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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死了三年的老公
作者：久陆
内容简介
 烧气冲天大尾巴狼狗攻 x 手拿刀的西装暴徒大帅比受 祝城渊（向默）x 淮烟 淮烟得知祝城渊意外死亡消息的时候，正在准备离婚材料，听完，手里的材料散了一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都死了，这个婚，也不用去离了 三年后，淮烟在地下城迷尹街，无意间闯进一个灯火缠绕的房间，偶遇了死去的老公 劣质无序的高饱和彩灯，刺鼻的香水味，垂帘后的男人开了口 那个在梦里无数次让淮烟魂牵梦绕的声音响起：来了，让我等这么久 淮烟缓缓走上前，一把掀开垂帘，认出男人就是他那死了三年的老公。 淮烟一脚飞踹上去，掏出腰间短刀抵在死去的老公的脖子上：祝城渊，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起来，跟我去民政局离婚去 * he，架空背景 求收藏呀宝子们，鞠躬感谢~ HE、强强、架空、酸甜、情投意合、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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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都死了三年了
淮烟从梦里惊醒，两只手死死攥着床单，后背肌肉一发力，手臂撑着床一下子腾起上半身，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梦里的场景像藏在大雾里长着红眼睛的幽灵，很快就散了。
他还没彻底从梦里醒透，先感觉到手背贴上一片温热细腻的皮肤触感。
淮烟瞪大了眼，他床上竟然有人。
可祝城渊已经死了三年了，他的床上不应该有人。
常年训练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淮烟抬腿一脚把身侧的人踹了下去，右手迅速摸起睡前放在床头的短刀，握着刀柄抽出，刀刃在黑暗里闪过一道冷光。
“谁，谁那么大胆，敢上我的床？”
“唔……”属于男人的痛哼声在卧室里响起。
淮烟语音打开卧室灯，光亮填满黑暗，淮烟眼睛眯了眯。
他先看见一双细嫩的手臂扒着床沿，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又揉了揉腰。
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模样，一双无辜的圆眼睛很红，怯怯地看着他，好像很害怕，但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烟哥，您醒了……”
淮烟眼睛形状很好看，此刻眯着，飞燕型双眼皮微微上挑，压不住眼底升腾起来的危险灰调：“你是谁，怎么在我床上？”
“是齐总叫我来……让我来伺候你的……”男人说着脸一红，眼神闪烁着，最后还是忍不住放在淮烟脸上。
淮烟的长相实在是太吸引人了，遗传自母亲的黑色头发微微带着卷曲，因为刚刚的梦出了一身汗，汗珠顺着额前上翘的发尾滴下来，落在寒冬里凛冽幽谷一样的眉眼上，又往下画出完美高挺的鼻骨轮廓，滴在两片饱满却紧抿着的，有些发白的唇瓣上。
他的脸部线条起是起浮是浮，干净利落，此刻因为牙关咬紧而紧绷着。睡衣领口有一颗扣子开了，微微斜着贴着他的身体，露出半边肩头。他身上的肌肉不薄也不夸张，是正好的紧实有力感，锁骨跟脖子聚出一个小窝，上面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淮烟手里还握着刀，骨节发白，手背上起了青筋，三十岁的男人，浑身的沉稳里透着野性。
年轻男人的视线避开淮烟手里的刀，还是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大着胆子绕过床头，走到淮烟身前，两腿跪地，整个脸凑到淮烟腿前，仰起头渴望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逐渐靠近淮烟。
只是他还没碰到淮烟，淮烟手腕一转，直接用刀尖挑起了男人的下巴：“如果你不想用脖子或者脸来撞我的刀，你就往下继续。”
男人哪敢继续动作，冰凉的刀刃就抵着他的下巴，他稍微往前一点，刀尖就会捅破他的喉咙，刚刚还红着的脸瞬间白了，冷汗直往下冒，连滚带爬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桌角，疼得他浑身抽搐了几下。
哪怕淮烟再好看，现在男人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昨晚被人安排过来，那人说只要把房间里的人伺候好了，以后就有好日子过，可他没想到，要他伺候的人竟然是地下城淮家公子淮烟。
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地下城三大家族之一，跺跺脚地下城都要抖三抖的淮烟。
现在他哪里还敢想好日子，心里一阵后怕，幸好昨晚淮烟喝多了，幸好他什么都没干，只是单纯地在床上睡了一觉，连淮烟的胳膊都不敢碰。
淮烟放下手臂，刀尖也垂了下去，是齐烨梁给他安排的人，他的忠实副手，莽撞，愚蠢，从头到尾一根直通通的脑子。
淮烟直接给齐烨梁去了电话，电话一通，一把利刀子甩过去：“你给我安排人，你是想死吗？”
“烟哥你别生气，”齐烨梁挠挠头，听起来晚上的事儿是没成，“祝……他都没了三年了，你一直孤家寡人过日子，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但是你也得开始新生活了，这些年，我们在旁边看着难受，那小孩儿不错的，要不你……”
淮烟面无表情打断：“警告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如果再敢往我房间里送人，我就把你劈了，然后丢进暗河里……”
淮烟说完就挂了电话，刀尖对着蜷缩在桌角的人，吼了声“滚出去”。
男人哆哆嗦嗦爬起来，外套也不敢拿就往外跑，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眼前这个无情冰山丢进暗河里。
关门声不小，淮烟脊背一塌，曲着腿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百无聊赖地给自己点了根烟，用力抽了几口，任由辛辣的尼古丁冲进身体里，压制住来源于梦里的颤抖，手指继续把玩着手里的刀。
这把刀是祝城渊特意为他打造的，刀不长，却锋利无比，刀套跟刀鞘也是祝城渊亲手雕刻的，精美的镂空设计。
刀柄两面镶嵌着两颗蓝宝石，饱满的深海蓝里挂着微紫，是从他们当年设计结婚戒指的蓝宝石上切割下来的，耀着神秘华美的光泽。
祝城渊说，只有他的眼睛能比得上这颗宝石的颜色。
淮烟含着烟，笑了，又想起齐烨梁刚刚给他找的那个小孩儿，一看就是承受方，其实他跟祝城渊之间，他是下面的那个。
但无论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淮烟都无法接受另外的人。
淮烟隔着蒙蒙烟雾，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用刀尖勾着衣领正了正。
在很多年还没遇见祝城渊之前，淮烟晚上习惯裸睡，只穿一条内裤，睡觉时他喜欢自己的身体完全处在毫无负担的放松状态下，那样能安稳一整夜。
但在跟祝城渊在一起之后，他很快就学会了穿睡衣，因为如果他不穿衣服，祝城渊会夜夜草到他毫无招架之力，什么都干不成为止。
因为这个，以前从来不迟到的他，在婚后经常睡到中午才起得来床，从外人口中的工作狂魔，变成了恋家狂魔。
不过就算他穿了睡衣也没用，祝城渊总有用不完的精力，哪怕是出去考察三天三夜，回来也能把他弄得下不了床，他的睡衣总是定制了一套又碎一套，没完没了的。
后来，祝城渊死了。
他的睡衣再没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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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咬着烟蒂，慢慢仰起脖子，闭着眼用力吸了口烟，苦涩的味道顺着舌尖往心肺里卷，他的右手大拇指还磨着刀刃。
刀刃会割破手指在淮烟的意料之内，他是故意的，刀太快，淮烟感受到疼痛已经是几秒钟之后的事。
血珠顺着大拇指往下淌，淮烟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血锈味皱了皱眉，喉结不停滚动着，感受着从指尖开始蔓延的痛感，山墨一样深邃又浓的脸上有了痛苦之外的表情。
他喜欢这些痛，想让自己再痛一些。
但好像没用。
三年了，他都死了三年了。
淮烟还是不可遏制地……渴望着那个梦。
像一滩黑漆漆的无底洞，涌动着风暴的洞口生出无数尖利的恶爪，争先恐后冲他抓过来，扭曲着的利爪想要掐住他的咽喉，拧断他的脖子，再把他的身体撕成纷纷扬扬的血肉碎片。
“你想好了吗，一定要跟我离婚吗？”
“淮烟，我不同意离婚，你死了这条心。”
“协议我不会签字，还有，这次回去之后，也不会同意跟你继续分居。”
“等我从暗河……结束……回去……再……”
地下暗河受磁场影响，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手机通讯信号突然变得很差，只有电话那头的祝城渊一直在说话，低哑的声音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尾音颤悠悠的，混合着呲呲啦啦的电流音一起传进淮烟耳朵里。
后面几句断断续续，祝城渊的嗓音又变了，像是常年经受雨淋日晒的铁门，生了锈，边缘带着铁锈毛刺的声音，传过来很扎耳朵。
淮烟一直沉默着听着，电话那头杂音太重，暗河水奔流，巨石碰撞，也有人吵吵嚷嚷在怒骂，糅杂在一起簇成了一把把火星子，顺着听筒传进淮烟耳朵里，往血管里淌，像蛇一样一下子就缠紧了淮烟的身体，无情地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绞紧了他心脏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每次在梦里淮烟都以为自己的心脏会被绞碎的时候，强烈的窒息感就会让他清醒过来。
显然今晚的他，不算太清醒。
大拇指上的血已经不流了，淮烟慢慢直起腰，抽了张纸擦干净刀刃，又把大拇指放进嘴里，和着烟一起，吞掉那些带着腥味的血，舌尖舔着伤口，刺刺的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席卷。
淮烟身上又出了一层汗，头发湿哒哒地贴着脸颊，身上黏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语音调好浴室温控系统，赤着脚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来，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强烈。
刚刚出了血的手指，被水淋透已经发白，淮烟用被刀割破的手，握住自己。
又一口深呼吸，淮烟仰起脖子，任由冷水的水流盖住他的脸跟呼吸，在窒息前闷哼一声，咬着祝城渊的名字慢慢睁开眼，湿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水光，茫然一片。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咱开局就是三年后，很快就会偶遇……
这本是大尾巴狼攻x大帅比受，背景设定架空，并不复杂，还是感情线为主
另外，宝子们来都来了，点个收藏再走呗，鞠躬感谢~

第2章 如果祝先生还活着……
床上有了生人的味道，淮烟不喜欢，洗完澡出来又换了新的床单跟被套。
淮烟身上也换了一套新睡衣，是贴身的浮光锦丝质面料，薄如蝉翼，随着光线闪烁，轻若雾谷，略微宽松的版型，把他的身体线条都藏在布料里，但走动的时候又若隐若现，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线，往下又弯出圆润的臀。
淮烟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再过半小时，地下城穹顶上空的人造太阳会在六点准时亮起，沉浸在黑暗里的城市也会准时苏醒。
躺在新床单上，淮烟没能睡着，他还在想着那个梦，还在想着他死去的爱人祝城渊。
但爱人这个称呼，淮烟每次想起来总是会恍惚一下，连带着幽深眼底的光斑都会跳一下。
因为祝城渊死的时候，他们正处在要离婚的时候，淮烟不确定自己跟祝城渊还能不能互称为爱人，只是在法律层面上，祝城渊死的时候依旧是他的合法伴侣。
他们认识一年就结了婚，教堂里他们穿着同款白礼服，交换对戒跟承诺，只不过婚后短短三年就走到了离婚那一步。
准确地说，当年是他单方面提的离婚，祝城渊一直不同意，最后那三个月他们一直是分居状态。
按照地下城的法律，婚姻存续期间，双方自愿签署离婚协议，或申请分居长达两年，分居期满后只要还有一方坚持申请离婚，地下城的婚姻系统都会自动判离。
最后那通电话那头的背景声是地下暗河汹涌翻滚的热浪，暗河底正酝酿的一场风暴，预示着一场灾难的来临。
淮烟当时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椅上，左手食指跟中指夹着细长的烟卷送进嘴边，牙尖咬住烟蒂狠狠吸了一口。
他吐出口的团团灰烟，缭绕在办公桌上那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的纸上，那是他刚刚整理好的离婚材料跟协议。
地下城最高32层的建筑顶层，隔着巨幅落地窗，淮烟看向窗外，下午五点半，外面是无尽的落日光华。
上空悬挂着的人造太阳，会根据设定好的春夏秋冬模式模拟太阳的光照，春花夏雨，秋叶冬雪，给这座地下深处的城市增添光彩。
那一刻，半边穹顶都被映成了混着淡淡粉紫色的落日光影，迷幻又绚目，迷人眼睛。
那样绚丽的场景，就像他跟祝城渊的婚姻一样，带着迷幻感。
祝城渊对他隐瞒了什么，这是淮烟在提出离婚申请前三个月开始察觉到的，祝城渊偶尔会消失个两三天，身上带着伤，但不是工作期间留下的。
他问过，祝城渊总有借口，他跟踪过祝城渊，他总去见一个年轻男人，但他们的关系又十分纯洁，祝城渊不是移情出轨。
到底怎么了？淮烟不知道。
祝城渊开始失眠，焦虑，变得喜怒无常，经常半夜起床躲在阳台上抽烟，而淮烟则是沉浸在被欺骗的愤怒里，他们开始了无休止没意义的争吵，没完没了。
淮烟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好像是一场镁光灯下精心编造的舞台剧，最后他提出了离婚。
电话这头的淮烟终于开口了，声调不轻不扬，但在尼古丁浸泡下，顿感还是很重：“我已经想好了，等你这次从暗河回来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我正在准备离婚协议跟证件，协议我会提前发你一份，如果有问题，你可以随时找我商量。”
当天晚上淮烟没回家，一直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钢笔掉在桌子上，笔尖上的黑色墨水洇湿了文件上的“离婚”两个大字。
离婚材料并不复杂，地下城公民身份证，地下城户籍资料，他们的结婚证，单人证件照，外加拟好的离婚协议，加起来也就十张纸，都装在牛皮纸袋里，但是捏起来却分量十足，压着淮烟的指腹，很沉。
淮烟眼皮一直在跳，虽然他不迷信，但心里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正在发生。
后来祝城渊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他派出去的搜查小队直到午夜才传回消息。
暗河发生严重坍塌事故，救援小队多花了四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祝城渊带领的四人考察小组，无人幸免，甚至在最后时刻都没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
“他的……尸体呢？”
尸体两个字，淮烟咬得极轻，很小的气鼻音。
手里的半盒烟都没了，淮烟有点儿捏不稳正在抽的烟头，手腕一抖，烟灰落在黑色西装裤上，灼出一圈干枯发灰的痕迹，像是死亡的形状。
他盯着那片痕迹，眼睛红得要滴血。
“烟哥，节哀……没有尸体……”暗河河道坍塌出一条裂沟，又挤压出高高的河谷，四人的考察小组尸骨无存。
桌子上的离婚协议被淮烟捏成了纸团，指甲抠破了那些已经废了的纸，破碎废纸的杀伤力，不亚于一支箭直接近距离射穿了他的心脏，淮烟甚至能闻到从自己身体里往外涌着的，混着疼痛的血的味道。
“祝城渊，婚还没离呢，你怎么就死了？”淮烟眼睛一酸，视线逐渐模糊，“我们的事还没说清楚，你怎么能死？”
祝城渊在电话里说，这次如果能平安回来，就跟他坦白一切，他准备坦白什么？
坦白他们一直在争吵的事吗，他终于要跟他说了吗？
淮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这几年他都没查出什么结果。
最后他还说了两句，断断续续的两句，祝城渊声音颤抖，但坚定。
祝城渊说，老婆，我可是用了十八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到的，我死都不会离婚，你一辈子都得是我的人。
他还说，淮烟你给我听好了，你活是我祝城渊的人，死也得是我祝城渊的鬼。
只是命运太弄人，他没死，祝城渊先死了。
他说完那句霸道无比的话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可是不对。
时间不对。
算上他们从认识到结婚，也只有四年多的时间而已。
哪里来的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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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人造太阳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地下城，淮烟从不恋床，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同时恢复正常，脸上看起来丝毫不受昨晚那个梦的影响。
今天上午他有两个小会要开，晚上还有个私人宴会，是他发小章君昊结婚前的狂欢派对。
章君昊被父母强迫性商业联姻，要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并且约定三年内，不准他在外面有丝毫乱来，不然就取消章君昊继承人的资格，让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私生子弟弟继承家业。
面对压迫，章君昊这个浪子只能选择妥协。
所以为了结婚前的狂欢，章君昊筹备了很久，并且邀请了不少当红明星作陪，自然少不了那些事儿，但他去参加，不过是露个面而已。
淮烟很不喜欢那种在身体感官刺激下产生的，单纯的生理性狂欢，那不过是荷尔蒙的作祟，沸腾后最终都会冷却。
每当他说起这点的时候，章君昊总会反驳他一句：“你跟祝城渊结婚的时候，难道不是受荷尔蒙的刺激吗？”
这个问题淮烟没回答，因为答案是肯定的，祝城渊每次都能让他失控，理智全无，只想再沉沦下去，但他又清楚，那些沉沦不单单只存在于身体里。
淮烟捏了捏发酸的眼眶，甩开脑子里的祝城渊，不能再想了，他穿着拖鞋，推开隐形门进了衣帽间。
他这人的衣着喜好非常单一，除了夜晚的睡衣必须舒适贴身且无负担外，他的衣橱里是琳琅满目的各式西装，整齐地挂在衣架上，每个衣橱按照西装的款式跟风格进行分类，颜色从浅到深依次排列。
衬衫，领带，袖扣，领带夹，袖箍，手表……还有各种各样的配饰也都有各自的归属地，每个季度前，他的专属设计师都会设计一整季度的新西装。
淮烟选了一套黑色偏休闲款式的西装，搭配一件微微带着设计感的V领白衬衫，不用系领带，最上面也没有扣子，显得不那么严肃，黑色的长西裤包裹着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矜贵里透着些许慵懒随意。
他又挑选了两颗蓝色水晶袖扣，跟他腰上短刀上的蓝宝石是一个色系，虽然只有撩起西装外套才能看到刀。
机器人管家安诺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餐，黑咖啡，全麦面包，两份糖心煎蛋，外加一份鸡蛋煎饼。
因为淮烟接受不了家里有个长得像人的人工智能存在，所以安诺的外形还是最老款的机器人，虽然安诺的外部结构是传统金属骨骼搭建出来的身体，但内核系统却是最先进的，而且安诺的手脚十分灵活，还是格斗型机器人。
淮烟在餐桌前坐下，安诺每天早上照例为他检查，从头到尾扫描一遍淮烟的身体。
体温正常，心率正常，血压正常，呼吸正常，但右手大拇指多了一处三公分长的切割伤，根据伤口可以判断出，是被他自己随手携带的那把刀所伤。
安诺观察完淮烟的微表情后得出结论，淮烟今天的心情，不太妙。
安诺默默记录好淮烟今天的身体数据，最后两个金属机械眼落在淮烟拿筷子的右手上：“先生，您右手大拇指受了伤，需要我帮您处理下吗？”
淮烟右手大拇指上的伤口带着紧绷感，还渗着红色，他用右手拿筷子，筷子头正好压在伤口上，痛感不明显，但也不是能直接忽略的地步，毕竟伤口有些深。
“不需要。”他毫不在意地说。
安诺又问：“凌晨的时候有个男孩儿从家里跌跌撞撞跑了，您昨晚跟他上床了吗？”
又来了，淮烟有些头疼，他这个机器人管家哪哪都可以，就是每次都能用最平静的语气，来陈述在人类语言里属于非常隐私且羞于启齿的事。
淮烟说：“当然没有。”
“我想也是，先生好像接受不了除了祝先生之外的男人，”安诺又了然地一点头，“如果祝先生还活着，知道您为他守寡三年，他一定会很感动，或许会让您三年都下不来床的。”
淮烟：“……你现在可以去做其他的事了吗？”
“当然，”安诺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浇祝先生养的那盆兰花。”
淮烟打断他：“不用，兰花放着我来。”
“别紧张，我开个玩笑，”那盆兰花一直都是淮烟在亲自照顾，安诺不会抢他的这份工作，他又说，“如果祝先生还活着，知道您给他浇了三年的花，他一定会很感动，或许会让您三年都下不来床的。”
淮烟忍无可忍，额角重重跳了几下，瞥了安诺一眼：“安诺，如果祝先生还活着，知道我为他守了三年寡，浇了三年花，我们就不能干点儿别的事了吗？”
“这——”安诺歪头想了半天，拖长了调子“这”了半天，如果机器人脸上能做表情，那此刻一定是十分为难，“抱歉先生，安诺实在想不出来别的事。”
淮烟：“……我们有很多别的事可做。”
安诺：“人类总是擅长欺骗自己。”
淮烟：“………………”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中秋节快乐呀~
淮烟：你们知道的，如果祝先生还活着，我们能做很多事，嗯……
我们淮烟可怜巴巴，没有祝先生陪过中秋，求个海星安慰下……QAQ
下一章咱就偶遇啦~

第3章 起来，跟我去民政局离婚去
（一更）
兰花叶片翠绿细长，几片肆意地往上生长，几片又肆意地垂下来，淡紫色的花瓣一团拥着一团，很漂亮。
这盆兰花是祝城渊一次外出考察时带回来的，三天两头忘了浇水，被他养得半死不活，最后叶片都黄了，现在被淮烟照顾得生机勃勃，看着这盆兰花，淮烟每天都精神满满。
上午他在公司开完会，晚上又去了实验基地。
章君昊的车早早就停在实验基地楼下，准备等淮烟工作一结束就接他去参加婚前夜的狂欢派对。
淮烟出来时已经快九点了，而晚上九点是地下城的宵禁时间，除非特殊情况，没有人会外出，只有夜间安防人员兢兢业业地在巡逻。
跟地下城寂静的中央街区相比，另一头的迷尹街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迷尹街区是红灯区，在三座地下城的交界处，成了三不管地带，那里有他自己独有的规则跟秩序，没有宵禁时间，到处充斥着暴力，犯罪，毒/品，黑色交易。
五年前地下城已经开始全面禁枪，但那里依旧枪，支泛滥，总是在发生失踪，死亡，买卖，一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而在十几年前，迷尹街还叫十三区，十三区仅仅只是贫民窟而已。
淮烟还记得，小时候他经常跟着父亲去贫民区的福利院看望那里的孤儿们，那些孩子最小的才出生，大的已经十几岁，他们都是脏兮兮的，脸上猫一样裹着黑泥，为了省事，男孩儿女孩儿一律剪成短发，穿着福利院统一发放的衣服，淮烟一一看过去，根本无法判断孩子的性别，更记不住他们的长相。
十岁的淮烟跟他们不同，穿着干净的贵族校服，跟在父亲身后，跟那些孩子握手，贴脸拥抱。
他是不情愿的，每次拥抱他都能闻到那些人身上的泥巴味，汗臭味，甚至是尿骚味，但身后有记者扛着摄影机，父亲逼着他微笑，逼着他同情，逼着他激情澎湃地演讲，然后用还未变声的童音鼓励他们。
演讲完，淮烟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们，到了最后才真正地开始同情，那些孩子那么瘦弱，手无缚鸡之力，空无一物，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后来地下城大乱，十三区成了三不管地带，而那些扛着摄影机曾去救助捐赠过的表演者们，包括他的父亲，早就忘了还有个十三区。
淮烟跟父亲提十三区的福利院，提那些跟他拥抱过的孩子们，也只是得到了很敷衍的一句：战/争是残酷的，死亡在所难免，他不是上帝，哪怕是上帝，也救不了所有人。
后来一天早上，淮烟自己偷偷跑去了十三区，福利院早已成了平地，到处都弥漫着硝烟味，他看见男人女人跟孩子都在逃窜，在哭泣，孩子们的脸上糊着黑泥，还有血，他们依旧瘦弱，无力，空无一物。
他父亲知道他偷偷去了十三区，紧急派车过去，那辆车还算宽敞，但淮烟只能从离他最近的废墟里带走了十一个还活着的孩子，车里挤着坐了八个，车顶上还趴着三个手脚健全的男孩儿。
车里实在是太挤，淮烟开着车窗，坐在车窗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脸朝着窗外，他不敢回头看十三区还在苦苦挣扎着的孩子，不敢细听那些哭声。
路口一个急转弯，趴在车顶上的一个孩子被甩下来半边身体，淮烟猛地对上一张倒挂着的稚嫩的脸，同样满脸黑泥跟血，但那血不是他的，是他刚刚帮淮烟抱那些孩子的时候蹭上去的。
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只有黑白分明的眼是干净的，就那么茫然又害怕地看着淮烟。
淮烟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了下一秒就要被甩下去的男孩儿的胳膊，又命令司机停车。
司机并没停车，继续往前开，男孩儿还是掉了下去，淮烟并没松开他的手，双手死死抓着男孩儿的胳膊，又对司机说，如果不停车，他就跟着跳下去。
司机无奈只好停车，淮烟把男孩儿拽进车里，男孩儿裤子已经被磨破了，露着血肉模糊的膝盖。
淮烟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在疼，脱了自己身上干净的校服外套，盖在男孩儿腿上。
副驾驶的男人正好接到新任务，下了车掉头往回走。
淮烟坐上前排稍微宽松的副驾，被他拽上车的男孩儿坐在淮烟坐过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抓着淮烟的校服，那双黑漆漆的眼一眨不眨，一直看着坐在副驾的男孩儿侧脸。
后来淮烟听说，父亲尽力把十三区还活着的孩子跟女人都带走了，包括被他带回来的那十一个孩子，都被安置在了收容所里。
至于后来他们去了哪里，淮烟并不知道。
直到地下城的混乱彻底结束，不知道是谁给十三区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迷尹街，成了现在最有名的红灯区。
如果不是为了参加发小结婚前的狂欢夜，淮烟是绝不会来这里的，虽然他们的车只是路过迷尹街的最外围。
但隔着半条街，依旧随处可见喝得烂醉或者磕药到神志不清的行尸走肉，或躺或站，或赤裸或疯狂。
三辆高档商务车穿梭在烟雾弥漫的街道上，已经吸引了不少行尸走肉的目光，淮烟坐在防弹车里，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对面街区的绿光，那是饿狼的眼神，如果不是认出他们车上贴着三大家族的标志，那些行尸走肉一定会扑上来撕碎他们。
举办派对的会所也在地下城宵禁法律监管内，但跟红灯区只隔了一条马路的高档会所，安防局对这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知道这里是用金钱跟权利堆砌起来的，专门为上流贵族提供娱乐服务的逍遥窟。
实际上跟对面的红灯区相比，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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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会所大门，淮烟迈着长腿走进去，里面的人很多，基本上都认识他，纷纷过来他打招呼，淮烟一一应酬着，又单独跟几个有商务来往的合作商多聊了几句。
音乐鼓点声很大，舞台上的舞男舞女们只穿了几片布条，堪堪遮住重点部位，正跳着火辣热舞，其中有几个甚至是电视里的熟面孔，底下是狂欢呐喊的人群。
主角章君昊也在台上，早就看见了淮烟，直到一曲结束，才领着一位当红男星迎了上来，胳膊揽住淮烟肩膀，把他往人群外带了带：“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服务生已经递上来烟卷跟打火机，淮烟用手指夹住烟，拒绝了打火机，瞄了眼章君昊身侧的男人，有些无奈，这不仅仅是章君昊自己的狂欢夜，这还给他准备了。
“我认识，当红影帝，高立明。”淮烟打断了章君昊的介绍。
“那我就不多介绍了，高影帝可是很想认识你，”说着，章君昊凑近淮烟耳边，压低了声音，贱兮兮地一笑，“我可不是你那个死脑筋的副手，你瞅瞅他给你找的是个什么小弱鸡，我说老齐都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自家老大喜欢什么样儿的男人都不知道呢，我猜你昨晚应该是把人踹下床了吧，今天的这个，保你满意。”
淮烟半笑不笑，在他腿上踹了一下：“赶紧滚去狂欢吧。”
章君昊笑了笑，暧昧地在淮烟肩膀上拍了拍，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私人交流空间，离开之前还往淮烟手里塞了张会所楼上的房卡，随后扭动着身体重新钻进人群，继续他的狂欢夜。
淮烟把烟叼进嘴里，高立明立刻掏出兜里的打火机，火苗凑上去。
淮烟往后退了半步，没点火。
他后背靠着墙，撩起眼皮看了眼高立明，影帝比他高一些，贴身的西装把他的身体肌肉展示得淋漓尽致。淮烟之前看过他演的电影，电影里有他半裸的镜头，身材也不错，不过肌肉没现在这么夸张。
影帝正微笑着看着他，好像志在必得一样。
“淮先生，要不要去那边喝点东西？”影帝主动开口，手往酒区指了指。
淮烟没有表情的时候，唇角是自然向上挑着的，但现在抿着往下压，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跟距离感。
“我不抽烟，也不喝酒。”淮烟把烟从嘴上拿开，手指一弹把那根烟扔了。
影帝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被顺从惯了，很少被人这么直接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又问：“那你喜欢什么，可以跟我说说。”
淮烟抬腿往前走：“我喜欢安静一些。”
（二更）
淮烟待了半小时，来也来过了，受不了大厅里的乌烟瘴气，不顾影帝的再三挽留跟暗示，抬腿离开了会所。
终于有了口新鲜空气，淮烟倚着大门边的墙，掏出烟盒跟打火机，会所两边都站着章君昊安排的保镖，看着他出来了，都往他身边凑了凑，摆出保护的姿态，带头的保镖出声，问他需不需要用车。
淮烟摇摇头说不用，又说他先透透气，抽完烟再用车。
那些保镖几乎是包围着他，淮烟有些好笑，不想被那些保镖这么盯着，而且也不透气。
他又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别跟，他自己顺着街道往路边走了几步，站在会所拐角，他只是想安静地抽根烟。
但事实证明，淮烟还是低估了红灯区的混乱，迷尹街还是有人大胆地过了界，淮烟一根烟抽了一半，有人在他身后，用枪口抵在他后背上。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快，不然我就崩了你。”男人贴着淮烟耳边恐吓，淮烟被那人身上的酒精味熏得直想吐。
淮烟又看了看保镖，有些后悔刚刚的决定，他们正好站在保镖视线的死角。
手表，钱包，淮烟掏东西的时候暗暗在心里想，常年处在安逸的状态里，他的反应速度都慢了，身后有人走过来，他竟然都没有察觉。
其实并不是淮烟反应慢，而是身后的人一直都站在那里，那人听说今晚这个会所里有一场上流有钱人的大型派对，所以他冒着风险从红灯区闯了过来，但又不敢靠近安保森严的大门，只敢躲在角落里，没想到还真有人会自己跑过来，他兜里有家伙，自然不想放过这次能捞一把的机会。
淮烟钱包里没有多少现金，男人没要他的卡跟身份证，只把几张现金抽走，手表值钱，男人快速揣进兜里。
他眼还挺尖，注意到淮烟西装袖口那两颗蓝宝石纽扣，又一把薅了下来。
“好了，都给你了，”淮烟不太耐烦，“随身带的没有了。”
“别动……”枪还对着他的后背。
男人还想再检查一遍，摸了摸淮烟的裤子口袋，确定没有东西了，最后又撩开淮烟的西装下摆，发现了那把别在腰侧的刀。
刀柄上镶嵌的蓝宝石，一眼就能看出来，比手表跟纽扣要昂贵得多，他的眼睛一亮，抽出刀柄之后没停留，转身就往对街跑去。
“操……”淮烟大骂一声，如果只是手表跟钱都无所谓，唯独那把刀不行。
淮烟紧追其后，跑去了对街，保镖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用对讲机跟章君昊交代了一句，一行人齐齐穿过街道，涌入红灯区。
淮烟一路追着那人进了红灯区深处，里面四通八达的街道明显变窄，弯弯曲曲纵横交错里是更直接的混乱。
打架，买卖，嗑药，男人女人求饶着喊救命，东倒西歪的人，偶尔从挂着闪眼灯牌的小门里扔出来一个人，紧接着又涌出来一堆人，对着瘫软在地抱头痛哭的人拳打脚踢，没有人帮忙，只有看热闹的麻木脸孔。
淮烟追得很紧，跟着男人进了一家亮着红灯，又足够气派的大门，那是红灯区最有名的牛郎店，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开一楼大厅里喧闹的人群，顺着楼梯跑上二楼。
男人被最后一个台阶绊倒，淮烟直接扑上去，一个绞手把男人的胳膊反压在背后，收了男人手里的枪，才明白男人一直不开枪的原因，因为他枪里没有子弹。
“疼疼，”男人手快被拧断了，疼得脸都扭曲了，“钱跟手表都还给你，松手松手松手……”
淮烟并不想久留，找出他刚刚拿走的刀，插回腰侧的刀鞘里，松开男人站起身。
地上的男人连滚带爬，顺着二楼走廊跑到头，很快就不见了。
就在淮烟想下楼原路返回的时候，听到一楼有人在说话。
“龙哥，我刚刚看得一清二楚，绝对是淮烟，今天晚上我们必须抓到他，两边的出口我都叫人堵着，他今天绝对跑不掉。”
淮烟在心里淬了口唾沫，真是好巧不巧，在牛郎店还撞上了死对头。
原路返回看起来是不行了，淮烟扭头往上看了眼，顺着男人刚刚逃跑的路线往里走，那里一定还有个出口，大概率是通向后门的。
他又四处观察了一下，走廊那头有窗户，实在不行只能从二楼跳窗，他已经发了信号，章君昊跟齐烨梁应该都已经收到了消息跟定位。
在他们赶来之前，他只要尽量保全自己就可以。
顺着二楼走到头，果然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只是已经有人在堵，淮烟只能顺着楼梯又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很长，都是紧闭的房门，隔音很差，他一上楼，就听见从各个房间里传出男人或痛苦或愉悦的呻口今声，光听那些声音，淮烟就知道这些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所有门都紧闭着，只有最后一间房门半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已经上了三楼，淮烟想都没想，推开门侧身躲进去，快速关上房门。
他趴在门边，顺着猫眼往外看，果然，六七个男人同时上来了，正在找他。
“人呢？”
“跑了？”
“不可能啊，我们的人两头都守着呢，二楼没有，绝对在三楼。”
其中一个男人顺着紧闭的房门一扇扇看过去，给旁边的人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人一脚踹开身侧的房门，一个男人的尖叫声跟另一个男人的怒骂声同时传出来。
房间里走出一个裹着浴巾的健壮男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扰老子好事。”
红灯区有红灯区的规则，出来的那个人是他们惹不起的人，几个人虽然不甘心，还是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淮烟松了口气，转了个身，打量了一眼这个房间。
房间装修很低俗，顶墙上挂着各种灯泡，劣质无序的高饱和彩灯闪进他眼睛里，闪烁间的痕迹是清晰有痕的，会在视网膜上留下没那么容易消除的印记，哪怕是闭上眼，那颜色还是会存在。
房间音响放着劲爆的舞曲，跟刺鼻的香水味搅合在一起，让淮烟忍不住皱了皱眉，曲起食指抵在鼻尖。
门廊跟拐角的大床之间，从房顶垂下来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垂帘，挡住了一半视线，一个男人趴在床上，手指跟着舞曲有节奏地敲着床单。
一直没等到门口的人的动作，男人伸手关了音响，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来了，让我等这么久，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再上来。”
男人的声音很沉，像是海浪被风暴高高卷起，又突然坠落时的低沉，又砸进海里，泛着白色易碎的泡沫。
淮烟瞬间睁大了眼，双腿僵在原地动弹不了了，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男人的声音浇进了凝固剂，后背肌肉紧绷到发酸，皮肤好像在下一秒就会崩裂开。
他感觉身体里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往上爬，从脚底一直攀到头顶，逼得他耳朵里一直嗡嗡嗡响了半天。
这个声音淮烟太熟悉了，是他梦里无数次魂牵梦绕的声音，他那个死了三年的爱人，祝城渊的声音。
淮烟确定自己不会听错，至少祝城渊的声音他不会听错。
刚刚淮烟逃跑间，头发已经乱了，从发额正中的美人尖上垂下来几根卷曲的发丝，软软地贴着脸颊，遮在发颤的长睫毛上，眼底空茫一片。
“怎么不动弹？”床上的男人很长时间没等到回应，扭头看了眼。
隔着垂帘的缝隙，男人的脸被分割开，但还是跟淮烟记忆里的人一点点重合——
他比以前瘦了一点，但深邃鲜明的眉眼一模一样，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尾很像家里的那盆兰花，肆意地往上弯着，多了几分缱绻随意，刺目的灯束滑过他高挺的鼻梁，给他冷漠的脸上加持了几分魅惑感。
那是一张过目难忘的脸，更何况淮烟跟他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梦了那么多年。
“怎么傻站在那，过来啊……”床上的男人再次开口，两片薄利的唇瓣动了动。
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眼神，床上的人好像完全不认识淮烟，眼底甚至闪过第一次见到淮烟的惊艳感。
淮烟膨胀起来的心脏跟已经转不动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多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了三年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此刻对上那双完全陌生的眼睛，淮烟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拳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掀开垂帘，撞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直接跳上床，一脚飞踹上男人的后背，左腿膝盖跪压着男人的后腰，听到一声闷闷的痛哼。
只是淮烟一想起刚刚那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眼神，又想起自己的这三年，那股火气刺激得他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淮烟左手狠狠摁住男人的肩膀，右手掏出腰间短刀抵在“死去的老公”的脖子上：“祝城渊，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起来，跟我去民政局离婚去……”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两个人从头到尾从身到心都只有彼此，所以这里也不是去消遣的~有原因，后面会说
昨天说了下一章会偶遇，结果一写就多了，二更合一

第4章 我不认识你
“还有，祝城渊你竟然敢来这种地方，怎么？刚刚你是点了个牛郎吗？”
刚刚进门时祝城渊说的那些话，是把他当成了牛郎了。
这么想着，淮烟感觉身体里的愤怒就快要冲出身体，手里的刀都快拿不住了。
“咳咳……”被淮烟压着的男人咳嗽了两声，感觉到压着脖子的冷刃冰凉，好像下一秒那把刀就要割破他的喉咙跟气管，他不敢用力挣扎。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离婚？跟谁？你跟我吗？”
向默动了动脖子，自下而上看着压着他的男人，刚刚隔着垂帘，看不清他的全脸，但那一眼的惊艳感此刻只增不减。
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淮烟的五官无可挑剔，他的脸上有柔软的精致，也带着野性的锋锐，两者完美融合。
因为激动，那张脸涨红着，几根微微卷曲的发丝垂下来，在他脸上投了几丝阴影。那双眼睛像是浸在海水里，他甚至能看见海浪波纹在动，波浪纹下各种情绪交缠在一起晃动着——
失而复得的喜悦，介于失落跟害怕之间的慌乱，还有近乎于恐怖的窒息感跟不舍。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绪，不舍是恐怖的。
这样的眼神，男人招架不住，很快移开视线，微微弯了弯眼睛，瞬间变成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你这么好看，如果硬要给我当媳妇儿，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但是想离婚？甭想了！这么好看的媳妇儿，是谁这么想不开会跟你离婚啊……”
他的那句“想离婚，甭想了”，是跟祝城渊一模一样的声音，甚至连语调都一样，让淮烟瞬间就想起了那通电话，祝城渊说“淮烟，我不同意离婚，你死了这条心”。
淮烟视线涣散开有些失神，就在他恍惚的瞬间，男人瞅准了时机，肩膀用力撞开淮烟握着刀的手腕，又绞缠住淮烟的手臂，速度跟爆发力让淮烟回神后也没能反应过来，缴了他手里的刀，一个翻身反把淮烟压在身下：“这位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祝城渊。”
男人又很快松开淮烟，把手里的刀往床上一扔，淮烟立刻捡起来，握起刀站起来，刀尖还朝着男人：“祝城渊，我跟你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在跟我装什么？”
一直躲在床底的人再也待不下去了，赶紧爬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气哄哄地看着淮烟：“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赶紧走，别耽误我们的正经事，他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且他也不叫祝城渊，他叫向默。”
淮烟的视线一直在男人身上，一动不动，因为太用力瞪着他，已经酸得发疼，眼底布满了血丝，那是他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那是他再次见到祝城渊的反应。
死而复生，淮烟怎么可能还有理智？
淮烟转了身，看向刚刚说话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儿，营养不良的瘦，两个眼眶应该是刚被人打了，还乌青着，正愤怒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他叫什么？”
向默自己主动开了口，眼睛里带着懒懒的笑：“我叫，向默。”
男孩儿往门口方向瞄一眼，向默叫了他一声：“小寒，别等了，已经两个多小时了，那人估计不会来了。”
“默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男孩儿有些急，来回跺了跺脚，“他明天就要离开迷尹街了，我们再想钓他就不可能了，我们想去中央街区很难。”
淮烟也看明白了，看起来他们不是点了这里的牛郎，而是为了堵什么人：“祝城渊，你在玩儿什么仙人跳？”
“我说了，我不是祝城渊。”向默眼底的笑收了收，再一次出声否认，他没看淮烟，随便盯着墙上贴着的，两个男人拥吻的涩情图片。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后背靠上墙，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一起，给自己点了根烟，他的头发很短，所以五官很显眼，烟雾跟房间里还闪着的劣质灯光揉在一起，在他脸上沉下去又浮起来，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向默很高，淮烟下巴抬着，还想说什么，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章君昊跟齐烨梁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进门，瞬间把小又窄的房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烟哥，你还好吗？”齐烨梁跑到淮烟身侧，摆出保护的姿态。
还是章君昊往他胳膊上撞了撞，下巴朝着倚着墙的男人身上抬了抬：“老齐，你快看，是不是我眼花了，那个人是谁？”
他一句话，房间里的人都齐齐地把视线转移到向默身上。
“祝祝祝……祝……城渊？操了，是祝城渊……”
章君昊又骂了几句脏话，他刚刚还在想，是哪个王八蛋坏了他的狂欢夜，今天一定得把人弄死，此刻看着那张脸，跟被一道雷给劈了一样，结结巴巴了半天。
他又以为自己是嗨大了出现了幻觉，又使劲儿眨了眨眼，最后确定自己没看错，是祝城渊。
齐烨梁也是说不出话来，一直盯着向默看：“你没眼花，是祝城渊。”
向默实在受不了这么多人跟看猴儿一样盯着他，咬着烟蒂挑了挑眉，有些不耐烦地吐了口烟：“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说了，我不是祝城渊。”
“烟哥……这是怎么回事啊？”齐烨梁看着淮烟，有些不忍心，声音都小了不少。
淮烟压下身体里的情绪，一挥手：“他说他叫向默，把他带走。”
这句话根本不用淮烟交代，齐烨梁也是这么想的，不管这人是谁，就冲他那张跟祝城渊一模一样的脸，他也会把人带回去。
要不然，淮烟早晚会疯的，他已经要疯了。
叫小寒的男孩儿冲上去，想要拦住要抓向默的人，最后被齐烨梁一个手刀就给劈晕了。
向默暗骂一声，刚想上手，淮烟瞥了一眼倒在齐烨梁胳膊上的男孩儿说：“死不了，只是晕了，如果想让他安安稳稳的，你就跟我们走。”
面对一屋子穿着带有三大家族标志的特战服的人，向默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也不想被人用手刀劈晕，要想小寒没事，他只能跟着他们走。
又想，是那个男人自己认错了人，只要证明自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他们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
只是他很不理解，他到底跟那个祝城渊长得多像，竟然会让他们全都认错。
向默无视那些还扎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低着头咬着烟，迈着长腿往外走。
他的胳膊无意间擦过淮烟的西装袖，那一刻他听到了很沉的呼吸声。
向默扭头又看了淮烟一眼，那是比刚才的打量更深的冲击，淮烟原来一直在直勾勾地看着他，瞳仁里带着偏深的褐色，像是会吸人的漩涡，带着无可言说的吸引力，此刻那两处漩涡里聚满了红光。
向默很怕自己会被那双眼睛吸进去吞噬掉，喉结动了动，别开了眼的同时，感受到了淮烟眼底的痛苦，心口那里突然紧缩了一下，好像被尖锐的爪子狠狠攥住心脏最软的部分，又用力捏了一把。
“你叫什么？”向默问。
“淮烟。”淮烟答。
向默站在原地开始回忆，三十几年的记忆在脑子里快速流转着，从他有记忆的第一个画面开始，直到上一秒为止，他的记忆非常完整，且清晰得像是现场看电影回放。
他常听人说，过去了很久的人和事，再想起来很多都是模糊的，甚至干脆不记得了，或者是错乱的，不是人的错乱就是时间的错乱。
而他不一样，他的记忆力跟常人不同，从他有记忆开始，他记得所有的事，连模糊地带都没有，每一帧都无比清晰，好像那些记忆都是有人用刀尖深深刻进他脑子里的一样，他想记不住都难。
所以，他现在无比确定，他今晚是第一次见淮烟，可自己又无法解释刚刚心口那里的疼又是怎么回事。
不想了，淮烟默默叹了口气，可能是被这个男人通红的眼眶感染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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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烨梁跟这家牛郎店的老板有过交情，带着人上楼之前就已经打了招呼，此刻老板的人就站在楼道上看热闹，一声没吭，看着他们把向默带走。
安诺已经提前收到信息，等在门口，并且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一张椅子，一条两指宽的黑色捆带。
看着人，安诺感慨一句：“祝先生真的还活着。”
向默已经懒得再否认，他也没有挣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跟着他们一起来了中央街区，进了一栋豪华独栋别墅里，任由淮烟把他摁在椅子上，又用特制捆带把他捆好。
其实不用捆，他不会逃跑，可能淮烟不放心吧。
向默上身穿着略微宽松的军绿色冲锋衣，下身一条迷彩裤，裤脚塞进短筒靴里，被捆带一捆，再宽松的衣服也勒出了一些肌肉痕迹。
淮烟绑他的时候，他又看了眼淮烟的脸，同时又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结果一样，没有淮烟这个人，一丁点儿都没有。
他有些失望，只是那失望太快，被他自己忽略了。
把人捆好，淮烟往后退了半步，低低地叫了安诺一声：“安诺，开始吧。”
“收到先生。”
安诺的机械眼慢慢变红，从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的头发丝开始扫描，一直到脚底，半分钟后得出结论。
“扫描结果显示，排除机器人可能，排除克隆人可能，排除一切人工智能形态的生命体可能，他是人类。”
“基本信息：性别男，身高192cm，体重78.3kg，身体健康，体温正常，心率略快，分析微表情得出，此刻心情烦躁混乱，还有些失落。”
随后，安诺“哇呜”了一声，淮烟拧紧了眉，问安诺怎么了。
“他的体脂率比先生低哎，需要我为先生调整下健身房的温度跟湿度吗？好为您待会儿的撸铁计划做好准备。”
淮烟：“……”
安诺咳嗽一声：“别这么看着我，你们实在是太紧张了，我开个玩笑，缓解下紧张的气氛。”
一屋子的人都无语地看着机器人安诺，只有被捆着的向默看着安诺笑出了声，抿了下唇说：“这个机器人是你的？挺有意思的。”
淮烟说：“是你的机器人，他最新的系统是三年前你为他设置的，所以贱兮兮的模样也有所遗传。”
向默：“……”
淮烟让安诺继续，安诺停顿了一下，又“哇呜”了一声。
“又怎么了？”淮烟忍着问。
安诺公事公办地说：“还有，约20cm……”
这回换成齐烨梁跟章君昊同时“哇哦”了一声，随后偷偷瞄了淮烟一眼。
章君昊心想，晚上他给淮烟找的那个影帝放在这跟前根本不够看啊，怪不得淮烟看不上呢。
这回换成向默有些无语，听着机器人毫无感情的播报音，嘶了口气说：“倒也不必如此细致吧。”
安诺说：“越隐私的数据，越能判断他的真实身份。”
他又看向淮烟：“这些先生应该最了解。”
淮烟：“安诺你确定你没有估错？”
安诺：“先生好像并不希望我评估错误，综合所有数据，安诺得出结果，这人就是祝城渊，如假包换。”
“等等，等等，”向默动了动肩膀，奈何淮烟捆得实在太紧了，他越动越觉得勒得慌，“你们就听一个机器人的扫描结果，都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吗？我自己是谁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地下城有地下城的法律，你们虽然是三大家族的人，也不能这么目无王法吧。”
“我给你机会，”淮烟一抬手，示意安诺，“准备测谎。”
“收到，”安诺的机械眼这回集中在被测谎者的头部上，“先生现在可以问他问题了。”
向默是坐着的，椅子虽然高，但淮烟还是得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近距离看着向默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离得太近，向默能闻到淮烟身上很好闻的草木熏香味，还夹杂着淡淡的酒精味，他回望着淮烟，眼睛里还是淡淡的笑，有些心猿意马：“我叫向默，方向的向，默默无声的默。”
脑电波无异常，安诺在旁边实时反馈结果。
淮烟：“你在哪里出生长大的？”
向默：“以前的十三区，现在的迷尹街红灯区。”
脑电波无异常。
淮烟：“三年前七月十八号下午五点，你在做什么？”
向默：“我在红灯区68巷，家住125号，我在家里睡觉，隔壁新搬来的那对情侣晚上折腾的声音很大，后来有人上门催债，把没穿衣服的两个人扔在过道上殴打，叫得很惨，他们……”
“够了，”淮烟打断他，“三年前的事，你想都不想就说出来了，好像答案是特意为我准备的一样，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我的记忆力很好，你随便问我以前的事，连分秒间发生的事，我都记得。”
淮烟：“六年前的九月十三号呢？”那是他们结婚的时间。
向默：“六年前的九月十三号，星期六，我刚刚发了工资，回家路上碰到了几个人抢劫，但他们没能打过我，还被打残了胳膊腿，回家路上买了两瓶酒，喝了酒就睡了。”
淮烟：“七年前的五月十号呢？”那是他们相遇的时间。
向默：“七年前的五月十号，星期四，那一天有些特殊。”
淮烟眼睛一亮：“有什么特殊的？”
“你真要听啊？”向默又笑，不太想回答。
“你说说看。”淮烟声音有些哑，还有些抖。
向默听得喉咙发干，吞咽了一下口水，转了转脖子，不再看淮烟：“我被人下了药，跟人做了一整夜。”
淮烟忍无可忍，伸出手一把捏住向默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看着自己：“我再问你一遍，你认识我吗？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向默看着淮烟越来越红的眼睛，想努力做个轻松的表情，比如无所谓地笑一下，但他发现他笑不出来。
淮烟眼底有热水在沸腾，他看一眼就被烫得很想躲开，那是会把他轻易融化到骨头渣都不剩的温度。
那阵突然的心悸感又上来了，心口在疼，很难受，但向默却控制不住。
“说话，你认识我吗，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向默撩下眼皮，不看淮烟的眼：“我不认识你，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今晚之前从未见过……”
脑电波无异常，受测者心率异常……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说一下更新频率呢，还是一周五更，周四跟周日两天休息不更，一般都是在晚上更新~
跪求海星orz……

第5章 建议用刑
已经够了，淮烟彻底问不下去了，倏地闭了闭眼，睫毛压着下眼睑在发抖，最后慢慢直起身体转了个身，背对着向默。
“安诺，给他解绑，不用再测试了。”
安诺给向默解开捆绳，向默抻了抻两条过长的腿，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紧的身体，望着淮烟后颈上的小黑痣问：“小寒呢？”
“他在隔壁，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会放你们离开。”
说完，淮烟抬腿往门外走，让安诺继续看着他，章君昊跟齐烨梁一起跟着出了门。
向默看着淮烟消失后紧闭的门，半天之后才动一下，坐回刚刚的椅子上，一手握拳撑着侧脸，才想起来观察下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大的套卧，看起来是房子主人住的，装修风格很温馨，简约明朗的颜色配着浅色家具，柔软的地毯，沙发旁边的按摩椅，几个哑铃就放在窗边，细节上更能看出设计的用心，书架上还摆着两个男人的结婚合影。
合影里的一对新人穿着同款白西装，两人都在笑，胸口别着红玫瑰新郎胸花。
其中一个男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照片里的“他”亲昵地搂着淮烟的肩膀，微微侧头看着淮烟，眼睛里的爱意满得发腻。
他爱他，他很爱他。
这是向默从照片里看到的东西，毋庸置疑。
“那是你们的结婚照。”安诺在旁边解释，“这个房间是你们的结婚新房，当初还是你设计的，对了，阳台上还有一盆兰花，你当年带回来的，这三年先生一直都是亲自照顾。”
向默没再问这个机器人为什么已经测过谎了，依然坚持用“你”，把他称为照片里的人，也没深入去想，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反抗过淮烟一样，甚至十分配合。
好像一切都是自然的，应该的。
被打晕的孩子在隔壁房间，淮烟让医生给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身体，发现他衣服底下还有不少伤口，淮烟让人给他上了最好的药，很快就醒了。
淮烟一进去，男孩儿站起来往他跟前冲：“默哥呢？”
有人摁住他肩膀，男孩儿挣扎着甩了甩胳膊。
淮烟让人松开孩子，把他领到沙发上坐，自己抽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你不用担心，他在隔壁，什么事都没有。”
厨房做了牛肉面，有人端上来。
门一推开男孩儿就闻到了面香味，口水立刻流了一嘴，他一整个下午都没吃东西，现在饿得不行，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噜噜地叫。
“饿了吧，吃碗面。”淮烟把面碗端到茶几上，又把筷子递给他。
男孩儿往碗里瞅了一眼，不粗不细的拉面看着就弹性十足，里面都是大块牛肉，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汤上飘了几粒绿油油的葱花。
太香了，但他还是别开头，偷偷咽着口水。
“吃吧，这个面很好吃，隔壁向默应该也在吃。”淮烟说。
男孩儿一听这话，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醒的时候，医生正在给他上药，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警惕，伸手接了筷子。
淮烟半蹲下身体，平视他：“我们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向默，但是你得回答一些我们的问题。”
男孩儿一听这话，又把面碗往外推了推，摇摇头，一脸忠诚的模样。
淮烟有些想笑，把面碗给他推回去：
“放心，不是一些为难的问题，只是我的爱人死了，向默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就这么简单。”
男孩儿在床底下趴着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前这个很好看的男人认错人了，现在看起来也没有恶意，帮他处理伤口，又给他煮面吃。
男孩儿埋头狼吞虎咽吃了几口面，又端起面碗喝了几口汤：“你问吧。”
“慢点吃，不够还有。”
淮烟如果温柔下来，没有人能抵得住，男孩儿顺从地点点头，放慢了吃饭速度。
淮烟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思寒。”
“多大了？”
“14。”
比淮烟想的年龄要小。
“你跟向默是什么关系？”
提起向默，林思寒眼里都是崇拜跟感激：“我是默哥的徒弟。”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个月前认识的，我在迷尹街区65巷口卖东西，占了别人的地盘，快被人打死的时候默哥出现了，他很厉害，一个人打四个，超级超级牛……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淮烟想象着向默的样子，勾了勾唇角：“他还怎么个厉害法？”
“默哥是迷尹街民间安防小队队长，兼儿童保护协会会长，兼反对枪支暴行协会会长，兼华生私人侦探社社长，兼……”
林思寒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头衔，听起来都是响当当的，挺壮观挺了不起的。
“你们小队一共多少人？”
“六个大人，外加十七个孩子。”
章君昊在旁边嗤笑一声：“没想到迷尹街竟然也有这样的人，真的太天真了，地下城当局都没管得了迷尹街，就凭你们六个大人外加17个孩子吗？”
“你笑什么？”林思寒放下筷子，站起来梗着脖子，气鼓鼓的，“默哥说了，阳光跟和平从来都来之不易，需要我们这样的勇士站出来举起剑刃，你可以嘲笑我们自不量力，但不能嘲笑我们的信仰。”
“我们没有嘲笑你们，反而觉得你们很了不起，”淮烟认真地说，“所以，小寒你跟我说说，你的信仰是什么？”
林思寒眼睛里闪着光，看向隔壁向默方向：“我的信仰是默哥，默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淮烟细细想着这句话，也有人曾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我的信仰是渊哥，渊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祝城渊是很容易让人信服并且追随的人。
“那你们晚上为什么去牛郎店。”淮烟回神后又问。
林思寒叹了口气：“我们小队的一个男孩儿失踪了，我们想找到他。”
“在红灯区失踪个人很正常。”章君昊在旁边插了一嘴。
林思寒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是被你们中央街区的人带走的，今天晚上我们点的那个牛郎一直对我们默哥有好感，几次勾引都没成，而且只有他知道情况，他也要离开迷尹街了，听说被中央街区的一个金主包了，我们只好让默哥牺牲下美色，准备录他裸照，威胁他要发给他的金主，让他说出我们想要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淮烟又问：“然后你们想怎么做？”
“然后……”
林思寒还想继续说，猛地想起来，他们这些人也是中央街区的有钱人，而且还是三大家族里的人。
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话，林思寒一下子抿紧了嘴唇，还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现在他已经吃饱喝足，眼睛一闭，不管淮烟怎么问，死活都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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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默坐在餐桌边，捧着面碗也在吃，第一碗吃完，还很不客气地又让人给他加了一碗。
这牛肉面味道确实不错。
淮烟回了主卧，随意看了他一眼，扯了扯早就乱了领口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两个，露出一小片发红的胸口跟锁骨。
他又脱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直接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外套滑下来，软踏踏地垂在地板上。
向默盯着淮烟的后背，淮烟出了很多汗，之前有西装外套捂着看不出来，现在没了遮挡，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半透明的白衬衫束在皮带里，布料贴着皮肤，后背的肌肉走向一清二楚，蝴蝶骨就要蝶变一样。
那么的……性感。
有力量。
还湿哒哒的。
还有他腰侧那把很精致的刀，又给他加了几分危险的波纹。
淮烟转身，向默继续低头吃面。
安诺突然出声：“祝先生，你之前看先生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什……什么？”直接被点破，向默还是有些尴尬，又掩饰性地笑了笑。
“别装了，”安诺继续说，“哪怕记忆不同，但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已经长进血肉里，随着你的呼吸在流淌，那是本能，爱是本能。”
向默好奇问：“你是一个机器人，怎么会懂？”
安诺说：“正因为我是机器人，所以我才懂，你们人类总是口是心非。”
向默不想继续狡辩，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淮烟并没说什么，好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坐在向默对面。
向默觉得热，脱了身上的冲锋衣挂在椅背上，他里面穿着黑色短袖，露着精壮的小麦色手臂。
淮烟特意往他右胳膊上看了眼，祝城渊之前手肘上有条疤，现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刚捆带勒出来的红色绑痕。
疤没了说明不了什么，现在的技术，想要去掉伤疤很容易。
只是淮烟想起了之前的事，他手臂上的疤，是在一次事故中留下来的，祝城渊为他挡了一刀，后来没刻意去处理疤痕。
以前在床上，他总爱舔祝城渊手臂上的那条伤疤，每一次祝城渊都会失控，咬着牙挺起脖子忍耐的表情很迷人。
“面吃完了，不怕我下毒吗？”淮烟抱着胳膊看他。
向默脸上挂着几分轻佻：“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舍得毒死我，哪怕我是向默，你现在确认完我的身份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淮烟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确认完了，你跟小寒现在可以走了。”
“那我是谁？”向默没第一时间选择离开，他想听一个答案。
淮烟只是沉默着看着他，最后抽出腰侧的刀，拿在手里把玩，刀刃放在拇指上蹭着。
他问：“你认识这把刀吗？”
“不认识。”
向默的视线其实不在锋利的刀刃上，他在看正在蹭那把刀的，淮烟的右手大拇指，那上面有一道伤口，还在泛红，他想象着从那道伤口里曾往外流的血——
鲜红，热的，如果含在嘴里尝，是铁锈味。
向默吞了口口水：“被这把刀伤的？”
淮烟一时没反应，反问了一句：“什么？”
向默突然感觉有些烦躁，烦躁来源不明，轻轻呼了口气问：“你大拇指上的那道伤口，是这把刀伤的吗？”
淮烟放下刀，不再继续玩儿，抬起眼皮，冷了几分：“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向默跟林思寒一走，所有人都叹了口气，有些无法相信这个结果，也不大忍心看着淮烟接受这个结果。
“祝城渊会不会有什么双胞胎兄弟？”章君昊首先提出疑惑，“可能……”
“没有，”淮烟手指摁了摁眼眶，“我确定，他没有双胞胎兄弟。”
“那他……不是祝城渊？”齐烨梁小声说，又想到一种可能性，“难不成是双重人格？”
淮烟摇摇头，这个可能性也几乎为0，所以他需要进一步检查一下向默的大脑情况。
安诺虽然厉害，但也只能做到最初步的扫描，看来他得去中心医院找一趟脑科专家陆夜迟了，他才是这方面最厉害的专家。
安诺往前走了一步：“我们现在的科技，基因序列都可以更改，我宁可相信祝先生的大脑出了问题，记忆错乱，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虽然测谎结果显示他的脑电波无异常，但我对祝先生的情况最为了解，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你的建议？”淮烟回头看他。
“建议用刑。”安诺的身体虽然是机械结构，但他的声音是介于少年跟青年之间的明朗，此刻语气十分坚定。
淮烟：“比如？”
安诺：“手铐蜡烛小皮鞭，铐他滴他抽他……”
章君昊一拍手：“……也不是不可行。”
齐烨梁作为最忠心的副手，已经迅速做出了反应，蹭地一下站起来：“烟哥，需要我现在为您准备东西吗？”
淮烟：“……”
忘了拿冲锋衣，又折回来的向默：“……”

第6章 向默就是祝城渊
“建议更新下机器人的内核系统，”向默拎起椅背上的冲锋衣穿好，往下扯了扯下摆，走过安诺身边，曲着食指用关节在安诺的机械头顶上敲了一下，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这脑袋里都是什么废料。”
淮烟面无表情：“向先生见笑了，遗传而已……”
向默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跟机器人坚称他是祝城渊不同，淮烟刚刚叫他向先生，所以淮烟是已经确定完，他是向默而不是祝城渊了吧。
一场乌龙而已。
他笑笑，继续往外走。
向默刚走到门口，淮烟在身后叫了他一句：“向先生，留步……”
向默停住，扭头问：“淮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淮烟想起林思寒说的他们小队失踪的人，主动问：“听说你们在找小队失踪的人，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向默跟林思寒有着一样的担心，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淮烟的时候，淮烟看出了他的担心。
“今晚是我耽误了你们的事，就当作补偿，放心，如果人真是被地下城中央街区的人带走的，我会尽量帮你们找找看，毕竟已经进入地下城，就应当遵守地下城的法律，不过我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向默看出淮烟不是开玩笑，不是敷衍，他很认真。
最主要的，他心里又闹出了很莫名的情绪，他愿意相信淮烟，且那股情绪很强烈。
向默开始介绍失踪孩子的信息：“他叫池咏言，小名小言，今年19岁，身高175，皮肤很白，很瘦，说话有点儿结巴……”
这么说好像干巴巴的，向默直接掏出手机找出池咏言的照片，直接把屏幕调整成全息投影模式，池咏言瞬间出现在房间里，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还往前走了几步。
淮烟把信息存储进自己的手机内，向默摁了退出键，投影瞬间消失。
他又补充了一句：“小言的听力有些问题，植入皮下的助听器现在只有左耳还有用，右耳失效了，还没来得及带他去医院更换新的，所以他现在只有左耳还有听力。”
“好，记住了，”淮烟说，“有消息我会跟你说。”
向默点点头：“谢谢……”
一声谢谢之后，两人陷入怪异的沉默里，向默没走，淮烟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向默先打破沉默，握着手机在淮烟面前晃了晃：“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找到人可以随时联系我。”
两人互相留了号码，又加了智信好友。
送他们回去的，是淮烟派的司机，车上还有几个随行特战保镖，确保他们安全回家。
淮烟一直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手上夹着烟，偶尔抬起来放在嘴里吸一口，烟雾一直往楼下飘。
向默揽着林思寒上了车，黑色汽车开出大门右转之后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林思寒一直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很新鲜，眼睛都快看花了。
汽车走了两条街，最后驶入中央街区，林思寒只在电视里见过地下城中央区的地标建筑，此刻就在他眼前高高耸立着，宏伟的明珠大厦直冲地下城穹顶上空，外观设计得极具艺术性，此刻大厦外墙的灯光全亮着，流转的彩灯不停变幻出各种形状，偶尔由灯光组成的亮字停留几秒——
晚安地下城，永远期待明天。
这里像场美梦，林思寒仰着脖子哇了几声说：“默哥，明珠大厦真高，真漂亮，地下城中央街区可真干净，路灯又高又亮，这马路太宽了，足足有十车道呢，东边跟西边还有很大的停机坪，真不敢想象这里的白天会有多繁华。”
现在是晚上宵禁时间，安防局陆地跟空中巡防人员还在兢兢业业地巡逻，车顶上方偶尔有飞行器嗡嗡开过，但没人上前拦着他们，安防局认得这是淮家的车。
林思寒从来没离开过迷尹街，一路看一路不停说：“晚上街上没有人，没有恶臭的垃圾，没有人打架，没有人抢劫，没有人赌博，没有人喊救命，这就是地下城，这才是地下城。”
向默也看着窗外，偶尔给他指一指别的建筑，说那是商业街区，白天的时候很热闹，晚上夜市六点开始，八点半结束，很多好吃的东西。
“默哥，你以前来过地下城吗？”林思寒问。
向默回忆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说：“我没来过地下城。”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电视里看到的。”
“如果能生活在这里，真的是天堂。”林思寒眼睛里都是向往，还有一种无力感。
如果不是今晚的事，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来到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迷尹街，最后不知道会在哪一刻又死在迷尹街。
运气好，他能活到老，运气不好，可能明天就会消失，然后被人丢进暗河里，尸骨无存。
他们无法自由进入地下城，必须提交申请，而且很难通过，因为他们的身份是迷尹街的人，就算胆子大的，也只会像抢劫淮烟的人那样，只敢穿过一条街，并不敢深入地下城其他街区。
如果偷偷闯入，一旦被地下城安防局的人抓到，他们面临的将会是未知的审判，轻的，他们会被遣返回迷尹街，重的，将会面临无限期的监禁。
但地下城的人却有专门的通道自由进入迷尹街，因为迷尹街的标语是：欢迎地下城所有的朋友们。
但进得了迷尹街，能不能出得去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地下城的普通民众从来不会去那里，除非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迷尹街像个不应该的存在，混乱，肮脏，罪恶，每个地下城的普通居民听到这个名字，都会露出害怕排斥，或嫌弃恶心的神情。
地下城内很多小孩子只要调皮了，父母说的最多的吓唬他们的话就是，如果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迷尹街去。
一听这话，孩子都不敢再哭闹，迷尹街是比洪水猛兽还要恐怖的存在。
就在汽车即将驶出地下城大门时，林思寒恋恋不舍地跪在后排座椅上，巴巴地望着逐渐后退的城市跟街道。
“默哥，我们还会来这里吗？”
向默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最后拿起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六点了。
“先生，可以停一下车吗？让我们孩子看看地下城的太阳吧。”向默对着前排司机说。
司机很好说话，应了一声好，最后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向默带着林思寒下了车，面朝地下城仰着脖子。
六点整，地下城的太阳准时亮起，那是瞬间就能照亮整座地下城的光芒，林思寒被刺得眯了眯眼。
地下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默哥，这里有太阳。”林思寒眼底灼热的光在燃烧着，声音都带着虔诚感。
那白光实在太耀眼，林思寒激动到浑身发僵。
但向默跟他不同，眼底只有隐忍又压抑的痛苦，他揽着林思寒的肩膀，手指有些用力地摁着，低声说。
“地下城的太阳，以前照不到十三区，现在也照不到迷尹街……”
“但是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也会有光明的炽热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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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淮烟吃完了安诺为了他准备的特质营养餐，疲惫紧绷的身体很快又重新充盈着能量。
他去洗了个澡，头发没太擦干，有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滑过颈后的黑色小痣，浴袍下面露着一截儿修长的小腿，肌肉线条很漂亮。
站在阳台边，淮烟用手拨弄了几下兰花叶片，大拇指上的伤口早就不疼了，现在碰到叶子，只剩下细细麻麻的痒。
浇完花，淮烟重新打开智信，又看了一遍向默的朋友圈。
向默的智信头像是他们小队的合影，六个大人外加十七个孩子，他站在最中间，左右胳膊各搂着一个孩子，笑着看着镜头，看起来很开心。
他的朋友圈内容很多很杂，除了宣传反对暴力、赌博、枪支毒/品之外，还有呼吁迷尹街保护妇女儿童的宣言，偶尔发发孩子们上课吃饭的照片，还夹杂着稀稀拉拉几条感谢某某某或者某某某公司对儿童协会的捐助。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他会出境的照片，是来自他们华生私家侦探社的，看起来是为了打广告。
有一张照片，向默灰头土脸，怀里抱着一只大金毛犬，金毛浑身泥巴，想去蹭他，向默一手推着狗头，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勉强。
那是他帮隔壁的王大爷找到了丢了十三天的狗，还特意强调了十三天，看起来是相当地不容易。
祝城渊对狗毛过敏，照片里向默的下巴也已经能看出有些发红，能靠这么近跟狗发自拍，很玩儿命了。
他还在马路上救了几个差点被人捡尸的人，送他们去了收容所，还很贴心地给他们的脸打了马赛克，并且根据委托人的要求，找到了他们的家人。
他还帮人找到走失儿童，向默没让孩子出镜，照片一角只有小女孩儿一个小又模糊的背影，镜头焦点集中在向默脸上，张扬的五官，笑出一口大白牙，还比了个耶的手势，看起来傻乎乎的。
最后的最后，向默还会加一句广告语：华生侦探社，雷霆出击，破案神速，价格从优，人员紧张，先到先得。
侦探社就他一个人，可不人员紧张嘛。
在评论区里，向默还会自己先评论一句：丢枪的，卖白粉的，讨债寻人的，黑吃黑的就不要来找我了，找我是在找抽。
很嚣张了。
淮烟想象着向默编辑这条评论时的无奈表情，突然笑了，心里最后的不确定也彻底消散。
他知道，向默就是祝城渊。

