用了饭。
卫大嫂也不哭了，眉梢还带着得意之色，妯娌和两个姑奶奶坐她身边，把人给捧得高高的，一会儿说卫大嫂以后要享福了，一会儿又说她如今可是高门女婿的丈母娘了，只待大姑娘过去后赶紧生个儿子，这地位就稳了，把卫大嫂哄得找不着北。
卫莺用了几口就停了手，立马有下人送了热水和巾帕来，她拿巾帕沾了沾嘴角，起了身儿，淡淡的说道：“祖母和各位长辈们慢用。’’
卫大嫂就是看不惯她这一副不把人放眼里的清高样，不刺上两句是怎么都不舒坦：“莺姐儿这就用完了？说来你堂姐如今也嫁到高门大户了，可是不比你差的呢。’’
“嗤。’’
卫莺：“大伯娘你说笑呢，堂姐嫁了一个伯府二公子，我嫁了一个伯府伯爷，这中间差别还是很大的，哦，对了，我家那位如今被圣上看重封了三品将军，如今在边境为我大周效力呢，年轻有为，确实比不得堂姐夫舒坦，这满京城的楼，想逛哪家就逛哪家。’’
不就是有个正经差事吗？卫大嫂恨恨的瞪她。
赶明儿她就让玉淑劝劝女婿也去捞个差事使使！
卫兰手心紧紧拽着，满脸阴沉，“啪’’的一下，她仍了银箸转身就走。
“反了反了，这一个两个的。’’
黄姨娘抬头瞧了瞧老爷阴下来的脸，赶忙追了上去，好不容易在亭子里把人追着，“我说你这孩子也是，这人都在，你发哪门子脾气？’’
卫兰尖声道：“你还问，你没听卫莺说吗，姜家不止是伯府，更是三等将军府。’’想她这般聪明的人，竟然在这上面栽了跟头，卫兰哪里甘心？她放着好好的伯府的日子不过假死回了卫家，谁料宫中宫中进不去，大户人家大户人家进不去，连卫玉淑一个隔房的都嫁到了伯府当个正头娘子，她这个亲生的凭什么只能嫁个小管事的？
她不服！也绝对不嫁！
黄姨娘慌张的四处看，“好了好了，姜家不姜家的都过了，跟你没关系了，我们再去求求老爷，让她给你定一门好亲事。’’说着黄姨娘也有两分抱怨：“说来你也是，没见三房和你两个姑姑都巴结大房，你怎么也不跟那大姑娘搞搞关系的，等以后她在鲁家站稳脚跟也好拉你一把。’’
卫兰不可思议的看着黄姨娘，简直想看看她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那良安伯府比姜家还不如呢，今儿来的那个你没瞧见？身子虚成那样，身上还没个正经职位，以后这鲁家要是分家了，大头可都是大房的，剩下的能分多少？只要一分家，她卫玉淑算甚么高门夫人？只怕连个秀才娘子都不如，除了有两分银钱你瞅瞅有甚？’’
“也就是三房和那两个姑奶奶眼皮子浅，还以为她卫玉淑嫁得有多好呢，巴巴的捧着大房的臭脚，她卫玉淑嫁过去都自顾不暇了还顾得上他们？提拔他们？她怎么提拔？凭她那只会花天酒地的相公？’’
卫兰满嘴不屑，黄姨娘想争辩又在这个女儿面前有些怯。
她想说，甭管人以后不以后的，但人现在风光啊。

第99章，
卫兰仍了银箸一跑，卫莺淡淡的撇了眼众人，也转身出了厅里。
“吃吃吃，还吃甚吃，这一个两个的，亏的还是小辈儿，个个心气儿比天还高，都要爬到我们头顶上拉屎了！’’老太太心气不顺，银箸一仍，“啪’’的下打在了正埋头苦吃的卫大花额头。
她皮厚，连点红都不见。
只抬头有几分不高兴的说：“娘你干嘛呢，今儿可是大姑娘大喜的日子，这些喜菜我可得多吃些。’’
何氏简直没眼看，平时是缺了她吃还是缺了她穿，非要弄得一上京就跟八辈儿人没吃过一样，那家里边的肉菜她吃少了啊？老太太捶了捶胸口，只觉得生生疼。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棒槌！’’
卫大花刚要开口，被卫小花给拉了一把。这个妹妹向来比她聪明，卫大花是没眼色，但这点还是分得清。
卫小花不止拉了她一把，还把人给拉了起来，同何氏说：“娘你别生气，我跟姐姐去看看，小辈儿有时候任性了些，但咱们当长辈的可不得包容包容。’’
又跟卫成说了句，“二哥你还不快点哄哄娘，这莺姐儿和卫兰也确实不像话，长辈还在呢，她们倒先下了桌。’’
卫成脸色更难看了。
他两个女儿做得是不对，但被妹妹给明摆摆的给说出来，这就实在太丢脸了些，“小妹管好自己便是！’’
还用不着她这个老小来操心！
“行。’’卫小花二话不说，拉着卫大花往外走，一出了门儿，惦记着先前桌上还有那么多好东西没吃上，卫大花心里就不得劲，抱怨起来：“小妹，她们走就走了，我们还出来做甚。’’
少两个人，她吃得还多些呢。
徐氏倒是仁义，也并没有只用卫成那七俩银子来做家用，尤其是今儿有喜事，甭管怎么说，这人是从卫家出嫁的，还有往来的亲朋宾客，这七俩银子置一桌都是不够的，要真如此，丢的也是卫成和徐氏的脸，徐氏自不会砸了牌匾，贴了些银子才让卫玉淑今儿欢欢喜喜的出了门子，往前每日倒也是不差，只是跟今儿比还是差了几分。
但跟在老家的日子比，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在老家，也只有何氏老两口吃得精细些，再是大房和三房自个儿偷偷摸摸的，他们一人一家铺子，日子富裕得很，卫大花两个往常倒也时不时就上大房三房打秋风，但卫大嫂抠门，她们来能给做个肉菜都不得了了，那三房有样学样的，老三家那个还泼，她们压根占不了便宜，吃不了甚好的。
娘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卫小花早就甩开了她的手，瞪了一眼这个姐姐，跟娘说的，这还真是个棒槌，“你傻啊，会不会看眼色？咱娘前儿那一口气儿没出，一直憋着呢，今儿卫玉淑那小蹄子人都嫁了还不得找回来？’’
她娘甚性子又不是不知道，她如今是奈何不了这两个，但她有法子，想使唤二哥教训呢。
再说了，他们这么多人上京城来，为的也不是卫玉淑这一件事儿，还有大房三房想留在京城呢。
老家那边倒确实有两铺子，但淮河地方小，老爷子觉得没甚前途，总不能以后他金孙孙们都一直留在淮河老家吧？有卫成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在，老爷子还指着他拉一下大房和三房两家的孙子们呢。
卫玉淑嫁进高门大户是第一步，后一步是把金孙们给接了来，有她帮衬照拂，以后这里应外合的，老卫家才能彻底出息。
两个姑奶奶自然也打着这个主意，孙子们要拉，外孙们不也得搭把手的？这种时候，有老太太跟老爷子跟二哥先说通第一步，她们这两个出嫁的没必要掺和，反正总不能丁点好处都不给她们的。
卫小花把这道理掰碎了说给卫大花听，听得卫大花连连点头：“还是妹妹你聪明，咱们在外头逛逛，待会儿再回去，就说没见到人。’’
“是这个理儿。’’
姐妹两个正走着，就听一道尖锐的声儿传了来：“也就是三房和那两个姑奶奶眼皮子浅，还以为她卫玉淑嫁得有多好呢。。。’’
卫大花脾气冲，听见卫兰这话就要冲出去教训她，被卫小花拉住，卫小花板着脸冲她摇头，让她继续听。
“……巴巴的捧大房的臭脚，她卫玉淑都自顾不暇了还提拔他们……’’
卫大花气得咬牙。
这个小蹄子，她说谁是捧臭脚的呢？！要不是小妹非要拉着她，她非得好生教训教训她不可，这嘴怎这么臭呢？！
好一阵儿，又听她说：“你当真以为那卫玉淑风光？我告诉你，在卫莺面前，那卫玉淑算个屁！你看来那卫家道喜的人谁跟她接触了？那鲁家是掌在大房手里的，二房就是混吃等死的货色，这满京城，跟二房接触的夫人小姐就没几个，你以为卫玉淑过去后人家夫人们得捧着她了？做梦呢，指不定还不知道暗地里怎么笑话她呢，她连那些夫人的门儿朝哪里开都不知道，谁会卖她面子给她脸？那鲁二房无权无势的，她拿什么提拔娘家？’’
“你看那大伯母趾高气扬的，以为鲁二想捞官就捞官呢？便是他进了衙门，那也不过是个芝麻大小官，别说提拔谁了，他还指着别人提拔呢，人比他出身好的还在排队等呢，再说了，没有经过科举的勋贵弟子，这辈子官职也只到四五品顶天了。’’
黄姨娘整日除了擦脂抹粉就是数她的布匹衣料的，哪里知道这些，还问：“你、你怎么知道？’’
回应她的，是卫兰连连冷笑两声，看她一眼。
她要再不自己弄清楚这些浅显的道理，下回还不知道被黄姨娘给带到哪处坑底里呢。
拖黄姨娘的福，她认回了卫家，如今见天儿的在外头各处走动，那些书生们常去的酒楼也常去，还记着卫莺的话，知道大理寺的衙役们还在查她的消息，不敢直接露面儿，每逢出门必定是带着面纱遮面。
书生们时常高谈阔论，从国事到各方面都喜欢指点讨论一番，听多了她哪里还不知道。
尤其是上回误以为要入宫的蠢事！
黄姨娘缩了缩脖子，知道她还在怪自己，但她一个老子娘跟训孙子似的又有些不服气，道：“你说大小姐嫁得那么好，但她那夫君不也是勋贵弟子吗？’’
“我懒的理你，人家是普通的勋贵弟子吗，人家是陛下封的宣平伯！不能以朝廷的官职品级相论，这是世代可以延续的赏赐有功之臣的位置，是大周随着陛下一起打天下的有功之臣的子孙，且不说人是行五出身，跟在钟大将军麾下，走的是武将的路子，只说如今已经被封了三等将军，待他回来指不定还要论功行赏，那鲁二是会文还是会武？’’
黄姨娘不敢吭声儿了。
鲁二会的不是文武，而是享乐。
他是勋贵弟子，生在勋贵之家，便是一辈子一事无成照样能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但也仅止于此了。
她这会儿也后悔啊，早知道那姜伯爷是这么有出息的一个，她还费心巴力的把人弄出来做甚，如今弄得进退不得，还落不得个好字儿。
听到这一番话的卫大花卫小花两个都呆了。
这会儿卫大花哪里还顾得上要教训卫兰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妹：“小妹，这卫兰说的是真的不成？’’
她们哪里知道这大户人家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的，只以为嫁进了鲁家，这鲁家整个就是他们亲家了，到时候让鲁家帮衬帮衬不也是应该的吗？
卫小花沉着脸：“我想想。’’
但这种事情哪里需要深想的，便是她自个儿，要是婆家嫂子们娘家有事求上门，她也不会帮啊，谁家的事儿谁负责，又不是她娘家不是？
照卫兰这么说，那鲁家有权有势的在大房，玉淑嫁的二房是不顶用的，以后他们就是求上门也没用，除了玉淑能请得动大房，想到这儿，卫小花又想起大嫂说的那位鲁家的大夫人是个仁善的人，见谁都挂着笑，那才是顶顶的贵夫人模样，不跟他们家那莺姐一样，看他们半点表情都没有，卫家人以后要是求上门，那大夫人姚氏指不定还能搭把手。
“先看看再说吧，这不爹娘还没跟二哥把定下来的事儿说好呢。’’
卫小花跟卫大花说先不着急，他们先看看，万一真像卫兰说的那般再另外打主意就是，只是一想着万一要讨好以往在她们跟前儿低了一头的徐氏母女两个，卫小花怎么想心里都不舒坦。
卫大花就没想这么多，卫小花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只：“也不知道爹娘跟二哥谈得如何了。’’
卫小花不觉得有甚意外的：“二哥再如何说那也是爹娘的儿子，这些年都是大哥和三弟在照料着，爹娘要让他孝敬他还能不肯的？’’
事情也确实如此，在何氏两个连番的压着下，卫成只得同意了让他们来京城，徐氏憋着一口气儿，回了房里眼里刷的就掉下来了，卫莺正在逗儿子，小葫芦刚醒，小脸还是一脸迷迷糊糊的模样，见徐氏哭，他顿时瞪圆了眼看过去。
指了指：“哭，哭。’’
他让卫莺看。
卫莺淡淡的瞥了一眼，摸着他的小脑袋瓜：“我们葫芦真聪明，都知道哭了。’’
葫芦除了自己哭，压根就没人在他面前哭过，他自己哭自己又看不见，这会儿只觉得稀奇得很，一个劲儿的往徐氏脸上瞧，倒让徐氏上下不得的，当着外孙的面又不好意思继续哭，只躲到一旁愁眉苦脸去了。
葫芦眼神跟着她走，好在知雨端了亲自熬的羹来喂他，卫莺给她让了让位儿，转到后头就看她娘徐氏那一副苦瓜相去了。
“咋了，又受气了？’’
徐氏捏着秀帕，眼里有些幽怨。她都这样了，还问？
又捂着胸口摇头：“莺姐儿，你祖父他们要留下来了。’’
卫莺早就猜到了，只问：“他们住哪儿，吃什么，喝什么？’’
徐氏脸色更难看了，想到大嫂跟三弟妹说的，说他们家宽，他们在京城又没别的熟人，只得先住在卫家，等以后寻摸了宅子再搬出去，这话说得好听，但徐氏又不是个傻的，说要搬，等他们长久的住下来，以后只怕是撵都撵不走的，更不提还要接了留在老家的侄儿们来，这一家子在一块儿了，她大嫂又是抠门的，在她这儿住着不花一分银子就有的吃喝还有人伺候，能走？
想到这儿，徐氏就是一阵儿悲从心来。
她以为看在妯娌公婆的份上，她忍一忍，好吃好喝的把大姑娘送出门，把人送走也就万事大吉了，谁料人家压根不打算走！
“娘，你不是跟我说过要是我祖父祖母在，你会把人恭着敬着么，如今我祖父祖母真不走了，这不是如你的意了吗？你哭什么，这是好事儿啊，还有大房跟三房，你一块儿伺候了不就得了。’’
徐氏脸一白，扭捏着：“怎、怎么能这样。。’’
伺候徐氏的嬷嬷不赞同的劝道：“大小姐怎么能这样跟夫人说话，夫人已经够伤心了。’’
“那不是她活该吗！’’卫莺嗤了句，在嬷嬷和几个伺候的大丫头身上看过，更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的了，也没忍着，她早就想骂了：“还有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说跟夫人出主意，反而天天劝她忍忍忍，活生生一个贵夫人忍得跟个受气包似的！’’
嬷嬷等人张嘴要辩解。
“怎么，还想反驳？你们放眼看看这京城里，哪家低嫁的贵夫人不是趾高气扬的，不说给别人气受就算了，那夫家谁给她们气受的？我爹不过一个五品官，如今去吏部那还是看在我外祖的份上，要银钱没银钱，要家世没家世的，连这位置都是看我外祖的份上，在我娘跟前儿他原本就低一头，原本就该捧着哄着才对。’’
“你看看咱们家，这宅子是夫人的陪嫁，用的银钱是夫人的嫁妆，哪一样有他们卫家置办的东西，别说我爹了，你这么个高门儿媳妇连我祖父祖母都该敬着才是，得罪了你那就是得罪了我外家，徐家要是发了火，别说他们老家的铺子，就是我爹的官位那也是要受到影响的，他们不怕？连累我爹的官职，他们一家只怕喝西北风去，他们敢得罪你吗？为甚还敢踩在你头上撒野，不就是你忍出来，你惯出来的吗？’’
“被几个乡下婆子给拿捏住，亏得你还是徐家女，满京城低嫁的也就咱们这么窝囊。’’
卫莺也不发火，就是淡淡的说出来，但那话比发火还让人难堪。
还没完，卫莺指着几个婆子丫头的：“你们也是多年前从徐家出来的，我外家可教导过让你们委曲求全不成？要我说，就你们这些丫头婆子的都该送回徐家去好生教导教导，免得在夫人跟前儿进些谗言。’’
嬷嬷们脸色大变，纷纷看向徐氏：“夫人，夫人，我们一向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不二之心啊，还请夫人体察。’’
徐氏脸上有几分不忍，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卫莺，为难的说道：“你们跟了我几十年，为人如何我是知道的。’’等嬷嬷几个面露喜色时，她脸又是一顿，“只，莺姐儿说的也没错。’’
卫莺是她女儿，她开了口，她也不能拂她面儿。
再则，卫莺刚刚那一声儿窝囊也确实让徐氏难堪得险些钻到地下，她着实没想到，女儿是竟然是这么想她的，甚至顾不得训斥她那些离经叛道的话，什么他们卫家，什么没钱没权的，这是一个当女儿该说的话吗？
几个嬷嬷脸上顿时一僵，脸苦成了一团儿。
得，这主子们过招，他们当下人的倒吃了挂落。
小葫芦那边吃了他的饭，这会儿闹着要找娘了。
他对卫家不熟，坐一会还坐得住，坐久了就不干了。知雨只得把人给抱了来，一见了卫莺，他伸着手就要来，卫莺赶忙把人抱住，在怀里逗了一会人，这小子才肯下地，但是也不肯卫莺远了，就在她周围转来摸去的。
卫家可不跟姜家一样四周边边角角都包了东西的，卫莺也不放心，哪怕有知雨看着，但他小孩好动，人总是有打晃眼的时候，一想，也坐不住了，站起了身：“行了，我话就说到这儿了，你自个儿看着办。’’这么大人了她懒得管，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看儿子。
儿子小，打小养这根儿才不会歪！
说着她在几个嬷嬷身上看过，在她们躲避的视线里抱了葫芦就带着人呼呼啦啦的朝外走。
她背脊停直，看似雷厉风行又游刃有余一般，实在步履轻缓，一步一动都带着说不出的气派，跟徐氏见过的那些正儿八经的高门贵女没有差别，相反女儿更带着从容和睥睨，徐氏就是再违心，也不得不说这个女儿每一回都说在了点子上，甚至早就看透了人心似的，跟她相比，她这个母亲好似，确实无用得很。
她眼中有些落寞：“我竟连莺姐儿也比不过，还得靠她三番四次来提点我，实在无颜。’’
嬷嬷们正要开口劝，一想着大小姐方才指着她们说要把人给送回徐家就不敢动了，只得打圆场：“大小姐也是为夫人好。’’
“嬷嬷，’’徐氏认真盯着人，问道：“我这个徐家的女儿当真是连几个乡下婆子也比不过吗？’’那嬷嬷摇头，正要开口，徐氏却一改往日的亲和，沉了声：“说实话！’’
“这、这……’’支支吾吾起来。
这说实话不是很明显吗？夫人要是能压得住那大房三房等人，哪里会被人欺负的。
徐氏哪里还有不懂的。
一晃，到了卫玉淑三朝回门的时候。
卫莺压根没打算去，只没料这卫玉淑在下晌后竟然专门上门拜访了，卫莺也不知道她葫芦里打的甚么主意，让人引了来。
卫玉淑是鲁家新妇，她又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长得倒也称得上一句不错，鲁二公子倒是正稀罕着，是以，这几日来，卫玉淑在鲁家的日子过得倒是不错，红光满面的，带着新妇独有的娇羞神态。
卫玉淑一路上倒是四处打量着，见这姜家跟他们鲁家倒是差不多，撇了撇嘴，顿时神气起来，觉得卫莺住的跟她还不是一个样，直到入了正院，只见院子里这个季节虽树木上叶子光秃秃的，但廊下四处到处都栽满了花儿，那一朵朵的开得正香，沁人心睥的。
带路的丫头还热情的跟她介绍：“二夫人也觉着这些花儿好看吧，咱们大夫人这院子里的花可是比外边的好上不少呢，你看那朵，’’她指了指一朵开得正艳的：“那是甚萼梅来着，就这一株便要上百俩银子，值钱得很，更不提其他的了，还有些花娇贵，受不得寒，也就这回还有点暖才搬了出来，待会儿几个花匠还得搬回去呢，要说咱们夫人也确实手宽，不过是小主子念叨了几句花花，便寻了不少名贵品种来，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的，可不得几千俩呢……’’
卫玉淑板着脸听丫头说，直到到了卫莺面前也摆不出甚好脸色了。
她要强，处处都想跟卫莺争个高下，可她出嫁不过才得了八百俩银子的压箱底，卫莺倒好，随便栽个花儿就大几千俩。
“坐。’’卫莺让人上了茶水，靠在椅上，身着一身湖绿色的常服，头上只浅浅插了两支玉钗，随意一靠，浑身的贵气，让人半点不敢忽视了去，一下把满身珠翠的卫玉淑给压了下去，“说吧，你今儿回门的好日子跑姜家来做什么？’’
卫玉淑紧了紧手，想着夫君吩咐的事，也不在乎卫莺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捧着抹笑：“妹妹，我今儿来是说一桩喜事儿的。’’

第100章
鲁云依生母早逝，鲁家的老太太怜悯他们姐弟两个没娘，再则这人都同情弱者，鲁家的老太太便可劲把人惯着，惯得鲁云依打小便骄纵跋扈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徐敬文身上还是头一回提到铁板。
她要嫁给徐敬文，便使出千方百计也是要嫁的！
当日在街上被卫莺呛回去后，鲁云依便让人去打听了徐敬文的身世，打听到徐敬文兄弟两个出自江州知府徐家府上，当下便闹到鲁家老太太跟前儿请她做主，在鲁云依心里，甭管甚江州知府不江州知府的，反正是个外官，还是个四品小官，她可是堂堂伯府的千金小姐，真嫁到那徐家，那还是下嫁，徐家得了高门媳妇，有甚不乐意的？
倒是那徐公子的表姐，鲁云依也没想到竟然是宣平伯府的伯夫人，同是伯府，鲁云依倒是听她大伯提过两嘴，说那宣平伯好运道，只怕过不久就要赶超他们伯府一截了，这倒是让鲁云依不敢再放肆，不过这徐家公子的婚事还轮不到她做主，鲁云依便蹿唆着鲁家老太太给徐家施施压，让他们应下这门亲，好歹让姚夫人知道了。
姚夫人是掌家夫人，跟鲁云依眼皮子浅不同，回去就跟鲁家大爷说了，吓得他赶紧把鲁家老太太两个的昏招给拦了下来，还骂了鲁云依一顿，老太太求情都没用。
还施压，他们伯府险些就得罪人了。
人家江州知府别看只是个四品官，但那位江知府可是陛下的心腹，专门放到那个位置给镇守的，不然徐家早就该招回京城，是一品大员了，这不，徐知府不能动，陛下便有意提拔徐家的小辈儿，从徐家的外孙女婿到本家的小辈儿有一个是一个的提拔，那外孙女婿卫成调到了吏部，两个会考的嫡孙不出意外也是实打实的进士老爷，以后定然会留在京城任职的。
这种简在帝心的人家，她还想拿伯府的名头去压人，她脑袋里装的都是水吗？
鲁家大爷把人狠狠骂了一遍，但徐家这种人家如果真是成了姻亲，对他们伯府是有益无害的，何况老二家的那位正好是卫家女，倒不如让老二家的上门去探听探听，要是真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卫玉淑便肩负重任的来姜家了。
她那继女可是跟她说了，这事儿必须得成！卫玉淑刚进鲁家，如今正是讨好这个继女的时候，半点不敢懈怠，哪怕心里一个劲儿的咬牙切齿的，但还是要上赶着陪着笑脸。
“喜事儿，大喜的事儿呢。’’
“你说说。’’卫莺努了努嘴，端着茶盏抿了抿，修长的玉指搭在玉杯儿沿儿，轻轻的点着。
卫玉淑深吸了口气：“是这样，这不是见徐家的表弟们如今都长大成人了吗，正好我们鲁家的三姑娘也是娇俏动人的，配徐家公子正合适，妹妹你觉得如何？’’
她眼巴巴的，这可是她进鲁家头一回办差事，可不能给办砸了。
卫莺挑了挑眉：“我吗？’’
“不如何。’’
卫玉淑脸色一变，脸上的笑意差点都挂不住：“怎么会呢，妹妹你是没见过我们三姑娘，她是伯府千金，生得可是顶顶好的，又是活泼性子……’’
卫莺打断她：“是活泼过头了。’’
“你不用费心给我说鲁家的三姑娘如何，我打小便在这京城长大，谁家的姑娘是甚么性子我也差不多一清二楚，鲁三姑娘我们可高攀不起，徐家知书人家，挑的媳妇也必然是知书达理，聪慧懂事儿的。’’
“妹妹这是嫌弃三姑娘不懂事！’’
卫莺大方点点头：“对呀。’’
她还真心奉劝卫玉淑：“就鲁三姑娘这性子，我觉得你们还是养着她一辈子得了，免得去别家也是添乱惹祸的，倒不如砸自个儿手里安心。’’
“你！’’卫玉淑觉得她今儿来就是来受辱的，卫莺她分明没把他们鲁家给看在眼里。
卫莺挥开了她的手，“行了，你来的目的我也知道了，没可能，我大舅母为人最是讨厌这种骄纵跋扈的女子，你劝你家三姑娘还是看看别家去吧，可惜了，鲁家的大姑娘倒是不错，可惜已经嫁人了。’’
那鲁大姑娘是姚氏所出，长房长女，教导自是跟鲁三不一样。
话都说到这儿了，按卫玉淑的脾性，早就该扭身走人的，但她不能。
肩上的担子太重，她要是就这样回去了，鲁云依还不闹得翻天覆地的，顿时捏着帕子在眼下开始抽噎起来：“妹妹，咱们可都是姓卫的啊，你可不能这样绝情才是，我要是没办成事儿以后这鲁家哪里还有甚么位置，你就当可怜可怜姐姐吧，算我求你了。’’说着她还作势要跪下来一般。
当堂姐的跪堂妹，要让外人知道了还不得骂卫莺仗势欺人呢。卫玉淑本来也只是做个样子，谁知道刚屈了屈膝，腿弯却是一软，“噗通’’一下，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卫莺先是一楞，接着捂着嘴儿笑了起来：“姐姐怎么行这么大礼，可使不得使不得。’’
嘴里说着使不得，但卫莺连个位置都没挪一下，硬生生受了卫玉淑这一大礼。
不是说要求她吗，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装模作样的可不行，也是老天有眼，就看不惯这种没安好心的人。
再说，卫玉淑求了她，她也没说就必须要应啊。
卫玉淑脸上一下涨红起来，“你！’’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转身跑了。
“夫人、夫人。’’
身后两个丫头追着。
却越让卫玉淑难堪得紧，只要一想到她跪卫莺这事儿被这么多丫头看到，卫玉淑就一阵儿没脸，她哪里知道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怎么会腿不听使唤了似的当真给跪了下去呢？
还有卫莺，这个小蹄子她倒还生生受了她这一跪，也不怕挨天打雷劈的，这个羞辱她是记着了！
卫玉淑这一跑，等出了姜家，突然回过神儿来，她这事情还没办妥呢！光顾着没脸了，都忘了还有鲁云依这个继女的事儿。
“不行，我这可出了大力气的！’’
她都给卫莺跪下了，凭甚不拿好处的？卫玉淑转身要返回去，没道理卫莺这小蹄子受了她一跪还不给办事儿的，她的便宜哪里是这么好占的？刚走两步，只见那侧门已经合上。
卫玉淑提着裙子就要拍门，被身边两个丫头给拉住。
“二夫人不可。’’
“二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两丫头是老太太赐下来的，说是她身边每个丫头的也不行，便把自己房里的二等丫头派了两个来，卫玉淑在鲁家老太太跟前儿可不敢放肆，安安份份把人接了来，待她们也客客气气的。
憋着火：“怎么了，我想起来事儿还没办完呢。’’
“万万不可，’’丫头小声儿劝她：“夫人需知，这闭门了就表示不待客了，若是客人回头，让人知晓了可得惹人笑话。
“是啊，夫人是伯府夫人，可万万不能做出拍门这样的不雅举动。’’
卫玉淑道：“还有这规矩？’’
“那你们说怎么办？’’
丫头们小声建议：“不如下回再来？’’
这不就是今儿不行了吗，卫玉淑一阵儿气恼，她可是给卫莺下跪了，今儿不逮着让她应下，待过些日子，这小蹄子还认账不成？她可不知道甚雅观不雅观的，只知道今儿丢了这么大个脸，她不得找回来啊？
但两个丫头看着，卫玉淑也没法子，怕她们去老太太那儿告状，只得作罢。
会试在一旬后放了榜。
徐家兄弟不出意外中了进士，一个在七名，一个在十二名，都是靠前的位置，卫莺得了信儿，请了京城里顶顶有名儿的酒楼给他们置办了一桌。满城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有中了进士的人家欢天喜地的，也有落了榜的举子们失意痛哭的。
徐家兄弟中了进士后，想捉他们为婿的人家更是跟雪花似的下了帖子来，庄家和鲁家都在其中，只都被推了。
卫玉淑在三朝回门上了姜家一趟后隔日又送了消息来，卫莺理都没理她，她这态度也让鲁家人明白这姐妹俩并不如他们想的那般姐妹情深，甚至卫莺这边连点面子情都不愿做。
亏得卫玉淑还在他们面前保证说她们关系好得很，还说毕竟是堂姐妹，哪有堂姐妹是这样的，便是鲁家大姑娘跟鲁三两个不睦，但在面儿上还是会做做表面功夫的。
老太太愿意让鲁二娶这么个乡下来的，看的就是卫莺，或者说卫家的脸上，但要卫玉淑跟卫家二房并不亲近，她哪里愿意让儿子把人娶进门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亏得三姑娘还要唤她一声儿继母的。
这老太太也厉害，卫玉淑办不来事儿，转头就给鲁二赐下了两个貌美的丫头，一进二房就把鲁二给勾着，把卫玉淑这个才娶进门的妻子给放到了一边，气得卫玉淑哭了几场，但鲁家没人卖她的面子，连丫头都不听她的，连半点法子也没有。
按说新妇进门，鲁老太太此举简直就是不给新妇娘家面子，但老太太压根不把卫玉淑卫家大房放在眼里的，找了个机会，卫玉淑偷偷回了趟卫家跟卫大嫂等人告状。
谁料，卫家闹得也正厉害着。