第7章 还不够，远远不够
淮烟的确定，更多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一夜之间，那个死了三年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本性一样，甚至连对动物毛发过敏都一样……
为了确定过敏这一点，淮烟在智信上给向默发了一条信息：“你对动物毛发过敏？”
向默几乎是秒回：“你怎么知道？”
淮烟看着那一行字，他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巧合。
淮烟握着手机的手指过于用力，指腹上压出了白痕，指头又慢慢充血成了紫红色。
刚刚洗澡时被热水冲走的冷静，再一次决堤，洪水卷着风暴袭来，瞬间淹没心口的无底空洞。
淮烟单独留下了齐烨梁，换好衣服直接去了书房。
齐烨梁看他进来，先开口：“烟哥，我们要不要重新调查一下三年前的暗河事故？”
淮烟单独留他，就是这个意思，齐烨梁能做到他副手的位置，可不仅仅是他身手好又忠诚，在生活里齐烨梁是个神经大条的大老粗，但在正事上，他可从不含糊。
“我让你留下，就是想说这件事。”淮烟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是三年前调查暗河事故的所有资料。
齐烨梁接过牛皮纸袋，打开里面的资料翻看了几眼，依旧是触目惊心的文字。
“那场事故我们查了近一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人手不够，还是淮老先生调派了很多人手过来帮我们，可查了半年多，结果都一样，意外的地质灾难，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齐烨梁从资料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淮烟眼神暗了暗，祝城渊以前是他父亲的得力助手，当时暗河事故发生之后，他父亲还因为过度悲伤进了医院。
那次暗河考察的四人小队，就是他父亲派出去的任务，最后四人无人生还。
他们的葬礼大办特办，整座地下城都知道淮烟的爱人祝城渊死了。
淮烟看向窗外，地下城新的一天开始，繁华尽显，不远处的广场上人群涌动，他好像能听到欢闹笑语。
但那些欢笑与他无关，从三年前开始，所有的欢笑跟他都没了关系。
淮烟收回视线，习惯性握了握腰侧的刀柄，摩挲着上面的镂空花纹，还有上面那颗细腻的蓝宝石。
过了很长时间，淮烟的眼底才重新变得明澈：“这次重启调查，避开我父亲跟他身边的人。”
“好。”
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淮烟也已经下了死令，不允许任何人对外提起关于向默的事。
而答应了向默要查的失踪的池咏言，他也让齐烨梁偷偷调查，同时还让人查关于“向默”这个名字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
因为他需要更多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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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忍不到中心医院上班时间，自己直接开车去了陆夜迟家，站在门口正准备摁门铃，陆夜迟正好上班出门，淮烟又收回摁门铃的手。
陆夜迟跟他是多年好友，是位天才脑科医生，十三岁就进入医科大学读书，十九岁就已经能独立主刀完成一台机器人都无法操作的繁复手术。
他也是淮烟唯一能信任的医生。
陆夜迟快步往外走，看清淮烟的脸之后愣了愣，他认识淮烟这么多年，除了三年前祝城渊死的那一年，还从没见过这样失态的淮烟。
淮烟手上夹着烟抖了抖，藏不住的慌乱跟紧张，又像是急切地想要确认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陆夜迟先出声。
淮烟对他苦涩一笑，一开口就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夜迟，一个人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陆夜迟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淮烟拉着陆夜迟直接上了自己的车：“我送你去医院上班，我们路上慢慢说。”
陆夜迟坐上副驾，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薄片眼镜，又让淮烟别紧张，慢慢说。
淮烟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头一直朝着陆夜迟，视线虚虚的，不是在看他，早已经飘远了。
“我碰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只能来找你，我想知道，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
陆夜迟想了想说：“你是想问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多重人格障碍吗？”
淮烟：“也不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这得具体检查之后才能得出结果，”陆夜迟以为是淮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安抚他说，“别担心，等我们到了医院，我给你做一次系统的检查，不是什么大问题，目前已经有了显著的治疗效果，只要用药合理，能控制住的。”
淮烟知道他是误会了：“不是我，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陆夜迟说：“那得让你朋友自己来一趟医院，我给安排检查。”
“我尽量找机会带他去找你做检查，”淮烟说，“还有一种可能性，以我们目前的技术，能彻底修改一个人的记忆吗？”
修改一个人的记忆，陆夜迟是脑科专家，对这样的词汇并不陌生，只是他很奇怪淮烟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但看着淮烟的脸，他也来不及问别的。
“我不主修这个方向，不过，以前确实有过这样的案例，那还是二十多年前了，我当时还是医学院的学生，我导师的同门师弟研究的就是这个方向，用白话讲，就是削弱或消除人的痛苦记忆，他曾经遇到过一个病人，那个病人遭遇了三天非常痛苦难堪的事，以至于那三天的记忆让他无法正常生活，他想做记忆抹除手术。”
“后来还真给他做了，但当时的技术并不成熟，而且人类大脑结构十分复杂，手术过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变，最后那段被抹除的记忆被另一段完整的记忆所替代，替代上去的不是什么特殊记忆，所以最后就没做其他处理。”
修改的只有三天记忆，太短了，淮烟心说。
他又急着问：“如果是全部记忆呢，不只有三天那么短，而是三十多年，而且是三十多年完完整整的记忆，把一个人的记忆，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陆夜迟本想给一个确切的答案，说这不可能，这不现实，但到了嘴边的话又咬住，作为一个医生，他见了太多不可能的可能，所以他实在无法给淮烟一个肯定答案。
他说：“在那例手术之后，我的师兄受到启发，调整了自己的研究方向，他们向上面申请了一项实验，研究人类大脑记忆的智能化编辑重组，但最后出于人道主义，实验申请并没有通过。”
“现在呢，他们在哪里？”淮烟很想见见他们，希望能了解下更多的情况。
“地下城大乱的那几年，他们的实验室被炸毁，他们没能出来，连全尸都没找到。”
陆夜迟遗憾地摇摇头，顿了顿继续说。
“目前已知的案例只有那一个，而且并不成功，那个人术后情况并不理想，一年后发现了很严重的副作用，出现幻觉自杀了。”
“所以，目前并没有已知的成功案例……”淮烟喃喃一句，“难不成真是我认错人了吗？”
可是向默跟祝城渊明明那么像，长相，声音，性情，过敏症状……
所有的所有。
汽车平稳地停在中心医院门口，陆夜迟下车前又想到了什么：“如果真能修改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很可能会跟那个人一样，出现严重的副作用。”
淮烟心脏砰砰跳了几下，担心地问：“什么副作用？”
“主要跟脑神经系统相关，比如四肢运动，感觉反应，视力，听力，情绪，记忆等等等等，具体副作用因人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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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默回了迷尹街，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向默在迷尹街是个特殊的存在，有的人对他恨之入骨，提起他就咬牙切齿，还有一部分人对他很尊敬，他们或者他们的孩子，或多或少受到过向默的照顾。
迷尹街的两所小学跟一所中学，还有一所福利院，就是向默带头组织捐助的。
“默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出门了。”
“待会儿有空吗，一起去打牌啊？”
“刚出锅的包子，要不要来两个，牛肉馅儿的。”
“默哥，你脸色不太好啊？脸怎么这么白啊？”
向默闭着眼在太阳穴上摁了摁，摆摆手说：“牌不打了，包子也不吃了，老毛病犯了，头疼得厉害。”
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让向默的下一步差点儿站不稳脚，像是有人举着斧头高高地劈下来，把他的头一劈两半。
头痛的确是向默的老毛病，拜他过强的记忆力所赐，他需要长期吃止痛药。
他去医院检查过很多次，但医生每次都说他的大脑一切正常，所以最后好像只有一种可能性，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记忆力太强，大脑超负荷状态到达一个临界值之后，出现了头痛症状。
其实减缓延迟头痛的方式很简单，向默只要不刻意回忆过去就行。
但今晚他遇见了淮烟，淮烟说他是他死去的爱人，这逼着他不得不回忆过去，从牛郎店看到淮烟开始，过去间分分秒秒的记忆，已经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了不知多少遍。
向默中途试图停止回忆，但只要一想到淮烟的脸，大脑竟不受他自己控制，甚至试图想从密不透风的，高墙一样的记忆里，搜寻出关于淮烟的画面，哪怕一点点。
但他没能从回忆里找到淮烟，还犯了老毛病。
向默已经有了预感，因为这次大脑的过度使用，头痛可能不会像平时那样好得那么快了。
向默眼前一阵阵发晕，快速拍了拍林思寒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林思寒的身上，喘着粗气说：“小寒，快带我回家吃药。”
林思寒才认识向默半个月，所以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好听他的话，扶着他赶紧往回走。
旁边的人看情况不好，纷纷过来搭手，扶着向默快速回了65巷。
打开门的那一刻，向默头顶的汗珠子像大雨一样往下滚，眼前的视线一次次发黑。
向默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床头抽屉里找出药瓶，抖着手腕倒出两颗白色药片，直接倒进嘴里干咽下去，最后卡在嗓子眼儿那不上不下，难受得想吐。
林思寒给他倒了杯冷水，向默喝了大半杯，好不容易把卡在嗓子眼儿的药片送进胃里。
这是特效药，咽下去很快就发挥了作用，头顶的疼痛在慢慢消退，向默躺在床上也彻底昏睡过去。
梦里也在回放他的这三十多年，分分秒秒都在提醒他，他是向默，他的记忆就是如此。
只是这一晚，向默的梦又延伸了一整夜，他的梦里也自然而然多了一个人——
淮烟。
淮烟通红的眼，淮烟身上的味道，淮烟给他捆绑时指尖擦过手臂的触感，淮烟面对面跟他说话时喷在他脸上的温热呼吸，淮烟听到那些答案转身时的落寞跟失望。
还有淮烟眼里的，恐怖的思念跟痛苦。
这些都是今夜多出来的记忆，可就是这短短一夜，在向默的梦里产生了诡异的反应。
向默总觉得自己真的遗漏了什么，遗漏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在那些清晰的记忆之后，是浓浓的遮天蔽地的白色大雾，大雾里藏着的，才是最真实。
梦里向默一直看着淮烟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正在破碎，碎片崩塌往下坠落，他只想把那些碎片小心翼翼捧起来，再小心翼翼拼凑回去。
昏睡的后面几个小时，向默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状态里，他听见林思寒在小声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
向默含含糊糊说自己已经好多了，不需要去医院，睡一觉就好。
同时他又庆幸，庆幸这次的症状除了头痛之外，其他那些他无法控制的隐秘症状并没有出现。
很快向默重新陷入梦境，梦里一个模糊的男人背影逐渐离开他的视线，朝着大雾里走去。
向默追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近，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明亮，他看见男人后背被汗水湿透的白衬衫，包裹着若隐若现的后背，半透明的腰线随着白衬衫一起束进黑色皮带里。
往下是蜿蜒又重新向上的饱满曲线。
向默看得口干舌燥，舌尖在口腔里扫荡一圈儿，努力把视线从那片半透的腰身上移开，最后停在男人修长白皙的后颈上。
男人后脑的发丝有些凌乱，微微卷曲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汗，汗珠顺着脖子，滑过那粒黑色小痣。
是淮烟。
原以为避开湿漉漉的白衬衫已经万事大吉，但在向默看清淮烟脖子上的小痣时再也控制不住，理智被碾碎，他直接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眼前人。
好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下面的动作像是他曾经做过千百万次，他闻着淮烟身上的味道，一口含住他颈后的小痣，拼命吮吸着。
还不够，远远不够。
只是这样含着那颗小痣，无法压住身体里快要把他烧死的火焰，最后他慢慢慢慢松开淮烟的脖子，却又突然张大了嘴，牙尖抵住那颗小痣，一用力刺了下去。
皮肤破裂的声音像烟花在夜空绽开绚烂的花朵，腥甜的血液顺着他的牙齿跟舌尖，往他的喉咙跟心口深处流。
向默想要从淮烟脖子上吸走什么，又想要拼命往里注入什么。
向默完全被身体里最原始的本能支配，无法思考，无法控制。
就那么咬着。
他的身体终于不再痛苦。
这一刻的沉沦，那么的……美妙。
作者有话说:
***
你们都好聪明啊，都猜到了，然后这里说一下呢，记忆编辑的设定灵感来源于电影《记忆大师》跟自己瞎编

第8章 毁我清誉……
“默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林思寒站在浴室门外敲了几下，他默哥刚才醒的时候满脸潮红，把床单跟被套一卷，窝成团直接抱进了浴室，正在里面洗着呢。
“不疼了。”向默嘴里咬着半截儿烟，沙哑又含糊的声音传出来。
林思寒又问：“默哥，我帮你洗裤子跟床单吧，你回房间休息。”
“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向默眯着眼，看看手里脏了的床单跟裤子，心里啧啧啧了自己好几声，
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做个梦还能把裤子弄脏。
简直了。
头痛已经好多了，只是痛感褪去之后身体还有一些乏力，但还是认认真真洗干净裤子上的每一处污渍，拧干之后挂在阳台上。
他嘴里叼着的烟头已经被水雾打湿，早就灭了，烟蒂一直咬在嘴里，舌尖上的苦涩也就一直都在。
向默的头痛症状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发作的次数并不频繁，但每次都极其难忍，只能依赖药物尽量缓解。
而且他每次只要头痛，昏睡过去之后一定会做梦，但他的梦，只要睁开眼就会忘记一多半。
所以昨晚梦里的人，在向默睁开眼的同时，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好像还长着一身钩子，勾得向默浑身难受，连带着梦里那些不太能言说的情节都开始膨胀。
向默洗裤子的时候一直在用力回想，但他想不起来梦里的人脸，他也早就习惯了，如果想让自己不再头痛，他就只能打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向默一觉睡了七八个小时，林思寒一直没敢离开，困了就在沙发上躺着睡，还做了锅白粥。
向默吃了碗粥，给养的小乌龟皮皮换了盆水，让小寒回去休息，自己出了门。
他还得继续打听池咏言的消息，虽然淮烟答应他帮忙，但他也不能直接甩手不管。
-
-
淮烟从中心医院直接回了公司，处理了一些紧急要务，为了能多挪出一些时间，晚饭也没来得及吃，结束之后按照齐烨梁给他的消息跟一把门钥匙，直接开车去了迷尹街。
齐烨梁说向默今晚还在那家牛郎店，淮烟进店的时候，正是晚上最火热的时间，一楼是酒吧区域跟中央舞台，台上的舞郎跳着火辣的脱衣舞，早就聚满了人。
淮烟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没有人，又去吧台问调酒师。
“请问下，刚刚向默在这里吗？”
调酒师回：“您找向先生啊，他刚刚才走，大概也就三五分钟。”
人不在这里，淮烟也不继续待，说了一声谢谢之后转身往外走。
中央大厅人太多，淮烟侧身从人群缝隙里往外钻，突然感觉一只手在他侧腰抓了一把，不是人多不小心蹭上去的，是故意的。
还没等淮烟发作，一个醉酒的高大男人挡在淮烟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店里新来的牛郎？老板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好的货，操……看着真是极品啊。”
淮烟今晚的西装制式跟衬衫都是常规款式，乍一看跟牛郎工作服很像。
从淮烟进了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很多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或好奇打量，或震撼惊艳，或心痒难耐。
只是，这样一张绝尘疏冷的脸，配上从头到脚都在从富贵里教养出来的矜贵气质，没人会把他错认成店里的牛郎。
准确地说，是没人敢认错，甚至没人敢靠近他，只敢远远看着，更不会有人以为这样的人会屈居人下。
只有那个喝多了酒，脑子被淫虫啃食干净的酒鬼敢上去挑衅。
“今晚跟我睡一次，让我弄一弄爽一爽。”
“你说个数。”
“多少钱。”
男人嘴里的酒气熏得淮烟想吐，就在男人想继续上手时，淮烟抬手一巴掌直接抽在男人脸上，冷厉声色随着啪的一声巴掌声响起：“滚开。”
淮烟转了转手腕继续往前走，但他没想到，被他打懵的男人又追了上来，手心还揉着脸，又做了个十分恶心的动作，揉完被打的脸的手心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一脸陶醉。
“妈的，真他妈够味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一晚上十万行不行？不行二十万。”
男人脑子就剩个空荡荡的壳儿，心里想着就算倾家荡产都愿意来一次，直接死了都行。
“你这屁股，从后面看真他妈的翘，太他妈诱人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劲儿劲儿的，我光看一眼我就要炸了。”
“不信你摸摸。”
男人说着就伸手想去拉淮烟的胳膊，但还没碰到淮烟的衣角，淮烟风一样转过身，早就握起来的拳头直接砸在男人面中。
男人鼻血横飞，怒骂一声“婊子”刚想还手，淮烟抬起腿直接一脚踹上男人胸口。
淮烟常年练习格斗术，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男人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震碎了一样，哭嚎着往后仰倒，后腰又撞上大理石桌角，疼得他直接摔在地上，天旋地转真感觉自己要死了。
端着酒杯酒瓶的服务生赶紧躲到旁边，护住手里的名贵红酒。
大厅中间立刻空出一小块地方，周围聚了几层看热闹的人，有人对着淮烟吹着口哨，说了声帅哥牛逼，就连酒吧的安保都在旁边嚼着口香糖，抱着胳膊看热闹。
热闹谁都爱看，他们也不着急，因为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常见，几乎每晚都会上演，而且他们也没损坏店里的财物。
最主要的是，淮烟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养眼，还是处在发狠中的男人，身上的张力让人忍不住想再看看，饱饱眼福也好。
淮烟可没有表演欲，男人被踹到起不来，捂着鼻子在猪叫，一直用袖子去蹭从鼻子里跟嘴里流出来的血。
淮烟没再看，转身就往外走，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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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巷离牛郎店隔着几条不算宽的马路，属于迷尹街的中心地带，所以建筑跟马路稍微比偏远的周边地区要繁华一点，但这繁华也仅仅相对于迷尹街来说。
只是街道略微宽了点儿，垃圾少了点儿，周围的房子看着亮堂点儿。流浪狗穿梭在巷子中间，从垃圾桶里翻垃圾吃，看不清的角落往外散着酸腐的臭味。
68巷很长，越往里走越窄，有的路灯已经坏了，晃两下亮影，明明灭灭，周边几家住户亮着灯，微弱的光可怜地照在巷子里，深处更多的还是黑暗。
地下城的太阳照不到迷尹街，这里不分白天黑夜，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电来维持光亮，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黑夜。
终于到了向默家楼下，淮烟站在门口仰头看，一栋栋相连的低矮老破的三层小楼，灰黑色的外墙皮斑驳不堪，墙体甚至出现了裂纹，一楼楼道口堆了几个垃圾桶，能看见的台阶上跟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广告。
淮烟钻进黑漆漆的楼道直接上了三楼，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还是没动静。
私闯民宅不太道德的念头，在淮烟掏出齐烨梁给他准备好的钥匙时直接烟消云散，用钥匙轻轻松松开了大门。
他没问齐烨梁是怎么拿到钥匙的，总之他有无数种办法。
屋子里没人，但亮着灯，淮烟四处看了看，房子不大但很整洁，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卫，家具都是上世纪的风格，木质沙发椅已经掉了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储物箱倒是不少，整齐地码在墙边。
既然已经自己开门进来了，淮烟也不必再装什么，他想要更多地了解向默，这个念头跟冲动轻易压制住那点儿薄弱的道德感，所以他深入了向默更私密的空间。
卧室只有一个枕头，被子整整齐齐铺在床上，床头柜上摆着两本书，衣橱里只有一个人的衣服，阳台上晾着裤子床单。
浴室也很小，洗手台上很干净，只摆着剃须刀，牙刷牙膏，沐浴露洗发水，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
洗手台上还放着一个蓝色小盆，里面有一只巴掌大小的小乌龟，爪子慢慢动着，淮烟伸手在小乌龟头上摸了摸，小乌龟缩了缩脖子。
所有的痕迹都显示，向默是独身。
淮烟心情大好，拿起立在台子上的剃须刀看了看，不是电动剃须刀，而是老式刀片款。
祝城渊一直喜欢用老款剃须刀片，因为他觉得只有刀片才能刮干净，上面的水还没干透，还残留着剃须泡沫的味道，是淡淡的柠檬薄荷。
以前祝城渊一出去考察经常是两三天，回来就是胡子拉碴，他总爱让他帮忙刮胡子，明明浴室很大，他非要两只手摁在洗手池上，把他圈在中间，弯着腰抬着下巴，闭着眼让他刮胡子。
刮之前祝城渊会埋在他脖子上，用硬硬的胡茬儿蹭他，刮完了也会蹭一蹭，有时候幼稚得跟只癞皮狗一样，很磨人。
淮烟想得远了，等他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时，想离开已经晚了，只能闪到干湿分离的隔断墙后。
向默直接进了浴室，淮烟闻到了由远及近的酒精味，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不敢动。
“皮皮，吃饱了没？”向默站在水池边，他出门前给皮皮换了水，忘了把盆端出去。
逗皮皮玩了会儿，向默揉了揉喝过酒之后疲倦酸麻的鼻梁，他为了打听消息，晚上跟人喝了不少，有些醉，现在很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不少重要的事要做。
向默两手交叉着抓住上衣下摆，刚想脱衣服，余光扫向旁边，隔断墙只有一小半，剩下的是磨砂玻璃，那里站着一个人。
“谁？”向默往后退了一步，打开浴室门，摆出能攻能退的姿势，警惕地看着那道人影。
淮烟看躲不住了，侧了个身走出来，脸上丝毫没有被人发现的窘迫，还低头理了理很正的衣领，睁着眼打招呼：“向先生，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浴室里灯光昏暗，此刻全都扑在淮烟脸上，向默的酒意去了一半，先是滞了几秒钟，很快恢复正常，唇角往上勾了勾：“淮先生夜闯民宅，躲在我家浴室里，是为了偷看我的小乌龟，还是为了偷看我洗澡？”
向默的声音里夹着真真假假的笑意，还有几分戏谑的调侃，危险信号暂时解除，他抱着胳膊倚着浴室门框继续说。
“如果是前者，出了68巷右转，再过两条街，那边有个花鸟鱼市场，现在也还没关门儿，你要是为了后者，让你失望了，我可能满足不了你……”
空气里有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在撞，淮烟一步步慢慢往外走。
向默一直看着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透了，淮烟的身形逐渐跟昨晚梦里模糊的人影重合。
随之而来的，是不可控的渴望重现，向默盯着淮烟的脖子，前面没有痣，只有上下滚动了几下的喉结。
向默快速移开眼，调整好突然乱掉的情绪，虽然淮烟说他是他死去的爱人，但对他来说，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向默自认为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平时太忙，有需求的时候就自己解决一下，心里也没有特定的对象，只是想快点儿结束，所以每次都索然无味。
淮烟继续往外走，向默伸出左手，他腿长胳膊也长，一伸手，掌心撑在门框上，挡住了淮烟的去路：“来都来了，我们聊聊……”
“聊什么？”
淮烟身上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也从无到有，像是初夏荷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又清新怡人，容易把人送进夏天，虽然现在的天气已经凉了。
向默本来想说的是别的，但被淮烟身上的味道一勾，心里想的也脱口而出：“你平时用香水吗？什么牌子的？”
“什么？”淮烟没想到向默突然问他这个。
向默舌尖抵着上牙膛扫了下，用手指蹭了蹭鼻子，开始给自己的口误找补：“呃……我是说，我会在家里见到你，说明你还是把我当成了祝城渊了吧？”
淮烟轻声一笑，他比向默矮，抬着下巴看他：“我平时不用香水，只用沐浴露，是定制的，独一份儿，如果需要调配师的电话可以联系我，应该可以给你打个折。”
向默收回挡住淮烟去路的手臂：“好的，非常感谢，对了，淮先生下次来记得提前打电话，半夜私闯民宅很没有……礼貌。”
“而且容易让人误会。”他又补充。
淮烟：“误会什么？”
向默：“误会偷情……毁我清誉……”
淮烟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走出去，关上门，跟隔壁正好同时出门倒垃圾的邻居挥挥手打了声招呼，又掏出手机打了向默的电话，礼貌开口询问：“向先生，我在你家门口，礼貌问一句，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向默很快从里面打开门，同样礼貌回应：“淮先生来了，请进。”
邻居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请问你们在玩儿什么？”
关门前淮烟冲一直对向默有好感的邻居微微一笑：“偷情……”
邻居看着紧闭的大门：“……所以我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第9章 这个大帅比是谁啊（小修
淮烟重新进门，这次正大光明，且很有礼貌，底气足了不少，步子都大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带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向默让他随便坐，淮烟就随便坐在沙发上，又四处打量了一遍这个房子。
淮烟这才发现，沙发边贴着墙码在一起的储物箱里，装的都是孩子用的东西，大多都是干净的叠好的衣服，还有乐高拼图，画画本，故事书，跟一些孩子的日常用品。
向默这个房子面积不大，住一个人还算宽敞，但明显住不下17个孩子跟四个大人。
向默一直站在靠窗的墙边，后背慵懒地斜倚着墙，看着淮烟打量他的房子。
明明淮烟的行为很冒犯，但向默心里竟然并不讨厌，又给他解释那些储物箱里的东西。
“那些都是孩子用的，有时候他们会过来玩儿。”
“孩子们平时都住在哪里？”淮烟问。
向默转了个身，拉开窗帘，下巴往外面一抬：“后边的那栋三层小楼，就是福利院，别人捐的，孩子们都住在那里，半个月前捡了小寒，他现在也住在那边，小寒在里面算是年龄大的孩子，平时帮忙照顾照顾其他几个小的，有任务就跟我一起，最近我们就是一直在找小池。”
向默刚说完话，房子里所有的灯突然灭了，不大的客厅一下子被黑色填满。
淮烟刚刚还一直看着向默站在窗边远望的挺拔背影，此刻向默整个人也消融在黑暗里，等淮烟适应了黑暗，才隐约分辨出向默融在黑色里的身体轮廓。
向默还站在窗边，后背微微弯曲着，不再挺拔。
“好像停电了……”淮烟说。
除了小时候地下城大混乱时期，淮烟极少经历停电的情况，地下城现在的供电系统非常稳定，除非遇到重大事故，而且淮烟家里也备着家用发电机。
向默什么都看不清，眼前漆黑一片，双手紧紧抓着窗台沿才不至于让自己摔倒：“我的房间床头柜上有两个储电式强光台灯，麻烦淮先生帮我拿过来可以吗？”
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向默的声音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粗哑急促，覆了一层厚厚沙尘，说话语速也越来越快。
淮烟意识到向默情况不太对，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掏出兜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调到强光模式，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客厅，淮烟走到向默身边，同时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向默死死抓着窗台的手背青筋暴起，脸上惨白一片，额头上渗了一层豆大的汗珠子，眼皮微微往下垂着，眼神涣散无光，惊恐无神，好像下一秒就会瘫软在地上一样。
“向默你怎么了？”淮烟赶紧扶住向默，一手揽着他后腰，一手拉着他胳膊。
有了光亮，向默松开窗沿，反抓着淮烟胳膊，深深吸了几口气，很快那阵恐惧的眩晕感慢慢消散，但胸口心悸的感觉还在，心跳像擂鼓。
淮烟不知道向默到底是怎么了，担心到了极点：“你脸色不好，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去医院，”向默慢慢缓过来，松开淮烟胳膊，说了声“谢谢”，又解释说，“我有夜盲夜恐症，现在已经好多了。”
淮烟一直看着向默，向默眼睛里的惊恐跟无神已经不见了，重新聚了层光。
夜盲夜恐症。
淮烟心里默默重复一遍，祝城渊没有这个毛病，他以前的视力很好，而且有着超乎常人的夜视能力，因为这个，很多突发情况的夜派任务，父亲都是派他打头阵。
向默却有夜盲夜恐症，这点他们并不一样。
但淮烟依旧没有哪怕一分一秒的迟疑，怀疑向默的身份，而是陆夜迟曾跟他说过的“副作用”一词第一时间冒了出来。
淮烟去卧室拿台灯时，心里还在想，地下城的太阳照不到迷尹街，迷尹街只有黑暗，而且电力系统很不稳定。
所以，这样的黑暗时刻，向默到底经历了多少次？
淮烟打开灯，放在略高的餐桌上，台灯光确实很亮，显然是向默为了这样的突发情况准备的，其他房间只要开着门，亮光也能照进去。
淮烟又给供电局的人打了电话，通了之后才想起来，迷尹街不归地下城管，地下城的供电局自然也管不到这里来。
淮烟有些无力地挂断电话，坐回沙发上。
向默已经好了不少，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之后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的虚弱模样，他拖了把椅子，坐在淮烟对面。
椅子比沙发高，向默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弯着后背，平视淮烟。
淮烟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向默，撩了下眼皮问：“你好点了吗？这里经常停电吗？”
“好点了，”向默说，“经常停电，三天两头吧。”
“那你每次都这样吗？你一个人住，如果停电的话你平时要怎么办？”淮烟有点儿急。
向默无所谓地笑笑：“平时停电没这么严重，只是眼睛看不见，最开始的几分钟里，恐惧的症状很不明显，只要摸索着开了储电灯就可以了，今天应该是因为喝了点酒，所以症状来得比较快。”
向默这话半真半假，平时停电他的症状确实来得不那么快，超过三分钟才会出现明显症状，他经历过的，最严重的时候还出现过幻视跟幻听。
喝了酒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他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痛，紧接着又停了电，症状来得太快，所以他才没能撑住而已。
除了头痛症状有几个人知道之外，夜盲夜恐症，还有其他更隐秘的症状，向默并没跟任何人透露过。
在迷尹街，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弱点，都是一件危险的事。
而且有些东西也不好开口，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面对淮烟，他心里一直有个感觉，淮烟不属于危险那一列，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他的感觉更多的也只是直觉。
向默并没在淮烟身上感觉到任何危险气息，反而淮烟刚刚在看他的时候，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跟担忧，还有一种情绪，像是……在心疼？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很像淮烟死去的爱人祝城渊吧，向默心里这样想着，所以淮烟把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你是不是，还坚持认为我是祝城渊？”向默问。
淮烟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回答向默的问题，这算是间接默认了。
“你晚上来我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偷偷入室吧。”向默抱着胳膊，直起腰，眼睛没移开，一直看着淮烟。
淮烟是想多接近向默，多了解他一些，今晚会溜门开锁，确实是一时脑热，他想看看向默更私人的空间，想看看向默的生活，还想看看向默身边是不是有人。
虽然齐烨梁的调查里说，向默一直独身，只是已经三年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但这话淮烟没说，正好齐烨梁给他发了消息，说他已经查到一点关于池咏言的消息。
池咏言确实是被中央街区的人带走的，地下城第五区区长家的三儿子栾宏扬喜欢来迷尹街找小男孩儿，地下城管得严，他就只能来迷尹街玩儿，腻了就给点儿钱把人打发走。
有一天遇到了池咏言，开价想买他，但被池咏言拒绝，后来就直接把人绑了，还冒险把他带回地下城藏了起来。
在迷尹街绑个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现在人已经进了地下城，那就得遵守地下城的法律。
既然人真的在地下城，淮烟就有办法把人找到。
这是齐烨梁目前为止查到的消息，但池咏言被人藏了起来，具体在哪里他没查到，只知道三天后是栾宏扬的生日，他会举办一场私人秘密酒会，池咏言很可能会在。
向默问淮烟怎么能混进酒会，淮烟说他可以拿到酒会请帖，到时候如果池咏言真在，他会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两人刚商量完计划，向默就听到了非常清晰地两声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向默看向声音来源——淮烟西装遮挡下的肚子。
“你饿了？”向默笑了，笑意明显。
淮烟挺了挺腰杆儿：“今天太忙，晚饭没吃。”
向默皱皱眉，站起来：“谢谢你的消息，作为答谢，我给你煮碗面吧，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挑。”淮烟说。
“好。”
淮烟看着他的背影，开始补充：“只是不吃葱不吃香菜不吃大蒜不吃芹菜不吃姜……谢谢，面用高汤，多加点儿松茸，谢谢。”
“……”
向默默默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小葱跟香菜放了回去，又默默关上冰箱门，胳膊撑着冰箱：“大少爷，我这里可不是七星酒店，只有挂面跟鸡蛋，还有几根儿青菜叶子。”
淮烟很勉强地说：“那就清汤挂面吧，一个荷包蛋，谢谢。”
向默戴着围裙，熟练地点火做饭，厨房里又放了盏台灯，墙上映着向默的影子。
淮烟想起了很久之前，祝城渊只要在家，基本上都是他做饭，祝城渊做饭非常好吃，还很合他胃口，从他认识祝城渊开始，就极其迷恋祝城渊煮的东西。
安诺的系统程序就是祝城渊设计的，所以安诺的顶级厨艺也来自于祝城渊，这三年，他在外面只要没有应酬，都会回家吃安诺做的饭。
安诺严格按照程序设定，每一个步骤都分毫不差，只是总少了那份温馨感，少了属于祝城渊的气息。
现在那个人就在眼前，淮烟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属于祝城渊的那些记忆，气息，还有味道，好像一瞬间同时集齐了。
向默很快煮好面，电也来了，门铃在响，向默在盛面，门铃催得急，他让淮烟去看看。
“麻烦帮我看一下是谁，先别开门，从猫眼里看看是谁。”
淮烟走到门口，顺着猫眼往外看，描述了一下门外的人：“男人，二十岁左右，一头黄毛儿，穿着黑色皮夹克……”
是林乾坤，向默有些头疼，但还是让淮烟开了门。
门一开，黄毛闭着眼张开手就要抱人：“默哥，一个月没见了，我刚被我爸从禁闭室放出来，我好想你。”
面对扑上来的人，淮烟快速往后一退，男人一下抱了个空，脚下踉跄着差点儿摔在地上，最后扶着鞋柜站稳了。
林乾坤没抱到想抱的人，嘴里骂了几句脏话，抬头一看不是向默，立刻警觉起来，上下打量着淮烟。
他又看看端着面碗从厨房出来的向默，老大一个不高兴，指着淮烟就问：“老公，他是谁啊？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家里怎么有人？”
向默把面碗放在餐桌上，走过来一脚踹在吱哇乱叫的林乾坤身上：“臭小子，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如果再敢这么喊我，我就抽你，你爸的禁闭还是关你关得轻了。”
向默踢完林乾坤，转身对上淮烟的眼睛，淮烟眼里的危险气息跟冷意一起升腾着，让他看一眼就觉得冰冷难耐。
向默突然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而且他跟林乾坤什么都没有，清白得不能更清白了。
这种情况向默不擅长怎么处理，不想看淮烟愤怒里还压着难过的眼神，下意识给他解释：“你别误会，就是一个朋友的儿子，他才二十，应该喊我默叔才对。”
林乾坤揉着屁股，向默那一脚可太重了，比他爸下手还狠，尾巴骨差点儿被踢断，这回他老实了：“默叔，这个大帅比是谁啊？你跟他解释个什么劲儿啊？”
淮烟：“……真的谢谢你，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非常客观地夸我一句。”
林乾坤：“……你在嘚瑟什么？不就脸好看点儿吗？”
淮烟轻嗤一声，眼前的男孩儿长得也不赖，就是身上混不吝的气质让他脸上的眉清目秀感大打了折扣：“我觉得脸好看也是一件很值得嘚瑟的事。”
向默拿林乾坤就当个小孩儿，但林乾坤天天喊着嚷着要追他，他也很无奈。
他看了看淮烟，笑着说：“你要是非得把我当成祝城渊，那我也就暂时借用一下这个身份。”
淮烟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又是怎么个借用法，就听向默面不改色给林乾坤郑重介绍。
“大侄子，听好了，你以后见到他给我放尊重点儿，这是你默婶儿……”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文名文案已经修改，按照要求去除了敏感词，应该不会再变了，大纲也已经沟通完了，哎，松了口气……我们后面的更新时间还跟之前一样，一周五更，周四周日两天休息不更~
【上一章的通知因为不属于正文内容，所以需要申请删除，正文里的序列号就会少一个，那个没关系，内容是连接在一起的】
明晚见~

第10章 结不结婚，一切随你
淮烟：“？？？”
他算是知道了向默借用身份的意思，默婶儿这个称呼……还真是接地气。
林乾坤看着淮烟，还傻愣着，向默又在林乾坤身上踢了一脚：“愣着干什么，赶紧开口喊人呢。”
林乾坤知道自己比不上眼前这个浑身张扬气质独特，还酷得要死的大帅比，而且他这个人有一个巨大优点，那就是知难而退，从不过分勉强自己，对什么都看得很开，不是他的，他不强求。
以前向默救过他的命，后来又看向默总是自己一个人，觉得他孤零零的，所以想跟他更亲近一些，至于后来想追他，更多地是觉得很好玩儿，新鲜，所以在向默面前，总爱嘴欠一下，嚷嚷着逗逗他。
他觉得这样热闹。
现在向默身边有了这个大帅比，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林乾坤都知道自己没机会，所以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揉着屁股开口喊人：“默婶儿好……”
淮烟敛下眼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算是应了。
淮烟自己一个人吃面，向默跟林乾坤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淮烟被看得不自在，但他实在很饿，而且熟悉的味道在不停地刺激了他的味蕾跟神经，向默的手艺还跟之前一样，他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吃完了整碗面，汤也喝光了。
淮烟的吃相很好看，哪怕吃面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能看得出来他很饿，但依旧保持着礼仪风度。
向默看得出神，不禁在心里想着淮烟平时的模样，他一定是在富裕的贵族家庭里出生成长的，没有经历过痛苦跟饥饿，所以才能养出这样的性子，矜贵，优雅。
“默叔，你可从来没给我做过饭吃呢。”林乾坤看淮烟吃得香，自己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他看馋了。
向默看他咽口水，问了一句：“你也饿了？”
林乾坤点点头：“饿了。”
“没了，我就煮了一碗，你家就在前面，自己回去吃去，让你家保姆给你做。”
林乾坤：“卧槽，无情，有了媳妇儿忘了大侄子。”
向默：“……”
林乾坤无聊了，开始说自己来的路上看到的事，这片街区突然停电，路上的人很暴躁，一直骂骂咧咧的，好在这次来电很快。
“对了，我路上还看见刘光远招呼了一群人，正在满大街找人呢。”
向默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随口问：“找谁？”
林乾坤说：“我跟他们一起进的68巷，刘光远的脸都被打成了猪头，还跟我抱怨来着，他说他晚上看上了个男的，调戏不成，反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脸上糊满了血，说话都还大着舌头呢，把我笑得不行，胸口还被人踹了一脚，一直嚷嚷着说心脏疼，还说今天晚上一定要把那个男的给找出来，把人捆了扔床上好好教训呢。”
淮烟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听完林乾坤的话，很淡定地指了指自己：“他们要找的男人，好像是我。”
向默跟林乾坤同时看向淮烟：“嗯？他怎么你了？”
“他摸我，欠揍。”
向默下意识脸就一黑，后槽牙用力磨了磨，脸颊肌肉绷着动了两下。
刘光远是这一片的小混混，好巧不巧，是林乾坤爸爸的手下。
而林乾坤他爸林弘天是迷尹街一半的掌权者，换句话说，林弘天是迷尹街一半的规矩。
林乾坤作为迷尹街的少爷，一听淮烟这话，扑腾一下站起来，撸了撸袖子，非常仗义地拍了拍胸口：“默婶儿，你等着，我去给你报仇去，刘光远那个狗熊竟然敢调戏你，天冷了，我去扒了他的皮给你做褥子铺……”
林乾坤风风火火跑过来，又风风火火跑出去，向默想拦都没拦住，只好给林弘天打电话，怕他一冲动真出什么事儿。
淮烟：“这孩子还挺真性情。”
淮烟吃饱喝足，从向默家离开，向默一直把他送到地下城入口，一直看着淮烟上了齐烨梁的车，看不见车影了还站在那里没动。
晚上有风，冷飕飕的，吹得向默恍惚间出现了错觉，他好像做过类似的事，像现在一样，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淮烟离开。
带着渴望，望着，看着，然后是很长，很久，绵绵无期的等待。
“向默不跟我们回去吗？”齐烨梁问。
“他现在还是向默，”淮烟看着后视镜，一直插兜站在路边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明天你去给向默办一张地下城的永久居住证，这样他以后就能随意进出地下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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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也是淮烟家固定的家庭聚餐日，除非发生了塌天大事，不然一定要回家吃晚餐，这个规矩是他父亲淮正卿定的，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
以前淮烟都是带着祝城渊一起回去吃饭，这几年只有他自己，偶尔会带着安诺。
母亲越梨信佛，已经吃素十几年，所以每周家庭日的晚餐，为了越梨的习惯，晚宴也是全素宴。
淮正卿跟越梨两个人已经六十岁多了，但脸上看不出多少痕迹，随着科技跟医疗水平的进步，人类细胞的衰老速度在减缓，平均寿命已经超过了120岁，所以虽然他们已经年过六十，看起来依旧很年轻。
淮烟照例给越梨带了一束她最喜欢的天香百合，越梨把花插在卧室花瓶里，摸摸他头发：“瘦了，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在母亲面前，淮烟永远都是孩子，揽着她胳膊，带她从二楼下来，坐在餐桌边。
“最近有点儿忙，昨晚睡得晚。”
“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淮正卿给越梨放好碗筷，越梨看都没看淮正卿，跟淮烟坐在一起，离淮正卿远远的。
淮正卿叹口气，又给越梨夹她爱吃的菜，越梨也不拒绝，只当淮正卿不存在，自顾跟淮烟说着话。
淮正卿坐回自己位置上，自己吃饭。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淮正卿终于说了他今天的目的：“小烟，张大校家的儿子张维山，有时间你就跟他多接触接触，培养下感情，如果相处得合适，也可以考虑考虑你们后面的婚事。”
这是在给淮烟安排联姻对象。
“不去，不相处。”淮烟拒绝得干脆，低头夹菜吃。
淮正卿态度也很坚决，他这次让淮烟去跟张维山多相处，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他需要淮烟直接对他服从。他已经妥协过一次，允许淮烟跟祝城渊结婚，他已经给过他一次自由，这一次，他会安排好一切。
“城渊已经没了三年了，难不成你想一直孤家寡人过一辈子吗？张维山这些年对你一直有意，这么多年没结婚，一直在等你，而且爸妈已经老了，你得有个人陪着。”
淮烟看看淮正卿：“你们还不老，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超过了120岁，你们才六十，年轻着呢。”
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淮烟不想要别的，而且现在向默就在他眼前，他更不会放弃，只是现在他不能跟父母说向默的存在，他有他的考虑。
“你……”淮正卿气得直接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下个月我约了人吃饭，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淮烟放下筷子，彻底没了胃口，只是还没轮到他开口，平日里从来不跟父亲说话的母亲，突然插了一句，替淮烟挡了回去。
“小烟不想去就不去，不想结就不结，这是他的自由，不要把你的那一套强加在儿子身上。”
越梨的性格温婉贤淑，平时说话都是细语轻声，很少有这样强硬的态度。
淮正卿看看终于开口跟他说话的越梨，哪怕越梨是为了反驳他，刚刚的强硬一下子就没了，眼睛都红了，放轻了声音：“阿梨，孩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越梨放下筷子，不再看淮正卿：“感情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处理吧，你不能毁他两次。”
越梨起身回了二楼，很快有钢琴声传下来。
淮正卿跟淮烟听到从楼上传下来的钢琴声，都是一惊，他们已经很久没听过越梨弹琴了，淮烟更是记不清上一次母亲弹琴是什么时候。
越梨出身书香世家，淮烟外公是知名画家，外婆是音乐指挥家，越梨从小就对音乐就有着极高的天赋，喜欢作曲，爱弹钢琴，性子也养得山温水软，不卑不亢。
淮烟小时候听母亲说过，她跟父亲就是在音乐会上认识的，父亲是她的忠实听众，只要是她的音乐会，他从不会落下一场，结婚后依旧如此。
地下城大混乱之后，新城曲《阳光普照》，就是越梨年轻的时候谱写的。
在淮烟小时候的记忆里，父母的感情极好，他们相濡以沫携手并行，结婚后的很多年也是夫唱妇随，恩恩爱爱。淮烟以前还经常能从叔伯那一辈里听到他们的爱情故事。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的关系开始恶化，母亲突然开始吃素，整天念佛抄经，钢琴也不再碰，父亲则是醉心于权利的争夺。
再后来，他们哪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很少说话，除了周日的家庭宴，他们甚至都不会坐在一起吃饭。
二楼是属于越梨的地方，她也不允许淮正卿上去打扰。
淮烟知道，父亲这么多年坚持着每周末的家庭晚宴，只是想借着这个规矩，能让母亲陪着他吃一顿饭而已。
淮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看着此刻父亲眼里打旋的水光，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激动地发着抖，早就没了刚刚那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还有想逼迫他接受联姻的强势。
越梨弹了很多首，一个小时之后钢琴声才停，淮正卿早就泄了气，从座位上站起来，两手撑着桌面，痛苦地闭了闭眼，身形也跟着晃了晃。
那一刻淮烟感觉父亲一下子就变老了，一瞬间沧桑了数十年，骨骼都在碎裂一样。
淮烟不知道母亲弹琴对父亲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有淮正卿自己知道，越梨刚刚在弹琴，是在求他，同时也是在警告他。
三年前越梨在他面前弹过一次，淮正卿对她妥协了，三年后她又弹了一次，淮正卿依旧会妥协。
面对越梨，他永远都没有办法。
淮正卿转身，背对着淮烟，声音也是苍老的：“小烟，你回去吧，结不结婚，一切都随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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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没有任何特殊癖好
“先生心情不好？”淮烟一到家，安诺就发现他情绪不太对，“还在想祝先生的事吗？”
淮烟曲着指节压了压懒倦酸胀的眼眶，闭着眼说没什么。
洗过澡躺在床上，淮烟还在想母亲的那句“你不能毁他两次”，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毁他两次。
淮烟在离开老宅前上楼去问越梨，越梨摸着他头发，无奈又心痛地看着他，却什么都没说，只让他好好休息，开心一些，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想见的人，不想参加的饭局，不想被安排的联姻，通通都可以不做。
至于淮正卿那边，她会处理。
晚上又是噩梦一场，只是梦里的场景不再蒙着茫茫的厚重大雾，揪人的白色雾气慢慢消散，却又不能完全散干净，隐隐约约从雾影里能看见祝城渊的背影，他在前面不停走着，时不时回头喊他一声，“跟着我，往前走”。
可是哪怕祝城渊回头了，淮烟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他想伸手抓祝城渊，却怎么都碰不到他。
梦里祝城渊一会儿站在他身边，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会儿又离他远远的，站在迷尹街某个角落里，整个身影都淹没在迷尹街浓浓的黑暗里。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隔着一道无法穿破的屏障，无边的无力感让淮烟感觉到害怕恐慌，除了身体跟着漩涡一起沉沦，别无他法。
第二天早上淮烟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地下城的太阳已经准时亮起，给他打电话的是林乾坤。
林乾坤电话里说已经把调戏他的人逮到狠狠教训了一顿，还说已经抓了人，要跟他当面道歉，问他什么有时间去迷尹街。
淮烟白天在公司里处理了一些事，又拿到了两张绑走池咏言，第五区区长家三公子栾弘扬私人生日宴会的邀请函，下午才去迷尹街。
林乾坤那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他办事靠谱还是不靠谱，等淮烟再次出现在迷尹街，很多人见了他就恭恭敬敬喊一句“默婶儿好”或者“默嫂好”，淮烟看着那一张张热情的脸，不太适应，但也一声声应着，一路直奔68巷向默家。
走到半路又被人主动告知，向默现在在侦探社呢，不在家里。
淮烟问了路，直接去了向默的私人侦探社。
侦探社就在十字巷口那，一间小小的铁皮门面房，周围都是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小饭馆儿跟烟酒小超市，侦探社门头上面挂着的招牌已经发旧褪色，黑底儿黄字写着“华生侦探社”，下面小灯泡亮着一串红色的电话，是向默的号码。
卷帘门半拉着，挡住了淮烟大半视野，淮烟只能从缝底下看见里面有人，还能听见林乾坤的训斥声跟另一个男人的求饶声。
淮烟一弯腰从卷帘门下面钻了进去，里面亮着灯，面积不算大，只有二十几平，摆了几张桌椅跟一个高高的杂货铁架子，塞几个人就显得有些挤。
向默正坐在电脑前，嘴里还叼着烟，眉头皱着正在看着屏幕，不知道在忙什么，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起被烟熏得半合的眼皮。
一看是淮烟，向默用力一咬嘴里的烟，烟柱一抖，烟灰簌簌得落在桌子上。
向默用手心随便划拉下桌面把烟灰擦掉，漫不经心地说：“来了。”
淮烟鼻子里“嗯”了一声，往向默身边靠了靠，向默挪了挪屁股，但椅子就那么大，再挪也挪不出空余的地方出来。
淮烟的西装外套没穿在身上，搭在左手臂弯里，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下摆扎进腰带里，掐出紧紧的腰线，向默又抽了几口烟，不再看淮烟，视线重新转回屏幕上。
林乾坤跟淮烟打了声招呼，继续训人，桌角下面蹲着一个抱着头哭着求饶，不停喊着“下次再也不敢了”的男人。
淮烟认出来了，蹲着的就是那晚骚扰他的男人。
林乾坤用脚尖在男人屁股上踹了一下：“默婶儿来了，赶紧去给他道歉，他如果原谅你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不原谅，咱们就继续。”
刘光远哪敢多耽误，缩着脖子抬起头，真是那晚他看上的男人，现在他酒已经醒了，才发现这哪里是牛郎，这他妈就是个天仙。
不过比那晚更惊艳的反应只在他心里过了一秒钟，天仙是向默的人，所以他一丁点儿多余的心思都不敢有了，连跪带爬到了淮烟跟前，哭着嚷着说对不起。
“默婶儿我错了，那天是我有眼无珠，喝了太多酒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默婶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回。”
“等等，你先等等，”淮烟听着他一口一个“默婶儿”，叫得他很不高兴，看着男人的脸说，“你少说得有四十多了吧，这么一叫，我感觉黄土已经埋到我腰了。”
向默眼睛还看着屏幕，听完这话，低低地笑了几声，斜睨了刘光远一眼：“瞎喊什么，乾坤年纪小喊婶儿，你得喊嫂子。”
刘光远擦了擦头顶的汗，赶紧改了口：“默嫂默嫂，是我糊涂了，默嫂您原谅我之前的无礼……”
淮烟被说烦了，抬抬手打住，又跟林乾坤说有事儿要跟向默谈。
林乾坤露出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一把拎起刘光远的后脖领子，拽着他就往外走，边走还边说：“默叔默婶儿，我们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玩儿。”
林乾坤走出去，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卷帘门，瞬间就把外面的声音跟视线都挡住了。
本来非常正常，被林乾坤这么一拉门，多多少少都扯起了几分暧昧的气氛，好像春天里的猫，在地上抓了几道痕迹，爪子里还沾了新鲜的泥土。
向默轻咳了几声，飞速敛下不该有的情绪，合上电脑，一本正经地问：“是小言的事吗？”
“对，栾弘扬生日会的邀请函我已经弄到手了，”淮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我的，一张你的。”
向默掐了烟，接过邀请函打开看了一眼，一张上面写着淮烟的名字，另一张写着一个陌生又普通的名字，王强。
“这个是我的？王强？”
“你这次的身份是我的保镖，地下城很多人都认识祝城渊，所以你的模样也得改一改。”
“怎么改？”向默问。
淮烟说：“待会儿你收拾收拾直接跟我回家，还得商量下怎么把人从宴会上带出来，到时候安诺会给你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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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侦探社离开，向默关了店门，淮烟又问了一些关于池咏言的事。
“池咏言不是你们小队里的人吗？他怎么会在牛郎店里工作？”
这点也是向默在池咏言失踪后才知道的，池咏言是为了赚钱给患了罕见基因突变型血癌的弟弟看病。
他们兄弟俩都在福利院里生活，弟弟治疗的所有费用都是向默在承担，偶尔也会有好心人跟企业的捐助，池咏言心里着急，自己也想赚更多的钱，后来就瞒着向默，自己偷偷去了薪水很高的牛郎店里做端酒的侍应生。
如果运气好，晚上能拿不少小费。
向默跟着淮烟离开迷尹街之前，先去医院看了看池咏言的弟弟。
迷尹街的医院很破，医疗设备也并不完善，医生水平可想而知。
因为化疗，八岁的池咏新头发都已经掉光了，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绒线帽，又小又瘦的男孩儿一脸病态憔悴，脸上是没有生机的白色。
但他一见到向默，还是忍不住扑过来抱着向默的腰，喊着“默叔叔”。
向默单手就把池咏新抱起来，抗在自己肩上慢慢转了一圈儿，在他鼻子上点了点，问他有没有乖。
“我很乖的，一直都配合医生吃药打针，护工阿姨天天都夸我很棒很厉害。”
护工在旁边一脸心疼地说：“小新真的很乖很棒，从来都不喊疼，就是天天嚷嚷着想见默叔叔，想见言哥哥，对了，向先生，我们很久没见到小言了，之前他天天都会来看小新。”
提到哥哥，池咏新也着急地扒着向默胳膊问：“哥哥很多天都没来看我了，默叔叔知道哥哥去哪里了吗？他怎么不来？”
向默抱着小新坐回病床上，哄着他说：“哥哥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过两天就能来看小新了。”
池咏新一听这话就放了心，很快注意力就被一直站在向默身边的淮烟吸引住：“这个叔叔是谁？长得好帅啊。”
淮烟笑着，抬手正了正池咏新头上歪了的帽檐儿，把刚刚在路上买的玩具拿出来，先让护工拿去消毒，弯下腰看着池咏新，又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你默叔叔的朋友，我叫淮烟，你好啊。”
池咏新伸出手跟淮烟握了握：“烟叔叔您好，谢谢你的玩具。”
“不用谢，放心，过几天我们就带哥哥来看你。”
出了病房，淮烟特意去主治医生那里问了下情况，最后给了向默一个建议。
“地下城的医疗技术比迷尹街先进很多，我可以给小新安排转院，安排医生，针对基因突变型的血癌，我家的实验室很多年前就开始了相关研究，或许能找到治疗方法。”
向默也没跟淮烟客气，有更先进的治疗手段，他当然想让小新试一试。
“谢谢淮先生。”向默说。
“不用。”
两人说着话一起进了电梯，正好是晚饭时间，电梯里一下子涌进来很多人，淮烟被挤到最里面的角落，绷着后背靠着电梯。
向默直接抬起胳膊虚虚地挡在淮烟前面，把他护在自己胳膊里，淮烟勾起唇笑了笑。
安诺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人的晚饭，向默再次来到淮烟家，已经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进门就跟安诺打了声招呼，跟淮烟一起吃了晚饭。
安诺可没给向默另外准备房间，淮烟让他住在主卧隔壁的客房里。
安诺想知道两个人的进展，晚上一直都在二楼，假模假式地打扫二楼走廊的卫生，地板被他擦得锃亮，都能映出人影，一会儿看看主卧，一会儿又瞅瞅客房。
淮烟被走廊上的声音吵得睡不着，黑着脸打开房门：“安诺，二楼不需要再打扫了。”
安诺压着声音：“先生，你现在已经确定向先生就是祝先生了吗？”
“我心里是这样确定的，只是我们这几天有事要做，等事情处理结束，我会带他去陆医生那里做一个更全面权威的系统性检查。”
安诺沉吟片刻说：“我有一个不算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成熟就不要讲了。”淮烟说，心里吐槽机器人竟然也学会了拐弯抹角。
“这……你……”安诺哑然，“你这话我没法接，你再给我递个台阶。”
淮烟笑着倚着门：“你的不成熟建议是什么？”
“你都把人带回来了，难不成你想浪费今晚的时间吗？直接上床试试啊，毕竟床上的一些瘾癖，一般是不会改变的。”
“……”淮烟一脸正经，“我们很正常，没有任何特殊癖好。”
安诺很惊讶：“啧，那之前的考斯普雷是谁玩儿的？蕾丝西装，兔耳朵，猫尾巴，红玫瑰与白玫瑰，碾碎的花瓣还是我收拾的呢……”
作者有话说:
啧……指指点点
【安诺那句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改自知否大娘子“奴婢有个蠢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2章 蕾丝的吗？
“咳咳……”
睡不着想出来倒杯水喝的向默，正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人已经走到门口了，硬着头皮打开门，侧了侧身，看了眼靠着门的淮烟。
淮烟脱了白天的西装，一身轻薄的黑色丝质睡衣裹着他的身体，睡衣面料看着就很轻软舒服。
淮烟懒懒地倚着门的姿势，两条腿跟胯骨微微向外，布料贴着他的身体轮廓，隐隐显出修长的线条，也能看出胸肌的起伏。
向默看得心不在焉，胸口直跳，又因为刚刚听见了小机器人说的那些极其隐私的事，心里不可抑制地开始想象着淮烟穿着蕾丝西装的模样——
黑色半透的布料覆着他的身体，全靠淮烟的肩膀跟身体支撑着软踏踏下垂的质感。
就在向默视线逐渐往下时，淮烟猛地叫了他一句“向先生”，淮烟好像已经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玩味地问：“向先生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向默心虚地转移了视线，抬起手在自己后颈用力捏了一把，疼痛让他迅速从不该有的画面里抽离，又支支吾吾嗯啊了半天，最后给自己找补一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没想到淮先生跟你老公玩儿得还挺花。”
淮烟笑眯眯着眼：“是啊，兔子耳朵是我老公用的。”
反正淮烟现在想怎么摆弄顺序问题都可以，随他自己怎么说。
向默：“？”
突然换到陌生的地方，这一晚向默睡得极其不踏实，还做了个又诡异又热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巨型兔，淮烟手里正拿着一根胡萝卜在逗他，梦里他很饿很渴，很想吃那根火红火红的胡萝卜，看着就很可口。
可是淮烟怎么都不让他吃到，到最后淮烟终于逗够了，捏着胡萝卜送到他嘴边，淮烟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并不太明显，指甲是很淡的粉色，剪得很短很干净，指腹就那么贴着胡萝卜，还用指甲刮了几下。
成了兔子的他，那一刻却觉得淮烟的手指比那根胡萝卜还诱人可口，就在他慢慢张嘴，想要咬上胡萝卜跟淮烟手指的时候。
他醒了。
还硬了。
淮烟已经起了床，坐在餐桌边正在看今天的早间财经新闻，看到向默下楼，跟他打了声招呼。
“向先生早。”
“淮先生早。”向默打了个哈欠，又抬手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撸了一把。
“昨晚睡得好吗？”淮烟又问他。
想起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向默坐在淮烟对面，硬撑着眼皮说着违心话：“很好，床很舒服。”
淮烟笑，把盘子里的胡萝卜推到向默面前：“这是给你准备的。”
向默一看盘子里的胡萝卜，瞬间就不好了：“你怎么给我准备这个？”
“兔子都喜欢吃胡萝卜。”
“你是怎么知……”这话说了一半向默就打住了，后面的他不能说。
他心虚。
淮烟什么都没说，客房里被安诺自作主张装了监控，昨晚向默睡着后喊了小半夜的胡萝卜，所以安诺一大早就给他准备了胡萝卜。
向默看看淮烟握着筷子的修长手指，跟他梦里的一样，他拿起胡萝卜，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啃，每一口都咬得极重。
吃过早饭就开始忙正事，安诺的易容手法很厉害，淮烟只是把一个男人的照片拿给安诺看了一眼，很快安诺就把向默易容成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模样。
现在向默那张脸是很普通平凡的大众长相，平平的五官放在人群中间不会惹人注意，哪怕是见过了，也是一转身就会让人忘掉的模样。
只是向默的模样虽然变了，那双眼睛的气质没变，看似沉静清幽的漆黑瞳仁里压着喷薄的锋利，他现在的脸让人过目就忘，但是那双眼，还是太招摇了。
淮烟捏着他下巴左转转右转转，最后为了保险起见，又让安诺给他戴了一对隐形美瞳，美瞳把向默原本的黑色瞳仁改成了淡淡的浅棕色，好歹算是遮住了。
向默看着镜子里完完全全的陌生脸孔，对着安诺竖了个大拇指，夸小机器人的技术真厉害。
“过奖了，易容的程序设定还是祝先生给我设计的，”安诺说，“我的手艺比不上您。”
向默并没纠正安诺的叫法，只是淡淡一笑，又接过安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幅男性易容面具，那是给池咏言准备的。
如果池咏言会在宴会上出现，他们会接近池咏言，给他戴好面具，然后找机会带他离开。
很快齐烨梁也来了，还带来了栾弘扬举办生日宴的会所地图，他打开全息投影模式，让向默跟淮烟先熟悉下会所地形跟各个通道出口的位置。
栾弘扬的生日宴会在宵禁时间内举行，所以这家会所位置极其隐蔽，远离中央街区，晚上会出席的都是跟栾弘扬交好的重要人物，会所的安保直接动用了第五区的人，理论上，一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们边熟悉会所环境，齐烨梁边跟他们说着后面的计划。
“我已经得到消息，栾弘扬会带池咏言出席，听说他很喜欢池咏言，还给池咏言准备了惊喜，我们有两个计划，第一计划，你们顺利找到池咏言，给他戴好易容面具，然后直接带他从大门离开，门口有我安排的车接你们。”
“如果这个不成，还有第二个计划，晚上过了十二点，你们如果还出不来，我就会找人跟安防局那边举报，说会所在宵禁时间内聚众赌博，到时候会有安防局的人去调查，等安防局的人到了，一看里面的人都是贵公子，安防局的人一定会有所顾忌，会跟上头请示，我再找人趁机捣乱，搅乱里面的治安，安防局的人不得不出手，安防局那边有我已经打点好的人，到时候你们趁乱带池咏言离开。”
齐烨梁在外接应，进会所参加宴会的，只有淮烟跟向默两个人。
地下城一共十八个大区，淮烟家跟第五区的人并不怎么熟悉，跟栾弘扬也只是在商业酒会上见过几面，两人顶多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这次淮烟的邀请函，还是找章君昊帮忙弄到手的。
而淮烟还不知道的是，这次他会出席栾弘扬的生日会，圈里人已经炸开了锅。
原因是最近一直有消息外传，淮正卿有意让自己儿子淮烟跟张大校的儿子张维山联姻，而张维山跟栾弘扬两人是发小，自然会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而一直跟栾弘扬不怎么熟的淮烟突然参加宴会，知道的人纷纷开始议论，一定是因为张维山的关系，说不准两个人会一起出席，看起来他们好事将近。
当然，也有不少人唏嘘感叹，当年祝城渊跟淮烟结婚的时候多大的排场，祝城渊死的时候又是多么地凄惨，人在暗河底下，尸骨无存，最后下葬的，只有祝城渊的一件大衣。
淮烟三年前那个近乎癫狂的状态，地下城人尽皆知，现在又要结婚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传闻中的另一个主人公张维山，得知淮烟也会参加生日宴消息的时候，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淮正卿昨晚才委婉地推掉了他让父亲安排的饭局，他以为他没有机会，正沮丧着，现在出现了反转。
他自己也不得不多想，淮烟会去参加栾弘扬的生日宴，是因为他。
是不是说明他跟淮烟还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张维山几年前见过淮烟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只不过淮烟后来跟别人结婚了，现在淮烟又是独身一人，他又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晚上出发前，淮烟换了一身赴宴场合的考究西装，面料精美，裁剪完全按照淮烟的身材，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西装设计裁剪师的手艺跟淮烟的身体美学无与伦比地结合着。
淮烟一出来，就发现向默的眼睛一直在看自己的衣服，低头看了看，衣服上没有溅到什么脏东西，领带也很正：“我的衣服有问题吗？”
“没问题，很好看，”向默说着真心话，“西装很适合你。”
淮烟看着他笑：“祝城渊也喜欢看我穿西装。”
淮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流光在动，向默浅棕色的眼睛一深，脱口而出：“蕾丝的吗？”
淮烟大步往前走：“蕾丝的可不能参加宴会，那太涩情了。”

第13章 阿烟呢……
司机把车停在会所门口，向默先下车，走到副驾门边给淮烟开了车门，手心朝下挡在车顶，防止淮烟下车的时候碰到头。
向默身上穿的是淮烟身边统一制式的保镖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谁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人会注意一个保镖。
淮烟右手敛着西装扣子，余光掠过向默平平的下颚，视线并没多停留，径直往前走。
向默腿长，两步就跟了上去，同时暗暗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到门口，淮烟把两张请帖递过去，迎宾员核实好他们身份，恭恭敬敬带他们进了会所，送进电梯上了三楼。
淮烟跟向默刚出电梯，一个男人激动地声音飘过来：“阿烟，你来了。”
阿……烟……
向默心里重复一遍男人口中的亲昵称呼，顺着声音望过去。
走廊那头一个男人手捧玫瑰花，大步往这边走。
男人看起来三十几岁，戴着一幅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放在人群中也算是一表人才，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他身侧的淮烟身上，看起来好像已经等了很久，现在终于见到人了，脸上的表情是忍不住的欣喜跟期待。
“张先生，”淮烟对着张维山微微点头示意，“您还是叫我淮烟吧。”
张维山没在意，送上手里的玫瑰花：“知道你喜欢玫瑰花，这是我刚刚从家里的花圃里摘的。”
玫瑰花确实新鲜，鲜红火热的花瓣上挂着小水珠，还在晃呢。
淮烟还没动作，向默往前迈了半步，他比张维山要高，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张维山不加掩饰的灼热眼神。
张维山想绕过保镖，把花递给淮烟，但无论他怎么动，保镖一直冷着脸挡在他身前，他根本看不到淮烟。
“你别挡着我。”张维山不耐烦地推了推向默，但向默双腿稳稳扎着，一动不动。
今天他们有别的任务，几个人拉扯很容易引起额外的注意，淮烟不想节外生枝，他拍了拍向默的胳膊：“王强，帮我接一下张先生的花。”
向默对王强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但很快反应过来淮烟是在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淮烟说的，接过了张维山手里的花。
张维山的花送出去了，自然觉得自己有机会，想趁热追击：“阿烟，你周末有空吗？我有两张音乐剧的门票，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
淮烟疏离冷漠地拒绝：“抱歉，我没空。”
张维山又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淮烟：“再说吧。”
进了宴会主厅，张维山还一直跟着他们，但他跟淮烟中间始终夹着一个向默，张维山说话得一直抻着脖子才行，时间一长，只觉得脖子发酸。
“你这个保镖，还挺敬业。”张维山不能靠近淮烟，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向默鼻子里轻哼一声，脸上飘了层冷意。
章君昊也来了，淮烟一见他，立刻给他使了个眼色，章君昊会意，拉着扯着就把张维山带走了，说有重要的工作想跟他谈一谈。
张维山扭头再想找淮烟，发现他们早就不见了身影。
主厅人很多，淮烟把事先准备的礼物送给栾弘扬，两人少不了寒暄。
栾弘扬也跟其他人一样，以为淮烟是奔着张维山来的，待他极其热情，还说了不少关于张维山的事。
又有客人上前道贺，淮烟才抽身离开。
向默把手里的玫瑰花随便搁在角落的桌子上，后面进来的人脚步匆匆，撞在桌角，玫瑰花掉在地上散了一地，花瓣碎了，又被后面进来的人踩了几脚。
侍应生很快上前收拾，把花扫进垃圾桶里，向默看着垃圾桶里的花，心情好了不少。
两个人一直没闲着，四处找人，但始终没找到池咏言，又听别人调侃栾弘扬，说什么人这么宝贝，还不给人见。
栾弘扬笑着说：“他害羞，待会儿就来了。”
一听这话，向默跟淮烟决定哪儿都不去了，就在离栾弘扬不远不近的地方角落里待着，时刻观察着宴会主角身侧的人跟动静。
向默听力一向不错，听他们在议论栾弘扬藏起来的身边人，也听到人群里有人在说淮烟跟张维山，甚至说到他们后面的婚事，一定会比淮烟的第一段婚姻隆重。
议论中偶尔夹杂着稀稀拉拉几声关于祝城渊的，低低啧几声，唏嘘着说一嘴“才三年而已”。
也有人嗤笑着反驳：“不然呢？难不成淮公子为了一个男人守寡一辈子不成？”
向默后背靠着厅内廊柱，身体沉在阴影里，眼睛虽然看着栾弘扬，嘴上却在问淮烟：“你会跟刚刚送你花的男人结婚吗？张维山？”
淮烟晃了晃杯中酒，饱和的红色酒渍挂着杯壁旋转着下滑，留下一层厚重的痕迹：“我父亲之前想安排我跟张维山联姻。”
“那祝城渊呢？”向默问。
淮烟举起酒杯送到唇边，杯沿贴着下唇，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红润的唇流进嘴里，那一刻说不出来杯子里的红酒跟那片被酒染过的唇瓣哪个更诱人一些。
向默转头的时候，淮烟嘴里的酒已经咽了下去，伸出满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的酒渍。
向默也跟着咽了口口水，他太高，淮烟得微微抬着头才能望着他那双经过伪装之后看不出情绪的棕色眼睛。
“按照地下城的法律，人死了，婚姻关系也会自动结束，当然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们的婚姻关系依旧存续。”
池咏言很快被人领着来到栾弘扬面前，向默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还在想淮烟那句含着酒意的话，看到池咏言，瞬间警惕起来。
池咏言外表看不出多少变化，少年的头发长了一些，发丝垂下来，遮住了清秀的眉眼，看起来很紧张很拘束，整个人是紧绷着被带到栾弘扬身边的。
栾弘扬胳膊一抬，直接揽着池咏言肩膀，弯腰凑近他左耳边说了什么。栾弘扬身边的人纷纷笑说几句，再夸一句这少年看起来很乖，怪不得栾三少会喜欢呢。
那些人的玩笑越说越大，栾弘扬不高兴地开口打住，其他人识趣地不再多说，看起来池咏言跟以前的那些人不一样，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主儿。
淮烟曾想过用正常手段把池咏言带走，直接跟栾弘扬要人，或者捅到安防局那边，池咏言属于非法进入地下城。
但栾弘扬是第五区的人，有自己的势力，也有自己的办法。听说他对池咏言很上心，一直藏着掖着，就连身边的人都不给见，就算是安防局的人，没有足够的证据，或者栾弘扬干脆把人藏得死死的让谁都找不到，所以哪怕是安防局的人也没办法。
而且栾弘扬这人性格极其怪异，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这回会带池咏言参加生日宴，没准儿也是一时脑热，过了今天晚上，大概率还是会把人藏起来。
淮烟按照计划，调整好嘴角微笑的弧度，端着酒杯走到栾弘扬身边，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栾三少，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栾弘扬为难地看看身边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的人，淮烟见状又补充了一句：“不瞒您，我是想问栾少一些关于张先生的事儿，毕竟我跟他……”
淮烟话说一半，格外引人遐想，栾弘扬想起自己兄弟一直爱而不得的愁苦样儿，轻轻拍拍池咏言的肩膀，让他先随便吃点儿东西，累了就上楼休息，待会儿就过来找他。
向默等淮烟带着栾弘扬走了，混进人群中间，擦着池咏言身边时，不着痕迹地往他手心里塞了张纸条。
池咏言看完纸条，找机会一个人去了卫生间，楼梯尽头也有安保人员，卫生间没人，两个人在洗手池前说着话。
“小言，待会儿你跟我走。”
虽然镜子里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但听声音池咏言就能认出来，那人是向默。
池咏言不停在水龙头下搓着自己的手：“默哥，抱歉让你担心了，栾弘扬看得紧，我一直递不出去消息。”
向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面具：“先别说这些，你戴上，跟我走。”
池咏言眼睛瞬间红了，没接面具，手心掬了捧冷水，使劲儿拍在自己脸上，等他再开口，声音里已经带着压抑的哭腔：“默哥，我不……不走了……”
“你说什么？”向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走了？”
池咏言头越来越低，湿漉漉的手揪扯着身上的高档西装，板板正正的衣服给他揪得皱皱巴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栾弘扬答应我会给小新治病，地下城有更先进的医疗技术跟医生，他说明天就去接小新来地下城治疗，但是他要求我在他身边待满一年。”
门外有安保人员来找池咏言，在外面敲了敲门，问他在不在里面。
池咏言慌慌张张应了一声，抬腿就想往外走，向默一把拉着他胳膊，压着声音在他右耳边说：“小言，我认识一个朋友，也能帮小新治病，栾弘扬是什么人？你不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向默一时心急，忘了一件事，池咏言右耳的助听器坏了，他压着声音说话，池咏言压根儿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卫生间门外的人不停地在敲门催他，他只好甩开向默的手跑出去，到底是没接向默手上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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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太突然，他们计划得虽然周全，但都没料到池咏言是自己不愿意离开。
回到大厅，向默还是一直关注着池咏言，也一直在观察栾弘扬。
栾弘扬的占有欲整个宴会厅的人都能感觉到，但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小言年纪还小，在这样一个人身边，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可能，还是尽量把他带走才行。
淮烟叹了口气：“如果池咏言自己不配合，哪怕是安防局的人来了，我们也带不走他。”
向默想到什么：“迷尹街的人不能随意进入地下城，按照地下城的法律，可以驱逐迷尹街的人。”
淮烟趁机拿出早就给向默准备好的永久通行证：“他们想办一张通行证还是很简单的，这是我给你弄的通行证。”
宴会的氛围越来越高涨，池咏言一直被栾弘扬扣在身边，就连池咏言去卫生间，栾弘杨也跟他一起，淮烟找不到机会再支走栾弘扬，向默也找不到机会再接近池咏言。
反而张维山一直往他们身边凑，不停找话题跟淮烟聊天套热乎，向默只得两头都顾着。
栾弘扬所谓的惊喜，是跟众人正式介绍池咏言，两人十指紧扣站在台上。
池咏言显然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一直低着头，沉默着接受着旁边人说的一切，并不反驳。
直到结束，他才在人群中找到向默的视线，向默对他做了个“走吗”的手势。
池咏言抿着唇，还是对他摇摇头，这个意思就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离开。
淮烟给等在门外的齐烨梁打了个电话，两个计划都取消。
向默还是看着池咏言，淮烟拍拍他胳膊：“至少现在看见人了，他是安全的，放心吧，我跟栾弘扬怎么也算是熟悉了，等我们再找机会跟小言说清楚。”
池咏言带不走，两个人没必要继续待下去，提前离开了会所。
张维山紧追着跟出来：“阿烟，等等我，这么晚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向默迈下最后一节台阶，站在路边转身，看着淮烟，也学着张维山的腔调：“阿烟，晚上还有别的安排，我们该走了。”
向默这一口突然的称呼，听得淮烟后脊一麻，脖子都跟着那声“阿烟”挺了挺。
他不是没听过祝城渊这么叫他，以前在床上的时候，祝城渊是什么话都能来，各种亲昵的称呼，老婆，媳妇儿，宝贝，阿烟，烟烟，小烟，淮淮……
甚至更多不要脸的话都说的出口，逼到他崩溃求饶，哭着喊停。
只是淮烟这么多年都没听过了，向默突然在这个场合下这么叫他，他听得心尖儿都是一颤。
淮烟闭着眼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异动。
张维山更是被保镖的那声宠溺称呼震在当场，嘴角一抽，不可思议地看向保镖那张极其平常方正的脸：“阿烟，你的保镖，平时也是这么叫你的吗？”
淮烟干笑两声：“我们家风比较随意。”
“阿烟呢，我们走了。”向默又腻腻地催了一声，胳膊虚虚地搭在淮烟腰后，给他拉开车门，护着他上了车，自己又快速钻进后排。
商务车疾驰在夜色里，很快消失不见，只给站在路边的人留下一抹嚣张的剪影。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池咏言年龄稍微改了一下，成年了，现在19岁……