第101章 扔出去
卫玉淑跟往常一样，气呼呼的走到卫大嫂等人住的院子，人还没到，声儿先到了：“娘，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他们鲁家是一点也没把女儿给放在眼里，都快被他们给欺负死了，都怪卫莺，甚忙都不肯帮，你可得跟祖母说说好生说说她，娘……’’
卫玉淑跨过门槛，嘴里那声娘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呆着了，甚至顾不得才被接到京城的兄弟们。
“这是怎么回事？’’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她还眼熟得很，有她穿过了不要了的旧衣赏，还有带过的珠花之类的。
她嫁到了鲁家这等人家，这些东西哪里还用得着。
但是她不用，也不高兴被人给扔得乱七八糟的，卫玉淑当下就要发火，刚张了嘴，就见她娘卫大嫂跟她爹卫大福走了出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憔悴，眉宇间还隐隐有几分愤愤。
连她没顾得上的兄弟们脸上都没有多少笑脸，要知道，以前他们最是想来这京城了。
卫玉淑就是再傻，这会儿也察觉到几分不对劲了：“怎、怎么了？’’
有了她搭这个话，卫大嫂顿时嚎了起来：“我的儿啊，你二婶儿黑心啊，要把我们赶出去啊！’’
卫大福恨恨道：“哭什么哭，她一个妇人家，这个家还轮不到她来当，老二还没说话呢！’’他就不信了，他们辛辛苦苦把老二给供了出来，如今老二就任由徐氏一个妇道人家赶他们走不成？
到那儿都没这个道理的！
卫玉淑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还是抓住了卫大嫂嘴里说的她二婶要赶他们走的话，顿时尖叫了声儿：“不可能！’’
她二婶徐氏是甚人还能不知道的？
她撵人？
她压根没这胆子！
“怎么不可能的！’’卫大嫂咬着牙：“这些就是她让人扔的！’’
卫家几房人都住到了这宅子里头，卫大嫂等人跟卫成商议的时候说得倒是好听，甚找到了宅子就搬出去，在府上暂住暂住，等人接了来，压根不提要搬出去的话。
卫大嫂几个又不傻，就他们手头那点银钱，别说买个两进的宅子，连个一进的都够呛，那一进的宅子够干啥呀，还不够他们一家子住的，更不提搬出去了这吃喝拉撒都要银钱，在老二家里多舒坦，有吃有喝的院子还大，还有下人伺候，过得是老爷夫人的日子，出去了样样都要自个儿动手，她傻才出去。
几房人都打着这个主意，装傻充愣的，能混一日是一日，这都是亲戚，总不能连口饭菜都舍不得吧？
卫玉淑气呼呼的：“她凭什么扔我东西！’’
“我找她去！’’
卫玉淑转身就走，心头一阵儿火起，这母女两个欺人太甚了些，前头卫莺让她在鲁家闹了个没脸，到现在都没站稳脚跟儿，日子苦得不行，后脚这当二婶儿的就扔她东西。
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呀！
卫大嫂想拉她，卫大福拉住人，说：“让她去，咱们玉淑如今可伯府夫人，我就不信看在玉淑的面子上，那徐氏一点面子都不给，要是她当真不给面子，咱们就找女婿来给咱们做主，看她怕不怕！’’
卫大嫂一想，使劲儿点头：“是，就是这个理儿，还是当家的想得透彻。’’
一边的大儿子卫琮庆为难道：“这有些不好吧。’’
他来那天就听到二婶跟爹娘说让他们尽快去找宅子搬出去，但爹娘这些天好吃好喝的压根没提过这事儿，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二婶下了通牒，让他们今儿就搬出去，住客栈也好，哪怕是住大街上也必须得搬出去。
“有甚不好，你个傻孩子，那外头风吹雨打的，住的地方巴掌小，转个身儿都转不开的，有甚么好的？’’卫大嫂对大儿子恨铁不成钢，怎么偏偏连她的抠门也遗传到呢。
瞎大方！
这个家要不是她精打细算的，早垮了！
卫琮庆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让你们妹妹去闹！’’
徐氏她还反了天了她，竟然敢撵他们出门！甚至前些时候用的饭食也没有玉淑出嫁前精致了，多是些菜，连肉都是隔三差五才有，还说让他们赶紧搬。
卫大嫂十分不屑。
以为他们不懂甚叫逼迫不成？
徐氏想逼他们走，没门！她可是吃过苦来的人，至于家里几个男眷，卫大嫂舍不得他们饿着，倒是掏了点银子让他们悄悄买些零嘴儿之类的，卫大嫂早就在心里头对徐氏抱怨得很了，如今徐氏竟敢让人丢了他们的东西，直接把卫大嫂几个心头那块儿火给点炸了！
卫玉淑刚出去没一会儿，回来面色惊惶的尖叫起来：“爹娘不好了，祖母晕到了。’’
老太太是为了帮卫玉淑跟徐氏抗衡，又要一心护着几房人不让他们搬走，跟徐氏骂了好一会儿，一撅就晕了。
“你说这二婶儿咋这么坏呢，她说这宅子是她的陪嫁，咱们这一家老小的全窝在她宅子里，都是吃她一个妇人软饭的，祖父祖母好面儿的很，祖母一听就晕了。’’
卫大嫂问：“真晕了？’’
以她对老太太的了解，老太太心眼多着呢，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喜欢端着官家老夫人的派头，尤其喜欢听人夸她有个当官的儿子，把老二给夸得像天上文曲星下凡来的一样，本事大得很，如今知道这宅子是儿媳妇的陪嫁，说白了就是私产，没她卫家半点事儿，哪里丢得起这个脸，这时候最好的法子除了装晕还能干啥？
妇人们惯常用的手段了。
卫大嫂有些不以为然，她眼红的是这么一大宅子竟然是徐氏的陪嫁！这得值多少银子了？！想她当年嫁到卫家时，连块儿陪嫁的布头都没有的。
“你祖母咋就晕了呢，你祖父呢。’’卫大福赶忙问。
卫玉淑说：“祖父叫人去衙门请二叔了，说、说是要休了二婶。’’
“休得好，走，咱们都去看看你祖母去！你祖母临老临老了，没料还被人给气晕了，这事儿徐氏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
他们往老太太两个住的地方去，在门口正遇上了三房跟两个姑奶奶。
一行人瞧着倒是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模样，气势汹汹的，等进了屋，见徐氏好端端坐着，当即就要发作，见一个大夫从里边出来，道：“卫夫人，你家老太太已经醒了，并无大碍，多吃吃喝喝就行。’’
大户人家里头的事儿多得很，大夫常年在这些人家中打转，哪有不清楚的，一看老太太的反应就知道了，只是到底不好明说人是在装病，只婉言几句，这话大家也都知晓的。
徐氏这会儿放了心，又被气得手抖，好一会儿才压下来朝大夫点了点头，让身边的丫头带大夫去领银子。
卫家人还不知道这些大夫说话的技巧，待大夫一出门，顿时七手八脚的指责起徐氏来，里边老太太也在嚎，说要休了徐氏。
她早就想把娘家的姑娘给接来了，也算是提拔娘家那边，老二做了大官她不放心，身边放个自己人她才放心，且这徐氏她一向看不上，趁此把人给休了正好，以后她家老二就娶了她何家女，这一家子就整齐了。
徐氏看着这一个个指着她的人，只觉得面目可憎得很，还是莺姐儿说得对，确实是她太窝囊了，生生让这些人压在她头上来作威作福的！
“来人！’’
身后丫头婆子齐齐上前：“夫人。’’
徐氏在卫大嫂等人脸上一一看过，连着老太太两口子住的院子都没放过：“把他们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全都仍了！明月你带着几个丫头挨个去检查，把我补贴他们的首饰衣料全都收回来。’’
她就算给狗穿也不给他们穿！
“是！’’得了徐氏的命令，一群丫头婆子们顿时开始翻箱倒柜起来，连老太太这里都没放过。
“反了反了，放手，那是我的首饰！’’
“我给你们拼了！’’
“天拉，还有没有人管的了，徐氏你丧了良心了啊……’’
吵闹声，拉扯声，辱骂声不绝于耳。
徐氏气极了反而笑了，连兔子急了都知道咬人呢，他们一个个的整天欺负到她头上，就没想过有一日她会还手的？“反正都要休我了，这是我的宅子，你们都给我滚！’’
卫家这两房人也不少，但卫家的丫头下人们更多，卫成一踏进院子，见着的就是他们拉拉扯扯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卫大嫂等人见了他跟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忙哭诉：“老二啊，你媳妇她丧了良心啊，要把我们给赶出去了啊，你就不管管的，咱们可是一家人，这丧了良心的，连爹娘都要赶了啊！’’
卫成脸一变，大步进了门，就见一惯温和的徐氏满脸寒霜的站在中间。
老太太被老爷子给扶了出来，还掉着泪儿：“老二啊，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你这媳妇都要逼死我们了啊。’’
“娘，你这说得什么话！’’卫成眉头都要打成死结了，徐氏是甚人他还能不知道的？她要真是恶媳妇，那大嫂跟三弟妹只怕就是母夜叉了。
老太太抖着胸指着他：“你看看你看看，回回我说她你都要护着，你这是只要媳妇不要娘了啊，我真是白养你了，当年你读书好，家里可是砸锅卖铁的把你供了出来，如今你混出来了，嫌弃你爹你娘了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啥，你连自个儿老子娘都不管了你……’’
“行了！’’徐氏不耐烦听他们继续扯皮：“既然你们要休了我，那我这里也不欢迎你们，赶紧走！’’
“老二你瞧瞧，她……’’
卫成不可思议的看着何氏：“你们要休了徐氏？’’
何氏不敢看卫成的眼，只支支吾吾的：“这个妇人她都把为娘给气晕了啊。’’
“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可真是会倒打一耙，方才娘大夫可是说了，说你可是一点事儿也没有，只要好吃好喝的就行，这打量谁不知道这话意思不成？’’徐氏身边的丫头忍不住说道。
何氏斜眼骂道：“主子说话，哪有你个丫头说话的道理！’’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何氏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只说是徐氏把她冲撞了，把她气晕了，这样一个不孝顺的儿媳妇她自是要休了的，还说甚这回把她气晕了，下回还不得把人给气死了？
老爷子也是满脸怒容。
搅得卫成头疼不已，他哪里不知道这是他娘在胡搅蛮缠的，但这是他生母，他还能怎么办？只得好声好气的哄着人。
都是一家人，哪里整天闹得赤急白脸的？
不过这会儿卫成怎么劝都不管用了，老太太还想着让徐氏给她何家的姑娘给腾位置呢，哪里肯息事宁人，更不提徐氏这会儿已经是破釜沉舟了，也没打算回头，不然这家人还不知道该怎么拿捏她呢。
她带着丫头转身出门，只让下人们仍快些，最好连人带东西一起扔出大门外！
“老二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媳妇！’’
徐氏一走，何氏更是在卫成耳边说起了她的坏话，“不就是出身好点吗，还不是得给咱们家当媳妇，这种妇人就是不能要，你听娘的，你舅家几个表妹们，个个都是顶顶好的，娶进门咱家才有好日子过。’’
卫成粗喘着气儿，打断她：“娘，你可真是我亲娘啊！’’
“我不是你亲娘谁是你亲娘！’’何氏刚说完，突然意识到老二这话可不是夸她，顿时板了脸：“老二你啥意思？’’
“我什么意思？’’卫成略过她，问他爹：“爹，你也是这样想的。’’
卫老爷子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卫成很是不悦，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娘，你不是想问我是甚意思吗？’’
“儿子告诉你，那是儿子还是头一回见到想把咱们家给搅得四分五裂的人，娘，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日子好了，已经忘了咱们家从前过的苦日子了？’’
何氏心道，这跟她有啥关系？
“你信不信今儿休了徐氏，赶明儿咱们一家老小都得回老家了？你要是觉得日子过舒坦了非得折腾，咱们全家回去过从前的日子也不错。’’
这大帽子一扣，何氏瞪时瞪圆了眼：“老二，你少护着她，我不过是要休一个不孝顺的儿媳妇，我这个当长辈的还不能做这个主了？’’
“你当然可以。’’
卫成还指了指卫玉淑：“你想做甚都可以，反正咱们家败落不败落娘你不管，这玉淑明儿被休回来你也是不管的。’’
卫大嫂忍不住了，一把拉住卫玉淑说了起来：“老二你这啥意思？这关我们玉淑啥事儿？’’
卫成就明摆摆的告诉他们：“你以为卫玉淑这伯府夫人的头衔哪来的？人家放着这满京城内外的姑娘不娶为何娶她？告诉你，那是因为人家鲁家看的是我卫家的面子，看得是我在吏部当值的份上！’’
“我这个吏部当值怎么来的，那是陛下看在我岳丈的面儿上，懂了吗！’’
“只要徐氏不在，我这个官也当到头了，咱们老家的铺子还能保得住？你们的货是从哪儿来的？信不信要是徐家随便透露点口风，淮河没人敢给你们供货，就大哥三弟这些年赚的，倒是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但你们想继续做，让子孙后代们读书科举，那还是消了这主意的好，以后咱们家的姑娘们别说嫁到大户人家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嫁在镇上都不错了，娘，咱们家回到从前的日子你满意了？不过也是，如今大哥三弟好歹也挣了些钱，儿子不才好歹也是进士出身，虽跟如今比不得，但养家糊口还是能的。’’
何氏都呆了：“不是，这不就是休个妻吗？怎的还牵扯到这些了。’’
这娶个媳妇还退都不能退了的？
卫玉淑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喃喃道：“难怪。’’
难怪她婆母得知她跟堂妹关系不睦后半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往她房里放了两个小蹄子，下人们也不听她的，也不怕她娘家人来撑腰，话里话外对卫大嫂等人很是嫌弃，半点也不放在眼里。
卫玉淑的反应让人想说上一句卫成是在给徐氏开脱都不能。
屋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谁都不敢先开口。
还是外头一阵儿一阵儿摔东西摔得叮咚作响的声音把他们给惊醒了，那扔的都是大房三房和两个姑奶奶房里的东西，扔得他们心痛得很，但想着卫成说的又不敢动，只苦着脸。
“老二，这咋办啊？’’
卫成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
何氏两个是他爹娘，性子成这样他没法子，但大房三房这些，他自认是对得起他们了，谁料这些人整天在家里正事不干，尽瞎捉摸着怂恿他娘休妻。
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不成？
“老、老二啊，你娘她也知道错了，你去跟你媳妇说说，毕竟咱还是一家人不是？’’老爷子这会儿开口了。
卫成想着他先前的沉默，忍不住苦笑：“爹，你让我去说，我怎么说？我还有脸说？’’
老爷子急了：“怎么不好说了，你们可是夫妻！’’说着他还瞪了何氏这个老妻一眼，个搅家精，卫家的门庭险些就叫她给搅和没了！
一群丫头婆子和小厮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拉着人往外推，卫大嫂等人哪里想走，还不待撒泼，一堆人围上来抬的抬拉的拉，他们倒半点没好意思，反倒是卫大嫂等女眷怕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趁机占她们便宜的？
老爷子两个也被赶了。
卫成没法，小厮们倒不管他，但他能见何氏两个被赶出门，自个儿当儿子的还在这儿享福不成？
一屋人吵吵闹闹的被推出了门儿，“嘭’’的一声门被合上。
“我的衣裳，我的首饰！’’门口一堆东西被扔成一团儿，卫大嫂几个赶忙把自家的东西捡起来，还骂骂咧咧的，没等他们收拾好，门又开了，卫兰等人被推了出来。
最后那下人还道：“我们夫人可是说了，既然这些姨娘是卫家的小妾，自然该卫家人养，跟我们夫人可没关系！’’
卫成后院姨娘不多，只三位并着一卫兰，但对这会儿的卫家来说，那也是雪上加霜的。
尤其这些姨娘小姐的，除了一身儿衣裳，别的是半点也没有，早在被推出来前，他们身上贵重的首饰就被收光了，卫兰还不大高兴的争辩了几句，被小丫头几句话给驳回了。
“这些首饰都是花我们夫人的银子买的，你们想带贵重的首饰找老爷去吧！’’
可卫成身上这会儿只有刚发下来的月银七俩银子，别说买甚贵重的首饰了，这么大一家子，这吃吃喝喝也是问题。他闭了闭眼：“算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说着，他悄悄给自己的贴身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领悟，点点头。
随后，不少人就见他们这一群人大包小包的穿街走巷，最后在一个小客栈停了下来。
不止小，还破。
但没法子，卫家这几房人加起来快小二十人了，要住其他的客栈一晚就得好几俩银子了，便是这小破客栈，他们一晚也花了快三俩银子，住的是客栈最低层的大通铺，男的住一个，女的住一个，还得算上每日的吃喝拉撒，一天花费五俩银子不止，住了没几天，一群人就受不住了。
卫大福几个还不服气，跑外头打听哪里有宅子卖，结果一打听，连北街上的一进宅子都要四五百俩，他们又没个正经营生，买了宅子这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风的，更不提还想着要给孙子们送到书院去读书之类。
最后，一家子决定搬回淮河老家去。
先前嚷嚷着要休了徐氏的何氏是半点不敢吭声了，打从出来，上到老爷子下到各房的子孙都怪上了她，卫兰还见天儿的阴阳怪气的，把何氏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至少如今对徐氏这个儿媳妇，她是半点不敢得罪了。
不就是说了要休了她吗，在他们老家，哪家当婆婆的不是这样说话拿捏儿媳妇的，便是卫大嫂跟卫三嫂也没少听何氏说过这话，怎么到徐氏这儿就闹成这样了？
何氏心里不满，但又不敢说，只得熄了火一家子又灰溜溜回了淮河老家。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老家那头，徐家断了卫家大房和三房的货，那俩铺子如今已经是个空铺子了。

第102章
卫莺知道卫家那几房人被赶出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日了，她还装模作样的关心了几句：“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留着相同血脉的亲人，如今被撵出来了，我这个当小辈儿的也该关心关心。’’
“秋葵，你给我祖父祖母送两盘吃的去，让他们保重身体，可别饿着了，我大伯三叔手头可是有银子的，让他们千万别省着。’’
秋葵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卫莺让她去的目的不言而喻。
秋葵抿着嘴儿笑：“奴婢这就去。’’
说着，让大厨房那边随便给捡了两盘子点心出门了。
她也不负众望，过了一个时辰就眉开眼笑的回来了，跟卫莺讲起她看到的情形：“夫人是不知道，他们如今可惨了，一家老小的剂在挨着城边的小破客栈里头，那客栈是接待贩夫走卒的，这些人也只是为了有个栖身的地儿歇歇脚，也不大在意好不好的，奴婢瞧见那大通铺的被褥都黑了，墙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老太太跟女眷们挤一处，老爷子跟男眷们挤一处，奴婢到的时候，她们正在那客栈里头用饭。’’
说起卫家人用饭，秋葵又是一阵儿笑。
她还从来没见过谁家吃饭跟打仗似的，那十几双木箸在空中争来夺去的，几盘子菜没两下就被夹光了，没抢到的不高兴，使劲儿闹，还一个劲儿的非要闹着要回二婶家。
在外头吃了几天苦，对比起在卫家的日子，那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奴婢一去，她们一个劲儿的拉着奴婢诉苦，夫人是不知，这才几日啊，他们一个个的就面黄肌瘦的了，想当初在卫家，被二夫人好吃好喝的养着，个个心宽体胖的，腰身都肥了两圈儿了，如今出去了，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那些女眷身上穿的都是旧衣裳，头上也只带了两朵珠花银钗，那卫兰，头上更是只有一支木钗，说是她跟黄姨娘几个身上一分银子也没有，以往在府上的时候那个吃得斯斯文文的，如今也跟那些乡下婆子没甚差别了。’’
“这种日子，奴婢冷眼瞧着，他们怕是熬不上几日的。’’
二夫人徐氏那边不松口，他们在京城多住一日便要多用一日的花销，特别是对大房的卫大嫂来说，这简直是活生生在剜她的心啊，她这么抠门的人，如今吃饭都只肯点几个素菜还要每天骂骂咧咧的人，能愿意一直待下去？
卫莺笑眯眯点点头，就说：“既然他们快回去了，我也给他们送份礼吧。’’
于是，她就把卫家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给详细写了信给了徐家那边，她就不信她外家知道了自己女儿在卫家所遭受的不给点教训的。
不出意外，徐家那边收到信后对卫家气愤不已，堂堂徐家女，竟然被人这么欺辱，他们要是甚么也不做，岂不是让人觉得无能得很，又气徐氏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从来不跟他们说的，要是早知道，只消他们站出来撑一撑腰，那卫家也断然不敢如此的，卫家这样，徐氏的纵然也是其中之一，但是！纵然归纵容，欺负了他们徐家的女儿却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于是，卫家两处铺子的货就断了。
其他商户一看连徐家这个卫家的姻亲都断了货，他们本就是看在徐家的面儿上才跟卫家打交道的，没有徐家，他们认你卫家是哪个不？跟着也断了对卫家铺子的供给。
等卫家人回去一看，守铺子的小二们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等他们一回来也辞了工。
卫家怎么样他们也是看出来了，以后怕是没甚复起的机会才是，要不是看在以前卫家铺子有徐家供给的情况下买卖确实不错，谁愿意来这家做活的，主家抠门不说，还经常使唤他们干别的，如今这是活该啊！
而卫家人早就傻眼了，没有货的铺子能干啥？他们又不会做些吃食甚的，最后只得把铺子给卖了，大房和三房往日里靠着这俩铺子日子那是过得风生水起，周围的邻里们谁不羡慕的，如今有那眼红的见天儿在卫家门前奚落，燥得卫大嫂等人都不敢出门了。
这还不算完，等卫家的铺子一卖，两家人手头倒是有点闲钱，但这么大一家子里里外外都要用钱，出门就是钱钱钱的，卫大哥兄弟俩做惯了甩手掌柜，如今又拉不下脸去做工，整天缩在屋里，时间一久，两家人整天争吵不休的，老太太何氏刚开始还劝两句，后边眼瞅着坐吃山空了，一家子又把何氏给怪上了。
“那老婆子要是没打主意把她娘家的女儿嫁给老二，咱们家的日子咋会过成这样的？’’
一家子大大小小把老太太给怨上，连老爷子也没给她个好脸色，她那娘家原本还靠着卫家提拔的，对他们巴结得很，如今见卫家都成这副样子了，顿时不来往了，何氏回去还得被埋怨。
何氏这个哭啊这个委屈啊，要不是为了娘家，她用得着死命把人得罪不成？如今里外不是人，全都怪她头上来了，他们当初不也没拦着她吗？她还想找卫成给他撑撑腰，但卫成这会儿都自顾不暇了。
“见天儿的吃这些东西，给猪吃猪都不吃！’’卫兰坐在小凳上，把木箸一扔，气鼓鼓的不吃饭了。
徐氏不让他们回去，卫成只得带着几个姨娘和卫兰在北街租了个一进院子，好歹把人住下，又给了黄姨娘二俩银子让她添些柴米油盐的，他们刚来，甚么都缺，这二俩银子一下就花去了大半，眼看着还有衣裳布料的没有添置起来，黄姨娘也急，每日只得备上两个素菜就着粗粮先对付对付。
“你这孩子，不当家不知道油米贵！’’黄姨娘忙把木箸捡起来。
别说卫兰觉得委屈，她们打从入了卫府起，谁又吃过这等苦呢，但谁让今时不同往日了呢，也得亏跟卫兰定亲的那户人家待他们还跟以前一般，黄姨娘遗憾的是，等卫兰出嫁，这嫁妆还没准备。
以前在卫家，卫兰出嫁自有徐氏这个嫡母操持，没她的事儿，如今他们被撵了出来，这就得黄姨娘自个儿上了，眼瞅着这家里大小事还没理清，这备嫁的事又提了上来，黄姨娘忙得是头晕眼花的，连点魂头都没找到。
卫成可不惯着卫兰这性子，没好气的道：“你要是吃不惯就想法子自个儿吃独食去！’’
可惯得她，如今还嫌弃这饭菜来了，以前住在乡下的时候莫非不吃了不成？
“不吃就不吃！’’卫兰一撑起身，转身跑了出去。
黄姨娘还担心，追了几步被卫成给喝止了。
“让她去！饿她两顿她就知道好歹了！’’
卫兰跑了出去，早前跟着她的两个丫头如琴如画两个也被打发了，如今卫家别说养丫头了，养自个儿这几口人都难，家里里里外外的也都得她们亲自上。
卫兰伸出手，短短几日，她指心就开始有淡淡的痂了。
不能再这样了，她上京是为了当千金小姐，享福来的，可不是为了认亲吃苦的！
最后卫兰到了姜家。
她还知道不能让姜家的人看见她，特意带了面纱出来，拿出自个儿最后一块儿私房银子递给守门的婆子让她去跟卫莺通报一声儿。
“说是夫人您娘家的庶妹。’’穿着青衣的婆子在卫莺几步远的位置微微弯着腰：“夫人要是不见，老奴这便把人给打发了去。’’
“打发了吧。’’卫莺随便的摆摆手。
她又不傻，这时候卫兰来找她能有甚好事不成？无外乎是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了想让她出钱出力的帮衬，也不想想，卫成是她爹她自然该奉养，但那几个姨娘跟卫兰跟她有何关系？
她银钱多就该多养些闲人？
婆子一顿，一下就明白夫人怕是不怎么待见这个所谓的庶妹，后悔不该为了这但银子跑这一趟，但她只说了帮忙跑跑腿，又没说一定要让夫人见她？她一个下人还没这本事，想通这点，婆子顿时麻溜出去报信儿了。
卫兰还想求她帮忙再跑一趟，不过这婆子说甚也不去了，怕她纠缠，还把门儿给关了，气得卫兰恨不得骂上几句。
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不就是她现在落魄了吗，连个婆子都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她扭身就走，又去了鲁家说要见二夫人卫玉淑。
他们被撵出来都怪何氏那两个老东西跟卫玉淑的爹娘们，如今他们一家子都在吃苦，凭什么这卫玉淑还在鲁家吃香喝辣的，她不得帮他们把这一关给过了的？
卫兰脚步不停往鲁家赶，也没见到人，人鲁家就说了，他们二夫人正在给老太太抄经书，不见外人。
说白了，卫玉淑虽说还是鲁家二夫人，但日子可不好过。
很快，殿试榜单出炉。
徐家的徐敬文被安帝点了探花郎，徐敬武成绩也不错，是二甲前几名，都被指到了翰林当值，徐家连着出了两桩大喜事儿，卫莺的大舅母已经来了信，说等开了春儿就要上京来。

第103章 没脑子
卫莺的大舅母姓严，说起来还跟宫中的严贵妃有点干系，不过两家早就出了五服，也算不得甚正经亲戚，只多比寻常人多份看在一个姓上的面子情罢了。
卫兰那头在姜家和鲁家接连碰了壁之后也没法，还是乖乖回了如今卫家住的小院子里，连黄姨娘说给她备嫁妆之类的事儿也不吭声了，之前的时候，每回一提及这门亲事卫兰必定要大发脾气，尖叫着吼着说自己不嫁。
她堂堂一个官家小姐，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小管事的？
“为甚？这不得怪你自个儿？你要是早早认了回来自然有那富贵日子让你过，谁让你贪心去了别人府上做了姨娘，还是你自个儿亲姐姐府上，出了这种丑事你还想高嫁不成？我们卫家已经这样了，可不敢再出一点纰漏，这是结亲不是结仇！’’
卫成把人骂了一顿，卫兰就再也不坑声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跟黄姨娘说了甚，只知道后边定下的日子给推后了，说是到开春后天气好些了再嫁，大冬天的怕冷着了人。
这些卫莺也管不着，她在有一日把刚下衙的卫成给拦了下来。
卫兰有句话说得挺对的，卫成是她爹，她这个当女儿的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对他负责。
卫成见到卫莺的时候还有些怔，他还以为这个女儿会跟她娘一样不会想要见到他，便也没有上门打扰，只在院子租好了后派人给通知了声儿，让她好认认门儿。
如今这整个京城里，大多人家都知道卫家发生的事，也知道卫成搬了出去，徐氏如今带着儿子媳妇们住在先前卫家的院子里，也有不少人在等着看卫成以后的日子，结果这都过了不少日子了，卫成仍旧是在吏部当值，也每天在衙门上下。
徐家那头不是不想给卫成一个教训，毕竟徐氏在卫家两个老东西手上吃了这么多苦头，他这个当夫君的责无旁贷，要是他强硬一些，何氏两个还敢这么欺压不成？只是到底念在卫成是两个外孙的生父份上，卫莺兄妹也都这么大了，在卫成搬出来后也懒得再管。
“爹，你最近过得好吗？’’卫莺面对她爹，面儿上带着几分复杂。
说起来，她这对爹娘也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对徐氏两个的事她一个做小辈儿的也不愿去评价，只是对卫家其他人却实在难以生出什么亲情来。
在卫莺的记忆里，他们一家是很少回老家的，但是隔上几年总是要回去一回的，免得被人说他们不孝顺，发达了连老家人都不认，但每一回回去对卫莺来讲，都说不上是甚好的相处。
大房三房就不说了，对她们母女向来是嫉妒得很，那卫玉淑几个以往没少在她这里拿东西，还一副恶生恶气的，没少让卫莺恶心他们，至于那些挨着边儿的亲戚们，卫莺接触了两回也不想接触了。
好些婆子就跟何氏的做派一样，喜欢背地里说人坏话，还喜欢吐口水指指点点的，卫莺打小就是娇小姐的养着，就是家里干最累活计的婆子那也是把自个儿给收拾得整齐的模样，哪里跟这些人似的半点不讲究的。
但这世上不讲究的人多了去了，只能说不是一路人。
卫成温言笑了笑：“挺好的，家里一切都好。’’
卫莺看了他两眼，从兜里拿了俩张银票给他，都是上百俩银子一张的大银票，推过去：“这银票你拿着，自己放在身上，有甚想买的就花钱买，要是没了就跟我说一声儿。’’
卫成没收：“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字画甚的我倒没那喜欢收藏的喜好，就喜欢读读书写写字儿，如今家里就几口人，我月银还够花呢，等卫兰出嫁了，家里就更松泛了。’’
“听说卫兰要年后才嫁到朱家？’’
“是啊，她非闹着说没点子嫁妆不好出门儿，说来我们这刚搬过去没多久，甚么都要置办，也确实太赶了些，她要年后嫁那便年后嫁吧。’’说着，卫成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想问发妻徐氏的情况，到底没问出口。
打从那日从家里出来后，徐氏就不再见人，他悄悄让小厮去徐氏跟前儿说上几句好话也进不得门儿，如今徐氏还住在卫家，他们搬了出来，仿佛两家人似的，但两夫妻又并没有断，就是分了房。
反倒是卫莺先问了：“爹，你真要休妻？’’
“不可能！’’
卫成板着脸，他从来没有过要休妻的念头，还是搬出来那回他娘闹着说要休了徐氏才开始提及的。
“我跟你娘都老夫老妻了几十年了，休妻做什么！’’
卫莺问：“那你不怕祖父祖母生气？’’
卫成苦笑一声儿：“要生气就生气吧，不过如今你祖父祖母应该不是生气。’’而是后怕了。
老家的情况卫成也是知道几分的，是老太太花钱请人代写的书信，上头说了大房三房的两个铺子已经关门了，如今家里头一团乱，老太太日子不好过，大大小小都怪她，哭得眼都要瞎了，喊卫成给她做主。
可卫成能当什么用的？他好好一个家，要不是老太太几个跑来瞎搅和，如今还好好的呢，他又不是圣人，能一点怨言都没有？不可能的，他不说只是因为到底是血脉亲缘的份上，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人，但老太太实在不该坏他一家安宁，再则留在老家的大哥和三弟都这么大人了，他能说得动谁的？
真真儿是高看他了。
卫莺想到老家那几个不安分的也是眉头一皱，十分厌恶。其实这样也好，两个人虽说没有以一纸休书断了关系，但如今这样分府而住也是不错的，这京里一人住一个地方的人家不少，之前他们姜家那头，老爷子两个僵着，老爷子便带着月姨娘在城外庄子上住了好些年的。
天要擦黑，卫成也顾不得跟卫莺多说，只说让她得了空带着葫芦去他那边坐坐。
“行，得空了就去。’’卫莺一口应下。
等出了茶馆，她想去卫府走一遭，又见天色不早，葫芦虽说有下人们看顾着，到底不怎么放心，只得作罢，等下回再去看看她娘得了。
冬日，徐家兄弟已经在翰林当值了，到年前，卫莺拟了不少单子让人去采买，连着又让人把整个府上给打扫起来，捯饬捯饬，柳氏也被她捉了来看了几处，她如今倒是颇有些当家夫人的模样，一笔一笔的银子算得很是精明，想从她手里占点银子那是做梦，没得柳氏占别人的份就算了，弄得那柳家的夫人们还以为柳氏在姜家是吃了多大的苦头，以前就是个散财童子的，如今一副钻到了钱眼里头，她管姜家的事儿也就罢了，偏偏还回柳家，见这也想插一手，见那也想插一手的。
“真是个冤家，可真是怕了她了，说来还是姜夫人你教导有方啊。’’
卫莺被拉着手，跟着笑了起来。
她就当这柳家的夫人是在夸奖她了。
二弟妹这个缺根筋儿的，她都出嫁了，那娘家就是嫂子弟妹们的地盘了，跟她有甚关系的，她还跑回娘家去插手，也是人柳家的夫人们不想跟这个棒槌计较，不然早就闹掰了。
年节前没几天，柳氏被查出来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
偏偏这等大事她自个儿还没反应的，还振振有词，说她月事一惯不准，嫁过来这么久也一直没开怀，她心大，除了被三房的刘氏刚怀孕的时候刺激了几天，后边儿帮着卫莺管那布料采买忙得风风火火的，也就把这事儿给搁一边去了。
她不急，娘家柳家那边倒是急，还送了两回药过来，这不，一听柳氏怀孕了，那边的老太太立马就让儿媳妇带着补品过来瞧这个小姑子了。
卫莺被柳家那边的夫人拉着说了会儿话，抽空腾了位置出了二房，让他们姑嫂说话。
刚出来没一会儿遇上了三房的刘氏，三房离二房近，卫莺也不意外，刘氏肚子大得很，被两个丫头扶着小心在走动，大夫来看过说是给补得太好了些，怕到时候不利于生产，让扶着多走走，在吃食上也要多控制控制，那些大补的便不要用了，等开了年孩子出生后再看看情形。
“是大嫂啊，你也是瞧二嫂怀孕了过来的。’’
刘氏阴阳怪气的，还挺了挺肚子：“如今咱们姜家几房人可都是有嫡子的了，不过我们三房不像大房家大业大的，以后还有伯府将军府甚的继承，这人少些也没甚，大嫂你说呢？’’
这回会考，刘氏娘家兄弟刘举人又没中，刘氏本就跟卫莺不和，这回更是把她娘家兄弟落榜的事儿算在了她头上，记恨她当初不肯借书出来。
卫莺勾唇一笑：“我说啊，我说有些人有自知之明就该本份点。’’
别见谁都咬上几口的。
她冷哼一声，抬腿就走。
非要招惹人的刘氏反倒把自己给气得不轻：“这个贱人，不就是嫁得好吗？狂甚狂，有你狂不起来的时候！’’
她恨恨说道，突然肚子一阵儿痛传来，刘氏脸色刷的惨白，紧紧拽着丫头的手：“快，快请大夫！’’
一时间三房闹哄哄的，忙请了大夫来，一瞧，说是动了胎气，她如今本来就比普通的怀孕妇人肚子大，又动了胎气，好些日子都不能下地，整天喝着药保胎。
月姨娘那边还狠狠审问了几个随行的丫头，气得险些当场就要骂刘氏，她要作死赶紧作，别拉着她孙子！要不是顾忌着她如今动了胎气，这一顿斥责刘氏是跑不掉的。
不过月姨娘也看出来刘氏这个当娘的实在不靠谱了，都这么大肚子了还非要去招人，招了也就罢了，自个儿反倒被气到动了胎气，你说你是吃饱了撑的吗？看来这孙子她得自个儿多看顾些了，要是跟在刘氏身边，只怕以后也学了这么没脑子的。

第104章
等姜家这些事儿都平息下来了后，年关已经近了。
年前，宫中还赏了菜下来，姜家也得了一份，是一道水晶狮子头，送来的时候菜色已经有些冷了，但姜家还是欢欢喜喜接了来，老爷子还把这盘子水晶狮子头供到了祖宗牌位前，老泪纵横。
也怪不得老爷子这么激动，而是有快十年的时间了，宫中赐菜从没有姜家伯府的份儿，宫中的赐菜向来是给有功之臣和陛下的心腹们，文武百官等，姜家在老爷子掌管时倒是接过两回，还被恩准携了家眷参加宫宴，只老爷子志不在朝堂，最主要的是老爷子本人没多大能力，安帝也不重用，便一直浑浑噩噩到了如今。
这一道菜意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代表了姜家正式进入了安帝的眼里，正式进入了朝堂之上，也代表了姜家正式进入那些上层人家眼中。
到年节那一日，老爷子下令把老太太给放了出来。
这个结果卫莺毫不意外，甚至在老太太重回大众的眼下，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还抱着葫芦饶有兴致的笑了笑，没当回事一般。
“夫人，咱们着可怎么办啊，你是没见，老太太一出来，好些人就巴结上去了，那主院可是热闹得很呢。”
秋葵急得很，这府上到如今这种情况谁看得不分明的？老太太跟他们夫人那就是水火不容的，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老太太要出来跳动，想从他们夫人手里夺权那还不闹几场的，老太太是婆母，在身份上天然的就压夫人一头。
夫人怎的一点都不急的！
“急甚？”卫莺轻笑一声儿：“她现在还做不了甚妖的。”
再说了，老太太要是真想管事儿她倒是压根不反对，这铺子庄子上就这点出息，她想拿就拿去好了，如今三房人可都有嫡子女的了，老太太可是有前科的，谁还放心让她来管理府上的中馈，不说别人，只怕二房三房整天盯着的。
要她说，这府上的中馈，那就是吃力不讨好。但吃力不讨好归不讨好的，若是老太太真想打主意从卫莺手头接了管家权怕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姜家的复起谁都看得到，因为宫中赏了菜，往年走动的人家送来的礼都厚实了几分，言语中还请等开了春让卫莺出去走动走动。
外头的人都闻风而动，更不提府上的情况了，如今府上的出息是少，但以后呢？卫莺就是自己不在乎，但她也不能让人抢了管家权走，这都是她儿子的！
姜景的东西是她儿子的，这话没毛病！
管事儿她可以分出去，但这管家的权利她要牢牢掌在手中！
“相比我们大房，只怕二房和三房更不乐意老太太接过去的。”谁会愿意让一个克扣过府上银子补贴娘家的人来管家的，老太太克扣银子补贴娘家的时候，府上可是没少跟着吃苦受累的，大人吃点苦也就罢了，像柳氏这种怀孕了金贵得很的，不说柳氏两口子不干，只怕柳家知道了头一个就杀过来了。
他们盼着柳氏怀孕怀了多久了，可没得让老太太来搞破坏的，只怕老太太近了柳氏一点都会被当成贼一般防备，更不提三房那边了。
秋葵听得若有所思的，迟疑的问了起来：“那、咱们就甚也不做了？”
老太太可会收买人心了，刚一解了禁就给二房和三房赏了好些补品下去，还让卫莺把葫芦抱过去给她悄悄，说是想大孙子了，也不知道这喉咙里卖的甚药来着。
“做甚，咱们又不急，该急的是他们，要是他们有二心，只等着他们出手就好了。”她抱着人起身：“走吧，去主院瞧瞧。”
卫莺带着人到了主院，只见那早前门庭冷落的主院门大开，里里外外的不时有丫头们从中穿梭，进进出出的，倒是热闹得紧的模样，一见卫莺走进来，丫头们一顿，脸上还闪过惊慌，慌忙跟卫莺行礼，急急出去了，生怕卫莺找他们茬的模样。
卫莺当没看到，她还没这么容不得人的，这府上上上下下巴不得她跟老太太对上的人可不少，除了各房里近身伺候的，这些丫头下人们四处卖好不外乎是想结个善缘，多条路子罢了，她犯不着断人路子。
一踏进门儿，老太太梁氏正撑着额头在小憩，身边的梁嬷嬷眼神闪了闪，朝卫莺笑了笑，弯腰轻声在老太太耳边说了两句，随后老太太就直起了身儿，一脸和善笑眯眯的：“老大媳妇来了啊，快上前来。”她招招手。
卫莺上前几步，抱着葫芦微微给她福了个礼：“母亲身体可还康健？”
梁氏脸上有几分扭曲，随后说道：“康健着，好得很呢，我这整日好吃好喝的，连身子骨都胖了，说来还是老大媳妇你会办事儿。”
可不好吗，整天被关在这主院里头，她待了几十年早就待腻了，巴掌大的地方困了她这么久，要不是老大这个儿子争气，让老头子顾忌着把她放出来，只怕她如今还被关在这里呢。
怎么能不好呢？
卫莺就当听不出来这话中的意思：“这就好。”她还算是厚道了，没有趁着老太太被关禁闭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给她这主院送些冷掉的汤汤水水，没有给老太太吃些大油大腻的，让她病倒下去。
她跟老太太再是有甚仇怨，她也做不出来这等下作的事。
反正以老太太这么爱面子的人来说，被关了这么久，这里里外外谁都知道点她的几分破事了，已经丢脸都丢尽了，以后再面对这些亲朋的哪里还有脸嚣张得起来，这事儿一日在别人心里，老太太这辈子就注定要矮别人一头。
相比让她吃那些，这种对心灵的折磨才更让她深刻！
梁氏一顿，又重新笑了起来，还朝着正偷摸看她的葫芦招了招手：“这是小葫芦吧，快来祖母这儿。”
梁氏见葫芦不过三两次，葫芦早就把她给忘了，一见梁氏冲他招手，他立马扭着小屁股埋在卫莺怀里。
梁氏心里有些不悦，只觉得卫莺这个女人果真不愧是来克她的，不受教不说，她教出来的儿子跟她一样不讨喜，对她这个当祖母的都不亲近，像小五，当年刚见她，那不过三两岁丁点大小的孩子，见着她就一个劲儿的笑，很是亲近，别提多乖巧了，哪跟这个一样。
她也不想想，梁五是甚情况，小葫芦是甚情况，梁五打小就不时见过梁氏，自然跟她亲，葫芦才见过她几回的？
卫莺笑道：“母亲没见过他两面，他还不认得你，等以后见多了就熟了。”
梁氏自然说是，小葫芦听他们说了几耳朵，踢踢小腿儿，看着卫莺奶声说了句：“咕咕？”
“不是咕咕，这是祖母。”卫莺跟他解释。
他说的咕咕是指卫可。打从卫兰被认回了卫家后，卫可跟卫兰两个的身世被揭开，卫兰那边不说，卫可这边倒是没跟他们断了联系，相反联系得比以前更频繁一些，卫可本就聪明，卫家也没有跟她断了的心思，她便隔三茬五的托人带了信，带了礼上来，连小葫芦的都考虑进去了，一来而去的小葫芦也知道他有个咕咕。
老太太倒是周到，连他们平日对小葫芦的小名儿都知道，可也从没见她这个当祖母的给孩子送点啥的，没见过两回又不来往，还指着他这么丁点大的小人认得她不成？
怕不是真把自个儿当成甚大人物了。
梁氏哄不来小葫芦装模作样祖孙亲香亲香，见状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的了，开口说了起来：“老大媳妇，听说你娘家表弟们已经在翰林当值了？”
正说着，就听外边小丫头抬着声儿说了句：“姑老太太来了。”
正是大梁氏带着两个孙女。
那庄雪见了她，还远远的眼一亮。
卫莺也知道老太太唤她来是做何了，果然，大梁氏几个一进门，场面话一说，便开始了。
“景媳妇，咱们都是一家子亲戚，说话也就实话实话了，我大孙女雪儿可是个好孩子，自幼就喜那看书写诗的，性子又好，配你那表弟再合适不过。”
“那两孩子我也看过了，个个都是顶顶好的人物模样，我们也不敢挑，只要景媳妇你在中间说和说和，不拘哪个都行！”
卫莺一直不大明白，这一个两个的都看上了徐家的表弟们，正儿八经跟徐家那边接触不就行了，怎么都非得让她在中间掺和的。
她掺和进来要香点儿不成？
今儿年节，卫莺倒也没有抬腿走人，只道：“这事儿我不管，我大舅母过些日子就要上京了，老太太你们可以去跟我大舅母说说，她要是看上你们家哪个闺女，这事儿自然就成了。”
但也就这一句，多的她也不说，抬腿走人。
后边连着几声儿“哎哎哎”的，卫莺压根没理，一出了主院的门子，她差点脱口而出想说句晦气。
要早知道是这破事，她都不来的。

第105章
打从那天卫莺抬脚从主院走了后，整个府上上到几房主子，下到丫头仆妇们，谁都知道，这老太太跟大夫人那已经是水火不容了，连那点面子情都不做的了，尤其是老太太，见了卫莺那是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她才刚被放出来，亲姐姐就求上门儿，梁氏自是想卖亲姐姐一个面子，好把她丢的面子给找回来些，谁料卫莺半点面子都不给，现在想着大梁氏看她那目光，梁氏还气得胸脯抖。
是不是觉得她在这姜家已经没点子地位了，连个儿媳妇都指使不动的！
年后过了元宵灯会，朝堂上下开始当值起来了，小葫芦打从周岁后长得快，现在过了岁半，已经不需要人扶着就能走了。
他人小还主意正，谁要是要去扶他，还板着小脸不高兴，有时候看他“哒哒哒”的跑，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卫莺生怕他一不小心给摔了，别提多忧心了，只觉得两双眼都看不过来的，小娃能跑了又不同了，卫莺怕王婆子跟知雨看不过来，又给添了个小丫头，三个人守着他。
难得天儿放了晴，母子两个在外头晒晒太阳。
连那脸都是一模一样的惬意。
不过没惬意多久，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三房的小丫头冲了进来，见卫莺就磕头：“大夫人，大夫人求求你救救我们夫人吧。”
一个时辰前，三房的刘氏发动了，倒是派人来各房都通知了一声儿。
三房的月姨娘跟刘氏两个早早就把产婆大夫给请了来，连奶娘都是千挑万选，半点没让大房、二房插点手，卫莺也压根不想插手，这种事儿不出事还好，一出了事甩都甩不掉的。
她睁开眼，小小声儿打了个哈欠，眼里还带着几分迷离，娇娇软软的：“怎么了？我又不是大夫，救你们夫人做何，她有事儿让她赶紧找大夫去。”
那丫头跟没听到似的，又是一个头一个头的磕，不断的重复着：“求大夫人救救我家夫人，救救我家夫人吧......”
“咚咚咚”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卫莺眼神从迷离逐渐清醒，带着几分锐利，她把同样揉着眼睛要醒的葫芦交给王婆子，让她抱着人走远些，别看到这么一副不知所谓的场面。
是的，就是不知所谓。
她冷哼一声儿：“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她指了指这丫头。
这回小丫头倒是有反应了，顶着红彤彤的额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卫莺：“大夫人......”仿佛在说她怎么能见死不救一般。
卫莺轻笑一声儿：“怎么，不继续磕了？”
搞得是她对刘氏做了甚似的，她好好的在这儿晒太阳，这丫头倒好，跑来一句话不说就让她救人，还一个劲儿的磕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了刘氏一个产妇呢。
“要说你就好好说，要是不会说话那就滚回你们三房！”
说着两个婆子上前。
“大夫人，我说我说！”小丫头总算肯说了。
刘氏从发作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离生产还早得很呢，打从上回她惹卫莺反倒把自个儿给气到后，在床上一直卧病躺到了年前，月姨娘倒是听了大夫的话不让刘氏大补，但刘氏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她这回动了胎气是受了大罪，不补补把失去的补回来哪时候补？便背着月姨娘让丫头给买了好些偷偷摸摸的吃。
等生产时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给把了脉，说她肚子实在太大，大夫都不敢打包票了，只推脱说让请了宫中的御医来，有御医坐镇，才有几分把握。
三房那边这才差了小丫头来求卫莺。
她是伯夫人，又掌家，整个姜家只有她同姜景才有这个资格请御医，三房那边没法，只得求了过来。
但求人不是得有求人的态度不是？这又哭又磕头的算甚？
先给她扣一顶帽子不成？
卫莺可不是那起怕事儿的，“呵”了一声儿，说：“你们夫人这不还没事儿吗，请了两个大夫来还不够，以为她这是生金蛋呢？”
“等她真有事儿了再请吧。”
说着，她摆摆手，让人把这小丫头给拉了出去。
“不、不要啊大夫人，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夫人吧，求你了...”那丫头被拉出去了还在嚎，听得卫莺脸色越发冷凝。
听听，甚叫让她发善心，她到底是对刘氏做了什么？
丫头的声音小了起来，到最后听不见，安夏小声儿同她说道：“夫人何必跟那丫头计较，那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那三夫人生孩子，跟我们大房有甚关系，跑到咱们正院来又哭又闹的，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规矩。”
卫莺抿着唇儿，神色也不高兴，但到底还是说道：“派人去三房外打听打听，要是大夫没法，就拿了府上的帖子去请太医来吧。”毕竟是生产这么大的事儿，卫莺也狠不下心来到底不管不顾的，要是刘氏真出了事儿她恐怕也不好受，毕竟，孩子是无辜的，犯不着为了跟刘氏几个斗气置孩子不顾的。
“是，奴婢这就去。”安夏也不意外，毕竟她们夫人确实心善。
吩咐完，卫莺也没心思在外边晒太阳了，转身回了房里，最小的冬雨见她不高兴，还凑在身边打趣儿起来，“听闻秦夫人也怀孕了，夫人猜猜秦夫人是生个公子还是小姐？”
“要是秦夫人以后生个公子，正好与我们小主子年纪差得不多，以后说不得还能做个伴儿呢。”
卫莺想着那场面，心头的不愉也确实散了不少少。她娘家的侄儿们不多，以后多个人陪着葫芦也是好的，至于姜家这边，本家亲近的人家少，像三房刘氏这种人，平日里就一副他们大房占了大便宜的模样，就是生了儿子，只怕也会教着离他们大房远些的。
正好，她也不想以后葫芦跟三房多牵扯。
按上辈子来看，葫芦这孩子没甚心眼，除了被宠得骄纵了些外，玩心眼哪里是刘氏这等后宅妇人家的对手，上头又没人护着，除了纨绔了外，倒从没做过什么恶事，可见这本心是好的。
“秦家的怀孕反应大，脸色也不大好，秋葵，你待会儿走一趟，过去给送点补品去，再带些酸果子之类的，反应大的人指不定就好这一口。”年前的时候，魏三春倒是来府上坐了坐，还带了年礼来，是秦家婆子自个儿在家里养的鸡跟鸡蛋，并着一些山货，对姜家来说，这礼倒是常见得很，但对普通人家的秦家来说，这礼已经是重礼了。
秦柱子如今干的铺子那就是卫莺的铺子，一月工钱足，秦家那边也知道这是卫莺的陪家铺子，对她更是打心眼里感激得很，魏三春反应大怀着身子还非跑了这一趟，还是卫莺再三跟她说别这么客气才把人给送了回去。
她好好的，好吃好喝，还有丫头们伺候，哪里用得找一个怀着身子的妇人亲自来陪的，没这个道理。
秋葵答得快：“奴婢待会儿就去。”
说完了秦家这边，卫莺倒是想起前两日收到了她大舅母庄氏的来信，说是刚开了年，江州那边的雪水一化，她那边就上路了，只不敢走快了，到京城的时候怕得下月末了。
她大舅母庄氏可不是她娘徐氏那等没甚主见的妇人家，徐家本家的情况比姜卫两家可复杂多了，几房人还牵扯到分出去专门做买卖的一房，庄氏可是徐家的掌家夫人，样样都要她过目拍板定下的，要不是这回为了两个儿子的婚事，哪里能离得了家里的。
卫莺脑子里想着京城各家闺秀的情形。
虽说大舅母那边只怕也早早打听了起来，但到底不如卫莺这般在京城的知根知底，像那鲁家，提及那鲁三，不少人还很是怜悯，说她小小年纪没了娘，虽说在教养方面要差些，但人物模样也是不错的，瞧着乖巧活泼，明媚得很，鲁家瞒得好，甚少有关于他家姑娘不好的品性传出来，但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家也都知道鲁三的品性，是以卫玉淑上门替鲁三打探，卫莺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长子嫡孙是何等重要，以后敬文的妻子是要接大舅母的任掌徐家的，哪里敢这么随意的。
如今卫玉淑在鲁家的日子不好过，接二连三的被那鲁家的老太太给罚抄经书罚跪，小惩不断的，磨得卫玉淑苦不堪言，这京里她又没个娘家撑腰，越发没地位，使了银子这才遣了丫头来送了两回信，那丫头还说起如今卫玉淑在鲁家的日子，话里话外的也想让卫莺看在堂姐妹的份上儿帮一把的意思。
卫莺还记得当初她给说起这门亲的时候卫玉淑一家那个高兴，说起这鲁家的老太太也是一个劲儿的夸，说甚老太太和气大方慈爱，言语中比何氏那祖母捧得还高，卫莺随口说了句，说看人不能看表面儿，卫玉淑当初仰着头，十分轻蔑的来了句：“妹妹你遇不上那些好心的婆母，不代表别人就遇不上吧。”
现在呢，遇上了吧。
卫玉淑都说了这婆母顶顶好的了，她还帮她做甚？
卫莺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儿。

第106章
刘氏这一胎从头天晌午开始发作，到傍晚才生了个小子，可把三房那边高兴坏了，但刘氏为了顺利生产可是没少吃苦头，听那些婆子讲，在那产房外血水都是一盆一盆的往外端，刘氏在里边叫得跟杀猪似的，连老爷子都惊动了。
“听那边的婆子讲，这三夫人是得了这边拖下去那丫头的回信儿一下发了狠，不然指不定还要拖多久呢，连大夫都险些没法子了。”
晚膳后，冬雨给卫莺讲起了三房的事儿，话刚落，外头就有三房的婆子来报了喜信儿，安夏出去跟人客气了两句，客客气气把人给送走了。
“这么说来，刘氏生得这么快，还得感谢我了？”
卫莺自嘲了句，把三房的事儿给揭过了。
三房的事用不上卫莺来操这份儿心，刚过了年，倒是有几家下了帖子来请卫莺出去走走，都被她给拒了，只回了趟娘家，带着葫芦去住了几日。
她娘那边瞧着精气神儿倒是不错，又有嫂子吴氏在一边劝慰，含饴弄孙的，比她爹等人在的时候可是轻松多了，她爹和几个姨娘在的时候，她娘又要操持着一家大小的吃喝拉撒，又要跟后院的姨娘们斗来斗去的，别提多糟心了，如今没了黄姨娘等人在她跟前儿晃荡，就几个主子，下人们更是用心，反正卫莺瞧着她娘似乎都年轻了几分。
卫莺住了几天，见她娘那边确实过得不错，便带着葫芦回了姜家。
三房那边洗三礼卫莺送了份薄礼，添了张银票，便回正房来了，也没多待，三房那边也没留，刚出了门子，姜齐眉跟汪氏也跟着出了门儿，照理卫莺要称呼汪氏一声嫂子，她又是本家族老的二房儿媳妇，卫莺便喊她二嫂子，同她说笑两句：“二嫂子要去看老太太？老太太在主院呢，见了二嫂子指不定多高兴的。’’
汪氏客客气气的摇头，因着上回卫莺送了姜齐眉一套头面儿联络亲近了几分，也有几分亲热起来，回她：“老太太那边就不去了，没得打扰她歇息。’’
两人并肩走在廊下，汪氏往三房那边使了使眼色，带着几分试探：“弟妹，我看你跟刘氏之间可是不大对付？’’上回葫芦周岁酒，汪氏就见伯府这一支几个妯娌之间有些龌龊，不过这事儿放哪个府上都免不了，虽说都是一家子，但涉及到各房的利益难免要争上一争，很难不面红耳赤的，是以上回见了汪氏也只是淡淡的在旁观了观，没有多说。
这又不是甚好隐瞒的事儿，卫莺抿唇笑了笑：“嫂子看出来了？’’
“可不。’’见了面儿眼都要红了，到这个地步谁还不懂的？
卫莺这个弟妹还好，面儿上还带着两分笑，但那刘氏可是半点不掩饰的，她都听她哼哼了好几声儿，眼皮直翻，汪氏哪里看得惯，果然庶出的就是庶出的，不懂甚规矩礼仪，今儿是甚日子，这亲朋们都在，她这样明火执仗的把不喜摆在脸上，明面儿上人不说甚，但暗地里谁不骂这是个傻的？
姜家伯府这一支眼见着就大房要复起了，她不说跟卫莺这个妯娌打好关系，反而把人给彻底得罪了，以后还能落得甚么好不成？就算是一家子，你要是可劲儿得罪人，等以后真有要人帮衬的了，谁会卖这个面儿，至少对汪氏来说，要是有人跟她这样，以后想求到她跟前儿那是不可能的，她瞧着，这卫莺也不像是那起心软的。
卫莺笑：“这人跟人相处啊也是看缘分的，有些人就是没这个缘，二嫂子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汪氏微微颔首：“自是的。’’
姜齐眉听他们说这些，眉宇有几分不耐烦，闹着想去园子里玩，汪氏瞪她：“还玩，你当你还是小孩儿呢，不小了，都是该定亲的人了，多知道些没坏处。’’
姜齐眉道：“你们大人可真烦，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我走了。’’姜齐眉向来受宠，打了个招呼就自个儿去玩了。
汪氏没好气的跟卫莺抱怨：“你看看她这样子哪里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为了她的亲事可真是把我愁死了。’’
虽说是抱怨，但自个儿的女儿怎么看那也是好的。
卫莺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没顺着汪氏的话说，反而劝了起来：“二嫂子急甚，左右齐眉还小呢，有你这个当娘的在，还怕她吃苦不成？’’
但卫莺记得，上被子族老这一支的姑娘姜齐眉确实是吃了不少苦的，当姑娘跟当人妻子自然是不一样的，当姑娘骄纵点还无妨，自家人看自家人怎么看都是好的，但嫁出去了可就不同了，没几个婆家喜欢儿媳妇骄纵不懂事儿的。
汪氏是厉害，但她的手也没那么长能伸到以后的女婿家去，真这样，姜齐眉在婆家的日子更艰难了。
汪氏却被哄得高兴，稍显冷淡的脸更是亲近了几分。
过了廊下，汪氏突然说了句：“弟妹，听说景弟要班师回朝了？’’
前两日有急报传来，说是刚过了年，平燕关外风沙一平息，姜景便带着大军直捣黄龙，打到了苍狼国的王庭外，逼得苍狼王不得不休战，赔了大批的金银珠宝，另还有苍狼国的战马数千匹，消息一传回京城，安帝大悦，直说姜景有钟将军的作风，乃是大周一代名将！
可以说，只要姜景带着人班师回朝，升官是板上钉钉了的。
“还没收到信儿呢。’’卫莺送去边境的家书都是一月一封，把府上大小事说说也就罢了，多的一句没有，姜景忙，也抽不出空回，偶尔寄了三俩封家书才得他回一封的。
汪氏点点头，看了看卫莺，突然说了句：“弟妹，你切莫大意了才是，咱们当正室的虽说只要把府上打理好便是，但别的也不能不防的。’’
卫莺跟汪氏分开后，好一会儿才理解汪氏那两句意味深长的话是甚意思。
她这是提点她，怕姜景到时候从边境给带了个美儿回来呢。
那平燕关境内关外的姑娘们跟她们不同，听闻个个明艳大方，热情得很，姜景作为一个主将，去那边境又这么些月了，真带了个回来也不稀奇，怕就怕卫莺这个嫡妻面儿上不好看。
卫莺轻笑一声儿，摇了摇头。
汪氏还真是多虑了，她不怕姜景带人，就怕他不带人。
反正是用府上的银子养，又不是她贴银子，怕甚？