第14章 这点小事儿
“没规矩，”淮烟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你的身份是保镖，应该叫我淮先生才对。”
“是吗？我看刚刚那个跟你不是很熟的人叫你阿烟，我以为我们会更熟悉一些，毕竟有在一个屋檐下过夜的交情。”
向默好像不觉得这个称呼有问题，样子真是无辜极了，好像在说，别人能称呼你阿烟，我也就跟着别人随口那么喊一喊，绝没有别的意思。
淮烟失笑，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的向默。
向默已经把脸上的面具跟美瞳都摘了，头发有点儿乱，他随手在头顶拨弄了几下，好了，更乱了。
可能是戴美瞳很不适应，向默泛蓝的眼底爬了几根明显的红血丝，他用力眨了眨眼，又用手背揉了揉。
淮烟抽了张湿纸巾递过去：“别用手，眼睛不舒服吗？”
向默接过纸巾，随意地蹭了蹭发痒的眼角，眼睛痒得连带着鼻子都不舒服，打了个喷嚏说：“可能是不适应戴美瞳，眼睛有点儿痒。”
淮烟估算了一下路程，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家，他说：“家里有常用的眼药水，我让安诺找出来准备着。”
“不用了，我今晚就不过去了，我直接回去。”
淮烟偏头看向车窗外，夜已经深了，但地下城宽阔的路面依旧被明亮的路灯照得发白，一排排长长的树影拖在地上，汽车飞速压过影影绰绰的路面跟树影。
他的记忆力好，之前看过一遍地下城的地图，很快就分辨出这是在离中央街区不远的二环路主干道上，距离淮烟家不算远了。
“离地下城出口最近的地方把我放下来就行，我晚上直接回迷尹街，明天得去医院，如果他们明天要带走小新，我得在场，毕竟我算是他们的监护人。”
向默的语气很平静，但淮烟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力感，一个人想做的实在太多，可现实却总在压迫，那些矛盾跟冲突下的无形压力，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一直闷在他头顶。
但向默还是站得直挺挺的，脚踩地头顶天，腰杆儿只要不断，他就一直那么站着。
“那么多孩子，你怎么监护的来？”
“至少做我能做的，”向默说，“那些孩子都很懂事，没怎么让我操心过，一直都是大的管小的，小的听大的。”
他顿了顿，压住心里缓缓浮起的沉重，剩下的都是上扬的清明：“至于我，不管大的还是小的，他们一声声默哥默叔叫着呢，所以得管，不管不行。”
淮烟让司机在路口掉头，直接开去迷尹街，他说跟向默一起回去。
至少在现在，淮烟无法放由向默一个人，就在他刚刚暴露了一丝丝不经意间的脆弱之后。
淮烟说：“怎么样我跟栾弘扬也说得上话，明天万一有事，我可以挡一挡。”
向默知道，淮烟是想帮他们，抿了下唇说：“你其实，不用跟我……”
向默话说了一半，眼睛又开始发痒，他又捏着纸巾在眼睛上擦了下，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向默想说你不用跟我一起，这跟你其实没关系，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如果是因为我跟祝城渊长得像这一点，你更不必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另一种莫名的、向默也无法遏制的情绪冒了出来，他突然有点儿羡慕那个叫祝城渊的人，仅仅是因为像，淮烟就对他如此，那如果是祝城渊本人呢，淮烟是不是会掏心掏肺？
其实淮烟现在对他就在掏心掏肺，因为淮烟依旧认为他是祝城渊。
向默知道，迷尹街跟地下城很近，但也很远，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地下城里的那些正经的贵少爷，是不会去迷尹街的，或许从生到死，他都不会跟淮烟这样挂在天上的白月亮有任何交集。
“所以，那天晚上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向默问。
淮烟手指搭在车窗沿上，食指一下下有节奏地敲着，把那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还真是巧。”向默笑笑。
淮烟手指一停：“我们的当下，无非是无数个巧合组成的，当你回头看时才会发现，每一刻的巧合都是命中注定。”
向默很同意这句话，那晚的事想起来依旧会让他发笑，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觉得很神奇。
一个陌生人，突然冲进一个满是涩情元素的房间里，拿着一把锋利刀，抵在他脖子上，说不管你是人是鬼，起来跟他离婚去。
“那么你跟祝城渊，为什么要离婚？”
淮烟眼皮一敛，鼻子里低低地“唔”了一声，视线发虚，懒懒地答：“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很多为什么我都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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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早就过了家属探视的时间，向默直接带着淮烟回自己那。
一路上喊他们“默哥”跟“大嫂”的声音就没停过。
迷尹街不分白天黑夜，虽然一部分人还坚守着固有的时间规律，保持着朝作晚休，比如医院跟学校，还有很多人早就没了白天跟黑夜的概念，这里就是夜行动物的天堂，24小时的天堂。
路过一家开着门的小诊所，淮烟拉着向默进去买了一瓶消炎的眼药水。
迷尹街的诊所最赚钱，天天都能收不少因为打架斗殴受伤的人，所以很多诊所都是24小时营业，买药倒是方便不少。
回了68巷的家，隔壁邻居刚喝完酒回来，手里的钥匙还没捅进钥匙孔里，看到并排的两个人，被酒精浸泡的略显呆滞的双眼瞬间亮了亮，舌头倒还大着。
“为什么你们每次偷情我都要参与一环？要不你们别偷偷摸摸的了，直接公开吧，向默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了……”
向默开了门，同时提醒邻居：“你没听见巷子里的人的称呼吗？都喊嫂子了，现在是正大光明。”
嘴上说着正大光明的人，关了门就开始忙忙活活。
向默换了卧室的床单被套，又准备了一身自己刚洗过的睡衣。
他这里只有一间房，但有好几张折叠床，都是方便孩子们过来玩儿的时候留宿用的。
向默熟练地打开折叠床，又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被子跟枕头。
“你睡里面的床吧，我睡外面，浴室里牙刷什么的也有新的，在旁边的抽屉里，你自己找找看，我来跟小新的主治医生打个电话，你随便用。”
淮烟倒也不拘谨，向默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淮烟洗过澡坐在床边试了试，下面的床垫很硬，不如家里的舒服。
那栋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他跟祝城渊两个人一起挑的，他对睡眠要求很高，所以主卧的床垫也是根据要求单独定制的，设计跟材料也贴合他们的身体，价格跟舒适度自然不用多说。
淮烟穿着向默给他准备的睡衣，闻着睡衣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躺在硬床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又想起向默的那句“阿烟”，搅得他心神不宁，没有丝毫睡意。
淮烟又拿出手机拨弄几下，翻出齐烨梁调查的关于“向默”这个人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关于向默的信息，只有非常简单的几页资料，大多数都是这三年的。
这三年以前，向默的资料是非常标准的迷尹街氏，他好像跟任何生活在迷尹街的人都一样，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随随便便活在某个角落里。
想查更具体的信息却很难，迷尹街是个人口流动非常大的地方，居民信息都没有统一联网。
在最底层的世界挣扎着生活的人，他们的欲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活着，他们只关心眼下跟当时，就连明天都很少提及。
至于身边的人是男是女，是死是活，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儿，几个鼻子几个眼，没有多少人会过多在意。
向默的邻居换了不知道多少个，齐烨梁查有没有人对三年前的向默有印象，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他们都不肯定，模模糊糊。
至于向默交代过的，关于他被人下药，跟人做了一整夜，跟人打架的事，更是无从查起，那些只有向默自己的“记忆”。
转变都发生在三年前，向默在迷尹街突然开始活跃起来。
他先是领回去一个没父母的孤儿，后来又领了一个，到最后不管什么年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都带着，最后干脆到处跑赞助，硬是建了一个小福利院，又因为救了林乾坤，林乾坤他爸直接出资，建了小学跟中学。
而向默一直没有固定工作，三年前开了自己的私人侦探社，帮人找猫钓狗，抓三儿抓四儿，就这样一天天过。
慢慢的，他成了迷尹街的焦点人物，几乎人人都知道向默，但他们知道的，只有这三年的向默。
看着那些似乎可以称作是证据的信息，淮烟只觉得心口发酸。
只是淮烟胸口没酸多久，卧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向默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就进来了，看起来是刚洗完澡，睡衣领子被水洇潮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的布料要深，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气。
“你怎么？”
向默一抬头，望着床上躺着的人一愣，头发也不擦了，毛巾就那么顶在头顶，手心还摁着。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抱歉，刚刚一直在想事，平时都是自己住，忘了房间里有人了。”
淮烟看着他被热水蒸得更红的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指着他眼睛说：“你眼睛，需要帮你滴眼药水吗？”
“滴眼药水这点小事儿……”
向默快速擦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一句拖长了调子的话说完，直接转身出了卧室。
淮烟刚想上床重新躺下，就听到脚步声又一次进了卧室。
向默手里捏着刚买的眼药水，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发现没有可坐的地方，最后直接走到床边，往上一仰，大喇喇地平躺下，两条腿还耷拉在床边，瞪着眼看着天花板，又偏头看看淮烟。
原来他那句拖长了调子的话还没说完，淮烟听着他平静地补充完整，还朝他微微点了下下巴。
“这点小事儿，就麻烦淮先生了。”

第15章 一眼注定
向默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已经把头挪到了枕头上，还把手里的眼药水冲淮烟晃了晃，就等着他帮忙滴呢。
淮烟站在床边哭笑不得，但正是这样的向默，一点点跟祝城渊重合，那个从认识他开始，就总是让他啼笑皆非的人。
淮烟还记得第一次见祝城渊，还是在他的表彰大会上，当时还在地下城暗河监测所任职的祝城渊，因为一次重大立功表现，预防了一场暗河恶性事故的发生，被公开表彰。
淮正卿作为暗河监测所的总负责人，当天带着淮烟一起出席表彰大会。
以前淮烟从来不会参加这种会议，但他父亲想让他熟悉下监测所的事物，后面准备让他直接接手。
在那天之前，淮烟连祝城渊这个人都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见祝城渊。
那次的表彰大会，原本要给祝城渊颁奖的人是淮正卿，后来临时改成了淮烟。
淮烟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看着那个男人一身挺阔走上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祝城渊上台的脚步像是为了刻意掩饰什么一样，所以产生了无法言说的顿感，很像瘫痪已久的病人，突然重获行走能力。
那顿感分量十足，祝城渊一步一抬脚，一踩一个郑重的脚印。
淮烟记得，台上的灯光炽白，集中在祝城渊身上。
直到台上那道凛凛背影站在话筒后转了身，淮烟才彻底看清他的脸。
相貌堂堂，深刻的脸部线条，眉眼冷峭，最后视线坚定地定在他身上，那抹冷峭没了，只剩春意盎然。
当时淮烟以为他只是站在台上不适应，所以需要找个视线焦点，才随意地把目光锁在他身上，后来他发现不是，哪怕祝城渊跟着主持人的步子挪了两步，祝城渊的眼睛依旧会重新落在他身上。
甚至比刚刚还坚定，坚定之后，让淮烟联想到了初春时节，积累了一整个冬天的厚厚积雪在消融，高又蓝的天，太阳就挂在东方彻底晕染开的山顶，到处都是暖融融的。
其实淮烟没见过真实的冬雪跟春，那些都是他从电影里看到的，那些画面也都在那一刻蹦出来的。
主持人念到淮烟的名字，淮烟拿起奖金跟勋章上台。
祝城渊的眼睛自始至终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等淮烟走近之后才感受到祝城渊身上火燎一样的炙热气息。
他甚至听到了祝城渊的呼吸跟心跳。
良好的修养让淮烟一直保持着带着温暖的礼仪性微笑，他把奖金跟勋章递到祝城渊手上，又伸出右手：“祝先生辛苦了，也恭喜你……”
手指触碰的瞬间，淮烟被祝城渊手上的温度烫得一缩，握了一掌心的潮湿。
祝城渊的手劲很大，淮烟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但还是礼貌笑着。
台下掌声雷动，淮烟侧身对着下面，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祝城渊一直握着淮烟，淮烟又往他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如果再不松手，我可就喊了，到时候表彰大会的性质可就变了。”
祝城渊没松手是因为愣得太久，没反应过来，听完这话，猛地一松手，手指蜷缩着，最后握成拳，五个指腹紧紧贴着手心。
淮烟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手指骨节，转身下台。
晚上的庆功宴，祝城渊换了一身宴会西装，精细的裁剪衬得他身高腿长，淮烟的视线偶尔扫过去，发现祝城渊总是被人围在中心，他也是人群焦点。
祝城渊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脱身，找到了角落里跟人攀谈的淮烟。
而祝城渊的视线跟心跳，淮烟竟然一次就记住了，哪怕那人是从他身后走过来的，淮烟也能分辨出，逐渐靠近他的人是祝城渊。
淮烟能看得出来，祝城渊对他有好感，还不是泉眼里的涓涓细流，而是海浪中心的风暴四起。
从小到大追求淮烟的人并不少，第一次见面就展开猛烈追求的人也大有人在，所以淮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
就在祝城渊想约他吃饭的时候，他直接拒绝了，用了一个常用的借口，他很忙，没时间。
祝城渊晚上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等在大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别人只以为是谁送给他的，纷纷上前调侃一句铁树开花头一回，还让他抓紧机会。
淮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坐在车后座，祝城渊冲他扬了扬手，淮烟让司机把车开过去。
“我听人说，你喜欢玫瑰花，这是我刚买的。”祝城渊把花送上去。
已经过了宵禁时间，没人知道祝城渊手里的花是从哪里买的。
“你最近没有时间，那过几天呢？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我可以预约吗？”
祝城渊的执着跟他身上的傻气，让淮烟忍不住笑出了声，清凌的笑音在风里荡漾了几下。
花他没接，时间他也没说，只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在车窗升上之前，司机缓缓踩下油门，淮烟听到祝城渊追问的声音：“今年你如果没时间，明年也行。”
不差再多一年，或者更久。
“明年的事我可拿不准，”淮烟漫不经心地说，视线随意瞟在祝城渊身上，还是松了口，“下个月再说吧。”
祝城渊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举着花冲他挥了挥手：“那下个月我再找你。”
他的话没人回应，淮烟升上车窗走了。
汽车很快开远，后视镜里的人抱着花，一直站在路边，又很快消失不见。
那一刻淮烟发现，像这样放在他身上的注视，曾在祝城渊眼睛里发生过无数次，以至于那些无底又无尽的落寞已经跟他融为一体。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淮烟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没给祝城渊一个更准确的时间，下个月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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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捏着眼药水坐在床沿边，微微俯下身：“祝城渊第一次见我，也跟张维山一样，送我一束玫瑰花。”
“你收了吗？”
“没收。”
“第一次见面就送花，很土啊。”向默舔了舔嘴角，毫不留情吐槽。
淮烟不置可否，直接用手指撑开向默的眼皮，捏着眼药水往他两个眼睛里各滴了一滴眼药水。
冰凉的液体滴进眼睛里，向默闭上眼，眼珠转了转。
等他再睁开时，眼前被一层波动的水纹覆盖，淮烟的脸也很模糊，向默贴着床单的手指动了动，在看不清淮烟脸的那一秒里，一阵没由来的慌乱从他身体里往上冲，他很想抬起手摸摸淮烟的脸。
就在向默手指抬起来的时候，眼药水混着生理性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水波消失，淮烟像画一样的五官重新变得清晰。
向默抬起来的那只手，改成了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最后撑着胳膊坐起来，老老实实说了声“谢谢”。
“没事，你眼睛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向默又眨眨眼，“已经不怎么痒了。”
向默说完，发现他刚刚枕过的枕头已经是被他头发给蹭湿了，他赶紧把湿枕头扯下来，又从衣橱里拿出一个新枕头，套上干净的枕套才放回床上。
向默用手摁了摁新枕头，确定都妥帖了才站直身体往外走：“很晚了，赶紧睡吧。”
“向默，”淮烟叫住往外走的向默，“有些东西是烙在骨血里的，你能感觉到吗？”
向默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
淮烟只是看着他后背，没回答。
向默也没回头，他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些过于清晰的记忆，他明早还有正事要做，担心头痛症再发作，只含含糊糊说：“晚安。”
淮烟还是看着向默的后背：“第二次见面，祝城渊又送了我一束花，那次我收了，衬衫也脏了，蹭上了暗河边的沙，还有暗河里的水浪。”
“我以为我不会那么容易爱上一个人，至少不会那么快，但有些感情好像就是一眼注定。”
“第二次见面，我们就上床了。”

第16章 他要疯了（二更合一）
（一更）
淮烟没有向默所说的好记性，过去了那么多年的事，回忆本应该蒙尘发黄，但这三年里，淮烟时不时拎出来擦擦蹭蹭，那些有祝城渊的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晰，闪着鲜润的光泽。
淮烟跟祝城渊说的下个月再说，但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在两个月后的七月中。
那两个月期间，淮烟知道了不少关于祝城渊的信息，年龄，朋友，喜好，甚至是他的家庭住址，跟他隔了半个地下城。
可真远。
祝城渊从小体质优于旁人，最后被选拔到父亲的训练基地进行教养培训。
几年前祝城渊还是父亲身边的秘密特战员，但因为一次任务受了重伤，一年前被调回地下城，进了暗河监测所工作。
淮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那么好奇，甚至几次在梦里梦到后视镜里那道站在路边，抱着玫瑰花的落寞身影。
他梦里的祝城渊不再挺拔，变得像块儿易碎的镜子，只要他的手指一碰上去，指尖触碰的地方就毫无征兆地开始碎裂，裂痕从他手指点的开始，快速蔓延。
淮烟不想看镜子的碎裂。
一开始的那几天，淮烟开始讨厌自己的反常，因为一个人心神不宁。
这不像他。
但对祝城渊的好奇，一天多过一天，他还跟父亲旁敲侧击过，父亲显然很喜欢祝城渊，还说日后等他接手暗河监测所，到时候祝城渊也会是他的得力助手。
直到时间到了淮烟自己说过的“下个月再说吧”的下个月，那段时间淮烟除了正常的工作安排跟社交活动之外，还推掉了几个爱慕者的派对邀约。
下个月的最后一天，淮烟叫来秘书，问他是否有人过来预约过他的时间。
秘书还以为自己工作上出了纰漏，心惊胆战地回忆这个月的种种，淮烟的工作安排都是定好的，而且他最近不忙，最后秘书确定自己没有出差错，实话说没有人上门预约过他的时间。
淮烟听完嗤笑出声，心里想，祝城渊跟其他人相比并没有任何区别，肤浅至极，瞬间他又开始生气，气自己这一个月里的自说自话。
当天下午淮烟就去了监测所，说要临时开会，会场上该到的能到的都到了，唯独不见祝城渊跟他身边的几个人。
“祝城渊呢？”淮烟冷声问，视线同样冷冷地扫过会议室的众人。
“烟少，二十天前我们监测到暗河西部五公里左右的地方出现了频繁波动，祝哥带小队考察去了。”离淮烟最近的人跟他汇报。
“哦，去考察了吗？”淮烟刚刚还发紧的声带倏地一松，语气缓和了不少，“什么时候考察结束？”
那人又回：“可能还得过段时间，这次的波动很频繁，下个月就是地下城的降雨节狂欢日了，所以祝哥这次亲自过去，暗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出差错。”
暗河是地下城的护城河，也是地下城的主要水源，暗河的分支像张铺开的大网，经过或绕着地下城缓缓流淌，上百年的时间，就这样一直包裹养育着这座坚固的地下城市。
但暗河地下结构并不稳定，经常突发波动，暗河以前还发过几次严重的水灾，所以很多年前就成立了暗河监测所。
监测所负责监测暗河下的地质波动情况，好提前进行预防跟必要措施的干预，保证地下城的安全。
而地下城的降雨狂欢日，定在每年的七月十八号，地下城会进行人工降雨活动，狂欢日跟过年一样热闹。
除了安防局跟必要部门，那天地下城全体民众都会休假一天，全城取消宵禁，还会组织各种狂欢活动，雨中赛马，游船，龙舟，泼水。
这么重要的日子，确实不能出错。
不知道是谁跟祝城渊说了淮烟在会议上找过他，淮烟很快收到了祝城渊的短信，短信里说，他大概会在狂欢日前回来。
那条信息淮烟没回，一直躺在他的收件箱里，第二天早晨心情难得不错。
狂欢日很快就要到了，所有的降雨活动已经准备就绪。
走在太阳底下，淮烟已经能看到不少站在街边穿着雨衣，伸手做出等雨摸雨姿势的孩子们，商家也在举办狂欢日前的促销活动，所有人都在期待那场降雨，期待那场狂欢。
淮正卿是暗河监测所的总负责人，每年狂欢日前都会去暗河考察，确保安全，这次他派淮烟去的。
淮烟很快就领着三个监测员一起去了暗河监测站，顺着暗河主干流，一共有五个监测站，每个监测站会有监测员24小时轮流值班。
淮烟再次见到祝城渊，是在第三监测站，祝城渊身上穿着深蓝色连体工作服，背对着他，单膝跪地，正在跟身边的人讨论着什么。
离得太远，淮烟只能听见暗河里水浪涌动的哗哗声。
“烟少，您来了。”
祝城渊看着身边的人站起来，恭恭敬敬跟人打了声招呼，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称呼代表的是谁时，曲着的后背一颤。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手心撑地站起来猛地一回头，淮烟一身黑西装站在岸边高处，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光华，正沉默地看着他。
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祝城渊看得呼吸一滞。
“辛苦了。”淮烟慢慢走过来，冲祝城渊伸出手。
祝城渊手一抬，发现自己手心里沾了脏兮兮的沙子跟泥，他直接蹲在河边，撩起河里的水洗干净手，确定指甲缝里也很干净之后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第二次握手，淮烟又握了一掌心的潮湿，这次祝城渊的手心好像比第一次还热。
淮烟想笑，心里啧了一声，暗河里的水很凉，这样都没能给他降温。
“马上就到狂欢日了，所以我来看看，暗河不能出任何差错。”淮烟移开视线，又跟淮烟身边的人握了手，十分公事公办的口吻。
“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提到工作，祝城渊严肃了一些，但眼里的情绪跟夏日雨后的藤蔓一样，不论是根系还是枝叶，只会疯长。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几个人带着淮烟往监测站走，公事没得聊了，祝城渊就想聊点儿别的。
“你最近有时间吗？”祝城渊往淮烟身边靠了靠，低声转移了话题。
“没时间，”淮烟也压着声音回，“最近我都会在监测站，一直到狂欢日。”
本来听到上一句“没时间”，祝城渊心脏失落到什么都拖不住地往下一掉，但在听完淮烟的后半句时，掉了一半的心脏又突然弹了回来，又稳稳当当地窝回胸口。
淮烟的意思，是这几天都会跟他们一起在监测站工作？
监测站有一栋两层的房子，一楼放着各种设备跟监测仪器，已经占满了所有的空间，二楼是休息室。
一共四个房间，每个监测站的监测小队都有六个人，白天三人值班，晚上三人值班。
除了队长跟副队长一人各一个小单间外，剩下的监测员都是两人住在一间稍微大一点儿的房间里。
这次又多了淮烟跟他带来的三个人，房间肯定要重新分配。
祝城渊自己住一个单间，他把房间收拾了一下，让给淮烟住。其他人挤一挤，反正有不少备用的折叠床。
祝城渊的单间很小，只有十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很宽的工作台，外加一个窄窄的立体柜就已经塞满了整个房间，床紧贴着窗边，进门迈两步就到了床沿。
“这里环境简陋，委屈你了。”祝城渊说。
“没事。”
房间大小无所谓，有张床就行，淮烟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而且小房间被祝城渊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晚上的饭也是他们自己做，淮烟在这里属于领导儿子加未来领导，所以桌上的氛围没有平时那么轻松，大家说话都有所顾忌，玩笑也不开了。
淮烟知道有他在其他人不自在，吃过饭就回了房间。
浴室是公用的，几个不拘小节的人一看淮烟门关着，脱了黏糊糊的上衣直接光着膀子，毛巾搭在肩膀上，端着自己的盆推推搡搡就往浴室走。
那两个光膀子的人路过坐在沙发上的祝城渊，一人被祝城渊一脚踹在屁股上，让他们注意点儿形象，把衣服穿起来。
光膀子的嘻嘻哈哈，赶紧把衣服穿好，脚步声也放小了。
房间就这么大，隔音也不怎么好，客厅里的动静淮烟在房间里能听得着。
他就等着其他人都洗漱完之后再用浴室，最后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淮烟待得闷，想去外面透透气。
祝城渊擦着头发从浴室里一出来，就看到淮烟站在二楼楼道上。
“你要出去？”祝城渊往门边走了几步，抻着脖子问。
“嗯，我出去走走。”
“我跟你一起，晚上这里光线不好，外面跟地下城不一样，没有几个夜灯。”
祝城渊随便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把毛巾一扔搭在椅背上，找了件照明设备跟薄外套就跟着淮烟一起下了楼。
淮烟还是一身西装，裹得严实。
低头下楼时，走在后面的祝城渊眼睛就落在淮烟后颈的那颗小痣上。
那颗痣又小又圆，好像一颗黑珍珠不小心落进雪地里，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起来。
祝城渊舔了舔突然发干的下唇，一直盯着淮烟的脖子容易让他乱想，脚下加快了速度，跟淮烟并排往下走。
祝城渊只穿了一件军绿色迷彩短袖，外套他抓在手里捏着，胳膊上还挂着水珠。
淮烟闻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柠檬海盐薄荷的，味道很淡层次不明，只有从楼道通风口里吹进来风了，他才能闻到。
监测站附近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两个人并排顺着暗河边走，随便说着什么，你一句我一句。
“在这里值班每次多久？”
“有时候几天，有时候一个月到两个月，看情况。”
“会闷吗？”
“习惯了，心里有，就不闷。”
至于心里有什么，淮烟没问他。
走到路灯下，又走过光亮，最后越走越远，也越来越黑。
“你带的手电筒呢？”淮烟看祝城渊一直没开，忍不住催了他一声。
“刚刚我就试过了，”祝城渊晃晃手电筒，“可能是没电了。”
“……”
两个人还都没带手机。
祝城渊回头看，监测站像个萤火虫，飘在黑暗里，静静的。
他实在不想说再走就更黑了我们回去吧，他想把这段时间拉长一些，现在他离淮烟这么近，他舍不得。
夜里风大，风里都是暗河的水流声。
淮烟也不提回去，只是光线实在太黑，哪怕有祝城渊总是提醒他脚下的路，最后还是不小心摔了。
淮烟对暗河地形并不熟悉，两人走过一段漆黑的砂石滩，淮烟左脚踩在一块不平整的石头上，一个踉跄就摔了下去。
祝城渊感觉到不对劲想去拉他的时候还是晚了几秒钟，淮烟倒在河边，西装湿了，衬衫脏了，鞋里进了沙。
手忙脚乱一阵，祝城渊把淮烟拉起来，淮烟把湿透的西装外套一脱，又把衬衫从裤子里扯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跟沙。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淮烟一直都很体面，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他又庆幸，幸好这里没有光，他可不想现在这副模样让别人看见，尤其是这人还是祝城渊。
他当时来不及分析自己的心理活动，为什么尤其不能是祝城渊。
祝城渊自己也踩进了河里，鞋也湿了，手心一摸淮烟的袖子，已经被风吹凉了。
他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淮烟身上：“裹好外套，我们现在回去。”
淮烟也没纠结，直接穿好祝城渊的外套，捏着领子往回走。
脚下黑，祝城渊一直没松开淮烟。
湿衣服贴着皮肤让淮烟很不舒服，但手臂上的温热，又让他很快就忘了那点儿不舒服。
回了监测站，淮烟直接钻进浴室里，都没回卧室拿换洗衣服。
客厅里一直有脚步声，很快有开门声，又有关门声。
是祝城渊。
淮烟不好直接出去，一直等着，直到门外的人敲了敲门：“给你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放在门口凳子上了，我回房间，有事儿喊我。”
“好，谢谢。”
等淮烟换好衣服回了卧室，他发现卧室的工作台上还多了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用几张旧报纸包着，花枝中间还有泥，花杆上有刺，花瓣上有水珠。
没有花店里那么精致，但足够美丽。
玫瑰花上还夹着一张卡片，是祝城渊写的。
“监测站后面开了一块实验土地，只有玫瑰开得最热，希望你能喜欢，晚安。”
淮烟抱起花，一朵一朵地看，白皙的手指蹭掉花杆儿上的泥，又摸了摸尖锐的花刺，手指被刺破，淮烟手一缩，血珠滚下来。
玫瑰花跟他的血是一个颜色，淮烟爱死了。
（二更）
淮烟跟祝城渊的第二次见面，一直从暗河边延伸到了狂欢日。
在监测站的那几天，祝城渊工作的时候一直保持着高度的集中状态，他想尽快处理好，保证淮烟能在狂欢日前早点儿回去。
淮烟一直都在监测站，偶尔会去各个监测点看看，每次到了祝城渊那边，祝城渊都能想方设法找点儿问题让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就在旁边坐着。
晚上淮烟的卧室里一定会有一束玫瑰花，除了第一天晚上，后面的两天玫瑰花都被包得很仔细，报纸的褶皱讲究，没有泥，没有刺。
更鲜艳。
狂欢日前夜，祝城渊的工作终于结束了，其他人还得做一些收尾工作，他自己开车送淮烟回去。
淮烟这几天都没睡好，因为那几束花，他们一起上了车，监测站的人还在偷偷调侃祝城渊。
淮烟假装听不到，把那些花抱上后车座，他准备带回去做成干花，能一直保存。
前半程淮烟还算清醒，还能跟祝城渊聊天，最后晃着晃着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发现自己是腾空被人抱着的，瞬间清醒了，抱着他的人是祝城渊。
除了小时候跟父母撒娇之外，淮烟还没被谁这样公主抱过，脸一低：“你放我下来。”
祝城渊把淮烟放下来：“我刚刚叫你没醒，所以就直接把你抱下来了。”
淮烟捏了捏发酸的肩膀，四处打量一下，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这是哪里？”
“是我家，”祝城渊又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因为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就直接把你带回来了。”
“现在几点了？”
“早上五点二十。”
“不用睡了，待会儿就会降雨，我们可以去看看。”淮烟转身往外走。
祝城渊站在原地没动：“去哪里看？我没参加过地下城的狂欢日。”
淮烟一扭头，看着他：“你没参加过地下城的狂欢日吗？”
“小时候在十三区，那里的人跟狂欢日没关系，所以也看不到雨，后来我就进了基地训练，基地里也是不允许我们参加的。”
这个规矩淮烟隐约还记得，他眉头皱着，心里想，回头可以跟父亲商量一下，基地的特训人员，也应该给他们放放假才行。
那是祝城渊第一次参加降雨节，六点一过，路边很快就站满了等雨的人，淮烟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狂欢日的大概流程。
“穹顶上空的太阳光线会调到阴天模式，人工降雨从早上开始，断断续续会进行十几到二十次，毛毛雨小雨大雨雷阵雨暴雨，你想体会什么样的雨都有，直到晚上八点结束，地下城的排水系统就是为这一天准备的。”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果然很快就下雨了，一开始是毛毛雨。
祝城渊伸出手，仔细感受雨丝落在他手指上的感觉，好像湿漉漉的羽毛，飘在手心里，惹得他一阵心痒痒。
“你喜欢降雨节吗？”祝城渊问。
淮烟也伸出手，仰头看灰蒙蒙的上空：“还好，小时候觉得好玩儿，长大了就没感觉了，有时候就出来看一眼，然后回家睡觉。”
祝城渊有兴趣，淮烟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兴趣，那比他以前任何一次参加狂欢日都有趣。
街上的孩子穿着雨衣雨鞋，手上拿着玩具水枪，尖叫着，旁边的大人干脆直接在头顶顶个盆，同样在欢呼。
“除了安防局会维持治安外，今天全天禁车禁飞，中央广场那边的面积最大，那里的人也最多，你想去中央广场吗？”
“去。”
话音一落，头顶的雨就变大了，祝城渊拽起淮烟的手往中央街区那边跑。
小雨，大雨，雷阵雨，狂风暴雨……
两个人混在狂欢的人群中间，忘了时间跟身份，更没人注意他们。
中央广场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直接用盆接了雨再泼，孩子手里的水枪随便对着谁喷着，祝城渊被雨水浇得睁不开眼。
刚刚他还拽着淮烟的手，后来还是被冲散了，祝城渊擦了擦眼前的水，扭头焦急地四处找人。
雨太大，视线也差，耳朵里除了欢闹没有别的声音。
“淮烟，淮烟？你在哪儿？”祝城渊在人群里叫他。
半分钟后，有人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淮烟身上的西装早就被雨淋湿了，外套已经脱了，不知道放在哪里，身上的衬衫紧贴着他的身体，布料已经半透，微卷的头发贴着额头，笑着看他。
祝城渊看到人了，慌乱一扫而空，一伸手，拽着淮烟胳膊把他搂进怀里：“我以为你不见了。”
周围都是别人的狂欢，祝城渊被传染，他心里那么多年静谧无声的感情被雨一淋，此刻发酵沸腾，不停叫嚣着。
这么多年了，他只敢远远地偷看几眼。
那时候他还在十三区福利院，他混在一群孤儿里，齐齐站好，等待着淮正卿跟淮烟的出现，只要淮烟出现，他就能得到一次拥抱。
那么干净的少年，他不敢触碰，又异常渴望。
小少年站在高台上演讲，眼里是悲悯跟伤感，他说，我们空无一物，我们勇敢往前，我们好好活着。
地下城大乱，十三区没人管，干净的少年冲进废墟里，把他从人群里拉走。
他趴在车顶，又被甩下来，车里的少年又一次拉住了他的手，把他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膝盖被磨破，出了血，很疼，少年的外套盖在自己腿上，他的指甲只敢小心翼翼摸一摸袖口。
直到现在，那件外套还叠在他枕头底下。
淮烟一直是他的光，他的信仰。
耀眼的少年已经变成了耀眼的青年，祝城渊发抖的双手抬起来，捧起淮烟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全是诱惑的唇瓣。
不管了，他要疯了。
祝城渊像头刚觉醒的豹子，吻得极具攻击性，淮烟挣扎了几秒钟后就彻底放弃。
他怕被吞掉，又渴望被吞掉。
雨水是凉的，但淮烟感受到了落在他脸上的滚热，一开始被动接受的他，慢慢不甘示弱地用力回应，抓在祝城渊后背上的双手，很想就那么直接掐进去。
八点钟降雨结束，祝城渊拉着淮烟的手，从狂欢后的狼藉里，奔向另一处欢乐场。
最近的酒店就在中央广场旁边，房门卡贴上去响起的磁音，两个人同时吐了口气。
门一打开，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撕扯跟撕咬同时进行，湿衣服从门口一直脱到床上。
狂欢继续。
淮烟听到了祝城渊身体里那些雨滴聚合在一起后的爆炸声，正在野蛮地、噼里啪啦地围着他响，他无处可逃。
那天晚上，他的身体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暗河水，短暂的平静无波时有船舶停靠，更多的是警铃预警后的风暴中心，所有他自认为的敏感柔韧，孤傲跟锐利，通通被祝城渊粉碎个彻底。
祝城渊只想更重地沉进淮烟的身体里，带着他穿透黑暗，奔向更深的深渊里的泥泞地带。
淮烟觉得自己就住在祝城渊的心脏里，要不然为什么他的心跳声那么鲜明，就连血液流淌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地下城的太阳准时六点亮起，祝城渊一夜没睡，做了半夜，又看了半夜。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两更合一，很粗长，求个海星呀，鞠躬~

第17章 我好像，可能真是祝城渊
那年的降雨狂欢日之前，淮烟一度认为自己可能是情感缺失，所以对谁都没有心动过，甚至还嘲笑过自己身边沉溺在爱情里分不清自我的人。
因为在淮烟看来，陷入爱情从而失控的人，容易变得愚蠢。
他不想变得愚蠢，但他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俗人一个，俗到短短几天就沦陷。
天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儿白光，但酒店房间里还半黑着，身后那个地方的疼让淮烟很不想睁开眼。
他以前并没怎么想过上下的问题，区分方式无非是一个是主动方一个是被动方。
但昨晚面对祝城渊的侵略，他也只是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想着就这样吧。
祝城渊应该是没有经验的，一开始虽然很小心很小心，但他还是觉得不怎么好受。
雄性的本能是征服，淮烟也一样，哪怕他在下面，在床上也想要不相上下的较量。
他喜欢看祝城渊脸上失控的表情，偏冷的眉眼半眯着，变得狭长，里面酝酿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很有魅惑力，也很性感。
虽然结果是会让他很疼。
后来他是半昏迷着，祝城渊叫过客房服务，保洁进来换了一套干爽的床单跟被套。
他的脸被祝城渊摁在怀里，那是一个十足的保护性动作，所以客房保洁应该是没看见他的脸。
后来他就直接靠着祝城渊的胸口睡着了。
淮烟身体一动，浑身又酸又疼，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全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地方了。
“你醒了。”祝城渊一直看着淮烟，淮烟眼睛虽然还闭着，但睫毛一直在动，明显是醒了。
淮烟抿着唇，哑哑地“嗯”了一声，祝城渊听着他那猫爪子挠一样的声音又差点儿没控制住。
最后只是吻着淮烟的唇，又到耳朵。
淮烟难受，翻了个身，祝城渊的吻又从耳后移到颈后，张嘴咬了一下，又用牙尖磨着他颈后的皮肤。
淮烟知道，那是他后颈那颗痣的位置。
虽然昨晚很疯狂，但他还是能从凌乱的画面里搜刮出几个重点，祝城渊好像很喜欢吻他脖子，也很想把他颈后的那颗小痣咬下来。
每次都在淮烟以为祝城渊会失控把他脖子咬碎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祝城渊的克制，最后他只是用湿热的舌头轻轻舔一舔，或者用牙尖贴上，一碰，一磨。
两个发情的人，淮烟心里笑。
“向默，我给你讲了我们的第一次跟第二次，你有感觉吗？你对自己的记忆，从来就没有过怀疑吗？”
回到现实，那些厚厚的回忆压得淮烟透不过气，眼睛发涩又疼，看着向默发紧的后背问。
“我想带你找最权威的脑科医生做一次系统的脑部检查，你愿意跟我去吗。”
向默沉默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说，拧开门把手出了卧室。
可能关门的时候小声跟淮烟说了句“晚安”，还说了一声“好”，淮烟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三年，淮烟也曾出现过幻觉，幻想着祝城渊还活着。
现在幻想不算妄想，现实也不算太残忍，祝城渊还活着，只是他不记得他了。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向默的本能，都是祝城渊的本能。
隔着关好的门，淮烟说：“祝城渊，你还是本能地爱着我，本能……”
站在卧室门边一直没动的向默，听了淮烟的话，身体淌过电流，浑身一震。
头痛症夜里又发作了，这次很不一样，向默没有回忆自己的过去，没有想那些清晰的记忆，他只是在想淮烟说的那些话。
明明对他来说，那些应该都是别人的故事，但痛症还是来了，这次比上一次还严重，尖刀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搅弄，他的大脑成了只剩下痛觉的死物。
没法思考，无法感受，只有疼痛，无可救药。
向默躺在折叠床上，疼得蜷缩着身体，身体重重一翻，铁床不怎么结实，一动就吱嘎吱嘎地响，声音被痛觉神经无限放大，好像鞭子抽在耳朵里。
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几秒钟，死物一样的大脑终于重新转了转。
向默不想吵到卧室里的人，也不想让淮烟知道自己头痛发作，撑起胳膊下了床。
他得吃药。
只是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了，沙发跟墙壁也在扭曲变形，呼吸越来越重，眼睛一阵阵发黑。
好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就有药，向默拧药瓶的手使不上劲儿，终于拧开了，瓶子从他手心滑落，药瓶摔在地上，里面的药洒得满地都是。
向默强撑着跪在地上，从地上捡起来一颗白色药片直接塞进嘴里干咽下去，等到药片滑过喉咙，向默又用力吞咽了几口口水。
只是这次的药好像不管用了，向默又从地板上捏起一片，吃下去还是不管用，他视线里的东西都是虚晃重叠的，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从地上到底吃了几片药。
直到疼痛减退，身体也彻底无力地瘫下去。
向默想，完了，他这次不是头疼疼死的，可能是吃多了药被药死的。
向默用力挥了下手臂，拍倒了茶几上的水杯，砰地一声，白瓷杯磕在桌角，碎了。
彻底昏迷之前，向默脑子里最后一个意识冒出来——
淮烟可千万别被那些水杯碎片划伤才好，他刚刚应该扔软点儿的东西。
最后他又笑了，这可能就是淮烟刚刚说过的本能吧。
他本能地爱着他。
所以，他真的是祝城渊吗？
淮烟一开始就听到了外面铁床的吱嘎声，他没在意，但没过一会儿又听到了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这次他不能再假装听不见了。
只是他没想到，打开门的时候，客厅一片狼藉，向默倒在折叠床跟茶几之间，白色的药跟白瓷片到处都是。
“向默，向默……”淮烟跑出去，赶紧扶起向默。
向默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很白，头发上都是汗，衣服也被汗湿透了，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淮烟打了急救电话，把向默送到医院紧急洗了胃。
“自杀？”医生好像已经习惯了，“吃的什么药。”
“不是自杀，应该是误吃的。”淮烟相信向默不会自杀，但他吃的什么药，那药是干什么用的，他一无所知。
淮烟出来的时候，把药瓶跟药片揣进了自己兜里，拿出来给医生看，医生看了一会儿之后摇摇头说他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药，说只能化验后才能知道。
淮烟又把药揣回自己兜里，他想自己化验。
好在向默洗完胃之后很快就醒了，但痛症发作之后的后遗症，抽走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他看了眼淮烟，没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
医生又给他检查了一遍，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病人太虚弱，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没有问题就能出院了。
淮烟没让向默住在迷尹街的医院，地下城中心医院陆夜迟那里已经接到了淮烟的电话，脑科检查室内，也已经连夜做好了最高级别的准备。
齐烨梁安排的救护车很快停在迷尹街医院门口，还带了两个医生过来，办好交接工作，向默被抬上救护车，淮烟带着他直奔地下城。
医院楼上还住着池咏新，淮烟也没忘，只是向默这个样子，看起来明天早上是管不了了。
淮烟让齐烨梁找人继续跟进后续，确保池咏言跟池咏新的安全跟后续的治疗安排。
陆夜迟也收到了淮烟发给他的药瓶跟药片，他查遍了地下城医药库，确定那药没在市面上出现过，至少没在地下城出现过，很可能是私制药。
他给淮烟的答案是一样的，得化验之后才能知道。
路上向默醒了一次，眼睛还没彻底睁开，就叫了淮烟一声。
“淮烟……”
“我在，”向默手上还埋着针，刚一动，手腕就被淮烟摁住了，“别乱动，有针呢。”
向默感觉到自己在车上，眼神顿了顿，又四处飘着看了看：“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地下城中心医院，”淮烟也不瞒着他，“医生已经给你洗了胃，你药吃多了，我带你回地下城，我想给你做一次系统性的脑部检查，可以吗？”
向默呼吸很重，也很配合：“可以，我跟你回地下城。”
淮烟：“你刚刚吃的是什么药？”
向默看着淮烟：“治头痛的药。”
向默看向淮烟的眼神，让淮烟想起了祝城渊以前看他的眼睛，那里有从很久很远的地方开始，又蔓延过来的认真跟温柔。
淮烟被向默那一眼看得忘了呼吸：“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向默半合上眼，苦笑着一摇头：“没有，但感觉，很多感觉都在，那可能就是你说的本能。”
向默不是没对那些过于清晰的记忆怀疑过，除了这三年，三年前的那些记忆，他想起来的时候始终无法感受当时的情绪，像在看一卷长又生硬的平面画，那些平面画，卷成了卷硬塞进他脑子里的一样。
但当淮烟说了他跟祝城渊的第一次跟第二次，只是听了一会儿，就让他难受到无法呼吸，好像淮烟跟祝城渊的那场狂欢，也到了他向默的身体里。
应该跟他毫无关系的情绪，一下子就涨满了，满到溢了他一身。
向默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我好像，可能真是祝城渊。”
他又补充了一句：“检查之后再说吧。”
“不是好像，不是可能，是一定，”淮烟眼睛一红，“我的人，我永远都不会认错。”

第18章 向默不见了
地下城中心医院，陆夜迟看清病床上那张昏睡的脸时，差点儿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年脑科医生，治了那么多疯子，终于自己在这一刻也变成了疯子。
淮烟看着陆夜迟一脸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次眼，低声苦笑着说：“你没看错，是他。”
“这是……祝城渊？”陆夜迟不太淡定，但确定自己没疯，他没看错，床上躺着的人，是淮烟那位死了三年的爱人。
他去参加过他们的婚礼，他也去参加过祝城渊的葬礼。
原来如此，怪不得淮烟会这么着急，半夜打电话把他叫来，还要求他保密，怪不得淮烟之前还问了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淮烟一直站在病床边，又掏出兜里的药瓶跟药递给陆夜迟，让他帮忙化验下，他自己兜里还有药，他也会去实验室自己化验。
不是他不信任陆夜迟，只是中心医院人多眼杂，淮烟担心中间出差错，所以他做两手准备。
原本他是想把向默带回自己的实验室，但实验室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基因类型，中心医院针对脑部的检查设备才是最先进最全面的。
“我会尽快找人化验完，”陆夜迟接了药，“结果一出来我就告诉你。”
淮烟把向默的情况都跟陆夜迟说了一遍，陆夜迟听完并没有着急下结论，因为他不是淮烟，无法从主观跟情感上来判断，他是医生，他需要看的是检查结果。
但他看淮烟的模样，知道他是已经十分确定向默就是祝城渊。
如果淮烟的推断是正确的，那祝城渊的大脑记忆很可能被彻底修改过，通过人体记忆智能编辑手术，把祝城渊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淮烟口中的向默。
至于向默的头痛症，还有他的黑暗恐惧症，也很像记忆编辑手术后的不良反应跟副作用，具体还需要等检查完才能知道。
“麻烦了，半夜把你叫过来。”淮烟感激地在陆夜迟胳膊上拍了下。
“跟我不用说这个。”
陆夜迟是最权威的脑科专家，经常在家正睡着觉呢就被急诊电话叫回医院，而且床上躺着的人，是对他朋友来说最重要的人，他当然会不遗余力。
“我知道祝城渊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先给他抽血，再进检查仓做一个全身的身体扫描，不过有的脑部检查今晚估计做不了，得需要等他彻底清醒能配合我的时候，我需要检查他的海马体、顶叶、颞叶、间脑跟皮层，还要做脑脊液检查跟心理评测。”
淮烟知道不能急，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就不差再多个一时半会儿，他点点头说：“好，他刚刚洗了胃，今晚先做能做的吧。”
淮烟站在向默身边，一直没动。
按照正常的流程跟陆夜迟的习惯，检查的时候家属是不能在场的，但陆夜迟知道淮烟是不可能走的，索性让他在旁边等着。
抽完了血，向默被推进检查仓。
淮烟跟陆夜迟一起站在仪器屏幕后，淮烟看不懂屏幕上面蓝的红的各种图像跟起伏的曲线数据具体代表什么意思，但陆夜迟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看得淮烟也揪着心脏，放松不下来。
半小时后检查结束，陆夜迟刚把向默推出来，还没来得及跟淮烟说检查情况，他放在操作台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院长的电话，现在是凌晨四点，院长这个时候打电话找陆夜迟，一定是有紧急手术要他处理。
陆夜迟拿起电话，安抚性地跟淮烟说：“今晚的检查结束了，大体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脑部需要进一步检查，等他清醒之后我们再继续，别着急，晚上先好好休息，我先接个电话。”
淮烟点点头：“你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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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夜迟让人安排的是vip病房，一路上他们从特殊通道上了顶层，护士也是陆夜迟安排的，按照医嘱，又给向默换了新的药水。
护士说陆医生那里有台紧急手术，听说做手术的是个大领导，晚上从急诊送过来的，直接惊动了院长，院长叫陆医生主刀，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淮烟知道，陆夜迟那边有得忙了。
向默还睡着，没再醒过，但他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眉心一直绞着，嘴唇一会儿抿紧，一会儿又平展开。
淮烟坐在病床边，握着向默没打针的手，一开始只是用手指碰碰向默的掌心，后来又一根根插进向默的指缝中间，变成了十指紧扣。
睡着的向默用力攥了一下淮烟的手指，淮烟被他攥笑了，指腹贴着向默手背摩挲了几下。
祝城渊的掌心总是热的，暖暖的让人舍不得松开。
中间护士又过来查了一次房，看淮烟还坐在床边，问他要不要去旁边的陪护床休息下。
淮烟摇摇头说不用，攥着向默的手已经麻了，慢慢松开站起来，起猛了，头顶一晕。
他一晚上没睡，浑身的疲惫让他反应有些迟钝，走路飘忽忽的。
淮烟走到门口透气，一半身体站在门内，一半身体站在走廊上。
这一层看起来都是独立的单间vip病房，没有多少人。
淮烟突然想抽根烟提提神，一摸兜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向默的睡衣，没有口袋，而且就算有烟也不能抽，这里是医院。
淮烟眯着眼，身体往后一靠，倚上门框，几根凌乱卷曲的发丝垂下来，在他眼底投了一小片不规则的弯曲阴影。
烟瘾还在，淮烟用舌尖烦躁地在牙齿上扫荡一圈儿，又抵着牙尖磨了磨，细细的疼让他好了不少。
淮烟一会儿扭头看看病床上还睡着的人，视线随意地来回在走廊上扫着。
走廊那头通风窗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这边，那人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身上的衣服很厚，虽然现在的天气已经凉了，但那么厚的衣服还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别人爱怎么穿怎么穿，所以淮烟也只是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没多留意。
站在窗边发呆的男人没多待，很快转了身，顺着走廊低着头往前走，边走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就在他戴好口罩之前，淮烟还是看清了男人的脸。
脸型很长，五官扁平鼻梁很塌，好像被人迎面拍了一板砖后无法回弹，下唇很厚，那双眼睛里比资料上那张证件照多了几分凶狠。
男人的长相很有特点，所以哪怕他后来戴好了宽大的口罩，淮烟还是一眼就想起来了。
三年多前的那场暗河事故，祝城渊带领的四人考察小队，最后没有一个人回来。
那些资料他看过无数遍，所以其余三人的脸早就忘不掉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其余三人之一，淮烟还记得他所有的资料，叫马泰，出事时29岁，单身，同样出生在十三区。
马泰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自带凶光的眼睛一抬，也认出了淮烟，凶狠瞬间变成惊恐地一睁。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抬腿就跑，心里又想，他今天不该跑过来见那个人，他不能被淮烟抓到。
“马泰，你别跑，”淮烟拔腿就追，下意识想摸腰侧的刀，才想起来刀还放在向默床头柜上，“你站住……”
马泰身体素质很好，跑得极快，他没走电梯，顺着楼梯跑了。
淮烟紧追过去，在楼梯间撞到了一个腿脚不太灵活的病人，又把人扶了起来，还是耽误了几秒钟。
他追着马泰从医院后门跑出去，又跑了半条街，看着马泰上了一辆车，彻底追不上了。
淮烟记下了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号，打电话给齐烨梁，让他顺着医院跟路边的监控去查马泰的信息跟那辆黑色的车。
马泰刚刚见了他就跑，说明是认得他的，只要把人找到，就能知道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淮烟再回病房，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护士正在找他。
“淮先生，终于找到你了，病房里的病人呢？”
淮烟心里咯噔一下：“你问谁？向默吗？他不是在病房里吗？”
刚刚他出去追马泰的时候，向默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护士也是一惊：“我刚刚去查房，向先生不在病房里，我还以为是你把他带出去了。”
病房门大开着，淮烟站在门口，病房里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床上的人已经空了，蓝色条纹被子堆在床边，一半耷拉在地板上，药水才打了一半，针头垂在床沿边还不停晃着，一直往下滴着药水，地板上湿了一小片。
向默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到这里，一直陪着淮烟跟城渊的宝子们，不知不觉就七万字了，我们下一章就要入v啦，不出意外的话明晚会双更6000+，因为要上榜单，所以暂时求不养肥呀，感谢感谢，我们继续~
鞠躬感谢，我们明晚见~

第19章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向默不是自己走的，他是被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一身医生装束的人带走的，就在淮烟出去追马泰的空档。
或许那两个人一直都在暗处等着，一有机会就把人带走了。
淮烟一想到把向默从迷尹街医院带回地下城，一直都有人知道，心里就是一阵恶寒。
监控里的人，淮烟截了图，问了医院不少人，但没人见过他们。
他们带着向默从电梯离开，进入地下车库之后就进了监控死角。
淮烟又扩大了监控范围，沿着医院周边的几条街，让人一帧一帧地查。
他就不信，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
淮烟气都喘不匀了，看什么都不顺眼，恨不得把监控里的人砍上几刀才解气。
但愤怒很快被一阵无力感盖住，三年前暗河边的四个人，就是这么凭空消失的。
陆夜迟从手术室出来，才知道向默不见了。
中心医院的安保措施算得上完善，但那两个假扮医生的人，就那么大摇大摆把人从vip病房带走了，太不可思议。
“检查还没做完。”陆夜迟叹了口气。
“其实已经不用检查了，”淮烟抽了口烟，灰白的烟雾绕在眼前，“我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情况。”
“整体扫描过，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脑部一些数据显示异常兴奋，现在最担心的是副作用的问题。”
陆夜迟又说：“找人的事我可能帮不上忙，但药我会尽快化验，有了结果就告诉你。”
天还没亮，淮烟直接开车去了迷尹街，向默家锁着门，淮烟这次没有钥匙，直接爬上三楼，一脚踹开不太牢固的窗户翻进客厅。
客厅还亮着灯，里面的一切都跟昨晚一样，一片狼藉，地板跟沙发缝隙里都是白色的药跟带着尖碴儿的白瓷碎片。
没有人。
淮烟冲进卧室拿回那把刀，又砸开邻居的门。
邻居喝得烂醉，正躺在沙发上拎着酒瓶子吟诗，看见淮烟，拉着他非要朗诵诗歌给他听。
淮烟抓着醉酒的人就问：“向默呢？你看见向默了吗？”
“向默？”听到向默的名字，邻居醉醺醺的眼呆滞了几秒钟，最后摇摇头说“没看见”。
邻居抓着淮烟胳膊，继续吟诗：“天庭的光永明，地上的阴影无常；像铺有彩色玻璃的屋顶，生命，以其色泽玷污了永恒的白光，直到死亡踏碎它为止……”
淮烟知道从醉鬼嘴里问不出什么，转身走了。
他穿过迷尹街大街小巷，福利院里的孩子没见到向默，林乾坤没见到向默，淮烟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没有人见过向默。
淮烟站在迷尹街混乱的街口，耳边打架的哭嚎的破碎的麻木的痛苦的声音交缠在一起。
他耳朵一直嗡嗡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停在往外涨着，马上就要冲破他的身体。
淮烟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自己不能慌。
最后他又去了华生侦探社，侦探社卷帘门关得很紧，淮烟握着拳头用力敲了几下，除了他砸门的砰砰回音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淮烟从巷口找了一根生锈的铁棍，直接从底下撬开了卷帘门，一下子推到了顶，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人。
能找的地方也找遍了，淮烟胳膊撑着地，直接坐在侦探社门外的台阶上。
握着铁棍的手还没松，紧紧攥着，手背在发抖。
淮烟现在开始害怕了，没了三年的人重新回到他身边，向默也已经亲口承认，他觉得自己就是祝城渊。
淮烟以为，他们很快就能跟以前一样，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失而复得的人又一次不见了。
除了他，迷尹街的人很快就会忘记向默的存在，可能一开始的几天还会有人偶尔提一嘴向默，说一说或者干脆嘲笑一下他曾经努力想要的和平跟理想，荒唐又滑稽。
没人会在意太久，他们会彻底忘记向默。
不行，绝对不行，淮烟不想再经历一次痛苦的三年。
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要把人找出来。
回到车里，淮烟穿了一件外套，外面的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浅灰色睡衣睡裤，上面还带着洗衣液味道，现在已经被汗湿透了一半。
窗户开着，风往里一吹，浑身上下都是冷飕飕的。
淮烟打了个哆嗦，仰起脖子看向头顶漆黑的上空。
已经过了六点，迷尹街照不到阳光，这里只有永夜。
-
-
迷尹街地下实验基地，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半个多月的人终于醒了。
“向默，向默，你终于醒了。”
向默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一直在叫他，他努力睁开又疼又重的眼皮，但视线里一片刺眼的白光，他什么都看不清，慢慢的，白光里隐约有灰黑色的暗影在晃动。
“向默，你能看见我吗？”有人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又撑开他的眼皮，拿着医用笔灯对着他照了照。
向默分辨出，白色里一直晃动的黑色是一个人影，他闭上眼又睁开，反复几次之后，终于能看清了。
头顶站着一个面容清秀，身材纤细的青年，穿着一身白大褂，正笑着看他，一脸温柔。
看他彻底睁开眼，青年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又张开手抱住了他，温和的声音落下来。
“向默，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担心死你了。”
向默很想推开抱着他的男人，这样的触碰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想抬手却发现自己浑身没劲儿，手只是稍微一抬，又重重地落下去，砸在床沿边，磕到手背上的筋，又疼又麻，他倒抽了一口气。
“你刚醒，还没恢复，先别动。”抱着他的人说。
向默动了几次嘴唇才发出一点儿声音来：“你是谁？”
抱着他的人终于松了手，站直身体，一脸难过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孟宁啊，你昏迷了半个月，我都快吓死了。”
孟宁？孟宁是谁？
向默刚醒，大脑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努力回忆着，头有些痛，但那痛感不是很强烈，能忍受的程度，也不至于让他无法思考。
几秒钟之后，空白的大脑突然被洪潮一样的记忆淹没，闷住他的口鼻，让他瞬间有点儿透不过气，张开嘴大口呼吸着。
过去三十几年的记忆飞速在他脑海里飞过，他叫向默，在迷尹街长大生活，住在68巷，有个侦探社，平时除了在侦探社接工作外，都是跟福利院的孩子们在一起。
最重要的记忆是，他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医生爱人孟宁。
他们一直在迷尹街生活。
他记忆的最后，是跟林思寒去牛郎店，想要打听关于池咏言的消息。
后来呢？
后来他一睁眼，就躺在这里，孟宁在叫他。
“孟宁，我怎么了？”
“你生病了，做了一个小手术，现在才醒。”
“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那些都不重要，你记得我吗？”孟宁眼睛看着他，含情脉脉。
向默跟他对视几秒，关于孟宁的画面还是很清晰，他当然记得孟宁。
他们的生活平平淡淡，很相爱，但向默没说出口，眼睛看向别处。
孟宁也不在意：“这次你生的病很严重，你需要静养，出院之后去我那里吧。”
他跟孟宁虽然是情侣，但他们不在一起生活，孟宁有自己的工作，平时很忙，他们每次见面，都是他去孟宁那里去找他，有时候待一会儿，有时候待上十几天。
这几年孟宁工作很忙，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是很多，但他们的关系一直很稳定。
向默转移了话题：“小言跟小新呢？”
孟宁拿出一封信：“小言已经来了信，说他在地下城跟了一个厉害的人，那人把他弟弟接去地下城治病去了，地下城有更先进的医疗技术。”
那信确实是池咏言写的，所以向默打开一看就认出是池咏言的字迹跟语气。
信看完了，向默头又开始疼，信纸从手指缝隙间落在地上，孟宁捡起来收好，给向默掖了掖被子：“别多想，你现在养病要紧。”
向默闭着眼，不想回忆，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有个黑洞一样，填不满。
向默又猛地睁开眼，看见的还是孟宁那张略显寡淡的脸，说不出为什么，他有些失望：“孟宁，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什么都没忘。”孟宁还是笑。
护士推着医疗车进来，孟宁示意性点了点头，护士拿起针筒举起来。
“这是什么？”向默看着护士。
“给你治病的药，”孟宁说，“我们现在还没好，好了就能回家了。”
回家，回哪儿？
他家在68巷。
向默想挣扎，但他没有反抗的余地，一针安定剂扎破手臂，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里，很快就没了意识。
向默又睡了过去，孟宁半蹲在床边，痴痴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向默的脸跟下巴。
“什么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因为那个人你连命都要没了。”
“明明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为什么你就看不见我呢？”
“现在你的记忆里都是我了，不是淮烟。”
孟宁那张清秀的脸逐渐变得扭曲，压着的嘴角痉挛着，他很快站直身体，自言自语道：“还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说明手术还不成功，那我们就再来一次，向默，我这三年是有进步的，你回忆起我的时候，情绪应该会很热烈，现在你好好睡一觉，睡好了，等你醒了，这次就只剩下我孟宁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支持~后面还有一章~
***
“天庭的光永明……”——雪莱

第20章 你忘了我两次了（二更）
向默失踪了半个月，淮烟像个疯子，身边的人三年前都见过他这副模样，只是这一次他比三年前还疯狂。
能派出去的人都出去了，就连福利院的孩子也在每天寻找向默。
但关于向默的一切，都像是被人打包然后按了删除键。
这半个月，淮烟一直往返地下城跟迷尹街，晚上直接睡在向默的房子里。
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他们还是没找到向默，关于马泰的消息，最后查到他在迷尹街东区的垃圾处理场附近出现过，之后再无影踪。
最后的监控画面里，马泰消失在垃圾堆附近，他身边还有两条凶残的大黑狗，为了争夺食物互相撕咬着，浑身都是血淋淋的，一只狗耳朵被撕下来一半，另一只狗的脸都咬烂了，伤口深可见骨，最后两只狗一起倒在垃圾场里，再没起来。
迷尹街地下好像有个会吃人的暗洞，只要到了这里，就会被吞噬干净，骨头渣子也不剩。
淮烟一开始还勉强维持的理智在后来的某一天彻底崩塌，他又开始失眠，哪怕是睡着了，也会再次陷入一场场噩梦中无法自拔。
淮烟很想把地下城的太阳拽到迷尹街，他想把这里的一切都拖进阳光里，好让他能看清每一个角落。
刀刃不小心划破手指，血还是跟他记忆里的花是一个颜色，淮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失而不得的祝城渊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他从没回来过。
他要疯了。
向默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向默的影子，不管淮烟站在哪里，都能感觉到向默的气息在刺破他的皮肤，血肉，往他骨头里钻，把他的身体掏出了无数缝隙。
淮烟开始从缝隙里感受向默的存在，他的睡衣，他的床，那些药跟杯子碎片。
只有那时候，他才能确定，自己不是疯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冷，迷尹街的夜行动物都少了，红男绿女没有之前那么热闹，他们也要过冬。
晚上淮烟吃完安眠药刚要睡着，隐约听到门外楼道里有熟悉的脚步声，就停在门外，紧接着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淮烟不会听错，一下子惊醒，一把抓起床头上的刀就冲出卧室，站在门边。
他想着，不管是人还是鬼，他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
门很快被人从外面打开，从缝隙中淮烟只看到那人身体一角就认出来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快两个月的向默。
门彻底打开，客厅里的光照亮了门外人的脸。
瘦了，头发短了，身上的衣服很厚，长款羽绒服直接捂到小腿，拉链没拉，敞着怀儿，里面穿了一件灰蓝色的高领毛衣，低着头往里进。
淮烟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祝城渊，你去哪儿了？”
向默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家里会有人，身体一个激灵，迅速做出防御姿势，直接推开抓着他胳膊的男人，整个人退后两步，抬眼看过去。
站在他家里的，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看清他的脸时，心跳跟惊艳齐齐闪过，但很快向默又警惕起来。
他没见过这个人，怎么会在他家？
而且，陌生男人身上竟然穿着他的睡衣，左手死死握着一把刀，因为激动脸跟脖子都涨红着，卷曲的头发有点儿长了，乱乱地盖过眉毛，遮住了那双通红的眼，胸口也在剧烈起伏，锁骨跟着呼吸在动，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除了陌生，向默心底还冒出来迷茫感，好像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的舵手，到处都是茫茫一片。
“我问你呢，你去哪儿了？”淮烟光着脚走出来，先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向默的身体，确定没有事才放心。
“这两个月你去哪儿了？是谁把你从医院带走的？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是在问我吗？”向默被一连串儿的问题给问愣了，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他应该报警才对，但男人脸上的慌乱害怕，还有通红的眼眶看起来很可怜，很像在雪地里站了太久，渴望着一簇火柴烟火取暖的人。
所以他耐心地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淮烟终于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他刚刚太激动，现在盯着向默的眼睛看久了，才发现他的眼神又变了，又变回陌生，又变得不认识他了。
“你……又忘了，是吗？”淮烟哽咽着，深吸几口气，简直无法相信。
淮烟明明知道，这不是向默的错，但巨大的悲伤还是扣在他头顶，死死压着他。
“忘了什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向默别开视线，不想看那双越来越红，就快要被火烧干净的眼，那里面爬满了会烫人还会黏人的网，看久了，向默会觉得自己会被网吸进去，然后被烫死，他本能地觉得危险。
向默一低头，看到男人光着脚，脚指头也是红的，不由地一簇眉，好心提醒他：“很冷，你应该穿鞋。”
淮烟的情绪被他一句关心的话平复了个干净，向默还是会关心他，他弯腰找出鞋柜里的棉拖鞋，穿好，还直直地站在向默眼前。
向默还站在门外，没进去，看着他穿好鞋，心想，这人突然占了他的房子，还很奇怪。
但迷尹街的怪人并不少，大街上喝多了磕多了，疯了傻了，经常会认错人，新闻上也有不少私闯民宅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医院里，一直是孟宁在照顾他，他很感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面对孟宁，他无法像回忆里那样甜蜜地跟孟宁相处，他说不出原因。
明明回忆里，他非常依赖孟宁，孟宁会包容他所有的情绪跟好坏，他们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情侣。
无形的压力闷得他透不过气，本来应该是明天出院，但他今天自作主张提前走了，没有跟孟宁说，直接回了这里，结果就碰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他现在应该想办法把这个人弄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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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默刚想好好跟眼前的人说一说，孟宁就来了，他是跑着来的，微喘着拉住向默。
“向默，出院怎么不跟我回去，不是说好了去我那边吗？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向默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甩开孟宁进了客厅，只说自己已经好了。
“你是谁？”淮烟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孟宁望向淮烟，压了压唇问：“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半夜在我男朋友家。”
孟宁的声音总是飘着的，不实，给人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
淮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向默，这是谁啊？”孟宁语气放软了不少，几分责备几分埋怨几分醋意，不回答，反倒问起了向默。
“我不认识，他应该是认错人了。”向默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东西，也好像只是想让自己单纯地有点事做，不至于太无聊。
“祝城渊，我不会认错你。”淮烟说。
孟宁走到向默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上了向默的胳膊：“你先收拾收拾东西，不用拿太多。”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向默嗯了一声进了卧室，床上有人睡过的痕迹，衣柜里也多了不属于他的西装。
他当没看见，简单收了几件自己的衣服。
淮烟哪怕知道这是假的，向默很可能又被改了记忆，但向默没抗拒孟宁的触碰，心里还是发堵，酸酸地闷着疼。
淮烟不清楚，这次为什么没有给向默一个全新的身份信息，应该只是修改了一部分，多了这个叫孟宁的人，身份是向默的伴侣。
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无法给向默再做全部记忆的修改手术，所以才不得已这么做。
淮烟有预感，这次想让向默再承认自己是祝城渊，好像不那么容易。
淮烟心里更多的是担心，陆夜迟说过，这类手术有很多副作用，这次手术后的副作用是什么？会不会伤到他的身体？
孟宁走到淮烟身侧，压着声音说，“淮烟，你想干什么？”
淮烟冷笑：“怎么，连装都不想装了吗？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孟宁低低地笑起来，尽是讽刺：“他跟你在一起那么久，最后落了个什么结局？死无全尸，你晚上做梦的时候不会愧疚吗？你不觉得对不起他吗？”
孟宁显然有些激动，但声音很小，还是飘着的：“我早就跟他说过了，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该在最底层爬，蝼蚁不要妄想去摘天上的白月亮，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得到了也不会有好下场，结果如我所说。”
“我警告你淮烟，如果想让祝城渊好好活着，就别再来打扰他的生活，我们现在只求在这个烂了根的地方苟活而已，就这么简单，而且他现在的记忆里是我，都是我孟宁。”
淮烟没看歇斯底里又拼命压抑着声音的孟宁，他只是望着向默的背影：“那是假的，假的终究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向默收拾好东西，拎着往外走，淮烟一把抓住了向默的手腕，指腹就贴着他的脉搏，感受着他的脉搏一下下的跳动跟那真真切切的温度，心脏一抽一抽地在疼。
“祝城渊，你忘了我两次了，没有第三次了。”