第107章 德行
大半月后，卫莺就听说了姜景带着的大军已经快要到京城的消息。
大军到那一日，全城的姑娘们都轰动了，早早就在大军要路过的街道上下占好了位置，买好了花束，准备洒下去。
不止是安帝听到大军胜利的消息很是高兴，消息一传到民间，顿时也席卷了上上下下，连卫莺身在后院里都不时听到有丫头在谈论此事。作为议论中心的姜景的妻子，卫莺的一举一动也被无数人关注着，发来帖子的人家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位王妃下的帖子。
“夫人，咱们要去迎一迎伯爷吗？’’秋葵问。
“不去！’’卫莺淡淡的说了句，翻了个身儿。
是床不够软还是觉不够香，她非要人挤人的去受那份罪？
这些日子因为姜景，卫莺出的门儿比她这辈子出的门还多，那些王妃重臣家里下的帖子哪里是卫莺能拒绝得了的，只有一家家的去赴约，跟那些夫人们打交道，一句话过来过去的说，万分小心，好不容易闲下来，姜景却回来了。
给她找了这么多麻烦，还想让她去接人，门都没有！
“可夫人要是不去，只怕老太太哪里又有话要说了。’’秋葵指了指主院那边，撇了撇嘴，
这老太太如今也是个糊涂的了，刚被放出来时还安安份份的，等伯爷的消息不断传回来后顿时就开始抖起了老封君的派头，先是三五不时的传了各处管事儿们去敲打敲打，再就是想让夫人出门的时候带上后院的梁姨娘。
还说甚二房三房的两位夫人一个有孕在身，一个刚生产，带梁姨娘去还能帮衬帮衬，也不想想，那梁姨娘可是个妾，哪有夫人出门带个妾的，也不怕被人笑死！
倒是各处管事被敲打着，如今瞧着倒是有了几分松懈，若不是夫人还能镇得下来，只怕都要翻天了。
主子有主子的道，他们下人有下人的道，跟他们这种贴身伺候的下人不同，办事的下人们论衷心是及不上他们的，她们多是打小就跟着夫人一块儿长大，这情分自然不同。
卫莺不以为然：“说就说吧，老太太如今老糊涂了，我还能跟她计较不成？’’
卫莺到底没去外边。
传到其他几房，三房刘氏又哼哼几声儿，冷笑着跟身边的丫头说了起来：“等着看吧，我这位好大嫂还以为她这个伯夫人的位置板上钉钉，稳得很呢，要不了就要被夺了的。’’
她还指了指主院老太太那边。
那边姑侄两个见天儿的躲在屋里谋划着，能让她这个好大嫂一直安安分分待在伯夫人这个位置上，那姑侄两个不眼馋？
果然，卫莺难得在房里躲懒传到老太太耳里，又惹得她对着正院的位置破口大骂一番，对自个儿夫君都这么不上心，就没见过这样当人媳妇的，还有她那娘家也是一团乱，爹娘分府而住，当娘的占着那么大一个宅子，当爹的住那么小一个院子，都说这儿媳妇有钱得很，那也没见她出钱给她爹买一个宅子，把人接进去的。
可见天生就是个冷清冷心没良心的。
她可不能见她儿子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这卫氏是个冷清的，好在身边还有小五，这一年来，也只有小五这孩子是个表里如一的，对人自是没得说，也只有这种细心的才能好生照顾大儿才是。
姜景的大军一进城，街道两旁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声音，满天的花瓣从田洒了下来，纷纷扬扬的洒在大军身上，姜景的几位副将还啧啧几声儿，“谁说咱们境内的姑娘们含蓄的？瞧瞧。’’
他们这些从武的平日里多是些硬汉子，糙得很，跟那些文人不能比，也少受欢迎，如今这些弟兄还有不少没娶媳妇呢，这回一见这情形，这些武将们顿时抬头挺胸起来。
娶媳妇看来是不用愁了！
“姜将军！’’
铺天盖地的喊声迎面而来，让众位武将脸皮都是一僵，看着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的姜景，撇了撇嘴。
他们在边境经历了风沙的洗礼那是越变越糙，但前头那个还跟离京时一模一样，长得跟时下文人差不多就算了，那身量还挺拔，比之一般的书生又多了一份俊朗，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很是受姑娘们欢迎，在边境时就有不少作风大胆的姑娘想往她怀里扑就算了，回来还把姑娘们的目光给吸引了。
气人！
都醒醒吧，姜将军可是有妻室的了。
卫兰跟她生母黄姨娘也在，母女两个见了前头那个高大的身影都是一叹，黄姨娘还扯了扯满眼盯着姜景的卫兰，“走了，你的衣裳还没订好呢。’’
他们母女两个出门是给卫兰备嫁妆的。
这年节也过了，卫兰也没理由继续推脱了，只得跟着黄姨娘一起备嫁妆，如今卫家穷，甚贵重头面儿，华贵的衣裳布匹是不用想了，总不能为了卫兰这个女儿的嫁妆，一家子都不吃不喝了的，再则嫁的只是一户普通的殷实人家，虽说是卫成以往的下属，当个小管事儿，但好歹家里有田地，还有宅子，已经是不错的了，卫兰嫁过去好生经营经营这日子差不了，至少跟她以前在田家比那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普通人家里也用不上多好的头面儿和布匹衣料的，带了也没甚用处的。
卫兰被扯了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险些一个踉跄，不满的说道：“娘你干嘛！’’
黄姨娘嘟囔道：“我干嘛，我这不是见你眼珠子都差点扑人身上去了嘛。’’
提及这事儿卫兰就是一肚子气，她好好的在姜家过她的好日子，要不是黄姨娘非要在她跟前儿说些有的没的，她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回卫家过这苦日子的？
“这怪谁？还不是怪你！’’
黄姨娘一开始听到这话还有些愧疚，现在听多了也不当回事了，老爷可是说了，只要是他的女儿，就绝对不能有姐妹共嫁一夫的丑事，卫兰要是不认回来，以后更是没人认她了，她还能不要爹不成？没娘家的女子有几个是不招人惦记的，没看大小姐那不也是有个有力的娘家靠山，这才能在姜家站稳脚跟吗，那卫玉淑在家里千娇万宠的，老太太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结果又如何？
高门大户哪有这么容易的，娘家不显去了也是被人压着的份儿。
卫玉淑在鲁家吃够了苦头，送信儿到姜家卫莺没理，只得向卫成这个叔叔求救，她倒是想找卫大嫂等人，但卫大嫂几个也只有在家里横，说白了就是窝里横，到了外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别说如今不在，就是老太等人还在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卫成看这个侄女也实在可怜，也只得舍了脸皮去鲁家走了一趟，拜访了鲁家大爷。
卫玉淑的日子这才好过了点。
黄姨娘以往心头很是不满卫成给卫兰定的这门亲，如今有了卫玉淑的例子在前，她觉得卫兰嫁给个小管事也不错，好歹能拿捏得住人，就卫兰这脾性，往高门大户放那也是得罪人的，没的享福的日子不过，去伏低做小看人脸色的。
卫兰一说这话，黄姨娘顿时撇了撇嘴：“行吧，我的错，快些走吧，那铺子我可是好几日前就打了招呼的，平日里找他们绣娘们的人多得很，可不容易的。’’
卫兰还是盯着姜景的背影，直到人走远了才移开。
很是不甘。
这样的人才该是她的良配，而不是嫁给一个小管事才对，卫兰生得貌美，她打小就知道利用这份美貌给自己争取利益，小时候是利用这份美貌让人帮她干事，吃点好吃的，都是些贪小便宜的事，但卫兰心高气傲，一心想往大户人家挤，尤其是见了如今更是气势不凡的姜景。
她不甘，不甘心卫莺能做伯夫人，而她却只能嫁个小管事！
卫玉淑受苦那是她蠢，她卫兰可不是那等蠢人！
姜景率着众位副将们先去了宫中给陛下交了差，姜家一众人翘着脖子等着，等到晌午没见人，还是宫中派了人来，说是陛下龙心大悦，留了姜景一块儿用饭。
姜家大喜，能被安帝留着陪着用饭除了姜家老祖宗外便只有姜景得了这个殊荣了，送走了宫中的人，老爷子直拍大腿：“好啊好啊，我姜家这是入了帝心了啊！’’
老太太斜睨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了句：“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儿子。’’
可不是那起上蹿下跳的人能比的。
话落，三房几个人脸色都变了，三爷姜坤以前还能在老太太跟前儿耍耍浑，现在大哥走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有了顾忌，只侧过头当自个儿没听到。
老太太见姜坤都不敢顶嘴了，心里头底气十足起来，又朝一声不吭的卫莺发问：“老大媳妇，今儿老大回来，你这个当妻子的怎么也不去接一接的，办事还没有小五妥当，你说你这是当的甚么家！要我看，还不如小五来掌这个家的好！’’
卫莺可不是那起不回嘴的，当下就抬眼回了句：“当小妾的有几个不妥帖的？’’
“梁姨娘貌不出众，又不会跳舞逗趣儿给大老爷们们解闷儿，可不得读读书写写字儿温柔几分？’’
话糙得很，老太太跟身边儿的梁五只觉得一阵儿气血翻涌，尤其是梁五，卫莺这一通可是把她给贬了个彻底。她本就长相不出众，可不得在其他方面多下下功夫的？如今竟是被卫莺给一下拆穿了，顿时没脸得紧。
也有几分怪老太太，好好的，你说卫莺就说，扯她做甚？
“果真是牙尖嘴厉！’’老太太道：“等老大回来，定要让他好生教教你是怎么为人媳的！’’
卫莺点点头：“行。’’
老太太气哼哼的，也不说话了，要再来一个跟卫莺一样顶嘴的，她这张老脸怕是丢光了！
姜景在宫中陪安帝用了膳，还得了赏，跟着宫中的赏赐一起回来的。
姜家这边早早就等着了，见那一箱箱抬来的珍宝也不意外，直到为首的侍监拿了圣旨出来个个都带着几分热烈，跪下接旨。
安帝念姜景立了大功，特封赏姜家为宣平侯，抬伯府为侯府，入三等侯，又赏赐了珍宝若干，最后，安帝封赦卫莺为三品郡夫人。
“……钦此。’’
姜景领了旨，随后侍监们得了赏银回宫了。
一家子进了门儿，姜景先给老爷子和老太太两个磕了头：“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老爷子一脸喜色，忙把人扶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不必拘礼，老大啊，你可是给我们姜家立了大功了，连老祖宗们知道了也得为你高兴啊！’’姜家的伯位本以为到这一代就要收回去了，一家子以后就是平头百姓了，没想到如今峰回路转，不止伯府不会被收回去，还抬成了侯府，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儿子不过尽本分罢了。’’姜景说着，抬头看向老太太，却被吓了一跳，忙道：“娘，你怎么了，可别吓儿子啊？！’’
只见老太太双眼通红，直勾勾看着卫莺，活像有甚深仇大恨似的。
被姜景这一喊，所有人都见到了老太太的反常，却见她指着卫莺，一字一句的：“凭什么她能封为郡夫人？’’她这个当母亲的却没有？！老太太抬起通红的眼，险些要哭出声儿：“老大，你不孝啊！’’
“想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了你们兄弟，把你们拉扯大，如今你们大了娶了媳妇，就是这样对自个儿母亲的？我还活着有甚用，倒不如一了百了，我苦啊！’’
老太太一拳拳捶着胸口，哭得都要昏厥了过去。
梁五扶着人，也跟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指责起来：“大表哥，你不在的日子，姑姑整日担心你在边外受没受伤，吃没吃苦的，整个人都廋了一大圈儿了，你怎么能往姑姑心口捅刀子呢，姑姑可是你亲娘啊！’’
卫莺很是无聊的站一旁，柳氏扶着肚子跟她挤眉弄眼起来，让她听梁五那话。
说得跟谁不知道老太太是姜景亲娘似的？
这姑侄俩抱头痛哭起来，满屋都是她们的哭声儿，老爷子有几分不耐：“行了，大喜的日子有甚好哭的，老大立了大功这是喜事儿，你当母亲的该高兴才是，怎能挂着别的。’’
不就一个封号罢了，她是侯爷的亲娘，谁还能怠慢她去不成？果真是眼皮浅，天大的馅饼摆在面前不看，非得去计较那几个三枣两瓜的。
“你懂……’’个屁！老太太险些要骂出了声儿。
这是一个封号的问题吗，她儿媳妇都有封号，她这个当婆母的没有，不就是说她这婆母矮了这个当儿媳妇的一头吗？老太太这样的人，哪里愿意低卫莺一头的，尤其她跟卫莺不和，低一头可就代表了她不如卫莺，那这个家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
姜景好生好气的劝：“母亲，你先别哭了，至于封号，等儿子以后挣了功，总会有的。’’
“不行！’’老太太恨恨的咬牙：“没见得封号还是儿媳妇在婆母前头的！’’
“可是……’’姜景眉心儿皱得老紧，只觉得累得紧，就这一会儿功夫，他觉得竟然比他指挥大军攻打苍狼国王庭还来得无力，他当然知道在封号上该是母亲优先，但这不是没办法！
老太太不依，姜景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和盘托出。
“母亲，不是儿子不给你请封号，而是陛下知道了母亲贪银子补贴舅家的事儿，直接把母亲的封号给压了下来。’’安帝当时还同姜景说过几句，说这命妇的封号虽不是朝廷官位，但作为妇人代表，还是要德行匹配才是。’’
换言之，老太太德行不行。
这话，他没说，但老太太一等人已经呆了，尤其是老太太，脸红了白白了青的，最后喉头发出两声儿声音，眼一翻，直直晕了过去。
丢脸丢到了宫里头，晕了已经是好的了。

第108章 拦马
老太太一倒，姜景急得不行，整个房里顿时乱了起来，喊人的喊人，跑动的跑动，还混着梁五嘤嘤的哭声儿，乱成了一团儿，好好的大喜日子，最后以老太太晕了结束。
被送回主院前，梁五还满脸委屈的看着姜景，仿佛责怪他怎么能在大庭广众的说这一番话出来，这不是存心让姑姑没脸吗？连宫中安帝都对姑姑不满，以后姑姑在这府上还有甚地位？
得了这么个评价，谁还敢出门的了？
姜景火急火燎的，也没注意到梁五这幽怨的目光，赶忙让人请了大夫来，等大夫来看过后说老太太没甚大问题，只是晕了而已这才舒了口气。
要是老太太真出了甚么事儿，他这辈子只怕都愧疚难安了。
老爷子向来知道这个大儿子重情重义，但如今可是他姜家复起的大日子，可不能把心给放在了这后院里头，管这些妇人的事儿，道：“行了老大，你娘年纪大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她计较，该做甚么做甚么去，这府上哪样好吃好喝的不是先紧着她的，她该知足了，这家里有你媳妇管着呢，你放心。’’
姜景这才点点头。
老太太跟卫莺的官司他还是知道两分的，姜景在中间也是很为难，一个是他生母，一个是他妻子，这两个妇人互不相让的，又都不是那起软弱的人，好在卫莺脾气硬归硬，但也不是那等恶媳妇，做不出来欺压婆母的事儿，在吃喝上是断然不会做妖的。
大男人想得简单，在姜景看来，他娘一把年纪了，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只要吃喝好，穿得好，房里又有丫头婆子们伺候，想听个曲儿还能请戏班子来唱唱，逍遥自在的，哪里有半分不舒坦的？
卫莺在一边儿看了这场闹剧这么久，这会儿大夫都说了老太太没事了，她也不想继续留下来了，便准备回正院了，至于柳氏，她如今怀了身孕，方才老太太一倒就赶忙回二房去了，生怕这乱糟糟一团波及到她身上。
卫莺刚回了正院没多久，姜景也追了过来，说是来看儿子。
“对了，陛下赏赐的珍宝有两分单子，一份是给府上的，另一份是赏我的，你记得收好。’’
卫莺抬眼看他。
又看了看窗户外，想看看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以往姜景的私房可都是被老太太给哄了去的，少有到她手里的，就是上回去蒿州剿匪那也是被她强硬给拿了用了，卫兰当初想得那些珍宝，还跟她闹了几场呢，这会人倒是乖觉，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给老太太收着？’’卫莺这样想，也这样问出了口。
姜景说：“给你也是一样的，你收着就是。’’
卫莺可不是矫情，视金钱为粪土的人，爽快的让人收了起来，还添了句：“这可是你自己送来的，不是我硬拿的，别到时候甚么名头都往我头上扣！’’
卫莺意有所指。
姜景也不是个蠢的，自然是听懂了，道：“不会的。’’
正好王婆子把刚睡醒的小葫芦给抱了来，让小主子喊爹。
小葫芦早就不认得姜景了，在他要伸手的时候，小腿儿一蹬，直直跑到了卫莺跟前儿，靠在卫莺怀里后这才扭过小身子看向姜景，还奶声奶气的问他：“你谁呀？’’
姜景回他：“我是你爹。’’
“爹？’’
小葫芦歪了歪小脑袋，看着卫莺：“爹？’’带着问，意思是爹是什么。
卫莺平日里也没跟他讲姜景的事儿，导致小葫芦到现在已经会认人了，但是压根不知道爹是什么。
卫莺摸了摸他的头，轻轻点头：“是，这是你爹。’’
小葫芦这才喊了声儿，但是对姜景伸来的双手仍然是十分抗拒，还连连摆摆自己的小手，摇着头：“不不抱。’’
不熟，不抱。
“嘿！’’姜景半点没生气，反而还笑道：“我儿子可真是聪明。’’这么点个人就知道干不干了，性子分明得很呢。
小葫芦听不得夸，一听顿时挺了挺小胸膛，得意的抿着小嘴儿笑，扭身扑到卫莺怀里。
卫莺搂着人，心道她儿子是个经不得夸的，只要有人一夸他，那尾巴都翘起了样，喜欢听人说好听的话，说来这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光喜欢听好话可不行，上辈子这个傻儿子就是被人捧得高高的，最后才釀成了那样的苦果，光听好话听多了不喜听实话，那以后还能分得清好歹？
不行，这个习惯要改！
尚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娃还扬着天真的笑脸，不知道她娘已经在心里下了决心以后要改他的性子了。
姜景在正院里坐到了傍晚，难得卫莺对着他没板着个脸，娇妻幼子在侧，让他心里满是柔情，只觉得这一家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是好的，但老太太那头可不想这样放过他。
傍晚时，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老太太醒了，请他过去有事相商。
老太太今儿才受了刺激，姜景也不想在这时候刺激她，只得跟着去了主院。
老太太醒了已经有了一会儿了，还吃了一碗燕窝，正闭着眼休息，梁五伺候在旁，老太太这会儿也没心思理，打从醒了后，老太太再没有不清醒的。她这名声儿是彻底没了，丢脸丢到了宫里头，连安帝都知道了，那宫中的娘娘贵人们能不知道？她们知道了，前朝跟他们有牵扯的命妇们早迟也是要知晓的，她老太太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是彻底毁了，她的腰板子是彻底挺不起来了！
外头是人精儿，这府上也不差，只怕过了今天，她老太太是压不住那些管事们了，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这临到老了，这府上竟然没丁点她的位置，甚至使唤不动人了！她也不甘心被卫莺这个当儿媳妇的给压下去，甚至没来得及给她梁家出身的侄女把路给铺好！
“老夫人，侯爷来了。’’
梁嬷嬷话落，姜景已经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坐到床边儿上，喊了声儿：“母亲。’’
老太太闻言睁眼，鼻子刚动，一阵儿幽香在她鼻息环绕，这味道……
是卫莺的。
老太太脸色顿时不好了，冷冷的哼了起来：“你又去找那个女人去了是不是？！’’
姜景有些不悦：“母亲，甚么女人不女人的，那是我的正妻，也是你的儿媳妇！’’
“我没有这个儿媳妇！母亲为何会晕倒，不都是那个女人害的吗？如今你是侯爷了，母亲也是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姜景最讨厌的便是老太太这一套，说着说着便要扯到那些生恩养恩上去，动不动就玩这道德绑架这一套，只要一不如她意便拿来压人，跟尚方宝剑一样，眉宇间带着不耐：“母亲，有没有这个儿媳妇不是你说了算，卫氏早已上了姜家的家谱，又是陛下圣旨赐婚的，这是谁也没办法否认的，便是母亲也不要动不动就说这话，小心隔墙有耳，母亲若是觉得我这个侯爷当得太闲了想让姜家在陛下跟前儿再落个大不敬的罪名，只管到处嚷嚷便是，你是母亲，儿子半分不敢懈怠，便是被累得脱了这侯爷的名儿也断然不敢有半分埋怨的。’’
“你果然是怨我了。’’
“没有，儿子岂敢。’’姜景坚定的回。
眼见母子两个一见面就闹僵了，梁五虽说在心里埋怨罪魁祸首卫莺，但还是赶忙在中间劝了起来：“姑姑熄怒才是，大表哥一向孝顺，也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还有大表哥，姑姑身子骨不好，你也少说两句才是，母子两个能有甚深仇大恨不成？’’
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姜景没听出来她这意思，面皮僵了僵，先开了口：“母亲，都是儿子不好，说话重了些。’’
有了这个台阶，老太太也不好拿乔了，更不敢在纠着卫莺的事儿不放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如今这个儿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儿子了，母子俩已经有了隔阂了。
起因就是卫氏这个搅家精！
老太太见了姜景发了通火，一是心里不好受，二来是梁五先前在她耳边说大表哥姜景带了几箱子宫中发给他的珍宝去了正院，定是把东西交给了卫莺。
要知道，以前姜景这个儿子的东西可都是老太太掌着的！
如今府上她是没话语权了，连儿子的私房都管不了了，老太太心慌啊，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脱离她的掌控，她拼了命的想抓住，但怎么也抓不住，反而把身边亲近的人给渐渐推远了。
那时候府上虽是卫氏在掌，但背后真正做主的人可是她，这满府的下人谁不听她的？几房二媳妇谁不讨好她？这府上桩桩件件甚不让她先过目，甚不让她先经手，让她点头，连出门也很得人敬重，再是威风不过，哪像如今，这一样样的都没了！
“老大啊，你可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母亲就没求你件事儿，如今你应母亲一桩事如何？’’老太太眼巴巴的。
姜景却没有一口应下来，老太太惯会用这道德情分，如今都用上了“求’’这个字眼，可见她嘴里的事儿可不是一桩小事儿，要是关于他自个儿的姜景也就应了下来，他当儿子的，老太太要怎么折腾都随她，怕就怕她这个“求’’不是用在他身上。
“母亲有何事你吩咐就是，儿子能做的定不推辞。’’
老太太一顿，就怕他不干要推辞。
但也没别的法子了，再不趁热打铁把事情定下，以后是更没机会了，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母亲以前就跟你说过，你五表妹温柔大度，又善于管理府上，不如让她帮卫氏搭搭手的，也省得她忙不过来。’’
“母亲就这一事儿“求’’你了！’’
姜景很是为难：“这事儿儿子也插不上手啊，这后院的事儿不一直是卫氏在打理吗？再则春贵已经跟儿子说了，说是如今二弟妹三弟妹都帮着搭了手，卫氏那儿已经不忙了，表妹去了也搭不了手的了。’’
“这……’’老太太没料他连这都知道，想说二房三房那算甚差事，一个负责衣料采买，一个负责这满府的洒扫，但那些重头的比如厨房仓库甚的还捏在卫莺手里头呢。
姜景已经摆起了手：“此事不必再提了，五表妹既然得母亲你喜欢，那多来伺候伺候母亲也是好的。’’
梁五听了险些脸都扭曲了。
伺候，合着这是拿她专门当伺候人的下人了不成？
“老大啊……’’老太太刚开了口，姜景已经起了身，道：“母亲，你身子骨不好，还是多休息休息吧，儿子就不打扰你了。’’说着转身步出了房。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姜景已经习惯了，老太太这人便是如此，只要一不顺她的意，便喜欢发火砸房里的物件摆设出气，当年他爹毅然搬去了庄子上，便是因着老太太不时吵吵嚷嚷的，老爷子受不住她这个脾性，搬到庄上图个清净的。
梁五追了出来，在廊下喊住了姜景：“大表哥！’’
姜景回头问她：“还有事？’’
冷冷淡淡的，梁五一下眼里就涌出了泪儿花：“大表哥，可是我有甚地方做得让你不满意了，我都是你的人了，你怎么对我还这样子。’’
就他们这距离，就跟那守礼的男女一样，谁家当爷的和当姨娘的是这样相处的？
姜景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五表妹，我回府的时候你已经进府了，不说别的，只如今，你唤我一声表哥，我也还当你是舅家的表妹，我们之间并没有其他的关系，还是那句话，表妹随时可以嫁人去，这些日子就当是表妹过府来陪我母亲，不会有别的传言影响到表妹你的声誉的。’’
姜景觉得就如今他这情况，还是不要祸害好好的姑娘家了。
梁五却不领情，闻言更是泪眼朦胧的：“不，我不，我既然入了姜府，那我就是姜府的人了！’’
姜景道：“随你吧，你要是非得在姜家姨娘这个位子上守着就做好你的本分，别跟着我母亲一起把府上弄得不清净，若你哪日想清楚了，尽管来找我。’’
说完也不理她了，人一走，梁五顿时嚎啕大哭。
姜家从伯府抬入侯府，彻底成了京城的权贵之一，络绎不绝的拜贴送上门儿，姜家好些日子门前都是车水马龙的，早前因为老太太贪污那几万俩补贴娘家，姜梁两家撕破了脸，这会儿眼见着姜家起来了，梁家还上门来走动了。
十数日过去，姜家门前也冷落了下来，姜景一大早出门准备上朝。
攻打苍狼国的功绩，不止姜景得了赏赐，大军人人都得了好，只是姜景官职高，在前头最显然罢了，侧门刚开，姜景骑着马一出来，刚路过姜家门前儿拐弯，一个女子突的从旁边跑出来，挡在马前，姜景脸色一变，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你怎么回事！’’他抬头看去，正对上迎着面儿一脸哭泣的女子，“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冲出来挡在姜景马前的正是卫兰。
卫兰一身玫红的衣裙，头上只插了一只珠花，十分素淡，细腰不盈一握，端的是楚楚可怜，见了姜景，那脸上的惊喜又恰到好处的入木三分，这样一个美人儿，满目含情，换别的男子只怕心头早就软了，但姜景却一下又想起了春贵调查卫兰的那封信，眼眸一眯，带着几分危险。
“你怎么在这里？’’
卫兰还以为姜景是在震惊她的死而复生，这是太过震惊还没反应过来呢，更是卖力的抽噎着：“爷、爷，妾身可总算是找到你了啊！’’
“妾身当日去城外上香，走到半路那马车却一下打了滑，从山上跌落了下去，要不是正好被一位好心的大婶儿给救了，养了这么久的伤，只怕妾身早就见不到爷了！妾身一听说爷得胜归来，便立马赶了来，好在如今见到了爷。’’
她扶着额，一副弱不禁风，大病初愈的模样。
眼见着婚期将近，卫兰实在不甘，那一日姜景大军回城，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被众人高高簇拥着的模样日日在她脑海里回荡，那样的气势，那样的滔天富贵，让人如何舍得？
让人如何舍得明明可以有好日子过，还非得去吃苦受累？
卫兰自问是做不到的，她不甘心！与其嫁到一个小管事家里，还不如在姜家当姨娘呢，再说她跟姜景可还是有着些情分的！她已经在外头守了两天了，打听到今儿是百官上朝的日子，特意早早就过来等着，这回，总算是让她等到了人。
姜景眼底半点怜惜都没有，见她还在矫揉造作的，只觉得以前是真瞎，这样一个贪图富贵的女人他非得以为她是甚好人家的闺女，心性坚韧，善解人意？
“哦，救了你的人家是姓田还是姓卫？’’
“还是该叫你卫兰？’’

第109章
卫兰面色煞白，简直不敢相信。
“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她是卫兰的？是卫莺说的不成？
卫兰摇摇头，不，不可能是卫莺说的，这样丢人的事儿依卫莺的人品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她便是仗着这一点才敢跑来拦马，她赌的就是姜景的不知情和卫莺的不会捅破。
等到时候她已经入了府成了定局，卫莺还能奈她何，还想赶她走不成？
她可不是好打发的！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个样。
“我怎么知道的？’’姜景狠狠一笑：“怎么，合着还想拿捏我，拿我当一辈子的傻瓜玩弄于你鼓掌之间不成？’’
“不，不是的，爷，你听妾身说，妾身那也是不得以啊，妾身也不知道自个儿姓卫啊，如果妾身知道的话又怎会入姜家的？可妾身都入了姜家了，早就是爷的人了，爷，你忘了你说过的会一直对妾身好了吗？’’
卫兰抽抽噎噎，对她入府的事儿大都一笔带过，只说着以前的情分。
她满心以为此举能勾得姜景心软，谁料姜景越听越是窝火，这相当于卫兰再一次的在他耳边重复了一次他当日做的那些蠢事，瞎的那些眼！“够了！’’
“爷要上朝，没时间在这儿听你废话！卫兰，本侯看在你是侯夫人庶妹的份上，这回便不同你计较，但你要在胡言乱语的就休怪本侯不客气了，你记住，姜家只有一个已经没了的姨娘田氏，没有甚么卫兰不卫兰的！’’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淡淡的撇了她一眼，驱马离去。
人已经走远了，卫兰却险些瘫软在地，满目中还带着不敢置信。
她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短短时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的！
卫兰不甘心，在拦了一回马之后又在姜景上下朝的路上拦了好几回，弄得有不少人瞧见他们之间拉拉扯扯的，姜景才从宣平伯晋升为侯爷，正是被无数人盯着的时候，有不少同朝为官的还取笑起来，说他要是喜欢干脆纳回府算了，也免得这在外边让人见了不好，还说早知道姜侯爷为人风流，最招女子喜欢，看来是委实不假。
姜景虎着脸，把刚下衙的岳丈给拦了下来。
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跟一个女人动手，奈不何人，但总有奈得何的。
卫兰刚进家门儿，就见平日里还有几分烟火气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进门正对着的空地上，还有几口箱子摆着，系着红稠，卫兰这阵子跟着黄姨娘忙嫁妆的事儿，也知道这些红稠箱子里装的是嫁妆。
她只随便看了两眼就进了屋，一进去，主位上卫成板着脸，下边儿黄姨娘几个忐忑的坐着。
“你还知道回来！’’
“嘭’’的一声儿，卫成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黄姨娘还担忧的看了过来，其他两位姨娘眼底幸灾乐祸止都止不住，卫兰一瞧这三堂会省的场面，心里不耐烦，她这回又被姜景给拒了，心里也正不舒坦着。
“怎么了？’’
卫成冷笑一声儿：“怎么了，你还有脸问？！卫家的脸都要被你个丢尽了！’’
卫兰眼一闪，心虚气短的吼：“爹，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整天出门备嫁妆，我丢什么人了？’’
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卫成一手指着黄姨娘问：“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你不是说她准备嫁人了吗？她就是这样嫁人的？没羞没躁的跑去纠缠自个儿的姐夫，还被人告上了门儿，不是把我卫家的脸都尽了是甚！’’
当初黄姨娘母女两个说得可动听了，说甚不知道卫兰是卫家女，等知道了后就立马从姜家脱离了出来，端的是知错能改，懂事知礼的模样，她就是这样懂事知礼的？
卫兰这才知道她跑去纠缠姜景的事被卫成知道了，想到此，她反而破罐子破摔了起来，“爹，既然你都知道，那不如把婚事给退了吧，我才不嫁给那样小门小户的！’’
卫成被她这不要脸的说辞给一震，好一会儿才冷笑起来：“不嫁给小门小户，你还想嫁到那高门大户去不成？’’
卫兰抿了嘴儿，说：“反正我是从姜家出来的，回姜家就是。’’
卫成瞪着她，愣是被卫兰的无耻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下边两个姨娘眼里鄙夷更重了几分，还看了看黄姨娘。
果真不愧是母女，这行事都是一模一样的不要脸。
大的不要脸，小的更是连点羞耻心都没了。
卫成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对卫兰这个女儿，卫成是早就不报希望了，早就被那田家给养歪，掰不回来了，她还想回姜家？“姜侯爷亲自找到我，让我告诉你，不要在去纠缠，否则下回便不是如此简单就算了！’’
“不、我不信！’’
卫兰哪里听得进去，反而还埋怨起来：“爹，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小姐，但她如今都是侯夫人了，容我一个小小的妾都容不下吗？我不会与她争的，再说，那后院里姨娘夫人多，大小姐有我这个亲妹子当帮手也能松快些不是？’’
是个屁！
哪有争一个男人的女人能真的和平共处的？
卫成不想跟她再争辩，甩了甩袖子：“够了，你要还有点廉耻，不想被这满京城嘲笑，就别再想姜家的事了，安心备你的嫁，早些嫁人的好。’’说罢，卫成警告起了黄姨娘：“这些日子你看好她，她的嫁妆也备得差不多了，不用在往外边跑了！’’
这么一个祸害，还是早些嫁出去的好，不然留在家里还不知道得闹出甚么事！
在卫成看来，只要嫁了人，甭管这会儿卫兰闹得有多凶，嫁了人那都得安分守己了。
黄姨娘先前被卫成给敲打了一通，这会儿连连点头，一口保证下来：“老爷放心，我一定看好她。’’
但黄姨娘哪里真能看得住卫兰，被她三两句的给指得团团转，卫兰就大摇大摆出了门儿，这回她倒没去缠着姜景，反而笔直朝着北街边一处宅子去了。
卫家没人知道，直到两日后，伍家派了人来退亲他们才知道卫兰干的好事。
伍家跟卫家有旧，来退亲依旧是客客气气的，卫成也好声好气把人送出了门儿，等人一走，就让黄姨娘几个把卫兰给抓了起来按着跪下，卫成气得整个人都发抖：“逆女！’’
“枉费给你定了亲，你竟然干出这种事！’’
自个儿去退亲，卫成活了一把年纪，还是头一回碰到有哪个姑娘不满意亲事，自个儿找上门去退的，人伍家虽说得客气，但真的就一点抱怨也没有的？
如此没有规矩，不懂礼仪，伍家顺水推舟想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卫兰被摁在地上还在挣扎，叫嚣着：“反正我不嫁，如今退都退了，爹你也不能让我嫁人了！’’
卫成莫名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头：“行，既然你不嫁人，那就去城外的姑子庙里住着吧，咱们家里是伺候不下你了。’’
“老爷！’’黄姨娘给卫兰求情：“她还小，以前又长在外边儿，这个不成了，咱们在寻摸下一个不就是了。’’
卫成指着卫兰：“你问问她，她到底想去哪儿？伍家不满意，其他的就能满意了？’’
“这……’’黄姨娘被问个正着。
她哪里不知道卫兰是想挤进那高门大户去，余下的别说伍家，就是普通的小官之家她也是看不上的。
卫兰打从回了卫家后没几日是不闹的，她敢闹，仗的也是打小流落在外受了苦，知道像卫成这些主子对她有亏欠，她敢再三纠缠姜景，也是知道姜景不会真的对她做甚么，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姜景还喊一声卫成岳丈呢，但这会儿听到卫成说要把她送到城外姑子庙，顿时也害怕起来，不敢再顶了。
“爹，我知道错了，你绕了我这一回吧。’’
那姑子庙可是犯了错的妇人待的，里边有人管着，听说每天都要干活，吃得还差，还有人教导规矩，要是学不好还要挨罚，哪里是人去的地儿。
卫成没心软，这回他不顾卫兰的反对，把人直接压上了船，送回了淮河老家，还给老太太何氏写了封信，让她帮忙看管看管，若是有合适的就在淮河给寻摸个亲事把人给嫁了。
淮河离京城远，卫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想跑回来也没得法。
卫成原本是想把人送到姑子庙，但想了想作罢，那姑子庙到底是在京城地界，里边也都是犯了错的妇人家，卫兰年纪轻，心眼可不少，把人送过去，谁知道她会不会再闹出事来？
倒不如远远的把人给打发了，老家那边几房人在，有他们盯着，卫兰也做不了妖。
等卫莺得到信儿的时候，卫兰已经坐船回淮河老家了，她倒没甚高兴不高兴，只感慨了句：“可惜那收集起来的证据。’’没料卫兰自己上赶着就一层一层的爆光，都不用她做什么的。
不过就算她爹不出手整治卫兰，过不了两日卫莺也是要出手了的。换做别人也就罢了，卫兰如今顶着卫这个姓，要是被人知道了，卫姜两家的脸只怕都要被人丢到地上踩的。
“派人去淮河盯着，我要卫兰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老家！’’

第110章
整个姜府的人都觉得他们侯爷现在跟变了个人一样，每日上下衙倒是准时得很，更准时的是他们侯爷每日必定要去正院里走上一遭，也不留宿，在正院那头用了晚膳便回了前院里。
至于别的姨娘院子，更是一步都没踏入。
老太太赏下来的那几个丫头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姨娘，如今只青姑娘白姑娘的叫着，这几个姑娘上不上下不下的，身份也委实尴尬，如今还是几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如今姜景回来，她们也学着以前卫兰在时，在府上堵了姜景几回，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隔得太久了，姜景就算见了她们也当不认识，只以为是府上普通的下人罢了，可把几个人气得不轻，回去还哭了两场。
传到卫莺耳里，秋葵还愤愤不平的：“这几个臭不要脸的，跟那以前的那位一样，都喜欢在府上勾搭人，好的不学学那妖妖媚媚的路子，如今没了脸，也知道丢人了，枉费夫人对她们宽容，没料她们竟然做出这等事！’’
卫莺听她抱怨，说起这几个地位尴尬的，她心里倒是门清她们为甚这样，不外乎是觉着地位低了些，想彻底成了府上的姨娘，有个名分，好歹也算得上半个主子了。
但心里门清儿是门清儿，卫莺也极为不喜这种做派，要真是让她们勾搭成功了，那以后这府上的丫头不跟着有样学样了？
是夜，姜景又留下了用了晚膳。
这些日子他天天来，小葫芦跟这个爹混了个脸熟，也让他抱让他摸了，姜景刚一踏进门儿，里边在地上打滚儿的小葫芦立马利落的翻了个身儿，撅着小屁股哒哒哒的过去一把抱着他的腿儿，仰着小脸，眼里亮晶晶的。
姜景从他眼里读出了渴望，笑说了一句臭小子，弯腰把人给抱了起来举上举下的，让小葫芦高兴得尖声儿直叫，高兴得很--这是只有身为父亲才能带给他的，王婆子等人就是能抱着小主子也不敢把人举上举下啊，生怕他磕着碰着，但姜景不，他觉得身为他的儿子，堂堂武将的后裔，怎么能长于妇人的温柔乡里？
他可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可是要撑起这侯府门楣的！
姜景都想好了，等小葫芦再大些，启了蒙，就带他见识见识武将们的挥拳练拳，再大些就能手把手的教儿子练武了，至于现在，他看了一眼跟着儿子不远的卫莺。
如今儿子还小，还是算了吧。
他刚刚一出了神儿，手上没动作，小葫芦不高兴了，他脚下踢了踢，嘴里还喊道：“飞飞，飞飞！’’
姜景只得举着他又飞了两下，卫莺出声儿把玩疯了小脸红扑扑的小葫芦叫下来：“行了行了，嗓子都喊粗了，快些下来。’’
葫芦嘟着嘴儿不愿意，还想让姜景继续举着他飞。
这小子是卫莺带着的，知道卫莺宠他疼他，对他很纵容，这会儿还当没听到似的，倒是他爹没这个胆子，姜景在卫莺开了口后就把人给放了下来。
都说有来有往，他要是不听，明儿卫莺就能把儿子藏起来不让他见了，这事儿又不是没有先例的，还拍了拍在他腿边儿不高兴的葫芦：“不早了，明儿再带你飞飞。’’
葫芦这才点点头，小心的瞥了瞥卫莺的脸色，见她脸上还是带着笑模样，又蹬蹬蹬跑过去抱着她的退儿让抱。
“你呀！’’卫莺轻轻在他额头点了点，也不知道这么丁点小人跟谁学的，小小年纪都会看人脸色了。
又抽出秀帕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这才抱起人。
小葫芦快两岁了，养得好，抱着还挺压手的，要不是卫莺时常抱，换了寻常的娇弱妇人家，还不定能抱得动。
姜景见他们母子走了，也抬腿跟了上去。
一家三口吃着饭，知雨照顾着葫芦，他人小小还想自个儿动手，但谁也不敢让他动，不然这一桌全要被他给祸祸了的，卫莺跟姜景两个安静的用了饭，等几个人吃好，下人撤了席面，上了茶水，卫莺就着喝了口茶水才开口。
葫芦刚下桌小脑袋瓜就直点点，卫莺喊王婆子把人给抱回去睡了。
“后院老太太赏的那几个姑娘你有甚打算？就一直不明不白的把人搁着？’’卫莺问。
姜景刚开口确实把人只当成了府上的下人，后面小厮春贵在他耳边说了才知道是谁，这会儿卫莺一说，他眉心一皱，好一会儿才说：“你看着办就是。’’
几个他早就抛之脑后，连面儿都认不清的，姜景哪里知道该怎么安排的。
卫莺也随意的点点头：“行，这几日她们行事没了规矩章法，让她们抄抄经练练心。’’
商议妥当，卫莺也没心思跟他待一处，转身回了内室，让安夏几个伺候着洗漱完上了床，刚掀了被子躺下，一个小暖炉就滚到了她怀里，身着寝衣，白白胖胖的，那脸蛋睡得红扑扑的，还打着小呼噜，半点没有平日里清醒时的闹腾，卫莺在他小脸上点了点，轻笑一声儿：“也就睡着了才安静了。’’醒了那就是个混世魔王。
她打小性子就安静，规规矩矩的，别说蹦蹦跳跳的了，就是走路都是一步三尺分毫不差，可她生的儿子，那是恨不得一天上房揭瓦，有这么多下人跟着都能闯出不少祸来的，让卫莺这个当娘的简直操碎了心。
卫莺又在他脸上点了两下，让身处睡梦中的葫芦极为不高兴的皱起了小眉头。
安夏见状，忍不住劝：“夫人还是莫要逗小主子了，让他安心睡吧。’’
卫莺顺口回一句：“等明儿他睡饱了就能来闹我了。’’以前葫芦小还好，尤其这两月，他每天准时醒，醒来头一件事儿就是来闹她，非要卫莺起来陪他。
卫莺准备抽空带他去秦家让他看看秦家的大公鸡，那大公鸡才是每天准时打鸣呢，他用不着这么勤快的。
安夏就抿唇笑儿，在她们下人心里，小主子当然是越活泼越好的。
卫莺也只是顺嘴说上一句，这会儿便摆摆手，让她下去歇息，抱着个小暖炉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次日，天不过蒙蒙亮，外头天儿还灰扑扑的，厚实的帘帐之下只有几点余光透了进来，怀里刚一有了动静儿，卫莺就感受到了，拍了拍怀里的小身子，含糊着：“再睡会儿。’’
好一会儿没动静儿，等卫莺正要睡过去时，怀里的小手小脚开始动起来了，就跟屁股在椅上坐不住那边，动来动去的，没一会儿就翻了个身小脑袋瓜埋在她脖子，瓜瓜的拖着小奶音喊起来了：“娘，娘，起了，起了。’’
卫莺早就被磨得没脾气了，打着哈欠跟他商量：“儿子，让娘再睡会吧。’’
葫芦笑眯眯的看着她。
卫莺长叹一声，不睡了。
等安夏那边听到动静儿过来，卫莺头一件事儿就是问她：“隔壁房里收拾得如何了？’’
“夫人是要……’’
卫莺看了眼扒着她玩着脚丫子的葫芦，意思特别明显。
她要把这个每天扰她好觉的儿子移到隔壁去睡！
安夏小声儿道：“是不是早了些？那边倒是收拾好了，但是怕小主子不习惯的。’’
“他总是要习惯的。’’卫莺还点点头赞同自己的话。
像他们这种人家出生的孩子，打小就没有跟着母亲一起睡的，卫莺小时候也是跟着奶娘的。
安夏没说出口，她觉得他们小主子可不是个好唬弄的，这事儿，悬呢。
卫莺把儿子以后睡的地方定了下来，这会儿心头也高兴了，到天大亮时，母子两个已经收拾妥当，去了外间，下人们正把早饭摆好，卫莺还吩咐人去后院几个姑娘处一趟。
刚用完饭，就有小厮从外边回来说了个好消息。
“夫人，徐家的大夫人到了。’’
卫莺早就算好了日子，这几日日日都有派人去城门口接人，今一早过了没一会儿就接到了。
卫莺大喜：“是吗？可把大夫人送过去了？’’
小厮忙回：“送去了送去了，大夫人还说了等安顿下了请夫人过府一叙。’’
“行，下去领赏吧。’’
待小厮一走，安夏还问：“夫人，可要派人去通知二夫人一声儿？’’
卫莺摇头：“这倒不用，我大舅母行事周全，哪里用得着我们派人通知的，她一到只怕就让人上门告知娘那边了。’’
卫莺猜得没错，徐家大舅母庄氏一到地儿就吩咐了人往卫府走了一趟，请徐氏这个这个小姑子得空了上门去坐坐。
没一会儿，秋葵也回来了。
卫莺问：“几位姑娘可是闹了？’’
秋葵一早得了卫莺的命去后院走了一趟，这会儿听到问，顿时点头起来：“可不是，奴婢说了夫人吩咐她们抄几本佛经，还跟我犟呢，说是不知道做错了甚，说这话也不嫌害臊，这满府谁不知道她们几个干的好事了？还非要奴婢明着说出来才肯接下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大脸！’’
前些日子老太太被放了出来，上蹿下跳的，他们大房后院里头也是闹哄哄的，这不，眼瞅着老太太被压下去翻不起浪了，还不甘心，以为凭着她们那点姿色就能把侯爷勾着不成？
田姨娘在的时候这招尚且行不通，她们姿色还不如田姨娘呢。

第111章
等姜景下了衙回来知道儿子要被移到隔壁院子时心里倒很是高兴。
有儿子在，他压根近不了卫莺身，这可是他自个儿明媚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呢！结果这正院连他的地儿都没有的！
不过这会儿，卫莺准备带儿子去秦家看大公鸡。
这是昨儿顺嘴说了一句，小葫芦没看过大公鸡，卫莺还以为他忘了呢，今儿一早用饭的时候突然说了句要看大公鸡，正好卫莺也要去秦家走一趟看看魏三春。
魏三春已经怀孕四五月了，只开年前往姜家走了一趟，送了年礼，这两月一直都在秦家养胎，往前一直都魏三春往姜家走，卫莺也不是那起非端着面子只等着人上门儿，这走动走动，自然是要多走动走动关系才能亲近。
一早卫莺就派了人上门说，他们马车到的时候，秦家大门早早打开了，门里门外还给洒扫了一遍，有那不知情的还凑到了门边儿问秦家的小丫头：“你们家这忙里忙外的，是要招呼贵客不成？’’说着还往里边瞧。
秦翩翩这个小丫头也精得很，哪怕她小小个知道挡不住还是做足了挡人的姿态，“嗯’’了一声儿，不说话了。
旁的人还指着她多说两句，见她精，还撇了撇嘴儿，小声嘟囔起来：“有甚了不起的，不就是攀上了贵人了吗？’’当初这秦家刚搬来的时候，一家老小老的老小的小，顶梁柱秦柱儿还是个残废，周围邻里也都没把这秦家当回事儿，毕竟这一家几口看着就不是那起能帮衬人的，跟他们来往，只有自家亏了的份儿。
想当初那方家欺上门，这四周也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忙说句话的，谁知道转眼间这秦家就攀上了贵人，那秦家小子还在当铺里头做活，一月挣得可比他们多多了，秦婆子几个也不是懒的，把秦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养了鸡鸭，这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可让周围不少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把自家沾亲带故的大姑娘给介绍来了，秦家人口简单，但这不也少了伺候几层长辈，跟妯娌隔房的瞎扯吗？再则，这如今更贵人搭上关系的可就是自家了！
听说那可是住在西街的贵人呢！
这皇城根儿下，东街那住的都是王子皇孙，王公宗亲们，西街住的可是勋贵大臣们，住在东街西街，代表的就是身份！像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在南街逛逛就不错了，东西街可是没几个人去过的，最多是路过的时候小心打量几眼。
那房屋宅邸可老气派了，还有人守着，气势足得很，偶尔还能见着富贵的官家小姐们，通身气派，身后跟着的丫头们那模样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样的人家，竟然还要登秦家门儿了，可不得让人又羡慕又嫉妒的？
秦翩翩虽然不知道这人在嘟囔甚，但想来也不是甚好话就是了，板着小脸儿说了起来：“看也看过了快些走吧，我娘一早才洒扫了这屋里屋外的，你可别踩脏了！’’
来人一张脸顿时通红，低头看了眼脚下还沾着泥的鞋，破有些羞恼成怒的：“小丫头片子还长了一张势力眼，不就是踩了两下吗！’’有甚了不起的，不就是巴结上了贵人吗！
还看不起他们了，有本事就别住这巷子！
秦翩翩不高兴得很，这是踩了两下吗！那地上一坨一坨鞋上的泥都掉下来了！
“那你给扫了？’’
“我凭啥扫了，这地儿只许你们秦家走了不成？！’’说着，还使劲儿用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扭身走了。
秦翩翩气得很，偏生她家里人少，不然朝屋里喊一声儿，出来两个人高强壮的大汉，看哪个不要脸的敢在她家门前撒野！
甚只许他们秦家走了不成，这是她家门口，本来就该她姓秦的走！
“翩翩，你看着点外边啊。’’里头秦婆子喊了声儿，又忙着杀鸡炖鸭的，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魏三春想帮着搭把手，被秦婆子给拒了，摆摆手：“去去去，这里用不上你，你好生给我怀着孙子呢，小心这儿熏着你，要是你闲不下来，就去看看外边果盘子摆整齐了没，果子新鲜不新鲜，这回可是姜夫人上门，万不能给怠慢了去。’’
秦婆子忙叮嘱着。
魏三春笑道：“娘放心，这事儿我可不敢轻心了，那边桌子我都擦了两遍了。’’
外边秦翩翩气得重新给打扫了一遍，等忙过了，她也不站屋里了，跑外边站着，谁从秦家门前过都要被她狠狠盯着，弄得四周邻里连秦家门儿都不敢走，远远就转了个弯儿。
这小丫头片子，小是小，还真凶！
卫莺就是这时候到的。
秦翩翩见了她，板着的脸顿时露出一抹不好意思，像模像样的福了个礼：“夫人。’’
卫莺都看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忍着笑让人起身，一起往里边走，还笑道：“你这丫头性子跟秋葵倒是像得很。’’反正都是不吃亏那种，秦翩翩还小，等她大了还更厉害些。
秋葵在后边回道：“像奴婢才好呢。’’
知雨不说话，跟着王婆子一块儿顾着葫芦。
刚进门儿，听到声儿赶过来的魏三春迎了上来：“夫人来了。’’
卫莺看她高高挺起的肚子一惊：“你这几个月了。’’
“还不到五月。’’魏三春引着卫莺落坐，这才小声儿说：“大夫说是双胎。’’她也知道这肚子大了些，不止她，便是秦婆子和秦柱儿都吓了一跳，秦婆子当初还有两分猜测，不过算不得数，还是去医馆看了大夫才确认。
卫莺在她肚子上看过：“你也是好福气。’’
小葫芦被王婆子放到卫莺身边，这会儿他也好奇的看着魏三春的肚子，跟卫莺道：“弟弟。’’
他看过二房柳氏怀孕，柳氏还跟他说过这是怀了弟弟。
卫莺点头：“是，怀了弟弟。’’
“娘，大公鸡？’’
小葫芦都惦记了一路了，方才在路上还在不停的问大公鸡是甚，小屁股扭了扭，四处张望。
卫莺招了秦翩翩来：“翩翩，你带弟弟去看看大公鸡好不好？’’
“好。’’在她跟前儿秦翩翩很是乖巧，看了看小小人儿的小葫芦，又有两分迟疑：“可、可是大公鸡会啄人的。’’
她怕大公鸡把小葫芦给啄了。
“没事儿，旁边还有丫头婆子呢。’’卫莺道。
秦翩翩顿时放心了，牵着小葫芦的手带他去后边院子里看大公鸡，没一会儿就听后边儿传来几声尖叫和哈哈笑声儿，两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大都是小葫芦看秦家院子里甚么都新奇，拉着秦翩翩从大公鸡问到了地上的草，看一样稀罕一样，跟个才进城的小土包似的，整个秦家都是他惊讶的声音。
卫莺听得发笑，魏三春如今跟她熟了，说话间也没以往那种小心，也笑道：“翩翩能干，家里外头都是一把好手。’’
别家都有新媳妇跟大小姑子不和的情况，但秦家没有，一来家里人少，二来魏三春也不是那等争强好胜的性子，跟秦翩翩这个小姑子关系倒很是亲近。
魏三春刚说完，只听后院里一阵儿大动静，接着一只大公鸡从后院里扑着翅膀飞了出来，直直的朝卫莺两个飞了来，后边，秦翩翩跟小葫芦还带着丫头婆子追着跑了出来，一阵儿喊着：“公鸡！大公鸡！’’
“夫人！’’
卫莺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大惊失色。
大公鸡扑腾着翅膀，卷着灰尘细毛，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点不怕这些丫头婆子。
卫莺也闻不惯这味儿，一手扇着，一手在大公鸡飞过来时手一伸，快准狠的一抓，刚刚还神气得不得了的大公鸡一双翅膀顿时被抓了个正着，接着一动不动了。
卫莺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好半晌才回过神儿。
“夫、夫人……’’
一群人被吓得结结巴巴的，大公鸡飞来的时候他们也被吓了一跳，但远没有现在来得吓人。
他们夫人，堂堂宣平侯侯夫人，娇惯富贵窝里头养大的千金小姐，竟然一只手就抓了一只大公鸡？！且，夫人这模样没有半点嫌弃，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仿佛抓一只大公鸡再寻常不过。
就是厨房里帮厨的厨娘都没这份抓大公鸡的定力。
魏三春都没反应过来，方才她正准备出手抓这大公鸡的，谁料卫莺抢先一步先把鸡抓了，她脸一跳，正要从卫莺手头接过来，就见小葫芦两个已经跑到了跟前儿，看着被抓在手里不动弹的大公鸡，小葫芦可高兴了，直拍手：“娘娘，大公鸡！’’
他眼巴巴的，伸手想摸。
刚刚就是这小子趁人不注意想去跟大公鸡玩才把大公鸡给从后院撵了出来，惹得一顿鸡飞狗跳。
卫莺没让他碰：“不行，要啄人。’’别看这大公鸡现在是老实了，那是因为现在它被抓在了手里飞不出去才不得不装老实，要换个人试试？
小葫芦不信，他压根不懂甚啄人不啄人的，趁着卫莺把大公鸡递给魏三春的空档，他伸手一摸。
不一会儿，秦家屋里，一阵儿响亮的大哭传了出来。
“啄、啄人！’’

第112章
卫莺哭笑不得的把人抱着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住。
小葫芦还窝在她怀里，抽抽噎噎的举着被啄的小手让她吹，红着眼眶委委屈屈的，可怜得很，旁边秦翩翩垂着头，整个人焉哒哒的，小声儿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看住葫芦。’’
她自责得厉害，在自己家里让上门来的贵客被大公鸡给啄了，秦翩翩觉得这都是她看护不力的结果，尤其是葫芦还这么小，被大公鸡给啄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多疼。
魏三春也满脸心疼，又是让人打了清水来洗被啄的红通通的小手，又是递果子过去哄着，一堆人围着他，让葫芦越发哭了起来。
卫莺忙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哄了，他哭一会儿就不哭了。’’人越多的把他围着，这小子越来劲儿，她瞥了眼葫芦的小手，刚被啄的时候因为小孩儿皮嫩，要不是卫莺眼疾手快往边上扯了扯，只怕这会儿已经啄破皮儿了。
大公鸡的喙那多尖利啊，狠狠一啄，别说小孩儿，就是大人只怕都要出血的。
还抽空安慰了秦翩翩：“不关你的事，小葫芦小喜欢到处跑，再说身边还有这么多丫头婆子呢。’’这么多大人都没看住，让他撵了鸡，哪里能怪到秦翩翩一个小姑娘身上去？
她还没这么是非不分。
“可是……’’秦翩翩还想说。
卫莺摆摆手：“没甚可是不可是的，你别记在心里了，待会儿他好了你在带着他玩啊。’’
秦翩翩见卫莺是真没怪她，这才放了心点点头。
不过卫莺这回小瞧了小葫芦，她以为这小子娇是娇了点，但应该没一会儿就好了，毕竟平日里在家里皮实得很，谁料这小子今儿非装了回小姑娘，一直窝在她怀里不肯挪窝，谁要碰他就开始哼哼唧唧的，谁都奈不和，卫莺也没办法，只得把这臭小子提溜着一块儿。
等在秦家用了饭要打道回府了，卫莺跟他说：“葫芦，娘给你改个名儿吧，以后你干脆叫娇娇得了，跟小姑娘家似的娇娇软软的。’’
小葫芦抬眼看着她娘，小眼神还软软的，他还听不懂这话是甚意思，但说他跟小姑娘似的他还是听懂了，顿时脸一皱，鼻子一抽，眼看又要嚎啕大哭起来，卫莺忙搂着人哄：“行了行了，娘跟我们葫芦开玩笑呢，葫芦不是小姑娘，葫芦是娘的宝贝儿子。’’
小葫芦眼里都蓄满了水珠人，奶声奶气的说：“娘坏。’’
他都被大公鸡给啄了，还逗他！
小葫芦这个委屈啊，等回家看到已经在正院里等着他们的姜景一下找到了靠山，从卫莺怀里扑到了姜景这个爹怀里，小脑袋埋在他颈窝，小屁股对着卫莺，不肯理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连姜景都看出来了。
他抱着人，问：“这是咋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这小子还高兴得很呢，怎么一回来就焉成这样了？
这一问，小葫芦一下委屈巴巴的举着已经不红的手指让他看：“大公鸡坏，啄葫芦！’’说着还看了卫莺一眼，扬着他的小奶音告状：“娘坏！’’
“你娘惹你了？’’姜景问他。
小葫芦就点了点头。
得，卫莺甩了甩酸痛的手，从下了马车这一路，王婆子等人要抱他，这小子非不干，非要赖在卫莺怀里让她抱，卫莺这一路把人抱到正院，手臂早就酸软了，现在还被他一口一个坏给定了。
“行行行，我坏，你们父子俩好去吧。’’她还不伺候了。
小屁孩，还真不能太惯了，卫莺往前只知道自家这儿子皮实，长大以后还是个上街下窜的纨绔，谁知道他还有这么娇弱的一面儿？
这都哄了好几个时辰了还娇气着呢。
她说不伺候就不伺候了，回房换了身常服，让人上了茶，在软塌上小憩了会儿，悠闲得很。
外头姜景问了跟着去的丫头婆子们也弄懂了怎么回事了，他带着葫芦玩了一会儿，这小子已经好了，姜景把人提溜到跟前儿，父子俩面对面的站着，大眼看小眼的。
好一会儿，姜景清了清嗓子：“葫芦啊。’’
“嗯嗯。’’葫芦特别怪的点着小脑袋。
姜景看着他又道：“你被大公鸡给啄了？’’
小葫芦生平别说别啄，就是平常这上上下下的连个大声儿跟他说话的都没有，今儿在大公鸡手底下吃了这么大亏，这还是头一回，使劲儿的点头，还伸出小手指让他看。
小葫芦就是被啄了啊！
姜景把他的小手包在大掌里，看着白白软软的儿子，心里叹了一声儿，说：“葫芦，你是个男子汉，还是个小男子汉，只是被大公鸡给啄了一下而已，小男子汉怎么还哭这么久的，你爹我打小就没哭过几回的。’’
他想说这是孩子娘把人养得太娇气了，顾忌着这里是正院上上下下都是卫莺的人，这话没敢说，但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他打小就是个皮实的孩子，老太太要管家没空理他，都是奶娘和下人们顾着，姜景打小能跑了就带着丫头婆子到处闯，摔了也很少哭，哪里跟他儿子一样，手指头都已经没半点痕迹了还娇气得很的样子。
都是卫氏给宠的。
瞧瞧，宠了个小姑娘出来了吧！
小葫芦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一把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掌里头抽出来，小嘴儿已经渡了起来不理他了，转过身拿个小屁股给他看。
正准备再接再厉给他讲道理的姜景一口气上不来。
这要换了自己的下属这么不给面儿他早就板着脸呵斥起来了，他好歹也是上了战场的将军，一身气势露出来就叫人不敢小觑了的，但这里站的是他儿子，还只有那小小一团，后边还有比他还凶的嫡妻给撑腰，姜景还不能拿对付下属的态度对儿子。
只得放缓了语气，又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了起来：“咱们姜家的孩子可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学武艺出生的，怎么能学那些娇奢的做派，你看你爹我，要是……’’
他一直说一直劝，葫芦这么小点压根听不懂，反倒是小憩后出来找人的卫莺靠在门上笑出了声儿。
怕不是个傻的，小葫芦这么点大，他懂甚的？
传到姜景耳里，顿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做的傻事了，耳根子都是一红，逞强道：“我这是打小就给葫芦灌输我们姜家的家风呢，打小就灌输以后长大了才能接管家业。’’
卫莺不说话，只抿唇笑。
还姜家的家风，她到现在为止还真没看出来有甚家风的，姜景能在功勋上有所作为那是自己争气，看那二房三房两房人，两位大老爷们有谁争气的？
一个就是顶天了在衙门混吃等死，一个天天想着贴上几位王爷，见天儿的钻营，但少了卫莺这个撒钱的，到现在也没钻营出个甚，反倒是整天整天的在外头荡，就这，他还敢说姜家的家风正？
小葫芦见了卫莺也不要爹了，蹬蹬蹬跑过去粘着她。
等到了晚上，姜景美滋滋儿的正想着要留下来，就见小葫芦在知雨怀里打着哈欠，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卫莺也让知雨把人给抱到隔壁屋去，人一走，姜景心里暗喜。
“过两日我要替陛下办差事，要离京数日。’’他交代着。
卫莺也没懂他交代这些做甚，只随意点点头，说了声儿：“行。’’
说起来，他们目前这种相处模式卫莺倒是很满意的，不近不远，一个在外，一个管内，对她这个嫡妻也足够尊重，在他们这种人家里，这就已经够了。
大户人家里能做到相敬如宾已是不易，哪里甚情情爱爱的。
姜景还不知道卫莺的想法，交代完后刚要说今儿晚要留下来，突然耳边就听得一声儿高昂的哭声儿。
脚步声响起。
接着，小葫芦光着脚丫子，眼角还挂着泪花儿的跑了进来，呜呜的撞进了卫莺怀里，哭声差点把房子给掀了。
姜景带笑的脸僵住了，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头小葫芦一个劲儿的喊着娘，委屈得不行，跟着过来的知雨忙说了起来：“奴婢刚把小主子给放到床上他就醒了。’’这一醒可不得了，身边没有卫莺，又不是每天睡惯了的床，小葫芦第一个就不干了。
他可是打从吃奶开始就是卫莺带着睡的，如今给突然换了个不熟悉的地方自然要闹。
卫莺蹲着搂着人，跟他商量：“葫芦，你跟知雨姑姑去隔壁屋睡好不好？娘在你隔壁呢，不怕啊。’’
“不不不！’’小葫芦扒着她，说什么都不肯，眼里一个劲儿的掉，哭得眼眶鼻子都是通红。
卫莺哪里忍心他继续哭，只得哄他：“不哭了，不去隔壁睡了啊。’’
说着长叹一声，看来短时间内她是别想把儿子移到旁边去了。
王婆子等人已经端了温水来，就着巾帕给拧了水递给卫莺，卫莺亲自给小葫芦脸上擦了擦，又让他喝了水，抱着人往床塌走，还不忘跟姜景说：“夜深了，爷也回前院吧。’’
姜景就知道是这样！