第21章 人还在呢，这墓就不留了
那句话是淮烟一个字一个字咬碎了含着血吐出来的，向默的心脏突然被刺痛了，生生挨了一闷拳。
孟宁在旁边催他：“向默我们走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福利院的孩子们，你以后如果想住在这里，我跟你一起搬回来。”
孟宁的声音带着蛊惑，向默从那阵忽然的疼痛中抽离，以前他跟孟宁的相处也是如此，一直都是孟宁在照顾他，安抚他。
记忆里关于孟宁的那些情绪很强烈地冲过来，那些情绪告诉他，他很爱孟宁，他不能辜负孟宁。
向默大脑是放空的：“不搬了，就在你那边吧。”
淮烟一直在旁边听着，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抽出手里的刀：“你们是当我脾气很好，还是当我已经死了？”
“你到底……”孟宁一句话没说完，淮烟非常不想听他那一直飘着的、很像死人突然诈尸之后压不到实处的声音，抬腿一脚直接踹上孟宁胸口。
“你最好给我闭嘴。”淮烟说。
孟宁身材纤细，常年在地下实验室里待着，体质一直不怎么好，被淮烟十成十的脚力一踹，惊呼一声，踉跄着往后倒，撞倒了客厅里的椅子，整个人摔在地上，直接吐了口血。
“你干什么？”向默没想到这人会动手，赶紧去扶孟宁，冷冷地看着淮烟，“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淮烟被气笑了，慢慢走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身边蹲下去，眼睛危险地眯起，压着的唇角让他好看的脸上多了一些嗜血的味道，刀尖还对着孟宁。
向默以为淮烟要伤害孟宁，迅速找准时机，一把握住淮烟手腕反拧了一下。
淮烟吃痛着反抗，再疼都没松手，两人不相上下的挣扎间，刀尖冲向了淮烟自己这一边。
向默注意到了，盯着那冰冷锋利的刀尖，心脏一阵紧缩，很怕那把刀会伤到他，一把松开淮烟的手。
禁锢着淮烟手腕的力道一下子松开，淮烟手臂一转，他也没想到刀会直接划上向默的胳膊。
孟宁在旁边说了一句“小心”，但向默的羽绒服还是被划破了，里面的白色羽绒飞出来，还沾了刺眼的血。
淮烟迅速收回刀，他从来没想过，祝城渊送他的刀，有一天会伤到他身上。
听到外面楼道上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淮烟就知道齐烨梁带着人已经到了，他刚刚已经给齐烨梁发了信号。
淮烟不习惯家里有人，齐烨梁一直都在附近待着，一边找人一边保护他，他只要一发消息，他们很快就会到。
齐烨梁一进门，看到淮烟一脸沉痛，正拉着捂着胳膊的向默。
齐烨梁在不大的客厅里环视一圈儿，一看就知道房间里发生过争执，房间里总共就三个人，一个是他家老大，一个是他家老大的老公，所以他二话没说，直接冲着房间里的第三个陌生人，一脚又踹在了孟宁胸口。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敢在这里撒野？”
这回孟宁白眼儿一翻，直接被踹昏了过去，向默想去护都没来得及。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向默愤怒地看向齐烨梁，还有围了屋子一圈的人，捂着胳膊想去看孟宁怎么样了。
淮烟拉住向默另一个没有受伤的胳膊：“你如果再敢动一下，我就不敢保证他的安全。”
说完威胁的话，淮烟鼻梁一酸，现在竟然需要用别人来威胁向默。
不过没关系，不是他的错，淮烟很快在心里安慰自己，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向默果然不动了，老老实实站在那，又看向齐烨梁：“你们别动手。”
齐烨梁很无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看向淮烟问：“烟哥，他怎么了？”
“他又忘了。”
“……”
淮烟直接脱了向默身上的羽绒服，让他坐在沙发上。
淮烟在这边住了很久，所有的物品都知道放在哪里，很快从卧室抽屉里找出药箱。
向默看着他在自己房子里来去自如，却并不觉得突兀，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淮烟半蹲在沙发旁边，单膝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卷起向默胳膊上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儿还往外淌血的精炼手臂。
伤口不深，但是很长，红红的一个长道子，淮烟打开药箱拿出消毒棉球。
向默没反抗，任由淮烟摆弄自己，垂着的视线一直盯着眼底帮他仔细处理伤口的男人，清楚地看到男人在看清他手臂上伤口时睫毛动了动，他眼眶还是红的，看起来很难过。
男人拿着消毒棉球给他擦掉手臂上的血，指尖偶尔扫过他手腕内侧，感觉到男人指腹的温度有细风吹过，在微微发着抖。
向默别开眼，感觉只剩手臂上的痛感，那痛感正在一点点填充他身体里的空洞，竟然觉得满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向默烦躁地掏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他摸了一圈没有火，就那么叼着。
淮烟给向默处理完伤口，把药箱收好，从向默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放进嘴里，摸出茶几下面的打火机，给自己点着后用力抽了几口，烟雾都冲着向默的脸。
“火用一下。”向默咬着烟头，含含糊糊说。
淮烟含着烟蒂，眼睛斜向上看着向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点，但没有想要给他打火机的意思。
向默来了烟瘾，也不管那么多了，一低头，他嘴里的烟头对上淮烟嘴里正燃着红光的烟头，半合着眼用力吸着，直到点着为止。
烟雾缠绕在两个人脸上，像一把细线，捆住他们又在慢慢收紧。
在无法动弹前，向默动了动早就僵硬的后背，身体靠上沙发，避免了一场他无法预知的浩劫。
孟宁还没醒，旁边高又壮的男人看着他，向默烟头一指孟宁：“你把他放了，你想要我干什么都行。”
淮烟抽着烟，舔了舔被烟熏得发干的嘴角，看着向默嗤了一声说：“我如果说，想把你捆回家，捆到我床上呢？你也愿意吗？”
向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祝城……”
“你是祝城渊，”淮烟直接打断他，“我是淮烟，我们认识一年结婚三年，三年前你在暗河边出了事，我以为你死了，直到几个月前我在迷尹街牛郎店的一间房间里再次遇见你，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我不会认错……”
“我之前受了伤，做了手术，最近这段时间的事不记得了。”
向默夹烟的手指摁在太阳穴上用力揉着，努力回忆，没有淮烟这个人，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有这个人。
几秒钟后，向默的头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始疼起来，一开始只是一阵阵像针刺一样的疼，但很快疼得像要裂开了，头顶冒了一层汗，他痛苦地捂着头，整个后背都弯了，马上就要一折两段一样。
淮烟猜测又是副作用发作了，张开手抱住快从沙发上滚到地上的向默。
淮烟吓得脸都白了，一扭头：“老齐，快打电话，然后把那个人给我弄醒，把他给我弄醒。”
齐烨梁不敢耽误，打完电话把昏死过去的孟宁拖进浴室，用冷水把他浇醒了。
“你别想了，别想了，”淮烟抱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向默，用手心擦着他额头上的冷汗，“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不想了，不想了。”
昏迷的孟宁醒了，浑身湿淋淋地又被齐烨梁拖了出来，看向默的样子，知道是副作用又发作了，赶紧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吃药，给他吃药。”
淮烟一手抱着向默，一手直接掐住了靠上来的孟宁的脖子：“这是什么药？”
“咳咳，缓解他头疼的药，他的手术就是我做的，三年前是，两个月前也是，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向默的身体情况。”
孟宁就那么看着淮烟，他确信淮烟不会拿向默的身体开玩笑，被淮烟捏得扭曲的脸，阴森森地笑着，还夹杂着嫉妒跟报复的快感：“除非你想让他疼死，要不然你就掐死我。”
沙发上的向默痛苦地呻吟着，嘴里喃喃地喊着“药，药，快给我止疼药”，他手臂上刚刚处理好的伤又开始出血，浅色沙发已经被血洇透了好几块，指甲深深掐进淮烟的手心里。
淮烟掐着孟宁的脖子又用力了几分，就在孟宁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又要翻白眼儿之前，淮烟松了手，一把夺走他手上的药瓶。
“吃几片？”
“两片，咳咳。”孟宁翻着白眼儿，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
倒出两片药，淮烟把药放进向默嘴里，齐烨梁递过来早就倒好的水，向默喝了水吃了药。
淮烟洗了条热毛巾，擦干净向默脸上的汗，又给他处理了一遍手臂上的伤跟血，从卧室里拿出一条毛毯盖在向默身上，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睡觉一样。
向默吃过药，疼痛很快缓解，最后蜷缩着身体沉沉睡了。
淮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向默头疼发作的样子，原来他是那么痛苦。
向默努力想他的时候，是那么的痛苦。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这次不是迷尹街的医生，而是淮烟早就安排在附近的医生，他们给向默检查完，说没有太大问题，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淮烟又倒出瓶子里的药仔细看了看，之前的那些白色药片他已经化验过，是抑制神经类的止痛药，降低大脑的活跃度，吃多了会有无法预估的副作用，大脑损伤，记忆力减退，神经错乱等等。
这次的不太一样，颜色不是纯白，偏黄。
“这次是什么药？”淮烟指着孟宁问。
“还是抑制神经类的药，只不过改良了一下，没有那么多的副作用，”孟宁还在旁边咳嗽，“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把向默直接关在实验基地吗？因为我根本不怕你们会重新遇见，因为你不敢拿向默的命开玩笑，而且三年过去了，我的技术好了很多，向默这次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想起你。”
“淮烟，你如果想要他好好的，就别再刺激他，放我们走。”
淮烟忍着把孟宁捏死的冲动，冷笑一声，谁都别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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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向默醒了，淮烟才带他离开迷尹街。
淮烟早就让人带走了孟宁，向默只能乖乖跟着淮烟走。
因为修路，齐烨梁绕了路，路过地下城陵园，就在他们的车经过墓园大门时，淮烟让齐烨梁把车开进去停在旁边。
淮烟让向默跟他下车，向默一开始没动，偏头看着窗外。
就在淮烟又要拿孟宁开口的时候，向默动了动身体，推开车门跟着他下了车。
淮烟从车后备箱拎出一把铁锤，带着向默往墓园里走。
墓园很大，路灯不算太亮，影影绰绰立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墓碑，夜色里都是死亡的青灰色，上空缭绕着毫无生机的雾气。
这里的路淮烟太熟悉，这三年里他来过无数次。
向默跟着淮烟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个单独的墓前，墓碑上贴着祝城渊的照片。
向默在看清照片上的人时，瞪大了眼睛，甚至不太敢相信，照片里的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墓里没有祝城渊的尸体，这底下埋着的只有祝城渊的一件大衣。
以前淮烟跟祝城渊讨论过生死话题，祝城渊说，人类的寿命在慢慢延长，他可不舍得淮烟一个人，也不舍得放手，所以一定会好好地陪他过完一辈子。
三年前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所有人都在跟淮烟说节哀，人群里都是惋惜的叹气声，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低语。
他们都走了，淮烟一个人跪在墓前，一动不动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祝城渊一如往常看着他，眼神又直接又热，淮烟很爱看祝城渊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在看向他的，里面没别的，只有他。
照片是淮烟随手拍的，他还记得，那次是祝城渊刚结束为期半个月的任务，难得有了三天假期。
两个人半个月没见，祝城渊一回来就在床上把他折腾个没完，第二天他没能起来上班，下午醒的。
祝城渊在院子里正在弄那些花花草草，跟身边的安诺说着话，安诺在纠正祝城渊浇花不对，什么花该浇多少水，施多少肥，都是有讲究的。
淮烟走到院子里，远远喊了祝城渊一声，祝城渊回头，看着他就笑了，淮烟举起相拍下了当时的祝城渊。
淮烟不记得葬礼那天他到底待了多久，天黑了，路灯很暗，他抬手一巴掌拍在冷硬的墓碑上，照片里的男人丝毫没有变化，还是在笑，那么认真，那么炽热。
那是祝城渊死后淮烟第一次哭，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冰冷的唇瓣贴着冰冷的照片。
“祝城渊，你不是说了陪着我吗，你怎么能现在就死了呢？120岁实在是太长太长了，你让我一个人过多少年……”
想起那时候，淮烟闭了闭眼，再睁开后什么都没说，抡起手里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墓碑上。
青石板很快四分五裂，黑色碎石块崩得到处都是，有两块还落在向默脚背上。
墓碑上祝城渊的照片是嵌上去的，淮烟从碎石块里挑出那张照片，吹了吹上面的碎石片，又放在手心里仔细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最后揣回自己兜里，仰头看看同样在看他的向默。
向默的眼睛跟祝城渊的不一样，很空，很迷茫。
有他，也没他。
淮烟笑得很难看：“人还在呢，这墓就不留了，不吉利。”

第22章 那你叫一声我听听
淮烟记得孟宁说的话，不能刺激向默，逼着他去想太多，淮烟无法判断副作用的程度，孟宁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不敢拿祝城渊的状况打赌。
他怕。
刚刚临时改道经过墓园，拉着向默砸了祝城渊的墓碑，也是淮烟突然上来的冲动。
人还在呢，他以后不需要再去墓园，那张承载着回忆的照片，终于不用再贴着冰冷死寂的墓碑。
回到车里，谁都没说话，齐烨梁专心开车，车里一片沉默，但那沉默又太喧闹，吵得淮烟无法静下心来。
陵园路两旁种满了香樟树，叶子早就落了，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得撞来撞去，哗啦啦直响，离淮烟耳朵很近，最后直接往他身体里撞。
安诺已经在家准备好了早餐，收拾好了楼上的主卧。
一进门，向默对那个只到自己胸口，称呼自己为“祝先生”的小机器人多看了几眼。
安诺很快扫描到淮烟手心里多了伤：“先生，你掌心受伤了，需要我处理下吗？”
向默一开始的注意力，还在这栋地下城中心地带的高档别墅住宅内，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听到小机器人的话，注意力瞬间收了回来，紧张地看向淮烟垂在身侧的手上。
淮烟的手指往里微微蜷着，手背朝外，看不清他掌心。
“你受伤了？”向默问他。
淮烟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除了刚刚抡着铁锤砸墓碑时磨出来的红肿之外，他的掌心里还有几个血呼呼的指甲痕迹，是被人掐出来的，直接掐进了肉里。
“根据指甲痕迹判断，来源祝先生你呢。”安诺很快指出罪魁祸首，对着向默，语气有些不满。
向默对祝先生这个称呼感应还不算敏锐，反应有些迟钝，两秒钟后才反问：“我？”
“是你刚刚头疼的时候掐的，”淮烟说，“没什么大事，不需要处理。”
“抱歉，既然是我弄出来的，我还是帮你处理下吧。”向默说。
毕竟淮烟刚刚也帮他处理了伤口。
这时候向默已经完全忘了，他胳膊上的伤也是淮烟弄出来的了。
齐烨梁快速给安诺使了个眼神儿，安诺找出药递给了向默，又给了他一个“看你表现”的眼神，但机器人就是机器人，机器人的表情跟眼神，向默没懂。
拖着淮烟的手背，向默给淮烟手心涂药。
淮烟疼得缩了缩手指，向默也跟着疼得一哆嗦，握着淮烟的手指不自觉间就用了力，捏得淮烟骨节生疼。
“你轻点儿。”淮烟皱眉说。
“好，我轻点儿。”向默对着他手心吹了口气，放轻了给淮烟涂药的动作。
淮烟想笑：“我是说你轻点儿捏我手指，不是说你上药轻点儿。”
“抱歉。”向默一下子弹开握着他手的力道，但没松。
“手心没事儿，骨头倒是要快被你捏断了。”淮烟手指能动弹了，动了动食指，指甲盖儿在向默手心里刮了一下，那动作不轻不重，但多了一些勾勾缠缠又缠缠绵绵的味道。
向默头皮一阵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涂完药，最后淮烟什么事儿都没有，向默浑身出了一层大汗。
热腾腾的三人份早餐，有淮烟喜欢的，也有祝城渊喜欢，还有齐烨梁的。
三个人很安静，各怀心思吃着饭，向默偶尔擦擦汗，最后才想起来问一句孟宁。
“孟宁呢？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淮烟冷哼一声，已经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放心，你只要乖乖听话，孟宁那边自然没事。”
孟宁现在当然没事，淮烟还得好好留着他呢，毕竟祝城渊的手术就是他做的，还有很多事需要问他。
只是孟宁嘴挺硬的，只承认给祝城渊做了脑部记忆手术，别的一概不说。
安诺发现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僵硬，淮烟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了，立刻走到淮烟身边，低声跟他说：“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在卧室里呢。”
“什么东西？”淮烟不解。
“你上去看就知道了。”
淮烟已经很久没回来睡了，主卧刚被打扫过，暖气开得很足，窗帘大开着，外面刚亮起来的太阳把房间里照得通亮，看着就很温暖，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木质熏香味。
最显眼的，还是卧室中间的超大双人床。
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床中间摆放着用红色玫瑰花瓣摆成的一个超大红心，红心外围围着各种情趣玩具，猫耳朵，兔尾巴，手铐蜡烛小皮鞭，颈环脚环腰环各种环，应有尽有。
安诺又一指床头上的一个瓶子：“实验室新研发的产品，刚送过来的，保证绝无副作用跟不良反应。”
“什么新产品，我怎么不知道？”其实光看瓶子上花花绿绿的贴纸跟“迷情”这个名字，淮烟已经知道了，这是催情类产品。
“……谁让你弄这些的？”
安诺十分贴心又得意地说：“老齐已经跟我说了，向先生又忘了，这回先生是把他绑回来，说是要把他绑到床上去，让我提前准备准备，东西不够先生再吱声，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淮烟扭头看齐烨梁：“老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
“老齐还建了个群，”安诺又说，“把我跟章君昊都拉进去了，我们几个人下了赌注，赌祝先生什么时候能再想起先生。”
“哦？”淮烟眼尾一挑，被他们整笑了，“你们怎么赌的？”
齐烨梁说：“我相信烟哥，所以我下注时间最短，是一个月，安诺说三个月，老章说得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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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向默对楼上的一切毫无感知，还在一楼走走转转，大门以内，他可以自由出入。
这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等他从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再回大厅，安诺带着他上了二楼。
“小机器人，你带我上楼干什么？”
“我叫安诺，名字还是你给我取的呢，怎么翻脸就不认小机器人了？”小机器人不太乐意他那随意的称呼，“先生叫你上去。”
“他叫我干什么？”
“你上去就知道了。”
主卧房门半开着，安诺把向默推进去转身就走了，还给他们带上了门。
向默一眼就被床上的布置弄得傻在了原地，红玫瑰的心，那些情趣用品就那么赤裸裸地摆在床中间。
浴室门关着，里面有哗哗的水声传出来，不用想，淮烟在里面洗澡呢。
房间里到处都透着暧昧的气息。
淮烟很快洗完澡走出来，身上穿着白色浴袍，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上，不紧，所以浴袍前襟半敞着，能看见一片红润的锁骨跟湿红的胸口。
“愣着干什么？”淮烟随手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到床边，“过来啊。”
淮烟说过的那句“把你绑回去，把你绑到床上”的话，瞬间在向默脑子里蹦起了迪，剧烈又有节奏的鼓点敲击着他的耳膜。
“没想到你好这口，玩儿得挺重啊。”
向默抱着胳膊，还站在门边，虽然身体里已经乱成一锅煮得稀烂的粥了，但面儿上还是保持得很淡定，尽量不去看床上的东西。
“我让你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三次，否则……”
“否则孟宁就危险了是吧？”向默终于动了，听话地走过去。
淮烟看了看床上的东西，最后从床中间拿起一条银色金属质地闪着光斑的男士颈环，放在手心里颠了颠，不重，但也能感受到分量。
他捏着颈环，又对着向默一勾手指：“再过来一点儿。”
向默又动了几步：“你要干什么？”
淮烟没了耐心，只觉得向默太磨叽，伸手拉着他胳膊，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拽，两人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靠在一起。
淮烟比向默矮一些，两人离得这么近，他得抬着下巴看他才行：“我对心里有别人的人没兴趣，我觉得膈应，你把这个戴上就行了。”
向默被淮烟的话刺了一下，跟被蜜蜂扎了一样，不算太疼，但有毒。
他看向淮烟手里的颈圈，转移了话题：“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情趣颈环啊，有定位功能。”
淮烟在颈环上摸索一会儿，打开中间的一截儿特制暗扣，踮起脚，一手往下扯了扯向默的毛衣领，另一只手直接把颈环戴在了向默脖子上，没等他反抗呢，环扣已经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向默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低头一看，脖子上多了一个金属素圈颈圈。
他想要找淮烟刚刚打开暗扣的位置，但颈环上竟然没有丝毫缝隙，是个完美的闭环设计。
颈环圈口不大，贴着向默的脖根，是正好穿衣服后看不见，但也肯定摘不下来的大小。
向默学着淮烟的动作在颈圈上摸了半天，一直没找到打开的办法。
淮烟提醒他：“别费劲了，环扣是特制的，是指纹感应解锁，除了我，没人能找到也没人能打开这个颈环，你也别想把这个颈环拿下来，除非把脖子砍掉。”
他又说：“乖乖听话，定位不仅仅是为了监视，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淮烟笑着，抬起手又在向默颈环上摩挲了几下，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就被向默偏热的体温浸得温润，不再冰冷。
他顿了顿说：“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再来一次。”
向默叹了口气，彻底放弃抵抗，又动了动脖子，很不适应脖子上多了个禁锢的东西，低头瞅了一眼说：“戴这个，很像狗啊。”
淮烟扯着向默的衣领，把他往下压了压，彻底拽向自己，这回两人之间一丝丝距离都没有了，隔着两层布料，胸口相贴，黏热泥泞的呼吸变得混乱。
“那你叫一声我听听。”淮烟还仰着脖子，用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看着向默。
向默闻着淮烟身上潮润的味道，看清了淮烟那双深空幽深的眼睛里交织着的欲望跟怒火，还有压抑跟无奈。
他的视线从淮烟的眼睛掠到淮烟拽着他衣领的手心上，还印着他的指痕，被水泡过，指痕周围发白。
暗河水加速流淌，向默浑身紧绷着。
“叫啊。”淮烟声音很轻，随着唇瓣的开合，往外吐着猩红黏腻的诱惑。
暗河水开始奔腾，向默心脏不跳了，喉结随着淮烟的呼吸一起滚了几下。
“汪……”

第23章 向默是不是不行？
淮烟很满意向默的反应，揪着他衣领的动作，换成了笑着给他理毛衣，最后严严实实盖好他脖子上的颈环。
不是没有比颈环更高级的定位器，很多对人体无害，可以直接埋入皮肤下，甚至可以监测人体生命体征的定位器都很实用方便。
但淮烟就是想用这个满是涩情元素的银色颈环，向默每天戴着，总能想起这一幕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向默的反应，憋闷，无处发泄，但就是无可奈何。
淮烟心情好了不少，转身把大床上的情趣用品都收进床头柜里，玫瑰花瓣他没动。
昨晚折腾了半夜，他现在很累，需要睡一觉休息下，然后再去处理其他的事。
淮烟坐在床沿边，两手反撑着床，仰头看着向默。
“好了，你现在可以出去了，隔壁房间安诺应该收拾过，没有收拾的话你可以直接跟他说。”
相比于淮烟此刻的淡定，向默心里就乱得多，缠成一团。
向默心想，这是用完就丢？
不对，还没用呢。
安诺一直在二楼打扫卫生，看向默这么快就出来了，忍不住凑上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快就完事儿了？不应该啊。”
向默一下子就听懂了小机器人的话，一头黑线：“我们什么事儿都没有。”
“不是，你面对淮先生，竟然能把持得住？”小机器人觉得难以置信，“以前你可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扑在淮先生身上。”
向默：“……你说的那是祝城渊吧。”
安诺：“是啊，我就在说你。”
向默见跟小机器人说不通，自顾下了楼。
别墅里多了不少保镖，都在外面守着，向默心里想着这下应该是彻底出不去了。
齐烨梁还在一楼，正在给人打电话，没有背着向默，说了一些关于迷尹街的事，还有暗河事故跟几个向默没听过的人名。
等他电话一挂，向默就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迷尹街？我想去看看孩子们，还有，孟宁那边怎么样了？”
“孟宁那边你不用操心，最近这段时间你是走不掉的。”
齐烨梁说着，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向默，他跟安诺有同样的疑虑，向默上楼之后竟然这么快就下来了。
齐烨梁忍不住往向默身下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幻得很精彩，心里揣测着——
向默是不是不行？
齐烨梁这人心里想什么，脸上都能看出来，向默很快从他的表情还有眼神儿里明白了他在一脸疑惑些什么。
“……你在质疑什么东西？”向默皱着眉。
齐烨梁小声说：“你如果有什么隐疾，就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去给你弄药。”
“我没有问题。”
“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齐烨梁干巴巴呵呵两声，又恢复正经，“你不用担心那些孩子，烟哥早就派了不少专业的看护人员在那边照顾着呢，而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你来了地下城，还带话给你，让你在地下城玩儿得开心点。”
安诺不情不愿收拾了客房，让向默上楼休息。
向默也很累，累得太阳穴一直在突突直跳，从刚刚看见淮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之后开始的。
向默衣服也没脱，直接闭着眼躺在床上，两条腿耷拉在床边。
既来之则安之，向默尽量让自己别再想刚刚的事，但他还是在脖子上摸了摸颈环，一开始隔着衣服摸，后来直接从衣领里伸进去。
颈环贴着他的皮肤，触感温润，好像还带着淮烟身上的味道。
向默翻了个身，把手从衣领里拿出来。
他跟孟宁感情很好，但他只要一想起跟孟宁在床上的一些具体画面，想到孟宁那张脸，一种生理上的不适让向默无法继续想下去，甚至有些想吐。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跟孟宁真正做起来是什么样的，那些摇曳的画面太模糊，像是隔着纱布在看一场没有感情的小电影。
他是旁观者，里面没有他，也没有孟宁的脸。
模糊的画面戛然而止，像是摁了暂停键，向默脑子里突然蹦出淮烟的五官。
明媚的，高傲的，清晰的，带着温度跟味道的。
湿漉漉的头发，霸道的语气，让他叫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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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默睡了一个很累的觉，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中午了才从房间里出来，浑身酸疼。
安诺正在准备午餐，淮烟在三楼的书房里开视频会议，安诺看他醒了，又煮了杯咖啡，让向默送去书房。
三楼一整层都是运动室跟书房，运动室两面都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穹顶正午的阳光正好，地板上印着窗格投影，周围都是耀眼的光。
隔壁的书房门开着，淮烟身上穿着轻薄的丝质睡衣，坐在书桌前正在认真处理文件。
向默敲敲门走进去，把咖啡放在书桌上。
书桌上放着的是三年前暗河事故的调查资料，还有一些摊开的照片，淮烟端起咖啡说了句“谢谢”，喝了一口，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三个人的照片给向默看。
“还认识这三个人吗？”淮烟一一指给向默，“这个五官扁平眼神很凶的，叫马泰，这个细皮白脸儿总是笑嘻嘻的人叫柯乐湛，还有这个年纪最小的，才20岁，还是个实习生，叫冉姜，他们都是暗河监测所的监测员。”
向默仔细看着照片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摇摇头说“没见过”。
淮烟把三年前的暗河事故，从头到尾都跟向默说了一遍。
淮烟又把医院里马泰逃跑的监控录像，还有向默被人从病房里带走的监控录像都给向默看了。
这件事孟宁没跟向默说过，向默看着监控录像：“是孟宁把我从地下城医院带走的？”
淮烟冷哼一声：“总之跟他脱不了关系，地下城中心医院的vip病房，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孟宁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淮烟无法确定。
那天孟宁无意间还提到了一个词，实验基地，迷尹街有实验基地这件事淮烟从来都不知道，在他的概念里，迷尹街就是无人管的罪恶之城。
刚刚他让人又问了孟宁一遍，孟宁只说实验基地就是迷尹街医院的实验室而已，是他口误说错了。
轻描淡写，一嘴带过，他想怎么说都算他的。
孟宁是迷尹街医院的脑科医生，那天晚上他带吃多了药的向默去洗胃，孟宁应该是发现了，只是后来孟宁来不及阻止，他就把向默从迷尹街医院带回了地下城，孟宁又找机会把人从地下城带走。
淮烟知道还是他自己太大意了，这次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放向默轻易离开。
那三年，还有这两个月的痛苦，他受够了。
哪怕祝城渊已经不记得他。
“当年暗河事故的四个人，出现了两个人，你，还有马泰，你告诉我这会是巧合吗？”
“不像巧合，”向默给出了很客观的想法，又拿起那三个人的照片仔细看，最后还是摇摇头，冷静地说，“但是很抱歉，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我真的……不记得他们，也不记得你。”
淮烟刚咽下去一口苦咖啡，他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是面对向默此刻的直白跟冷漠，又是另外一回事，喝下去的咖啡从舌尖一路苦到心尖儿。
淮烟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曲着指节压了压鼻根涌上来的倦意跟酸感，起身朝着隔壁运动室走，背对着向默：“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后面别再忘了就行，你下去吧，我运动一会儿。”
每次心里憋闷了，淮烟总喜欢一个人在运动室里待着。
运动室里的衣柜放着运动衣，淮烟调控好运动室的温度跟湿度，直接站在柜子旁边脱了身上的睡衣睡裤。
顺着门缝，向默看到了淮烟换衣服时露过来的半边后背跟一截儿腰线，他的身体肌肉线条非常漂亮，起伏的弧度恰到好处，微微凹进去的腰窝从门缝里若隐若现，阳光下的皮肤泛着红又暖的光感，往下是长又直的腿，随着换衣服的动作大腿肌肉绷着，最后又被运动衣彻底包了起来。
向默别开眼，继续看着手里那三个对他来说是陌生人的照片，只是这次他的大脑是放空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默默转身离开了书房。
从书房走到电梯口的那段走廊，要路过运动室，隔着透明玻璃，能看清淮烟在里面跑步。
向默放慢了脚步，淮烟背对着他，脖子后面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上是运动后的潮红，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向默还是觉得自己能听到淮烟跑步时透过玻璃，浸到他耳朵里的喘息声。
向默站在走廊上没动，十分钟后淮烟从跑步机上下来，拿起毛巾擦着头发上跟脸上的汗，最后转身隔着玻璃望着向默。
淮烟微微张着嘴在呼吸，向默耳朵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夹杂着雨水跟泥土的味道。
他没参加过地下城的降雨节狂欢日，没看过下雨天才对，但那一刻，他的耳朵里下满了雨，噼里啪啦。
淮烟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微微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什么。
隔着玻璃，向默什么都没听见，最后打开运动室的门走了进去，走到淮烟身边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淮烟放下手里擦汗的毛巾，随手搭在跑步机上，慢慢走到向默身边，微微踮脚凑近他耳边，下巴抵着他脖子。
刚运动完，淮烟的心跳很快，心跳跟热烫的呼吸就贴着向默的耳垂：“我说，你硬了……”

第24章 他得到过无数次
齐烨梁收到信息，马泰又在迷尹街出现了，他跑着上了楼，想要第一时间跟淮烟汇报，握着手机直接冲进三楼运动室。
刚刚他一直低头确认收到的信息，一抬头直接撞上两个亲昵靠在一起的人，淮烟贴着向默耳朵，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吻他脖子。
真寸呢，齐烨梁想，怎么偏偏这时候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就在齐烨梁犹豫着要不要转身下楼的时候，淮烟退后两步，看着向默通红的耳垂，问齐烨梁：“说，怎么了？”
“烟哥，要不你们……继续？”
淮烟转了身：“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先说要紧的。”
“马泰在迷尹街又出现了。”齐烨梁把刚刚收到的视频，直接切换到了全息投影模式。
运动室内显出一家环境简陋的便利店，马泰买了一些日用品跟几包烟。
马泰头上戴着的帽子压得很低，虽然监控只拍到了他下半张脸，但还是能从那张厚嘴唇上认出来，那就是马泰。
监控画面很短，大都是马泰在便利店里买东西的画面，进来之前跟出去之后都只有短短几秒。
向默对迷尹街还算熟悉，只要他走过的路，一眼就能认出来，但他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到底是在迷尹街哪里，又猜测应该是他很少去的迷尹街东区。
果然，齐烨梁指了指监控画面露出来的街区一角，放大后都是破败不堪的房屋建筑。
“这里是迷尹街东区，如果说迷尹街相对于地下城来说是贫民窟，那迷尹街东区就是迷尹街的贫民窟，这里更乱，更差，更多罪恶，东区的监控很少，几乎没有，路灯很多都是坏的，经常停电，无法确定附近的具体信息。”
“那我们直接过去看看，”淮烟让齐烨梁把监控拷给他一份，关了全息模式，“去找找马泰。”
“我跟你一起。”向默说，他已经恢复正常，脸上很平静，那阵邪火也压了下去。
淮烟脚步顿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好，你跟我们一起，但是，你不能半路偷跑。”
淮烟又往向默脖子上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定位器被毛衣遮得严严实实，除非脱掉衣服，否则别人看不见。
定位器十分精准，还会自动往他手机上传输周围的环境信息，哪怕向默偷跑也没关系，早晚能再把他抓回来，但淮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不会逃跑，”向默说，“孟宁还在你们手里。”
淮烟听得一阵窝火：“孟宁孟宁，孟宁死，你是不是也要跟他一起死啊？”
旁边的齐烨梁赶紧捅咕了向默一下，用胳膊肘杵杵他胳膊，提醒他说：“你快少说两句吧，烟哥要被气死了。”
向默解释了一句：“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已。”
安诺已经准备好了午餐，看三个人急匆匆下楼，直接奔向门外，知道他们是又有事做了，只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淮烟开的豪车很显眼，平时他的车都停在迷尹街固定的位置，这次他们直接开车进了闹区，惹了不少人的注意，路边频频有人回头往他们这边看，或好奇或嫉妒或贪婪地打量着。
淮烟不耐烦地看向车窗外：“我已经选了最低调的一款车。”
“迷尹街跟地下城不一样，”向默降下他这边的车窗，熟络地朝着路边一个一直往他们车上看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老郑，好久不见啊。”
“向默，怎么是你啊。”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从车身上收回目光，跑过来给向默递了根烟，同时忍不住往车窗里瞅，想看看里面坐着什么人。
淮烟扭头一个凌厉的眼神，男人缩了缩脖子，不再往里看。
向默跟淮烟都坐在后排，他侧了侧身，挡住了身侧的淮烟，接了烟开始吞云吐雾，跟男人寒暄：“林哥呢？他最近在忙什么？”
向默打招呼的这位，也是林乾坤他爸林弘天的手下，向默只知道他叫老郑，全名不知道，两人见过几面，是在林弘天家，老郑的儿子就在迷尹街中学里念书，成绩不错，他儿子倒是经常跟老郑提起向默。
听向默问起林弘天，老郑往外秃噜了半天：“最近我们一直在找你呢，乾坤每天带着人，就差挨家挨户搜了。”
“让你们担心了，前段时间生病了，太突然，一直在医院里，就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老郑在他胳膊上拍拍：“没事儿就好，回来了就行。”
向默半根烟抽完，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车门想下车。
感觉到向默要下去的动作，淮烟一把抓住他手腕，向默扭头说：“别担心，我就是跟老郑说几句话。”
淮烟松了手，向默下了车，后背靠着车门，又问老郑：“老郑，我听人说，你小时候是在东区长大的是吧？”
老郑叼着烟点点头：“对，我跟林哥都是东区长大的，我二舅现在还在东区住呢，他现在腿脚不太好，我经常回去看他。”
向默说：“那你对东区熟悉，帮我个忙，给我们带个路，我们想过去找个人。”
“找谁啊，要不要找林哥帮忙？”
向默漫不经心地说：“这点小事儿就不麻烦林哥了，他平时那么忙，你如果现在有空，就帮我们带个路就行，认一认路，我对东区那边不是很熟悉。”
问完这句话，向默扭头询问淮烟的意见：“我对东区不算太熟，老郑闭着眼都能摸到地方。”
向默都已经跟人商量好了，淮烟也没说什么，现在主要是早点儿找到人，说不准什么时候马泰就又跑了。
“上来吧，坐前面。”淮烟说，既然是帮忙的，过后他也会给相应的报酬作为答谢。
老郑搓了搓手，还在自己脏兮兮的裤子上拍了拍，听向默招呼他上车，叼着烟嘿嘿哈哈上了前排副驾。
上车之后老郑那张嘴就没停过，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说说他大哥林弘天的奋斗史，又说他自己是如何如何追随他大哥一路披荆斩棘死里逃生走过来的，动情处还抹了两把辛酸泪。
向默安抚了两句，老郑又说自己儿子，说儿子如何如何优秀，将来也许能考到地下城的重点大学，脸上一脸骄傲自豪。
最后又想到他们要去东区找人，又说说自己从小长大的东区跟把他养大的他二舅。
“东区那边的地盘儿不归林哥管，这两年更乱了，我一直劝我二舅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他就是不听呢，这老头儿太犟了。”
向默搭了一嘴：“老人家习惯了住自己熟悉的地方，主要是恋旧。”
“是啊，但是再恋旧，还是安全要紧啊，前段时间还跟我在电话里说，空了半年的邻居家，突然搬过来一个人，新邻居奇奇怪怪的，天天戴着帽子，长得很凶，大扁脸厚嘴唇，我二舅还说，没准儿是地下城的杀人犯逃窜过去的。”
淮烟跟向默一听，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走了狗屎运，竟然碰到了老郑，歪打正着了。
向默拍了拍副驾座椅：“老郑，要不带我们先去看看二舅吧，我们到时候一起跟二舅说说，让他搬过来，这样的邻居是危险。”
老郑脑子简单，听向默这么一说，很快就同意了：“行，待会儿你们帮我多劝劝。”
迷尹街东区是肉眼可见的脏乱，大街上随处都是堆成小山散着酸臭味让人作呕的垃圾，野狗到处乱窜。
天已经很冷了，街上还有穿着单裤单鞋，甚至是光着屁股的孩子在捡垃圾，跟那些野狗抢食儿，黑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石头跟碎酒瓶，作为防御武器。
他们如果想活着，只有如此。
淮烟让齐烨梁停了车，把车里所有的食物跟水都拿了出来，又招手叫那些孩子。
那些瘦得只剩骨架的孩子看到吃的东西一拥而上，他们没见过这么豪华的车，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一开始他们谁都不敢伸手拿，但忍不住饥饿，淮烟又往前递了递，温声说着“拿着，吃吧”。
其中一个稍微大一点儿的孩子先伸了手，拿起一个面包，其他孩子跟着胆子也大了起来，瞬间就把淮烟手里的食物跟水分了个干净。
淮烟又脱了身上的衣服，直接包在那个光屁股的孩子身上，又给他裹了裹。
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珠怯怯地望着淮烟，又生怕淮烟会反悔一样，死死抱着怀里的吃的喝的，有的朝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有的朝他鞠个躬，没有人说话，很快就转身跑没影儿了。
淮烟都没来得及说，他可以带他们走。
向默望着黑漆漆的尽头：“迷尹街就是这样，这样的孩子，永远帮不完。”
“那你不是一直在帮？”
“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老郑适时夸了一句向默：“向默在迷尹街，跟别人不一样。”
淮烟笑了，心想，他的祝城渊，当然不一样。
汽车继续往前开，没有路灯，路面坑坑洼洼，车灯不停晃动着，晃得向默有些恍惚，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刚淮烟给那些孩子分食物的画面，那双带着无限悲悯的眼神，他好像曾经见过。
那一刻向默感觉自己那双黑漆漆的手，也从淮烟手里接过什么，只是那是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
他得到过无数次。

第25章 忍一忍
淮烟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这附近没有监控，只有路边寥寥几家便利店装了摄像头，前面的路越来越窄，汽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边。
齐烨梁已经给这段时间一直守在迷尹街的人发了定位共享，其他人也在赶来的路上，应该很快就到。
三个人下了车，又跟着一路嘟嘟囔囔的老郑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破败的小巷，最后进了一片低矮斑驳的平房区。
老郑二舅家在还算干净的巷子里，东区大多数是棚户房，二舅家是砖瓦房，带着一个很小的院子，四周的墙用红砖垒起来，只有一米多高。
“二舅，二舅是我啊。”老郑拍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应声，打电话也没人接，最后他直接翻过不高的院墙，进了院子。
三个人的注意力重点在邻居家上，邻居家的院墙早就塌了一半，碎石块儿堆了一院子，窗户是黑的，没亮灯，没法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淮烟给齐烨梁使了个眼色，让他过去看看。
齐烨梁刚走到邻居家门口，大门锁着，他也正想翻墙进去，扭头就看见马泰正从巷口那边往回走呢。
马泰还戴着帽子，端着饭盒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扒饭，听到前面有狗叫声，一抬头就看见有人站在他家门口。
他也不管门口的人到底是谁，扔了手里的饭盒扭头就跑，三个人拔腿就追。
马泰在这里住了两个月，对附近的环境非常熟悉，知道怎么跑可以脱身，但身后的三个人追得太紧，最后一直跑到菜市场，躲进了人群中。
淮烟看着马泰一头扎进闹哄哄的菜市场，之后就看不见人了。
菜市场正是晚市高峰，这里人挤人，砍价的，嚷嚷的，一片高过一片，又吵又闹。
“哪儿去了？”齐烨梁叉着腰，原地转了两圈，四处找人。
很快其他人也聚在了菜市场，齐烨梁让他们从菜市场开始，分头去找。
向默也提议：“我们也分头去找吧。”
淮烟说：“不行，你跟我一起。”
追马泰要紧，但向默不能再丢一次。
“行，”向默笑笑，“我们一起。”
三个人也分成了两路，齐烨梁先走了，向默带着淮烟穿过人群。
路过一个水果摊，淮烟一抬胳膊不小心撞倒了水果摊上的橘子筐，里面的橘子滚了一地。
摊主一把薅住淮烟胳膊：“等等，撞了摊子就想跑啊，赔钱。”
“多少钱，”淮烟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甩甩抓着他胳膊的手，“你松开我，我给你转就是了。”
“我怕你跑了，”摊主没松手，“一千。”
向默一开始走在前面，又从人群里挤回来，他一听就知道摊主想讹人：“一千？讹人啊？”
洒在地上的橘子只有小半筐，最多十来斤，按照这里的物价，也就几十块钱，顶天儿了赔一百，而且橘子只是掉地上了，除了几个被人踩烂的，都没坏，摊主捡起来还能继续卖，张口就要一千，当他们是冤大头呢。
摊主刚刚只注意到淮烟衣服质量不一般，一看就是个有钱人，所以想着讹点儿是点儿，这回拿正眼儿上下打量一遍淮烟，看清淮烟的脸时，眼睛里很快露出猥琐的光，拉着淮烟胳膊的大拇指，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摩挲几下，想要多占儿便宜。
向默一边掏钱包，余光瞥见了摊贩大拇指摸淮烟胳膊的动作。
淮烟自己的外套刚刚给了那个光屁股的孩子，他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衬衫，雪白的衬衫很快被摊贩的手给摸黑了，那片油乎乎的黑色不应该出现在淮烟身上，所以十分扎眼，耳朵里传进摊贩说话时多出来的猥琐鼻音。
向默心里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顶得他天灵盖儿都在震。
“摸谁呢？给我松手。”向默咬牙一脚就踹在摊主身上，一把拉过淮烟护在自己身后。
摊主被向默直接踹在自己摊子上，所有水果都掉在地上，碎的碎，烂的烂，这回真有一千了。
被踹的摊主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喊着杀人了，除了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看到了摊贩刚刚趁机摸淮烟的动作，其他摊主看到自己人被打了，一拥而上，直接把淮烟跟向默团团围住。
“赔钱，医药费跟损失费，一万。”
“少一分都不行。”
“你们今天哪儿也别想去。”
“要不然就把你们都关起来。”
有人嚷嚷着，上来又要拉扯淮烟胳膊。
向默又一脚踹上去，拉着淮烟，一拳一脚硬生生踢出了一条路。
他当时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淮烟不能被这群流氓抓住。
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知道这里的人是什么样的，也知道被他们抓住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光是想想，向默都觉得无法呼吸。
向默拉着淮烟跑出了菜市场，跑出了棚户区，最后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确认甩开了身后的人才停。
走过一条有路灯的小巷，向默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后背靠着树干，仰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刚刚有两条路没有路灯，好在夜恐症没发作，但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在发抖。
“我们是来追人的，怎么变成被人追了。”向默闭着眼问。
“那个摊主摸了我，后来你就把人给打了。”淮烟两句话描述了刚刚的状况，只是这两句摆放出来的前后因果，听起来很暧昧。
“是吗？好像确实是这样。”向默说。
淮烟没坐，身体倚着树干，低头看着向默，又有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小腿：“你没看见你刚刚的样儿，跟之前吃醋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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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乾坤带着一帮人冲去了东区，根据老郑说的找了半天，最后才在路边找到向默跟淮烟。
“默叔，你们在这儿呢，没事儿吧？”
向默看是林乾坤，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没事儿，你怎么来了？”
“老郑给我爸打了电话，东区不归我爸管，他怕你出事儿，就让我带人过来看看，老郑说你们去东区找人，人找着了吗？”
“没找到。”
“那我们帮你找吧。”
淮烟摆摆手，他不想太多人掺和进来：“不用了，没那么重要。”
林乾坤看他们都没事儿，拉着向默就走：“走，我爸在家等着呢，说要请你吃饭。”
向默没动，林乾坤拉不动向默，又看看淮烟：“默婶儿你也一起去呗。”
向默听到林乾坤对淮烟的称呼，一愣：“等等，你叫他什么？”
“不是你让的吗，让我叫默婶儿啊，有问题吗？”
向默看看淮烟，又看看林乾坤，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隔着衣服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定位颈环：“……没问题。”
向默不想淮烟跟迷尹街有太多的纠缠，他不属于这里，也不想他去见林弘天，找了个理由拒绝了，说自己还有事儿要忙，领着淮烟又往68巷那边走。
齐烨梁那边也传来消息，东区的路太乱，人也多，到底是没抓到人。
淮烟让几个人在那附近蹲着，又让齐烨梁把车开回来。
淮烟跟向默并排慢悠悠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拖得长长的。
“林乾坤的爸爸，你好像很抗拒他？”淮烟能感觉到向默刚刚拒绝林乾坤时心里的抗拒。
向默说：“迷尹街一半归他管，换句话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我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
“那另一半归谁管？”淮烟问。
淮烟刚问出这句话，向默一打眼儿就看到前面一群喝醉了酒、勾肩搭背满嘴荤话操爹骂娘的几个人迎面走过来。
向默有些无奈：“我们今天出门之前应该看看黄历才对，今天绝对不宜出门。”
“什么意思？”
向默指指前面的人：“迷尹街有的人跟我关系很好，比如林弘天那边的人，林乾坤，老郑等等，还有一些人是看不上我的，总爱找我麻烦，就是对面那几个人，也就是林弘天管不着的那另一半。”
向默压着声音跟淮烟解释完，走过一个胡同口，直接拉着淮烟一起闪进黑漆漆的胡同里。
喝醉了酒的人发现刚刚还在前面的两个人影一下子就不见了，有人往前一指。
“刚刚我们前面是不是有人？还是我喝大了眼花了？”
“是有人，我也看见了。”
一个喝得不多的人说：“我怎么看有点儿像向默啊？”
“向默？操，去瞅瞅。”
两个人倒霉，闪进了一条死胡同。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跟骂骂咧咧的声音，向默直接脱了身上的外套，一个错身站在后背靠着墙的淮烟身前，手一举，外套直接盖在两人头顶。
“忍一忍。”向默说着，直接搂住淮烟的腰，低头埋在他脖子上。
衣服盖住了两个人的脸，脚步声同时进了胡同。
向默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心在淮烟腰上用力掐了一把，另一只手拖着淮烟的大腿抬了抬。
淮烟突然吃痛，闷哼一声，那声音蒙着衣服，但也漏了出去，随着风绕着飘出去。
胡同里的人听到那声呻吟，停住了脚，舔着嘴角骂了一句：“操，原来是对野鸳鸯。”
“路上就他妈忍不住了。”
“走吧走吧，肯定不是向默，那小子一身假正经，才不会在外面打野炮。”
“别耽误人家好事儿了。”
“妈的，刚刚那一声听得老子都他妈硬了，老子也去找个人泄泄火去。”
“一起一起……”
几个人又退出胡同，很快脚步声就远到听不见了。
两个人还蒙在衣服里，向默两条腿还挤在淮烟腿间，手心紧紧扣着他的腰。
向默掌心里是布料的质感跟布料下盖不住的体温，鼻子贴着淮烟肩膀，身体里吸进去的都是淮烟身上的味道，浸了冷风，还有他发丝上的汗。
好像攒足了一整个春天的绿色，某一刻突然迸裂开的味道。
匍匐的植物在向上生长，朝着阳光。
“人都走了。”淮烟说。
“嗯，都走了。”向默呼吸声很重。
淮烟动了动身体，两个人贴得更紧了：“都走了还不松开我？”
向默的呼吸更重了：“过了三分钟了。”
“所以呢？”
向默整个人软踏踏地趴在淮烟身上：“我怕黑。”

第26章 凭什么啊
淮烟感受到压在肩膀上的重量，一把掀开头顶的大衣：“你没事吧？”
向默半闭着眼，慢慢松开淮烟的腰跟腿，手心撑着墙站稳。
等他再睁开眼，呼吸已经平稳，眼里一片平静，还裹着一丝丝懒懒的笑意：“没事儿，谢谢你配合我，刚刚那几个人跟我有矛盾，平时下手都挺狠的。”
向默此刻的语气，让淮烟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好像刚刚趴在他肩膀上说自己怕黑的人不是他一样。
淮烟掀开向默撑在他耳边的胳膊走出来：“没事我们就走吧。”
淮烟自顾走到巷口了，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一回头，向默还站在那没动，他出声催了一句，向默小跑着跟上来，胳膊弯里还搭着他的外套。
向默跑过来，把外套递给淮烟：“挺冷的，你要不要穿？”
淮烟没客气，接过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向默衣服大，淮烟把衣领紧了紧，两手揣在大衣兜里。
鼻尖隐隐有药味跟消毒水味钻进来，淮烟心里，回去之后赶紧给他换几套衣服，他很不喜欢向默身上带着跟孟宁身上一样的消毒水味。
回去的路上路过华生侦探社，向默老远就看见卷帘门没关上，下面有条缝，有个孩子趴在路面上，正顺着卷帘门缝儿里扔石头呢。
咚一下，啪一声，惊得不远处的狗汪汪直叫。
“那孩子，你干什么呢？”向默跑过去，“别往里扔石头了，谁家孩子啊，调皮告诉你爸妈了。”
趴在地上的孩子听到有大人来了，一骨碌爬起来，手里还攥着没扔出去的石头，扭头就跑了，生怕被抓住挨揍。
向默走近了才看清，卷帘门不是没关严实，而是坏了，下面明显是被人暴力撬过的痕迹，铁皮都卷了起来，带着尖茬儿，还有红褐色的铁锈痕迹。
“谁那么缺德啊，把我门给撬了。”
向默四处看看，用脚踢了踢，卷帘门轰隆隆地响，声音很刺耳，听得旁边的淮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淮烟也用脚尖儿踢了踢卷帘门，动作很轻，没弄出刺耳的动静出来，面不改色地说：“不知道，可能是小偷吧，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丢没丢东西？”
侦探社隔壁烟酒超市的小老板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抽烟呢，看清淮烟的脸之后，掐着烟嗓哎哎哎了半天，最后指着淮烟说：“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啊，这门就是你撬的，那天我都看见了，你撬门的那根铁棍还是从路边捡的呢。”
小老板干瘦干瘦的，像个猴，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是一小团，站起来佝偻着腰，走起路来更像个猴了，还特意给向默指了指路边那根生锈的铁棍。
“向默，我那天都亲眼看见的，就是他，气冲冲地过来拍门，拍不开就从路边捡了根铁棍，直接撬开的，你是没看见，很暴力啊。”
淮烟扶额：“…………”
向默顺着小老板指指点点的手，看清了路口墙根儿那确实有根铁棍，上面都是红色铁锈。
他扭头看向淮烟那张无语的脸之后瞬间就笑了：“记得赔我，给我换个新的卷帘门。”
淮烟扫了小老板一眼：“……多大点儿事，您记性可真好。”
侦探社没丢东西，但是地板上都是孩子扔进来的小石头，杯子被砸碎两个，椅子歪的。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淮烟跟向默拿着卷尺量好卷帘门的尺寸，淮烟又打电话约人上门装门。
两人收拾好了就没多留，跟着向默回了68巷的家。
昨晚他们走的时候忘带小乌龟皮皮了，淮烟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把皮皮照顾得很好。
向默一回去就给皮皮换了水，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些面包碎，切了最后一点肉喂给皮皮。
淮烟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用手指头戳戳皮皮的乌龟壳儿，皮皮头往里缩了缩，很快又伸出来，探头看看。
“你养皮皮多久了？”淮烟问。
向默又洒了一点面包碎说：“一年多了，随便在花鸟市场买的，看着挺好玩儿的就买回来了，小乌龟皮实，很好养，别的精细的我也养不好。”
“也是，那盆兰花就被你养得半死不活，最后都是黄叶子，”淮烟笑，“这三年多都是我在照顾，你还没看见吧，在阳台上放着，绿油油的，现在长得很好。”
“那些太精细的东西，你确实养不好。”
“那株兰花是你从暗河边带回来的，说是听人讲，开花的时候会很好看。”
“那盆兰花开花的时候确实漂亮，一层一层淡黄色的花瓣，花瓣四周还带着浅浅的绿调，花蕊是白的，不是纯白，带着点儿红，香味很清雅，我很喜欢。”
淮烟兴致很好，说起这些的时候一直看着皮皮，脸上始终挂着笑。
向默在旁边只是默默听着，什么都没说，也没反应，像是在听陌生人的倾诉，他只觉得淮烟说的那些，很陌生，也很远，是他摸不到碰不着的东西。
也不属于他。
淮烟又说了一些关于祝城渊的事，最后才意识到向默冷漠的反应。
只有他一个人在回味过去。
在淮烟的记忆里，关于向默的一切都是热气腾腾的，看着向默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又有些发堵。
如果向默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他是不甘心的。
但是不甘心好像没有用，他如果真想不起来，他又能怎么样呢？
很快，一股无力的“凭什么啊？”又从淮烟心里冒了出来。
凭什么啊？
淮烟也不知道凭什么，心里堵着的地方很快生了根，长了刺，很尖锐，很想扎人。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都不记得了，”淮烟不再说自己跟祝城渊，反问向默，“那你跟我说说你跟孟宁吧。”
听出淮烟话里的刺，向默只说：“没什么可说的。”
淮烟还不松口：“就说说你现在记忆里有的，你们是从小就认识吗？”
向默点点头：“对，我跟他都是十三区福利院长大的，他小我两岁。”
淮烟眼里的黑跟迷尹街的永夜一样浓：“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
向默没回答，拍了拍手心里的食物渣，打开水龙头洗手，一直搓着指缝跟指甲。
淮烟靠着门框，听着哗哗的水声，歪着头看着向默冷峻的侧脸：“跟普通伴侣那样吗？”
向默随口问：“普通情侣是什么样？”
“就像我跟祝城渊，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偶尔会吵架拌个嘴，但很快会和好，我们会接吻，睡在同一张床上，会跟彼此说我爱你，然后我们会做，不停地做。”
向默关了水龙头，擦干净手，手臂上的伤口跟毛衣摩擦着，刺刺地疼，也很痒。
“他很忙，平时都是我去找他。”向默只说了这一句，转身出了浴室，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淮烟追出去：“你们会接吻吗？你们会睡在一起吗？你们会做吗？”
向默避开淮烟的脸，转身进了厨房，他很想把淮烟的刺包起来，但他好像没有好办法，只好转移了话题：“我饿了，煮点东西吃，你有想吃的吗？”
淮烟站在客厅中间，视线虚虚地盯着被磨得很圆的桌角，深吸一口气，终于收回了扎出去的刺：“我也饿了，你给我煮碗面吧，我想吃你煮的面了。”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有的已经不新鲜不能吃了，向默最后煮了两碗清汤面，很快端上餐桌。
向默吃饭很快，他也是真饿了，埋头呼噜噜吃面条，大脑放空着。
淮烟挑了几筷子面，慢吞吞咽下去，没有声音，也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了筷子，只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向默吃。
向默一开始还可以当作感觉不到淮烟灼灼的视线，但时间长了也坚持不住，被看得吃不下去，擦了擦嘴放下碗筷。
向默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现在的状况，随便组织着语言：“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出现，很……莫名其妙，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突然出现在我家，突然拔刀，突然把我带走，突然往我脖子上戴定位颈环，这些都太荒谬了，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平静接受。”
“但是，”向默苦笑一声，“但是在面对你的时候，我又无法解释我自己的反应，我本应该是生气的，愤怒的，排斥的，我会全力反抗，但这些本应该的正常反应，我却通通都做不出来。”
淮烟认真听着向默的话，同样听出了属于向默的困惑跟痛苦。
向默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被动者，从三年前开始，到三年后的现在。
“假如我真是祝城渊，可我的记忆里永远都有一个孟宁，跟他像普通情侣那样相处过，一起生活，一起吃饭，睡在同一张床上，甚至是……”
看着淮烟那双微凉的，突然泛起波纹的眼，最后那个词向默还没说出口呢，自己心里先是一阵绞痛，到底是没说出来。
“算了，”向默低头继续吃面，感觉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更圆，下意识就夹到了淮烟碗里，“多吃一点，你不是说饿了吗？”
淮烟刚刚心里的那些凭什么，被向默这一筷子鸡蛋击中，粉碎个彻底，永夜的黑在慢慢融化。
他的祝城渊，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没变过。

第27章 我不想看别人强迫你
淮烟把面跟鸡蛋都吃完了，向默刷了碗，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这次的沉默不是无奈，只是言语无法表达，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多余。
晚上淮烟还睡在主卧，向默还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明明没有记忆，但这一幕还是让向默觉得熟悉。
一个眼神，一句话，呼吸，背影，所有的所有，那些熟悉都源于淮烟这个人，向默心里那些无端空洞，正在被关于淮烟的一切填充着。
一缕一缕慢慢地填充着。
有了上次的事，淮烟睡觉没关卧室门，门一直开着，床尾是对着卧室门的，他头睡在床尾，侧着身，脸朝着客厅，一直看着向默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
一开始向默背对着卧室，几分钟又转了个身，折叠床还是咯吱咯吱响，把房子里的沉默衬得更大。
淮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最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两个多月了，这是他第一次没失眠。
迷尹街没有天亮，淮烟是被客厅里的脚步声叫醒的，向默已经醒了，正在洗漱，很快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只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淮烟突然接到电话，说齐烨梁跟其他人在找马泰的时候，跟林弘天的人起了冲突，现在他们都被林弘天扣住了，走不掉。
给淮烟打电话的是林乾坤，向默直接接过淮烟的电话，听出林弘天就在旁边，让林乾坤把电话给他爸。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电话里林弘天笑呵呵的，“我手下的几个人受了伤，齐烨梁跟另外两个人也在我这边呢，两方还在掰扯呢，这大清早的，官司断的我头疼。”
向默缓和着说：“林哥，应该是误会，齐烨梁他们是在东区找人，不打不相识，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林弘天还笑，这次笑得很短暂：“我那几个手下不懂事儿，但是他们毕竟受了伤，人虽然是你媳妇儿那边的，但是吧，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才行，要不你带着你媳妇儿过来一趟，把话说清楚，然后把人领回去就行了，顺便跟我一起吃个饭，我们哥俩儿好久没一起喝酒了，昨天让乾坤去找你，你说忙，这不就有机会了，哈哈哈哈哈……”
林弘天这话软硬并施，昨晚向默拒绝了林弘天的邀请，今天林弘天就把这机会给“制造”出来了，谁大清早的喝酒啊，虽然迷尹街没有大清早。
向默听出话里的威胁，跟淮烟对视一眼，淮烟点点头，向默说：“是好久没跟林哥喝酒了，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向默脸色有些冷，淮烟脸色也不好看。
“林弘天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是迷尹街的规矩。”
两个人一下楼，林弘天来接他们的车也已经到了。
林弘天家住的不远，淮烟以为这样的人一定住在迷尹街最豪华的地方来彰显他的身份，没想到林弘天就住在闹市区破旧的老楼里，到处充满了烟火气。
楼下路口摆满了早点儿摊，叫卖声不断，来来往往的人也不断，几个老人在下棋，偶尔有争执声，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小孩儿拿着肉饼在啃，背上背着书包。
司机把车停在路口，往路边一个摊口那一指：“林哥就在那吃饭呢，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向默带着淮烟下了车，有不少人认识他，都跟他打招呼：“默哥来了，好长时间不见了。”
向默往摊位上瞅一瞅，笑着问：“天冷了，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林哥福，还行还行。”
“是啊，都拖林哥福。”其他摊主应和着。
向默带着淮烟走到卖豆腐脑的摊口，路边摆着几张桌子，他们站在林弘天那桌跟前：“林哥，今天怎么下来这么早。”
桌子上只有林弘天一个人，淮烟从刚刚下车开始就在打量他。
林弘天不是他想象里凶狠的样子，看起来不到五十，耳边鬓角的白发让他显得很成熟稳重，大冬天穿着件薄外套，好像不怕冷，就坐在油乎乎的桌子旁边，端着碗往嘴里扒豆腐脑，没有什么架子。
桌子上还摆着一瓶没开瓶的二锅头跟三个酒杯，看起来是在等他们。
林弘天一抬头，看人到了，直接用手背一抹嘴，把嘴里的豆腐脑咽下去，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热情地招呼着：“你们可算到了，快坐快坐，审了半宿案子，饿了就下来吃一口。”
他说的审案子，说的就是齐烨梁跟他的人打架的事儿，两个人都明白。
林弘天又招呼摊主再上两碗豆腐脑跟几根油条，又从隔壁的摊位上点了一些别的，虾饺，蒸面，糖油糍粑，鸡蛋饼，很快就摆满了一大桌。
“还没吃呢吧，”林弘天又开了二锅头，倒了三杯，“陪我喝点儿。”
“正准备吃呢就接到乾坤电话，”向默拉着淮烟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边吃边说好吃，“就想这口了。”
他又给淮烟指了指，让他也尝尝，说这个虾饺好吃。
淮烟吃了一个，味道确实不错，馅儿料很足，热乎乎的，只是他没心思吃饭，一直在暗暗观察林弘天。
林弘天把他们叫过来，不会只是吃早餐那么简单。
林弘天看看淮烟，筷子指了指向默打趣他：“这就是你媳妇儿？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啊。”
电话里听到的时候，向默还没觉得什么，当面听到“你媳妇儿”，向默嘴里的豆腐脑差点儿呛在嗓子眼儿，咳嗽了两声，淮烟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向默咳得脸都红了，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林哥，给你介绍，淮烟。”
淮烟对林弘天点点头：“林哥。”
“自家人，自家人，”林弘天拍拍向默胳膊，又拍拍淮烟，指了指酒杯，“来，你们陪我喝点儿。”
向默端起酒杯：“他不喝酒，我陪林哥喝。”
林弘天不依不饶：“男人哪有不喝酒的，你这话说的。”
向默还是笑，但依旧坚持：“他真不喝，我陪林哥喝。”
说完，向默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口喝光了，又端起淮烟的酒杯，也仰头喝了：“我替他喝，一样。”
向默护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向默可以陪你喝酒，可以被你刁难，但淮烟不行。
林弘天见他这样，只笑笑，也不再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给向默倒酒，大有故意灌酒的意思，既然你说的自己喝，那你今天就好好给我喝。
林弘天出了招，向默就接着，他今天是来捞人的。
向默又给林弘天倒酒，赔罪说：“林哥，这都怪我，应该带人上门认认家门才对，要不然也不能弄出误会出来。”
他一句认认家门，话里是说他拿林弘天当自己人的，这事儿就是自家人的一个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弘天抓住了向默的话头不放：“是要怪你，你要是早点儿领人上门认认路，哪会出这种事儿啊，所以还得罚你三杯，快喝快喝。”
向默没犹豫，自罚三杯。
“对了，兄弟们没事儿吧？”向默关心着问。
“都不重，就是很多伤口都在脸上，你也知道，他们那几个人就爱面儿，这不就扒住我，一个个都过来找我哭。”林弘天看似嘴上嫌弃，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护犊子。
“我替他们给哥儿几个道歉，自罚一杯。”向默又喝了一杯，算作赔罪。
看着向默一杯杯酒下肚，淮烟桌底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很想直接掀桌子，但他不能，这股气他得憋着。
向默喝了不少，林弘天的态度也放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
“你们也知道，迷尹街不一样，我能做的，该做的，最大限度地做了，我得保护我那些兄弟们，我得保护我兄弟们的孩子们，还有兄弟的孩子的孩子。”
淮烟心里冷哼，淡淡地问了一句：“林哥觉得，怎么样才是保护你的兄弟，保护你兄弟的孩子，保护你兄弟的孩子的孩子呢？”
林弘天收起了笑，眼里有些醉意，但很平静，也有不可动摇的坚定：“我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淮烟放下筷子，指了指旁边的街道，跟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质问这个被眼前的假象蒙着眼的人。
“这条街虽然老了点儿，但是很干净，给我一种我还在地下城的感觉，这里的人很平和，孩子很健康，那你见过两条街开外的景象吗？你见过光屁股跟狗抢食物的孩子吗？他们屁股跟手都被冻裂了，你见过在街头被人打死的人吗？你见过走在马路上随便被人绑走的人吗？你只看得见你身边的人。”
“我见过的多了。”林弘天眼睛上的布被人撕开，恼羞成怒，手一甩，装着豆腐脑的碗被他扫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碗渣子乱飞。
林弘天脸色铁青，愤怒得瞪着眼，惊得旁边的摊主一个激灵，但没人敢上前询问。
向默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桌子底下的手轻轻握上淮烟，捏了一下暗示他。
但林弘天很快冷静下来，反问淮烟：“那你又见过多少呢？我从小就是光屁股跟狗抢食长大的，我身边的人，他，他，他，他们，在十三区长大的那些人，都是光屁股长大的，跟狗抢赢的人都活下来了，抢不过的都死了，你见过成山一样的尸体吗？你见过暗河水变红的过程吗？罪恶跟更大的罪恶之间，我只能选一个，你们又能懂什么呢？”
到了最后，林弘天声音很小，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沾在手上的豆腐脑，又恢复了笑脸，反给淮烟倒了杯酒：“今天不说那些，向默是我兄弟，你也是我兄弟。”
淮烟的那杯酒，向默还是接了过去，仰头喝了：“林哥，我算你兄弟。”
他也在暗示林弘天，我是你兄弟，但淮烟不需要是，他不用被你逼着喝酒。
林弘天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几岁，没那么年轻了，像个长者，长辈，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好好过日子向默，就用向默的身份活着，能留在迷尹街就留在迷尹街吧，虽然这里没有太阳，你想要迷尹街变好，你想要孩子们有家，我跟你想要的是一样的，虽然我一直在打打杀杀，那是我能用的最好的办法，没有力量就没有话语权，有些地方不像表面那样和平繁荣，就像暗河，平静无波的地下，谁都不知道蕴藏着什么风浪，谁都不知道下一场水灾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向默虽然酒意上来了，但他心里很清楚，听完林弘天的话，呼吸变得急促，两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往对面的林弘天那边倾了倾，压着声音问：“林哥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向默又到底是谁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弘天避开向默的问题，又扭头看向淮烟，话也是朝着淮烟说的，“我是为了向默好，找不到的人就别找了，就到东区为止吧，到此为止吧，你也完全可以跟向默一起生活，其实什么都没变，不是吗？”
他又叹了口气，一瞬间又老了几岁：“迷尹街的东区，是迷尹街的垃圾处理中心，而迷尹街呢，又是谁的垃圾处理地？你们都是聪明人，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有些平衡，是不能被打破的，换句话说，打破平衡的代价，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林弘天让人放了齐烨梁几个人，一个人站起来走了，很快消失在街口。
向默喝多了，但他没让淮烟喝一滴。
向默有些站不稳，淮烟握着他手往前走：“为什么一定要替我挡酒。”
“你不用跟迷尹街扯上关系。”
向默身上的酒味被风吹着绕进淮烟鼻子里，他好像也有些醉，浑身轻飘飘的。
淮烟手握得更紧了，指腹用力贴着向默手背：“可你就在迷尹街。”
离开热闹平和的老街，路边依旧有人打架，孩子跟人抢食，无家可归的人就睡在桥洞里。
向默回头看了眼已经很远的街口：“因为我不想看别人强迫你。”

第28章 那我教教你
齐烨梁开车追上淮烟跟向默，把车停在路边，摁了两声喇叭。
淮烟拉着向默坐上后排车座，副驾跟后排还坐着另外两个人，一上车就听到他们三个人一起骂骂咧咧，说着刚刚不应该出红桃k，要是留一手，他们准能赢。
“你们刚刚干什么了，”淮烟听得一脸懵，“林弘天有没有为难你们？”
齐烨梁说：“倒是没有为难，一开始就是不让我们离开，后来说一起打牌，说我们只要赢了就可以走了，谁知道他们那几个人手气那么好，我们一晚上输了不少。”
淮烟：“……”
向默插了一句：“他们里面有开赌场的，你们怎么赢得了千王？”
几个人恍然大悟：“靠，怪不得，我就说这一晚上运气太差了。”
几个人又是一阵骂，说去他大爷的，往车窗外啐唾沫，都快离开迷尹街了，还嚷嚷着要他们还钱，说下次一定要找回来。
淮烟现在能确定的是，林弘天对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恶意，但林弘天一定知道很多事。
今天的饭局，是林弘天对他们的警告，更是对他们的提醒。
他们所有的行动，一直都被人暗中观察着。
这才是最恐怖的。
离开迷尹街的那条路，有车跟他们是同一方向，都是从迷尹街进入地下城的。
淮烟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他很早就发现了一件事，清晨的迷尹街，从那些大门小洞里会钻出很多地下城的人，他们身份不同地位不同，有的是世家贵公子，有的是普通人。
唯一相同的，他们都是一脸餍足之相——
有的眯着眼叼着烟，靠在不起眼的墙边回味着，有的人手指上还捻着血，低头用白手帕不停擦拭着，有的人终于放开了一直阴云一样的眼，阔步往外走，大腿有力。
他们都像憋了很久的动物，不管是出来觅食还是狩猎，前夜里的所有欲望终于在迷尹街得到了满足。
而他们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下一次进入迷尹街。
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天，迷尹街就是他们的发泄场，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勾当，都能在这里进行。
林弘天在早点摊儿上说的那句话又一次在淮烟脑子里蹦了出来，东区是迷尹街的垃圾处理中心，迷尹街又是谁的垃圾处理地呢？
迷尹街的罪恶跟一切都是被允许的，这里的罪恶是被制造出来的，是垃圾场、下水道一样的存在。
表面光鲜繁荣和平稳定的地下城，只是他的最表象，不是他不产肮脏污秽，只是地下城的垃圾通通冲进了迷尹街而已。
林弘天的警告跟提醒，只让淮烟更加坚定地想要一个真相。
淮烟以前是从不来迷尹街这种地方，他觉得脏，觉得恶心。
其实是因为那些痛苦跟灾难还没切实地落在他头顶而已，现在他的头顶就被人悬着一把尖刀，如果不想被人莫名刺死，他只能迎面而上，先击败那个把尖刀悬在他头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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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淮烟家，向默对这里的熟悉感又多了一些，他在阳台上看见了那盆兰花。
兰花长势很好，叶片细长，颜色深绿有光泽，只有叶没有花。
“几月会开花？”他问。
淮烟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叶子，叶片抖了抖撞在一起，声音细细的：“这是一盆春兰，花季是在冬春交替的时候，明天春二月才能看见花开。”
向默算了算时间：“也快了。”
“是快了。”
安诺熬了特制的醒酒汤，淮烟让向默去喝。
安诺又顺便提醒淮烟一句，今天是周末，是他的家庭聚餐日，晚上得回去陪父母吃饭。
淮烟说知道了，视线又往向默脸上拉扯了一下。
向默喝了特制的醒酒汤，很快酒意就去了不少，也看懂了淮烟看他那一眼的意思。
“你的家庭日，是想带我一起过去吗？”
淮烟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眼神：“我想带你一起回去。”
之前淮烟尽量想要藏住向默的身份，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直都有人盯着，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遮遮掩掩。
而且淮烟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猜测，只是在他百分百确定之前，他不想跟至亲之间挑开那层脆弱的薄膜。
淮烟的卧室向默不是第一次进，那天晚上的一幕幕又跟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放映着。
床中间各种情趣玩具，火红的玫瑰花瓣，还有此刻戴在他脖子上的颈环。
一进去，向默就四处扫了几眼。
房间被人彻底打扫过，床单换了新的，没摆花瓣跟情趣玩具，也没有会让人直接产生遐想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淮烟注意到向默的视线在四处瞟着，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今天你床上很干净，”向默说。
“你是在找‘不干净’的东西？”淮烟问，“你很期待？”
“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向默说，“你叫我上来，是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叫你上来想做什么？”淮烟走到向默身前，伸出手，隔着向默的毛衣摸了摸他衣服下的颈环，顺着颈环的弧度从这头滑到那头，尽是挑逗。
听到向默呼吸重了，淮烟又后退两步，笑了：“你在想什么？当然是给你挑衣服啊，你总不能穿这身衣服去见我爸妈吧。”
向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舔了舔唇角：“确实，所以我该穿什么？”
淮烟推开隐形衣帽间的门：“跟我进来。”
当年他们虽然分居了，但是主卧衣帽间里的衣服还都是两个人的。
一面是淮烟的，里面都是各式西装跟衬衫，另一面则是祝城渊的，各种款式都有，运动的，休闲的，正装，包括他需要外出考察时的工作服。
这三年，安诺都会按照淮烟的要求定时清洗晾晒祝城渊的衣服，就好像祝城渊还在一样。
或许是冥冥中注定，他真的还在。
淮烟已经给爸妈打了电话，说会带人回去，平时他自己回去，穿着都很随意，这次带向默一起，不一样。
淮烟先给自己挑了一身偏休闲的西装，不至于太严肃，但也不会显得太随意，他也要让爸妈知道，他带人回去的认真态度。
他又根据自己衣服的款式跟颜色，给向默挑了一身同色系搭配的西装跟皮鞋，又仔细挑选了一条相称的领带捏在手里。
向默接过衣服原地转了一圈，衣帽间都是隐形柜门：“换衣间在哪里？”
“怕什么？”淮烟后背倚着衣柜门，抱着胳膊看他，“就在这里换。”
向默打住四处找换衣间的视线，直接脱了身上的外套跟毛衣，最后是裤子，很快整个人赤裸着站在淮烟面前，只剩一条内裤。
淮烟的眼神很直接，从向默的头发丝一直往下看到脚指头。
他比三年前瘦了一点，但身上的肌肉一样宽阔紧实，弯腰脱衣服时后背跟大腿肌肉紧绷出挺拔的力量感，淮烟还记得曾经淌在他身体里的触感跟温度，滚烫的。
以前他身上的伤疤没有了，又多了一些新的伤疤，后背，腰侧，大腿，伤疤有新有旧。
旧的颜色已经很浅，而最新的那条，是向默手臂上被他用刀划出来的伤口，很长。
他给上的药是最好的，可以加速外伤伤口的愈合，早就不出血了，现在只剩一条浅浅的红色痕迹，跟周边的皮肤颜色不一样。
“疼吗？”淮烟看着向默手臂上的疤问。
向默知道他在问什么，快速套上裤子，又快速穿好衬衫，把手臂上的疤遮住，然后说：“早就不疼了，只是有点儿痒。”
等向默整理好衣服，淮烟拎着手里带着暗纹的蓝色领带，走到向默身边，扬起脖子：“领带我给你系吧。”
向默没反对，抬了抬下巴，淮烟把领带套在他脖子上，压在衬衫衣领下。
淮烟系领带的动作很慢，好像是第一次干这么精细的活儿，手指捏着领带绕过去又绕回来，还有两次弄错了，又绕回来绕过去。
衬衫很薄，淮烟隔着衬衫能隐隐看出他脖子上颈环的轮廓，淮烟停下给他系领带的动作，隔着衬衫又摸了摸颈环。
向默的呼吸瞬间就乱了，脖子上起了青筋，喉结也滚了几下。
“你不会系领带？”向默垂下眼低声问，声音跟喉结一起滚着，听起来好像被什么磨过，有些粗糙的沙砾感。
“当然会系。”淮烟说。
“那你现在就是故意的。”向默垂着的视线从淮烟的眼睛上滑到他的嘴唇上。
“三年多没给人打过领带了，手生了而已。”
假话，明显的假话。
淮烟说完，唇角勾了勾，那个翘起来的弧度上涂了一层诱人的湿润感，向默觉得自己掉进了未知的潮湿地带，快速往上生长的藤蔓捆住了他的双脚，拽着他的身体正在往下深陷，他还没有任何救生设备。
从那天晚上的颈环，一直到今天的领带，只要跟淮烟相处时，向默一直处在劣势，他所有的节奏都被淮烟带着走。
雄性的攻略本性跟好胜心开始膨胀，向默看着淮烟修长白皙的手指还捏着领带在他脖子上绕来绕去。
一看就是存心的。
向默笑了下，左手一把捏住淮烟还在乱动的手腕，右手揽着他的腰，又用力把淮烟翻了个身。
向默从身后扣着淮烟的身体，又带着淮烟迈了两步，最后站在巨幅落地穿衣镜前。
淮烟重心不稳，另一只手掌心直接撑在了玻璃镜上，指腹紧紧贴上镜面压出白痕，手指骨节曲着，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的筋脉都出来了。
这个姿势很暧昧，淮烟的上半身是微微往前倾的，以至于腰跟屁股是往后翘着的。
向默就站在他身后，手心还扣着他的腰，两人身体隔着几层布料贴在一起。
同为男性，淮烟当然知道这个姿势的压迫性跟侵略性都是出自向默的故意，是在反击他刚刚的故意。
淮烟不想认输，立刻收回撑着玻璃镜的手，站直身体：“领带还没系好呢。”
“既然手生了，那我教教你。”
向默松开扣着淮烟腰的手，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又套在淮烟脖子上，没有刻意压在淮烟衬衫衣领下，就那么直接绕在淮烟光裸的脖子上。
向默牵引着淮烟的手指，捏起领带一头缠了两圈，勾起来绕两下再从中间穿过去。
淮烟一直从镜子里看着向默，向默的脸微微侧着，贴着他的脖子，带着他的手打领带的动作极慢又极认真，每做一个动作，就歪着头贴着他耳边说一遍，好像真的是在认真教他打领带而已，如果抛开向默的手指总是故意扫过他的锁骨跟颈侧动脉的话。
领带终于打好了，向默很满意，顺着镜子打量淮烟修长挺拔的脖子：“怎么样，学会了吗？”
淮烟转了转脖子，评价道：“还不错。”
向默手又伸到淮烟脖子前面，正了正领带，手心虎口拖着淮烟脖子跟下巴往上抬了抬：“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确认清楚。”
淮烟跟镜子里的向默对视着，不甘示弱：“什么问题？”
“你今天要带我回家吃饭，总要给我个身份吧，”向默松开淮烟的下巴，“想好了吗？是在迷尹街新认识的朋友？一个长得很像亡夫的情人？还是失而复得的老公？”