第113章
次日一早姜景就出了京，他走的时候天不过蒙蒙亮，正院这边母子俩睡得正香。
他两个倒好了，但姜景就不怎么好了。他昨儿可是一宿没睡好的，还忍不住为自己哀悼了几声儿。
真的，整个京城里头只怕都找不出谁家当家爷们像他这样的，竟然被自个儿的嫡妻给赶出了门儿？
说出去谁信的？
这世上再是凶悍的女人在闺房里也不能拒了当家的，相反，若是当家的连嫡妻房里的门儿都不踏入一步，这才是半点不重嫡妻，会让嫡妻被人笑话呢，没见就是宫中，三千美人儿，初一十五的陛下不也得歇在皇后宫中吗，这既是规矩又给了皇后的脸面，不至于被下头得宠的嫔妃给压到头上，又表明了皇后的地位，哪怕已经不再宠爱，但仍旧地位尊崇。
帝王之家如此，何况是臣子之家，这后院不照样如此？
但卫莺这个妇人却半点不在乎似的，旁的妇人家那是求着爷们进她们的房里，她倒好，还撵人的。姜景憋着气，又拿那母子俩个没法，一个哭唧唧的，一个满脸心疼。
他倒是想说，就这样下去，别说昨儿把人送不到隔壁房里，就是再换成别的时候估计也是一场空！妇人家就是心慈手软的，最会宠溺，哭两声那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送到面前的。
还真是养了个小姑娘。
啧啧，娇娇……
睡了一觉，昨儿被大公鸡啄得伤了颜面的小葫芦一觉起来又好了，也不赖在娘亲怀里当女娃娃娇娇了，带着丫头在院子里到处跑来跑去的，卫莺在房里练字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传过来。
“安夏，你说今儿再把人给移到旁边去，能行吗？’’她问。
候在一边儿的安夏想着那画面，抿唇儿笑了笑：“依奴婢看，只怕还是行不通的。’’
这么好说话那也不是小主子了，昨儿被大公鸡给啄了都不高兴了一整天，到晚上临睡了还给哭了一场，夫人这么疼爱小主子，哪里舍得见他哭的。
卫莺搁了笔，在窗外伸进屋里的枝桠上点了点，长叹一声。
她就是想多睡上一会儿，难得不用去晨昏定省的，结果这么点期盼就没有实现过的，就连昨儿这臭小子哭成那样，睡得比平日都晚，照样一大早的把她吵醒了。
姜景不是每每看着她，都一副痛心疾首，好似她在养纨绔子弟的模样吗，干脆下回让他带带看，他本事大，让他来试试的！
卫莺练了会字，又处理了府上的事儿，刚躺在塌上小憩了会儿，葫芦带着一串的丫头婆子已经蹬蹬蹬的跑了进来，爬在卫莺身上，安夏刚要喊人，还没来得及呢，他已经灵活的扑了过来。
“小主子，让夫人歇会儿……’’
小葫芦眨巴着眼看了她一眼，小胖手一伸，咧着嘴儿。
压根没有让卫莺歇会儿的意思，手一伸还笑着：“娘娘玩。’’
卫莺握着他的小手：“臭小子。’’得，他一来，也甭歇了，又问道：“几时了。’’
安夏回道：“快午时了。’’
难怪不得她这个向来在屋里坐不住的儿子都跑回来了，这都晌午了，她摸了摸小葫芦的小肚子，问他：“是不是饿了？’’
小葫芦吸溜了下嘴儿，跟着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肚子，说：“葫芦饿。’’
小孩子跳动，消化好，小葫芦出门玩耍的时候，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一般身上都带了几快儿糕点的，就怕他饿了给垫垫肚子，他每天出去跑上一圈儿，这糕点也早就吃完了。
卫莺起了身，让人传了菜。
母子俩用了午饭，午睡了小会儿，卫莺便命人备好了车马，带着他去了徐家。
徐家大舅母已经收拾了妥当，差了人来请卫莺过去吃个团圆饭，还往卫府那边走了趟，卫莺一个当小辈儿的，自然是不能掐着点的去，早早就出了门儿，这会儿外头正热闹着，马车打那西街过时不住的吆喝声往耳里钻，小葫芦屁股坐不住了，扭着小身子不住的想往外张望，瞧见卫莺在闭目养神，还知道偷偷的掀开了一点帘子，扒着那菱形格子窗看得滋滋有味儿的。
安夏和知雨也没阻止，只眼神不时的看着小娃，怕他一个没坐稳给摔了。
“哎，那不是三爷吗？’’秋葵也是个小孩儿心形，跟着小葫芦一块儿瞧着外头稀奇得很，突然她指着一处叫了声儿。
卫莺都睁了眼。
几个人顺着看过去，只见姜三爷姜坤身边跟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瞧着倒是年轻，但是看着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甚正儿八经的良家妇人出身，两人后头还跟着个丫头，卫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没料这么快就见了三房以后最得宠的妾氏谢氏。
上辈子卫莺抽不出空来关心其他房里的事，只知道这谢氏出现的时候，姜坤已经攀上了廉王，这谢氏倒是个手段狠的，一入府就跟刘氏争得面红耳赤的，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上辈子姜坤是花的她的银子把这谢氏先给安置在了府外当外室，就是不知道这辈子没她的银子周转，姜坤又是怎么安置人的，不过只要不让她出银子，姜坤怎么安置都没关系。
只是，这三房见天儿的装穷哭穷，没料手头还是有银子的吗，在外头养外室不说，瞧着可是买了好些东西的。
“等回去后派个小厮跟着三爷，看看他把人给安置在哪儿的。’’
安夏点头应了下来。
几个丫头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秋葵还嘟囔起来：“这三爷也是，要是喜欢带回府里不就得了，还非得安置在外头，难不成是甚见不得人的不成？’’
“瞎说甚呢！’’安夏瞪她两眼，“三夫人才生产完，三爷能带人回去膈应她不成？’’
可卫莺却知道，秋葵这话还真说对了一半。
谢氏出身楼里，可不是见不得人是甚？要不然依着姜坤的浑，还能管刘氏的心情不成？不过是他知道要真带了谢氏回府，府上必然是一场轩然大波罢了。
他们这等人家纳妾，是良家女或者是家生子下人都行，毕竟只是纳个妾，但万万不能是那楼里的，丫头们至少清白不是？谢氏进府，头一个反对的不是刘氏，而是月姨娘。
她见天儿的在老爷子跟前儿说姜坤的好话，能让姜坤带着这么大的污点被老爷子知道？老爷子为了府上的名声，只怕要打断姜三的狗腿！
她们说的小声儿，也没敢在小葫芦面前儿大大咧咧说这些，早前卫莺就说过，让她们不必避讳，但也不能甚脏的臭的都往小葫芦耳边送，他身边都是丫头婆子，听几耳朵难免，知道后宅这些阴私便也是了，没得清个一清二楚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得更注重前程养家的事儿。
好在小葫芦这会儿压根没听她们说话，看外边那些吆喝叫卖声就已经看不过来了，尤其是看到那些街边儿小食，更是眼都不转了，眼巴巴的看着，口水吸溜吸溜的，顾着馋去了。
徐家离卫府不远，卫莺到的时候她娘徐氏跟大嫂吴氏已经到了，还有卫莺的几个侄儿侄女，徐氏一见了小葫芦，忙上前来抱，这回小葫芦倒是给面子，让徐氏抱了，徐氏抱着人转到她大嫂庄氏跟前儿：“大嫂你看看，这就是爹给娶名儿的小葫芦。’’
庄氏让卫莺坐，跟徐氏一块儿逗着小葫芦：“别说，这孩子长得确实跟个胖葫芦似的，白白胖胖的。’’
“可不，压手呢。’’
徐氏不比卫莺，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就抱不大动了，好在坐了下来，把人放腿上这才缓过来。小葫芦也不认生，被庄氏逗了会儿，给塞了个大金子做的小马，捧着屁颠颠儿的到了卫莺跟前儿举着让她看，小模样很是得意。
卫莺只得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然后毫不留情的把大金小马给没收了，还不忘轻轻拍了儿子一下，指了指外边几个比他大的娘家侄儿侄女们，跟他说：“去吧，找你哥哥姐姐们玩。’’
小葫芦最喜欢到处玩，卫莺一说，便带着丫头婆子们跑了。
小屁股扭得贼有劲儿。
庄氏看得好笑：“好些年没见，莺姐儿都已经独当一面了，连孩子也带得不错。’’
她还以为这个外甥女跟小姑子一样，都是那起逆来顺受的人，以前还曾跟身边人说过，说这般性子还不知道得吃多少苦头，好在今儿一见，除了小姑子眉宇还带着两分温顺外，这莺姐儿跟她娘可是截然不同，这举手投足之间很是落落大方，眉宇更是有着大妇们带着的果断坚定。
公爹一直担忧这个外孙女，如今也能放心了。
卫莺抿嘴儿笑，声音里带着两分娇憨：“大舅母可别夸了，再夸待会儿我可得翘尾巴了。’’
“你呀。’’庄氏虚虚点了点。
又说起也不知道这京中的人家怎知徐家有了女眷的事儿，打从庄氏进门，就有不少帖子送来，均是想登门拜访的。
“还能是甚，谁让两位表弟太优秀了些。’’

第114章
这话可不是笑话。
徐家兄弟在会试和殿试中成绩斐然，老大徐敬文还是安帝钦赐的榜眼，两人都遗传了徐家人的清秀，又兼之实在年轻，面容不俗，很是受京中姑娘们追捧，就是各家有女儿要嫁的也是优先考虑他们兄弟。
庄氏没来前，想把女儿往徐家送的人家可没少上姜家叨扰的。
能被挑选的人家多了也是种麻烦，庄氏在江州时还担忧两个儿子的婚事，如今是为了给儿子挑哪家烦得不行，让卫莺母女两个来，主要是为了聚聚，其次也是想听听她们的意见，毕竟要论对京城这各家女子的了解还是得卫莺母女两个了解多。
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徐家的下一代主母，那必须得经过严格挑选，不然选错了，祸害的可是整个徐家了。
是夜，待用了膳，几人才移至偏厅说起了话。
“说起来，今儿一早就有人登门拜访，说是姜家的亲眷，那老太太姓梁。’’
庄氏说起了一桩事儿。
说那姜家的亲眷梁家的老太太带着两位孙女登门来拜访，她都自报家门了说是姜家的亲眷，又是长辈的份上，庄氏也不好把人赶出去，把人迎进了门儿，上了好茶，客客气气招待了人。
谁料，这老太太嘴上是个不把门儿的，东拉西扯的扯了半晌，又是把自个儿两个孙女给推出来一顿夸，又是变着样的说卫莺对长辈不敬云云，以为能在庄氏跟前儿上眼药，却不知庄氏能当上徐家的当家主母，手段眼界岂是大梁氏能比的，在她面前上眼药，那是走错了地儿。
自家亲外甥女她不信，去信一个外人？
不过庄氏的教养摆在这儿，哪怕心里早就嗤之以鼻，面儿上还让人看不出分毫来，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但心里早就有了定论。
梁家这位老太太想把两个孙女嫁到徐家的事儿怕是在做白日梦的。
庄氏一说卫莺就知道是谁了，脸上露出一摸一言难尽的表情，撇了撇嘴儿：“这还没死心呢。’’
照卫莺看，这大梁氏几个想嫁进徐家想疯了吧，怎么都不死心的，卫莺都不知道拒绝几回了，更不提上回在老太太哪儿几乎是撕破了脸，没料他们还直接找上了门儿的。
庄氏还是笑着：“这老太太也是有趣儿得紧，平日里在江州我啊还少有见这种不客气的，就当是看了个热闹，不过莺姐儿你可得注意了，有些人虽然看着没甚脑子，但架不住他们不按理出牌，还是得小心谨慎处之。’’
卫莺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大舅母。’’她知道这是庄氏在提点她。
没脑子的人倒是好对付，就怕人家光脚不怕穿鞋的，反倒是伤了玉瓶儿。
庄氏又说起过几日请她们一块儿帮着寻摸寻摸，等说定了，时辰也不早了，几个小的早在用了晚膳后就开始打盹起来了，小葫芦是几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早就熬不住了，吃饭吃到一半，嘴里还含着蛋羹呢小脑袋就一个劲儿的往下啄，靠在知雨怀里睡着了。
卫家几个小侄儿本来也昏昏欲睡的，他们今儿在徐家玩疯了，平日里被徐氏跟吴氏拘着，要跟着学学规矩，连走路那都是有定量的，就跟卫莺当初学规矩时一模一样，但到底都是孩子，孩子天性就是爱玩的，来了徐家没人管着，又有小葫芦这么个半点没有学过规矩的在，见他满府里跑着挖泥刨土的，最后也放开了跟着一块儿疯，他们要大几岁，这会儿虽说也累得很，却都还有点精神撑着，见小葫芦的样子，顿时来了精神，好奇的看着胖娃睡觉。
还想伸手在胖娃脸上点点，被知雨阻止了，她悄声摇头说：“小主子刚睡着不能碰，不然待会儿醒了会哭的。’’那哭起来可谓是哭声震天，房子盖都要掀掉的。
几个侄儿侄女们颇有些遗憾，还跑到卫莺面前来问她，可不可以把小表弟送给他们徐家，让徐家养，这样以后每天都有人陪他们玩了。
卫莺笑眯眯的摇头：“不行呢，姑姑可就你们小表弟这一个娃呢，你们想要弟弟陪你们玩，让你们娘给你们生啊。’’
最大的大侄女卫云真已经懂事了，闻言遗憾得很。
她娘生的小弟弟虽然她也喜欢得紧，但小弟可没小表弟这样活泼，她娘和祖母老是说规矩规矩，行卧之间都要讲究，别的家里虽也是如此，但看着小表弟总是欢喜他身上那骨子活泼的劲头。
“唉。’’
她人不大，小小年纪还唉声叹气起来，看得卫莺乐不可支的。
“大嫂，你们到底是把我这几个侄儿侄女给教成甚样了，瞧瞧这小脸皱巴巴的。’’她还上手在侄女脸上摸了两把。
吴氏只得抿嘴儿笑了起来。
“干脆啊把他们给送到妹妹你家住住算了。’’
“行，待会儿就跟我走。’’
不过谁都知道这是开玩笑的，在徐家又坐了会儿，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卫莺等人也起身告辞了。
小葫芦被抱上马车的时候还是睡得跟头小猪似的，街上华灯初上，两旁灯笼高高挂着，是夜，京城的街道上仍旧是人来人往，吆喝声络绎不绝，卫莺沉沉看着，这个时候，有了黑夜的遮掩，她也能肆意的看过这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了。
贵夫人们别看风光无限，但被受到的限制也超乎旁人的想象，要是白日里这样大胆的朝外看，只怕没一会儿京城里就能传遍了说新晋的宣平侯夫人是个眼皮子浅的，眼巴巴的跟没看过东西似的四处打量。
卫莺丢不起这个人。
只得晚上偷偷看。
看了会儿，还使秋葵去买了串糖葫芦和两包点心。
“夫人可是没吃好？’’秋葵把东西买了回来，小心问着。
卫莺先接了糖葫芦来，借着烛火，糖葫芦上裹着的糖丝儿晶莹剔透的，丝丝甜味儿还顺着钻进了鼻里，她小心舔了舔，酸酸甜甜的味道直从喉头入到心口，跟卫莺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就打小的时候吃过一串。
说是大家闺秀，连糖葫芦的味道都是靠着记忆，也委实说出来丢人得很！
像安夏这等丫头每月有月例，偶尔偷溜出去的时候还能给自个儿添点小东西，买点零嘴儿，她们这等闺秀可没这好福气，一举一动有丫头丫头们伺候，但一举一动也有丫头们看着，压根不能自由自在，更不提吃外边儿的小食了。
“葫芦这个小猪今儿可是馋了好久，可惜他睡啦。’’
无良母亲还把糖葫芦放到儿子鼻下让他闻闻，嘴里说着可惜，但脸上可是半点可惜的影子都没见到，自个儿一口一口的吃得好不欢快，连两包糕点也没放过。
最后吃撑了去。
等到了姜家下了马车，王婆子照旧要抱葫芦，卫莺忙把人给接过来：“正好走走消消食。’’
几个丫头嘴角一抽。
莫名的对小主子更添了两分怜惜。
卫莺哼哧哼哧的把人抱到了正院，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滞，手臂更是被秤砣给压了似的，一回了房里就把人给王婆子让她抱去洗洗，又让安夏给她捏了捏发酸的手臂。
消食是消食了，就是吃了点苦头。
她这会儿才得空问跟着小葫芦的知雨这臭小子今儿在徐家的事儿。
“小主子不认生，一去就跟卫家的表小姐公子们打成了一片……’’别看小主子小，但玩着玩着就成带头的了，几个比他大的表小姐公子们刚开始还带他呢，结果就反过来了，是小主子带着他们玩了，还指着那府上的一草一木，交他们说这是甚这是甚，拿着树枝教他们比划，还说起了大公鸡，大公鸡还啄人等等。
卫莺是看出来了，大公鸡这个槛它是过不去了，小葫芦别的都记不住，但是大公鸡啄了他这个事儿一定能记住的。
“他还知道那些草草木木的是甚不成？’’
这个卫莺是半点不信，小葫芦才多大，还不到两岁的孩子，他连话的意思都不懂的，还能知道这些东西了？她没看出来这臭小子还有这天分呢？
知雨脸上也带了些笑，提醒她：“夫人忘了前两日去了秦家，秦家那小姑娘就是带着小主子说说看看的。’’
这一说卫莺也想起来了，前两日他们去秦家，秦家那小姑娘秦翩翩当时就带着小葫芦指着那些草啊甚的跟他介绍，两个人还一问一答的相处很是融洽，如今看来。
她儿子这就是在模仿秦翩翩啊。
当然，他是肯定不知道那到底是甚的，但他会编啊，小嘴儿叭叭的，卫家的孩子又不是秦翩翩，也不认识那些草啊树啊，还不是由得他说，想通这一茬，卫莺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倒是会胡编乱造的。’’
真该让他好生给启蒙读读书，不过也快了。
在葫芦快三岁的时候，无拘无束的自由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卫莺已经开始四处给他寻摸夫子了。

第115章
姜家是侯府，姜景又简在帝心，尤其是这一两年越发得安帝器重，一放出风声来要给姜家的嫡长孙，姜侯爷的嫡长子寻个启蒙夫子，不少秀才举人都心动得很。
尤其卫莺开出的条件可很是让人眼热的。
启蒙一载黄金百俩，四季衣料布匹，各色点心水果供应，并且还有丫头伺候着，每日的饭食也是按着姜家的主子走的，单独给收拾了个院子，别说住一个夫子，就是住一家子也不成问题。
可以说，只要进了姜家大门，这些金银都是花不着的，吃喝衣料甚的都被包圆了，这些金银可就是实打实纯攒的。
“不就是启个蒙吗，还弄得这金贵做甚？打量谁不知道他们大房有银子不成？’’刘氏气不顺的朝大房呸了一口，她也眼热得很，想占占这个便宜，但她家这个才不过周岁，还没到启蒙的时候，想蹭也蹭不上。
让刘氏气愤的是，大房不过启个蒙就要花这么多银子，等她儿子启蒙的时候岂不是给比下去了？
刘氏哪里甘心！
大房这两年红红火火的，大伯是伯爷不说，还是陛下跟前儿的红人，是几位王爷们都极力争取的对象，反观他们爷，倒是靠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巴结上了廉王，但不过是做些跑跑腿儿的事儿，压根没受廉王重用，反倒是从外头带了个整天跟她做对的贱人回来，要不是她膝下还有儿子，那贱人只怕都要压她头上去了。
谢氏那贱人还整天去大房献媚，讨好卫莺，处处跟她这个当家主母做对！
要说去岁谢氏进府可是把府上给弄得人仰马翻的，尤其是三房整天吵闹不休，刘氏跟疯了似的，之前在姜三爷姜坤和月姨娘跟前儿还是伏低做小的，谢氏进府那回可是气得很了，直接提了刀子出来，让外人狠狠看了回笑话，最后谢氏是如愿进府了，但三房是打那之后就没消停过。
这是三房的家事，大房二房都没插手，但刘氏却恨上了卫莺等人，觉得她们都在看三房的笑话，同为各房的当家主母，妯娌之间，竟然都不帮着搭把手的？
成，以后大房二房闹笑话也别怪她落井下石的。
是以，她哪里看得惯谢氏那个贱人去大房讨好卖乖的？刘氏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好一会儿，突然有丫头来报，说她嫂子蔡氏来了。
“嫂子来了。’’刘氏顿时眉开眼笑的让人把蔡氏请了来。
她娘家不显，嫡亲的哥哥虽然考了几回都没考上进士，但也是实打实的举人老爷，是刘氏在京城的靠山，刘氏平日里是半点不敢得罪了蔡氏这个嫂子，生怕她吹了枕头风。
蔡氏满头珠钗的走了进来，面儿上还带着笑，一进门就拉着刘氏的手说了起来：“妹妹，这回可得靠你了！’’
啥就又靠她了？刘氏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呢，嘴角一僵，心里忐忑得很：“怎、怎么了？’’
蔡氏拉着她往房里走，看着比刘氏这个当家主母还随意，边走还小声儿说道：“这不是你们姜家大房那边要请夫子给那大公子启蒙吗？’’
刘氏顿时笑不出来了。
蔡氏压根没管她高兴不高兴，自顾说着：“你大哥左右在家中无事，依他的学问，不过是个小娃启个蒙罢了，那还不是简单得很呢，再说了，启个蒙就能得上百俩黄金，都够在京城里买栋小院子了，你们家大房可真真儿是富得流由，这银子啊合该给我们赚的，妹妹啊，咱们可是一家子，这事儿你可得帮着定下来的。’’
蔡氏说完，这才斜睨她一眼，话中却是不容刘氏反驳。
她才不管刘氏这个小姑子跟姜家大房的恩怨不恩怨的，都是一家子，有甚好恩怨的？
把百俩黄金往外推，这是脑子有问题！
对着谢氏，刘氏还敢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喝斥责骂，但对上蔡氏她可不敢想骂就骂，只在心头恨恨两声儿，好声好气的跟蔡氏商量起来：“嫂子，不是我不愿意，但你也知道我们三房跟大房素来不合，哪怕我拉下脸来，但人不定买账的，上回给哥哥借书那回我可是说了不少好话，结果人直接就把我给打发了，那还是往前的事呢，更不提如今人可是侯夫人了，派头更大了！’’
“还不是你不会说话得罪了人！’’蔡氏没好气的，说起借书那回的事儿就气得很了，都是姻亲，怎的这般小气呢？她狐疑的问：“那卫氏真就这般不留情面，你们可是兄弟妯娌呢！’’
刘氏撇撇嘴儿：“人可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一家子兄弟算甚，我们家爷如今还没个正经差事呢，那位可是心腹呢。’’刘氏的怨言就在这里，觉得姜景没把他们三爷当兄弟，人都说发达了要提携兄弟，但姜景两口子发达了，是半点没念过还有兄弟等着拉扒的。
“那咋弄？算了不成？’’那可是百俩黄金啊，蔡氏哪会这么容易放弃的，照着刘氏就骂了起来：“不是我说你妹妹，你也得改改你这脾气了，掐尖儿要强的你也看看是谁门下不是？那卫氏出身好，手头又宽，如今又是侯夫人，又是陛下亲封的郡夫人，你不说跟她打好关系，你还摆谱酸话的，你当人都得容你不成？’’
“再说了你们家我也是看明白了，妹夫要出头是没甚希望的了，你不可劲儿的巴着那边把儿子给培养出来，你想啥呢？’’她要有这门亲哪里还用得着来找刘氏的？
也就这个小姑子还看不清，还把自个儿当成甚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蔡氏咬咬牙：“家里可不宽裕，这百俩黄金要是咱们家的了可够你大哥好些年的花费嚼用了，这事儿啊你多跑跑腿儿，多去那边走走，没准儿这就成了呢？’’
刘氏还要开口，被蔡氏给拉着手掐了几下，蔡氏还说：“你哥也是知道这事儿的，要是知道小妹你连走都不愿走这一趟，你让我回去怎么跟你哥哥交差？’’
与其说蔡氏不好交差，不如说是说给刘氏听。
刘氏果然不再推辞了。
惦记着夫子这位置的人不少，有那主动上门儿的，还有给推荐来的，不过卫莺看了下，都不怎么满意就是了。
这启蒙虽说简单，但俗话说这根儿还得先打好呢，她给这么多银子来请个启蒙的夫子，可不是光看那夫子的学问如何，本来就简单，就是个秀才童生都能给启蒙的，是以，这学问还真不需要好得很。
要的是人品如何。
她可不敢用那等人品败坏的书生来给儿子启蒙的，比如上辈子那个，活脱脱就是斯文败类，还说甚读书人的风骨，不还是照样被钱财迷了眼，当个睁眼瞎吗！
“夫人，前院儿的大管事带了个人，说是这位举人老爷学问好，谈吐模样都不差，想带来给夫人过过目。’’
卫莺把前头请夫子的事儿交给了大管事，由他负责接见，这会儿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请来吧。’’
便在外厅里见了人，中间还隔了一层屏风。
很快，大管事便带着人来了，那举人隐约瞧着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只到底是读书人，身上添了几分读书人的书卷温和，不是那等一见面就让人感觉尖锐的，这种平和倒是适合给小娃启蒙。
“郡夫人安，在下陈州府柳辉。’’
卫莺还带笑的脸一顿：“你说你是谁？’’
柳辉有些莫名其妙的，又说了一遍：“在下陈州府柳辉。’’
柳辉！
卫莺当然知道柳辉是谁！
这就是上辈子给小葫芦启蒙，在姜家当了十数年的夫子，最后却让她儿子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夫子，柳辉！
卫莺每每想到上辈子她好吃好喝的给请了柳辉来当夫子教她儿子，结果这柳辉表面儿上看着和和气气，倒是像个文弱书生一般，但背地里却是拿着她给的银子半点不重视葫芦的学问，被老太太几个暗地里一敲打就不敢再管就来气！
这甚读书人，还不是看碟下菜的！
要不是他，她儿子葫芦又怎会毫不知道道理，不懂人情世故，甚至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大了在外头被人嘲笑，说他堂堂一个侯府公子，竟然生得如此愚笨。
可她儿子明明打小就最是聪慧，哪会是连几个字儿都认不得的，反倒是这柳辉，在她每每问起的时候都捡好听的说，竟全是唬弄她的！
卫莺胸口起伏，浑身都在发抖。
这就是个斯文败类，没料这辈子他又找来了姜家。
柳辉抬抬手：“可是夫人有何赐教？’’
一个内宅妇人，懂甚的？
卫莺声音一沉，压着火气：“确实想问先生几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她问了起来，“若先生在某家中给人子弟教导学问，那先生是该一视同仁还是听从某家中地位最高者的吩咐行事？’’
柳辉顿了顿：“这、自是应一视同仁。’’
可是他面露迟疑了。
卫莺给安夏使了使眼色，柳辉被请出去了。
临走，柳辉仿佛还有些不敢置信，来之前，对这个差事他可是视如囊中之物的，没料人家竟然看不上，顿时脸涨红一片，气哼哼的甩袖走人了。
“夫人，这柳辉在京中也是小有名气的，就这样把人送走，怕是……’’大管事有些担忧。
读书人的嘴皮子厉害，就怕惹了他们不喜这上下嘴皮一翻把他们侯府给架在了火上。
卫莺脸色也不大好，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忧甚，不过一个举人罢了，还左右不了咱们侯府的。’’

第116章
大管事说的没错，柳辉灰溜溜被请出了姜家后，心里很是不愤，他又不是那起心眼多大的，转瞬就把姜家招夫子的事儿给捅了出去，说甚姜家眼光高着呢，看不上举人出身，还很是眼高于定，高高在上得很，谁要是去姜家做夫子怕是得要小心应付了。
上百俩黄金哪里是这么好拿的？
这话一传出去，顿时在文人的圈子里掀起了风浪，本来准备来姜家的文人止了步。
大部分的秀才举人们都是很有风骨的，哪里能忍受得了有人对着他们指手划脚的，哪怕这黄金银子再多也打动不了他们。
“举人老爷给启个蒙还嫌弃，那得请甚？进士老爷不成？’’
“没看出来这姜家还是这等人家！’’
“还进士老爷，哪家的进士老爷不去做官去给人当夫子的？这是想得美！’’
外边传得风风雨雨的，把姜家给架在了火上，传到后边竟然说姜家往日里有多仗势欺人起来，又说姜家看不起人云云很是传了一阵儿，弄得沸沸扬扬的，不少人都遣了丫头去姜家问了怎的回事儿。
卫莺自是说没事儿，不过几点风言风语罢了，她还不放在心上。
换句话说，能听别人几句话就传这些是非的秀才举人，在卫莺看来这人品也是过不了关的，这些人不来，她还没打算请他们，这些事儿除了老爷子那头有些不满传了话过来外，别的倒是没人在卫莺跟前儿说三道四的。
葫芦的启蒙夫子也定了下来。
那头柳辉满心以为姜家会回头来请他，这都没人登门了，那姜家还能拿捏着身段不曾？上回那姜家看不上他，如今还不是照样得放下身段来请他！但他可不是那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少不得得摆些谱的。
柳辉美滋滋儿的等着姜家来赔礼道歉请他去当夫子，结果这左等右等别说上门赔礼道歉了，连个姜家的人影儿都没得！柳辉只得咬咬牙跑去找人打听，还给塞了几俩银子人才肯说。
“老爷你来晚了，我们府上那位小主子已经拜师了。’’
柳辉脸色大变：“不可能！’’
都没人登门儿的，姜家从哪里找来的夫子？他更倾向于这等大户人家怕丢了脸皮故意放出的假风声儿。
给他透露消息的反倒不满了：“怎么不可能，人找的可还是一位进士老爷，还是前一回的榜眼呢，如今都在朝为官了，可是我们那小主子嫡亲的表叔呢。’’
说着还指了指徐家的方向。
柳辉怎不知道徐家的，这家在两年前突然大放异彩，家中接连出了两名进士，其中一位被当今陛下赐为榜眼，另一位那也是二甲前几名，一门双进士，天大的荣耀，且这两位徐进士更是在朝任职，得陛下看重，如今虽说两人官位不高，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在往上走，刚开始京城不了解徐家两位进士的人还以为这两人是寒门子弟，最后却给捅了出来，说是陛下心腹家中弟子，一门的简在帝心，去岁娶的妻室虽不是大族出身，但也是清流之家，如此门风，在京城里也是让人不敢小觑了的。
柳辉不是京城人士，怎么都没料这姜家竟然跟徐家有旧。
这两家都得陛下重用，但一个是勋贵之家，一个是清流之家，怎么瞧那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
他不敢置信的表情太过明显，来人最后提点了句：“老爷你不知道，这姜家的侯夫人那可是徐家的嫡女后人，正儿八经的亲戚。’’
柳辉放了风声出去，谋划了好些日子，结果反倒甚也没捞着，反倒还亏了几俩银子，气得又到处说了些姜家的坏话。
小葫芦的启蒙夫子给定的是徐家的徐敬文。
但徐敬文毕竟是朝廷官员，要上衙门办公，每日里也只有下了衙和休沐的时候能教教。
卫莺当初是没考虑找两位表弟的，还是京中的谣言越传越盛的时候，她大舅母庄氏见她为了这启蒙夫子的事儿烦心，便主动推了徐敬文出来，按庄氏的原话是，反正也是要找，找外人还不如找自个儿家的呢。
大表弟没空，挤挤不就有了？
趁着徐敬文休沐，卫莺带着葫芦去了徐家。
徐敬文的妻子唐氏是卫莺大舅母亲自挑选的，出自清流之家，是家中的嫡长女，自幼便学着掌家，为人也很是温和，姜家的马车刚到，唐氏就迎了来，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同卫莺打招呼：“表姐来了。’’
卫莺含笑点头：“劳烦你了弟妹。’’
“不麻烦。’’唐氏往她身后瞥了瞥，眼里带着笑：“我也是一直想着葫芦呢。’’
“行，待会儿就把他交给你了。’’说着，卫莺让人把人给抱了下来。
这孩子还在睡呢。
得知今儿要来徐家，葫芦昨儿晚可劲人的闹腾，都三更半夜了才睡，这一大早的可不是起不来了吗。
三岁的葫芦已经没有在跟着他娘一块儿睡了，去岁的时候卫莺便把他移到了隔壁房里，刚开始的时候这小子还不干，哭得房顶盖都要掀了似的，卫莺又哄又摆道理出来，哄了快半月才把人给哄到隔壁房里睡，又有知雨和东雨两个守着他，这才慢慢习惯了来。
刚去的时候又哭又嚎，现在倒是喊都喊不回来了，一个人在隔壁那是如鱼得水，跟小霸王似的。
“娘。’’葫芦揉着眼，奶声奶气的喊道，小脸上还带着困倦，还伸着胖墩墩的小身子要抱。
卫莺把人抱了过来，一入手沉甸甸的，压得她腰都是一弯，使了使劲儿才把人给抱了一会儿，又赶紧把人放下，牵着小手：“这是表婶儿还记得吗？’’
“记得！’’葫芦大声说。
实际上他压根不记得。
但他天生胆子就大，还正儿八经的朝唐氏说：“表婶儿身上香香的。’’
唐氏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的，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胖脸：“葫芦可真是会说话！’’怪不得婆母每每谈及这个小娃都高兴得很，这么丁点大就会夸人了，以后可不得了的。
小葫芦小脸都放光似的，笑嘻嘻的，还抬眼看了看卫莺，很是得意。
这小屁孩，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会多说几句话开始就会花言巧语起来，上到各家的亲眷，下到府上的丫头婆子，就没有不比他蛊惑的，卫莺想起就是一顿气结。
你说她这么知书达理，就算姜景为人风流了些，但也没跟他似的打小就学了那花花公子那套不是？
怪不得上辈子能成为闻名京城的纨绔，让满京城的女子就没有敢嫁过来的，打小就这么皮，长大的模样也能想象得到的，卫莺看着他，不止一次庆幸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能让她陪着他好生长大，还有机会好好教导他，不让他再走上辈子的弯路。
小葫芦的得意换回了一个巴掌。
拍在他肥嘟嘟的屁股上。
卫莺板着脸，扮着严母：“好生说话，可不能这般没大没小的。’’
也就是他小说这话旁人都觉得可爱，要是长大了再说这话，可就是耍流氓了！
小葫芦捂着小屁股，小腿儿还跳了下，气鼓鼓的：“娘坏！’’
卫莺手掌在他屁股后边放着，小葫芦顿时不吱声儿了，很是上道。
他想爹了！
卫莺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甚，不就是姜景宠他，这父子俩你好我好的吗？以往她宠着人的时候姜景非说她太宠了，还说甚不能长于妇人之手，以后会没出息云云，结果她现在不纵了，他倒是宠起来了。
分明是想跟她做对还差不多！
唐氏忙出来打圆场，笑眯眯的牵了葫芦的胖手，又跟卫莺说：“他还小呢，表姐可不能跟他计较的，咱们进去吧，娘已经在里边等着了。’’
卫莺也不再说了。
她又不是母老虎，说是不宠着，那也只是在这臭小子犯错的时候拍拍他的小屁股，给他讲讲道理，别的可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看小葫芦连哭都没哭一声儿的，就知道她拍他小屁股的时候力道了。
庄氏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见了他们来忙招手让葫芦到身边去，摸了摸他的小脸：“我们葫芦可来了，舅奶奶可想你了。’’
小葫芦这娃本性不改，又是一顿甜言蜜语奉上：“葫芦也想舅奶奶呀，可想可想啦。’’
庄氏逗他：“有多想的？’’
“这么想。’’小葫芦还比划起来，划了一个两手都圈不起来的圆圈儿，告诉她：“比这个还大！’’
卫莺听多了他的瞎扯，跟庄氏说道：“这回可是要好生谢过舅母了，葫芦能得大表弟启蒙是他的福份，就是不知会不会叨扰了表弟？’’
庄氏大气的摆摆手：“一家子说甚叨扰不叨扰的，正好他休沐时闲着也是闲着。’’
旁边的唐氏抿了抿唇儿。
徐敬文榜眼出身，又在朝廷任职，还是徐家这一辈的长子嫡孙，就是平日里都不得闲何况是休沐，也就是卫莺有这个面子请动人，何况连远在江州的老爷子都写了信来让多关照关照，徐敬文哪有不照办的，且他跟卫莺这个表姐关系和睦，自是要帮着搭手的。