第29章 这就是你的要求吗
在迷尹街的那两个月，每到周末晚上的家庭聚餐日，淮烟也是没落下过的。
跟以往一样，淮烟给母亲带了一束新鲜的天香百合，花开得刚刚好，芳香馥郁。
去之前淮烟已经跟向默提前说了父母的情况，向默知道淮母吃素，也知道他父母关系紧张，只有周末的晚宴两个人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至于向默的身份，衣帽间里最后被压在穿衣镜前的淮烟抢回了领带的主动权，认真给向默打了领带。
他说：“你想以什么身份就以什么身份，随你。”
向默想了想说：“那还是迷尹街的向默吧。”他也没有别的身份可言。
领带系好，向默自己低头整理衣服，没注意到镜子里淮烟眼底隐忍压抑下转瞬即逝的失落跟出神。
没关系，淮烟心想，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向默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能强迫他用祝城渊的身份。
出发前，向默问淮烟：“这段时间，我也算十分配合，所以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淮烟问。
“还没想好。”
“好，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淮烟说，“没想好就留着，等你想好了再说。”
越梨一直等在大门口，淮烟一下车就看出母亲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淮烟把手里的花递过去，又揽住了越梨肩膀，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妈，我们来了，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等我们。”
“不看见，心里不踏实。”
越梨眼睛一直看着从副驾下车走过来的向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生怕错漏了什么。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向默按照淮烟说的他父母的喜好，买了一些见面礼，走过来站在淮烟身侧，主动自我介绍：“伯母您好，我是向默，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随便买了一点，希望您喜欢。”
越梨努力压住鼻腔里的酸意，接过向默手里的东西：“谢谢，回来就好，下次不用买东西。”
电话里淮烟并没说要带谁回来，只给越梨发了一张向默的照片，越梨看到照片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他现在真看见向默了，还是忍不住地难受跟心疼。
“回来就好，”越梨声音很小，只有气音，淮烟跟向默都没听到，“回来就好。”
“妈，我们进去吧。”淮烟搂着越梨。
越梨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了，招呼他们进去：“天冷，都进去，快进去。”
向默记忆里是没有越梨的，对她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在看见她的时候，本心里那种温暖亲切的感觉都还在，他能感受到越梨是个极温柔的长辈。
跟越梨不同，淮正卿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新闻，听到有人进来，回了下头，看见向默时，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
跟淮烟想的一样，他父亲什么大风大浪腥风血雨都经历过，一直很淡定，脸上连个表情都没变，正襟危坐，倒真有几分像是等着他们回家的真切感。
淮烟带着向默走到沙发边，又给他介绍：“这是我爸。”
向默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伯父您好，我是向默。”
淮正卿久居高位，身上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名字是哪两个字？”
向默回：“方向的向，默默无闻的默。”
“方向的向，默默无闻的默，”淮正卿重复一遍向默对于自己名字的介绍，又笑笑说，“默默无闻好，默默无闻好。”
向默只觉得这话还有别的意思，意有所指，但淮正卿并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招呼他们去吃饭。
晚宴依旧是全素宴，淮正卿一个人坐在主位上，他旁边应该坐着越梨的座位是空着的，越梨坐在淮烟跟向默身边，不停给他们夹菜。
家里的素宴厨师很会做饭，哪怕是全素席，吃起来也并不寡淡，有滋有味的。
“这是茶树菇炒豆角，红焖笋干，菠菜刺球，你尝尝。”越梨给向默碗里夹菜。
向默每尝一道就说一句“好吃”，不是他敷衍，味道是真的不错。
淮烟想，当然好吃，妈给你夹的都是你爱吃的啊。
三个人不停说着话，一旁的淮正卿几次想插话，都被越梨截住了话头，很快又转到了别的话头上。
淮正卿看越梨开心，最后也不再插话，一个人闷头吃饭。
越梨难得话多了不少，问了不少关于向默的事，问他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大多是一个长辈关心的话，问他冷不冷，吃什么穿什么，生活得好不好。
向默说都好，越梨说那就好。
饭局结束，淮正卿想单独叫向默去趟书房。
淮烟拦着：“爸，您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淮正卿冷声道：“怕什么？这是在家里。”
向默捏了捏淮烟手腕，其实他倒是很想跟淮正卿单独聊聊，跟着淮正卿进了书房。
淮正卿喜好书画，他的书房很大，大多是中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名画，办公桌上铺着宣纸。
他不紧不慢调好墨汁，捏起毛笔沾了沾，手腕一抬，手臂带动笔杆在宣纸上开始写字。
淮正卿写字的时候很认真，头也没抬，一边写一边问。
“家在哪里。”
“迷尹街。”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自己。”
“做什么工作？”
“随随便便糊个口而已。”
淮正卿很快就写好了字，放下毛笔，拿起那副字给向默看。
默默无闻四个规规矩矩的楷书黑墨大字跃在宣纸上，淮正卿说：“默默无闻挺好的，向默你的名字很好，能做到这四个字的不容易，我喜欢这样的人。”
他又说：“祝城渊那个人，就是太不懂这四个字的含义。”
“当年淮烟跟他的事，我是不同意的，但是小烟他是个死心眼儿的，轴，认死理儿，从小到大都是，只要是他认准的事谁都无法改变，到最后他就认准了那个人，我这个做父亲的，又能怎么办呢？”
向默还看着宣纸上的字，问他：“您不喜欢祝城渊？”
“不不不，”淮正卿否认，放下宣纸，“正相反，我很欣赏他，他是个得力助手，也让我敬佩，现在想起来依旧是，只是觉得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懂这四个字的含义。”
向默脸上一直挂着疏离的笑，双眼明锐，也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反问淮正卿：“那伯父您觉得，怎么样才能做到这四个字呢？”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问的别问，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知道了就当没知道，凡事糊涂点没什么不好，保护好自己爱的人就够了，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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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默出了淮正卿的书房，越梨亲手熬了暖胃的甜汤，淮烟捧着碗正在喝，看他下楼了，冲他招手。
“快过来尝尝，我妈熬的，很好喝，还得托你的福，她很久没给我单独熬过了。”
越梨宠溺地拍拍淮烟胳膊：“你自己想喝就直接说嘛，妈妈还能不给你做？”
淮烟很久没见母亲这么开心过了，他把空了的碗递给越梨：“妈，再给我盛一碗，还想喝。”
淮烟也很久没跟她这么撒过娇了，身上还多了几分孩子气。
越梨知道他现在高兴，她很多时候都不敢想象，这三年淮烟是怎么过来的。
越梨还记得祝城渊刚出意外的那一年，淮烟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工作上，经常加班到半夜，很少让自己休息。
那年冬天，她去给淮烟送甜汤，一开门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淮烟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睡着，旁边都是喝完的空酒瓶。
安诺坐在他旁边，一人一机器人，谁都没动，屋子里明明暖气很足，却又那么冷清，好像积了多少大雪一样，怎么都暖不过来了。
她当时还责怪安诺：“怎么让他一个人喝这么多酒。”
安诺扯下毛毯盖在淮烟身上，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先生难受，他很少会把情绪外放，今天就让他喝一次吧，他很痛苦。”
越梨没再说什么，把甜汤放在桌子上，陪着他们一起坐着。
那天淮烟清醒后，看着眼眶通红的母亲跟一句话不说的安诺，低着头用手心搓了搓脸，手心捂着脸，哑着声音说了句“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越梨抱了抱他，把甜汤热了端给他。
当着母亲的面，淮烟喝完了甜汤，等母亲一走，淮烟再也忍不住了，吐了个昏天暗地。
那天之后，淮烟再没喝醉过。
就那么一直清醒着，痛苦着……
那多难熬啊，越梨一直等到转身，才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进厨房盛了两碗甜汤，一碗给向默，一碗给淮烟。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并排喝着甜汤。
甜汤不算太甜，口感温润细腻，带着淡淡的奶香味，雪梨煮得软烂，银耳可口，热腾腾的，一口喝下去暖心又暖胃。
向默觉得这个口味很熟悉，他应该是喝过的，很快一碗就见了底。
越梨看他都喝完了，笑盈盈着把空碗接过来，又给向默盛了一碗。
“小烟爸爸跟你说什么了？”越梨还是先于淮烟问了他这个问题。
向默放下碗：“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我的日常生活。”
越梨说：“没什么就好，别担心。”
从父母家离开，淮烟开着车，向默一直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但还没到宵禁时间，街上还有很多人，依旧是热热闹闹的。
向默突然转了下头，问淮烟：“你把孟宁关到哪里了？我想去看看他。”
淮烟还一直在想父母的事，向默冷不丁开口问孟宁，一下子就回了神，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你想见孟宁？”
“嗯。”
“现在？”
“现在。”
淮烟不自觉加快了速度，但街上车多，很快又堵上了，走走停停，一段路开了十几分钟。
“如果我就是不让你见他呢？”淮烟语气很冷，身上也带起了一阵风，都刮在了向默身上。
向默还看着淮烟：“出发前我记得你说，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所以这就是你的要求吗？”淮烟笑了，但眼里没有笑意。
汽车开到路口，淮烟转了方向盘：“好，既然都答应你了，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你想见，我就带你去看看他。”

第30章 他哪里都好
实验基地地下三层，淮烟带着向默一路从特殊通道进入监禁区域。
监禁区监控系统已经把来访信息传到了终端，淮烟带着向默一靠近最外围的门边，总监测室的广播就从他们头顶传了出来。
“淮先生，系统检测到您带着向先生进了实验基地监禁区，终端监控系统请求确认身份信息。”
淮烟侧了侧身，脸对着墙角伸出来的金属检测仪器，开口道：“是我，我带向先生来看看孟宁。”
检测仪器亮起红灯，确认好淮烟身份之后又自动转到向默脸上，从头到尾进行扫描。
确认好他们的身份信息，第一道门缓缓打开，淮烟率先迈步进去，向默紧跟在他身后。
向默没想到进了第一道门，还要经过三道关卡，每一道门卡都同时需要淮烟的指纹跟瞳膜进行解锁。
向默现在已经十分确定，这里的监禁级别属于最高级别。
“不过是个孟宁，需要这么高级别的监禁吗？”他问。
越靠近那个房间，淮烟脚步越慢：“孟宁是给你做了记忆编辑手术的人，当然需要最高级别，想要进入这里，只有我有这个权限，除非有我的允许，不然就连只苍蝇都进不来，而且这里的安保措施也是最严格的，苍蝇想出去也难。”
他的言外意：你今天如果想把孟宁带走，休想！
从淮烟父母家离开的那一刻，向默就一直在想事情，想淮烟，想淮烟的父母，想那桌素宴，还有淮烟母亲做的那碗甜汤，所以此刻并没能理解出淮烟的愤怒跟警告。
淮烟带着向默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最后一间房门前。
这里跟监狱很像，厚厚的金属房门，门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单面玻璃窗，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从里面却看不到外面，墙跟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声音透不进去，里面的声音却能一五一十的被监控到，就连孟宁很小声的自言自语在监控室也听得一清二楚。
门口有两个机器人看守，除了看守之外，平时就是审问跟送食物。
“淮先生，您来了。”其中一个机器人开了口。
“嗯，孟宁怎么样？”
“除了最开始那两天一直喊着嚷着要出去之外，这几天一直都很正常。”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
向默个子高，视线刚刚好能从窗口看清房间内的景象。
房间不大但也不算小，是标准的单身公寓格局，里面没有多少摆设，只有一张床跟一个餐桌，外加一个卫生间。
孟宁就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一本医学相关的书，淮烟之前交代过，为了让孟宁开口，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都可以满足他，孟宁这几天要了几本书。
或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孟宁抬起苍白的脸看向玻璃窗，但玻璃窗只能映出房间内的景象，他看不见外面。
“人你看到了，现在可以了吗？”淮烟语气不好，压着从路上就窜上来的火气。
向默的眼睛还在玻璃窗口上：“我可以跟他单独聊几句吗？”
淮烟笑笑，转身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都到这里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又冲看门的机器人说：“给向先生开门。”
机器人开了门，淮烟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精挑细选的衣服，又看看握着门把手正准备开门的向默。
“等一下。”他叫住向默。
向默停下开门的动作，扭头问：“怎么了？”
淮烟走过去，扯下向默脖子上的领带，又让他把外套脱了。
向默穿着跟自己一样的衣服进去看孟宁，有些讽刺。
向默只剩一件白衬衫，推门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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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坐回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向默的领带跟外套，他屏住呼吸，但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两个机器人还守在门口，他们的任务是看着房间里的人，不能让孟宁离开，所以除了每天的供餐时间，其他时候都不会动一下。
淮烟的烟瘾犯了，摸了摸口袋，好在烟盒跟打火机都在。
这里安装了烟雾报警器，走廊那头有一间单独的吸烟室，淮烟放下手里的西装外套跟领带，掏出烟盒跟打火机往吸烟室走。
他刚把烟叼进嘴里，身后的机器人就提醒他：“淮先生，这里禁止吸烟。”
“我知道，”淮烟眯着眼，有些不耐烦，举了举手上的打火机，含含糊糊说，“我还没点火呢，你没看见我正在往吸烟室走吗？”
机器人应：“好的。”
吸烟室里有烟雾净化器，淮烟每吐出一口烟，烟雾净化器很快就会把他吐出来的烟雾吸干净并净化掉。
人抽那一口烟，无非是心里跟肺里的那点儿瘾上来了，吐出来的那口烟雾绕在眼前，迷着眼睛，视觉上的朦胧迷离感，跟吸进肺里的尼古丁结合在一起，才能过瘾。
此刻淮烟嘴里的烟抽着实在没有多少感觉，越抽心里翻腾起来的那一阵瘾越能闹人，怎么都压不下去。
淮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有些后悔，他竟然会同意向默进去见孟宁。
很多时候他都跟自己说，向默就是祝城渊，他还是三年前的那个人，只不过是没了记忆，祝城渊不记得他了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记不得就记不得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可现在淮烟又不得不承认，他在乎，他很在乎，因为如果是祝城渊，他绝不会在他面前说，他想去见另外一个人。
淮烟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向默这段时间这么听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哪怕是他要求一起去见父母，向默也很配合，没有意见。
是不是这一切的顺从，都是因为他想见孟宁一面？
想到这个可能性，淮烟胃里一阵抽搐，他捏了烟头，离开吸烟室，进了吸烟室隔壁的监控室。
他没那么大度，看着祝城渊跟其他人你侬我侬。
监控室里也有机器人在工作，一天24小时盯着孟宁的一举一动。
“向先生进去多久了？”
“八分钟。”
才八分钟而已，淮烟自嘲一笑，八分钟已经是他的极限。
“你出去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好的，”机器人站起来离开座位，对着淮烟点点头，“淮先生有事可以叫我，我就在门外。”
淮烟坐在椅子上，拿起耳机戴在头顶，监控画面跟声音都很清楚。
他又打开全息模式，坐在监控室里的他，瞬间也像是进了孟宁的房间，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向默跟孟宁。
前面的八分钟，淮烟还没来得及看回放记录，并不知道向默进去后发生了什么。
此刻孟宁就坐在床沿边，他的身形偏瘦，脖子跟胳膊都很细，手用力掐着床沿，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发白的脸因为看见向默了，激动得发红，正喋喋不休说着他们小时候的事。
向默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抱着胳膊默默听着，淮烟对他太了解，向默此刻看似轻松的坐姿，却是十足的防御姿势。
“向默，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福利院里，那时候我比同龄人矮，还瘦，总是生病，就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有一次我被一个高个子男孩儿推进了池塘里，是你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
“还有，他们往我碗里倒沙，你就把自己的饭分给我吃。”
“后来你把我带到了你们那个区，跟你们管理员说我是你弟弟。”
每说一句，孟宁的语调都要上扬几分，又跟向默确定着：“这些你还记得吧？”
“记得，”向默坐直了一些，浑身的防备感升级，“你说的这些，应该都是真实的。”
“当然是真实的，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淮烟允许你过来找我吗？他是不是想放我走了，你是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下我的，你现在的记忆里都是我，你不会放弃我的，对吧？”
孟宁说这话的时候，整张脸都糊了一层发白的假面，像是涂了一层刮墙的白腻子，腻子还没干透，往外散发着呛鼻的味道。
向默皱了皱眉：“我今天过来，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事？”孟宁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向默看着孟宁，同时也在观察他：“我跟你应该确实是小时候就认识，你刚刚说的那些事，大概率也是真实的，那后面的那些呢？”
“后面的那些？你是说我们在一起之后的事吗？”孟宁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闪烁着，顿了顿才说，“当然，当然是真实的，你怎么这么问？”
向默没接话，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你在紧张什么？”
孟宁深吸一口气，干巴巴笑笑，他常年在实验室里待着，演技并不怎么好，很快否认：“没有，我没有紧张。”
孟宁努力稳住呼吸，但脸上的假面一点点开始破裂，脸上的腻子有些不稳，扑簌簌掉了一层。
向默很有耐心，不说话，就一直那么等着。
终于，孟宁再也控制不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向默身前，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那双眼太过阴郁，阴郁到很难看。
就在孟宁伸出手要去抱向默时，向默闻到了孟宁身上的味道，脑子里的记忆像被尖锐的刺戳破了的水袋，包裹在里面腐败发臭的液体哗啦啦淌了一地，那味道呕得向默差点吐出来，身体里一阵恶寒，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向默手心撑着桌面猛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推开就要靠上来的孟宁。
孟宁被他推的后退两步，跌坐在床边，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了？你以前不会对我这样。”
向默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孟宁：“我来就是想确认一些事，我脑子里的记忆太清楚了，关于小时候的，关于你的，关于迷尹街的，那些记忆清楚得连个毛边儿都没有，光滑得像被人打磨过千遍万遍，我的身体里也像有人把一张完整的皮硬塞了进去一样，但……”
“但什么？”孟宁追着问他，他很怕向默恢复记忆。
他这些年一直在优化精进自己的实验，那些年他用实验体做过无数次实验，直到最后每一例手术都是完美的，没有人会想起过去。
唯独向默是个意外，向默只正常了三年的时间，本来在这三年里，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跟信息。
只不过是他又遇见了淮烟，才短短几天时间向默就动摇了。
他只好再给向默做一次全新的手术，这一次孟宁自认为很完美，他的技术精进了不少，可以注入记忆跟情绪，弥补了上一次的缺陷。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孟宁一时之间无法判断，是向默又被淮烟影响了，还是他这么多年苦心钻研的实验结果并不让他满意更让他觉得失落沮丧。
向默观察着孟宁脸上的表情变化，更加坚信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今天的一碗甜汤，让我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我的记忆很清楚，就连情绪都有，愤怒的，悲伤的，感动的，但有一点不同。”
“哪一点？”
“味道，嗅觉。”
向默在跟淮烟相处时，每次一靠近淮烟，淮烟身上的味道跟呼吸，总会轻易地让他意乱心迷，他一开始只以为是淮烟这个人太惊艳，一般的人都抵抗不太了淮烟那样最直接的诱惑。
而淮烟今晚带他去了父母家，越梨的一碗甜汤又给了他一些启发，他对那些嗅觉跟味觉是觉得熟悉的，除了熟悉之外，还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他喝了一口，就坚信自己一定喝过淮烟母亲熬的甜汤。
他记得那个味道，鼻子，舌尖，胃，都记得。
刚刚向默就一直在想，如果记忆里的画面他无法分辨真假，是不是能凭借其他感官来判断，所以他想要见一见孟宁。
刚刚孟宁一靠近他，一闻到孟宁身上的味道，那些关于孟宁的记忆画面喷薄而出。
记忆里的他们感情稳定，所以他对孟宁不应该是抗拒的，但当向默闭上眼，单单闻着孟宁身上的味道时，身体里只有铺天盖地的恶心感，让他差一点儿当场吐了出来。
“抛开画面，我记得味道，所以刚刚你在靠近我的时候，我也同样确信，关于你的那些记忆，都是假的。”
孟宁听完愣了半天，眼神呆滞着。
但他并没有沮丧太久，反而是向默给了他提示，让他终于明白了实验的漏洞到底在哪里：“原来是这个，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孟宁想得出神，之后越想越兴奋，站起来揉了揉头发，原地跺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喊着“实验实验”跟“原来如此”。
向默握紧拳头：“你一定是疯了，疯子。”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孟宁，丝毫不在意向默的话，也跟着向默重复着疯了，我是疯了。
向默低头整理了一下白衬衫上的褶皱，又掸了掸衣袖，很想把沾了孟宁的味道掸掉才好。
既然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向默也不用忍着继续待下去，转身往门外走。
就在向默走到门口时，孟宁突然回过神，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向默，眼里闪过恶狠狠又嫉妒的光。
“淮烟到底哪里好？一次两次你都忘不掉他？”
向默没回头，望着门上的单面玻璃，他感觉得到，淮烟就站在门外，也在看着他。
身体里的寒潮退去，向默望着玻璃窗：“他哪里都好。”

第31章 我应该在冬天见过你
监控室内的机器人走出来，重复了一遍：“淮先生，孟宁问向先生你到底哪里好，一次两次都忘不掉，向先生说他哪里都好。”
机器人连语气跟声音模仿得都很像，说完又回了监控室。
淮烟摸了摸鼻尖，脸上有点儿发热，他刚刚在监控室看到一半，就已经明白向默为什么一定要求现在来见孟宁了。
淮烟从外面握住门把手，里面的向默同时开了门。
孟宁突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恶意。
“向默，我还得谢谢你今天给了我提示，但我对之前的手艺依旧是满意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记起淮烟，你记不起以前的事，你真觉得你跟淮烟能回到过去吗？你永远都忘不掉我，你觉得淮烟会不会膈应？”
门彻底打开，淮烟从外面走进来，孟宁看见了淮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抓起身侧的椅子就冲淮烟砸了过来。
向默迅速反应过来，抬腿一脚踹在椅子上，椅子被他踢得瞬间解体，四分五裂摔在地上。
因为向默那一脚的冲击力，孟宁也被他踹倒在床边，后背磕在床沿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外面的机器人听到打斗声冲进来，一左一右摁住了孟宁的身体。
机器人的手臂坚硬有力，孟宁感觉整个人都快被摁碎了，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去做实验，我已经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我要回实验室。”
淮烟一抬手，示意那两个机器人松开孟宁。
他走过去，半蹲下身体看着孟宁问：“那你跟我说说，实验室在哪里？你只要说出来我就放了你，让你回去继续完成你的实验，向默刚刚已经给了你提示，你现在不是已经找到问题所在了吗？你一定很想回实验室吧。”
刚刚还在发疯喊着回去做实验的孟宁，在听到淮烟问他实验室在哪里的时候，瞬间清醒过来，张着的嘴重新闭紧，一声也不吭了，戒备地瞪着淮烟，还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不让淮烟起疑。
淮烟看出孟宁还不打算说，伸手直接掐住孟宁脖子，眼里都是厌恶。
是孟宁给向默做的手术，淮烟怕向默的身体出现特殊情况，所以他留着孟宁还有用，暂时还不能动，要不然他早就开始对这具破败的身体用刑了，哪里轮得到孟宁到现在还在抵抗叫嚣。
“孟宁，你活该被关在这里，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愿意交代所有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就能出去，”淮烟在孟宁翻白眼之前松开他，“不过，我这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淮烟站起来拍了拍手心，又抽出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好像手心里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淮烟擦干净手，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其实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迷尹街就那么大，大不了把每一寸土地翻过来找一遍，但我们很幸运，现在已经查到了迷尹街东区，东区的垃圾场……”
孟宁被掐得有些缺氧，翻着白眼不停咳嗽着，脖子要断了一样，一直用手揉着。
但他在听完淮烟说的话，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缩了缩，忍着不再咳嗽，身体瞬间绷了起来。
淮烟一直在观察孟宁的表情，在孟宁听到迷尹街东区的时候，眼神突然就变了。
淮烟把林弘天警告他们的话，挑选了其中几个关键词，想要诈孟宁一下，没想到孟宁真的有了反应。
“孟宁，我等你主动跟我说。”
“我不知道，咳咳，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再问我了。”孟宁不看淮烟，闭紧双眼，一副不会再说一句话的模样。
诈到这一步就可以了，淮烟知道今天孟宁什么都不会说，也不再跟他浪费时间，走到向默身边，拉着他出了房间，反手大力甩上铁门，房门哐地一声巨响，震得孟宁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路过走廊上的椅子，淮烟又一把捞起向默的外套跟领带，拉着他原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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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默还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隙，冷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已经确认过了心里的猜测，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在来的那一路上，淮烟好像在生气？
不是好像，是一定，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地生气，甚至扒了他身上的外套跟领带，淮烟亲自选的跟他自己身上相配的衣服。
“刚刚你怎么不说？”向默问。
淮烟专心开车，假装听不懂：“说什么？”
“说你不想让我见孟宁。”
“我说了你就不来见他了吗？”
“至少我可以解释一下。”
淮烟刚刚去实验基地那一路上的闷气，早在监控室就消了，如果说还剩一点儿，那么在机器人跟他重复向默那句“他哪里都好”的时候，也已经化完了。
风直往向默身体里嵌，好像非要掀起点儿什么来才甘心一样。
向默突然想起了他现在记忆里的小时候，他判断出小时候的那些记忆应该都是真实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是不喜欢冬天的，因为冬天太冷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又太薄。
脸上手上脚上的皮肤被冻得开裂，冻到最后骨头都在疼，浑身都是麻的，没有任何知觉，走在风里，他得努力抱着胳膊跟自己的身体，牙齿撞得咯吱咯吱响，那个声音他不喜欢，好像野兽咀嚼食物之前的准备。
最后他就干脆咬着牙，不让上下牙磕在一起，但他又开始担心，自己会在某个更冷的天气里把自己的牙咬碎。
但向默此刻闻着夜风里的寒冷味道，他却不讨厌，所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冬天的呢？
记忆里没有这个答案，向默不知道。
冷风把淮烟身上的味道吹进向默鼻子，缠着绕着。
向默慢慢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冬天的寒冷味道跟淮烟身上的味道，两者慢慢融合出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淮烟……”向默闭着眼叫他名字。
“怎么了？”
“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在冬天里。”
“我不记得，”淮烟说着实话，“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爸去十三区的福利院，去看那些孩子，发东西，衣服，书，还有演讲，但十三区的孩子太多太多了，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是一样的发型，我真的不记得到底哪个才是你。”
向默说：“我应该在冬天见过你，不仅在小时候，还有后来。”
淮烟：“当然了，你跟我结婚那么多年，每年的冬天我们都是一起过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冬天。”
“后来是喜欢的，”向默说，“应该是喜欢的。”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安诺正在暖房里侍弄花草，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错，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向默跟着淮烟上了二楼，他们的房间一墙之隔，向默站在次卧门前，在淮烟推门进去之前叫住他：“你能跟我说说关于祝城渊的事吗？”
“你想听什么？”
“都行，祝城渊的，你的，还有你们之间的事。”
向默跟着淮烟进了主卧，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书桌，面对面回忆看起来很正经，好像都没有丝毫邪念。
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如果没有中间那张桌子隔着，他们会直接扑向对方。
毫不犹豫，碰撞，撕咬，咀嚼，然后吞下去。
最后那点儿理智还在，两个人都没动。
上次在迷尹街向默的家里，淮烟跟向默说了他们的第一次遇见，还有降雨节那晚的情不自禁跟疯狂，但他不想在今天晚上跟向默再重复一遍。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控制住，降雨狂欢夜的情绪感知跟所有的疯狂，很可能会顺着时间延伸过来。
淮烟想了想：“那就说说降雨狂欢节之后的事吧，也就是我们确认关系之后。”
淮烟从不觉得自己跟祝城渊的进展过快了，如果再让他来一次，他同样扛不住那场大雨里祝城渊找到他时，早就被浸得透透的眼神——
害怕一切都是幻觉跟假象，好像刚刚经历了万物生长又很快万物凋落，在找到他之后，万物又一次生长。
淮烟扛不住，光是回忆也扛不住。
跟祝城渊在一起之前，淮烟总看不上身边的情侣腻腻歪歪又你侬我侬。
但他这人也双标的很，从前最看不上的，到了自己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朋友调侃他，总说他身上也染上了俗世间爱情的酸臭味，还拿他以前说过的话来调侃他，见到他就嘻嘻哈哈笑上一通。
淮烟不是个怕调侃的人，爱了就爱了，观点会变，只能说他以前没遇见祝城渊而已。
淮烟当时就想过这个问题，是不是只要遇见对的人就能改变他，但他很快就坚信一个答案，那个人只能是祝城渊，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祝城渊除了工作时间之外，大部分时候都在淮烟身边贴着，他黏起人来时是没有缝隙的，就跟长在淮烟身上了一样。
祝城渊总说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很想把头顶的钟表给拽下来，然后把电池扣下来。
淮烟问他头顶的钟表在哪儿，祝城渊说就在外面的天上，然后不由分说，拉着淮烟就出了门，说要带他去找天上的钟表。
那晚已经到了宵禁时间，两个人很快被街上巡逻的人发现，祝城渊拉着淮烟不停地跑，穿过大街小巷，躲开一拨又一拨巡逻的人。
但两个人怎么躲得过摩托车跟天上的飞行器，很快他们被堵在一个街口。
当晚安防局守夜的值班队长气冲冲过来，老远就听到他骂骂咧咧的，问宵禁时间为什么出门，又问他们跑什么？
祝城渊掏出兜里的工作证件，暗河监测所的工作人员是不受宵禁限制的。
淮烟气喘吁吁靠着墙：“你怎么不早拿出来，拉着我跑这么久。”
祝城渊也有点儿喘，值班队长离得近了，很快认出来那两个人是淮烟跟祝城渊，一位是淮家的公子，另一位是前两个月才受到公开表彰的祝城渊，都是地下城的风云人物。
值班队长接过证件看了看，确实是祝城渊本人没错，他又把证件恭恭敬敬还给祝城渊：“祝先生，淮先生，怎么是你们，你们想出门可以正大光明出，不用跑的。”
“谢谢，”祝城渊若无其事接回证件揣好，“我们夜跑来着，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值班队长又问：“对了，你们怎么会凑在一起跑步的？”
“我们刚在一起，正上头的时候，一时脑热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哦，原来你们才刚刚在……”队长的话重复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倒吸着气，吞了口口水，“祝先生，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们是，你跟淮先生是……”
祝城渊揽着淮烟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箍了箍：“怎么，不明显吗？看不出来？”
现在看出来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转着，看看淮烟又看看祝城渊，因为吃了个新鲜又热乎的惊天大瓜，眼睛都不眨了。
那天晚上之后，淮烟跟祝城渊的关系很快传遍了地下城，多少爱慕淮公子跟祝先生的人一个个心都碎完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补更一下周一请假的，求个作者专栏收藏呀，感谢感谢~

第32章 淮烟我爱你
祝城渊对于跟淮烟谈恋爱这件事，很认真，那是他藏了那么多年的梦。
两个人明明不是什么娱乐明星，但自从他们的关系公开之后，上过不少次娱乐板块热搜，到处都是他们的八卦消息。
当然了，里面假的多真的极少，大多数都是大众的意淫，使劲儿从里面扒拉半天也找不出一丝丝贴近事实的内容出来。
后来淮烟无意间点开一个帖子，里面的内容说的有鼻子有眼儿，发帖人自称是祝城渊现实中的朋友，说祝城渊纯粹是穷小子上位，是他死皮赖脸硬扒上淮烟的。
帖子里还说，祝城渊几个月前立的大功，还有那场公开的表彰大会，也是淮家在背后暗箱操作的，以后祝城渊只要扒稳了淮家这棵大树，就等着平步青云吧。
底下一大溜评论都是@淮烟的，一个个化身情感专家外加算命大师，都是劝他清醒一些，说祝城渊虽然长得很帅，但空有一副好皮囊，实非良人呢，让他早点儿认清祝城渊的真面目，以后找对象也一定要擦亮眼睛。
那条帖子还上了热搜，淮烟看到之后气得饭都没吃，直接把写文章的那个人给揪出来了。
结果对方根本不是祝城渊生活里的朋友，不过是个未成年高中生，发帖不过是为了蹭热度在网上博眼球吸引流量的，新闻出来之前，他连祝城渊是谁都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更是胡编乱造。
高中生一听淮烟要追究责任，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歉，他说自己也没想到帖子热度会被顶的那么高。
最后淮烟让他把不实信息删了，又找人彻底把他们的热搜压了下去，把关于他跟祝城渊的八卦消息都撤了。
虽然网上的信息没了，但私底下依旧是说什么的都有。
祝城渊不在乎那些，看见了听见了也不在意，不痛不痒的，每天还乐呵呵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你看到那些不实信息你不生气吗？”淮烟问他。
“不至于，”祝城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还反过来让他别不高兴，“再说了，里面的内容也不全都是假的。”
淮烟把那篇帖子又找出来：“你说哪一部分是真的？你来指给我看看。”
祝城渊认真看了一遍，最后挑出那句“是祝城渊死皮赖脸硬扒上淮烟的”，他说：“这句，很真实，确实是我死皮赖脸硬扒上你的。”
“……”
淮烟噗嗤一声笑了，祝城渊指腹在他舒展开的眉心上摁了摁：“不用在意那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明天我得去监测站考察，得两三个月，当然是今天晚上最重要了。”
说完，死皮赖脸的祝城渊死皮赖脸地把淮烟衣服给扒了。
两个人之前都没谈过恋爱，一个是自以为情感缺失谁都看不上，一个是把另一个生生在心里埋了十多年，现在终于靠近了。
尝到了什么叫钻心的滋味儿，什么叫水乳交融，两个人只要互相看对方一眼，火星子就会顺着那条线一路烧到对方眼睛里，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总会从眼睛烧到身上，然后再烧到床上去，直到烧到外焦里嫩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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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淮烟跟祝城渊算是半同居状态，祝城渊有一套分配的房子，但离淮烟住的地方太远，两个人住的地方横跨了大半个地下城，刚在一起的两个人是分不开的，但不管住在谁那里，另一方总是不方便。
一开始祝城渊住在淮烟那里，每天早上都要早起一个多小时，天不亮就得走，天天打着哈欠出门。
如果住祝城渊那里，祝城渊又觉得很委屈淮烟，他的房子很小，冬冷夏闷，他可不想淮烟跟他受苦。
后来两个人折中选择，在两人中间选了一套房子，淮烟看上一套大平层之后直接买了下来。
搬家那天，祝城渊躺在向阳的大床房上，枕着淮烟的大腿，看着窗外的太阳：“我现在很像个吃软饭的啊。”
其实祝城渊的工资很高，外加福利跟奖金，但他这么多年却没存下什么钱，因为他的钱大部分都捐给福利院了，每个月工资一到账，第二天就会划出去，他还固定资助了几个贫困儿童。
他自己对生活的要求不高，以前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宿舍里，而且经常需要去监测站考察，忙起来的时候根本顾不得什么，平时过得糙里糙气的。
但跟淮烟在一起之后，他就讲究多了，胡子永远刮得干干净净，哪怕是在监测站值班。
一起工作的人都调侃他，说有了媳妇儿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祝城渊也总会接一句：“那当然不一样了。”
“觉得我养不起你吗？”
“当然不是，”祝城渊自下而上看着淮烟，不管从哪个角度，淮烟的脸都是那么完美，他捏着淮烟的下巴，又从下巴滑到他喉结上，“我就是在想，怎么才能吃一辈子才好。”
那一刻，祝城渊第一次想到了求婚的念头，甚至差一点儿就说出口了，当时他跟淮烟在一起还不到三个月。
祝城渊卷着舌头在牙膛上舔了舔，压住那阵脱口而出的欲望。
他什么都没准备，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实在是太草率了。他不想淮烟回忆起这一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而且祝城渊怕吓到淮烟，太快了，虽然对他来说已经那么那么多年。
他当时更不敢跟淮烟说，无数个夜晚，他曾偷偷看过他。
欲望无法外放，只能压缩，一天又一天挠着祝城渊。
过年前的几个月，是暗河监测所最忙的时候，祝城渊需要去每个监测站考察，每个监测站需要待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那次也是他跟淮烟在一起之后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年底了，淮烟也不闲，两个人每天手机联系，视频，电话，信息，忙起来的时候只有短信。
祝城渊经常忙完都是后半夜，十点多就给淮烟发条信息，说一句晚安。
没有视频只有信息，淮烟就知道祝城渊那边在忙。
他也忙得脚不沾地，晚上一回去倒头就能睡着，但半夜总会醒，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直到看到手机上几个小时之前来自祝城渊那句晚安，看完信息又躺下继续睡，踏实了。
祝城渊的生日就在快过年之前，淮烟还是从职工名单信息表上看到的，当时他只扫了一眼，然后就记住了。
祝城渊生日之前，淮烟在公司里忙了几个大夜，处理好最重要的工作，当天下午直接开车去了暗河监测站。
他带了一个定做的蛋糕，还有一份特制的礼物。
结果淮烟没见到祝城渊，就在他进门前的半小时，祝城渊已经出发去了下一个监测站。
每个监测站之间隔得都很远，淮烟又在山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在晚上十二点之前赶到了。
山路颠簸，虽然淮烟开得很小心，但放在后排的蛋糕还是被晃烂了，蛋糕上面精心的裱花跟花瓣还有写了字的卡片都烂成了一摊，他皱皱眉没拿下来。
祝城渊跟几个兄弟在暗河边支了个火炉，正围着火炉烤地瓜呢，刚从火堆里捞出几个烤得焦糊的地瓜。
祝城渊手上戴着皮手套，还是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着，淮烟一靠近就闻到了地瓜的香甜味道，从中午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咽了口口水，肚子还咕噜叫了两声。
祝城渊感觉到了熟悉的视线，捧着地瓜一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远远走过来的淮烟。
他捧着地瓜站起来朝着淮烟跑过去：“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祝城渊摘了手套，撕开黑乎乎的地瓜皮，捏了一小块送到淮烟嘴边：“尝尝，我们自己在实验田里种的，很香很甜。”
淮烟张嘴吃了那口地瓜，细细嚼着，确实很香很甜。
“嫂……”
其他人也都过来了，跟淮烟打招呼。
淮烟跟祝城渊的关系不是秘密，私下里他们在祝城渊面前，都是称呼淮烟为“嫂子”，但淮烟还是他们未来的老板，他们可不敢当面这么叫。
那个嘴快的，嫂子只叫出一个字后就赶紧打住，恭恭敬敬一句“淮先生”。
“辛苦了。”淮烟说。
“不辛苦不辛苦。”几个人摆摆手。
几个人凑到祝城渊身边，一脸贱笑地撞了撞他肩膀，没等祝城渊发作，一人捧着一个地瓜推推搡搡着走了，给他们腾地方约会。
等人走远了，淮烟还是听到了很小的几声嫂子，顺着风飘过来。
“再吃一点儿，”地瓜不烫了，祝城渊掰了一半给淮烟，“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晚上山路不好开，我可以去接你。”
淮烟说：“我来给你过生日，生日快乐。”
淮烟的一句生日快乐，彻底把祝城渊给说蒙了。
祝城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哪一天，他不知道自己爸妈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在福利院，很多孩子的生日都定在被送进福利院的那天，但也有一些孩子，比如他，连什么时候到的福利院的也没人记得。
而他之所以会在个人信息上把那天写成是自己的生日，是因为那天他第一次看见了淮烟。
在他看见纯白少年的第一眼，他有了自己的生日。
“怎么了？今天不是你生日？”淮烟看祝城渊在发愣，以为自己记错日子了。
“是，”祝城渊笑，“今天是我生日。”
没记错就好，淮烟心想，他觉得缺蜡烛，又回车里拿了蛋糕里的蜡烛。
他嫌弃的那个蛋糕还是被祝城渊看见了，祝城渊自己拎了下来。
“路上太颠，都已经烂了，不能吃了。”
“没关系，能吃。”祝城渊可不舍得，是淮烟给买的。
蛋糕上已经插不了蜡烛，祝城渊四处找了找，最后又从火炉里掏出一个地瓜，在地瓜上插了一根蜡烛，淮烟掏出打火机点着。
淮烟又拿出准备的礼物，是块手表，一块特殊的手表，不是用来看时间的，那块手表的时间很慢很慢……
因为祝城渊说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太快了，现在慢了。
“有没有什么生日愿望？”淮烟用胳膊肘碰碰一直盯着蜡烛发呆的祝城渊，“蜡烛都快烧完了，赶紧许愿。”
蜡烛很小，顶上的火苗就一小簇，风里抖来抖去，慢慢融化着。
淮烟的脸在摇曳的火光里显得那么温和，祝城渊一低头，吹灭了地瓜上的蜡烛，然后说：“淮烟我爱你。”
“我是让你许愿，不是让你表白。”
祝城渊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祝城渊丝毫不吝啬说甜腻的情话，总能把每句情话都说得热乎乎的，贴着淮烟心口说，光贴着心口还不够，嘴里含着，咬着，然后再渡进淮烟嘴里，也让淮烟含着，咬着才行。
霸道得很。
祝城渊第一次吃到了自己生日的蛋糕，又跟淮烟吃了生日地瓜。
那天之后，晚上睡觉之前除了一句晚安，祝城渊都会再加一句——
淮烟我爱你。
到现在，淮烟的手机里还留着那些满满当当的情话。
淮烟我爱你。

第33章 祝城渊，你特别好
过年之前暗河发生了几次波动，年三十那天祝城渊也要在监测站里值班。
淮烟跟爸妈一起吃过中饭就要出门，刚说一句要走就被淮正卿拦住了。
“我提醒你一句，玩玩就可以了，不用那么认真，我以为你会对自己的未来有更好的规划跟选择，尤其是在另一半这个问题上。”
淮正卿早就知道了淮烟跟祝城渊的事，但他一开始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淮烟还年轻，玩玩乐乐多谈几次恋爱这没什么，但淮烟明显太过上心，只是玩玩不需要他投入那么多心思跟时间。
大过年的还要去环境简陋的监测站去找祝城渊，不像话，是时候该提醒他几句了。
只是他没想到淮烟会说：“爸，我是认真的，不是在玩。”
“不是玩，难不成你还认真了？”淮正卿气得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响，“我之前给你介绍了那么多青年才俊，不论家世还是背景，哪一方面跟你都是门当户对，我只以为你这些年事业心强所以谁都看不上，现在可倒好，看上了淮家的一条狗？”
淮家的一条狗。
淮烟是真的没想到，他爸会这么看祝城渊，淮正卿的这句话彻底惹到了淮烟，淮烟握着拳头站在淮正卿面前：“爸，我希望您对他能尊重一些。”
越梨本来在厨房，听到争执声走出来，正好听见了淮正卿的那句话。
“淮正卿，越家跟你淮家也比不上，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我是不是也是你淮家的一条狗？”
淮正卿本来就是想提点下淮烟，没想到话说重了，还被越梨听见了，站起来解释：“阿梨，我怎么会是说你，我说的是……”
“不管你说的是谁，对城渊跟小烟都太不尊重，城渊那孩子我见过，为人正直善良，我是绝不允许小烟走你的路，我宁可他是个普通人，也不要他跟你一样作孽。”
越梨的话意有所指，淮正卿又气又无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冷哼一声直接回了书房，甩下一句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淮烟很少见父母这样正面的冲突，尤其是他妈妈向来温柔，他赶紧上前哄越梨，让她消消气。
“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越梨拉着淮烟进了厨房，跟他一起包了不少生饺子，又把包好的饺子都放进了冷藏箱里，让淮烟走的时候带给祝城渊，说今天年三十，得吃饺子才行。
淮烟拎着冷藏箱，走之前抱了抱越梨：“妈，你别跟爸置气，我的事您也不用操心，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越梨拍拍他胳膊：“嗯，不用听你爸的，别听他瞎说。”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我很清楚。”
“快去吧，”越梨松开淮烟，“等城渊忙完了，带回家来吃个饭。”
淮烟有些犹豫：“我爸那边，应该不同意……”
“跟我吃，不用跟他吃。”越梨又包了两个红包，“新年红包，一个给你，一个给城渊。”
淮烟接了红包：“谢谢妈。”
越梨已经恢复了平静，催他：“快去吧，要不然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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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城渊今天晚上去的是最远的一个监测站，淮烟紧赶慢赶，到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因为过年，监测站也被简单装饰了一下，院子里那几棵高又粗的榕树枝上挂满了一串串彩色小灯泡，五颜六色的光同时亮着，一闪一闪的，大门口上边还横了两根竹竿，高高地顶着两个大红灯笼，风里左摆右摆。
楼顶的烟囱冒着烟，淮烟猜测他们应该正在做年夜饭。
祝城渊从二楼厨房的窗户看见淮烟的车开进院子，手上还沾着面粉没顾得上洗，匆匆跑下楼。
淮烟来之前又从酒店里打包了不少菜，跟装着生饺子的冷藏箱一起拎下车。
祝城渊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手指在他耳朵上摸了摸：“冷不冷？”
“现在感觉到冷了。”
这里零下快十八九度，淮烟一直在车上开着空调没感觉，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现在下了车被风一吹，冷得一哆嗦。
祝城渊拉着他往里走，二楼几个人齐刷刷趴在厨房窗边往下看。
“是嫂子来了。”
“快看快看，祝哥平时训我们的时候那么冷，现在嫂子一来，我都看见他屁股后边的尾巴了，翘着呢。”
“何止翘着呢，我看大尾巴还在那摇呢。”
旁边的人举起手机，贱兮兮地笑：“嘿嘿嘿嘿，你们的话我刚刚可是全录下来了。”
“我操，杀了你。”
几个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淮烟跟祝城渊上了楼，几个人又老老实实站好：“淮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淮烟看他们正在包饺子，把冷藏箱放在桌子上，“我也带了一些包好的生饺子，待会儿跟你们包的一起煮了吧。”
“谢谢淮先生，还给我们带了饺子。”
“还有这么多菜。”
淮烟又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红包，一人递了一个：“新年红包，辛苦了。”
“谢谢淮先生。”每个人都有红包，笑着接了红包。
祝城渊没有，偷偷凑过去：“那我的呢？”
淮烟拿出越梨包的红包，厚很多：“我妈给你的。”
祝城渊把红包揣进口袋里，整个人都热乎乎的：“真好，妈给的。”
“你可真行，”淮烟被他逗笑了，“谁你你妈。”
“你妈就是我妈。”
几个大老爷们儿都糙得很，饺子包得跟拳头一样大，煮完一个就能盛半碗，淮烟带过来的饺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各个儿规规整整大小合适又好看，连上面的褶儿都清清楚楚。
好看的饺子很快就被抢着吃完了，祝城渊快速夹了两个，那可是他丈母娘包的，他肯定要多吃几个才行。
淮烟夹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放进祝城渊碗里：“吃几个这个。”
“这个不好看，我吃阿姨包的。”
淮烟坚持：“好不好看的，都一样吃。”
祝城渊夹起来咬了一口，心想这个馅儿跟他丈母娘包的一样，再咬一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低头瞅了瞅被自己咬了两口的丑饺子，小声问淮烟：“这是你包的？”
虽然淮烟不太想承认，但那几个丑饺子确实是他包的，刚刚是他煮的饺子，所以没人看到他把那一盒丑饺子从冷藏箱里拿出来的过程。
祝城渊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碗里的饺子，又从旁边几个人碗里挨个儿挑了出来，都夹到了自己碗里。
“祝哥，你怎么从我碗里抢食吃。”有人不乐意了，捂着碗护着。
祝城渊站起来，还是从他碗里夹走了淮烟包的饺子：“这几个饺子我吃，你们吃别的，还有那么多呢，你去吃热乎的。”
有人反应过来，气氛太好，也都放开了，大声调侃他：“哎呦哎呦，祝哥护食了，那饺子可是嫂子包的。”
淮烟包的饺子也大，祝城渊晚上吃多了，饭后拉着淮烟顺着暗河边散步消食。
淮烟身上穿着祝城渊的棉军大衣，大衣很长，能直接护到他脚踝。
但淮烟还是被冻得牙齿打颤，下巴缩在军大衣衣领里：“你还要值班几天？”
祝城渊已经习惯了冷天气，感觉到淮烟怕冷，握着他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也不继续散步了，带着他就往回走。
“到初三，初四早上跟人换班，然后就是七天假期，十一上班。”
“假期想好怎么过了吗？”
“以前假期都是跟兄弟们一起，今年当然是跟你一起。”
他们回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洗漱完了，有人在房间里跟家里人视频，还有两个在客厅里看电视，春晚的歌舞表演很热闹。
祝城渊让淮烟先去洗个热水澡暖一暖，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春晚的两个人一听，互相使了个眼色，关了电视回了自己房间用电脑继续看，房门锁得紧紧的。
祝城渊这里有淮烟换洗的衣服，不管他去哪个监测站都带着，以防淮烟过来没衣服换，他从自己房间里找出淮烟的睡衣。
淮烟洗澡没反锁门，刚脱了衣服站在热水下，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也知道不会是别人。
祝城渊反锁了门，脱了衣服走到水流下，从身后拥着淮烟。
“有人呢。”淮烟压着声音说。
祝城渊把水流开到最大，更用力抱紧了淮烟：“浴室门我已经反锁了，他们不会出来。”
“不……”不行两个字还没说完，淮烟的嘴唇就被祝城渊咬住了，连带着一声闷哼也被吞了下去。
“行，”祝城渊舔着淮烟耳垂，“我很想你。”
“那你，快点儿。”
这个时候快不了，一次不够，从浴室一直弄到卧室。
房间隔音效果不算太好，祝城渊把电脑打开，春晚的声音开到最大。
他从身后捂着淮烟的嘴，但还是有细细碎碎的呻吟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刺激着祝城渊的敏感神经。
淮烟眼前一阵阵发白，最后直接张嘴咬住了祝城渊的手指，狠狠的，一开始一根，然后两根，三根，四根……
祝城渊被咬的发疼，低头含住了淮烟颈后的皮肤，他没想用力咬，但牙尖在碰到淮烟皮肤的那一刻，身体里汹涌的热意很快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牙尖刺破皮肤的碎裂声跟热浪黏在一起，拍打着冬天里冷硬的礁石。
结束的时候电视里的新年钟声敲响了，血的腥甜味在祝城渊的齿间浩浩荡荡转着。
淮烟捂着脖子翻了身，喊了声疼。
祝城渊终于清醒了，拿开他的手：“我看看，疼不疼？”
“疼。”
“咬破了。”
祝城渊低头在淮烟脖子上吹了几口凉气儿，赶紧下床找出药箱，给淮烟清理好脖子上的牙印，又在上面贴了个创可贴。
祝城渊的手指也被咬破了，血跟口水混在一起，让祝城渊又想到了刚刚淮烟压抑的声音。
刚消下去的地方，又有了反应。
“给我根烟。”淮烟闭着眼，冲祝城渊伸了伸手。
祝城渊压住欲望，找出两根烟，一人一根抽着。
床就挨着窗边，淮烟抬手开了窗户，又很快躺回被子里。
一根烟抽完，淮烟突然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不过是淮家的一条狗”，光是想想，淮烟心口那里就堵得难受。
疼，比脖子后面的伤口都疼。
祝城渊感受到淮烟的情绪不太对，从身后吻着他潮湿的后背，吻了一下又一下，从肩膀到脊背，最后滑到腰窝上：“怎么了？不开心？”
一阵风吹进来，淮烟手指抓着床单，叫着他的名字：“祝城渊。”
“在，”祝城渊又从腰后往上吻到淮烟脖子上，在创可贴上亲了下，“在呢。”
“祝城渊，你特别好。”
说完，淮烟灭了烟头，翻身压在了祝城渊身上，钻进了被子里。
那是完全陌生的感觉，舌尖跟口腔温软滑腻的碰撞，潮热的包裹。
在床上，祝城渊经常这么给淮烟弄，除了第一次的时候他没控制好自己之外，后来的那些晚上他都让淮烟很舒服，他知道淮烟喜欢。
但淮烟给他这么弄还是第一次，祝城渊咬着早就灭了的烟头，两手压着淮烟的脖子，最后没坚持多久。
淮烟很快从被子里钻出来，声音嘶哑：“怎么这么快。”
淮烟的眼睛很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吹进来的风都是白色的黏腻感，风声都是白色的。淮烟身上什么都没穿，胸口上都是刚刚被蹂躏过的暧昧痕迹。
这样的视觉刺激下，祝城渊深吸一口气，手心又一次扣住了淮烟后颈，最后就那么看着淮烟的脸，又不小心弄到了淮烟下巴跟脸上。
淮烟闭眼都来不及，祝城渊自己也没想到，脑子里空白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吐掉嘴里的烟头，抽了张床头上的纸巾给淮烟擦了脸跟下巴：“没弄眼睛里吧，我看看。”
“没有，”淮烟喉结动了动，湿红的眼角往上挑着，毫不留情戳着祝城渊，“一晚上快了两次了。”
祝城渊接了杯水，让淮烟漱了口，又捧着他下巴亲了亲他嘴角，贴着他耳朵说：“是你今天晚上太……”
“太什么？”淮烟没听清，只听到了祝城渊的呼吸。
“太诱人了……”

第34章 神明当然是来救你的
淮烟第二天中午才醒，祝城渊已经不在床上了，淮烟往身后床单上摸了一手冰凉，刚睁眼还迷迷糊糊的睡意也给冷没了。
祝城渊给他发了信息，说他跟队友去了下游，早上出发的时候看他睡得正香就没叫他，厨房里有饭，在锅里温着，他起床之后就能吃。
淮烟很快又在枕头底下发现一个红包跟一个盒子。
红包后面有字：“别人有的我们也得有，新年快乐，我的淮烟。”
落款：渊。
小盒子是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绒面首饰盒，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四个边角都有磨损的痕迹，露着里面陈旧的深棕木质底色。
淮烟打开，盒子里躺着一个用纯白色鹅卵石打磨雕刻的小人，大概十公分高，眉眼鼻梁身段都是他的模样，非常精致漂亮，可见用心程度。
淮烟拿着小人看了半天，最后放在手心里拖着，下了床走到镜子前仔细对着看了看。
一个是大淮烟，一个是小白石淮烟。
他能感觉到，那块纯白色鹅卵石一定是祝城渊精挑细选的，鹅卵石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通体纯白没有一丝丝杂质，干净得像朵未经风雨的云。
淮烟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感觉掌心里拖着的小小人是他几年前的模样，但很快淮烟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几年前的祝城渊又不认识他，怎么会雕刻他以前的样子呢？就算祝城渊见过他之前的照片，也没有理由刻他之前的模样。
所以淮烟当时只以为是鹅卵石太小，所以雕刻出来的眉眼也略显稚嫩。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也是祝城渊写的。
“本来想买一个更好的礼物盒，最近一直在监测站值班来不及回地下城，昨晚才雕刻完，实在想送给你，忍不住了。”
“我们在暗河边工作的人私下里都有自己信奉的神明，祈求神明保佑我们平平安安，保佑我们能跟暗河和平共处，这是我用暗河边的石头打磨之后又雕刻的，昨晚终于完成了，我太幸运，我的神明就在我身边……”
“新年快乐，我的神明。”
新年快乐，我的淮烟。
新年快乐，我的神明。
淮烟看着卡片跟石头小人笑了，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幼稚”，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眼里跟心里都跟被阳光晒过一样，又暖又软。
他不知道昨晚睡着之后祝城渊是不是也在雕刻，后来也无数次后悔过，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这块石头原来是什么样的，问一问祝城渊是什么时候开始雕刻的。
三年前祝城渊在暗河出事之后，淮烟就把那块石雕小人扔了，他总在心里想，祝城渊如果信奉的是别的神明，或许真能保佑他不会出事，怎么会把他当成神明呢？
他这个神明无效，所以祝城渊出了事。
淮烟气自己，气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他扔完的第二天就后悔了，那是祝城渊给他雕的，他怎么能扔呢？
但淮烟后来想找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从他家里扔出去的垃圾当天夜里就已经被收进垃圾场处理掉了，或许那块石头已经被彻底粉碎。
淮烟扔那块石头的时候忘了，知道自己是“神明”的他，当天就救过祝城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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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早上，二楼的休息室只有淮烟一个人，他吃过饭就下了楼。
一楼只留了一个人在总监控室值班，淮烟虽然来过不少次监测站，但每次跟祝城渊一起值班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他没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但柯乐湛他倒是记得，年龄不大整天嘻嘻哈哈的，很爱闹的一个孩子，也最爱起祝城渊跟他的哄。
所以淮烟对柯乐湛印象深刻，柯乐湛来监测所没多长时间，一直跟在祝城渊身边干活，也算是他半个小助手。
柯乐湛也是几年后跟祝城渊一起出事的考察队队员之一。
柯乐湛看淮烟起床了，问他有没有吃饭，淮烟说吃了。
“对了，他们去下游干什么去了？”淮烟问。
柯乐湛指着总控屏幕给淮烟解释：“每个监测站监测范围为上下游的二十公里，每隔五公里就会在水下安装一个水下监测仪，只要一有波动，监测仪就能把数据传输到总监控室，今天凌晨五点我们发现下游的2号跟3号水下监测仪数据传输失败，因为问题有点儿复杂，所以祝哥亲自带人过去了，可能是仪器坏了，得修一下。”
淮烟凑过去，他看懂了上面的数据，总控屏幕一共有两个，一个屏幕显示水下监测仪传输过来的数据信息，2号跟3号监测仪显示传输异常，另外一个屏幕上是个实时动态图，上面显示有两个人在3号监测仪附近，祝城渊跟另外一个队友邵凯旋在2号监测仪附近，他们都在水下，目前下潜深度为108米跟110米，总监控台也能实时监测到几个人的基本生命体征跟具体位置。”
淮烟指着监控屏问：“他们怎么自己潜入水下了？不是有水下维修机器人吗？”
“之前都是机器人下水进行日常的仪器保养跟检测维修，”柯乐湛解释，“但是今天受到磁场干扰，机器人系统发生了故障，派下去的三个机器人都不听指令，已经报废了，所以祝哥他们就自己下水维修。”
“你们之前下过水吗？”
柯乐湛知道淮烟是担心，他说：“潜水是每一位队员每年的标准考核内容之一，属于基本操作了，放心吧淮先生，没问题的。”
淮烟皱了皱眉：“得下潜多长时间？”
柯乐湛看了看监控屏幕上的数据，3号监测仪数据正在断断续续传输过来，说明正在维修，2号监测仪还没有任何显示，估计还在检查，要修好还得过一段时间。
他打开中控呼叫，呼叫祝城渊，通话很快连接成功，柯乐湛问他2号水下监测仪情况。
氧气面罩下祝城渊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初步判断是受磁场影响，2号监测仪总控系统坏了，正在抢修，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快的话傍晚就能回，慢的话估计得晚上。”
淮烟俯身对着话筒：“那你们在水下一定要注意安全。”
祝城渊很快就听出是淮烟的声音，哑哑的轻笑声跟呼吸的震动感一起传过来：“你起床了？”
“嗯。”
“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头邵凯旋拖长了调子“呦——”了一声，淮烟不再多说，只让他们注意安全。
淮烟没有接手过暗河监测站的工作，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接触，所以对其中的具体工作并不算太了解，只知道他家实验室正在研发最新款监测仪，比现在的要更加抗震抗压抗爆，而且只需要安置在指定范围内就可以，不需要放入水下，目前已经进入测试阶段。
淮烟心想，年节后他得去实验室看看测试进度才行，争取早一点儿换上最新款仪器，这样他们这些在暗河监测站值班的人，就不用冒险潜入水下了。
淮烟一直没走，跟着柯乐湛一起在总控室待着，问了不少他们平时工作的内容。
淮烟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祝城渊的那个红点，他在水下，心跳要比平时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游着，像条灵活的鱼。
半小时之后，监控屏幕上代表祝城渊跟邵凯旋的红点突然消失，淮烟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了？”
柯乐湛已经迅速摁了呼叫按钮，手握着话筒：“总控台呼叫祝城渊，呼叫邵凯旋，听到请回复。”
“总控台呼叫祝城渊，呼叫邵凯旋，听到请回复。”
“总控台呼叫祝城渊，呼叫邵凯旋，听到请回复。”
柯乐湛呼叫了三遍，但屏幕上代表两个人的红点再没出现过，呼叫台也接收不到他们的任何声音跟信息。
淮烟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柯乐湛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也有些慌：“祝哥跟邵哥的信号消失了，我呼叫不到他们。”
柯乐湛又试着呼叫三号，三号的两个人能联系到，正在维修仪器，大约还要两小时就能维修完成然后返回。但祝城渊跟邵凯旋那边依旧没有丝毫信号。
柯乐湛摘了耳机：“我去看看。”
淮烟摁住他：“总监控台不能没有人，你在这里看着，我过去，你先联系紧急支援，我怕他们出事。”
柯乐湛：“好，我这就联系紧急支援。”
淮烟骑着柯乐湛的山地摩托车，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目的地，祝城渊他们的车就停在岸边，但车里没有人，附近也没有他们的人影。
淮烟猜测他们应该还在水下，用备用钥匙开了车门，从里面找出一套备用潜水服穿好。
下水前，淮烟打开呼叫设备又跟柯乐湛确认了一遍，柯乐湛那边依旧没联系上他们。
“不会真出事了吧，”柯乐湛担心地喃喃一声，“我已经叫了紧急支援，我继续呼叫他们，淮先生您到了吗？”
“到了，我看到了他们的车，车里有备用的潜水服，我下去看看情况。”
“淮先生，我已经叫人过去了，您别……”
柯乐湛试图阻止，淮烟已经挂了电话。
淮烟说自己下去看看，不是头脑发热意气用事，他有高级潜水员证书，也学过相应的急救措施。
淮烟慢慢潜入水下，很快下潜到他们消失的地方，他发现了2号监测仪的碎片，淮烟判断出水下应该发生过爆炸，心里咯噔一下，从爆炸点四处游着，好在他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失去信号的两个人。
暗河地下结构复杂，祝城渊身体卡在狭窄的溶洞口，左脚还被溶洞里的水草绞缠住，人也处在昏迷状态，邵凯旋正在用力拉着祝城渊，试图把他从溶洞里拽出来。
“祝哥，我一定要把你拉出来。”
“都怪我，要不是我违规操作也不会导致仪器爆炸了。”
“祝哥你可千万不能死在这里啊，我们说好了放假一起喝酒呢。”
“嫂子还在等着你呢，你如果出事了他可怎么办啊。”
邵凯旋拉着祝城渊胳膊，猛地一回头，突然看见了淮烟。
“淮先生，对不起……我违规操作导致监测仪爆炸了，祝哥为了救我，自己卡在溶洞口了。”
淮烟没跟他废话，两人合力一起拉祝城渊，但洞口太小，不管他们怎么拉，祝城渊都出不来。
祝城渊身上的氧气泵正在泄露，坚持不了太久，就要用完了。
邵凯旋看了一下，如果一时半会营救不上来，他得上岸拿新的氧气泵才行。
“淮先生，我上岸去拿新的氧气泵，您继续拉祝哥试试，我马上回来。”邵凯旋都快哭了。
淮烟催他：“好，你快上去拿。”
邵凯旋快速往上游，淮烟知道硬拉不行，在洞口研究了一会儿，抽出腰间的工具，一下下凿着洞口的礁石。
不知道凿了多久，洞口的石头终于松动了，石块碎裂哗啦啦往下掉，很快祝城渊的身体就能拉动了。
淮烟又用力一凿，洞口彻底打开，溶洞只有洞口小，里面空间很大，淮烟快速游进去，解开缠着祝城渊脚上的水草，拉着祝城渊往上游去。
两人游到水下60米处，淮烟发现祝城渊的氧气泵已经快没了，淮烟拉着他加快了速度。
水下四十米，祝城渊的氧气泵彻底耗尽，淮烟快速把自己的氧气泵换给了祝城渊，自己憋着气，拉着祝城渊继续往上游泳。
淮烟曾经在潜水模拟器下试过下潜四十米不戴氧气面罩，但那也仅仅是在模拟器下进行的，这样的实操还是第一次，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还拉着昏迷的祝城渊，但现实不允许他失败。
暗河水太凉了，最后在邵凯旋游过来时，淮烟也慢慢失去了意识，但两只手还死死抓着祝城渊。
支援的人也已经赶到，祝城渊上岸后很快就醒了。
邵凯旋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刚才水下的事又跟祝城渊说了一遍。
“嫂子把氧气泵给你了。”
“都怪我，都怪我，祝哥对不起。”
“滚一边号丧去，我媳妇儿还没死呢。”祝城渊一脚踹开哭哭啼啼的邵凯旋，继续给淮烟做着急救。
淮烟很快也醒了，呛咳了几下。
祝城渊赶紧扶起他，拍着他后背：“你终于醒了。”
淮烟慢慢缓过来，睁开眼看见祝城渊，扯着嘴角笑了笑，但他太冷了，浑身都在发抖，嘴角也有些僵硬。
祝城渊拿过岸边的衣服紧紧裹住淮烟的身体，直接打横抱起他就往车边跑。
他一想起刚刚的事就是一阵后怕，手心用力扣着淮烟的后背，低头用鼻尖在他冰冷的脸上蹭了蹭。
“怎么不在监测站等我？”
淮烟又咳嗽了两声，肺很疼，使劲儿往祝城渊湿漉漉的怀里贴了贴：“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神明吗，神明当然是来救你的。”

第35章 当然，上天注定的
派来的支援医生也到了，分别给淮烟跟祝城渊检查了一遍身体，两个人都没什么大事，只是淮烟跟其他人不一样，没有经过系统的针对暗河的训练，不适应冬天这样的水温，被冻得不轻。
祝城渊把淮烟抱进车里，启动汽车打开空调，让淮烟先把潜水服脱了，又把自己的大衣裹在淮烟身上。
绍凯旋还在旁边抹眼睛呢，不停道歉，说对不起队长，对不起淮先生。
邵凯旋在旁边叨叨，祝城渊烦得不行，回头指着绍凯旋：“停职三个月，回去给我写三万字检讨，然后滚回新生训练基地给我练基操去，下个月给你单独进行所有项目的考核，我会亲自给你监考，有一项不合格，你就给我收拾包袱滚蛋。”
刚刚在水下，绍凯旋违规操作导致监测仪爆炸，要不是祝城渊反应快，拉着绍凯旋快速游走，两个人此刻肯定是回不来了。
祝城渊为了拉失去方向的绍凯旋，两人被爆炸冲击波冲进附近的溶洞里，祝城渊头撞到溶洞上昏迷了，身体也卡在了洞口。
大过年的，谁都不想年初一就发生这样的事，这样的惩罚对绍凯旋来说已经算轻的，领了罚说自己肯定老老实实回去练基操，保证再也不会出错。
祝城渊跟过来支援的队友交代了一遍刚刚在水下的情况，又让人去监测站拿了一个新的监测仪过来。
祝城渊指挥着两个人跟他一起潜入水下，这次很顺利就换好了新的监测仪，跟总控室确认好数据已经重新恢复传输后才上岸。
绍凯旋低着头跟淮烟在车里等着，除了道歉没别的话，要不就是提议先送淮烟回监测站休息。
淮烟不放心，不会一个人先走，一直等到祝城渊他们回来了才松了口气。
一回到监测站，祝城渊就把淮烟推进浴室，扒了他身上的衣服，手举着花洒给淮烟洗热水澡，他自己衣服都还没脱。
淮烟被热水一淋热气一蒸，身体里的寒气很快散了，有人给他洗澡，胳膊都不用自己抬，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看淮烟适应了热水温度，祝城渊又把水温调高一度。
“还冷吗？”他问。
淮烟擦掉眼睛上的水说：“早就不冷了，在车里就缓过来了。”
祝城渊举着花洒淋着淮烟前胸跟后背，又给他打了沐浴露，上上下下搓着：“多洗一会儿，多淋一会儿热水，待会儿吃医生开的预防感冒的药，再好好睡一觉。”
“好，”淮烟应着，看祝城渊身上的背心跟长裤湿漉漉地贴着身体，“你把衣服脱了吧，一起冲一下。”
浴室里满是白气，但淮烟身上昨天晚上折腾出来的那些痕迹还是很明显，祝城渊一边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不知道轻点儿折腾。
“怎么不脱？”淮烟看他没反应，催了他一句。
“你洗完我再洗。”祝城渊尽量不去看水流下淮烟赤裸的身体，但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淮烟听到了祝城渊一瞬间变乱的呼吸，视线透过厚重的水雾，往祝城渊下身一掠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他故意往祝城渊身上贴了贴。
祝城渊怕自己失控，举着花洒退了一步：“不闹。”
淮烟明知故问：“我怎么闹了？”
“我不行。”
“什么不行？”
祝城渊认真给淮烟冲着身体：“对你不行，忍不了一点儿。”
客厅里还有人呢，淮烟不会在这时候闹他，不再逗祝城渊，快速洗好出了浴室。
2号监测点已经换上了新的仪器，后续尾巴问题处理完用了两天时间，祝城渊又在监测站多待了两天，确保彻底没问题后交代好工作才返回地下城。
他的7天假期只剩5天。
在监测站连续熬了两个大夜，祝城渊一回到他跟淮烟住的地方，搂着淮烟昏天暗地先睡了两天。
5天假期只剩3天。
淮烟下水救祝城渊的事还是在他们这个小范围的圈子里传开了，章君昊攒了个局，淮烟带着祝城渊一起去了。
是章君昊强烈要求淮烟一定要带上祝城渊的，他们都想见一见传说中的人物。
以前章君昊天天在情情爱爱里醉生又梦死，打从青春期萌芽时段开窍起，他身边的人就没断过。
今天跟这个疯狂明天跟那个疯狂的，自封地下城深情第一人，倒不是钟情一人深情一人，而是次次都深情，人人都钟情。
因为这个，章君昊老是被淮烟挤兑调侃。
现在也是风水轮流转了，章君昊守着门，一看见淮烟带着祝城渊过来，话头一茬儿接一茬儿。
“瞧瞧，快瞧瞧谁来了，我这个地下城深情种的位置看来得让贤了，稀罕稀罕，淮大公子这棵铁树终于是开花了。”
章君昊一开口，一屋子人都笑开了，他叼着烟拉着淮烟跟祝城渊，把他俩让到了主位上：“你们俩今天是主角儿，晚上这顿酒是躲不过去了。”
他说完又指了指包厢里的其他人：“今儿晚上不把他俩喝趴下，哥儿几个都有责任。”
齐烨梁跟了一嘴：“那今天烟哥出不去了。”
“怎么的各位，”淮烟坐下，笑着应，“不用这么绝吧，咱们过了今晚还过日子呢，明天不过了？”
“淮大公子就先别想着明天了，你先想想今天晚上怎么过吧。”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包厢里哈哈乐了半天。
淮烟说了要带祝城渊一起来吃饭时，已经料到了这个情况，他知道这顿酒早晚都躲不过去。
今天晚上来的，基本上都是淮烟的朋友，淮烟正式给他们介绍了一遍祝城渊，祝城渊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一圈酒很快就轮了一遍。
一桌子都是男人，而且没有外人，关起门来没有拘束，两轮酒下肚，嘴上有门的也松了，更何况都是没什么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之前淮烟最爱损章君昊，现在章君昊终于找到了报大仇的机会，怎会放过，今天晚上数他最活跃，一套一套让人挡不住的下酒词。
淮烟喝祝城渊也喝，一开始祝城渊说他自己喝就行，章君昊压根儿不给他们互相挡酒的机会，两个人最后脸上都飘了红。
章君昊拿着酒杯：“淮烟，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只见有人不停追你，从来没见你跟人在一起过，我这两年还以为你有什么隐疾，怀疑你不行呢，都想给你介绍男科医生了。”
淮烟酒杯磕在桌上，笑着骂他：“章君昊你滚犊子，你看你天天换人一脸肾虚样，说谁不行呢。”
“哈哈哈哈哈……”章君昊大笑，用胳膊肘碰碰坐在他身边的陆夜迟，“陆医生，你是专业的，你来给我们分析一下，二十好几的人了，正是恨不得晚上死床上的好年纪，淮烟可倒好，没有对象，没有性伴侣，没有感情经验，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他不行？”
陆夜迟笑着把这个问题给糊弄过去了，章君昊看他不说，矛头直指最中心祝城渊：“祝哥你说，你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淮烟他到底行不行？”
祝城渊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心里跟明镜儿一样，他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听下他跟淮烟的关系分配问题。
淮烟跟祝城渊在一起，第一眼都看不出来谁上谁下，刚刚在他们进来之前，一屋子的人还在讨论，有人说祝城渊在上，有人说淮烟在上，最后打了个平手，一半一半。
祝城渊护着自己人：“他很行。”
一桌子人又是一通笑，章君昊他压的可是祝城渊在上，他没想到会是淮烟，赌输了，那杯酒他自己喝。
“这杯算我的，是我之前怀疑错了，这酒我喝，现在有人给你证明了，你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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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城渊很爱听他们说话，章君昊会说不少淮烟以前的事，有的事他知道，有的事他不知道，关于淮烟的，再细小的事，都能轻易地撩起一阵阵钻心的痒，像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脏。
章君昊又把话题跳到了淮烟以前的感情问题上，很纳闷：“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以前追淮烟的人很多，情书，公开表白，各种送礼物，这些都算是正常的，淮烟一拒绝，知道自己没戏之后也都放弃了，但有的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不管淮烟怎么拒绝都往上贴，觉得自己魅力无边，还有的人用的手段很下作，不过可能是报应吧，凡是对淮烟用了下作手段的人，最后都挺惨的。”
“怎么惨了？”桌上有人不知道这些事的，都很好奇。
“那些用下三滥手段的，隔天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用一次手段那个人的身体零部件就坏一下，你们说这是不是报应啊。”
“真的吗？”有人不信。
章君昊拍着胸口：“正主就在这儿呢，我还能骗人，当然是真的了。”
有人惊呼：“嚯，玄乎！”
祝城渊一听，喝下去的那口酒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淮烟给他倒了杯水：“喝慢点儿。”
祝城渊心虚地“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大口喝水，不着痕迹地就把话题挑开了，很快其他人就都忘了这个话题。
哪有那么多现世报，始作俑者是他而已。
那些正常追人的，祝城渊远看着只能气一气，但那些用了下三滥手段的，甚至还有人给淮烟酒里下过药的，到最后都被他修理得很惨，断胳膊断腿已经算好的，他会把人修理到直到那人再也使不出手段了为止。
祝城渊偷瞄一眼淮烟，淮烟感觉到他的视线，凑过去小声问：“所以说，我们是缘分吗？”
祝城渊十分淡定：“当然，上天注定的。”

第36章 向默想不起来
祝城渊回忆了一下，以前追淮烟的人太多了，男的女的都有，上学的时候有人追，工作了之后只多不少。
淮烟小学到大学一直都在地下城第八区的贵族学校里，而祝城渊的训练基地在紧挨着迷尹街的第十二区，八区跟十二区之间隔得很远。
在基地时，祝城渊没有太多自由，基地有规定，只有年满十六岁的人，每个月会放假一天，那一天可以自由外出，十六岁以下只能跟着辅导员跟大部队一起，自己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祝城渊从小就长得高，基地里的伙食还算不错，所以他长得比同龄人都快，永远都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十四岁那年，他跟辅导员谎报年龄，说自己之前的年龄不对，其实他已经满十六岁了，想要申请每个月的外出机会。
其实他们进训练基地那天时，早就做过体检，哪怕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体检仪也能准确测出他们的实际骨龄，辅导员对每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但辅导员并没戳破祝城渊拙劣的谎言，因为祝城渊平时非常刻苦，除了闷头训练之外从不惹是生非，是他们基地第一梯队的好苗子，刚进训练基地就引起了辅导员跟教员的注意。
辅导员很快就给他盖了可以外出的门禁章，只说让他在外多注意安全。
没想到会那么顺利，祝城渊拿着那张门禁卡时手指都在发抖，因为他终于能去见淮烟了。
辅导员问他必须外出的理由，祝城渊想了想，说自己想去见一个朋友，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辅导员会心一笑，问他那个朋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祝城渊脸红了下，说是男孩儿，辅导员拍拍他肩膀，提醒他一定要在宵禁之前赶回基地。
祝城渊从十四岁开始，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会去一趟第八区，他身上没有钱，不能坐交通工具，从十二区以最快速度跑到第八区，需要两个小时三十八分钟，后来被他缩短到了两个小时以内。
淮烟学校的校门他是进不去的，月末的下午，等了大半天的祝城渊会混在门口等待接孩子的家长堆儿里，远远看着等着，夏天等得一脑门儿汗，冬天手脚都冻得发僵，偶尔校门口的保安会把他带进保安亭取暖，再给他倒杯热水，问他等谁，他只说是朋友。
保安问他朋友叫什么，是哪个班的，祝城渊就不再回答。
淮烟下午五点准时放学，他不是每天一放学就会出来，有时候会参加课后的体育活动，最晚七点钟出校门。
但祝城渊得在宵禁前赶回学校，如果六点半淮烟还不出来，那一天他就只能原路返回，带着这次的失落，还有下个月更深的期待。
如果幸运，五点一刻就能看见淮烟跟同学一起出来。
夏天时淮烟身上的校服是白色衬衫，冬天是深蓝色羽绒外套，所有人的校服都是白衬衫跟深蓝色羽绒外套，但祝城渊永远都能第一眼从人群里找出少年。
大多数时候淮烟都不用爸妈来接，自己跟同学一起走回去，祝城渊会从校门口开始一直跟在淮烟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一路他都只能看着少年的背影，有风的时候，少年微微卷曲的头发会被吹起，白衬衫微微鼓起。
少年偶尔回头，但并不是看他，而是催促落后的同伴。
在训练基地，体能训练跟作战训练是基本课程，跟踪也是他们的必修课，祝城渊用上了自己所学。
用来跟踪少年。
有时候跟踪者不止他一个人，祝城渊总是会比淮烟更早发现另外的跟踪者，他们没有技巧，跟踪行径笨拙又明显，不会通过环境来隐藏自己，且带着目的。
祝城渊会戴好头顶的帽子，掏出口罩，在最隐蔽的地方，把另外跟踪淮烟的人拖进巷子里。
有时候他会从跟踪者身上搜到不少东西，刀片，烟，打火机，绳子，避孕套，微型摄像机，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药片。
等等等等。
不管那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祝城渊都无法忍受那些东西是会用在淮烟身上的，或许那些东西并不是针对淮烟的，但所有的可能想象都会把祝城渊的愤怒值拉到最满，他会出手，直到跟踪者保证不再跟踪为止。
有一次祝城渊跟的太近了，淮烟感觉到了，假装低头系鞋带，然后猛地回了下头。
祝城渊快速闪进旁边的墙角，身体紧紧靠着墙，不敢呼吸，他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怕看见淮烟，但又期待着。
但脚步声停在几米远的地方，淮烟转身走了，等祝城渊再出来时，淮烟已经不见了。
卑劣的跟踪者，偷窥者，祝城渊在巷子里抽了自己一巴掌，他不止一次唾弃自己，但他忍不住不来见他，哪怕一个月只有一次。
祝城渊羡慕那些每天能站在淮烟身边的人，能并肩站在他身侧，可以面对面看着他，听着他说话。
有多少次他克制着自己想要上前，冲他挥挥手，然后正大光明地说：“你好，我叫祝城渊，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见过很多年，很多次。”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是在比现在更小的小时候。”
“你还记得你去过十三区吗？我们握过手，拥抱过，冬天，夏天，春天，秋天，很多很多次……”
“在炮火中你拽着我，让我爬上车顶，后来我从车顶掉下来，你拼命拽着我的手腕，你把外套盖在我腿上。”
“你曾经站在高台上，告诉我们，说人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
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祝城渊都会低头看看自己，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跟少年身上的白衬衫无法相配。
他不敢，也不能，因为除了一副脆弱的躯体，此刻的他什么都没有。
回到基地训练，祝城渊只会更加刻苦地训练，每次看见淮正卿去巡视，他都会拼了命地展示自己，只是想让淮正卿能看见自己，这样他就会觉得，自己跟淮烟又近了一步。
最后他以训练基地第一名的成绩，终于让淮正卿看见了，但祝城渊知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直到他调回地下城，站在聚光灯下，跟淮烟站在一起。
那些年的一步一步，他只有一个目标——
朝着淮烟走，一直朝着淮烟走。
直到现在能握着淮烟的手了。
酒桌上的氛围一直高着，到了后半夜才停。
酒局是章君昊攒的，酒店也是他家的，章君昊早早就给每个人都预留了套房。
淮烟跟祝城渊的房间在顶层，祝城渊只嫌电梯太慢，到了套房门口，房门一开，祝城渊直接翻身把淮烟压在了门板上，走廊上回荡着咚的一声。
两个人晚上都喝了不少酒，但远没到醉得不行的地步，酒局最后大家都在纯聊天侃大山，本来这样大家都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就不多，闹过之后都给他们留足了空间，不会真的把他们灌醉。
房卡从淮烟手指间滑落，房间里漆黑一片，祝城渊吻住淮烟，叼着他的嘴唇，舔一下磨一下，最后不留丝毫空隙疯狂掠夺着，同时把自己身体深处的痕迹一下子拽了出来，只想把淮烟死死缠住，不给他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从玄关到套房卧室，祝城渊边吻边撕淮烟跟自己身上的衣服，摔进大床上时，两个人肌肤相贴，同时溢出一口满足的轻吟。
想着酒桌上听到的关于淮烟的过去，祝城渊只想把那些也同时占有，连同那些见不得天光的日日夜夜。
淮烟能感觉得到，祝城渊今晚不太一样，温柔跟野蛮并存。
淮烟也终于体会到了章君昊说的那句宁可死在床上的疯狂劲儿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有人在叫他，拽着他下坠，同时也稳稳地拖着他。
他知道自己会摔下去，同时也知道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像真正的落日西沉，这边进入无边黑暗，那头已经是绚丽白日，带着迷人的光晕。
这种感觉让人沉迷，失控，疯狂……
-
-
客房里的窗户一直开着，向默一晚上抽了不少烟，烟灰缸里挤满了烟头，有的早就灭了，有的还冒着缕缕青烟。
淮烟说了一些他跟祝城渊的一段往事，最后隔着桌子看着他，又问他，你现在想得起来吗？
向默想不起来，不论他怎么想，他都想不起来那些事，没有印象，没有答案。
甚至在心里开始痛恨那个叫祝城渊的人，他就那样消失了三年，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淮烟这一晚也没睡好，天不亮就起了，路过客房下楼时，望了门板一眼，很快就下了楼。
“早上好先生。”安诺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给我杯咖啡，谢谢。”
安诺端来咖啡，照例检查了一遍淮烟的身体，一切正常，但眼睛里明显都是疲惫，眼底是黑的。
“昨晚没休息好吗？”
淮烟喝了两口咖啡，捏了捏鼻梁：“还好。”
向默也起床了，下楼时淮烟跟安诺同时抬头看向他。
“早，祝先生。”这话是安诺说的。
“早，向先生。”这句是淮烟说的。
向默脚步一顿，站在台阶上，突然就想起了孟宁的那句话，他只要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他就不是祝城渊，永远只能是向默。
作者有话说:
我们回到现在时啦~
伸手，要海星，感谢感谢~

第37章 所以我拒绝她了
向默跟淮烟一样，要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只加了点儿奶。
其实向默并不喜欢喝咖啡，这几年他都没试过，他就是想尝尝淮烟喝的东西的味道，喝了两口皱了两次眉，一直没舒展开过。
实在是太苦了，他默默感受了一下这个味道，他以前应该喝过，但一直不喜欢这个味道。
“不喜欢喝还要咖啡？”淮烟伸手，把向默跟前的那杯咖啡直接端走了，举到自己唇边，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又转头让安诺把早餐端上来。
安诺路过向默身边时弯腰拍了拍他肩膀说：“祝先生，人的口味是很难改变的，我早就给你准备了鲜虾馄饨，今早让人刚送过来的新鲜虾肉。”
安诺的机械手臂劲儿不小，向默被他拍的很疼，动了动肩膀：“谢谢，我确实很喜欢吃馄饨。”
“不客气，”安诺愉快地收回了手，又说，“你剩下的咖啡先生喝了，他不嫌弃你。”
淮烟刚喝下一口热咖啡，差点儿被呛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安诺，你其实可以不用点破，总共就两个人，他看得出来。”
安诺：“我是在加重提醒。”
淮烟：“……那谢谢你。”
安诺笑：“不客气。”
向默也跟着笑出了声，淮烟看他：“你笑什么？”
“安诺很有意思。”
“其实他的系统早就该更新了，但我从来没动过。”
向默：“为什么？”
淮烟：“因为系统是祝城渊设定的。”
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淮烟低头继续喝咖啡，又打开了早间新闻。
今天的头条板块是淮正卿在各区视察，为期一周，身边跟着保镖跟几个脸熟的政员，镜头里淮正卿一脸温和，记者的话筒递过去，淮正卿说着今天视察工作的其中一个重点内容——残障儿童的保障问题。
向默问他：“你父亲在地下城的职位是？”
“议会院副议长。”
向默算了算时间：“每五年大选一次，下次大选是年后的三月份吧。”
“对，所以他这几个月会在各区频繁活动，他今年是议长的热门人选。”
而且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也会重点看好我们，这句话淮烟没说，但向默也知道。
视频里淮正卿还在说：“我们政府，还需要加强保障政策的完善，包括免费提供医疗资源，加强教育机会与资源提供，加强完善社会保障体系跟法律保障机制……”
这些话淮烟从小就经常听，小时候他跟着淮正卿去十三区的福利院看望那些孩子们，淮正卿在台上的演讲总少不了这些话，淮烟也没兴趣再继续看下去，关了新闻。
他自己的那杯咖啡只喝了一半，一直喝的都是向默的那杯。
向默只要看一眼淮烟，刚刚安诺的“加重提醒”就又加重一次，看一眼就加重一次，他刚刚喝下去的苦咖啡，挂在喉咙里的苦涩都慢慢变淡了。
安诺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跟煎好的鸡蛋饼，两人专心吃着早餐。
淮烟出门前习惯性去看了看那盆兰花，现在天已经冷了，兰花虽然有一定的耐寒性，但还是不适应现在的温度，已经转到了冬天的花房里，跟安诺侍弄的其他花花草草放在一起。
安诺是个优秀的管家跟园丁，花房里很多花都俏生生的开得正盛。
那盆鲜绿的兰花静静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因为安诺知道淮烟不在意其他花，所以兰花放在淮烟一进去就能看见的位置。
淮烟走过去，摸了摸花盆里的土，暂时还不需要浇水。
食指指腹沾了潮湿的土，淮烟捻着手指转身走出花房，一打开门直接撞上了向默胸膛，鼻尖蹭到了向默下巴，也闻到了向默颈间苦涩又浓的烟味儿。
淮烟盯着向默的颈侧动脉：“抱歉。”
向默扶着淮烟站直：“没事，你去浇花了？”
“两三天浇一次水就可以了，今天还不用浇。”
淮烟又凑近向默衣领上闻了闻：“你到底抽了多少烟？”
向默自己也捏起衣领闻了闻：“几根吧。”
“几根是几根？”
“小半盒……”
“……”淮烟抬手，手心朝着向默：“没收。”
向默没反应过来：“什么？”
“烟，没收。”
向默乖乖掏出半空的烟盒，放在淮烟手心上：“给你。”
淮烟又往他裤子口袋上瞅了瞅：“还有打火机。”
向默又把打火机掏出来，放上去：“打火机，现在好了吗？”
“好了，”淮烟退后半步，“我待会儿准备去公司，你在家等……”
淮烟还没说完，向默紧跟一句：“在这里待着挺无聊的，我跟你一起吧。”
“好。”
向默昨晚几乎没睡，淮烟也没休息好，让安诺开车送他们，两个人坐在后排闭眼养神。
安诺打开自动驾驶模式，又发信息问淮烟助理今天他们的工作安排，助理说淮烟今天上午有个会要开，不过是在两个半小时之后，下午需要去实验室跟进项目进展。
得知淮烟今天没有十分要紧的工作，安诺开着车在街上随便绕着路，想让后排的两个人多睡一会儿。
安诺打开适合睡眠的静音模式，调整好车厢里的温度和湿度，舒适的又能让人安眠的睡眠香氛慢慢散开，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两个人的鼻尖。
一开始淮烟的身体还绷得很直，只是闭着眼养神，但在安眠香薰的作用下，很快就睡熟了，头一歪，直接靠上了向默肩膀，呼吸渐沉。
向默也在迷迷糊糊的边缘，但他还没彻底睡着，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睁开眼看到淮烟的头枕着他的肩膀，动了动身体往淮烟身边挪了下，小心拖着淮烟的脸颊扶了扶，找了个能让淮烟睡得更舒服的姿势后自己才闭上眼，很快也睡着了。
下车时，安诺又递给他们一人一瓶提神营养剂，喝完营养剂，混沌的疲惫感退去，两人都精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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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现在不再刻意隐瞒向默的存在，毕竟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跟他死去的老公祝城渊还一模一样，这样的事想压也压不住，很快就会在他们小范围的圈子里传开，然后会越传越广。
淮烟开了会，结束后就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向默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把玩着桌子上的小白瓷茶杯。
有人打他侦探社的工作电话，来电是个女人，向默问她有什么需求。
女人深出一口气，说是想抓老公出轨，让他去找小三儿的住址跟信息。
女人说完需求，开始在电话里诉苦，说她跟她老公这些年不容易，十八岁就在一起了，现在已经十二年，说他们虽然没孩子也一直过得好好的，最近她老公总是夜不归宿，偷偷打电话，身上经常带着陌生的女人头发跟香水味，银行卡也有大额支出。
说着说着她情绪彻底失控，哭着喊着说可以加钱，无论多少钱都可以，她还突然改了自己的需求，不仅要找到人，还让向默直接做掉她老公跟小三儿。
向默一听这话，赶紧开导了她几句，提醒她别想不开做傻事，杀人犯法，没必要为了那样的男人毁掉自己的后半辈子。
女人越哭越厉害：“我不甘心，我气，我恨死他们了。”
向默：“好男人多的是，这样的男人要他何用，离了找个更好的。”
女人擦掉眼泪跟鼻涕，想起华生侦探社的帅老板，又想起迷尹街群众对向默的评价，脑子一热，开口问：“我还能找谁？找向老板你吗？”
向默的手机声音不小，淮烟坐在办公桌后面也听到了，心想找他可不行，他是有主的，但为了不刺激对面情绪崩溃的女人，淮烟还是忍住没冲过去夺走向默手里的手机。
向默又安抚了女人几句，等他确定女人彻底放弃了杀人念头，又给她介绍了一位十分优秀的离婚律师之后才挂断电话。
向默发现淮烟一直在看他，举了举手机，老实交代：“她最后说想约我吃饭。”
“那不行。”淮烟抱着胳膊，半垂下眼睫。
向默回望着淮烟：“嗯，当然不行，所以我拒绝她了。”

第38章 能清除现在的记忆吗？
齐烨梁也来了公司，问淮烟后续安排。
淮烟跟向默商量了一下，让齐烨梁继续秘密调查，根据林弘天的提醒，还有从孟宁那头套出来的关键信息，这次重点放在迷尹街东区上，把中心点设在马泰之前消失的东区垃圾场附近，还有孟宁曾经任职过的迷尹街中心医院。
他让齐烨梁撤出之前所有的熟面孔，全部换上新的人，假扮迷尹街的人，最好能混进垃圾处理中心任职，尽量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林弘天那头。
还有一点淮烟没说，他父亲淮正卿那边，他会自己亲自调查。
淮烟的助理进来汇报工作，视线总是瞄沙发那头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刚刚淮烟带着向默直接从专属电梯上了顶层，有人在楼梯拐角无意间看到了向默的背影，说向默很像一个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还跟助理嘀咕了一嘴。
一开始助理只以为沙发上的男人是哪个客户或者朋友，但以淮烟的脾气，淮烟并不会让客户或者朋友在办公室里干等他，而且那个背影，真的很熟悉。
淮烟看助理的眼睛总往向默那头瞟，换了个项目问进度：“探测仪的项目进展如何了？”
“探……探测仪的项目？”助理猛地收回视线，不再看向默，探测仪的项目才刚开始，而且上个月才开了一次远程会议，这个项目还不着急，不知道淮烟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赶紧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探测仪的项目，正在研发新的金属应用材料，无论从韧性还是稳定性来说都要比之前的材料更好，这个项目的时间周期比较长。”
“好，我知道了，”淮烟说，“没别的问题了，你走吧。”
“好的淮总。”助理点点头应了，关门前余光又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这一次他看清了向默的侧脸，脑子里突然白了一瞬。
太像了，很像那个人。
助理跟着淮烟已经七年多了，他还记得祝城渊去世的那一年，淮烟整天都待在公司里，每天很早就来，很晚才回家，大事小事亲力亲为，所有的时间都挤得满满登登，一个星期就把一个月的工作量完成了。
公司里的事处理好了，就跑到实验室跟进进度。
不少人都劝他该多休息，但淮烟只是嘴上应着，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再劝了。
但一直持续超出身体承受度的高强度工作量，半年后淮烟终于挺不住了，重病一场。
淮烟生病没跟父母说，身边只有一个机器人照顾着，在医院里一躺就是一个多月。
生病时被动的休息，跟自己主动的休息毕竟不一样，出院后淮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精力也比之前差了不少，但他还是没日没夜地工作。
最近这一年，淮烟看起来好像比第一年好了不少，但助理却看得出来，淮烟变得更沉默了。
助理还站在门外，刚刚办公室里的那个人，太像祝城渊了。
他又想，如果老板身边真有个能让他放下的人，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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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淮烟自己去了实验基地，向默跟齐烨梁远程指挥，向默毕竟在迷尹街待了三年多，认识不少人，他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旁敲侧击问出了一些关于迷尹街东区的事。
淮烟没让向默跟着，他自己又去见了一次孟宁，孟宁依旧什么都不说。
太阳熄了淮烟才从实验基地出来，张维山停好车就看见了淮烟，远远地就跟他打招呼。
上次因为池咏言的事，淮烟去参加了栾弘扬的生日宴会，那之后张维山坚持给淮烟打电话，不管淮烟怎么拒绝，每周都会固定约他一次，好像次数的累积就一定能引起质的变化。
在这里又碰到了张维山，淮烟一脸不耐，社交礼仪也不再保持。
张维山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想约他一起吃饭。
淮烟很反感张维山现在的举动，没有事先约好，突然在这里堵截他，让他很不高兴。
“抱歉张先生，我没有空。”淮烟看也没看张维山，径直走向车边。
淮烟还没打开车门，张维山紧跟了上来，赶紧说正事儿：“淮烟你先别走，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在这里堵你的，是栾弘扬拜托我，一定要约你见个面。”
提到栾弘扬，淮烟开车门的手停住了，忍了忍转了个身。
池咏言跟池咏新兄弟俩还在栾弘扬那边，栾弘扬一定要见自己，很可能跟他们兄弟俩有关。
向默失踪了两个多月，没有向默在中间，淮烟也没有身份直接能让他们兄弟俩跟着他走，只是派人一直偷偷在旁边看着。
好在栾弘扬对他们兄弟还算不错，已经给池咏言换上了最新款耳蜗，池咏新也在医院血液科的vip病房里，有专家治疗团队跟护理团队跟着。
“他找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栾弘扬有个弟弟，得了罕见的基因型血液病，专家治疗团队治疗了一段时间，没有什么起色，他听说你们实验室正在研发基因类血液病的特效药，而且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测试阶段，虽然还没上市，据说效果是非常不错的，所以他想要见见你。”
淮烟现在已经确定，栾弘扬口中的弟弟就是池咏新，一口就答应了：“好，没有问题。”
张维山没想到淮烟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大喜：“谢谢。”
淮烟没说真实理由，只说治病救人是他们应该做的，又提出想要见见栾弘扬弟弟，如果后续可以治疗，尽量把人转移到他这边接受治疗。
淮烟要见池咏新没有问题，见肯定是要见的，但如果后续治疗都转移到淮烟这里，这个问题让张维山有些为难，因为他无法替栾弘扬做主，想了想说回去问问栾弘扬的意见。
跟栾弘扬的见面约在两天后，直接在迟咏新的病房里。
淮烟带着向默一起，他也提前约了陆夜迟，想着在见过池咏新之后，还是要给向默做一次全面检查才放心，孟宁又给他做了手术，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出现其他不好的问题。
池咏言跟池咏新见到向默的那一刻，都往他身上扑，池咏新差点儿从病床上蹦下来，还是栾弘扬伸手抱住他，让他别乱动。
“默哥，真的是你。”池咏言很久没见向默了，激动得脸都红了，拉着他就往里走。
迟咏新在栾弘扬怀里又蹦又跳：“是默哥，默哥来了，默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在看清向默的脸时，另两个瞳孔地震的人还有栾弘扬跟张维山，他们都见过祝城渊，还以为自己大白天就活见鬼，栾弘扬倒抽着冷气，张维山则是不能呼吸了。
反应最大的还是张维山，他还以为自己跟淮烟有希望，没想到淮烟身边竟然多了个跟祝城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脸上的表情控制不好，裂成了粉末。
“太，太像了，这……这是？”张维山指着向默，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支支吾吾问淮烟他是谁。
淮烟不咸不淡地给他们介绍：“这是我朋友，向默，向先生，也是池咏新跟池咏言的哥哥。”
栾弘扬常听向默这个名字，因为池咏新跟池咏言可是三天两头把这个人挂在嘴边，池咏新还天天盼着向默能过来看他。
栾弘扬还知道，向默之前坚持给池咏新治疗，所以看见向默除了震惊外还有些亲近，主动伸出手：“常听小言跟小新提起向先生，今天终于见到了，久仰大名。”
向默跟他握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维山忍了半天也伸出手：“我是张维山。”
池咏新这时张开手，向默顺势把他抱了过来，抱在怀里颠了颠说他重了不少，又刮了他鼻子一下，问他在这里乖不乖。
向默能看出张维山对淮烟的心思，所以对他没什么好感，甚至很反感，只专心跟池咏新聊天，假装没看见他伸出来的手。
张维山尴尬地收回手，干巴巴笑两声，又出了病房，说是去叫主治医生过来，出去之后又匆匆折回来，这把还拽走了栾弘扬。
向默趁机问池咏言，问他要不要带着小新跟着他们一起走，淮烟也保证，会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治疗。
“我欠了栾先生的，”池咏言始终低着头，少年的脸涨红着，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我得还，他给小新治病用了不少钱，我们……是签了协议的。”
“多少钱，我可以帮你还，”淮烟说，“这些你不用担心。”
池咏言还是低着头不说话，脸上都是迷茫跟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决定才好。
向默知道他是不愿意走，又问他：“栾弘扬有没有为难过你们？”
“没有，”池咏言的脸更红了，头抬了一下又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很小，“没有为难我们，他对我们，挺好的。”
向默还是不太放心，但也看得出池咏言是不打算跟他们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提醒他：“你自己要想好，有事一定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至于小新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给他治病的。”
“谢谢默哥，谢谢淮先生。”
确认好了池咏新后续的治疗问题，淮烟带着向默去找陆夜迟。
“陆医生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医生，你尽可以跟他说清楚你的情况，不需要顾忌什么。”
这一次向默的身体检查很顺利，有了上次的意外，淮烟寸步不离一直守着。
陆夜迟让向默停掉之前的药，又给他开了一些更安全温和，不会对大脑造成损伤的止痛药跟神经类药物。
淮烟去一楼药房拿药，向默自己又去了陆夜迟办公室。
陆夜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向默一个人折了回来，知道他是有话要问，主动关上了诊室门。
“向先生，你是不是还有话想问我。”
向默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陆医生，我想问一下，我可以再做一次记忆手术吗？能清除现在的记忆吗，恢复以前的记忆。”
陆夜迟没想到向默是来问这个的，记忆清除手术非常危险，他竟然想尝试。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只是这种手术在地下城是不允许的，而且据我所知，地下城的脑科医生没有人能做得了这种手术，我不了解这种技术到底已经达到了哪种程度，但就客观而言，哪怕是做了记忆清除手术，就算是成功了，把你现在的记忆清除了，但你之前的记忆也是回不来的，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控制好你现在的副作用。”
向默有些失望，但这个结果也在他预料之内，他道过谢，沉默几秒钟，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还有别的办法吗？比如药物治疗或者心理治疗上的催眠等等？”
陆夜迟这次没说话，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他摇了摇头。
向默明白，他说的那些办法也没用，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着急。
陆夜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我们先把副作用控制好，回去之后按时吃药多休息，别太紧张焦虑，我刚刚给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你大脑皮质神经有些紊乱，虽然你现在还没出现太大反应，但后续很可能会突然出现情绪或者生理反应的异常表现，一旦出现不适症状，一定要来医院检查，我好根据你的情况随时调整用药，我的电话随时都能打通。”
向默点点头站起来，又说了一遍“谢谢陆医生”，手机响了，是淮烟打过来的，他知道淮烟可能是着急了，摁了接听键，转身快速离开了诊室。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不该有的记忆会清除的，以前的记忆也会恢复，只是还得再等等呢~别急
谢谢宝子们的海星呀，都看到啦，感谢感谢~

第39章 我很渴，淮烟你帮帮我
淮烟拿完药，一转头没看到向默，让他又想起了上次的事，他去追马泰，病房里的向默一转眼就不见了，好在向默的电话一打就接了。
“你刚刚去哪儿了？”淮烟已经问了人，有人看到向默上了楼，顺着步梯快速往上爬，在楼道里看见了疾步往他这边走的向默。
向默也看见了淮烟，挂了电话快跑几步：“我又去了一趟陆医生办公室，问了问药的事。”
淮烟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手指还死死掐着手机：“你别乱跑。”
向默抬手给他擦了擦头顶的汗：“我不乱跑，你别担心。”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又一起去了一趟迷尹街，先去看了看福利院的孩子们，又回了趟向默家，把小乌龟皮皮一起带回了地下城，到家的时候安诺正在厨房里忙活。
越梨下午让人送来一些新鲜的羊肉，是别人送过去的，她吃素，淮正卿也不在家，就让人给他们送了过来。
新鲜的羊肉已经被安诺切成了薄薄的肉片，看着就鲜嫩，餐桌上也已经摆好了铜锅，底下正在烧，铜锅里是熬得浓白的羊汤，淮烟一靠近餐桌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
祝城渊喜欢吃羊肉，淮烟知道他妈妈还记得这些，所以才会叫人送过来。
向默进厨房帮忙，第一次跟安诺一起做饭就配合默契，好像这样的事他跟这个小机器人做过很多次。
向默把已经洗好的素菜分盘装好端上餐桌，安诺伸出机械又冰冷的手指，指了指冰箱。
“芝麻酱在冰箱里，以前吃涮羊肉都是你调麻酱蘸料，先生最喜欢吃你调的。”
“好，我来调麻酱。”
安诺又说：“虽然你把我的程序设定成了跟你一模一样的厨艺，但本人做才更有灵魂。”
“这些年先生虽然吃着我做的菜，但我知道，他一直想念你做的饭，他经常在饭桌上走神儿，有时候盯着碗里的一道醋烧小排能发呆很久很久，菜都凉了他才动筷子，吃凉饭就会不舒服，我说了他很多次，他每次都应着，但没用。”
“你的厨艺，跟我一样吗？”向默问。
“一样的，所以说祝先生你很残忍，你自己突然离开，虽然是被动的，但把一个跟你很相似的机器人留在先生身边，他怎么可能忘得了你呢？”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不把我这个机器人留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忘了你，只是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没有感情的旁观者都能看得到，先生永远都忘不了你。”
向默调好麻酱蘸料，分成两碗端出去，淮烟果然很喜欢，拿起筷子点了一下放进嘴里嗦了一口，说好吃。
安诺扭头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了眼餐桌边的两人，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以前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两个人一个机器，日子过得热烈绵长。
是先生想念的从前，安诺心里想。
冬天吃一顿热乎乎的铜锅涮肉很舒服，新鲜的肉片放在滚烫的锅里一烫，几秒钟就能吃了。
铜锅下面的文火苗慢慢烧着，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淮烟跟向默面对面坐，两人眼前缭绕着温热的白雾。
彼此在彼此的白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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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向默吃完药就睡了，但他睡得并不踏实，后半夜他是渴醒的。
喉咙里像是有把火在烧，好像晚餐桌上铜锅下的小火苗直接烧到了他的喉咙里，把他身体里的水分都蒸发干净，还有逐渐下移的趋势，慢慢灼着他的心肝脾肺，身体里的血液也被烧得咕嘟咕嘟冒着泡。
向默迷迷糊糊撑着胳膊坐起来，拼命咽着口水，用力扯了几下自己的喉咙跟头发，他睡觉会开着一盏夜灯，以防夜恐症发作，此刻光线充足，但他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
他赤着脚跑下楼三次，从冰箱里灌了三大瓶冰水。
但没有用，身体里的火还在烧。
最后一次踉跄着爬上二楼，在他看见主卧房门上的把手时，向默没回自己的卧室，大脑里空白一片，今晚唯一一个清醒的认知出现了——
那个房间里的人是淮烟。
紧接着他的认知又变得混沌一片——
淮烟或许能帮他解渴，他只要进去，他就得救了。
向默理智全无，轻易地屈服在沉浸在心底的欲望之下，慢慢的一步步走到主卧门前，伸出颤抖的手握紧了门把手，用力一拧打开了那扇门。
主卧房门没锁，门一响淮烟就醒了，开了床头灯，看清是向默，撑着胳膊揉揉眼。
“你怎么过来了？”
“几点了还不睡？”
“你头发怎么这么乱？”
一直没听到向默的回答，淮烟又问：“是不是找我有事？”
向默的呼吸跟脸色极不正常，眼底都是红血丝，呼吸很乱很重，隔得这么远淮烟都听见了，意识到不对劲，赶紧从床上下来。
“你怎么了？”
“我渴，”向默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他看见淮烟，只觉得自己更渴了，手心大力扣住自己脖子，用力捏着滚动着的喉结，“我很渴，淮烟你帮帮我。”
淮烟身上的睡衣很贴身，跟白天的西装不一样，睡衣上的浮光面料尽情勾着他的身体，上上下下，看在向默眼睛里，很像春日里的幽幽山谷，每一分高低起伏都成了强效催化剂，他的血液跟骨头都在渴。
越来越渴。
越来越无可救药。
不是无可救药，淮烟能救他，只要再靠近一点。
“淮烟，我渴……”向默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淮烟听他一直喊渴，他房间里就有水，赶紧给向默倒了一杯，端过去递给他。
向默眼睛还看着淮烟，没伸手，淮烟举起水杯凑近他唇边：“喝点儿水就好了，喝点水就不渴了。”
向默愣愣地站在床边，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他心里不可遏制地开始想象，淮烟躺在这张床上睡觉的模样，可能是侧身躺着，头朝着房门，一只手会塞在枕头底下，另一只手静静地搭在床边，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被子盖在他身上，也会起伏出他的身体线条，从头到脚。
向默眨了眨眼，很想掀开被子，看看淮烟。
淮烟又催了他一遍喝水，向默伸了手，但他不是接水杯的，他直接握住淮烟另一个手腕，抬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能感觉到吗？是这里渴，这里很渴。”
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淮烟还是捂了一掌心的热浪，向默的心跳太快了，太快了，快到好像下一秒就能冲破身体跟皮肤还有睡衣布料，直接跳到他掌心里。
他一定会狠狠攥住，不松开。
就在淮烟的手心还沉浸在向默心跳里时，向默另一只手直接揽住他的腰，把他压在了身后的大床上。
淮烟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杯子碎了一地，一半水洒在床上，一半水洒在地板上，两人身上的睡衣也都湿了，淮烟湿透的睡衣直接变成了半透明，又在向默眼里的旺火里添了把干柴。
“呜……”淮烟没料到向默的动作，天旋地转惊呼一声。
“淮烟，淮烟……”向默嘴里喃喃叫着淮烟的名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一声比一声黏腻。
好像他如果不多叫几次，他自己就会死。
顺着熟悉的味道，向默直接吻住了淮烟微张的红唇，一开始他是想咬的，第一口就想用牙尖刺破。
因为淮烟的唇瓣看起来很可口，应该会很解渴。
但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他不能弄疼淮烟，所以张开牙用力咬下去的动作在碰到那双诱人的唇瓣时，瞬间收回了力道。
他没咬，只是不停蹭着磨着，偶尔亮出牙尖，碾一下压一下，但不会太用力。
淮烟的双手被禁锢着，他感觉到向默不正常。
向默还在叫着淮烟的名字，那样情不自禁的呢喃，是以前祝城渊经常在床上会做的事，事前事后都爱这么叫他，好像怕他会凭空消失一样，所以需要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才踏实。
淮烟想起祝城渊，没反抗向默，最后推拒的动作变成了小心翼翼回抱着。
向默感觉到了淮烟在回应他，本来还在一摇一晃的压抑瞬间崩塌。
向默放开快要无法呼吸的淮烟，牙尖又从他唇角一路滑到淮烟脖子上，在淮烟喉结上重重地咬了一下，紧接着听见了淮烟唇缝里漏出来的一声轻哼。
向默的身体本能还跟从前一样，他知道淮烟身体里所有的秘密跟敏感，扯开了淮烟湿透的睡衣，一把掐住淮烟的腰侧，掌心用力扣着。
但在最后关头，淮烟还是一把推开了向默，望着他通红的眼，喘着粗气想跟他确认一遍。
“你记起来了吗？你是不是记起来了？记起以前的事了？”
淮烟问了很多遍，但向默始终没听懂淮烟话里的意思，他为什么问他记起来了吗？他应该记起什么？他又忘了什么？
被淮烟推开，向默感觉很难过，但他此刻无法正常思考，只想更靠近淮烟，更深地，更重地，靠近淮烟。
只有那样才安全，不至于双脚空空飘荡着，始终无法真正碰到地面。
向默眼里的渴望很单一，只朝着淮烟，但淮烟很快也看出来了，向默其实什么都没记起来。
他有些失望：“你没记起来，那你还记得孟宁吗？”
“孟宁？孟宁是谁？”
向默想着，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些让他震颤的画面，看得他一阵心慌，忍不住只想吐，他赶紧从淮烟身上起来，脚底踩到了碎玻璃碎片上，很快有血洇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跌跌撞撞冲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吐了个干干净净。
刚刚喝进去的三大瓶矿泉水都吐了，身体里的火也都吐了，最后理智慢慢恢复。
刚刚一幕幕在眼前晃着，向默闭了闭眼，等他再睁开，才发现地板上一个个混乱交叠的血脚印，印在白地板上格外刺眼。
向默直接坐在浴室地板上，抬起脚心看了看，两个脚底都被碎玻璃片划出了好几道伤口，有的伤口很深，还在往外冒着血，但他依旧感觉不到疼，只瞪着猩红的眼望着虚虚的空气。
向默状态很不对，淮烟拿起手机打给陆夜迟。
下午他们才从医院出来，晚上就来了电话，陆夜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反应不太对。”淮烟直截了当。
“怎么不对？”
淮烟把刚刚的事大体说了一遍，没说细节，只说向默无意识闯进了他的房间，整个人都是没反应的，还说自己很渴很渴。
“这也是副作用之一，他的大脑皮质神经紊乱，发作的时候会影响到他的情绪还有生理反应，我给开的药要按时吃才行，如果明天还不好，需要再来让我看看。”
“生理反应？”淮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早就被向默扯开的睡衣，一直从领口开到了腰底，腰侧还烙着一个深深的手指掐痕，已经红了，明天会更明显，“那是不是也包括……”
淮烟没说完，但陆夜迟已经给出了答复：“生理反应也包括性反应。”

第40章 你等等我，再等等我
淮烟挂断电话，听到浴室里传出水流声，他这才注意到从地板一直延伸到浴室门口的血脚印，碎玻璃碴儿上都是血，心里一惊，赶紧进去看了看。
浴室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向默浑身都湿透了，拿着花洒正对着自己的脚底在冲，但血还在不停往外流，刺目的鲜红被水稀释成了浅红色，在地板上扭曲着往下水管淌。
淮烟夺走向默手里的花洒，拉着他胳膊：“别冲了，跟我出来上药。”
向默已经冷静下来，抬起湿透了的眼，眼底压着痛苦跟愧疚：“对不起，我刚刚……”
“没事，”淮烟拉着向默出了浴室，让他坐在椅子上，“陆医生说了，你这是因为神经紊乱导致的生理反应异常，不怪你。”
淮烟叫安诺拿药箱上楼，安诺一进来就看见了满地狼藉，玻璃碎片，血渍，水渍，潮湿交错的呼吸，压抑的情绪，还有苗头不稳的火焰……
向默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铺了白浴巾的小沙发凳上，脚心在流血，伤口细细碎碎，有的很深，淮烟正在给他擦脚上的血。
安诺走过去，知道用不上自己，直接把药箱递给淮烟，什么都没问，又默默走出房间拿来了洗地机。
等安诺把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跟血迹都收拾干净，又把沾脏的地毯抽走换上新的，淮烟也已经给向默上好了药。
向默的手抓着凳子两边，垂眼看着帮他处理伤口的淮烟。
淮烟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扫着下眼睑，同时把眼里的情绪也遮了个七七八八。
向默现在能感觉到疼了，但不是脚，看着淮烟的脸，他只觉得胸口发闷，有什么在用力捂着他的心脏，不让他呼吸，就那么闷着，时间长了闷着闷着就开始细细密密地疼了。
“陆医生说了，要按时吃药，明早要是还不见好，还得过去让他看看才行。”
淮烟抽出染了星星点点血迹的浴巾，扔进脏衣篓里，转身又说：“你待会儿就睡在我的房间里。”
向默有些犹豫：“我……”
“我什么，不愿意？”淮烟眯着眼，又撩起睫毛，刚刚被遮住的情绪全都显露了出来。
“愿意。”向默快速回答。
淮烟在生气，向默本来还想说句谢谢或者说点儿别的什么，但他如果说了，淮烟会更生气，所以一句“愿意”之后就闭了嘴。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张被子，背对背，向默意识虽然恢复正常，但那些冲动的生理反应并没有完全消退，淮烟身上的气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钻，继续往下涌动着。
后背的温热感有软刺，不扎人但挠人，淮烟呼吸平稳，向默一动不敢动。
他还在想，真的只是因为陆医生说的神经紊乱导致的生理反应异常吗？
卧室里亮着一盏小灯，异常安静。
两人都没睡着，所以在地震预警系统响的时候，两人的手几乎同时抓住了对方。
机械的报警女声预报着地震信息：“地下城地震预警，地震将于15秒后到达，震中距您156公里，预估强度6.5级，请您快速转移至安全地带紧急避险。”
“要地震了。”向默拉着淮烟从床上下来，捞起外套就往外跑。
“你的脚。”
“没事，这点小伤不要紧的。”
向默边下楼边问：“我听说地下城的地震预警会提前很久，这次为什么只提前十五秒提醒，而且只预报了跟我们的距离，并没有预报具体位置，156公里，那是哪里？”
迷尹街距离这里就是150多公里，会不会这么巧？
“我也不是很清楚，”淮烟同样有这个疑问，“可能是地震局那边没有监测到。”
安诺已经准备好了地震应急装备，等他们一下楼，一起冲到院子里。
地下城的建筑大多都能抗震8级以上，但也不能排除万一情况，依旧需要紧急避险。
现在是凌晨三点，安防局的人也已经迅速做出反应，地下城穹顶的太阳亮了，亮度调到最高，街上很快增派紧急救援跟巡逻人员。
地下城每个街区都有自己的应急避难场所，里面物资充足，中央街区安全指数最高，但街上依旧人潮涌动，纷纷奔向本街区的应急避难所。
淮烟打给母亲跟家里的管家，越梨没事，已经被安排在安全地带，淮正卿开会去了。
很快，第一波强震感来袭，脚下一直晃动着，一直持续了十几秒的时间。
第一波停止，淮烟接到了身在迷尹街的齐烨梁的电话，齐烨梁说，震中心就在迷尹街，这里的预警系统要更慢。
向默听到了电话，穿好衣服跟鞋转身就往外走：“我得马上回迷尹街，虽然迷尹街的高层建筑很少，但迷尹街的房子并不像地下城这样抗震，而且没有多少避难所，我得去看看孩子们。”
淮烟披上大衣找出车钥匙：“我跟你一起去。”
安诺也站起来：“我也跟你们一起。”
安诺开着家里最大的一辆车，车里塞满了能找到的所有救援物资跟医疗包。
淮烟把自己能调动的力量都用上了，齐烨梁跟已经在迷尹街的人最先到了福利院，孩子们都没事，已经安顿在空旷的操场上。
齐烨梁带着远程呼叫设备，随时跟淮烟汇报迷尹街的情况。
迷尹街大量建筑倒塌，受灾严重，死伤人数无法估计，电力系统也已经瘫痪，现在迷尹街已经陷入黑暗。
“有人在指挥救援吗？”淮烟问。
信号开始变差，齐烨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林弘天……指挥救……但……人力物力严重不足，他尝试……地下城求助，希望能得到地下城的帮助，但地下城没有……”
淮烟打给父亲淮正卿，三通电话都是淮正卿秘书接的，淮烟问是否救援，秘书回正在开紧急会议讨论着呢。
淮烟听出秘书嘴里的这个讨论很微妙，不再打，街上安防局的人拦住了淮烟的车，问他们去哪里。
淮烟不耐烦地降下车窗，指了指车上的标志：“是我，我要去迷尹街，那里需要救援。”
安防局的人满不在乎地说：“情况特殊，迷尹街不归地下城管，淮先生，为了您跟朋友的人身安全，我建议您现在不要前往迷尹街，那里是震中心，并不安全。”
“让开，”淮烟火了，厉声呵斥，“你们自己冷眼旁观，还不允许别人去吗？”
巡逻队长发现这边的冲突，赶紧跑过来一起劝：“淮先生您别生气，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迷尹街现在很危险。”
“没有任何规定地震期间不能前往迷尹街，”淮烟冷哼，“你们不去救援，总不能拦着别人吧。”
“可是……”
淮烟彻底没了耐心，手指敲着车窗边沿：“别废话，快点儿放行……”
巡逻队长很为难，但确实没有规定此刻不能出城，最后还是放了行。
等淮烟的车一走，队长左想右想一阵阵后怕，怕淮烟真在迷尹街出什么意外，到时候淮正卿会怪罪到给他放行的人头上来，扭头就给淮正卿打去电话。
淮正卿正在开会，迷尹街林弘天向地下城发出救援请求，他们正在讨论救或不救。
有人看不下去，拍着桌子大喊：“你们这些死老头还在等什么，迷尹街受灾严重，那里以前是我们的十三区，你们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喝茶？还不快去救人……”
有人不紧不慢，喝了口茶：“你急什么，出于人道主义，救肯定是要救的，就是后续怎么救的问题嘛，我们再讨论讨论，再讨论讨论。”
“还讨论个屁，看看你们一个个虚假的嘴脸，半夜往迷尹街钻的时候倒是积极得很。”
有人破防，扔了茶杯，涨红着脸站起来大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会议室吵作一团，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
巡逻队长的电话是淮正卿的秘书接的，他也不管会议上都有谁，悄悄进去趴在淮正卿耳边说了淮烟已经去了迷尹街参与救援的事。
淮正卿一听，气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本来吵作一团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都别吵了，立刻组织救援队跟医疗队前往迷尹街，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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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震不断，迷尹街已经成了黑暗炼狱，没有电，但听觉上的冲击力甚至高于视觉，耳边惨烈的“救命”声不断，灰尘烟雾跟血腥味扑面而来，都是死亡的气息。
淮烟手里的照明设备随便往前一扫，倒塌的建筑物跟轰隆隆即将倒塌的建筑就在眼前晃着，到处都是瓦砾跟废墟，夹杂着无数人体碎块跟血肉躯干。
没有路了，车开不进去，两个人外加一个机器人拿着车上能拿的东西，顺着能走的路往里走，他们走走停停，看到还活着的人就把他们从废墟里拉出来，能动的跟他们一起救援，不能走的，安诺统一把他们送到了旁边稍微安全的街道上。
他们一路上还捡了好几个满身是血的孩子，有的是跟父母走失，有的是父母被埋在了废墟已经没了气息，有的人拼死护住了手里的孩子，但自己却无法撑太久，只好把孩子拜托给向默。
福利院的人很多都是淮烟后来派过去照顾那些孩子的，他们随身携带着地震报警器，比迷尹街的报警系统更快，所以在地震来之前，就已经先把孩子转移，搭建了临时避难所，好在无人伤亡。
但其他学校里就没有那么幸运，地震发生在半夜，很多人都在睡觉，再也醒不过来了。
淮烟指挥着，留下两个人照顾孩子，带着其他人一起转身参与救援。
林弘天跟林乾坤父子俩正在全力指挥跟救援，他们已经收到地下城的回复，地下城的救援很快就会到，但他们也不敢松懈，每快一分钟，就能多救一些人出来。
向默发现林弘天的左胳膊断了，就那么随便包扎了几下，嘴里还叼着烟，满身血腥。
林乾坤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不太靠谱，遇到正事一点也不含糊，一直配合父亲，所有能动的人都在废墟里救人，有工具的用工具，没工具的徒手扒。
淮烟戴着手套，但还是被碎石磨破了，十根手指都在流血，但他顾不上那么多，石块下面有人在呼救。
向默搬走一块大石头，看见淮烟弯着腰扒废墟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惨绝的哭喊声刺着耳膜，跟现在一样的，像是地狱。
少年洁白无瑕的手上染了灰沙跟血，但那双黑白分明满是悲悯的眼没变。
少年的脸逐渐跟淮烟重合，他冲他伸出手，催促他快点儿上车。
车里已经坐满了孩子，他只能爬上车顶，又拽上两个同伴。
淮烟救出废墟底下还活着的男人女人，安诺把他们带走。
又一拨余震，淮烟身后立着的墙直接往他身上倒，向默心脏一跳，一把拉过淮烟，把他压在自己怀里。
虽然拽着淮烟快退几步，但落下的碎石块还是砸在了向默后背上，他双手环紧了怀里的人，淮烟在他身下毫发无损。
向默痛哼一声，又紧了紧抱着淮烟的手臂：“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很像你的少年。”
“在哪里？”淮烟四处看看，以为向默又发现了被困的孩子。
“在我脑子里，”向默忍着后背的疼，沾满了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的画面，就像现在这样，不过是反过来的，是你拉着我。”
向默体力不支，坐在废墟上，淮烟检查他的后背：“你怎么样？”
“没事。”
安诺刚转移完两个人，回来发现向默受了伤，刚想扶着他回去，废墟下有很虚弱的哭声，听起来是个孩子。
向默摆摆手说没事，跟着淮烟一起继续扒，安诺搬走上面大块大块的石板跟砖头。
向默听着越来越虚弱的哭声，加快了速度：“这些年我拼命想要照顾无家可归的孩子，是因为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我应该这么做，我现在知道这么做的理由了。”
脑子里闪过的白色少年，没有意外，就是淮烟，是淮烟小时候。
少年把他从废墟里救出来，所以他要做跟少年一样的事，他忘了很多很多事，但生命里的所有气息，依旧追逐着少年的脚步。
废墟底下奄奄一息的孩子终于被他们救了上来，安诺抱起孩子就往医疗队边跑。
地下城的救援队到了，淮正卿找到灰头土脸的两人：“救援队已经到了，你们两个人能做多少？逞什么能？”
“能做多少算多少，”淮烟看着淮正卿，“爸，我如果不来，你们也不会来，还跟那时候一样，或许会来，但绝不会这么快。”
说完，淮烟扶着向默站起来，向默站不稳，身体微微靠在淮烟身上。
“疼不疼？”淮烟看他脸色发白。
“不疼，”向默看着一片废墟，巨大的悲伤笼着他，他害怕了，握紧淮烟的手，“昨晚的事不只是副作用的影响，淮烟你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一定能想起来。”

第41章 痛苦总是漫长
“我一直都在等你。”
淮烟听着向默那声“你再等等我”，还是被狠狠扎了一下，他一直都在等。
地下城的救援队在检查过完全瘫痪的电力系统之后，表示已经没有了抢修的必要，但如果没有电，势必会影响后续救援进展，所以他们想出一个办法，并向地下城安防局提议。
一小时之后，地下城穹顶的太阳调整了位置，既能照亮地下城，又能照到迷尹街。
地下城的太阳终于以这种原因亮在了迷尹街上空，虽然没有地下城感受到的那么直接的白亮，但已经足够用来照明救援。
救援队的机器人迅速搭建好一个个临时避难所，医疗站的机器人扫描救治着源源不断送过来的伤患，每个避难所里也配备了两名医疗机器人跟足够的物资跟水。
安诺一直跟在向默还有淮烟身边，他已经给向默完成了身体扫描，向默后背三根肋骨骨折。
安诺给向默用胸带固定好，又让他吃了药。
救援队的机器人又转移了两个人进了他们这个临时帐篷，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男人身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孩子跟父母失散又因为恐惧跟疼，情绪崩溃一直在哭，并不配合机器人的治疗。
小男孩儿左腿受伤严重，小腿肿胀得厉害，哭得也厉害。
医疗机器人的程序设定是治病救人，没有设定过哄孩子的程序，面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立在帐篷边一动不动，好像在等孩子自己哭完为止。
帐篷里受伤的大人远远哄了两句，但因为自己身上也有伤，哄了几句就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冒汗，自顾不暇。
淮烟给向默拿了瓶水，从地上捡起一块小小的白色鹅卵石，走到那孩子身边，半跪在地上，朝着男孩儿伸出手心：“看看我手里的是什么好东西？”
男孩儿虽然还在哭，但眼睛却往淮烟手心里看了眼，是块很普通的白色石头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白色石头。”男孩儿哭着说。
看孩子应了，淮烟抱着他坐在治疗椅上，继续跟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这确实是石头，但不是普通的石头。”
男孩儿哭声减弱，脸上都是混了血的污泥，眼泪往下流，在脸上划出一条条弯曲的黑道子。
淮烟找了条毛巾给他擦干净脸，露出白净的脸蛋儿，男孩儿两个黑漆漆的眼珠转了一圈儿，抽抽搭搭地问：“那这是什么石头？”
“是魔法石头。”
“有什么魔法？”
“魔法就会减轻你的疼痛，会治好你的腿。”
“真的吗？”男孩儿睁大了眼，显然有点儿不信，但还是好奇。
“当然是真的，你只要闭上眼，数到一百就可以了，数到一百你会不会？”
“我会数。”男孩儿果真听话地闭上了眼，开始数，一开始声音很小，慢慢的声音变大了。
淮烟示意机器人过来给男孩儿治疗，男孩儿数到五十几数错了一次，淮烟纠正他，然后跟着他一起数。
机器人检查之后先给男孩儿用了麻药，又给他用夹板固定好小腿，数完一百，男孩儿睁开眼，小腿上的痛感真的减轻了不少，“哇”了一声：“魔法石头真的很神奇。”
淮烟把石头放进他手心：“送给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攥紧了石头，像是攥着无价珍宝：“谢谢叔叔，我叫肖奕宸。”
男孩儿在地上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这样写的，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淮烟。”
“你是从哪里来的？”
“从地下城来的。”
“你是从地下城来的吗？那里是不是很好玩？有很高很漂亮的童话城堡，我在电视里见过。”
淮烟又把男孩儿抱到用木板支起来的床上：“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地下城玩儿，去童话城堡，里面有会魔法的巫师，精灵，还有白雪公主跟南瓜车，想不想去？”
“想去想去，我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男孩儿又突然问起爸妈，“我醒来之后就在机器人怀里，没看见我爸爸妈妈，他们去哪里了？”
帐篷口是掀起来的，淮烟望着外面满是裂纹的地面，急匆匆的身影，忽远忽近的哭嚎声，迷尹街像是被整个掀翻了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他的父母可能已经不在了，就被埋在外面的废墟里，废墟底下还有很多很多人。
淮烟正想着该怎么说，向默走过来，指了指男孩儿手里的石头：“他们现在在你的魔法石里，他们会陪着你，保护你，所以你也要保护好他们，你要坚强，然后好好长大。”
男孩儿捧着石头，更小心了，认认真真看着，最后捂着石头贴着自己胸口，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男孩儿被转移到专门的儿童避难所，连他的魔法石头一起。
“你之前也送给我一块白色石头，是雕刻好的，”淮烟扒拉着地上的石头，大的小的都有，鹅卵石很少，大多都是碎石块，白色的更少，那么纯白的更是没见过，“后来被我弄丢了，我很后悔。”
安诺听到了，插了一句：“先生是在说雕刻着你十八岁模样的那块白色鹅卵石石雕吗？”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块石头没有丢，我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了，我知道那是祝先生送给你的，就给你收起来了。”
“谢谢你安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管家了，”淮烟看着安诺，“还有，你是怎么知道雕刻的是我18岁的时候？”
“不客气，那是我应该做的，”最称职的管家，那是对安诺最高的评价，安诺听了很得意，动了动机械手臂，指了指大脑储存卡的位置，“我的内存里有先生从小到大的所有样子，那个石雕我一看就能判断出，跟你十八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诺是祝城渊设计的，所以他从小到大的模样，只能是祝城渊上传上去的。
“我十八岁的时候，你见过我吗？”淮烟转头问向默，他问完就后悔了，向默现在记不得。
向默说：“早晚会记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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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淮正卿身边的，除了秘书还有长枪短炮各路媒体记者，一边现场直播报道迷尹街震后受灾现况，一边对着淮正卿，又捧又赞。
镜头下优秀的表演者们，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无懈可击，处处透着忧心跟关怀，还去见了林弘天。
上午还出现在镜头里的林弘天，当天夜里就被送到了向默的帐篷里，送他来的不是救援机器人，是他儿子林乾坤跟他的两个手下。
林弘天为了护着兄弟的孩子，被落下来的巨石砸中胸口，送过来的时候还在吐血，只剩最后一口气。
迷尹街中心医院已经塌了，医疗队也已经拼劲尽力，林弘天知道自己不行了，让林乾坤一定要把他送到向默这里来。
因为失血过多，林弘天气若游丝，脸色跟纸一样白，努力撑着眼皮。
“我只能做到这里了，我说过一定会护着兄弟们跟兄弟们的孩子，却也只做到了这些。”
“向默，我得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林弘天咳嗽一声，“不对，我应该叫你祝城渊，你是祝城渊，乾坤以后就拜托给你了。”
林乾坤背过脸哭了，向默答应他：“乾坤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林哥，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
“我们跟地下城有交易，迷尹街是他们的洗地机，垃圾场，给他们提供娱乐，赌场，还有各种地下城不允许的活动，最重要的是实验基地，同时他们也保证，不会再动迷尹街的人跟孩子，不能拿他们做违背人道的实验，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也只能做到让他们活着而已，毫无尊严地活着，迷尹街的人像狗一样，永远匍匐在最底层，谁都能踩一脚。”
“跟你们交易的，是地下城的什么人？他们在做什么实验？”向默急着问。
林弘天还想说话，但他已经说不出来了，气管里呛了血，不停咳嗽，嘴角还在往外冒着血沫，瞳孔已经失焦，艰难地抬起手指，指了指帐篷外，又猛地垂了下去，耷拉在向默身上，再无生机。
林乾坤跪在地上趴在林弘天身上嚎啕大哭：“爸，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向默揽着林乾坤肩膀：“节哀，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别让爸爸难过，他还看着你呢。”
救援持续了三天三夜才结束，除了机器人外，所有人都累瘫在原地，营养剂一卡车接一卡车地从地下城运送过来。
淮烟跟向默一人连着喝了三支营养剂，最后还是虚力地瘫坐在帐篷外。
淮烟枕着向默大腿，向默抬手挥了挥飘过来的沙土。
安诺洗了两条毛巾送过来，向默随便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又用另外一条干净的毛巾擦干净淮烟脸上跟脖子上的灰。
淮烟闭着眼，鼻子里都是石灰跟血的混合气味，被湿毛巾一浸，潮了之后夹杂着难闻的土腥味儿，从鼻子一直往肺里刺。
淮烟觉得肺里难受，换了个姿势，脸贴着向默的腰，在他衣服上使劲儿蹭了蹭发痒的鼻子，往他身上靠了靠。
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跪地祈祷，有人还在废墟里疯了一样地找人，没人在意躺在路边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淮烟脸埋在向默腰上，声音瓮声瓮气：“痛苦总是漫长，如果能早点儿结束。”
向默眯着眼望着头顶的太阳：“真希望地下城的太阳能永远照在迷尹街上空。”
淮烟也睁开眼，跟向默一起看着耀眼的太阳：“原来太阳这么白，这么亮。”

第42章 他很想你
地震后迷尹街的灾民安置又成了大问题，现在迷尹街所有人都在临时避难所，但人实在是太多了，又是寒冬，物资开始变得紧张，还有大批伤患需要治疗。
地下城有人提出主动打开大门，接收迷尹街难民，这个消息一出来，各个区都提出反对意见，更是引起了地下城居民的强烈抗议。
这么多年了，迷尹街这个名字就是罪恶的代名词，迷尹街里的人，更是罪恶的直接表述，没有人愿意跟迷尹街的人靠得太近，更别提在同一个地方生活。
地下城中央街区游行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口号不断，无一例外，都是反对的声音。
安防局所有的人都出动了，维持各大区的治安。
一轮又一轮大区会议连续开了好几天，最后地下城还是宣布接收十五万迷尹街难民，宣布这一消息的那天早上，同时任命淮烟管控迷尹街难民接收点。
大区会议是淮正卿主持的，出席会议的，有十八个大区的区长，还有地下城各大企业代表。
一多半的人都在反对，另外的不发表意见，没有人愿意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但大家也都知道，接收难民这个决策早晚都会实施，他们无非是想拖延下时间。
至于把难民营安置在哪个大区，就成了中间最大的阻力难题，因为没有一个大区主动提出愿意接收，直到淮烟主动提出他愿意接收难民，用自己的私人场地建立难民营，但也无法同时容纳15万人，所以他向十八个大区的区长征求意见，是否有大区愿意提供帮助。
淮烟是副议长的儿子，而且淮烟的商业帝国已经全方位覆盖整座地下城，有人为了讨好淮正卿跟淮烟，第二天的会议上主动提出愿意提供人道主义帮助，除了最靠近迷尹街的十一区跟十二区区长之外，第五区区长栾庆也提出愿意接收三万难民，因为他儿子栾弘扬跟他求了一整个晚上。
淮烟之前答应给池咏新治病，栾弘扬为了回报他，主动去求了父亲。
栾庆的第五区是地下城的农业大区，在十八个大区里很不打眼儿，而且他为人低调不爱出头，他只需管好自己大区的事就好，这次的会议本就是走个过场，既然大家都不同意，他也就不同意，但架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又跪又求，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头。
淮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知道背后有栾弘扬的原因，会议一结束，他就去医院看了池咏新。
他们实验室研发的药对他的病果然有效，用了半个月的药，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再住院观察两周就可以先回家休养了，后期只要定期复查就可以。
因为淮烟在会议上主动提出接收难民，淮正卿后面几天见到淮烟都是一肚子火气，劈头盖脸骂他不知天高地厚，骂他不知官场险恶，说他不该在这时候出风头。
淮烟并不是想出什么风头，但这次这个风头他还真就出定了。
自从提出用自己的私人场地接收难民之后，各路媒体记者的焦点都对准了地下城的风云人物淮烟。
淮烟不拒绝，甚至每天都会抽出一定时间来接受采访。
每次面对镜头，淮烟总是一幅坚定，就像小时候站在高台上，每一句话都是镇定剂。
“请相信我们淮氏，也请相信地下城，迷尹街受伤的人需要救治，我们的接收政策优先考虑重度伤患，还有妇女儿童，还会在临时接收点设置完全的隔离区，所以不会对地下城的居民安全造成任何影响跟隐患。”
淮烟还跟记者说，至于迷尹街的灾后重建问题，淮氏企业也会尽量提供帮助，毕竟迷尹街之前是我们的十三区。
因为淮烟的话，很多人这才想起来，原来迷尹街之前是地下城的十三区。
淮烟每天都会向地下城居民公开难民接管的进展，时间长了有人提出，应该把迷尹街改回十三区，让十三区重新回归地下城管理。
慢慢的，又有人提出，如果十三区真的回归地下城，等到选区长的那天，他一定会投淮烟一票，当然淮烟如果愿意出任的话。
因为淮烟一天天的承诺，中央街区的游行陆陆续续持续了一个星期，难民接收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反对的声音也在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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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的太阳一直没熄灭过，直到迷尹街各个避难所的电力系统整修完毕，照在迷尹街上空的白光又没了。
淮烟在地下城，向默则是留在了迷尹街，两人半个多月都没能见上一面。
信号不好，向默的手机经常是打不通的，有时候能通，两头的声音都是呲呲拉拉不清不楚，但也能根据那一两个词猜出对方说的是什么。
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声音，总是让淮烟想起三年前，祝城渊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那让淮烟感到不安。
直到一天晚上，淮烟打了五通电话都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后，向默感觉到脖子上一震，一开始是一下接着一下震动，几秒钟后震动频率开始变快。
震动来自他脖子上的颈环，连带着胸口跟脖子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感，颈环还在微微发热。
向默走到路边，直接坐在路边都是裂纹的青石板上，从毛衣里面摸出贴着皮肤的颈环，捏着转了几圈儿研究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颈环为什么震动，而且还在持续。
颈环是淮烟给他戴的，一开始向默还不习惯脖子上戴东西，总是有意无意隔着衣服摸几下，后来习惯了，感觉不到颈环的存在，手指又养成了习惯，总得摸几下才行。
向默想给淮烟打个电话问问颈环为什么震动不停，但没有信号，他试了几次都打不出去电话。
很快，震动感消失，淮烟的声音从颈环里传出来。
“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才想起来定位颈环可以远程呼叫。”
“淮烟？”
“是我。”
颈环那头的收音效果很好，淮烟微喘的呼吸，沙沙的脚步声，风声，吵吵闹闹的喧闹，都通过颈环传进向默耳朵里。
向默又低了低头，耳朵凑近颈环仔细听：“你那头是用什么连接的？”
“手机，可以直接在手机上连接。”
淮烟又打开视频功能，视频是单方面接收，他能看见向默，但向默看不见他。
淮烟先看到了向默的耳朵，耳垂有点儿红，下面的一截脖子也很红，他头发长了，遮在耳边，有点儿乱，淮烟截了几个图。
“你在拍照？”向默听到了咔嚓一声，是手机拍照的声音。
“没有，”淮烟睁眼否认，“没有拍照。”
向默动了动，颈环离得远了，这次淮烟看清了向默的脸，瘦了，脸上灰扑扑的，眼眶是熬夜跟过度疲惫后的黑。
“累不累？”淮烟摸着手机屏幕上向默的耳朵问。
向默说“不累”，青石板上有碎石子，屁股底下咯得慌，他动了动腰，牵扯着胸口一阵疼，“嘶”了口气。
“怎么了？”淮烟听出那是疼的。
“没事儿，就是扯到后背，还有点儿疼，不过不要紧。”
“你小心点儿，别二次受伤。”
有人来找淮烟，他又看了看视频里的向默，看他好了不少才挂通讯。
向默一直没能好好静养，后背的伤好得也没那么快，淮烟把安诺留在向默身边照顾，但向默又担心淮烟，让安诺回去陪淮烟。
安诺两头都得听，最后就是两头跑，今天去看看淮烟，明天去看看向默，充当中间人的身份，互相传个悄悄话。
安诺跟淮烟说：“祝先生说，他很想你。”
淮烟：“向默不会说这种话。”
安诺惊：“怎么不会？他问你地下城的难民安置工作是不是很辛苦，问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这，有没有那，这些废话总结成一句，就是‘我很想你’，你们人类总是废话太多，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废话摘除，又做了一个精简总结而已。”
淮烟：“……你总结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总结了，我想听原话。”
安诺点头应，扭头又跟向默总结：“先生说他也很想你。”
向默：“？？？他真是这么说的？”
安诺点头：“当然，他说他吃的好，睡的好，难民安置工作已经快结束了，下周就有时间了来迷尹街，也许更快，三天后就能见到你，他还问你伤好点了没，说让你多注意，别再二次受伤。”
向默在等安诺后面的话，但安诺说完之后就闭了嘴，什么都没再说。
向默不解：“所以，他是哪一句说的‘我也很想你’的？”
安诺只好再次解释：“刚刚这些话总结起来，难道不是‘我也很想你’吗？你们人类真麻烦，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儿，非要拆成那么多废话，我是中间传话的机器人，做了一个废话摘除，又给你精简总结了一下，好让你们都能最直接地抓住重点中的重点内容。”
向默拍了拍安诺机智的小脑袋瓜儿：“……这确实是重点内容，安诺的总结很好，我很想他。”
这次没有废话，安诺原话转达给淮烟：“他说他很想你。”
淮烟也没废话：“我也想他。”
作者有话说:
安诺：我真是个聪明的机器人，欧耶~