第117章
说是启蒙，其实在平日里的时候卫莺便开始教导小葫芦背上两句，认上几个字的了，他也聪慧，在徐敬文问他有没有学文学字的时候还很是得意的背了两句给他听。
小模样别提多得意了。
按卫莺的话说，他这是尾巴都要上天了。
徐敬文就稀罕这胖小子，一看就是结实的，还拍了拍他的小肩膀：“不错，你小子有股子聪明劲儿。’’
葫芦就喜欢听人说好话，尤其是夸他的，每次听到有人夸他，都高兴得跟个小公鸡似的，他这等人家出生的孩子谁不是被哄着捧着长大的，事实上跟普通人相比，这些官宦子弟们确实一出生就已经到达了别人许是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捧着他们倒也没错，他们也确实有这个资本，人出身好那也是运气。
葫芦是姜家的长孙，铁打的下一任宣平侯，他就算这辈子混吃等死那也够他吃上一辈子了，他房里那些伺候的想得主子重用自是卯足了劲儿，最简单的就是捧，把主子给哄高兴了不就出头了？
且人，有几个不喜欢听好话的？
要不是卫莺盯得紧，这小子房里不知道多少捧着他的，就是这样严防死守的还是有不少人在他跟前儿拍马屁的。
卫莺倒不是不让他听这些，只是葫芦这性子本就是个人来疯的，他还小，又没点分辨能力，不知道这些下人有哪些是真正为他好，有哪些是想从他身上得好处的，听多了这些话哪里还想上进的。
“我可聪明啦。’’小葫芦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胸脯，还悄悄朝窗外看了眼，发现他娘不在，特别大声的喊出口：“当大官！’’
像他爹一样威风！
徐敬文来了兴趣儿，蹲着身子逗他：“你小小年纪志向还挺大的，怎么想当大官的？’’
小葫芦眼一亮儿，小胖手捂着小嘴儿状似羞怯：“好多人听爹爹的话，好吃的全给爹了！’’
姜景就带他去了一回，那一回被众人给簇拥着，姜景身为将军，自是有无数下属听他差遣调令，凌驾在众人之上，好吃好喝的自然也就先紧着他。
姜景的原意是想让小葫芦瞧一瞧军营里的铁血气息，多培养点糙汉子的血性出来，免得他常年在后宅里待着沾染上女子的怯懦，被养成胆小的性子，谁知道这营里是去了，但小葫芦糙汉子不糙汉子的没感受到，他就感受到去了营里后这个威风赫赫的，可比在姜府上威风太多。
毕竟家里还有卫莺压着呢，他一犯了错那就是屁股巴掌伺候的。
徐敬文夸他的话说不出口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摆威风可不好。
“行了，咱们开始认字儿！’’
外头卫莺几个还不知道这茬儿，唐氏说要去厨房给做些糕点送过去，卫莺也起了身准备去帮忙，被唐氏阻止了。
“表姐可不能跟我抢，这事儿我去就行，表姐你陪着母亲好生聊聊就是。’’卫莺是客，她哪里敢让她动手的，没得让婆母在心底给她记上一笔。
唐氏不应，卫莺便也顺势重新落了坐。
唐氏不是头一回亲自做糕点，厨房的下人也不意外，还特意给腾了个地儿给她们做，反倒是唐氏从娘家带来的丫头颇有些不忿：“老太太可真是偏心，小姐你娘家小弟来问学问便不允，那姜家的小娃倒能得大爷亲自给启蒙，怎么说小姐你才是徐家正儿八经娶回来的夫人，徐家跟唐家才是姻亲，那姜家再亲不还隔了一层么？’’
丫头碎碎念，说的正是前不久唐家的小子想在徐敬文门下求学被拒的事儿，唐家小子已经七八岁了，徐家这头便没应，说喊他们送去书院里读书，这个年纪正好，还说若是有学问上不懂的倒是可以来问问，但正经拜在他门下却是给拒了，说是不得空。
唐氏刚听见徐敬文应下给葫芦当启蒙夫子的时候好半晌都没回过神儿。
她心里也是不得劲儿的。
但这话她却是万万不能说出来，只道：“瞎说甚么呢，要是传到了母亲耳朵里，看有你好受的。’’
“行了，这些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姜家跟徐家也是亲戚，卫家表姐深得老爷子疼爱，她膝下的葫芦那还是老爷子给取的小名儿，看在这层关系的份上大爷也得应下，再说了不就是启蒙，等以后还不得去书院里读书的？’’见丫头还要回嘴儿，唐氏瞪她一眼，眼中含着警告。
事情既然已经定下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计较了那也是伤了自个儿，她还没这么傻的。
很快，唐氏做好了一盘子糕点端了过去，卫莺也顺道儿去瞧瞧葫芦学得如何了。
还没走近了书房，就听小娃奶着声音，高声的读者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不断的重复念着这几个字儿。
他人小记不住，徐敬文便只少少的教他，还不时无奈的插话叹气：“不用这么大声的。’’但是跟葫芦那震天的奶声相比，他的声音竟然被压了下去，显得又无奈又弱小。
他就是个文弱书生啊！
“我爹说了，男人说话要大声说！’’葫芦理直气壮的反驳。
徐敬文：“。。。’’
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爹那是武将，咱们文人都是小声儿讲话的。’’他表姐夫果真是个糙人，自己糙就得还想让葫芦跟着他糙。
虽然葫芦这小子看起来也确实皮实，很有往糙汉路上走的模样。
葫芦撇了撇嘴儿，小脑袋轻轻点了点，捂着小嘴巴，张了张嘴：“什么是文人啊。’’
徐敬文：“你说什么？’’
小葫芦松开手，还是小声儿问：“什么是文人啊。’’
徐敬文被问得一怔，好一会儿才说：“文人就是读书人。’’
“我爹也读书。’’
“你爹是会读书认字，但他是武将！’’
“哦。’’小葫芦看似已经听懂了，在徐敬文的松了口气儿中，他又凸自嘀咕起来：“可什么又是武将吗，不都会读书么，这些大人可真烦人。’’说着还蹙着小眉头，一副拿他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愁得很呢。
不止徐敬文听了他这话，就是走近的唐氏和卫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也听到了徐敬文堂堂一个朝廷官员，在面对这话的时候也只有呼吸急促的喘气声儿，可见是被这孩子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给弄得不轻。
谁家孩子不是长辈说甚便听着，回头再自个儿琢磨琢磨，但他不，他能问得人哑口无言，毕竟娃小，深奥的道理他们压根就不懂，说了也是白说。
就是徐敬文自个儿打小启蒙开始，那也很是乖巧懂事的，像葫芦这样比长辈还理直气壮的少有得很，听说这小子是他表姐卫莺一手带大的？
“夫君，先吃个点心垫垫肚子吧。’’唐氏忍着笑，给了徐敬文台阶下。
徐敬文清了清嗓子：“多谢夫人想得周到，这会儿也确实有些饿了。’’
徐敬文也是没料到，不过是给小屁孩启个蒙罢了，结果自个儿倒是弄得一头一身的累。
他伸手拿了一块儿点心。
转身葫芦眼巴巴的看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
“想吃啊？’’他问了句。
小葫芦眼一亮，使劲儿点头。
“不给！’’
叫这小子磨他！
唐氏好笑的看着徐敬文，平日里倒是没见她这夫君还有这一面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小葫芦看他两眼，一下转到唐氏身上，笑眯眯的：“表婶儿。’’
很是有你不给自有人给的模样。
徐敬文气得咬牙，这小屁孩儿，还挺精的！他夺过盘子圈在怀里：“都是我的了，不给你吃！’’倒是让唐氏给葫芦倒了水。
吼了那么会儿，也不知道他累不累的。
小葫芦就着水喝了，一饮而尽。
徐敬文点头，心道这才乖，外边儿没露头的卫莺知道要遭。
果然，他把杯子一放，蹬蹬蹬的跑到徐敬文跟前儿，一屁股坐地上，随后就开始撒开腿嚎了起来，徐敬文压根就不知道他还来这出，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小胖娃在地上翻来滚去的打滚，一边滚还嚎，还嚎甚命苦，太难。
活脱脱一个泼妇的架势。
徐敬文楞楞的看着唐氏，唐氏也看他，两口子都面面相觑的。
卫莺只得现了身儿。
又是一个巴掌拍在葫芦屁股上。
他这一嚎，最后还把庄氏给招了来，在问清楚了前因后果后，庄氏还骂了一顿徐敬文，说他都这么大了还跟葫芦一个小娃计较，顺便还把他手里的点心盘子给收了，最后那些点心自是全数进了葫芦的小肚子。
下晌，卫莺带着人回府。
母子俩刚下马车，姜景便迎了来，殷勤的掀了帘子，却正对上卫莺的冷脸，卫莺冷哼一声儿便下了马车。
姜景抱着儿子，悄声问：“你娘这是怎的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招她了呢。
小葫芦圆乎乎的脸上还沾着点心屑，双手捂着自个儿的小屁股，也悄声跟他说：“娘坏，打屁股了。’’
身后知雨跟冬雨两个都露出一言难尽的模样。
姜景见了，便问：“你们两个是夫人特地拨过去照顾大公子的，一贯是寸步不离他左右，他今儿不是去徐家启蒙拜夫子了么，怎的还被夫人给打屁股了？’’
他瞧着，这孩子怎的连身上都脏兮兮的。
知雨两个便把徐家的事儿说了。
听罢，姜景也有意见了：“合着他这是去秦家时见那些婆子学了些坏的规矩，怎的还对我甩脸子了？’’
他堂堂侯爷，在家里地位还没这么低吧？
无奈，卫莺已经走远了。
姜景只得抱着人带着丫头追上去，还不忘念叨一句。
“果真是这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一点都不讲道理的！

第118章
“爹，你骂人！’’
葫芦冷不丁的冒出这么句。
还抱着他的姜景扭头不敢思议的看着人：“儿子，现在谁抱着你的？’’
被他抱着跟他告状还指责他？
他是不想让他给他出头了不成？
“你呀！’’小葫芦里所应当的，两只小胖手还圈着他的胳膊，小腿儿有劲儿的踢了踢，半点没懂他爹这潜藏的意思，还插着腰，得意的朝他哼哼：“我要跟娘告状！’’
这样他娘就不生他的气，生爹的气了！
小葫芦还不懂什么叫祸水引东，但他脑子转得快，知道这样做卫莺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他可真是个聪明的娃。
只有姜景憋着一口气上不得下不得，这是自己的娃还能怎么着？
哪怕这小没良心的有点端碗喊爹，放下骂娘的意思，他只能憋着口气不跟他计较，路上，还不忘了语重心长的跟他讲道理：“儿子，你这是不对的知道吗？！’’
“你做错了事怎么能推到爹身上来？咱们姜家的人可不许这么没担当！’’
他这刚从江南回来，领了命去办好了差事，一回家洗漱完就准备去徐家接人，这母子俩不说给他个好脸，结果一个朝他冷哼，一个还想把怒火朝他身上引。
小葫芦眨眼着眼，嘴儿一嘟：“爹骂人了。’’
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他是不懂意思，但也知道不是甚好话就是，他做错了事，爹不也骂人了？
他们分明都一样啊，可是凭什么只有他的屁股挨了巴掌。
“爹，让娘打你屁股！’’
姜景顿时笑了：“你娘可不敢打爹的屁股的。’’他话中意味不明，小葫芦疑惑的看了他好几眼。
说是要告状，等到了卫莺跟前儿，这父子两个屁都不敢放了，一个比一个乖巧，小葫芦从姜景身上下来，蹬蹬蹬跑到卫莺跟前儿，扬着他那张肥嘟嘟的小胖脸讨好卖乖的：“娘亲呀，葫芦好想你哟。’’
说着还把身子朝她怀里拱。
卫莺把他扶着站稳，不让他拱，掂了掂他的衣裳让他看：“瞧瞧，又不是让你去泥地里打滚儿，你就是启个蒙，坐着读书认字而已都能把这一身儿搞这么脏，还不快些让知雨姑姑带你去换了衣裳过来。’’
反正卫莺看了这么久，这满京城的世家公子们就没一个是这样的。
“嘿嘿。’’小葫芦这才不往她身上扑了，他精得很，知道卫莺这是不生他气的意思了，也不讨好卖乖了，虎头虎脑的往外便冲，身后知雨几个又赶紧追了上去。
姜景倒是一本正经的跟她探讨起来：“我觉得你以后应该少带葫芦去秦家。’’
他听着都汗颜。
知雨两个给讲得活灵活现的，连他学着外头那些婆子拍着大腿嚎叫的经过都讲得分明，姜景武将出身，他自诩已经是比那些文人脸皮子厚了，但跟他儿子比起来，他还是输了。
得亏他不在，不然还不得丢死人的。
卫莺没吭声儿。
这事儿她有些理亏。
葫芦这孩子虽说被大公鸡给啄了，要换了一般人估计也就敬而远之了，但他不，许是传自了姜景的原因胆大，隔了几天又想起大公鸡了，非扭着卫莺带他去秦家，卫莺拧不过只得带他去了，这一来二去的，上秦家门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秦家还有秦翩翩带着他玩，在府上可没有半大的孩子，三房那边比他还小，且刘氏防得紧，压根不让跟他们大房接触，二房那边是小女娃，作为这一辈儿的嫡女，自是娇养着，柳氏那边是生怕被嗑了碰了，葫芦这么结实又皮的娃，她可不敢让他带着堂妹玩。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秦家的秦翩翩跟他能玩到一处，最主要的是，秦翩翩知道那些都是葫芦不知道的，每回去都新鲜得很，弄得他越发喜欢往秦家跑。
秦家周边住的又都是普通人家，一大家子住一块儿难免不吵吵闹闹的，葫芦跟着秦翩翩去玩了两趟就见了两回吵架的情形，那些婆子们吵架最是喜欢撒泼打滚的，他看得有趣儿，还比划着跟卫莺说起过，但卫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有样学样的，还活灵活现的展露了出来，不说姜景觉得那场景丢人得很，就是卫莺也觉得脸上没光。
他们这等人家，再吵再闹也没有这种撒泼打滚，全然不顾及自己身份地位的。
但输人不输阵，卫莺为人向来谨慎，走一步看三步的那种，这会儿难得赫然，硬着说：“要不是那秦家是你好兄弟的，我还能带他去？’’
没姜景，两家这辈子不定都碰不到一块儿的。
但听在姜景耳朵里，却是心头的堵塞一下散开了去。
看吧，别看卫莺平日里对他多冷淡，对他有多无视，但还不是一心为他着想？以往她那些关切都是明面儿上，如今全转到他不知道的角落了去了，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心为了他。
在卫莺这儿碰壁已经碰得早就没了信心的堂堂姜侯爷如沐甘霖一般，整个人都焕发出勃勃生机了起来。
他满含意味的看着卫莺，目光中仿若有深情款款，越发衬得他那张俊美的脸耀眼夺目，被如此盯着，换了旁的女子只怕早就羞得面红耳赤起来，与之情意绵绵起来。
卫莺却蹙紧了眉心，眉宇全是不耐。
有毛病！
正想开口，脚步声哒哒哒响起，随后换了一身儿衣裳的胖葫芦跑了来，扑在卫莺腿儿边：“娘，外头好多箱子。’’
卫莺抬头朝外看，安夏已经看了眼姜景说起来了：“是侯爷让人抬来的。’’
这在大房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姜景隔三差五就领了命去办事，上头也不时会有赏赐下来，赏给姜家的姜景也没偷着掖着，都入了库里供几房人开支，赏赐给他的，便抬回来交给卫莺打理。
连外边抬箱子的婆子们都艳羡的说起了悄悄话，看着那些箱拢不住砸嘴儿。
“要说咱们侯爷待夫人那绝对是京城里都数得上号的人了，你们瞅瞅这哪回子回府不是都往夫人房里抬的？’’婆子说着，还朝着梁五的流云院瞥了瞥，挤了挤嘴儿：“那位刚来的时候那阵仗，合府的人都捧着她，连厨房那头都是紧着她的先做，可你们看看现在如何？’’
这都打进府两三载了，侯爷就一回都没踏入过她那流云院里，这府上上下，谁不知道侯爷不待见她的？
看看如今可还有人去巴着不成？
那流云院冷得院子里草都老高了！
还有二房三房，谁不眼馋？连老太太那头都想塞几个姨娘来分他们夫人的宠，以往那几个青姑娘等也尽数给提成了姨娘，赐了院子，还给赏了好些衣料布匹的，就指着他们好生打扮把侯爷的心给勾回来，结果没一个顶用的，侯爷可是连陛下赏赐的美人儿都没收，哪里看得上这些庸脂俗粉？
闹得现在老太太那边也闹不动了，没招了！
有人附和她：“那可不是，谁家的当家像咱们侯爷这等身份了身边还没几个可心人的？就不说那些人家家里头斗得那是死去活来的，谁得势全靠当家的偏袒谁，得宠的小妾那是恨不得爬到主子头上去，还有人宠妾灭妻被掺了呢，咱们侯府可没这些事。’’
姜家平静，连带的连下人们的日子也好过。
唯一不好过的恐怕就那几位姨娘处了，没宠不说，跟着也没甚前途的。
说着，一群丫头婆子把箱拢一箱箱往正院里抬。
不远，梁五脸色惨白一片。
婆子丫头的话像针刺一般一根根的扎在了她心里，让她恨不得落荒而逃。
如今在这府上，连个丫头婆子都觉得她是个笑话了？
“小姐……’’香儿担忧的看着她，一狠心腰咬牙：“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府去吧！老爷夫人不也来信说让小姐干脆回去得了？’’
梁五这个年纪虽是比寻常女子稍大了些，但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换了往日梁五必定要斥责她一番，都在姜家苦熬了三两年了，眼见着姜景从伯爷升到了侯爷，甚至还要到更高的位置，就跟她曾经在梦境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在梦境里，她是那般威风，在这后宅里几乎是一言堂，丫头仆妇们谁都得听她的命行事，过惯了那样高高在上的生活，让她退出去她哪里甘心。
但再不甘心又如何，姜景对她没有半分情意，留下来也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这回她轻轻闭上眼，叹了一口：“再看看吧。’’
这话就已经有所松动了，香儿高兴得很，忙说道：“奴婢得遣人家去跟老爷夫人说说，他们要是知道小姐同意了定然也会高兴的，该如何还得拿出个章程出来的。’’
梁五无声的笑了笑。
回去梁家不过是又一个火坑罢了。
梁家风光不再，如今靠的也只有昔日那点子家底撑着，还有这些出嫁的女儿们使劲儿，她在姜家不过是个妾，还是个不受宠的妾，倒不如回去重新说上一门亲事给梁家添些助力罢了。

第119章
流云院这边的动静儿很快传到了三房人耳里。
且不说卫莺的反应，只说二房三房那边得了这个消息就各有思量，老太太那边得了信儿就大发了一顿脾气，骂梁五还想着二家，她就没听说过这都进了府还要出府重新嫁人的，以为是守寡了不成？
她儿子还没死呢！
再说，就算老大有个好歹，她老婆子还在呢！
老太太不许，梁五那边只得请了梁家人上门儿。
没两日，姜梁两家这才坐到一块儿，商议梁五的去处。
往前两家撕破了脸，连点子情分都没了，后来还是眼看着姜景出了头，姜家又复起，梁家这才开始登门，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姜家对梁家虽说没个好脸色，但到底还是逢年过节的给送点礼。
两家人落了坐，双方脸色都不好。
老太太老爷子都很是反对梁五回梁家再嫁，那边梁家觉得他们好好一个闺女进门一星半点的宠都没有，跟守活寡有甚差别？亏得这还是亲戚呢？进他门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小梁氏不说心疼梁家的女儿，反倒从中阻拦，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点都不向着娘家的。
气哼哼的，两边都不肯低头先开口，梁五一身素净，面无表情的垂着头躲在角落里，仿若这一切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姜景只得出了声儿：“表妹这事儿我一早也说过的，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出府另嫁，且外边少有人知道表妹的事儿，姜家的族谱里也没有添上表妹的名儿，只要咱们不提，这事儿也就算过了，只说表妹是在府上做客的便是。’’
梁五蓦然抬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梁家那边本就是想听他们这话，这会儿姜景说了出来，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儿，梁五的嫡母梁三夫人就冷哼一声儿：“横竖话都被你说了，不想让人进府当初就别过一回两回的啊，我们梁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
还嫌弃上了咋的？
“反正我可不管，小五在你家白白待了快两年，虽说外边少有人知道，但难保没人知晓，这可是事关名节的事儿，你们可不能随便把人给打发了的！’’
梁家早就算好了这一笔，把闺女接回去还能重新嫁人，这头再让姜家添补点东西，倒也不亏。
老太太呼着气，又想说话了。
梁五当初进府的时候可是除了几个丫头和一身的珠钗可是甚么也没带，全靠着姜家给添置的，这两年她还不时的给补贴些，不然梁五一个没宠的在还不得被这些下人给挤兑得连饭菜都用不上的，可以说这两年除了没宠，梁五的日子过得可是不委屈的。
老太太才委屈呢，她把余下的银子都补贴给了梁五，就指着梁五以后好好孝顺她，伺候她，毕竟靠卫莺那是行不通的，两人都是彼此相看两厢生厌那种，这点老太太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但她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梁五却半途说要走？
哪有人这样干的，当初进府可是她自愿的，这不得宠怪谁，还不是怪她自个儿搂不住男人？她一个老太太，管天管地，还能压着儿子去谁的房里不成？
还说甚要一辈子伺候她！
老太太简直气得发抖！
她倒是想破口大骂，但梁氏也不傻，老头子都还没开口呢，她也犯不着上赶着去说，这梁家好说还是她娘家，自己人跟自己人吵起来只是让旁人看了笑话的。
“这是自然。’’依旧是姜景出面儿在说，道：“表妹带来的丫头和金银珠钗尽数带走，另，姜家会给表妹一万俩银子做补偿，也当是给表妹备的嫁妆了。’’
“一万俩啊。’’梁三夫人撇了撇嘴儿，目光突然移到一直没吭声儿的卫莺身上，带了些试探的问着：“听说咱侯夫人可是身家富得流油，外边那几间铺子红火得谁不眼馋的，你瞧你表妹，怎么说也在这家里给耽搁了两年，女子的年华珍贵，想来姜景媳妇同为女子是深有感触的，不如你再给你表妹添点添点，反正对你来说那也是随便漏一点罢了。’’
姜景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那边卫莺已经搁了茶盏，笑眯眯的看着梁三夫人：“三舅母，这人啊还是得知足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的？照我说，梁家表妹既然入了府上，那就好生待着就是，家里又不缺她一碗饭不是？’’
卫莺还真不想就这样便宜了梁五，她不是向来仗着有老太太撑腰谁也不放在眼里吗？别看这梁五面儿上一副温顺的模样，却是再喜欢攀弄富贵的了，为了能享受这富贵日子，她可没少做恶。
让她一辈子看得到这满府的权势而得不到那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她原本就不想这样轻轻揭过的，没料这梁家的人还贪心不足，想让她来补这个窟窿，她有钱就该补贴旁人不成？
老太太一喜梁三夫人脸色一变：“这、这怎么能一样。’’
到底不提要银子的事了。
来姜家之前，梁家人就已经商量过了，能多要点银子自是好，要不到那也没甚，总归姜家是要给的，姜景一出口就是一万俩银子别说梁三夫人，就是其他梁家人心头也是一喜。
但人都是贪心的，姜家如今富贵，眼看人家随口一说就是上万俩的银子，自是想多要点。
万一给了呢？
梁家大夫人赶忙给梁三夫人使了使眼色，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一万就一万，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其实我们也不是想贪甚银子，不过是为了小五以后有个万一罢了，好歹也是三两年的，就是咱们不说也难免下头的丫头们不把事儿捅出去，那不是得罪人吗？’’
她也是个会看行事的，知道要是再闹下去指不定这一万俩都拿不到。
他们这等人家嫁个嫡女也不过才万来俩，至于庶女，那就更少了，梁五这补贴都赶得上一个嫡女了，更不提这两年她在姜家攒下的，就算是不嫁人自个儿也能好吃好喝的了。
就此，梁五便不再称呼梁姨娘，改叫梁家表小姐了。
梁五还是一言不发，这会定了下来，她眼眶倒是红了一片，看着姜景唤了声儿：“表哥。’’
姜景点点头：“表妹，以后好生过。’’
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离开，老太太两个、卫莺也相继走了，梁五还眼巴巴的看着姜景离去的方向，眼里写满了不舍。
梁三夫人没好气的推了一把：“别看了，人都不搭你还上赶着做甚？看去收拾你的东西去，咱们今儿可得回去。’’说着又指了身边的丫头去帮着搭手。
梁五用过的东西，姜家也让她尽数带走。
别看梁五不受宠，但她院子里却都是些好东西，从那衣料布匹到珠钗首饰，好些东西让梁家两位都眼红。她们也不是没有，谁曾还不是大家夫人过的？只是随着梁家落寞，她们手里的好东西也越来越少了，如今看着都忍不住嫉妒起来。
以前梁家威风的时候不知道好出姜家多少，如今姜家倒是起来了，这日子，连一个不受宠的都能用上这些好东西来。
“还不知道那姜景媳妇得多富裕呢，都是亲戚，竟然给一万俩就把人打发了。’’
梁家大夫人也觉得卫莺小气了点，他们也是心软了，就该再磨磨的。
三房，刘氏也顾不得跟姜三爷生闷气了，转来转去的问：“三爷，还当真要给那姓梁的银子？那可是一万俩啊，还是从公中出，凭什么啊？那可我们的银子。’’
别看姜景放了不少好东西在仓库里，但那都是几房人一起用的，他私下得的那些指不定多多少呢，刘氏私下没事儿就在琢磨这些，觉得指不定大房那头把大头给藏了起来，拿了些小的糊弄他们呢，这都没分家，哪有藏私房的道理，刘氏闹了好几回让姜三爷去闹都被骂了一顿，说他丢不起这个脸，那是过了明路给他大哥的，他还有脸去闹腾着拿来自个儿用不成？
这会儿姜坤倒是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甚。
“三爷？’’
姜坤蓦的抬头，眼里闪过阴狠，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字儿一般：“去把藏的东西拿出来！’’
刘氏吓了一跳，瞳孔一缩。
“三爷！’’
“去！’’姜坤仿若下了决心一般，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起来，“不走这一步，咱们就要永远被压制在下边不得翻身，还是你想永远在我那位好大嫂底下出不了头？’’
这话一下说到了刘氏心坎里，她犹豫了半晌最终狠了狠心，回屋拿了样东西出来给了姜坤，见姜坤头也不回的走，刘氏定了定心，喃喃念叨：“这怪不得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们挡了太多人的路了！’’
她这位大伯哥虽是陛下心腹，但也正是因为他是心腹，还是坚定的保皇派，不受其他人的拉拢，这才不得不让人想把他给拉下来换了自己人上去。
三爷说得对，有大伯哥在，他们三房永远都是庶三房，永远都出不了头！