第43章 这次向默是完全清醒的
不用一个星期，也不用三天，第二天晚上向默忙完，宵禁之前准备去地下城。
晚上风大，震后迷尹街的路灯稀稀疏疏，大多数都集中在避难所跟新搭建的临时生活区附近，走过路灯集中的地方，是一段完全黑的路段，向默的照明设备都留给需要的人了，他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黑暗跑到城门口，三分钟以内。
守卫让他拿出通行证，向默跑出了汗，他喘着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淮烟之前给他办的通行证他一直都随身携带，但是现在不见了，很有可能是这几天不小心给弄丢了。
没有通行证，地下城的守卫说什么都不给他放行，向默跟守卫磨了半天嘴皮子，又递烟又说好话，但没用。
岗亭里的守卫队长从监控里看到门口那个男人被拦住了也不走，甚至还在跟守卫讨价还价，看起来是没有通行证的。
最近这几天迷尹街大批难民转移到地下城，上面管得十分严格，也加强了守卫，迷尹街的人要想进入地下城，必须有地下城发行的通行证，否则一概不准放行。
这两天他们还抓到不少拿着假通行证试图蒙混过关的人，还有胆子更大的，直接强闯大门，最后都被守卫一一驱逐，没有一个人成功的。
天天高强度工作，还要面对上面的压力，守卫队长火气不小，今天晚上不用转移难民，得了空，值班的时候就喝了两瓶酒。
借着酒劲儿，守卫队长叼着烟掏出枪就往外走，离大门还老远呢就开始骂骂咧咧。
“他妈的，没有通行证就给老子滚远点儿。”
“听不懂人话是吧？”
“因为你们迷尹街的人，老子天天在这儿加班，”守卫队长举着枪对着门口的向默，“是不是想死？”
守卫队长没发现身后逐渐靠近的车，车里坐着十一区区长于子平，还有淮烟。
淮烟跟于子平刚从难民营里巡查出来，正准备去中央街区一起吃个饭。
或许是默契，或许是有所感应，淮烟随手拿起身边的望远镜隔着玻璃窗往城门方向看了眼，一眼就看见了向默。
向默正在给门卫递烟，低头说着什么。
他猜应该是向默想进地下城，但守卫拦着他不让他进，淮烟让司机开车去城门口，说他看到了一个朋友。
于子平也拿着望远镜往城门口看了眼，淮烟的朋友非富即贵，他想看看是哪家贵公子呢，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张跟祝城渊一模一样的脸。
于子平很快就想起来，前段时间他就听说了，淮烟身边多了一个跟祝城渊很像的人，一开始他还不信，以为是谣言，但这话是从张维山那边传出来的，之后又听栾弘扬说过，谣言的可信度直接翻了几倍。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处理迷尹街地震的事，虽然经常跟淮烟在一起开会吃饭，但他始终没见到传说中跟祝城渊很像的那个人，现在从望远镜里看到了。
像，真的像。
于子平用余光瞄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淮烟，淮烟脸上晦暗不明，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但他还是给淮烟下了一个定义：真是痴情。
城门口的男人是谁？是淮烟过度思念故人，找了个跟祝城渊很像的人，是祝城渊的替身？
想到这里，于子平忍不住“啧”了一声。
前面的话是于子平自己在心里想的，但那声意味深长的“啧”，于子平发出了声音，那声音还不小。
发现自己“啧”出了声，于子平有些尴尬，右手握着拳头，虚虚地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又催促司机再开快点儿，可别让淮公子等急了。
很快，车开到城门口，淮烟外套都没穿就急匆匆下了车，于子平捞起衣服穿好，紧跟其后。
守卫队长的枪口还对着向默，淮烟的手也不自觉贴着别在腰侧的刀柄上，努力压着呼吸。
守卫队长背对着淮烟跟于子平，也没注意到突然立正站好的守卫，还有被他用枪口抵着的男人，眼睛也看着他身后的方向。
守卫队长还在那骂：“你以为地下城是你家，想来就来？再不走，信不信我一枪蹦了你。”
于子平本想叫住守卫队长，让他别再说了，而且他远远地就闻到了守卫队长身上浓重的酒味，显然是上班时间违法规定喝酒，瞬间有些生气。
于子平是十八个大区里面最年轻的区长，只比淮烟年长几岁而已，于子平父亲去世得早，当年大选，十八区的区长位置就落在了能力实力并存的于子平身上，他可是以绝对碾压的票数当选的。
十一区是对着迷尹街的城门区，这么多年，在于子平的管理下，都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今晚守卫队长，他轻饶不了。
淮烟走上前：“队长好大的口气，你想蹦了谁？嗯？地下城确实是他家，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谁他妈在说话呢……”
守卫队长听到来自身后的嚣张声音，冷哼一声吐了嘴里的烟头，又淬了口唾沫，他倒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口气。
他一扭头，看到是黑着脸的于区长跟黑着脸的淮烟，浑身一激灵，立刻收了枪别回枪套里，站直身体敬了个礼：“于区长，淮先生，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淮烟现在是难民集中营的管理者，他没穿平时的西装，修身合体的军装式制服，迷彩衣裹着他的身体，两条长腿束在皮靴里，双腿微微分开站立。
淮烟眼里的冷漠跟愤怒交织在一起，里面蕴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鞋跟和地面碰出颇有压力的声音，让人心口一滞。
冷风把淮烟额前卷曲的发丝吹了起来，眼睫微微往下压着，虽然有路灯，但他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光束对着他们，淮烟逆着光，一半脸都在阴影里，但也挡不住他身上从里到外散发的光华。
“你再说一遍，你想蹦了谁？嗯？”淮烟身上能压死人的气息让守卫队长生生退了两步。
但他还是没移开眼，一眨不眨定在淮烟脸上，吞了几口唾沫。
向默也在看淮烟，他注意到淮烟的手摸着腰侧，是衣服下面的那把刀，他知道淮烟是生气了，给了他一个“我没事儿”的眼神，安抚性地对他笑了笑，笑出了几颗大白牙。
于子平走上前：“怎么回事？”
“区，区长……他没有通行证，”守卫队长白着脸解释，“没想蹦了他，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
“没有通行证，不是可以人脸识别吗？”于子平怒道，“还有，守卫队长，你身上的酒味是怎么回事？值班期间喝酒？”
“对，对不起区长，我错了……”
队长低着头，心里又想，迷尹街的人可没有录入过地下城的人脸识别系统，怎么会识别到他呢。
守卫已经带着向默去了人脸识别通道，人脸识别语音播报着识别信息：“人脸识别成功，允许通行。”
于子平可太好奇了，抻着脖子往识别系统屏幕上看，屏幕上显示出信息，等他看清上面的名字时，倒吸了一口气，屏幕上明明白白写着“祝城渊”三个字。
淮烟也注意到了，走到于子平身边，小声说：“于区长，我朋友向先生，还得麻烦你们守卫放行呢。”
于子平听出淮烟话里的暗示，很快恢复镇定，谁都知道祝城渊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他又看了眼向默问：“先生怎么称呼？”
向默对着他点点头：“向默。”
“向先生，我跟淮先生正准备去中央街区，跟我们一起上车吧。”
于子平伸出手，对着向默做了个请的手势，守卫队长在旁边看得是后背冷汗直冒，一整个透心凉心飞扬了，心里直骂自己晚上喝了酒失去了理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物，真是要死啊，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怎么就没想起来用人脸识别系统识别一下呢……他想哭。
“多谢于区长。”向默微微点头谢过。
没等守卫队长擦干净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向默已经跟着淮烟上了车。
于子平撤了守卫队长的职，让他自己去领罚，守卫队长无话可说，余光瞥到淮烟跟向默上车时，他们的手好像是握在一起的，男人的手抓着淮烟的手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等守卫队长再想看的时候，车门已经关严实了。
黑色的反向玻璃车膜映出街边路景跟呆滞的他，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的牵手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
确实不是守卫队长的错觉，上了车，向默的手还牵着淮烟呢。
淮烟下车的时候没穿外套，身上被冷风吹得很凉，向默手心热乎，一直给淮烟捂着。
“于区长，今晚的饭只能改天再吃了。”淮烟说。
于子平笑笑，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只是一顿便饭，有时间我们再吃。”
司机把他们直接送到了淮烟的住处，两人一进门，淮烟就被向默压在了门板上，不由分说，直接吻了上去。
刚刚他们的手握了一路，车里暖气充足，淮烟的手很快就暖和过来了，但他就是不想松开，一直攥着，越攥越紧，两人手心里一片潮热。
这次向默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不受药物跟副作用的影响，心里的冲动清清楚楚，这个吻也轻轻柔柔。
一下下，风吹云动，好像蝴蝶落在悬崖边盛开着的灿烂花叶上，翅膀的震颤浩浩荡荡……

第44章 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打断向默跟淮烟的好事，安诺感到十分抱歉，这段时间他不是跟着淮烟就是跟着向默，今天回来给花花草草浇水，又给小乌龟皮皮喂了食。
安诺刚从花房出来就听到客厅门口那头有声音，那声音不太好描述，很轻很碎很腻，他还以为家里进了贼，捞起立在花房门口的铁棍就出来了，一声吼之后撞上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安诺瞬间收起举得高高的铁棍，快速转身想要离开，但淮烟已经看见他了，推开向默，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水渍：“安诺，你去哪儿？”
安诺秉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原则，背对着他们：“先生跟祝先生还没吃晚餐吧，我去准备一下。”
淮烟还有些喘，轻咳两声说：“辛苦安诺。”
安诺：“应该的。”
晚餐做好端上桌，安诺避得远远的，淮烟觉得好笑，他们正在吃饭呢，不可能什么场合都不分就吻啊。
他刚想完，就感觉到桌子底下向默的脚尖勾了勾他的脚踝，两个人挨在一起坐在餐桌一边，向默小腿还蹭了蹭他的小腿：“安诺不在。”
“所以？”
向默给淮烟夹了一块红烧小排：“所以你多吃一点。”
嗯，吃饭就好好吃饭，夹菜就好，你动什么脚？
淮烟忘了，祝城渊虽然记忆不在，但他本性不变。
两个人最近都在处理迷尹街地震后的事，基本上没睡过一个整觉，今天难得，吃过饭看看那盆兰花跟皮皮，早早就躺下了。
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
上一次他们在一张床上睡觉，半夜地震，今天晚上又接上了。
向默在睡觉前特意查了一下新闻跟各个频道的地质灾害预警信息，除了关于迷尹街地震跟难民营的事还在持续报道之外，其他一切正常，看起来今晚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但两个人也仅限于亲亲蹭蹭，睡前安诺又给向默扫描检查了一遍他之前骨折的肋骨，虽然给他用的药都是最好的药，但他恢复得不算太好，还是需要用胸带外固定着，而且不能做剧烈活动，只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因为有向默在身边，淮烟觉得很安心，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向默一开始跟淮烟一样平躺着，肩膀挨着肩膀，还能听见淮烟的呼吸，躺了一会儿就侧了个身，脸朝着淮烟。
他睡不着，想多看一会儿。
床头的小夜灯不算太亮，朦朦胧胧的光铺过来模糊了淮烟的侧脸，好像无意间被打翻的水雾晕开的画卷一样。
地震里向默想起了的一些不连贯的画面，那是他现在的记忆里没有的，都是小时候的事，向默知道那些才是真实的。
这段时间向默时不时就会想想，很努力地想要记住那些细碎，再一层一层努力拼凑出少年的模样，跟眼前朦胧的青年逐渐重叠。
向默想找出更多的可以跟淮烟重叠的画面，但不管他多努力回忆，都没有了。
现在他就躺在淮烟身边，那些凌乱无序的，关于小时候的碎片记忆又一次冲了上来，甚至没给向默准备的时间。
少年眼里的坚韧跟青年眼里的坚定又一次重合，向默慢慢闭上眼，等了半天，以为会有更多画面自己冲出来，但他很失望，除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向默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太阳穴隐隐作痛，一开始痛感很轻，很快痛感逐渐加重，好像有人拿着冰锥在一下下凿他大脑一样。
被炸药炸过一样的疼向默都经历过，所以这种疼对向默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他小心掀开被子下了床，从自己衣服兜里找出陆医生之前给他开的药，倒了杯水仰头赶紧把止痛药吃了。
陆医生开的止痛药成分很温和，对身体没有副作用，所以起效也没那么快，向默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怕吵到淮烟睡觉，赤着脚出去了，下了楼。
安诺就在一楼：“祝先生，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你需要什么吗？”
向默深吸一口气：“不需要什么，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安诺看着他一脑门的虚汗，又对向默的身体扫描了一遍，发现向默心跳很快：“你不舒服？”
“有些头疼而已，”向默走到沙发边坐下，闭着眼捏了捏太阳穴跟酸胀不止的鼻梁，“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吃了止痛药，淮烟在睡觉，我怕打扰他就下来了。”
安诺沉默一会儿说：“先生醒了如果发现你不在，他可能会害怕吧。”
害怕这个词安诺一说出口，向默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又快速上了楼，一推开卧室门，就听到正在衣帽间找人的淮烟慌慌张张的声音。
“向默，向默你在吗？”淮烟的尾音颤颤悠悠，他在害怕，“你去哪儿了，祝城渊？祝……”
“淮烟我在呢，”向默走进衣帽间，从身后抱住淮烟，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不停吻着他的肩膀跟脖子，“我没走，没走。”
淮烟僵直的后背一下子沉了下去，声音也哑了：“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刚刚突然头疼，吃了药怕打扰你休息，就下楼待了一会儿。”向默没瞒着他，他用事实跟体温告诉淮烟，他没走。
淮烟又提了口气：“那你头还疼吗？”
止痛药起了作用，向默感觉好多了，他整个脸都贴着淮烟颈窝，又摇了摇头：“不疼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淮烟的那声“我以为你又不见了”，好像窝了一湖的风浪，听得向默喉咙发硬，他只能更紧地抱着淮烟。
“这次不会不见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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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他们还是没睡踏实，第二天天还不亮淮烟就接到电话，十二区难民营跟附近的居民发生冲突，不少人都受了伤。
两个人匆匆赶到，难民营隔离区的大门旁已经有多家媒体在拍摄报道，局面已经暂时得到了控制，但是是单方面的控制，难民营被十二区的居民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第五区收的大多数是伤患，十一区十二区大多数是女人跟孩子，最开始起冲突的是难民营里几个稍大的男孩儿，另一边是十二区的居民。
十二区的居民说，难民营里的三个男孩儿偷跑出去，在街上抢东西，还被他们抓了个现行。
那三个男孩儿坚持说自己没有偷抢东西，他们是被守卫带出去的，有人问他们是哪个守卫，男孩儿们在守卫里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昨晚的人。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十二区的人拿出棍子打了几个男孩儿，这下惹怒了难民营里的女人，她们齐齐冲出去，跟十二区的人打了起来，守卫控制不住局面，又因为有很多孩子，他们不能用特殊武器，只能边拉架边打电话叫淮烟跟安防局的人过来。
难民营四周都用高高的铁皮墙围着，单独隔离开，因为刚刚建立不久，所以监控设备还不算太完善，十二区的居民指着一块烂了的铁皮墙说：“看看，他们就是从这里跑出来的。”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迷尹街里出来的，果然没有什么好东西，那些孩子从根儿上就烂透了。”
“就是就是，一个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都是小恶魔。”
“把那些人赶回迷尹街，别在我们地下城待着，恶心。”
“赶出去。”
“赶出去。”
“赶出去。”
……
直到淮烟来了，那些喊着赶出去的声音才逐渐减弱，安防局的人也到了，很快就把双方远远隔开。
淮烟看着那些最先赶到的记者，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拿着扩音器，站在中间：“请大家听我说一句，那几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弄烂那么高的铁皮围墙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所以请大家放心，也请你们监督我……”
人群里一个女人突然拉了把向默，小声说：“向先生，真的是你。”
女人脸色不太好，很瘦，蓬头垢面，嗓子很哑，衣服上破破烂烂，手背上也都是血淋淋的抓痕，看起来刚刚也参与了打架。
向默并不认识她：“你是？”
女人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说：“我是之前打电话想要委托你查我老公出轨跟那个小三的人，后来还委托你做……”
做掉我老公跟那个小三，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谢谢你让我放弃了那个念头，其实我都已经跟你给我推荐的离婚律师联系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办离婚手续，他跟那个女人因为这场地震都死了，我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都死了，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
女人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或许她现在依旧还在恨，或许在当初听到男人跟小三在地震里都死了的时候，还在心里偷偷庆幸过，仰天感叹：看吧，这就是你们的报应，老天都要收你们，但在看过了太多太多死亡之后，只剩下对生命无常跟脆弱的麻木还有无力感。
向默点点头：“既然你没事，那就好好活着。”
“谢谢你，我们以为来到地下城就得救了，哎……”女人叹气，“是他们先打孩子的，打得太狠了，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出手的。”
女人把向默又往旁边拉了拉，声音更低了：“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在营地里瞎溜达，我看见弄坏铁皮墙的人不是我们的孩子，他们身上穿着制服，是守卫队的人。”

第45章 我是为了我媳妇儿……
六点整，地下城的太阳准时亮起，场面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仍挡不住各种声音。
向默一直站在淮烟身后看着他，女人的话向默跟淮烟说了，淮烟已经想到了，很多人反对地下城接收难民，一些地下城的居民是单纯地讨厌迷尹街这个代名词，还有一些有心人，是有目的性地为了反对而反对。
他接手之后，难民营的管理一切正常，有心之人自然会趁机找事。
各家媒体记者最先赶到现场，甚至比安防局的人来得都快，事先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的矛盾重心都在迷尹街跟地下城的人互殴上，没有多少人真的在意那几个孩子是怎么离开的难民营，又到底有没有偷抢东西。
一旦矛盾升级，后续没有能让地下城居民安心的解决方案，那么下一步面临的将是难民的驱逐。
因为当初接收难民的政策只是暂时性的，所有进入地下城的难民都签署了相关协议，一旦迷尹街重建好，他们就会自愿返回迷尹街。
而有心人真正想针对的焦点，是淮烟，这段时间所有的媒体都对着他，年后就是大选的日子，自然看不了他现在正盛的风头。
迷尹街的人都认识向默，也信任他，所有人在向默的劝说下返回隔离区。
外围依旧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记者还在随机采访路人，有人边后退边摆摆手说不接受采访，有的人主动走到记者面前，连手带脚，唾沫星子满天飞，指责迷尹街的人都是恶魔，还有人直指矛头中心的淮烟，连带着三个当初同意接收难民政策的区长一起，指责当政真是胡作非为，一点儿都不考虑地下城的居民安全，最后又好似漫不经心地提一句，说好在年后就要议长大选了，我一定把我的票跟我家人的票都投给秦明杰。
采访是现场直播，淮烟也从早间新闻里听到了。
除了淮正卿，那个叫秦明杰的人也是年后议长的热门人选，淮正卿的对头。
淮烟被叫回中央街区开紧急会议，向默回了迷尹街。
向默一直在等淮烟的电话，一整天都在摸脖子上的颈圈，到了晚上，被他搓热的颈环终于震动了几下。
还没听到淮烟的声音，向默先笑了，手心拖着颈环从毛衣里拿出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淮烟说话。
“开完会了？”
淮烟揉着太阳穴：“被那些老头儿们吵得头疼，没完没了地吵，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说话。”
“守卫队调查过了吗？”向默问。
“正在调查，现在守卫队都已经换成了我的人，齐烨梁在那边处理，总之暂时稳住了，不会被驱逐，记者那边我也调查过了，有人伪装成热心市民给他们打的电话。”
向默提醒淮烟：“你自己要小心，身边多让几个人跟着。”
“我知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向默刚想回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向先生……”
向默就站在一个塌了的钢铁厂房旁边，附近没人，他回头，把手里的照明灯往男人身上照了照。
叫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身正装，脸上皮笑肉不笑，一幅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自我高傲感，让向默很不舒服。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脖子昂着，微微对着向默一点头：“其实我该称呼您为祝先生吧。”
“你是？”
“我从地下城来的，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向默点了根烟，直截了当地问：“合作？说吧，知道我姓祝，你想干什么？”
男人笑笑：“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向默咬着烟头“嗯”了一声，借着烟头那点儿火星子，四处观察了一下，男人是自己来的，四周没别人，看起来很自信他会跟他合作一样。
他又往男人脸上看了看，那一身味儿，确实来自地下城的某些阶层。
“三年前，你的事不是意外，有人故意制造了一场爆炸事故。”
“还有呢？”向默想知道男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向默接过男人手里的照片，大多数都是他在训练基地里的照片，不算后来被调到暗河监测站，那是他整个童年跟少年时期。
最后被概括成这简单的几张照片，单调，重复，一日又一日。
“从小就在淮正卿的训练基地，流血流汗，到头来却落个那样尸骨无存的下场，记忆都没有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恨不恨？”
“恨，”向默顺着他的话说，狠抽了口烟，颈侧的动脉动了几下，冷哼一声，“我可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你只需要站出来，指认淮正卿……”
“你是说？爆炸事故是淮正卿做的？可是我以前的事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向默夹烟的手指头挠了挠头顶，看起来十分苦恼，“我没有证据，我要怎么指认他的罪行？”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站出来，承认你是祝城渊就可以了。”
“然后呢？”
“到时候我们自有证据跟办法。”
向默听明白了，他们也没证据，大多数可能只是猜测，他们是想自己制造证据。
男人说了自己的要求，又开始说会给向默的回报：“当然了，你也会拿回你原本应该有的东西，我们会恢复你原来的身份，给你恢复你的职位，甚至比之前更高。”
“很诱人，”向默点点头，又问，“只要我承认我是祝城渊吗？”
“当然，只要你答应跟我们合作，把淮家父子拉下来。”
向默一口烟抽到了底，火星子燎着烟纸的声音在向默耳朵里被放大，星火燎原不过如此，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慢慢吐出一口烟雾，一字一句重复：“淮，家，父，子？”
淮家父子，那就说明，他们想对付的人，不只有淮正卿，还有淮烟。
向默忍着脾气，在这里听一个陌生男人扯了半天，无非是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又到底知道些什么。
如果只是针对淮正卿，向默无非心里有个数，但他没想到，他们想对付的人竟然还有淮烟。
他们怎么敢？
男人以为向默突然的沉默是在考量他们给出的条件，信誓旦旦地继续说：“淮烟接收难民，不过是为了他以后铺的一条路而已。”
“你们想对淮烟做什么？”
男人听出了向默语气里的怒意，很惊讶向默此刻的反应，以为是条件不够，继续加码：“你想要什么可以尽管提出来，不管是什么要求，权利，钱，更年轻的男人？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你，我还听说，向先生又跟淮烟在一起了，只是我很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我想不通，向先生都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了，竟然还会跟淮烟在一起。”
男人又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据我所知，你死后的这几年，淮先生可是快活得很。”
向默直接把烟头碾灭在墙上，忍着揍人的冲动，接过照片一张张看。
第一张是淮烟跟个陌生男人，两个人应该刚从酒吧里出来，身后的酒吧敞着门，里面的热浪跟彩灯都冲在淮烟后背上，滑过他的鼻梁，在他眼里留下一抹不经意的光影。
淮烟看起来是喝多了，身侧的男人扶着他胳膊，偏着头跟淮烟说话，嘴就快贴上淮烟耳朵，角度很刁，看起来很暧昧很亲密。
第二张是在环境嘈杂烟雾缭绕的包厢里，淮烟腿上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小男孩儿，小男孩儿那双色眯眯的桃花眼落在淮烟脸上，葱白细长的手里拿着打火机，正在给淮烟点烟，淮烟垂着眼，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第三张没有淮烟，只有一个男人深夜离开的身影，男人低着头缩着脖子往外走，照片的背景向默很熟悉，是淮烟家，男人半夜是从淮烟家离开的，脚步踉跄。
看完照片，向默身体一阵阵发寒，从脚底到头顶，呲呲拉拉像闪电劈了他的身体。
这么多年了，竟然有人在监视淮烟，就算不是监视，这些照片也是有心人偷拍的，他们还是拿到了这些照片。
“这些人是谁？”
“大概都是夜场里的陪客吧……”
“照片我就留下了。”向默把有淮烟的那些照片揣进自己兜里，照片里的人他记住了，他媳妇儿那些人都敢打主意，看起来是活腻了。
照片虽然看起来很亲密，但向默信任淮烟，淮烟这三年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安诺说过，越梨说过，他自己连想都不敢多想。
“可以，就是给……”
男人以为向默是同意了，乐呵呵的，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完，向默抽起一块墙角上的碎砖头，一板砖就把男人给拍晕了。
竟然敢打他媳妇儿的主意，拍不死你。
向默在男人身上搜了搜，找出手机，抽出里面的内存卡，又用脚尖狠狠踢了踢昏死过去的男人：“没听说过吗？迷尹街可是很危险的，大半夜的，不要一个人过来瞎溜达……”
男人一动不动，向默半蹲下身体，火气还没撒干净，又在男人脸上狠狠抽了几巴掌，男人的脸瞬间肿成了猪头，鼻子里流了血，向默嫌弃地在男人衣服上擦了擦沾了血的手指。
“有一件事你们可没调查明白，我留在淮正卿的训练基地，可不是为了能得到淮正卿的赏识，我是为了我媳妇儿。”

第46章 跟个傻子似的
那些年在基地训练，还有从学校门口跟踪淮烟的画面一拥而上，毫无顺序跟逻辑地扎进了向默脑子里，还长了刺，扎得向默的头又开始疼了。
好在不算太严重，是他还能忍的地步，向默的药随身带着，掏出来干咽了两片儿止痛药。
药很苦，让人想吐的苦味从舌尖儿一直扒到了嗓子眼儿，向默用手扯着喉咙，使劲儿咽了几口唾沫。
缓了一会儿，向默又从废墟里找了根绳子跟一个麻袋，把男人五花大绑捆好套进麻袋里往外拖，塞进淮烟给他准备的专用车后备箱里，自己开车直冲地下城。
有了上次的事，这次守卫没再拦着，都已经认识向默了，直接带他去了人脸识别通道放了行，也没检查他的车跟后备箱。
向默头还疼着，车窗也一直开着，呼呼的风声像蛇一样缠上来，向默的脸被风刀子剌得发麻，头顶逐渐减弱的痛感还是把那些回忆刺得很清楚。
训练基地的模拟仓里，高温快要把他的皮肤燎着了，热浪在他身体里无情地滚着，逐渐喷出来的火舌能把他整个人吞下去，他咬着牙挺着。
极限的低温环境里，他冻得浑身发僵，人也是一动不动。
格斗训练，他的目标是击败对手，只要有一口气在，倒下去就再站起来，一次次击败对手，直到站上高台。
因为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再努力一些，只要再努力一些，就离淮烟更近了。
所以不管多艰苦的环境，他永远都是第一名。
他在淮正卿的训练基地，不是为了得到淮正卿的认可，他是为了淮烟。
每个月末，他从校门口跟着淮烟一直到家，追着少年的背影。
除了这些，那后来呢？离开训练基地之后呢？除了月末跟踪淮烟，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向默努力在心里捋了一遍自己能想起来的事，但没多长时间，头疼又开始了，手里的方向盘不稳，向默踩了刹车，轮胎跟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好在汽车的应急模式自动开启，控制住方向盘，又转换成了自动驾驶模式。
向默手心捂着脸，整个人后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不再强迫自己回忆，他还有重要的事做。
淮烟吃过饭一直在跟淮正卿通电话，淮正卿给他安排了不少保镖，家门口跟公司都有，以防万一情况，地下城反对接收难民政策的人对他很不满，保不准会做出什么极端偏激的事出来。
而且年后就是大选，针对淮正卿的人没准儿也会趁机盯上淮烟，淮正卿担心这个，加派了不少人手到淮烟身边。
淮烟自己也清楚这些，并没反对父亲的安排，他的人很多都安排出去了，有的在难民营守卫队，有的在迷尹街，总之他这段时间身边的人手确实不足。
这段时间，向默不仅在处理迷尹街震后的事，他还让向默一直偷偷在找林弘天最后说的实验基地，但地震后迷尹街不剩几个好地方，百分之八十的建筑物都塌完了，没塌的也是摇摇欲坠，只差一阵风吹，如果迷尹街有秘密实验基地，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地震的影响，或许也已经成了废土一堆。
但他们还是有收获的，齐烨梁在转移重伤难民的时候找到了之前一直藏匿在迷尹街东区的马泰，只是马泰受伤严重，最后被淮烟秘密转移走了，还在全力抢救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淮烟还在想着这些事，淮正卿又说了几句，他很少这么啰里啰嗦地叮嘱淮烟。
“小烟，你自己要多小心，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时时刻刻要把安诺带在身边，还要至少安排两个保镖才行，皮下定位器要植入身体里，呼叫设备要时刻开着。”
淮烟还担心越梨那头：“那妈妈那边呢？”
淮正卿说：“你妈妈那边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她。”
淮烟听着电话里淮正卿咳嗽了两声，秘书在旁边小声提醒他多喝点水，淮正卿喝了水，清清嗓子又叮嘱了淮烟几句。
淮烟从他疲惫的嗓音里听出了几分苍老感，今天在会议上，他发现他父亲鬓角两边多了一些银发，按照地下城人类平均寿命来看，淮正卿正值壮年，平时虽然很忙，但也很注意保养，每年定期两次体检，身体一直很好，非常健康，无病无痛。
他父亲对他的关心是真的，但淮烟对亲生父亲的怀疑一直没减少过。
当年暗河事故的调查淮正卿参与了，而且他后来的的种种表现都显示他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淮烟无法确定他父亲在里面到底做过什么。
电话还没断，淮烟就听到楼下吵吵嚷嚷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一看，发现是向默。
向默肩膀上扛着一个大麻袋，被保镖拦在门口，好像已经吵起来了。
“这里是私人住宅，你想私闯民宅吗？”保镖撵他走。
“我找淮烟，你们让开。”
四个保镖排排站，把向默死死堵住：“抱歉，你不能进去。”
向默：“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谁你不用管，我劝你离这里远一点儿。”
安诺先淮烟一步走出来，让保镖给向默开了门，向默扛着麻袋风风火火进了门。
淮烟正好下楼，保镖冲进来就要出手，淮烟呵了他们一声：“这是向先生，这里也是他家，你们来之前没人跟你们说吗？以后向先生进出不要拦着。”
保镖互相对视一眼，又看看向默，点点头齐声说了句“明白”，又齐齐转身出了门，继续守着。
“你肩膀上扛的是什么？”
向默把死沉的麻袋放在地上，特意避开了铺了地毯的地方，解开麻袋，把里面的男人拖出来，把晚上男人找他想要合作的事跟淮烟说了一遍。
但他没全说，只说那人想让他站出来承认自己是祝城渊，指认淮正卿，然后他们承诺给他恢复身份跟职位。
至于男人给他的那些淮烟跟其他男人的照片，向默没说，照片到现在还揣在他口袋里呢，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麻袋里的人还没醒呢，淮烟让安诺又给他全身上下都扫描了一遍，确定男人身上没有危险品跟定位器，把人关进了地下室，让安诺把他身上的伤处理好，不能让他死了，醒了之后再审问。
向默往门口瞟了眼：“门口那些人是？”
“我爸安排的，怕有人对我不利。”
向默想起男人想要跟他合作，然后一起对付淮正卿跟淮烟，冷意上头，喃喃一句：“是要小心一点，我之后每天晚上都回来睡。”
淮烟没反对，他其实也不想向默一个人在外面。
向默衣服上沾了不少灰跟血，上楼想先洗了洗，胸口还有固定带，淮烟给他前后都贴好防水膜。
向默直接当着淮烟的面脱了衣服，转身就进了浴室，洗澡的时候也没关浴室门。
一个不怕看，一个也想看，淮烟在床边看不见，直接走到浴室门口，倚着门框，隔着白色的水气。
祝城渊的身体一直都让淮烟很着迷，那不仅仅是最直接的视觉上的冲击跟欣赏，他们以前在床上总喜欢开着灯，看着彼此的眼睛慢慢变红的过程，还有从发丝滴落的汗珠，顺着脖子跟胸口往下滑出蜿蜒的曲线跟灼热。
隔着水雾，向默身上模模糊糊的肌肉线条跟轮廓依旧带着会喷张的力量感，而且淮烟很快发现向默今晚不太一样，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太一样。
“沐浴露空了。”向默关了花洒，头发上顶着一脑袋的泡沫，摇了摇手里沐浴露的空瓶子。
他也不讲究，不等淮烟让安诺送新的沐浴露上来，直接用洗发水往身上抹：“没事儿，我就用这个就行，这个也很香，跟你身上是一个味儿的。”
淮烟眼尾挑了挑，含着几分挑逗：“我身上是什么味儿的？”
向默冲干净头顶跟身上的泡沫，抹了把脸上的水说：“很像刚开了几朵花的青草地，带点儿雨后很独特又清新的草木香，反正吧，就是很好闻。”
靠着门框的淮烟听笑了：“你知道吗？祝城渊以前也这么形容过，就连用词几乎都一模一样。”
“我还记得味道。”向默说。
“你今晚不太一样，”淮烟换了个姿势，不再靠着门框，站直了身体，“你今晚，很像祝城渊。”
花洒下的水流还在往下淌，向默转了身，隔着水雾看着淮烟：“我就是祝城渊。”
淮烟趁机追问：“那你能跟我说说，你现在为什么压着火吗？”
向默被淮烟这句话直接问愣了，因为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压着火，他没有火，而且，哪来的火？
向默不再看淮烟，继续冲水：“我没压着火，哪来的火啊？没有火……”
看他不想说，淮烟也不再继续问。
向默快洗完了，他没拿换洗的睡衣，淮烟去衣帽间给他找了一套新的睡衣，出来时眼睛无意间扫在向默刚刚脱在沙发上的裤子上。
他那条迷彩裤上沾了很多灰，还有一些不明显的血迹，淮烟的视线最后落在裤子口袋里掉出来的那几张照片上。
那照片里有他，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每张都不一样，很亲密，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淮烟往浴室里看了眼，水声停了，眼里压着的灰调跟着声音也不动了，停了。
这就是原因吗？
淮烟心想，白长了那么大个儿，跟个傻子似的，为什么就不能自己问问我呢？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这几天比较忙会有些晚宝子们~更新频率不变，晚安……

第47章 这算是奖励
关于照片的来源，淮烟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被关在地下室的男人，仔细一琢磨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向默跟他合作，那么一定会找能说服他的理由。
除了承诺给他恢复身份跟职位，承诺权钱之外，这些照片也是理由之一。
而且还是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淮烟没把你放在心上，你也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如来点儿实际对自己有利的。
结果向默直接把人拍晕带了回来，还想把这些照片自己揣着，看起来是打算自己藏着，也没打算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淮烟拿起照片，费了老半天劲，才想起来那三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酒吧门口的，是他跟他的朋友，那是祝城渊刚出意外的第一年，除了不停工作填补空白之外，他偶尔会通过酒精麻痹自己。
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很亲密，那个朋友喝了不少酒，自己都站不稳，东倒西晃，胳膊得搭着他肩膀才能走。
他说起祝城渊已经没了大半年了，让他考虑考虑找个新伴儿，又开始满嘴跑火车，说起酒吧里有几个眼缘儿比较好的，凑近他耳边，说那几个人真不错，他跟酒吧老板很熟，可以帮他联系，还掏出手机就要拨电话。
他一直压着火，后来忍无可忍把朋友一把推开，那个朋友直接摔在了马路牙上，磕着背了，半天没起来，呲牙咧嘴骂他不识好人心。
因为这事儿，后来他跟那个朋友就不怎么来往了，这些年也没见过几次。
第二张灯光昏暗的包厢，打扮精致又妖娆的男孩儿坐在他腿上给他点烟，那边晚上闹得很大。
他好不容易答应参加章君昊攒的局，屋子里一堆人，都是有身份的主儿，自然也安排了不少陪客，还有的人是自己闻着味儿，通过会所渠道过来的，那个男孩儿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包厢里所有人身边都有个伴儿，就淮烟身边空着，那个男孩儿那晚的目标就是他，托了不少关系才混进去，一开始并没坐淮烟腿上，只是挨着他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给他倒酒，有意无意说些带着明显暗示性的话。
淮烟自己抽烟，没回应，甚至有些走神儿，除了一开始那两句，后来不记得男孩儿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他很讨厌那个男孩儿身上的香水跟妆，那又让他想起了祝城渊。
祝城渊明明跟他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但他身上不会沾太多味道，有过灰尘味，酒味，出汗，冷的热的，去监测站考察或者值班回来，还会带着一身潮湿冰冷的暗河水味，夹杂着淡淡的水草腥。
祝城渊总怕自己在外面跑来跑去，身上的味道难闻，所以每次一回家，都会在门外就把外套脱掉，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先上楼回房洗个澡。
就像刚刚向默的反应一样，外套上都是灰跟血，会想到先上楼洗澡。
他还有个习惯，洗澡不关门，不拿换洗衣服，非要他帮忙，让他进去送睡衣或者睡袍，结果可想而知，他会被祝城渊一起拉到水流下，让他帮忙搓背，搓着搓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新睡衣湿了，他也湿了，两个湿漉漉的人最后再把床折腾湿。
想起以前的事，淮烟忍不住扭头望了眼浴室，再一低头，手里的照片又把他拉到包厢。
他抽完一根烟，手指一弹，直接把还带着火星子的烟头扔进了男孩儿刚给他倒的那杯酒里，因为他看见男孩儿往他酒杯里放了东西。
胆子不小，找死。
男孩儿看着落了烟头的酒杯，心里咯噔一下，为了弥补跟讨好他，竟然把飘着烟灰的酒仰头一口干了。
他见淮烟没反应，又往嘴里塞了根烟，屁股一抬，直接大着胆子坐在了他大腿上，掏出打火机，双眼含波看着他，准备再给他点烟。
那小男孩儿最后怎么样了？淮烟闭着眼想了想。
本来看他自己喝了那杯有问题的酒，不打算再追究他，结果他还上赶着。
那一刻淮烟只觉得很恶心，男孩儿直接被他掐住脖子，脸朝下摁在了酒桌上，劲爆的音乐鼓点声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有人后退惊呼，有人吓得尖叫，男孩儿哭着喊着求饶，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说着淮少我再也不敢了，求他放手。
男孩儿挣扎中碰碎了酒杯，那张他最引以为傲的脸蛋儿差点儿毁容，最后有人上来劝，淮烟才松手，男孩儿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包厢。
章君昊攒的局，来了这么个玩意儿，跟淮烟道了好几天的歉，再后来淮烟就不再参加外面的局，哪怕想喝酒了，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喝，只有安诺在。
至于第三张，从他房子里离开的男人，这个淮烟印象还挺深的，毕竟才刚发生不久。
有了前面的事，身边的人后面两年再没想过给淮烟介绍别的人，但是时间一长，以前的不愉快也都忘得差不多了，身边的朋友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齐烨梁那个一根筋的人给他找的男人，也是第一个真的爬上他床的人，半夜被他踹下床。
淮烟很少会真动刀子，那天晚上他抽了刀，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是气爬他床的人，也不是气齐烨梁，他气他自己，也气祝城渊。
最后没伤着人，但他的刀，明显把人吓得不轻。
向默擦干净身上的水，又撕了身上的防水膜，没等到淮烟给他拿新的睡衣，用浴巾往身上随便一围就出来了。
淮烟坐在沙发上，看向默出来了，举起手里的照片对着他晃了晃，眼里的笑意不明不白：“这是什么？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向默“嘶”了口气，没想到还是让淮烟看见了，他把照片揣自己兜里，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而且也没想拿这些照片去质问淮烟什么。
但是现在淮烟看见了，向默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想问一下。
向默从淮烟手里抽走照片倒扣在桌子上，不让淮烟再看，他自己也不想看。
“有想问的。”他说。
淮烟半笑不笑地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向默坐在淮烟身侧，手臂自然而然从淮烟背后伸了过去，把少年的梦想跟希望抱在怀里，用跟酒吧照片里那个男人一样的姿势，贴上淮烟耳边：“那些人是谁？”
“除了酒吧门口那个是我朋友外，另外两个人都不认识，酒吧那张是角度问题而已，我朋友只是在跟我说话，而且他是直的。”
“那坐在你腿上的那个呢？”向默湿漉漉的掌心隔着布料，贴着淮烟紧致修长的腰侧，“你也不认识吗？”
淮烟实话实说：“真不认识。”
那句是很低的呢喃声，听在向默耳朵里，很像秋末时节在风里撞在一起的梧桐叶。
向默笑出了声，贴着淮烟耳朵点点头，用刚长出来还没来得及刮的胡茬儿蹭着淮烟儿耳垂，直到蹭热了才停：“那半夜从你家走出去的那个人呢？”
“那人是老齐帮我找的，被我从床上踹了下去，我拿了刀，把那小孩儿给吓着了。”
“从……床上踹下去的？”
向默本来闭着眼，一下子睁开了，眼底是淮烟被他用胡子磨得发红的耳垂，覆着他腰侧的掌心加重了力道，隔着衣服掐了他一把，带着点儿怨念，还有他现在开始承认的火气跟不高兴。
向默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不应该，站在淮烟的角度，他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淮烟应该有自己的新生活，如果他真的死了，也一定会希望淮烟过得开心一些，以后的日子太长太长，他想淮烟能有人爱，有人陪伴，一起吃饭，有人能说说话，不高兴了就吵个架，气过了就和好，然后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
但是他没死，哪怕没了大多数的记忆，在听到淮烟说完那句“从床上把人踹了下去”的时候，还是压不住那些不太应该的情绪。
从少年时期就埋下去的种子，早就生出了厚重的根系，一天天，一年年往深处扎，根系越深，枝叶越旺盛，藤蔓越疯长，死死缠着淮烟。
但很快向默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压住那些怒跟醋，安慰自己说，照片里那个男的一看身形就很瘦弱，应该是下面的，就算淮烟跟他有什么，那都是以前的事。
淮烟感觉到了向默的情绪，不再卖关子逗他：“虽然是从床上踹下去的，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信吗？”
向默强迫下来的冷静有了新的着力点，闭上眼说：“我信。”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
“一些小时候的事，”向默说，“在基地训练，还有……你上学的时候，我跟踪过你。”
“跟踪？什么时候？”
“很多很多次，每个月末。”
每个月末，竟然有那么久，淮烟不知道。
祝城渊从来没跟他说过，淮烟上学的时候知道有人跟踪过他，有两次他发现了，一次是个高年级的人，想给他送情书，不敢当面送就跟踪他。
还有一次，他知道身后有人，在他回头的时候，那人闪进了巷子里，他后退了几步，已经站在了巷子口，但他没进去。
或许那个人就是祝城渊，如果他当时进去了，后面的故事会不会又是另外的版本。
失忆之后的祝城渊，会说出以前不会说的小秘密，淮烟借机问了不少细节，虽然很多事向默依旧想不起来。
但只要一点点，都会让淮烟觉得更安心，说明他的记忆是有可能会恢复的。
淮烟听他说完后站起来，反身跨坐在了向默腿上，鼻尖贴着他的鼻尖，下巴蹭着他的下巴，这样的亲密方式是他们之前经常做的。
祝城渊以前不高兴的时候，这招对他很管用，单纯的，什么都不做的亲密，会让彼此快速升温靠近。
淮烟在向默下巴上跟嘴唇上亲了亲：“不错，又想起来一点儿，这算是奖励。”
向默上半身没穿衣服，还绑着固定带，边缘的皮肤有些红，是他洗完澡自己撕防水膜过于用力拉扯出来的痕迹，淮烟在他胸口发红的皮肤上吻了几下，又伸出舌头舔掉了他肩膀上的几颗水珠，细弱的触感搅弄着两个人的身体。
向默的反应是瞬间的，淮烟就坐在他腿上，很快就感觉到了，就像六点整地下城的太阳是瞬间亮起来的一样。
向默掐着淮烟腰的手变成了小心翼翼拖着他的后背，仰着脖子看着淮烟，嗓音沙哑：“所以……能不能预支下一次的奖励。”

第48章 我不会背叛你
地下室的男人醒了，被安诺五花大绑捆在电椅上，安诺通了几次电，男人还是个硬骨头，几轮下来咬着牙死活不开口，什么都不说。
淮烟早饭之后握着刀进了地下室，一脸冷肃站在男人面前，直接掰开他下巴，没等他挣扎，就逼着他吞了两粒特制药。
“我给你用了疼痛感知类药物，平时的一级疼痛，吃过药之后会被放大十倍二十倍甚至更多，还会延长疼痛时间，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我劝你最好早点开口，免得太痛苦。”
男人抵抗了一整夜，此刻惊恐地看着正在冷笑的淮烟，心里说了声今天自己要完，他后悔昨晚去找向默，他们提出的条件没能打动他。
只是他想不明白，向默到底想要什么呢？他们开出的条件明明那么诱人。
“为什么？”这话他是在问淮烟身后的向默，“权利，钱，恢复身份跟地位，你还想要什么？我们给的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了，”淮烟说，“因为我昨晚也给了他条件的。”
淮烟用刀尖挑起男人的下巴，锋利刀尖直接在男人脖子上划开一条长口子，伤口不深，但血很快涌出来，一滴滴落在男人衣领。
男人先是感觉到脖子上一凉，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痛感猛地来袭，这样的疼痛放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药物的作用下，疼痛被放大到极致，男人的脸瞬间就白了，额角的青筋快要爆开一样，浑身冒着冷汗，被捆着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疼痛一拨接着一拨……但男人还不松口：“你给他的……又是什么条件？”
淮烟回头看看向默，弯腰凑近男人眼前：“那可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跟你说的，你现在有没有想交代的？现在说，我可以饶了你。”
疼痛稍微缓了一些，男人虚弱地低着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最好直接杀了我……”
淮烟打开电流按钮，男人开始剧烈挣扎，双眼充血像两个血球，恨恨地盯着淮烟：“淮烟，你跟你父亲，都不得好死……”
向默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走过去，抽走淮烟手里的刀，对着男人的手背，高高举起又快速落下，丝毫没给他时间，狠狠扎了下去，血滴四溅，都喷在了向默的衣袖跟前襟上。
男人的手背被刀瞬间穿透，这次的疼痛跟脖子上的不是一个级别，痛感升级，男人浑身抽搐着，死死咬着牙，这次他想叫都叫不出声音，喉咙里发出跟濒死动物一样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这种疼的感觉如何？还想不想再试一试？”向默又快速抽出刀，第一波疼痛还没过去，另一波更高的疼痛又压了过去。
男人还有口气，但他说不出话来，向默继续说：“还想再试试吗？你还有左手，左脚，右脚，左腿，右腿，心，肝，肾，很多很多器官没体会呢……”
男人双眼圆睁，没有焦距，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呜呜叫着，到最后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不……不试了，我说，我说……”
淮烟让安诺开启测谎模式，又指了指电流按钮提醒他：“如果你敢撒谎，我就会打开这个，疼痛可是要升级的。”
男人丝毫不怀疑淮烟的话，眼泪跟冷汗糊了一脸，唇角流涎，点点头：“我说实话，都是实话。”
“名字。”
“李伟。”
“你是谁的人？”
“秦明杰。”
淮烟冷哼一声，跟他想的一样，是秦明杰的人。
向默问：“那些照片，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略过一些更重要的问题，这个才是向默最关心的，他得知道，他们到底监视淮烟多久了，只要一想到淮烟可能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暴露在危险里，向默就控制不住自己。
男人说：“前面两张是找别人买的，都是其他人无意间拍的，最后一张才是我们拍的。”
淮烟：“多久了？”
男人：“最近几个月。”
淮烟：“为什么？”
男人：“想挖掘新闻素材。”
“诋毁我？”
“不是不是……”男人下意识否认，安诺的测谎模式开始报警，说明被测谎人刚刚说了谎话。
淮烟又摁了电流按钮，椅子上通了电，男人四肢又一次开始剧烈抽搐，被刀扎透了的手把椅子抓得到处都是血，咬着牙快速否认：“是是是，我们的计划，用祝城渊来扳倒你父亲，然后从你的私生活跟公司上来做文章，彻底瓦解淮家父子。”
淮烟听到了的答案，关了电流：“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向默就是祝城渊的。”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只以为你是找了个跟祝城渊长得很像的人而已，是有人跟我们说的，向默就是祝城渊，还把他做过记忆手术的记录都给我们看了，还……”
男人说话很吃力，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晕死过去，说几句眼皮就重重地合一次，直到向默又在他眼前晃了晃刀，他才吸了口气继续说：“还暗示我们当年的暗河事故是淮正卿做的。”
“那个人是谁？他有什么证据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听上面的命令，我没见过那个人，那个人也没有证据，所以我们准备制造……制造证据，咳，咳咳……”
安诺的测谎模式一直开着，男人说的都是真话，该问的能问的他们都问过了，再问别的也问不出来什么。
安诺关闭测谎模式，利落地给男人处理好脖子上跟手上的伤口，又跟向默说：“上次你就坐在这个椅子上，那天先生可没舍得通电。”
“哪次？”向默不记得，“我之前也坐过这个椅子吗？”
安诺悄悄把向默拉到角落，掌心摊开朝上，银灰色的机械手心变成一块显示屏，回放着向默第一次被淮烟带回家时的监控录像。
“当时先生在迷尹街遇见你，让人把你带了回来，我给你用了测谎，你非说自己叫向默，先生还问了好几个重要时间节点的事，比如你们结婚的日子，你出意外的日子，结果你说你跟人做了一整夜呢，真是big胆。”
向默：“……”
安诺“啧啧”两声，继续说：“后来我建议给你用刑的，但是先生不舍得啊。”
说完，安诺又“啧”了两声，显然是有些可惜。
向默瞥一眼电椅上疼昏过去的男人，感觉尾椎骨开始往上一阵麻：“？？？你在可惜些什么？”
安诺点头：“是很可惜。”
没有好戏看，当然可惜了。
两个人说话一开始还很小声，到后来就不背人了，淮烟都听见了。
-
-
从地下室上了楼，安诺想起了刚刚他们的对话，好奇地扯了扯淮烟的袖子：“先生，你刚刚说你也开了条件收买了祝先生，他竟然还用得着你收买吗？你到底用的什么条件收买他的？”
淮烟拒绝回答：“这是秘密，也不能跟你说。”
昨晚向默说想预支下一次的奖励，确实也预支了一次，但也不算，因为他修改了定义。
淮烟坐在向默腿上，把他浴巾扯掉了，低着头，命令向默：“我要你睁开眼，看着我，一直不要动，你得记住现在，不能再忘了，你要记住，跟你在一起的是我淮烟。”
淮烟的声音熟透了，果实皮肉轻易就能剥脱，汁水透着诱人的甘甜清香。
向默从头到尾都好好看着，也在认真记着，记着淮烟跟潮动一样的双眼，长密的睫毛忽闪着，唇瓣上的光点在动，舌尖上的温热偶尔流过他的耳垂，脖子……
大雨降落时，潮湿是一点一点铺展开的，最后才会密集到足够浇透整个世界。
毕竟三年都没有过，淮烟的手指像朵初生的花，生涩地绽开再收紧，收紧再绽开，力道也不均匀，有时轻有时重。
不得规律跟章法，反而更容易让人失控，向默伸出手，刚碰到淮烟的衬衫扣子，还没解就被淮烟用眼神制止住了。
向默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得逞，淮烟不愿意，最后向默只能老老实实看着他，沙发布差点被他抓烂。
最后。
淮烟掌心扣着他，向默到了极限，求他松手。
淮烟不松手，趴在向默耳边说：“这次不算奖励，算是我给你的条件，祝城渊，你永远都不能背叛我，你只要答应我，我就松手。”
“怎么会，我不会背叛你，永远都不会，我爱你，淮烟……”
“淮烟，我爱你。”
“我爱你……”
淮烟听着那一声声低哑难耐的告白，张口咬住向默肩膀，这次他没再刻意折磨向默。
等到向默呼吸平稳，淮烟火速从他腿上下来，黑着脸转身进了浴室，还砰地一下关上了浴室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向默脑子里空白了很长时间，仰头靠在沙发上，过了半天才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又把浴巾围好。
沙发怎么都擦不干净，向默干脆一把扯下沙发套，团成团扔进了脏衣篓里，走到浴室门边敲了敲：“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只是洗个澡。”淮烟声音闷闷的。
向默站在门口等了半天，又回忆了一遍刚刚的事，回忆到第三遍的时候，才终于找到了原因。
淮烟最后松开手时，是咬着他肩膀的，还有一声压抑的，若有若无的轻哼，从沙发边走到浴室的那几步，淮烟的两条腿看起来有些吃力，走起路来也是软软的。
他垂下去的手指很红，像火烧过一样，跟沾在手指上的浓白色形成强烈对比。
向默一开始还以为淮烟是着急进浴室洗手，最后才想明白，他不是着急洗手。
淮烟只不过是跟他一样，只不过从头到尾淮烟都穿着衣服，整整齐齐没脱过，也不让他碰。
这事儿放在淮烟身上，确实有点儿难为情。
所以淮烟黑着脸，不高兴了，向默笑了下。
“你笑什么？”虽然向默笑得很小声，但淮烟听力很好。
向默咳嗽一声：“我也想进去洗澡。”
淮烟音调也是下垂的：“你先等着……”

第49章 那个疯子是谁
周末淮烟带着向默一起回家吃饭，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迷尹街震后的事，已经很久没回家吃过饭了。
依旧是一桌素菜，还有越梨亲手熬的甜汤。
淮正卿这段时间也难得回家一趟，看着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一直在咳嗽，越梨也难得地给他也熬了碗汤，是止咳的，不是甜的，是中药成分，虽然不苦，但也很难入口。
淮正卿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一滴都没浪费，喝完还把空碗给越梨看。
只是越梨看也不看他，只专心跟两个孩子说话：“现在天越来越冷了，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千万别感冒了。”
淮烟看看又开始咳嗽的淮正卿，应了声好，又说：“我跟向默身体素质都挺好的，不怎么感冒，妈你不用担心。”
“这种话不要说，有时候你一说从来都不感冒，转头就又要感冒了，”越梨笑着给向默夹菜，又问他，“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今年过年跟我们一起过。”
过去的三年，年三十那天淮烟都是先去墓地看祝城渊，一大早就过去，一待就是一整天，他每次都会带一大束花，一瓶酒，用保温盒装几道祝城渊以前爱吃的菜。
每次去墓地的时候，也是淮烟话最多的时候，明明经常去，但跟祝城渊总有说不完的话，会跟他说最近天气，工作上的烦心事儿，说自己昨晚做的梦，梦到了他们的婚礼，他们正在给对方戴胸花，但怎么都戴不上去，最后急得他满头大汗，半夜醒了全身冷汗，满床满屋子满心都是空落落的，他想继续睡觉能接上刚刚的梦，但怎么都梦不着了。
说完梦，淮烟又抬一下脚，把粘在脚底的枯树叶给他看，又说说年三十早上站在马路边放炮仗炸流浪狗的小孩儿，他停车，把小孩儿凶了一顿，小孩儿吓得赶紧往家跑，手里的炮仗全扔了。
淮烟去一次墓地说的话，能顶他在生活里好几个月的话。
年三十晚上会取消宵禁，淮烟晚上才会回去，回去跟爸妈一起吃年夜饭跟饺子，每次他都吃不多，因为他在墓地跟祝城渊已经吃过了。
就是墓地风太大，每次饭拿出来没一会儿就都凉了，但是凉了也好吃。
“今年向默在，终于能过个团圆年了。”
越梨是真的高兴，也替淮烟高兴，虽然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但越梨已经在准备年货了，今年所有的东西都是两份，跟三年前一样。
“好，今年我们一起过。”向默把手从淮烟背后伸过去，揽着他腰揉了一把，话是跟越梨说的，更是跟淮烟说的。
淮正卿一个人闷头吃饭，没插话，他今年过年不一定在家，但看起来越梨并不在意他到底在不在家，问都没问他。
一碗止咳汤，算是她的极限了。
吃过饭淮正卿把两个人都叫去了书房，又说起十二区迷尹街的难民跟地下城居民起冲突的事上。
淮烟捋了一遍目前的进展：“那几个孩子是守卫队的人放出去的，出去之后就被守在外面的人围住殴打，放他们出去的那几个守卫到现在还没找到，想找到他们恐怕很难，有心人如果想把他们藏起来很容易，而且这次的重点在地下城民众跟迷尹街难民之间的冲突上，那几个孩子到底抢没抢东西，没有多少人会真的在意，大众只会跟着发泄自己心里的愤怒。”
淮正卿又翻看了一遍新闻，最近游行反对的人又开始了，高举着“遣返迷尹街难民，还地下城一片安宁”的标牌，那晚冲突的视频还在网上大肆传播，民众的愤怒情绪被煽动得很厉害。
向默指出重点：“对方想用舆论造势。”
姜还是老的辣，淮正卿很快就给出最优方案：“那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舆论，难民营里参与斗殴的人大多数都是女人跟孩子，他们本身就是弱势群体，利用新闻跟镜头来放大他们的脆弱，最大限度截取视频里受伤的女人跟哭泣无助的孩子们，要很多特写镜头，扩大传播范围，博取大众同情，然后再慢慢放出消息，是有人故意从中挑事，那几个孩子并没有抢东西，这样一来就能把矛盾轻松转移，模糊焦点，民众的愤怒会慢慢平息，这件事很快就能被压下来。”
淮烟跟淮正卿的想法不谋而合，做的过多容易太过，少了又不够，这是目前最稳妥的解决方案，而且他已经找人在处理，只需要最后一拨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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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正卿单独留下了向默，又拿起了毛笔，这次他没写“默默无闻”四个字，而是写了淮烟给他看。
“向默，你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我并不信任你，我并不觉得，你能保护好小烟。”
“我能保护好他，”向默又趁机问，“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能告诉我了吗？”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您到底在隐瞒什么？”
淮正卿放下毛笔：“我答应你，等年后大选一结束，我就告诉你当年到底的事，议长的位置只能是我，不能有第二个人，除了我想要的东西之外，我还得保护我的家人。”
“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
淮正卿那双经年沉淀过后的锐利双眼极具压迫性，就那么看着向默：“城渊，现在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淮正卿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跟向默解释，他留下他，是有正经事要跟他说。
他打开屏幕，调出淮烟最近收到的几条信息给向默看。
向默只往屏幕上扫了一眼，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也不再追问当年的真相。
连续半个多月，一直有人在给淮烟发骚扰短信，全部都是一个疯子的疯言疯语跟意淫。
“烟，我回来了，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回来见你了。”
“烟，我在看着你，我就在你身边，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烟，这些年我过得很痛苦，昨晚我又梦到你了，梦到你就在我身下，梦到你在我床上，我一点点剥开你身上的衣服，我吻你……”
看着那些文字，向默牙都要咬碎了，脊背直发凉，忍着把屏幕砸碎的冲动继续看下去，恨不得把发短信的人千刀万剐。
可能是一直得不到淮烟的回复，疯子发的短信也越来越疯狂，那些文字也逐渐在扭曲，长满了有毒的獠牙，双眼冒着红光正在等待，只等自己能把淮烟一口吞下去，然后贪婪地咀嚼。
“烟，你害得我好惨，你还不理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同归于尽。”文字后面还跟着几个血淋淋的刀子。
“烟，死亡倒计时，10天，10天后就是我们的死期。”
“等着吧，烟，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的墓地，我们会葬在一起，墓碑上会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们会躺在一个棺材里，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谁都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我会在墓地周围种满玫瑰花，你最喜欢红玫瑰了，到时候我们躺在花海里，太浪漫了，太浪漫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可惜这个季节没有玫瑰花，在花季死最好不过，但我等不及了。”
“烟，快了，快了，就要快了……”
“烟，你理理我啊？”
向默再也看不下去，他没法忍受有个恶心的视线在觊觎他的淮烟。
“这些短信是谁给他发的？”
“对方用的是最高级的虚拟账号，并且用了手段隐藏自己的信息，查不到具体位置。”
“就连您也查不出来吗？”
“我也没查出来。”
淮正卿曲着手指敲了敲办公桌，清脆有力的响声把有些失神的向默拉了回来：“淮烟并没跟你说这件事，所以向默，你又凭什么能让我相信你能保护好他呢？”
晚上他们没回去，直接住下了，越梨只给人整理了一个房间。
向默站在窗边看了很久，门口都是保镖，他在能确定附近没有人偷窥后才拉好窗帘，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闪着那些恶心人的疯话。
不想不行，向默控制不住，那些话也让他很疯狂。
淮烟洗完澡出来，向默还是原来的姿势，两手交叉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睫毛往下垂着，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看起来很长时间都没动一下。
淮烟擦着头发坐在他旁边：“我爸都跟你说什么了？”
向默顺势把淮烟揽进自己怀里，也不管淮烟还湿的头发，只想更用力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如果能直接把淮烟嵌进自己身体里，跟自己血肉跟骨头融合在一起才好。
那些短信又一次蹦出来，向默闭上眼，鼻尖贴着淮烟脖子用力吸了几口气：“那个疯子给你发骚扰短信的事怎么没跟我说？”
“是我爸告诉你的？”
淮烟一想就知道，他爸肯定是监测了他的电话跟信息，虽然他很不高兴，但现在也不是去质问的时候，而且，那个人确实是个疯子，还是疯得很彻底，内里早就发烂发臭的疯子。
“我没把那个信息拉黑或者屏蔽，就是想再查一查那个人到底在哪里。”淮烟说。
向默张开口咬了几下淮烟的脖子，他没用力，只用牙尖或者舌头一下下磨着舔着他的颈侧动脉，那是他们之间互相安抚的方式，向默在告诉淮烟他在呢，也是在安抚他自己要时刻保持理智。
“那个疯子是谁？”
“其实你也认识他的，只不过你现在不记得了，那人叫邓景荣，他之前就骚扰过我，在我们还没结婚之前，后来被判了刑，前段时间刑满释放了。”
淮烟知道向默在想什么，向默在怀疑自己，因为他没跟他说，以为碰到这种事也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淮烟主动往向默怀里靠了靠，湿漉漉的头发在他胸口贴着，又扬起脖子，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很认真地跟他解释。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了，所以我就没把这个放在心上，那个疯子以前是一名高级通信工程师，我们暂时查不到他，除非他自己出现。”
向默吻着淮烟的发顶，掌心扣着他的手背不停摩挲着：“那人恐吓你说还有十天时间，现在还有几天？”
淮烟这段时间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找出手机翻到那个虚拟号码，打开发现又多了两条倒计时提醒。
“烟，还剩三天时间了，还有三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你身上的温度，我能摸到你的心跳跟灵魂。”
“烟，我太期待了！”

第50章 再来一次
向默抽走淮烟的手机，把那个虚拟号码记在心里，删掉所有恶心人的短信，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不看了不看了，恶心人，我们睡觉。”
睡觉前向默又打开窗帘看了看，周围一切正常，这里的安保措施是最高级的，他不用担心。
灯一关，淮烟的手机又叮的一声响，向默先拿起来看了眼，还是虚拟号码的恐吓短信。
“我等着你，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向默直接把电话打过去，那头却不接，等他再打，那个号码就已经打不通了。
“他不会接的，”淮烟把手机调到静音，“电话一接就能查到他现在的大体位置，所以他不会接，而且还会换新的虚拟号码。”
向默把号码拉黑：“你说他之前就给你发过骚扰信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跟我说说。”
淮烟往向默身边靠了靠，枕着他胳膊，算了算时间说：“是在我们公开关系之后，结婚之前的那段时间。”
淮烟那样惹眼的一个人，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他跟祝城渊的关系公开之后，有的人知道自己彻底没希望就放弃了，有的人一直都只是仰头远远看着，连靠近都不敢，白月亮悬挂在天上时才最让人心动，他们想碰也够不着，搁在心里的角落，偶尔拿出来看看就够了。
但有理智的，自然也有不理智的，甚至是心理扭曲变态的狂热分子。
邓景荣就是其中之一，他患有先天性精神分裂，有严重的暴力破坏倾向，从小到大进过不少次局子，小时候是打架，偷偷带走好朋友的狗然后虐杀，还把虐杀狗的视频发给朋友看，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好几次差点儿闹出人命。
但每次邓景荣进去，都能被他那个有点儿权利的父亲给捞出来，他父亲把他关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他还捅伤过一个护士，半夜偷跑出去。
偷跑出去是为了见淮烟。
淮烟知道邓景荣，是从他大学同寝室的舍友口中听说的，舍友跟他们讲小时候班里的一个神经病，把他的宠物狗杀了，还把视频发给他看，时不时就举这个例子出来，还大骂邓景荣不得好死，诅咒他全家，还说那人眼角有疤，戴着眼镜。
从那之后，淮烟就记住了邓景荣这个名字，更像个代名词，还知道他眼角有疤，戴着黑框眼镜。
邓景荣第一次见淮烟是在电视上，记者进大学校园采访，篮球场上的比赛到了最后关键时刻。
淮烟起跳扣篮，动作一气呵成，风跟阳光在他身上都有了具体的形状，少年迎着光跳起又落下，裁判吹了哨，他们赢了。
少年撩起衣服擦汗，背对着夕阳，光影交错里邓景荣看傻了，从那之后他改变了以往的所有目标。
他的目标变成了淮烟。
那时候邓景荣还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很多年后医生诊断他已经好了，可以出院。
邓景荣从精神病院出院的那一天，跟医护人员握手告别，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直到他在新闻里看到淮烟跟祝城渊的八卦新闻，电脑显示屏被他一拳砸碎，他给淮烟发了第一条恐吓信息。
“烟，你怎么能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你是我的。”
淮烟没把那条信息当回事儿，直接删了，一个星期之后那人又发了一条信息。
“烟，我很想你，你在哪儿？我要去找你。”
淮烟在洗澡，那条信息正好被值班一周终于回到地下城，想着晚上能抱着淮烟好好睡一觉的祝城渊看见了。
明显的暧昧信息，祝城渊以为是淮烟身边哪个追求者发的，气得牙根儿直痒痒，直接把那条信息删除，顺带拉黑了那人的电话号码。
淮烟还没洗完澡，就被祝城渊翻了个身压在了冰凉的墙上，祝城渊衣服都没脱完。
从浴室到卧室，那天晚上祝城渊翻来覆去没完没了地折腾淮烟，好像在确认什么。
淮烟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他还能感觉到祝城渊的情绪，闭着眼含含糊糊问他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祝城渊头发上的汗滴在淮烟鼻梁上，淮烟皱着眉搓了搓发痒的鼻梁，祝城渊用力抱着他吻着他，说了句“没事儿”。
都已经后半夜了，祝城渊才抱着淮烟去浴室洗了澡，换好干净的床单跟被套，搂着淮烟睡觉，说他看见信息了。
淮烟实在是太累了，根本没听见祝城渊说的话，后来祝城渊又说了不少，淮烟早就睡着了。
那天之后，祝城渊总是有意无意观察着淮烟身边的人，寻找那个发信息的可疑人，最后确定他身边的朋友都很正常，发信息的人可能不在淮烟身边，直到他接到淮烟电话，说自己在警局。
淮烟发现有人在跟踪他，用祝城渊教过他的反跟踪技术，把人抓了扭送到安防局，那是淮烟第一次正面见到邓景荣。
很瘦很高，佝偻着背，腰永远都挺不直，脸上是病态的苍白，身上还若有若无带着刺鼻的药味，阴郁的眼被宽厚的黑框眼镜遮着，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淮烟，闪闪躲躲。
他右眼眼尾有条狰狞的疤，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给那张阴暗的脸又添加了一些恐怖元素。
因为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安防局的人警告了邓景荣之后就给他放了，邓景荣的父亲来接他，认出了淮烟，那是他们惹不起的人，邓景荣又被他父亲关进了精神病院。
那次之后，祝城渊开始训练淮烟近身格斗，教给他的都是最实用保命的招数。
淮烟一开始觉得祝城渊有些太夸张太紧张了，不过是几条骚扰短信，而且那个男人瘦了吧唧一看就像营养不良，肯定不禁打，可能都挨不了他几拳头，风一吹就要倒一样，不讹他就算不错了。
但祝城渊说，不仅仅是为了防这个，也为了防别的，所以千万不能放松。
祝城渊只要在地下城，跟淮烟都是实练对打，祝城渊次次实打实地出力，丝毫不放水，淮烟只要练得不好或者偷懒了，他就会加倍给他增加训练计划，就像自己小时候在训练基地里的模式一样。
一开始淮烟还认认真真跟他学，但时间一长他也有些受不了了，虽然他从小就在淮正卿的要求下接受训练，但跟祝城渊这种在血泊里滚出来的实战派不一样，他学的那些对付几个平常人绰绰有余，但对祝城渊可不好使。
淮烟打不过祝城渊，回回实战练习都被祝城渊死死压住，动弹不了。
因为祝城渊那段时间对淮烟近乎变态的训练，淮烟才在后来保住了一条命。
但当时的淮烟并没有预知能力，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在当时的他看来，那时候的祝城渊更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完全不考虑其他，只是一天比一天严格地训练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祝城渊去监测站值班，他们也一周都没见面，但每天晚上祝城渊都要远程通过视频来训练淮烟，雷打不动，哪怕是淮烟示弱撒娇都没有用，祝城渊像个冷血动物。
淮烟心里有怨气，想到祝城渊是为了他好，一直忍着脾气。
终于到了祝城渊休息的时间，淮烟精心准备了晚餐，红酒，鲜花，蜡烛……
还有自己。
只是祝城渊一回到地下城，匆匆忙忙跟他吃了几口晚餐，拽着淮烟又去了地下室开始训练。
一开始淮烟用模拟器训练，不仅如此，祝城渊还在旁边拿着一个秒表掐着，只要淮烟不合格，或者没有达到他的要求，祝城渊就黑着脸，一遍遍让他重新再来。
后来祝城渊干脆关掉了模拟器，说模拟器虽然效果很真实，但操作者自己心里十分清楚，模拟器终究是假的，他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祝城渊换好衣服，跟着淮烟实练，第一次淮烟出腿力道不对，被祝城渊用膝盖顶着后腰压在了垫子上，淮烟指甲直接抓破了垫子，他忍着。
第二次淮烟拳头出慢了，祝城渊拧着他胳膊把他掼到墙上，淮烟还忍着。
第三次淮烟漏洞百出，轻易又被摔在地上，他继续忍着。
第四次，淮烟已经不剩多少力气，各种招式都软绵无力，更别提跟祝城渊对打，他眼皮都很难再抬一下，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服，他根本不是祝城渊的对手。
但祝城渊用的依旧是十成的力气，最后一次淮烟被祝城渊压在地上，趴在地板上闭上了眼。
他不想忍了，也不想练了。
“起来，再来一次，”祝城渊蹲在淮烟身边，冲他伸出手。
淮烟还是仰躺在地板上，闭着眼，不回答也不伸手。
等到祝城渊再催他，淮烟才慢慢睁开眼，额角的汗淌进鬓角里，又流进耳朵里，不好受。
他的视线都是花的，天花板在转，训练器材在转，祝城渊也在转……
“起来，”祝城渊还在催，“就这样就不行了，这才哪到哪，如果真碰到了个厉害的，你那几招根本什么都不是，可能会没命的你知不知道，快起来，我们继续。”
淮烟转了转眼珠，朝着祝城渊冷笑一声，没去抓祝城渊的手，自己反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下才站稳，看着祝城渊漆黑幽邃的眼，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祝城渊，我不是你的那些手下，你现在在训练谁呢？”
“我是担心你。”祝城渊这才感觉到淮烟好像是生气了，但他想不明白，明明是对他好，淮烟为什么生气。
“我不用你担心。”淮烟解开膝盖跟手腕上的护带扔了出去，右手握着左手腕转身出了地下室。
祝城渊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无奈叹了口气，默默收拾好地下室的训练器材，最后才发现被淮烟扔在地上的手腕护带里竟然还沾了血，那抹鲜红藏在白色护带里，此刻衬得特别刺眼。
祝城渊知道自己并没弄伤淮烟，又猛地想起来，刚刚淮烟出去的时候也是捂着手腕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淮烟手上本来就带着伤。
祝城渊捏着手腕护带，暗骂自己一句，转头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推推下一本要写的新文《结婚十年》，在专栏里，来耍，先求个收藏呀，感谢感谢~