第120章
梁五那边早两日就开始收捡，这会儿梁三夫人又派了人给她收拾，不到晌午就装了箱拢收拾了妥当，由得小厮们一箱一箱的抬了出去。
厨房那边来喊了去用饭。
梁家一行人便去了前厅里边，老爷子两个和姜景，其他两房人都在了，只卫莺没来，梁大夫人正不满姜家只给了一万俩把他们给打发了，不由得捂着嘴儿笑：“景哥媳妇怎的没来？咱们这亲戚之间难得坐一块儿的，不过也是，如今景哥媳妇可是侯夫人了。’’
话里话外的说卫莺看不起他们的意思。
姜景淡淡的回道：“她要照看大公子，离不得人。’’
梁大夫人撇撇嘴儿。
打量谁没生过孩子似的，就她会照顾人了？这满府的丫头婆子是做甚用的？当好看的不成？
老爷子道：“快入座吧。’’
两家本是亲戚，又当家宴，也没用屏风，只分了个男女桌，老太太梁氏还在生闷气，也不跟她们打招呼，梁家两位来的夫人也不在意，拉着梁五入座后便好吃好喝起来。
饭菜用到一半，厨房那边烫的酒也好了，说是三爷姜坤特地从府外带来的。
“老三，没成想你还有这一手。’’姜景大笑。
姜坤笑容有些不自在，眼睛直直看着丫头开始倒酒，酒水洒落在酒杯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
酒被烫了后，酒气散发出来，发出浓烈的香气，勾人得紧，连老爷子都舒缓了表情，露出一抹享受，喃喃道：“好酒！’’
已经到了姜景跟前儿了。
姜坤顿时起了身，从丫头手中接了酒壶：“我来吧，大哥平日里为了府上忙碌奔波，我这个当弟弟的看着也心疼，合该我给大哥倒酒才是。’’
姜景道：“咱们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
姜坤笑了笑，尽直看着他：“大哥，小弟要是有甚不好的，还请你谅解一二。’’
姜景不知他话中深意，只说都是一家子兄弟，用不着计较太多。
三房如今一事无成，三弟妹刘氏还跟卫莺有诸多不合，他计较甚了？很多事还不是给揭了过去，他是老大，要抗起这府上的重任，肩上的担子又没兄弟给帮衬着，那些苦还不都自个儿熬过来的，为的还不都是这整个姜家的。
只盼着，姜家的兄弟别拖他的后腿儿那就行了。
姜坤含着笑点头，坐回去时一手心都是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了退路。
不成功便成仁！
“三弟，咱们都是兄弟，你也是当爹的人了，以后好好干。’’说着，姜景就着酒壶也给姜坤添了一回。
老爷子含笑点头：“你们兄弟能齐心我也就放心了。’’
柳氏听着这边的动静儿，有些急切的往二爷姜淮的方向望了望，连老三都知道巴结老大了，亏得他们跟大房那还是嫡嫡亲的兄弟呢，二爷都不知多跟大哥说说好话的，以后让大哥多帮衬帮衬，还能不往上走两步？
但偏生姜淮就是老神在在的，别说跟着说两句好话了，他连话都不吭一声儿的，可把柳氏气得不轻。
但这众目睽睽的，她又不能明着把这话说出来，一路憋到了用完了饭，柳氏正想着待会回去的时候好生跟二爷讲讲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就见变故突生。
只见姜景高大的身子摇摇欲坠，随即狠狠一个摔在地上。
“侯爷出事儿了！’’
一屋子主子下人脸色大变，奔走相告，个个脸上都跟天塌了似的。
传到卫莺耳里时，已经是有丫头跪在她面前了：“夫人，快些请太医来吧，侯爷侯爷瞧着大不好了啊！’’
安夏斥责：“胡说甚呢，侯爷今儿一早还好好的呢，怎的用个饭就出事了！’’
“奴婢句句所言是真，这会儿前厅已经乱做一团了。’’
卫莺只觉得头晕眼花的。
打从她重活了这辈子来，就巴不得前生那些欠了她的，对她不好的，恨不得让他们都消失在眼前，让那些欺辱过他们母子的都过得比他们惨上百倍！事实上这些人也大都没讨到好处。
卫兰被送到了淮河老家，听说她可劲儿的闹腾作，把卫家人气得不行，最后给直接找了户农户嫁了，对比曾经在姜家的日子，对卫兰这种人来说，只怕这辈子都忘不掉，她忘不掉，就越会痛苦，越会不安生，都不用卫莺出手就能自个儿折磨自个儿了。
而梁五、老太太等人，一个立马要出姜家，一个身边得用的尽数没了，彻底成了被奉养起来的老太太，老太太威风了一辈子，一路顺风顺水，早就习惯了掌控一切，如今所有的都脱离了她的掌控，依老太太的性子，这日子怕是比死都不如的，更不提梁五了，她回了梁家还真能说上一门好亲事不成？
这京城有鼻子有眼的人家莫非都是傻的不成？甚关系一大姑娘好生生自家不住，在亲戚家住三两年的？且还是正当说亲的年纪？她要是有正说亲的儿子，反正是断然不会给说这种的。
至于姜景……
卫莺一贯把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在他身上，怪他上辈子轻信了田梁两个，怪他太过孝顺老太太，弄得老太太说甚是甚，怪他宠妾，怪他灭妻，怪他……
听到姜景快不行了，卫莺竟然有一瞬的心动。
要是他没了，身为姜景的嫡子，那葫芦岂不是正儿八经的宣平侯了？毕竟姜景还年轻，谁知道这期间又会有甚么变故？或者没了卫梁二人，还有别的美人宠妾出现？
最保险也是最安全的便是葫芦直接成了宣平侯，那这样便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们母子的地位了！要是姜景真不行了，她只要稍微拖上一拖，便没人能想到她头上来。
袖中手不住抖动。
但是很快，卫莺便压下了这股子狂热的念头。
还不行！
姜家府上的中馈是她在打理，如今姜景在自家里出了事，她管家的跑不掉，且她管家好好的，怎么就今儿出了事儿？这中间定是有人在作梗，她看上姜家侯爷的位置，难保别人也是为了这个。
“快，请太医！’’很快，卫莺下了决定。
忙吩咐了人去请了太医后，卫莺又带着丫头过去。
她走得急，连裙摆都飒飒直响，到之前还让人把厨房和所有的丫头婆子，甚至是那桌席面儿通通给围了起来，等她看了姜景后再做决定。
刚踏进门儿，就撞见三爷姜坤满脸通红的抓着梁五，不住的往她身上凑上去的模样，那一副醉酒后的丑态展露无疑，刘氏咬着牙，不住的指着人去拖，谁知道姜坤这时候劲儿大得很，下人们连他身都进不了。
“三爷就喝了几杯酒，怎么怎么大劲儿的。’’伴随着梁五的尖叫，刘氏还说道。
姜坤一个在外头跑的人，别说喝上这几杯酒了，就是喝上一两瓶儿也不会醉的，依她看分明是这梁五不知道使了甚么手段，眼见着大房那边留不下来了，只得转头使劲儿留在他们三房来了。
呸，不要脸的。
“侯爷怎么也满脸通红了！’’里边传来一声儿尖叫。
卫莺也顾不得姜坤了，提着裙摆往里边走。只见姜景被安置在后边的塌上，面红耳赤的，神态跟外边的姜坤很是神似，比姜坤好的是他没有随便抓着个丫头就做出失礼的事来，浑身通红，瞧着像是中了甚么毒似的，又有些不对劲儿。
“太医来了吗？’’
她问。
安夏回她：“已经派人去请了，侯爷这里？’’
卫莺沉吟了会儿，让房里的丫头尽数散去，只留了三两个一直给他用凉水沾了巾帕降温，一边又派人去外头守着太医来。
“大公子身边的人可安排好了？’’抽空，卫莺问道。
姜景莫名其妙的出了事，卫莺立马让心腹把葫芦那边围了个水榭不通，谁都接近不了。
安夏立马回道：“夫人放心，大公子身边尽是我们的人。’’
卫莺这才彻底放了心。
无论下手的是谁，只要没牵扯到葫芦身上，她都没带怕的。
须臾，太医被请了来。
太医仔细看了姜景的情况，脸色十分沉凝，半晌才从药箱里拿了一颗药拿给丫头拿了水兑开，等姜景服了那药后周身稍缓了些后这才单独同卫莺说了起来：“侯爷这身子，可是中了密药啊！’’
这种密药出自前朝，很是歹毒，瞧着像是发了情的模样，实则对于正常的男子而言，这却是毒。
它能让中了此毒的男子如同发情模样，毫无招架之力，可只要同人有了肌肤相亲，这人也就完了，腰部以下皆会不良于行，若是不同人相接触，那就会一直高烧不止。
是以，这便是一个选择，端看是要保命还是只不良于行。
从太医多年经验来看，就没有男子能熬得过的，毕竟正常男子，谁能不动情的？
可惜了，姜侯爷本得圣上看重，再熬些年怕是还能更进一步的，如今却全毁了，这下毒之人委实歹毒得很！
“太医没有法子救救侯爷？’’卫莺问。
太医摇摇头：“前朝密药，老夫解不了，何况如今侯爷也等不及了。’’
说着，太医便告辞了。
卫莺让人送了太医，其实听太医说起了这选择，她反而松了口气。
不良于行便不良于行吧，总归姜景还是侯爷，且他以后只有葫芦这一个儿子，这府上的一切便再没有人来跟葫芦争了。
她吩咐下去：“去叫后院青姨娘过来。’’
“夫人？’’安夏脸上有几分担心。
卫莺却摆摆手止了她，走了出去，外边三爷姜坤等人已经回了三房，出了这种事，梁家人哪里还敢留，扯着险些被吓坏了的梁五赶忙走了，甚至都顾不得替梁五抱不平。
刘氏觉得姜坤千好万好，但人梁家几位压根没看得上的，这三房一事无成不说，娶的当家主母更是个小心眼的，他们讨公道，还怕把自个儿闺女给搭了进去呢。
何况，眼看着这姜家也要乱起来了，他们更怕连累了自个儿，惹一身骚出来。
“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那些饭菜的，挨个查清楚，连厨房那边，甚至所有碰过今儿菜色的都要查！’’姜景的事有了决定，卫莺便开始查了。
前朝密药都用上了，到底是谁要这般置姜家于死地！
她总得把这个人给揪出来给人一个交代！
何况，府上竟然有人身上藏了前朝密药，安知有没有其他更毒的药？如今是用在了姜景身上，那万一过阵儿又用到了她身上甚至……
卫莺心头一股寒意不住上涌。
“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查出来！’’
安夏几个定定道：“奴婢这就亲自去盯着。’’
交代完所有事儿，卫莺这才踏出门儿朝正房去。
她身边只带了两个小丫头，正走至花园时，只听两个缩在园中的丫头压着声儿在谈论起来。
“侯爷出事儿了，咱们夫人可怎么办呢。’’
“可不是，往前侯爷对夫人多好啊，身边有甚都不用夫人开口，自个儿就巴巴的给送了去，你瞧那些私产，还有名声，咱们府上老太太跟大夫人不合，这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就是外头也都有话儿呢，但哪回侯爷不是站夫人这头，在外边也只听他夸的份儿，听侯爷身边春贵小子的话，说是侯爷还打算过些日子就请封大公子为世子呢。’’
“真的，侯爷对夫人可真真是疼到了心坎里了。’’
“谁说不是呢？可惜侯爷出事了，以后这光景可就难说了。’’
两人还在说着，唉声叹气的，只听一道娇斥传来：“哪个院里的丫头在此议论起主子来了？’’
两丫头吓得扑通跪了下来。
卫莺脸色有些白，只道：“这回就算了，下回再听了你们这些话小心挨板子。’’说着带着人走了。
一路回到了正院里头，卫莺挥退了众人，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里发呆。
丫头们的话不期然的又涌进了她脑海里。
她对姜景一惯没有放在心上，原来在旁人眼中，姜景对她，却是很好的么？

第121章 完结章
接着，卫莺又想起了上辈子来。
一开始，姜景待他也是很好的，至少很是敬重她这个嫡妻。
只是在后边卫兰进了府后这一切便开始不同起来，先是觉得她这个嫡妻不贤，接着又有老太太等人不断的挑拨下，两人关系渐渐疏远，别说交心，连彼此相处都是两厢生厌。
姜景说她拿捏着府上的权柄不肯放手，她却觉得他连这个体面都不肯给。
重来这一回，她一直用上辈子的隔阂去看待身边的一切，无论是卫兰等人还是姜景，也无论姜景做了甚么都全然当着看不到。
姜景无辜吗？
不，他不无辜。
但她卫莺同样不无辜。
都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上辈子过得惨，除了有卫兰这些人的恶毒外，有姜景的被挑拨外，也有她自个儿太软弱的原因，到临死才追悔莫及，可姜景呢，却被几个妇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一辈子都没见到真相，怕也是临到头了才后悔不已。
他们都是被那些真正的罪魁祸首给害了的，在某些地方，都是同样的可怜人。
她这个可怜人还在，姜景却已经快要从顶端跌落到泥里了。
这个时候，卫莺说不清内心到底是什么感觉。
就如同那几个丫头说的，那些名声地位本该她自己争取来的，但实际上她压根就没怎么出手，就已经被人给捧到了手上，卫莺不是不震惊，只是下意识选择了忽视。
“夫人，不好了！’’
安夏素来稳重，偏生这会太过震惊，让她都失了分寸，顾不得敲门儿的就走了进来，神色大变的走到卫莺身边儿：“夫人，侯爷醒了会儿，把青姨娘几个给赶了出去，还从里边锁了门，说是谁都不让进！’’
“他这是想做什么？’’卫莺瞳孔一缩，起身立马朝前厅过去。
姜景这是要做甚，他竟然把人给撵出来，他是不想活了不成？
她都还没下手呢，他倒是自个儿决定了！
青姨娘几个被撵了出来，浑身衣裳凌乱，珠钗斜飞，见到卫莺一到，顿时委屈的上前来：“夫人，这可不是我们的错，是侯爷把我们给赶了出来。’’
卫莺沉着脸在她们身上看了看：“我知道了，让丫头送你们回去吧，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青姨娘几个忐忑着脸儿，讨好的朝她笑笑：“知道知道，夫人放心。’’
卫莺便让人送了她们回去，又命人去敲门。
里边姜景还有丝清醒，嘴里都带着些腥气，红着眼朝外低吼一声儿：“出去！’’
门外的下人面面相觑，看着卫莺。
卫莺只让人退下去，走到门边，道：“是我。’’
里边一静，好一会儿才传来姜景的声音：“是你，你快走，不用管我！’’
姜景已经知道了自己中的毒，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把青姨娘等人给赶了出去，身为将领，他怎能屈服于一个小小的毒之下，且，这毒对别人来说许就是无药可救了，但对姜景来说，却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正常人是无药可救，但他，并不是。
姜景对其他女子没法子有反应，在往常这是他竭力隐瞒得事儿，甚至伪装着求医问药了多年都毫无进展，却不料竟然阴差阳错的成了这药的解药，这恐怕是给他下毒的人都没想到的。
“我不管你，我要是不管，你就死定了你知道吗？’’卫莺不知道姜景的情况，气得一口气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
姜景不能死，至少现在绝对不行！
卫莺劝道：“我知道你生来骄傲，接受不了以后会不良于行，但是，人活着总是比死了好不是吗？’’
“卫莺，我没有寻死。’’
姜景没法跟她解释，忍着身上一股股泳上的热气，哑着声儿：“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
热浪一浪高过一浪，姜景都没法想象等他烧得没了理智会做出甚么，也压根不愿这种失仪的事儿被卫莺给听到了去。
卫莺就站在门口：“我不走！这都到什么时候了！’’
“你先开门。’’
半晌，里边没有动静儿。
卫莺又喊了两声儿，实在无法之下，只得命人把人撞开。
小厮们正要撞门儿，里边，门却咯吱一声儿开了。
“卫莺，你进来，其他人都走远。’’
姜景的声音传来，还带着浓重的粗气儿。
“夫人。’’安夏担忧的看了过来，还摇摇头：“侯爷这会儿怕是已经发作了。’’她怕卫莺进去受到伤害。
这会儿安夏也有些埋怨姜景起来，都这样了还把青姨娘等人给赶出去做甚？夫人身子金贵，可不是青姨娘那等妾室能比的。
卫莺哪里不知道，这会儿更是神情凝重至极，最后她还是说道：“你们去外边等着。’’
“夫人？！’’
卫莺提着裙摆走了进去，她刚一进门，身后门“砰’’的一声从里边被合上，接着，腰肢上一双大手掐着，身子狠狠撞在了肉墙上，耳边是粗重的喘气，似乎极力的压抑着。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竟然还真敢进来？就不怕我真的对你做什么不成？’’
卫莺心一抖，面儿上很快平静下来，道：“不然呢？’’
“你担心我是不是？’’姜景放低了声音，声音里还带着两分笑意。
卫莺斥骂出声儿：“现在都甚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说这些？还把人给赶了出去，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我想。’’
姜景打断她，手也从她身上放开，离得远了些，整个人也看得出来添上了不少狼狈，衣衫都起了皱褶，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坐在了椅上，很是沉默了阵儿。
卫莺试着开口：“那你？’’
“卫莺，你知道为何这几年我从来没有踏入过几位姨娘的院子？’’
说起这等事，无异于是在自揭伤疤，何况姜景身为堂堂侯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要他亲口承认自个儿身上有毛病，比拿刀捅了他还难。
卫莺一个咯噔：“你说这话是甚么意思？’’
姜景不去几个姨娘房里的事儿卫莺自是有些猜测的，别说她，这满府上下谁不在暗地里猜测几句？但谁也没往那个方向猜，毕竟葫芦这个儿子还在众人跟前儿晃悠呢，连儿子都有了，自然是能证明姜景好好的，要说他不去姨娘房里，许是爱屋及乌，太过在意夫人的原因。
还有人暗地里觉得是卫莺太厉害，管着姜景不让他去的。
连卫莺房里的丫头们也有说过几句，这些小丫头们艳羡得很，说起都是侯爷对夫人专一。
只有卫莺从来都是轻笑一声儿，倒也没反驳。
“就是你想的那样。’’
姜景道：“除了你。’’
卫莺出来的时候，安夏等人已经等得很是着急了，一见了她，忙迎了上来：“夫人，你可算出来了。’’说着，在她身上四下打量着。
卫莺道：“我没事。’’
“派人把这里看管起来，任何风声儿都不得传了出去。’’卫莺让人把这里房门都给关上，不准任何人接近。
“查得如何了？’’
安夏想着方才下头来回的消息，面儿上顿时带了几分为难：“查出来了。’’
也是姜坤想着这事儿完美无缺的，且又是临时决定下手，并没有经过细密的计划，被这般大范围的一查，顿时就查到了他头上。
“下边的人都排查完了，只有三爷在今儿用饭的时候说是要给侯爷倒酒，侯爷也给三爷倒了回酒，最后只有侯爷和三爷都这样了，至于别的都没有问题。’’
只有姜坤和姜景两人都共同碰过的才能让两人同时中招，卫莺眯着眼想了会儿：“你是说那个酒壶？’’
安夏点头：“是，那个壶上奴婢已经让大夫看过了，那上边正沾了些粉末。’’
姜坤正是在接了酒壶的时候把那粉末给沾子了壶上，顺着酒倒在了姜景的酒杯里，而姜景给他也倒了回酒，也不知是不是那药还留了些在壶嘴上，却正被姜景倒酒给姜坤的时候倒了下去。
是以，不止姜景中了招，连姜坤也没跑掉。
他这倒也是自食其果了。
“先前丫头倒酒的时候可是一点事儿也没有，只三爷倒酒后才开始。’’安夏还说道。
他们查了又查，几乎把整个姜府给翻了个底儿朝天，最后查到了姜坤身上。
卫莺没料竟然是姜坤，冷笑一声儿：“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咬人的都不叫唤。’’
平日里装得跟个纨绔似的，没料这心还挺大的。
“三爷怎么能这样，这侯府可是靠着侯爷撑起来的，他这样做能有甚么好处不成？’’
“怎么没有，没了侯爷，下一任宣平侯说不得就是他了。’’卫莺道。
“这怎的可能？’’安夏指了指二房：“还有二爷呢？’’
“你呀，你怎么不看看姜坤如今是在为谁办事儿？只要那幕后之人应了他，承诺把这个侯爷的位置给他，还怕他不上勾吗？’’自古以来为了这家产利益的事儿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多的事，那上头都是如此，这底下的世家里莫非就和平得很了？
何况，兄弟俩连嫡嫡亲的兄弟都算不上。
“姜坤那边如何了？’’
安夏一听问起姜坤，脸上顿时不屑的撇撇嘴儿：“三夫人还以为他是喝醉了呢，那边说三爷回去以后就拉着个丫头不放，给带进了房里，把三夫人气得跳脚，在外边直骂呢。’’
原本他们心里还很是不忿呢，觉得这三爷也忒不着调了些，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竟然大白日的跟丫头胡天胡地的，如今知道了姜坤也是中了药的原因，顿时心里就平衡了。
让他起坏心，还想害了侯爷，如今可算是砸到自个儿脚上去了吧！
等过了今儿，看他们三房还怎么起坏心思来争这位置！
“把人证物证的都看好了，明儿才有好戏看！’’
果然，翌日一早，三房先是传来一阵儿一阵儿的尖叫声儿。
说是三爷姜坤腿儿不行了。
老爷子老太太跟月姨娘都匆忙赶了去，见了姜坤，月姨娘又是一顿苦嚎，整个三房请大夫的请大夫，哭的哭，一屋子全是惨淡乌烟瘴气的。
刘氏更是哭得眼睛都肿成了一片。
姜坤可是他们三房的顶梁柱，如今姜坤倒了，他们这些女眷该咋办？
卫莺便是这个时候到的。
来之前，她已经让人去姜景那边看过了，万幸，他除了浑身有些脱离之外并无大碍，只需要好生修养些日子就能补回来，姜坤的事儿她也没瞒着，毕竟是被害者，总得知道到底是谁在暗地里下黑手不是？
姜景听她平静说出下毒之人时只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其实也早就怀疑了。’’
他清醒过来后就把昨儿的事给仔细想了一遍，姜坤的反常他如何不知？
还有他那句毫无头绪的话。
让他谅解他？姜坤他到底哪儿来这么大个脸？他都朝他下毒了，竟然还没事儿人一样求他谅解？
他可不是圣人。
卫莺一踏进门儿，刘氏的哭声先是一顿，哭得红肿的眼里还闪过恶毒愤恨，又嘤嘤的哭了起来：“老爷子，你可得给我们三爷做主啊，昨儿我就觉得三爷不对劲儿了，怎的其他人都没事儿就三爷有事了呢，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有几杯酒就发了疯的，这是有人摆明了要陷害我们家三爷啊，老爷子，你可得给我们三房做主啊，不然这府上以后可不得谁都能踩我们一脚的了？’’
说着，她眼神直往卫莺身上瞥。
卫莺是管家的，府上出了事儿她头一个就难辞其咎。
老爷子接连两个儿子出了事，精神早就萎了下去，他并没有如刘氏所想怪在卫莺头上，毕竟老大这会儿也不知如何呢，卫莺是大房的儿媳妇，她还能害自家相公的？
只有老大好了，卫莺这个儿媳妇才能更好，夫妻一体便是如此。
但卫莺管了府上的事儿，这事儿也必须要她给个交代出来：“卫氏，你怎么说？’’
老太太在一边儿看戏，想着这回卫莺要是没个交代的话这家只怕也是掌不了的了，那府上的中馈还不得如实回她手里头来？
卫莺淡淡的说道：“爹问的是，我来也正是为了这个阴狠毒辣，胆敢在府上谋害嫡兄的罪魁祸首！’’
“轰’’的一声儿，仿佛一个惊雷在众人头上炸开。
“你说什么？’’老爷子几乎心神俱裂，其他人也没好上多少，谁都被卫莺这话吓得不轻。
她那意思，是说这个下毒的人是姜坤不成？
但是三爷姜坤可是自个儿都废了双腿了，他怎么下毒？自己还能给自己下毒不成？
刘氏心头一慌，下意识说道：“大嫂你可不能冤枉人，我们三爷明明是不知道被谁给下了毒，你怎么还忍心往他身上倒打一耙的？我们三爷双腿都没知觉了，已经跟你们大房争不了甚了，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月姨娘也是只哭。
“卫氏……’’
“爹！’’卫莺开口：“我敢来，只是因为我已经查清楚了。’’
她转身看着刘氏，唇边带着讥笑：“老三双腿废了那是因为他自食恶果，要是他没那个心思，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不是？’’
刘氏气得发抖：“你胡说！’’
三爷做得隐秘，从头到尾的连个下人的手都没经过，只要他们咬死不认，谁还能往他们头上栽不成？
老爷子脸色发白，沉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大嫂这是污蔑！’’刘氏先吼了起来。
“是不是污蔑得有证据。’’卫莺不徐不淡的让人把所有涉事的人带了进来，在所有人面前一一审问过去，这些下人虽说都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但却都没有谋害主子的嫌疑。
最后，卫莺又让人把那个酒壶端了来。
“这壶酒是三弟特意让人烫了来的。’’
卫莺话刚说完，刘氏就叫了起来：“我们三爷寻了好酒来给大伙吃有甚不对？还给吃错了不成？老天呀，这做好事儿还有错了！’’
她正要撒泼，却见卫莺淡淡的看了过来，像是看穿了她似的，嘴角一勾，说不出的嘲弄：“哦，那你说说丫头们给爹等人倒酒完好无事，怎么三弟给侯爷倒酒就出事儿了？’’
刘氏说不出来，只得说：“我们三爷不也出事儿了？’’
“是啊，三弟那可不是活该么？天作孽尤可存，自作孽不可活，谁能想到这酒壶上被人偷偷给抹了东西，害了别人，又害了自己呢？要不是他起了意给侯爷下了这毒，侯爷又怎会给他倒酒，最后三弟也沾上了呢？’’
“你也不用狡辩了，太医亲口说过这药乃前朝密药，如今还有这等歹毒毒药的，恐怕也只有几位了，你们手头这药，便是不说谁也都能猜到出自哪里。’’
“好啊，没料到竟然是你们这起子不要脸的贱人暗害我儿！’’老太太这会儿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气得跳着脚的指着月姨娘和刘氏直骂。
姜景这个侯爷当上了后可没少给老太太长脸，这可是她后半辈子的靠山，如今全被三房给毁了，老太太气得打杀他们的心都有。
“没有，不是我们！’’刘氏还想反驳，但人证物证就摆在这儿，总不能是姜景这个侯爷自个儿给自个儿下毒就为了栽赃姜坤吧？姜坤有甚值得他一个侯爷以身犯显的？庶出不说，身上连个正经的一官半职都没有，反倒是姜坤，想把姜景这个侯爷拉下马换自己上才说得通。
老太太梗着脖子，显然想通了这茬，扬手就朝刘氏打了去：“你们这些贱人，亏得我平日里对你们这么好，竟然还想着我儿子的爵位，我告诉你们，就算是老大没了那还有老二呢，哪里轮得上你们这些庶出的抢嫡子的位置！’’
刘氏没防备，被老太太打了个正着，鬓好的头发顿时散了一半。
一下被打懵了。
这一下，刘氏也顾不得了，反正三爷如今是毁了，又查出来是他们所为，承不承认还有甚关系的？尖锐的跟老太太打起了擂台，叫嚣着：“就算是我们做的又如何？！指使我们的可是上头的人，大哥就是侯爷又如何，他还能找上头要理儿不成？’’
“反了反了，你们三房这是要反了天了！’’老太太气得发抖，这府上除了卫莺，还从来没人敢跟她又吵又闹的，梁氏受了气，转头就朝老爷子吼了起来：“我早说了这三房狼子野心你不信，如今果然应验了我说的话，一个小妾生的，还能知道甚礼义廉耻不成？’’
月姨娘被辱骂，却是连句嘴都回不上，只一个劲儿的恳求老爷子：“老爷，三爷你也是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是不着调了些，但他是断然做不出谋害兄长的事儿来啊，他肯定是一时糊涂，被人给挑拨的，老爷，三爷如今可都成这样了啊。’’
老爷子本来气愤得很，听到月姨娘最后一句，却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老三都废了啊。
就算知道是他做的了，又能怎么着呢？
“分家！这个家必须分！’’老太太气得很，她脑子也转得快，知道姜景这个老大是废了，以后是只能靠着老二的了，老二江淮文弱，哪里斗得过老三这条毒蛇，把这人继续留着，万一哪天对她老婆子下手？
老太太一想都心里直发寒，恨恨的盯着刘氏，心道定要把这三房给分出去！
老爷子脸色大变：“分家，这不行！’’
从头到尾的，就没人问过如今还顶着侯爷身份的姜景如何了。
许是在老爷子几个心头，姜景也是注定了的废人了，用不着给予太多目光过去。
卫莺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人破有些好笑。
争什么呢，她已经报给了大理寺。
果然，在他们还没争论出个结果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到了，在问清楚情况后，把姜坤带走了。
应该说是抬走了。
那边大理寺的人一离开，刘氏顿时哭天泼地起来，还一副要打卫莺的模样。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蠢，毕竟三弟若是主犯，你这个帮凶还能跑得掉？与其想着跟我拼，倒不如想想自个儿怎么脱身的好。’’丢下这句，卫莺也懒得理三房的官司。
老爷子几个还不满得很，觉得这是家务事，卫莺怎么能把这种丑事捅出去，还报给了大理寺，瞒都来不及的！
他们倒是想找找关系让这事儿算了，但大理寺哪里肯，堂堂宣平侯，陛下的心腹在府上被人下毒，此等大事不说上报，竟然还想当作没发生，这怎么可能？
当即就捅到了安帝跟前儿。
安帝果然大怒，命人彻查，最后不止查到了姜家老三姜坤头上，甚至还牵连到了廉王，大理寺的人不敢擅自做主，请了安帝做主，安帝当即便下旨夺了廉王在朝中的差事儿，命他去镇守皇陵思过。
朝忠心耿耿的臣子做出这等事，焉知他不会为了他屁股底下那位置直接朝他下手？
连前朝密药都用上了，还有甚是不可能的？
这起轰动一时的宣平侯案最后以安帝重重处罚了几个主谋为结束，廉王被罚至皇陵，彻底脱离皇位之争，而姜三爷姜坤被关入大牢。
宣判那日，刘家还上了门儿，说要把刘氏给接回去。
刘氏也不想顶着个谋害兄长的名头，丢下还年幼的儿子给了月姨娘，收拾了包袱便跟着刘家人走了。
事情告一段落，所有人都以为姜家此后又要沉浮下去了，谁知这时候宣平侯姜景突然站了起来！
在一片哗然中，姜景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依旧得陛下看重，地位牢固得很。
“夫人？’’安夏轻声问了声儿。
光芒照射下，卫莺的脸色还带着几分透明，眼里却无神，愣愣的看着远处发呆。
打从那日事后，安夏便发现夫人尤其爱发呆，也只有小主子在的时候吵闹得没法才不会如此，她瞧着，莫非夫人被那日的吓到了不成？看来还是得请个大夫才是。
三爷姜坤被关那日，姜家也彻底分了家，如今大房还住在姜府里，二房和三房都搬了出去。
三房那边，三夫人刘氏回了刘家，三爷又在牢里，月姨娘一个人带着刘氏的儿子和两个庶女，老爷子便做主给三房多分了些银钱，又怕月姨娘不会教，隔三差五过去三房那边看看。
老太太还是住在主院里头，她刚开始不知道姜景没事儿，只以为姜景真的瘫了，上蹿下跳的怂恿老爷子去给二爷姜淮请侯爷位，还想让卫莺把掌家的权给交出来，后边儿看到姜景完好无损的出来，整个人都吓坏了。
至此，母子两个也生了嫌隙。
老太太为了挽回儿子，又是扮良母又是柔声说起了当你拉扯他们兄弟长大的事不易云云，只收效甚微，老太太本来就不是那起耐心的，过了些日子见不起效也就撒开手不管了。
总归是她生出来的，还能不孝敬她不成？
好一会儿卫莺才反应过来，眸中带了神采：“怎的？’’
安夏摇头：“奴婢只是瞧着夫人有心事儿是的。’’
卫莺下意识就要否认，但话到了嘴边却是散了去，又想起了那日清晨她在门外等着姜景出来，往日那么高大的人，被折磨得近乎奄奄一息一般，但双眼却亮眼至极。
想来就是那双明亮的眼蛊惑了她。
姜景同她道：“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半晌，她回了个好字。
上辈子的事仿若离她远去，她既然在最后选择让他活下来，便有打算不再去计较某些事，一块儿把儿子抚养长大，在葫芦的人生中，只有她这个母亲是不够的，姜景对这个儿子也素来疼爱，便是看在葫芦每日里开开心心的份上她也不能再揪着不放。
姜景若是死了她也许会暗自叹息，但他偏偏活了下来。
罢了，许是老天让他受此折磨便是替她惩罚了罢。
迎着洒落进来的光芒，响亮的笑声儿由远及近，卫莺眉眼含笑的看着那个胖乎乎的小子向她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丫头婆子小心的看着他脚下，一脸的紧张，似乎生怕他给摔了。
卫莺轻轻一笑，所有的复杂在这一刻都尽数散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