第51章 城渊，你让让我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开到最暗，笼出的光只能照到沙发上淮烟侧对着卧室门的身体。
墨黑的夜幕穿进房间，一直延伸到卧室床沿边，模糊了淮烟伸出来的腿。
淮烟身上穿的衣服早就被汗湿透了，湿湿的布料贴着后背，都能看出弯着的脊骨轮廓，祝城渊这才发现，淮烟瘦了很多。
淮烟手里拿着消毒棉球，正在给自己处理手腕上裂开的伤。
伤是昨晚淮烟在地下室按照祝城渊的要求练刀时，不小心自己划伤的，流了点血，有点儿疼但不打紧，他没跟祝城渊说。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刚划伤之后淮烟就自己拍了张照片，想发给祝城渊看，点发送之前，祝城渊的视频先打了过来，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问他今天的训练怎么样了，还告诉他不能偷懒，还要加强练习。
淮烟把没发的照片删了，好像发了会显得自己很矫情，不到五厘米的伤口，也没什么好说的，血不流了就好了。
他说自己在训练，没等祝城渊再说话就挂了电话，随便给伤口消毒包扎，绑好手腕护带继续练习。
下午祝城渊回地下城之前，淮烟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晚餐，手腕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其实还是想跟祝城渊说。
但是昨晚他已经错过了最佳张口时间，只能等着祝城渊自己发现。
比如在吃饭的时候，他会举杯跟他喝酒，用左手端酒杯，假装不经意间把受伤的手腕露出来。
哪怕祝城渊没发现，那么上了床之后肯定也能看见。
每次他们做的时候，祝城渊总是会吻遍他的全身，一寸皮肤都不会落，那么认真虔诚，所以到时候也一定会发现。
想完这些，淮烟自己都愣了，甚至觉得没脸照镜子，什么时候他变成这样了，换做以前，这么小的伤口根本不值一提，转头自己就能忘，哪用得着这么多七拐八拐乱七八糟的心思。
后来他才想通，昨晚那张没发出去的照片，只不过一个晚上，就已经在他心里长了个结，他得解开。
又想，跟自己爱的人示弱，展示自己的伤口，这没什么可耻的，以前是没有爱人，所以无所谓也不在意，现在他有了，那就不一样了。
只不过祝城渊回来之后，所有的计划跟淮烟想的都不一样，红酒没开瓶，蜡烛也没点，祝城渊像在食堂吃饭，端起碗往嘴里扒，吃完就拉着他进了地下室，更别提能注意到他手腕上故意露给他看的伤。
训练时淮烟还在心里说，算了，祝城渊最近有些受刺激，也是在担心自己。
后来要不是训练强度实在太大导致伤口裂开加重，淮烟也没准备发火。
那道小口子是在瞬间崩塌的，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就跟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一张倒了压倒了一大片。
祝城渊从地下室上楼，发现餐桌上还是一片狼藉，他这才注意到，淮烟换了新的桌布，为了搭配花瓶里的玫瑰花，红酒跟开酒器放在桌边，蜡烛也在，都没动过。
祝城渊想象淮烟准备这些东西的模样，忙忙碌碌，花瓶的位置讲究，一寸不能多，他应该很期待他们的晚餐，然而他全都搞砸了。
他是有些反应过度了，还没注意到淮烟手腕上有伤，明明在淮烟出拳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不太对劲。
祝城渊走到沙发边蹲下，左手拖着淮烟受伤的那只手，右手抽走他手里的消毒棉球，轻轻帮他擦。
淮烟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有些外翻，祝城渊边消毒边给他吹冷气：“抱歉，我一心只想着训练，忽略了你的感受，疼吗？怎么不跟我说？”
淮烟没那么气了：“这么点儿伤，没什么好说的。”
“小伤也要说，你不说我不知道。”祝城渊给淮烟贴好伤口贴，在他手腕上亲了一下，“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东西都不会，还得学，慢慢摸索，所以你如果不高兴了，受伤了，难过了，都要告诉我，我想知道。”
“没气，”淮烟嘴硬，但他现在是真的不气了，祝城渊那么认真的话，他气不起来，“是你最近太紧张了。”
“我最近太紧张了，”祝城渊说，“这几天我们不用训练了，休息几天。”
淮烟刚放松一点儿，就听祝城渊又说：“等你伤口好了我们再练。”
淮烟：“……”
祝城渊：“直到你能打得过我为止。”
淮烟：“……”
淮烟心里叹了口气，他的祝城渊就是这样，小事儿怎么商量都行，但在这件事上好像格外执拗，死脑筋一个呢。
如果比格斗的力量、速度还有技巧，淮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打不过祝城渊。
但祝城渊不是他的敌人，是他的爱人，爱人的弱点，淮烟可是再清楚不过。
三天后淮烟手腕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跟祝城渊实练不再使用单纯的蛮劲儿跟技巧。
就在祝城渊再一次把淮烟掼在墙上时，淮烟喘着粗气扭头去看祝城渊，眼皮跟鼻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
因为训练时间太长，淮烟胸口还剧烈起伏着，脸颊上飘了一层红润，眼尾吊着一丝水汽，含着水波的眼睛就那么看着祝城渊，突然对他笑了下，又转了转脖子，唇瓣贴上祝城渊下巴。
“城渊，你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你，你就让我一次，嗯？”
淮烟连说带喘，尾音上翘，身上的气息带着软钩子，从祝城渊下巴上往他身体里戳。
因为太软戳不透，但足够让人颠倒。
祝城渊好像站在起了浓雾的秘林中央，到处都是茫茫一片，忘了自己在哪里，也忘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晃了神儿，骨头都快麻了。
淮烟继续问他：“城渊，你让让我。”
祝城渊呼吸都忘了，这他妈谁能顶得住，反正他是顶不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淮烟使出了全力，掰开祝城渊反压着他脖子的手腕，一个勾拳后快速转身外加高踢腿，终于把祝城渊反压在了地上，膝盖顶着他后腰。
这回淮烟赢了。
祝城渊还没从刚刚那个酥麻劲儿里缓过来呢，耳朵里擂鼓轰鸣，半天之后才问：“遇到敌人你也这样吗？”
“当然不会，敌人也不吃我这套啊，爱我的人才吃，不是吗？”淮烟趴在向默背上，贴着他耳朵说，声音里长着软软的倒刺，同时还抹了蜜，“你爱我，才会吃我这招，不是吗？”
是。
他完了，祝城渊心里说，他是爱死了淮烟，淮烟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也是从那一刻祝城渊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辈子再也打不过淮烟了。
淮烟放开祝城渊，祝城渊翻了个身，还躺在地板上，看着还坐在他腰上的淮烟笑出了声。
淮烟扯着祝城渊衣领，低头一口咬上祝城渊的下唇。
像是泄愤一样，更像是一场小小的报复，淮烟可是很记仇的，那天他咬得很用力，舌尖都舔到了血。
第二天祝城渊有个集体大会要开，面对的是整个暗河监测站的工作人员，淮正卿跟几个领导也会旁听会议全程。
淮烟并不知道这一茬儿，所以前天晚上也没克制，把人咬得不轻。
会议上祝城渊全程戴着口罩，偶尔假装咳嗽两声，抱歉地跟大家说是自己感冒了才戴的口罩。
会议结束等人都走了他才摘掉口罩，正好被折回会议室拿东西的淮正卿看见了。
祝城渊舔了舔还发痒的伤口，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天干，最近有些上火。”
淮正卿看着他破了皮的嘴唇，又瞅瞅他脖子上刻意用高领衬衫遮住的暧昧，冷哼一声：“年纪轻轻，不知道节制一点儿，以后让淮烟少瞎胡闹，不知道今天的会议有多重要吗？你面对的都是什么大领导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谢谢伯父提醒，”祝城渊重新戴好口罩，点点头，“以后我们一定多注意。”
当天晚上祝城渊回去把这话跟淮烟说了，淮烟也说好，这回没咬嘴唇跟脖子，但其他衣服能遮住的地方又多了不少痕迹。
淮烟说：“衣服下面的没事，开会不需要脱掉衣服吧。”
祝城渊都没来得及说，第二天是他们监测站每年一次的游泳大赛，每个人都要参加，感冒不是拒绝比赛的理由，除非站起不来了。
比赛分为五个大组，抽签决定，所有人都想抽到跟祝城渊一组，比赛前纷纷祈祷。
但祝城渊那组输了比赛，祝城渊比赛前没好好热身，腿抽筋了。
后来整个监测站的人都知道了：祝城渊家有悍夫。
也是那次之后，大家对他们上下的问题有了个全新的认知，不少打赌的人纷纷扶额叹气，看到祝城渊就愁眉苦脸。
有人输得很惨，两兜空空走到祝城渊身边，仰着头踮着脚拍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祝城渊的肩膀，神情复杂又一脸悲愤：“祝哥，我以前算是看错你了。”
祝城渊纳闷儿，边用毛巾擦身上的水边指着那人的背影说：“他这是怎么了？不就输了场比赛吗，至于吗？”
有人提醒祝城渊，那人悲愤的不是游泳比赛，而是别的。
祝城渊更不懂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好心人提醒他，余光往他腰后瞄。
祝城渊腰后还有淮烟用膝盖顶出来的一大块淤青，非常明显，不光腰后有，腿上身上肩膀上都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痕迹，红的青的紫的都有。
“这是我跟淮烟打架打出来的，”祝城渊一毛巾抽过去，“你们这一个个都在想什么呢。”
有人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表示他不用为了面子多解释什么，还给了他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
祝城渊想笑：“你们懂什么啊？”
“祝哥我们知道你应该是上面的那个，现在为爱做0牺牲自己，但是该说不说，淮先生那么帅那么好看那么优秀，你吃点亏就吃点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定想开一点儿，习惯就好。”
有人把这话传到了淮烟耳朵里，淮烟的关怀短信很快就发了过来：“输了就输了，不要紧，注意腰，我们晚上继续。”
祝城渊：“你在家等着。”

第52章 叙叙旧
只要不在暗河监测站值班或者轮流巡查，祝城渊回地下城之后的工作时间规律很多，每天早去晚回。
如果祝城渊比淮烟下班早，就早早回家把晚饭做好，然后等着淮烟回来吃。
祝城渊的厨艺一天天见长，每天换着新花样儿不重复，淮烟也越来越爱吃他做的饭，嘴也被养得越来越刁，有时候不重要的应酬就都推掉，就是为了能早点儿回家吃饭。
有时候淮烟下班早，回家顺路去接祝城渊下班，免不了碰到几个熟悉又爱闹的人。
自打他们监测站全体游泳大赛之后，那些之前喊淮烟嫂子的人再看淮烟的眼神都变了，齐齐改口喊淮哥，喊完一转头又啧两声，感叹一句他们祝哥是真不亏。
祝城渊边穿外套边往外走，都听见了，在那几个人屁股上一人一脚，都踹跑了。
淮烟看着他们闹，忍不住笑了，手指搭在车窗沿上敲了几下，又摁了两声喇叭，催祝城渊快点儿出来。
祝城渊听见了，快跑两步出了大门，拉开淮烟副驾车门一蹿就坐了上去，升上车窗勾着淮烟脖子就吻了上去。
毕竟是在大门口，两个人没纠缠多久。
“我们不回家做饭了，章君昊订好了包厢，”淮烟平稳好呼吸，专心开车，没走回家的那条路，“是他朋友的一家私房小厨，味道不错，之前一直想跟你去，你没时间。”
“这回有时间了。”
趁着现在不忙，祝城渊今天又加了会班，把工作都处理完，又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算上周末两天有五天假，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周末可以一起去。”
淮烟想了想说：“那我们周末去登山吧，就你之前说的暗河边没开发的那座山。”
暗河边有座没开发的山，连个名字都没有，以前祝城渊在基地训练的时候经常被教官拉去那座山进行统一的训练。
淮烟听祝城渊提过，刚好他自己也没去过，说了两次想跟他一起去看看，祝城渊都没能空出时间来。
现在天已经不那么冷了，天光晴朗，正是好时候。
私房小厨位置隐蔽环境清雅，祝城渊跟淮烟的朋友吃过几回饭都很熟了，包厢里也没有外人，一顿饭吃到半夜，过得轻松又自在。
不愉快的小插曲发生在快散场时，祝城渊在走廊上碰到了以前一起在基地里训练的几个人。
祝城渊只记得其中一个瘦高个叫罗伟，是基地的第二名，因为这个，一直跟他有矛盾，两个人还打过几次架。
一对一单打祝城渊没吃过亏，但罗伟挺擅长拉帮结派，祝城渊曾经被他们十几个人围殴过，今晚只有三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罗伟自诩天才，哪怕出生在十三区，但自打进了基地之后，总是被祝城渊压一头，甚至是断层式的碾压，好像只要有祝城渊在的地方，再优秀的人都会被他比得黯淡无光。
罗伟带着身后的两个人把祝城渊堵在楼梯拐角：“祝城渊，真的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啊。”
祝城渊并不想跟他们多牵扯，撩了下眼皮想越过他们回包厢，但三个人把出口堵得死死的，看起来没那么容易让开。
“你们想干什么？”
祝城渊眯了眯眼，他现在讨厌任何突然的意外，就像现在，刚刚他离开座位去卫生间的时候，淮烟看他喝得有些多，给他倒了杯热水，他离开了三分钟，水的温度应该正好。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角，他渴了，很想回去喝水。
但这几个人挡着他的路，他很不高兴。
“老朋友嘛，多少年没见了，叙叙旧而已。”罗伟显然也喝了不少，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一张口就是熏人的酒气。
祝城渊忍着恶心：“我跟你们没什么好叙的，让开。”
罗伟冷笑一声，扭头跟身边的人说：“你们看新闻了吗？祝城渊真的把淮家大公子搞到手了。”
几个人哄笑一团，有人笑着开口：“你跟我们分享一下呗，你到底是怎么把人追到手的，让我们哥儿几个也学学你追人本事，我们也去追富家公子哥儿试试看。”
“对啊，教教我们，”罗伟笑得一脸猥琐，边说边用手摩挲着下巴，“你那时候还写日记呢，里面都是关于淮烟的，对了，淮烟知道你跟踪过他吗？你说如果我要是跟他说了，他还会跟你这种跟踪狂，变态在一起吗？”
“我觉得你没有机会跟他说这件事。”祝城渊语气很平静，他的话也是十足的警告。
“操，这么狂啊？”罗伟仰头笑了几声，“你跟我们说说呗，淮公子的滋味儿怎么样，操起来是不是特……”
祝城渊没让他把话说完，第一拳打在罗伟嘴上，罗伟的整张脸瞬间就麻了，懵懵地原地转了一圈儿，最后从嘴里直接掉出来两颗混了血的东西。
“我操你妈，你敢打我……”
罗伟反应过来，举起手骂着冲向祝城渊。
祝城渊一拳砸在罗伟肚子上，罗伟还没来得及弯腰捂肚子就被祝城渊捏住了脸。
祝城渊直接把罗伟的下巴卸了，罗伟呜呜呜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嘴角沥沥拉拉一直往下淌着血水。
另外两个人想上，但只要看一眼祝城渊发狠的脸，又齐齐往后退了两步，他们不敢动手。
基地里那些年祝城渊对他们的绝对压制他们到现在都还记得，祝城渊每次训练都跟不要命一样，很多人都嫉妒他，同样也都怕他。
祝城渊又是一脚，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杀意，罗伟真怕了，也后悔了。
他知道，只要祝城渊想，他今晚能把他活活打死，祝城渊的拳头能把他砸成一滩烂肉泥。
“你现在还记得我的日记吗？”
罗伟下巴被卸了，嘴里跟鼻子里都是血，说不出话只能摇头，一直摇头，生怕晚了一秒钟会再次惹怒祝城渊。
“你以前记错了，以后可千万别再记错。”祝城渊把他下巴接好，好心提醒他。
罗伟扶着墙吐了半天，不敢再挑衅祝城渊，疼得断断续续直往外抽气，又快速摇摇头，摇完发现自己现在的反应不对，又赶紧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是我记错了，祝哥提醒得对，是我记错了……”
祝城渊很满意他的反应，拍拍他的背：“下次可别再说酒话了。”
淮烟一直没等到祝城渊，卫生间里也没人，又打了他的手机，铃声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响了，淮烟顺着声音往楼梯口走，又喊了一声：“城渊，你在楼梯那吗？”
“我在这儿呢，”祝城渊把自己身上沾了血的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又说，“碰到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听到祝城渊的声音，淮烟挂了电话，也放慢了脚步：“原来是碰到了朋友。”
祝城渊又拍了拍罗伟的衣领，低声警告他：“你如果敢多说一句，今天走不出去这个门。”
罗伟哪敢再说话，用力点点头。
淮烟虽然喝了点酒，但他不傻，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低着头靠墙站，诡异的叙旧地点跟半包围的姿势，就知道他们之间可不是需要叙旧的关系。
淮烟走过去，站在祝城渊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既然是朋友，要不要一起去包厢再叙叙？”
淮烟身上的压迫感，还有跟祝城渊绝对统一战线的姿态，让罗伟明白，哪怕淮烟看了日记，知道祝城渊以前的事，他也不会在意。
罗伟差点儿站不住，吞了口血水：“不用，看到城渊太开心了，我们好久没联系了，不过我跟朋友已经吃完了，正准备离开。”
其他人也快速点头：“是是，吃完了，吃完了。”
祝城渊笑着把胳膊搭在罗伟肩膀上：“要不要我送送你们？”
“不用不用，不用送。”罗伟被其他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连拖带拽地下了楼梯。
人一走，淮烟接过祝城渊带血的外套，拉着他手往包厢里走：“给你倒的水都凉了，走吧。”
祝城渊那晚回去就撕了他的日记，没让淮烟看见。

第53章 我都站在你这边
周六一大早他们就开车出发去登山，车就停在山脚下的暗河边。
这里不对外开放，而且周围除了暗河也没有任何好玩儿的景点，所以平常不会有人来。
暗河边跟山里要比地下城更冷一些，草甸更多的还是大片枯黄，一眼望出去天野苍茫，尽头是一条平线，交错的曲折只有山跟暗河。
淮烟理了理登山衣，跟着祝城渊往上看。
三座山连绵在一起，都不算太高，每一座都很秃，山体中间只有小面积覆盖了低矮的灌木林，山脚下铺了一层浅浅的绿意，点缀在一片枯黄之间，终于算是多了一些生机。
淮烟听祝城渊说过，这座山并不好看，淮烟非要过来，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祝城渊以前的生活。
他以前的乏味跟枯燥，淮烟想跟他重来一遍。
两个人爬到半山腰，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休息，淮烟看了看四周：“你们小时候过来训练的时候，这里也是这么空，没有其他人吗？”
“小时候没觉得这里空，”祝城渊倒了杯水给淮烟，等他喝完接过来又自己喝了几口，随便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我们每次都是几十个人一起过来，教练带着我们，人多，路上一直都闹哄哄的，而且还有比赛，不及格还会被罚，所以大家心里只想着比赛，不会在意周边到底有什么，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认真看。”
淮烟问：“你们比什么赛？不及格会怎么罚？”
祝城渊指了指山顶：“最后一个到达山顶的人，后面一周的晨练，每天要比平时多跑十公里，负重跑。”
“十公斤负重，那你有被罚过吗？”
“没有，”祝城渊摇摇头，“不过我每天都比他们多跑十公里，就算被罚了也没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淮烟好像已经看见了少年身上的汗，滚热的。
祝城渊看着淮烟，给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因为有做梦都想要的，所以得拼命才行。”
淮烟问他：“做梦都想要的是什么？”
祝城渊还看着他，眼睛是炽热的：“你啊，做梦都想要。”
当时的淮烟，听完就笑了，也只当祝城渊说这话是情人之间的情话，他承认他愿意听，但不会去深究这话的真假。
本来那样一个认真的话题，就那么错过了。
“这里会不会有蛇？”穿过一片长了草叶的山路，淮烟手里的木棍四下打了打。
他倒是不怕，只是看见那些爬行类冷血动物还是会浑身起鸡皮疙瘩，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祝城渊说：“现在还不会有蛇，还要过段时间，不用怕，我不怕蛇。”
一座光秃秃的山，两个人也慢悠悠转了一整天，明明周围没什么风景，但时间过得还是很快，说着话天就黑了。
他们没准备再回地下城，来时车里就带了帐篷跟睡袋，祝城渊撑帐篷，淮烟去捡了一些枯树杈，两个人在暗河边生了火，祝城渊又拿出他们准备的便当热了吃。
“你们以前也在野外吃饭吗？”便当是祝城渊做的，很合淮烟口味，一点儿不落全都吃完了。
祝城渊吃饭快，吃完自己的就看着淮烟吃，看火苗小了就再往火堆上添一把树杈。
“也是在外面吃，有时候一待就好几天，一堆人，一天下来一身臭汗，晚上脱了衣服就跳进河里洗澡，也不管冬天夏天。”
淮烟吃过饭也在暗河边洗了手跟脸，在野外的河边洗澡他倒不想体验，耳朵里都是暗河水流淌的声音，偶尔有鸟飞过。
淮烟洗完脸没回帐篷，蹲在暗河边，捡起岸边的石头开始打水漂，水花溅起来拍在河岸边的礁石上，弄湿了他的鞋跟裤脚。
他开始想象祝城渊以前的生活，少年从小长到大，靠什么支撑？
神明之前，他的信仰又是什么？
淮烟没想明白，祝城渊就在喊他：“淮烟你洗完了吗？那边水凉，过来烤火。”
淮烟回神：“洗完了。”
他一扭头，发现祝城渊竟然还带了电影幕布，挂幕布的铁架子已经支好了，正在弄幕布。
淮烟把手里的石头一股脑全都扔进河里，又洗了洗手，跑回去帮忙，跟祝城渊一起把幕布挂好了。
祝城渊蹲在地上调放映机的角度，淮烟直接把冰凉的手往祝城渊脖子里塞：“你还带了放电影的设备，我都不知道。”
祝城渊缩了缩脖子，调好放映机，又把淮烟冰凉的手抽出来捂着：“你第一次跟我说想来这边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我还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今天算是第一次。”
“你之前没看过电影吗？”
“只是没去过电影院，他们说，去电影院看电影要跟对象一起才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祝城渊还很小，那时候他就想到了淮烟，他想跟淮烟一起看电影，自打那之后，去电影院看个电影这件小事，就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祝城渊手心一直都是暖烘烘的，两人一起窝在折叠椅里，身上盖着祝城渊的大衣，椅子前面就是还很旺的火堆，旁边堆着一小堆树枝，快烧完了就再添一把。
幕布上淡蓝的光跟火苗绕在一起，跳动在两个人的脸上跟眼睛里。
祝城渊选了一部很老的片子，是两个男人的故事，淮烟很多年前就看过，在他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的时候，但早就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故事什么情节了。
电影的整体基调很伤感，配色又是极致的饱和，因为祝城渊那句看电影要跟对象一起看才行，淮烟也看得很认真。
一个电影放完又换了一个，这回淮烟看得就没那么认真了，总往祝城渊身上拱，因为祝城渊身上暖和。
“还有什么事是需要一起做的，你跟我说说。”
淮烟想起祝城渊刚刚的话，很像要糖吃的小孩儿，小孩儿怎么会满足一颗糖，肯定是吃了一颗还想吃更多。
祝城渊给他数了数：“很多事我们都已经做过了，也有很多没做过的，比如穿情侣装，一起旅行，爬山我们做过了，还有……”
“还有什么？”
“在不同的地方尝试，就像现在。”
黑暗总是让人恍惚，尤其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折叠椅倒了，火苗在风里抖了几下，连带着幕布都晃了晃，枯树杈被烧得呲呲响，没有人添火，火苗越来越小。
电影还在继续放，最热烈的部分他们没看见，电影外的他们比电影里的人还疯狂。
淮烟身下都是冷硬的石头，他身上出了汗，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被祝城渊浇灭，又被他完全控制着。
头顶的飞鸟张着翅膀，俯冲直下，又扑腾着翅膀奋力往高处飞翔，起起又落落，不停冲进去又飞起来。
好像没有尽头。
夜风肆虐，吹在身上不像风，更像火，加了汽油的火，暗河边早就熄灭的火堆在他们身体里又轰地一下点燃，火焰直接把人往死里烧。
黑色是最好的遮挡，刚刚看电影的时候没想过现在，聊天的时候没想过，两个人就那么窝在一起说说话就挺好的。
但开始并不需要理由，说不出来是谁先动的手。
淮烟抓了把身下的石头，又远远扔了出去，石头撞上更深的黑夜，然后慢慢融化。
祝城渊真受不住这样的淮烟，整个人像条漂在海中央，甲板漏水的木船。
到处渗透了海水，他们也被水彻底包围。
很快就一起沉没。
淮烟到底还是在暗河里洗了澡，祝城渊撩着水往他身上一淋，淮烟冷得一哆嗦，一回帐篷就钻进睡袋里，里面还装了两个暖水袋，一个抱在怀里，一个放脚底。
祝城渊没进去，把外面的东西收拾好，又在火堆里浇了水，确定没有一点儿火星子才回帐篷。
淮烟已经睡着了，祝城渊放轻了声音，钻进去熄了灯躺好。
淮烟感觉到身后的人，想往祝城渊怀里靠，这回是淮烟身上暖，祝城渊身上冷。
他们的帐篷很大，睡袋也大，祝城渊往后挪了挪，想等身上暖了之后再抱着淮烟睡。
淮烟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后背没靠上平时的人，梦里不高兴地出了口气。
习惯就在这样的一天天里养成的，淮烟以前是习惯一个人睡，甚至无法想象也更无法忍受，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会让他多么暴躁，他一定会失眠。
现在后背没了依靠，他手往身后摸，拽住祝城渊的衣服就扯，想让他往前躺。
祝城渊往前一挪，从身后抱紧淮烟，把脸埋在他脖子上吸了口气，又紧了紧睡袋。
贴上胸口的掌心很冷，但淮烟还是很快就睡踏实了。
淮烟无缘无故梦到了那三个跟祝城渊在楼梯口起冲突的人，还梦到了祝城渊的小时候。
梦里很多人围住祝城渊，祝城渊只有一个人。
淮烟很想上去帮他，但怎么都追不上他们，一着急就醒了，梦里的情绪都还在，扭头跟祝城渊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作者有话说:
这段是回忆的部分宝子们，会写到他们结婚~

第54章 你跟我一样，也是疯子
淮烟第一次带祝城渊回家，越梨为了撑个好气氛，勉强给了淮正卿一点好脸色，吃饭的时候挨着淮正卿一起坐在长辈的位置上。
祝城渊虽然常常能见到淮正卿，但这次他的身份不一样，他是淮烟的男朋友，也是淮烟未来的伴侣。
因为淮烟的关系，祝城渊对他的父母也多了一些天然的亲近感，这种感觉很神奇，也让他着迷，好像他跟淮烟早就融为一体了一样，他也能咀嚼出淮烟爱着跟被爱着的一切。
越梨亲手做了一桌素宴，有几道她是特意问过淮烟关于祝城渊的口味之后做的，她喜欢祝城渊这样踏实认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孩子。
那双眼睛透亮清澈，看着淮烟的时候，是一眼就到底的。
淮正卿面儿上虽然不怎么热情，但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而且他对自己老婆儿子的脾气了解得很，他们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虽然淮烟在感情跟未来的规划上都没有按照他的期许来，但事到如今，他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好在他对祝城渊也算知根知底，祝城渊什么品性什么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儿子自己喜欢，他也没办法。
饭后祝城渊跟淮烟两人收拾餐桌洗碗，越梨看着厨房里有说有笑的两个人，一整晚都笑吟吟的，还跟淮正卿多说了几句话，都是夸祝城渊的，淮正卿没反驳越梨。
越梨对祝城渊是爱屋及乌，祝城渊见长辈得体从容，礼数周到，不卑不亢，越相处她越满意。
越梨又煮了两碗甜汤，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后文：“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有没有这个打算。”
越梨这话一出，淮正卿猛地咳嗽几声，虽然他不反对淮烟跟祝城渊在一起，但现在谈结婚还是太快了，他提醒越梨说，孩子们结婚的事以后再说，再多互相了解相处一下比较好。
之前淮烟不顾危险潜水救人的事儿淮正卿跟越梨都知道，淮正卿听到这个消息，半夜气得就要出去，还是越梨把他拦下来了。
越梨也担心淮烟，只提醒淮烟一定要注意安全，其余的事他们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但结婚的事，她作为长辈需要提前做准备。
当年她带淮正卿回家见自己父母时，也是认定了以后是要跟淮正卿结婚的，自然也以为淮烟跟祝城渊也是互相笃定的，所以才会带他回家。
祝城渊无父无母，只有自己，越梨以为这些事应该她这个做长辈的好好张罗才对。
祝城渊从越梨口中听到结婚两个字，就跟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炸弹一样，炸出了一圈圈能吸人的旋涡。
他想过太多次结婚，跟淮烟，在降雨狂欢夜那晚，还有那之后的无数次。
但他一直怕吓到淮烟，怕他觉得太快，怕他没准备好。
现在越梨提了结婚，祝城渊第一次见家长的得体从容被打破：“只要淮烟愿意，现在就结。”
他一开口，淮烟跟越梨噗嗤一声都笑了，祝城渊望着淮烟：“我说的是真的。”
淮烟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可不行，民政局早就下班了。”
淮烟那么说不是在敷衍祝城渊，也不是没想好，他并不在意快或慢，因为除了祝城渊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可能性。
见过家长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过这个话题，淮烟越来越忙，有几个重要又着急的项目需要天天跟进，晚上总是加班，要么就是应酬不断，回了家累得倒头就睡，还一定得祝城渊陪着他睡才行，不管在哪里。
淮烟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都能睡着，枕着祝城渊的腿，脸也朝着他肚子。
祝城渊一个胳膊揽着淮烟的腰，怕他从沙发上掉下去，另一只手不停捋着淮烟的头发。
淮烟头发遗传母亲，带着轻微的天然卷，祝城渊总爱在他睡着的时候捏着他微卷的发丝拉直，然后再一下子松开，看着那根拉直的头发瞬间弹回去，又重新挂了卷儿。
祝城渊觉得这个很好玩儿，他们这样依偎在一起，很像动物世界里的动物在给伴侣撸毛，那是他们之间的亲密方式，祝城渊玩淮烟头发也能玩很长时间，还不觉得无聊。
没多久，他捋着捋着就被晚间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安心康复疗养中心今晚七点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经查，在该院接受治疗的患者邓景荣捅伤两名护士后从医院逃跑，因犯罪嫌疑人邓景荣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社会危害性大，如有线索，请广大市民及时报警……”
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照片就在电视屏幕的右上角挂着，又瘦又干的男人穿着蓝条病号服，双眼无神，头顶枯草一样凌乱的头发，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框，眼尾的疤很明显。
这个特征很容易被人记住，祝城渊一眼就认出来了，电视上的通缉犯就是之前跟踪过淮烟的那个人，后来被淮烟发现，反跟踪把他送到了安防局。
这段时间祝城渊没有中断过对淮烟的各种训练，他要求严苛，所以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技巧，淮烟的进步都不止一个档次，现在已经能跟他认认真真对付半个多小时，平常人估计挨不下淮烟一拳头或者一脚，祝城渊并不觉得电视里那个能被风折断一样的干瘦男人会对淮烟产生什么威胁。
但祝城渊还是不太放心，第二天就拿了一个微型定位器，植入淮烟的身体里，就埋在他左手小手臂内侧的皮肤下，从外面看不出来，对身体也没有伤害，针眼儿一样的伤口两天就好了，祝城渊随时都能打开定位软件查看淮烟的位置。
一开始淮烟并不同意，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是祝城渊小题大做，戴了半个月的定位器，自己又偷偷取了出来，也没跟祝城渊说。
因为没有意外发生，祝城渊也没特意打开软件再次确认过。
淮烟再次收到骚扰短信，是在通缉令之后的半个多月。
“烟，你在哪里。”
“烟，我很想你，我想见你。”
“烟，我又梦到你了，梦到你在夕阳下的操场上打篮球，撩起球衣擦汗，身上的肌肉薄薄的，淌着汗，从胸口到小腹，真好看，我很想闻一下是什么味道。”
“烟，烟，烟……”
这一次的骚扰信息又多又密，他在幻想淮烟，着实把淮烟给恶心坏了，但对方使用的是虚拟号码，查不到发信息的人跟位置。
淮烟一次次删除拉黑，但新的虚拟号码跟骚扰信息一直没断过。
淮烟报了警，安防局的人也暂时查不到，又问淮烟需不需给他申请人身保护，这个建议淮烟也拒绝了，安防局的人会这么说，无非是因为他是淮正卿的儿子。
骚扰短信停了两天，最后还是被祝城渊看见了，这次对方好像迫切地想要见淮烟。
“烟，我在第六区武当街108号，钢铁厂员工宿舍8栋1单元401，明晚八点，我等你，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祝城渊把地址记下来，又把那条信息删除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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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区是地下城的重工业区，那里有很多钢铁厂跟化工材料机械能源厂，马路上到处都是大型装载车，轰隆隆接连驶过，白日下空气里的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高高的大烟囱向上直立着，灰白的浓烟没日没夜地往外喷涌。
越靠近钢铁厂空气质量越差，祝城渊按照导航，加快车速开进高墙环绕的钢铁厂。
祝城渊很少来第六区，但他想弄到第六区各个厂区的通行证非常简单，他车窗前面摆着“允许通行”的标牌，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钢铁厂员工宿舍8栋楼下。
还没到信息里说的时间，祝城渊摸了摸腰上刚申请下来的枪，先上四楼401看了眼，大门生锈紧紧锁着，上面甚至挂了蜘蛛网，门上的灰厚厚一层，实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祝城渊站在楼梯口等了半天，一直都没有人来，他又下楼坐在车里等。
他不知道给淮烟发信息的人到底是谁，这时候他还没把骚扰淮烟的人跟通缉令里的邓景荣联系在一起。
一直等到晚上工厂下班时间，车间里的工人陆陆续续回宿舍休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但以他的直觉，下班回来的人没有他要找的人。
距离信息里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祝城渊一直观察着楼上，401的窗户依旧是黑洞洞的。
祝城渊又抽了两根烟，终于到了信息里说的时间，他戴好帽子跟口罩，下车混在几个工人之间一起上了楼。
401大门还锁着，祝城渊敲了几下门，除了楼道里敲门的回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里面确实没有人。
祝城渊站在消防窗口往外看，观察四周的环境，好像一切正常。
他又忍不住想，难道骚扰信息只不过是恶作剧，那人并不是真的想见淮烟吗？
402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手里还拎着垃圾袋。
祝城渊跟她打了声招呼问：“请问，你们隔壁的401，有人住吗？”
“没有啊，”女人疑惑地看着祝城渊，“我都在这边住了三年多了，对门从来没有人，你有什么事吗？”
祝城渊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想在附近租房子，所以问一问。”
女人好心说：“那你应该去门口的保安亭问问，门卫王大爷清楚这里的住户情况，他那边也有便宜的房源。”
“谢谢……”祝城渊点点头，转身下楼。
就在祝城渊回到车里，准备点火离开时，他的电话响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对面先是一声冷笑，笑声很怪，像是从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喉管里发出来的声音，等对方再开口，祝城渊才听出来，打电话的人用了变声器，声音机械冰冷，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
“我让淮烟来，不是你祝城渊。”
祝城渊顺着车窗往外看，他知道对方一定就在附近观察着他，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压住窜上头的火气：“你是谁？一直骚扰淮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个疯子……”
“呵……我确实是疯子，其实你跟我一样，也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明天晚上双更，会稍微晚一点儿~

第55章 你别怕我（二更合一）
（一更）
王大爷在钢铁厂宿舍门卫干了30多年，认识每一个钢铁厂的员工，对这里的住户也再了解不过，他还是个自来熟，祝城渊给他递了根儿烟，他逮着祝城渊就侃了半个多小时。
厂区里谁家孩子考了个好大学，谁家闺女嫁给了谁谁谁，谁家老爷们儿出轨被老婆捉奸，照片贴满了整个小区，谁家猫狗丢了，谁家好赌总被追债，就没有王大爷不知道的事儿。
就连人家夫妻俩床头的悄悄话他都描述得有声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当时就趴在人家床底下听的。
王大爷说的那些八卦，真实度含量不高，祝城渊随便听听，他的重点也不是这些。
他看大爷烟抽完了，又给他点了根，话头一转问：“大爷，我想在8栋一单元租个房子，您知道八栋有没有哪户空着的？”
王大爷爱八卦，眼神儿也好使，上下打量一遍祝城渊，他这一身派头跟气质，一看就是外来的，也不像是会租住在这里的人。
“你自己租的？”大爷又开始八卦了。
祝城渊欲言又止，看起来很为难，最后吞吞吐吐说：“不是，是给朋友打听的。”
大爷给了他一个“我也是男人我懂”的笑，抽了口烟，烟头往八栋一指：“你问我就问对了，8栋有三户是空的，203，401跟501，都是好几年没住过人了，不过203六年前发生过一起命案，男的被人杀了，血染透了整张床，大夏天的，死了好几天，臭的邻居受不了了才报警，之后才被人发现死了，到现在都没人敢住，那个203很邪门儿，我跟你说……”
大爷又开始发散思维，祝城渊及时打住，他不想再听加了染料的八卦。
“大爷，您就别吓我了，我朋友胆子小，怕鬼，死过人的不敢住，401跟501呢？也空着是吧。”
“401家空着，老太太好几年前就被儿子接走了，501也好几年没住过人了……”
大爷说完，拍了下脑门儿：“看我，竟然给忘了，501前几天刚搬进来一户，一个人，是个男的，但我总觉得他很眼熟，想不起来是谁，有点儿像厂长儿子，但是厂长家住的可是豪宅，他儿子不可能来这里，那男的戴着口罩帽子，干巴巴挺瘦的。”
祝城渊开车驶离钢铁厂宿舍，他猜，那人应该就住在501，在楼上观察着他，所以他知道淮烟没来，来的是他。
车载储物格里的手机又响了，电话铃声让祝城渊的身体再次紧绷，看一眼屏幕才放松下来，眼里的警惕跟戾气被一抹柔软浸没，是淮烟的电话。
“还没下班吗？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出来办点事，正在回去路上了，”祝城渊看一眼导航，“大概还要一个半小时，今天你不用加班了？”
“今天不加班，”淮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疲惫，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眼眶，“开了一天的会，不想动。”
祝城渊笑笑，手指摩挲了两下方向盘，好像在揉淮烟的脸：“你先洗洗澡睡一会儿，我从外面带东西回去吃，粤香记那家怎么样？”
“我想吃脆皮烧鹅，还有香滑鱼球。”
“好，我待会儿打包回去。”
淮烟“嗯”了一声，刚想挂电话，听到祝城渊那头背景音又杂又乱，沉又闷的咚咚声，像钢管或者钢板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听着就刺耳。
“你在哪儿呢？”
“我在第六区。”
“怪不得声音那么大，早点儿回家，慢点开车。”
挂了电话，祝城渊把着方向盘转了弯。
从宿舍楼开到厂区大门，要经过钢铁厂各个作业车间，祝城渊隔着车玻璃好像也闻到了金属独特的冷冽气味，那味道容易让人起鸡皮疙瘩，心理上的不适感。
有的车间门开着，祝城渊能瞅见里面的机器人进进出出不停忙碌着，可能是下班时间，闲闲散散的几个人聚在门口抽烟，有说有笑。
他们看到开过去一辆挂着通行证的车，远远望过来，努力分辨车里的人到底是哪位领导，同时歪歪扭扭的身体都站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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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城渊把打包回来的饭菜放在桌上，客厅里没人，准备去房间叫淮烟起床吃饭。
他刚打开卧室门，就被同时走到门口的淮烟扯着领口拽了进去。淮烟反手大力甩上房门，胳膊勾上祝城渊的脖子。
祝城渊拖着淮烟的腰，鼻尖在他鼻尖上蹭着：“不是说累了吗？怎么没睡？”
淮烟没说话，勾着祝城渊脖子压下来，吻上带着凉意的唇。卧室里没开灯，漆黑一片，耳朵里都是凌乱跟急切。
这段时间淮烟忙，再加上很多时间都在训练，他们做的次数很少。
祝城渊也顾不上再想别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淮烟身上，很快被淮烟勾起兴致。
淮烟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裹着沐浴露的柠檬青草味，睡袍领口敞着，虽然看不见，光是想一下就让祝城渊有些勒不住自己。
就在祝城渊握住淮烟的腰，推着他往床边走时，淮烟搭在祝城渊腰侧的手掀开他的外套，直接把他别在枪套里的枪抽了出来。
祝城渊还沉浸在淮烟舌尖的温软里，想捂着已经来不及了，枪被淮烟抽走了。
淮烟语音打开卧室灯，推开祝城渊，左手食指挂着枪托在祝城渊眼前转了转：“你带这个干什么，你刚刚去哪儿了？”
淮烟露在外面的胸口皮肤很红，祝城渊还看着他，眼里的火还没灭，喉结动了动，实话实说。
“真去第六区了。”
“第六区哪里？”
“钢铁厂。”
“宿舍楼八栋401？”
祝城渊这回彻底冷静下来，呼吸一凛：“是不是那个疯子又给你发信息了？”
淮烟收了枪，连带着抽走了祝城渊腰间的枪套，把枪放进枪套里说：“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想提前解决这件事，只是今晚失败了。”
“带着枪解决？成功了会怎么样？”
“以防特殊情况而已，只是防身用的，”祝城渊不想在这件事上细说，话锋一转，“401没有人。”
祝城渊也没有说501的事，他还有另外的打算。
淮烟把手机举起来给祝城渊看，是那人又发过来的信息。
“淮烟，你为什么要祝城渊来？”
淮烟忍着恶心，回了两条信息，套出了完整的经过。
那天晚上祝城渊的枪被淮烟收走了，他们做了半夜。
那是淮烟第一次从祝城渊身上感觉到了他身体里不受控制的情绪。
慌乱，害怕，还有不计后果的冲动跟偏执。好像海面上一块浮冰，下一秒会往哪里飘，全靠风浪决定。
祝城渊看见那些短信的反应，比他要大得多，也在意得多，淮烟尽量顺着毛捋，告诉祝城渊别紧张，没有那么严重，什么都不要多想。
祝城渊一直吻着淮烟的身体，答应着好。
祝城渊很快就把501摸透了，501跟401打通，里面架了个梯子，能上能下，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只剩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吃剩的泡面盒，沙发上窝成一团的被子，冰箱里腐烂的食物，墙壁上斑驳的脚印，墙角的蜘蛛。
一想到是这种人在骚扰淮烟，祝城渊一脚踢碎了桌子上的水瓶，玻璃渣子崩得到处都是，里面的水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裤脚。
祝城渊给了门卫王大爷一些好处，让他多留意一下之前才搬过来的501住户，如果那人回了宿舍楼，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没两天王大爷就给祝城渊打电话，说那人现在就在八栋楼下呢，一直站着，像是在等人。
祝城渊到的时候，戴帽子的男人还站在两栋楼之间的榕树后面，树干很粗，能挡住他一半的身影。
男人很瘦，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捂得很严实。
祝城渊越靠越近，男人转头就跑，祝城渊拔腿追上去。
男人体力明显不怎么样，就在祝城渊快追上时，一个男孩儿骑着自行车不小心撞到了祝城渊，耽误了几秒钟的时间，就错过了抓人的最佳时间。
祝城渊还能看得见他，继续往前追。
（二更）
那人显然对钢铁厂很熟悉，七拐八拐带着祝城渊跑到环境密集错杂的厂区，最后又抄小路跑到最北区一片废弃的炼钢车间附近，一转头就不见了。
车间周围的杂草丛生，有半人多高，野狗野猫听到脚步声蹭地一下窜到钢管里躲着，轰隆隆的装载车就在高高的围墙外。
祝城渊一直追进车间里面，厚厚的灰尘跟铁锈味代表这里已经废弃很久，里面没有灯，光线昏暗，生锈的金属管道横七竖八相连，早就淘汰下来的冶金炉跟连铸机像巨型怪物扎在地上。
逃跑的男人利用了环境优势，如果不是光线太暗，里面乱七八糟的遮挡物太多，祝城渊一定会提前那么几分钟追到人。
男人还在往深处跑，祝城渊紧追不舍。
里面更黑更暗，鼻子里偶尔窜进来死老鼠的味道，不知名的动物吱吱吱地叫，试图威慑擅自闯入者。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男人从车间一个暗门跑了出去，祝城渊追上去的时候，大门关了，他听到了门外铁锁落下的声音。
祝城渊暗叫一声不好，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直接追过来，快速掉头准备原路返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进来的大门也被人从外面快速关上，落了锁。
大门合上的时候，祝城渊借着最后一缕光，看清了男人口罩遮不住的地方，从眼角往外延伸出去的疤。
是之前跟踪过淮烟的人，也是前段时间电视上的通缉犯，邓景荣。
祝城渊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没有信号，这里被装了信号屏蔽器。
邓景荣是有备而来，而且他知道王大爷在观察他，还给他通风报信，邓景荣是故意露面的。
对方也并不是慌不择路才跑到这里来的，是故意把他引到了这里。
隔着厚厚的大铁门，祝城渊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邓景荣走路的声音不小，踩倒草叶的沙沙声一直不断。
祝城渊想起了之前开车路过厂区的宣传栏时，上面厂长的名字也姓邓，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猜测出了邓景荣的身份。
“你对钢铁厂很熟悉，你是厂长的儿子，对吧？”
外面的人不再动了，站在门外：“我爸是钢铁厂厂长，但他有好几个儿子，所以不差我这个神经病，我对这里当然熟悉，我就是在这个车间里长大的，我熟悉这里的每个角落，哪怕完全没有光，我也能摸着走出去。”
邓景荣提起自己熟悉的部分，得意一笑：“只有我有这里的钥匙，除非我给你开门，否则你是出不来的。”
车间里漆黑，外面的光勉强能从门缝里漏进来一丝，但能铺开的光亮面积太小，祝城渊只能看见各种钢筋钢铁，还有跟各种建筑垃圾。
“据我所知，淮烟并不认识你，甚至不知道你。”
“你住口，”邓景荣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声音都抽搐着，“我爱他，第一眼就爱他。”
听到外面的人说爱淮烟，祝城渊想吐，忍着恶心问：“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是从电视上看见他的，我被拴在床上，淮烟正在打篮球，我会跟他在一起，我在医院的那些年，就是淮烟陪着我的，没日没夜地照顾我……”
邓景荣说着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他把他的幻想当成了事实，祝城渊听着他嘴里的意淫，一拳头砸在铁门上，脖子上青筋直爆：“垃圾，疯子，神经病……”
“祝城渊，你也跟踪过淮烟，还跟了那么多年，”邓景荣开始断断续续地笑，笑声诡异，“你也是疯子，垃圾，你配不上淮烟，配不上。”
祝城渊咬着牙：“你是怎么知道的？”
邓景荣并没回答他，继续问：“你的秘密有没有跟淮烟说过，淮烟知不知道你是疯子？跟我一样的疯子？神经病？你也是……”
祝城渊从门缝里看着外面不停走来走去的黑影：“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死啊，”邓景荣突然大吼，“你不配淮烟，谁都不能跟我抢他。”
祝城渊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了，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川一样，决定不再跟疯子继续耗下去，打开手机手电筒，绕着车间四处找。
这里是车间，不是密室，所以一定还有其他出口才对。
下水管道，车间跟车间是有门相连的，还有墙上的通风口，车间顶。
想找到这几个地方并不难，但失望随之而来，所有能离开车间的地方都被水泥封死，水泥很新，一看就是才刚封起来不久。
祝城渊找了根趁手的钢管，还带钩子，举起来用力砸着被水泥封死的通口，除了哐当哐当刺耳的声音外，通道纹丝不动。
他砸不开。
“你别费力气了，”邓景荣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大声提醒祝城渊，“我都已经说过了，只有我有钥匙，除了我，你出不来。”
很快，一股汽油味儿从外面飘进来，祝城渊扔了手里的钢铁跑到门边，发现邓景荣沿着门缝跟墙边正在洒汽油。
他是想烧死他。
祝城渊把手机的手电筒往外一照，又努力侧耳听了听，钥匙应该就在邓景荣的裤子口袋里，他搬着汽油桶到处走动，裤子里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是钥匙撞击的声音。
“邓景荣，你知道全城都在通缉你吗？”
邓景荣完全听不进去，嘴里不停嘀咕着：“我要让你死，你不配淮烟，你不配，我要烧死你……”
汽油越洒越多，看起来他是想洒满整个车间外围，确保万无一失。
祝城渊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又试图寻找出口，最后在地上摸了一根细细的钢丝，从门缝里试了试，钢丝正好能从门缝里穿过去。
他喊了邓景荣一声：“邓景荣，我死之前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邓景荣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汽油桶，慢慢走回来，站在门前：“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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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晚上八点了，祝城渊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监测站的人说他下午就开车走了，没再回来过，他们都以为他回家了。
淮烟按照监控，带着齐烨梁几个人直接去了第六区钢铁厂员工宿舍，他还跟淮正卿要了几个人。
有人看到祝城渊追着人往操作车间那边跑了，淮烟动静闹得不小，监控只拍到祝城渊消失在车间拐角，他几乎把每个地方都找了一遍，但没找到祝城渊。
厂长邓成功连夜赶回厂区，邓景荣之前跟踪过淮烟，在安防局里是邓成功接走的邓景荣，他现在不敢直视淮烟，虽然淮烟根本没记住他。
淮烟留在钢铁厂不走，他也看得出邓成功确实不知道祝城渊来过这里又失踪的事，头上直冒冷汗。
自己儿子成了全城通缉犯，丢光了他的脸，他已经放弃了邓景荣，从小到大给他闯了那么多祸，更后悔之前一直包庇他，还不如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监狱里去。
现在上面还在查他这个厂长，他做厂长这些年，身上可不怎么干净。
他今晚在别的区参加酒局，想托关系保住自己的厂长之位，明里暗里花了不少钱，也动用了不少关系，好不容易请到了一位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吃饭，结果饭吃了一半就接到了淮烟的电话。
相比酒桌上的那位大人物，他更得罪不起淮烟跟淮正卿，赶紧从酒局上跑回来。
“淮先生，您监控也查过了，现在全体员工都在找人，真的没有您要找的人，我如果说谎，天打雷劈。”
“邓厂长，您再想想，还有没有遗落的地方，监控没有拍到人从厂区出去，说明我的人还在这里，找不到人，我是不会走的。”
邓成功擦着头上冷汗：“钢铁厂实在是太大了，我让人再加快速度找。”
齐烨梁一直都在外面，突然跑进来：“烟哥，我看厂区北边着火了，冒了很大的烟。”
邓成功也听到了，眼睛一亮：“确实有一个地方我忘了，在厂区最北边，那边是废弃了很多年的车间。”
有人打了火警电话，邓成功领路，带着淮烟一行人坐上车，浩浩荡荡开往北区。
老旧破败的厂房被大火团团包围，冒着滚滚黑烟，隔得很远就闻到了呛人的烟味，消防车警笛声就在他们车后方。
车还没开到着火点，淮烟就看见了草丛里的两个人，淮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举着拳头一下下往下砸的人是祝城渊。
淮烟在车上喊祝城渊的名字，但祝城渊好像听不到有人在叫他，拳头高高举起，再次狠狠砸下去。
邓景荣已经昏死过去，脸上已经被血糊住，身上还有被烧的痕迹，再打几下就会没命。
车停稳，淮烟直接跳下去拉祝城渊：“城渊，别打了，再打他就要死了。”
祝城渊一把甩开淮烟的手，拳头继续往下砸。
邓成功认出了被打的人是他儿子，想冲过来，但被齐烨梁拦着：“邓厂长，你这可是窝藏犯罪嫌疑人啊。”
“我不知道，”邓成功又怕又气，“我不知道景荣在这里，他没找过我。”
淮烟拉不动祝城渊，叫他也毫无反应，从身后一把抱住他。
淮烟能感觉到祝城渊的身体在发抖，能听见他牙齿撞在一起咯吱咯吱响，祝城渊手背上都是血，有邓景荣的，也有他自己的。
“城渊，我是淮烟，你冷静一点，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淮烟紧紧抱着祝城渊的胳膊，贴着他耳朵说话。
祝城渊耳朵里的嗡鸣渐渐消失，淮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低头看了看，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是淮烟，举起来的拳头顿在半空，又猛地垂下去。
祝城渊愣愣地转了身，眼眶通红，用力回抱着淮烟，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淮烟，你来了……”
淮烟把祝城渊从邓景荣身上拉下来，拍着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消防在灭火，邓景荣被救护车拉走，周围的人脚步匆匆，没人上前打扰他们。
祝城渊眼皮上的汗跟血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生疼，他闭上眼，在淮烟肩膀上蹭了蹭，双手更用力地抱着淮烟，怕他会突然离开一样。
“我不是疯子，我没想打死他，淮烟你别怕我。”
淮烟拍着他后背，心里又疼又酸：“你怎么会是疯子，我不怕你，我们回家。”

第56章 他可以等
祝城渊衣袖被烧着了一小片，袖口烧得发黑，好在没烧到皮肤。
他左手手腕一大片擦伤，右手手背伤得最重，上面除了血，伤口上还沾了不少深褐色铁锈渣子。
医生给祝城渊清理好伤口，淮烟又带他去医院打了针破伤风。
淮烟一直握着祝城渊没被纱布包着的手指，祝城渊的手很烫，还在发抖。淮烟知道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应激后的生理反应祝城渊控制不住，他越想停止，手指抖得越厉害，最后只能更紧地回攥着淮烟，手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他也感觉不到疼一样。
这是祝城渊第一次这样失控，淮烟还在想祝城渊说“淮烟你别怕我”时的眼神——
淬了火，冒着幽蓝的光，快要灭了，但还强撑着。
邓景荣还在医院，人虽然已经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但还没醒。
祝城渊除了手上，其他地方没什么伤，但淮烟还是强制性要求他住院一个星期，对外宣称祝先生受了惊吓跟刺激，需要静养，同时拒绝见客。
祝城渊出院之后，安防局的人才去淮烟家，问祝城渊关于那天纵火案的细节笔录。
祝城渊说，那天晚上他把邓景荣叫到门边，因为天很黑，铁丝伸出去勾住了他的裤子，这招非常被动，而且发挥空间有限，他也不过是想试一试，成功几率很小，所以很快就被邓景荣发现了。
邓景荣看出了祝城渊的意图，左手一把握住铁丝头，右手得意地掏出裤子口袋里的东西给祝城渊看，确实有一串钥匙，还有一个用来点火的打火机。
祝城渊的视线落在打火机上，那个打火机就是用来点火的，祝城渊手臂瞬间发力，生锈的铁丝直接穿透了邓景荣的左手掌心。
邓景荣疼得仰头哭嚎，身体往后一退，掌心又从铁丝里抽了出来。
疼痛加倍，邓景荣弯着腰原地转圈儿，手里的钥匙跟打火机都掉在地上的草丛里。
祝城渊没能拿到钥匙，倒是用铁丝把地上的打火机从门缝底下勾了进来。
邓景荣是想烧死祝城渊，现在没了点火的东西，他又不想浪费时间返回去找新的打火机，气得他不停拍打着铁门，脸跟脖子都扭曲抽搐着。
草丛里的野狗受了惊，一直在叫，狗叫跟掌心里的疼彻底摧毁了邓景荣本就无法维持太久的缜密心思跟理智，直接用钥匙开了门，想去抢祝城渊手里的打火机。
邓景荣之所以想出这么一套繁琐的流程，把祝城渊引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他自己不是祝城渊的对手，进了厂房，邓景荣很快就被祝城渊压制得动弹不了。
两个人打斗间还是不小心点着了打火机，点着了地上的汽油，火苗瞬间高涨，火网往车间里扑。
祝城渊一翻身，在地上滚了一圈儿，再后来两个人就从车间一直打到了草丛里，直到淮烟把他拉开。
祝城渊语速很慢，隐去了一部分细节事实，跟安防局负责这个案子的曹队长说了一套听起来天衣无缝的证词，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因为愤怒、失控，把人打得不轻。
但属于正当防卫范畴内。
曹队长看祝城渊说完了，又象征性问了几个不重要的问题，之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因为受害人是淮烟跟祝城渊，淮正卿那头也在给他们施了压，他们必须认真对待，不仅要完善证据链，还负责相应的公关处理，外加安抚受害者的情绪。
曹队长指了指祝城渊依旧缠着纱布的手，关心道：“感谢祝先生配合我们，您的手好点儿了吗？”
祝城渊抬抬手，好像是不在意地说：“谢谢曹队长关心，好多了，就是不太灵活。”
“一定要多休息，笔录已经完成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曹队长对着祝城渊点点头，又对淮烟点点头，转身要走。
淮烟留曹队长在家吃饭，曹队长摆摆手谢绝，说队里还有其他工作，吃饭改日再说。
淮烟送曹队长出门：“真是麻烦曹队长，应该我们去安防局才对，还要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只是这件事真是太恐怖了，我现在想想都在后怕，万一邓景荣真的点了火，城渊又出不来……”
“哎，”淮烟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最近他晚上还在做噩梦，半夜惊醒，精神状态很不好。”
淮烟话里忧心忡忡，眼里都是心疼，曹队长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又说：“谁碰到这种事儿都糟心，转告祝先生一定要多休息，你们放心吧，其余的事有我们处理，现在邓景荣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哪怕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也照样能把他送进精神罪犯监管中心的，后续我们就不用再来打扰祝先生了，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配合。”
“配合安防局的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淮烟说着客套话，“只要城渊身体条件允许，后面还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尽量配合。”
曹队长听出淮烟话里的敷衍跟客套，也客套着说了两句，很快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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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送走曹队长回了屋，祝城渊已经把手上的纱布扯下来了。
他用的是最好的外伤药，手上的伤早就结痂好了，粉白的新皮肤颜色比周围的要浅一些。
祝城渊最近被淮烟强制性留在家里休息，也不许他去上班，对外一直说他没好利索，就连越梨跟淮正卿都是电话不断，纱布是曹队长说要来家里做笔录时，淮烟特意给祝城渊缠上去的。
“曹队长说了，后面就不用我们再出面了，安防局的人会解决。”
“好。”
淮烟捞起茶桌上的烟盒，从里面直接抽出两根烟都塞进自己嘴里，打火机没有，他走到祝城渊身边，弯腰从他裤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着火。
淮烟抽烟时幽邃的瞳仁望着祝城渊，里面是看不透的深潭水，等两根烟都点着了，淮烟又从嘴里捏出一根直接送进祝城渊嘴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张嘴。
祝城渊上下唇开启，张口直接咬住烟蒂，还差点儿咬上淮烟的手指，烟蒂上是湿的，祝城渊咬变成了含着。
淮烟说祝城渊晚上做噩梦不是假话，前几天晚上祝城渊惊醒过两次，昨天夜里淮烟迷迷糊糊醒了，身后没有温度，他手一摸，身侧是空的，床单冰凉。
祝城渊一个人躲在阳台上抽烟，淮烟继续装睡，没打扰他，一直过了半个多小时，祝城渊裹着一身冷气悄悄去客房洗了个澡，把身上的烟味儿都冲干净了才回来。
祝城渊从身后搂着他，鼻尖贴着他耳边呼吸，沉沉地往下坠，好像天外来音被泡了水。
一根烟抽了一半，祝城渊坐在沙发上，淮烟站着，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
祝城渊抬了下头，又很快避开淮烟能把他看透的眼睛，声音哑哑的：“我已经跟曹队长说过了，那天就是那么回事儿，着了火，我们从里面打到外面。”
“我想听更多的细节，跟我也不能说说吗？”淮烟蹲下身体，夹烟的虎口贴着祝城渊搭在沙发上的手背上。
“真就那些，没别的了。”祝城渊还是那句话。
“好，那我不问了，”淮烟站起来，把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饿了，做饭吃吧。”
祝城渊快速抽了两口烟，跟着淮烟进了厨房。
谁都没说话，但配合默契，淮烟洗菜打下手，祝城渊掌勺做菜。
三菜一汤很快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吃饭。
又过了三天，淮烟才让祝城渊去上班。
医院里的邓景荣已经醒了，但那天的事他只记得零星片段，完全拼不出完整的事件经过，但邓景荣之前伤人的证据确凿，这次的纵火事实清楚，很快就被转移到了精神病监管中心。
日子恢复平静，周末淮烟照常带着祝城渊回家吃饭，越梨又提一嘴结婚的事。
这次祝城渊还没开口，淮烟说，最近他们都很忙，结婚的事再等等吧，还不着急，他们还年轻。
祝城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端着碗埋头吃饭，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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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暖。祝城渊开始了春季巡查工作，连着一个多月都在各个监测站里，忙得没日没夜脚不沾地。
淮烟也忙，两个人晚上有时间就开个视频，没时间就发信息，说句晚安。
“祝哥？”邵凯旋手在祝城渊眼前挥了挥，拉着发愣的祝城渊从暗河边后退几步，“水都没过你裤脚了，多凉啊。”
邵凯旋上次在暗河里操作失误，造成了那场爆炸事故，之后就被祝城渊发配回了新人营回炉重造，现在被降了两级，刚返回监测站，一过来就跟祝城渊汇报。
邵凯旋刚刚站在沙丘上，老远就跟祝城渊打招呼，祝城渊没搭理他，他还以为祝城渊还在生他的气，到跟前了才发现，祝城渊根本没看见他，他自己站在暗河边发呆呢，手里还捏着一大把小石头。
祝城渊看是邵凯旋，把手里的石头扔了，弯腰拍了拍裤脚的水，鞋里进了水已经透了，他得回去换一双才行，拍了拍邵凯旋肩膀，带着他往回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成绩合格了？”祝城渊问。
“合格，考试全科满分，”邵凯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不满分我自己都觉得没脸来见你，祝哥，我保证，上次的错误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最好什么错误都别再犯。”
“好，我听祝哥的，”邵凯旋说，“谢谢祝哥，我知道前段时间你还让教练给我加训来着，都是为了我好。”
祝城渊回去换了鞋，邵凯旋已经冲好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祝城渊：“祝哥，我听说前段时间有个疯子找你茬儿了？”
邓景荣纵火案因为涉及到了淮烟跟祝城渊，案子最后是半保密状态，所以知道的人很少，邵凯旋也只听说了一点点，具体的细节他不知道。
“没事了，那疯子已经被判了，现在在监狱里关着呢。”
“关了就好。”
祝城渊喝了口热茶，手机响了，是珠宝店的电话，提醒他戒指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去拿。
祝城渊看了看行程，约了明天上午九点去取戒指，挂了电话邵凯旋就撞了下他胳膊：“恭喜啊祝哥，你跟淮先生是不是要结婚了？”
祝城渊摇头：“还早呢，只是先订了戒指。”
越梨第一次提结婚话题，祝城渊就开始找人定制戒指，设计师于俊很难约，祝城渊找了一圈儿关系，最后相熟的朋友从中介绍给他认识。
只是淮烟说了现在还不想结婚，祝城渊想，那就等他想结婚了再说。
他可以等，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再多等几年，等多长时间都行。
从监测站回地下城开车要好几个小时，第二天一早祝城渊不到五点就起了床，到了地下城正好是上班早高峰，快十点才到珠宝店。
于俊把戒指盒拿给祝城渊让他检查，于俊自认为这对戒指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之一，当时听祝城渊说了想法之后很快就有了设计灵感。
虽然祝城渊并没有完全表达完他的故事，但于俊从他寥寥几句里想象出了一个美好的故事，关于等待跟追逐，最后终能相守的故事。
很浪漫。
祝城渊看中了他店里的一颗纯净蓝宝，那颗蓝宝很像晴天下的海洋，他想做两枚男士对戒。
一整颗蓝宝切开，于俊很舍不得，但祝城渊并不在意，蓝宝很大，按照最合适的戒指尺寸做了两枚男士戒面，切割好后还剩下一小颗。
祝城渊说他想留着，后面准备镶嵌在一把匕首上，不过匕首他还没开始做，心里只有一个雏形。
祝城渊慢慢打开戒指盒，里面并排放着一对男士对戒，一个稍微大一点，一个稍微小一点，尺寸是他趁淮烟睡着之后偷偷量的。
戒指设计独特，形状也像海浪一样，幽蓝深远的蓝宝本身就带着神秘高雅的气质，跟淮烟很像，祝城渊摸了半天，看着看着就笑了，道过谢收好戒指。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对戒。”
“喜欢就好，”于俊说，“祝你求婚成功，记得请我喝喜酒。”
祝城渊笑：“一定。”
祝城渊攥着戒指盒回了家，淮烟不在，祝城渊把戒指盒收进床头柜最底下那格抽屉里，这格不常用，用东西压着，不容易被发现。
祝城渊没跟淮烟说自己回来过，他还有工作，得赶紧回去才行。
祝城渊没发现，他的车刚开出去，另一个路口淮烟的车就开回了家。
淮烟中午忙完最后一点工作，准备回来收拾些行李，晚上去监测站看祝城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关于纵火那晚的事，祝城渊还是没跟他说，淮烟一直在等，等祝城渊主动开口，但祝城渊好像铁了心不打算开口。
淮烟明里暗里都在生气，他觉得恋人之间需要坦诚。
淮烟这段时间不主动跟祝城渊联系，祝城渊的电话也变得小心翼翼，每天晚上都是先发一条信息问他下班了没，睡了没。如果看他没睡，就会给他打了视频，看看他，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话。
祝城渊说白天监测站又出了什么问题，实验田里的花快开了，暗河水很凉，他的鞋被水泡湿了，晚饭不好吃，冰箱里的鸡蛋坏了，很可惜，那些零零碎碎的话能跟他说上半天，也不管他有没有认真在听。
如果他不回，祝城渊就再发一条晚安，第二天早上起床拍张照片发给他，有时候天是亮的，有时候天还黑着，偶尔还夹杂一句“我想你了”。
淮烟再气，也架不住祝城渊这样有意无意地磨，那么认真，眼里话里都是你，再凉的心也能被他泡软和。
再说淮烟本身就是热的。
淮烟也知道，祝城渊不愿意说的，一定是让他觉得难以开口的话。没几天淮烟自己也想通了，祝城渊不愿意说就不说吧，总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具体细节是什么也不重要了。
只是淮烟没想到，他刚开到家门口就看到了祝城渊开车离开，淮烟摁了两声喇叭，祝城渊在马路口转了弯，没听见。
家里什么都不多，什么都不少，除了玄关地板上的一个带沙的脚印外，好像没人回来过。
淮烟刚被泡软的心又凉了一下。

第57章 跟我结婚吧
祝城渊回到监测站才看到淮烟的未接电话，打过去淮烟没接，晚上淮烟问他白天都忙什么了。
“白天在监测站，晚上忙完就来了实验田，”祝城渊刚调节好实验田里的湿度跟温度，检查了手边几垄花苗的长势，“花圃里的向日葵刚长出来，开花还早。”
淮烟的重点不是听这些，又问：“除了工作，弄实验田之外，就没别的了吗？”
祝城渊想到了白天刚拿到的对戒，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指，说：“没别的了，怎么了？”
“没怎么。”说完，淮烟挂了电话。
第一次遇到感情危机，祝城渊之后的半个月过得是抓耳又挠腮，淮烟那天之后就不怎么接他电话，就算接了，也是说几句话就挂，除非有要紧事要谈，但他们之间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需要谈的。
祝城渊在监测站里每天黑着脸，其他人也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每天打着120分精神，生怕出什么岔子再惹祝城渊不高兴。
刚复职回来的邵凯旋更是浑身紧绷，祝城渊也看得出来邵凯旋很紧张。
“停职几个月，活儿不会干了？看到我那么紧张干什么。”祝城渊抓着要跑的邵凯旋肩膀，把他摁在原地，“看见我跑什么？”
“祝哥，我这两天怕你。”邵凯旋支吾两声。
“怕我什么？我能吃了你？”
“怕你踹我。”
“我什么时候踹过你。”祝城渊这回真往邵凯旋身上踹了两脚，都没收着力。
邵凯旋揉揉屁股：“祝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没有，”祝城渊否认，轻咳几声，“没有心情不好。”
祝城渊一回去就进浴室照镜子，镜子里的他脸拉得老长，胡子拉碴，两个眼珠漆黑，里面还酝着黑云，怪不得最近好像都怕他，见到他就躲得老远。
他开始反省自己，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很不应该。
祝城渊对着镜子挑了挑眉，又扯着嘴角笑了笑，勉强凑出一张能看的脸，出去拉住又要跑的邵凯旋：“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挑你的错。”
“祝哥，怎么了？”
“问你个事儿。”祝城渊变了张虚心求教的脸，语气都轻了不少。
“什么事儿，祝哥你直接问就行。”
“你平时跟你女朋友，会吵架吗？”祝城渊会问邵凯旋，是因为这一堆大老爷们儿里就邵凯旋有对象，而且邵凯旋跟女朋友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也在一起很多年了，听说就要结婚了。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在一起六年多，肯定吵过架啊，在一起生活，难免磕磕碰碰的。”邵凯旋说。
“那你们吵架，或者冷战，你平时都是怎么哄女朋友的？”
邵凯旋脑子一转，看了祝城渊一眼，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祝城渊问他这些，肯定是跟淮烟吵架了，所以这段时间才一直黑着脸。
他又想起来，祝城渊前段时间才刚拿了戒指，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邵凯旋想到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祝城渊求婚，淮烟没同意。
邵凯旋怕问多了祝城渊会难过，只努力给他支招：“哄老婆我有经验，首先，嘴要甜一点儿，别太要脸，多哄一哄，低头认错，眼里有活儿就干，不能让自己闲着，当然了，礼物也不能少，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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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查工作一结束，祝城渊身上沾着泥沙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开车赶回地下城。
淮烟电话没接，还是齐烨梁告诉他淮烟在公司里，祝城渊直接来了淮烟办公室，把手里精心准备的玫瑰花放在桌子上。
秘书端着刚泡好的咖啡：“祝先生，淮总还在会议室开会，您先在他办公室休息下，淮总说忙完就过来。”
祝城渊点头：“好的，谢谢了。”
“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叫我，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摁1，连接秘书办。”
祝城渊来过几次淮烟办公室，但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以前都是坐在沙发上等着淮烟下班，偶尔浇浇办公桌旁边那棵快两米高的发财树。
淮氏大楼是地下城最高的建筑，最顶层一整层都是淮烟的办公室，办公区、会客厅、书房、健身房，还有休息室是一体设计。
祝城渊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财经杂志，咖啡他没喝，他不喜欢。
秘书出了门才想起来之前淮烟交代过的，祝先生不爱喝咖啡，他来就给他泡茶，又赶紧给他送了杯热茶。
祝城渊端着茶杯喝了一半，靠着沙发眯了会儿，秘书又送餐进来，也是祝城渊喜欢吃的一家餐厅，之前他跟淮烟去过。
这也是淮烟交代的，不过只有一人份，祝城渊接过餐盒随手放在旁边：“你们淮总还在开会吗？”
秘书点头：“对，还在开会呢。”
“饭都顾不上吃，我等他一起，我不着急。”
祝城渊自己没什么胃口，人就在旁边，那么近却看不见也摸不着，他心急。
祝城渊进健身房举了半小时铁，站在落地窗前看日落，无聊地四处转，一会儿摸摸书架上的陶瓷花瓶，一会儿抽出本书翻翻，一会儿又碰碰淮烟桌子上的钢笔，最后绕到跟办公区相连的休息室门前。
门上的是指纹锁，祝城渊没进去过，不过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解锁的声音“滴”地一下响了。
祝城渊不知道淮烟什么时候把他的指纹也录了进去，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休息室很宽敞，跟办公区一样的巨幅落地窗，收拾得干净整洁，装修也跟家里的卧室差不多。
淡蓝色窗帘，窗边一张两米多大床，带着浴室跟衣帽间，地板很干净。
祝城渊低头看看自己的鞋，打开门旁边半透明的黑色玻璃鞋柜，里面塞满了整整一柜子的一次性男士棉拖鞋。
祝城渊本想拿一双淮烟的拖鞋，一弯腰发现里面的鞋码有大有小。鞋柜里的拖鞋不光有淮烟的鞋码，他的鞋码也有。
祝城渊换了鞋，脱了身上的外套才进去。
休息室能看出来有人住过的痕迹，床边的沙发椅上还挂着淮烟换下来的衬衫跟裤子，裤子有一半垂在地毯上。
淮烟是个极其爱干净的人，换下来的衣服也一定会及时洗干净，现在衣服就那么挂在那，说明他这两天真的很忙，一直住在办公室。
祝城渊又想起了邵凯旋说的，眼里要有活儿，他把淮烟的脏衣服收了，通通拿进浴室洗干净，包括淮烟的内裤跟袜子。
休息室里有烘干机，祝城渊又把衣服烘干后叠好，收进衣柜。
打开衣帽间衣柜的那一刻，祝城渊还是愣了一下，衣柜里挂的衣服不是淮烟的喜好跟风格，尺码也不对。
三秒钟后祝城渊才收起那一瞬间不该有的慌乱，里面的衣服虽然他都没见过，但的确是他的尺码，也都是他平时的喜好跟穿衣风格。
衣柜底下是抽屉式的储物格，拉开是新的内裤跟袜子，按照颜色排放好。
打开另一个衣柜，那里挂着的才是淮烟自己的衣服。
这个祝城渊从来没进过的休息室，淮烟却把每个角落都添了他的东西，就连他没看到的卫生间的储物格里，也摆着同样款式不同颜色的毛巾跟牙刷。
看着休息室里的东西，祝城渊这几天的忐忑跟不安，就跟风里的云一样，一股风就散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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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开完会就回了办公室，他不是故意晾着祝城渊。
会议是临时开的，最近一个要紧的项目出了问题，前期的投入损失巨大，现在只能尽量去弥补，他这两天吃住都在公司，家都没回。
办公室里没人，桌子上放着没打开的餐盒，还有一大束玫瑰花。
淮烟以为祝城渊等不及自己先走了，心里一空，刚坐在办公椅上，就听到了身后休息室的门开了。
不用分辨，听脚步声就是祝城渊，扭头看他。
祝城渊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随便擦了两下就出来了，眼睛里跟身体里都是潮雾。
“我以为你走了。”淮烟捏了捏发酸的鼻梁，疲惫的语气里夹着几分不满。
淮烟头发长了，额前垂下来的发丝遮眼睛，因为睡眠不足眼底有些黑。
祝城渊看得心疼，走到淮烟身后，两手直接搭在他肩膀上给他按摩：“等你呢，没走，最近是不是很累？都住在休息室了？”
“嗯，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在解决。”
“那解决好了吗？”
“差不多了。”
祝城渊一直看着淮烟的脸，根据他的表情判断最佳力道，一下下给他捏着。
淮烟不得不承认，累了好几天的身体，被祝城渊这么一按，确实放松了不少，舒服地半眯上眼，上半身完全放松的姿态靠上椅背。
“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
淮烟鼻子里只出了口气，没回答，闭上眼全身心享受祝城渊的按摩。
淮烟是舒服了，扯下领带，什么都不想。
但祝城渊摁着摁着就开始想别的，他们很长时间没见，现在淮烟就在他手心里，他的指尖都是淮烟身体的触感跟温度，没反应才怪。
一开始他给淮烟按肩膀的手还老老实实的，时间长了指尖总是有意无意往淮烟胸口上撩，淮烟的衬衫纽扣被他解开了两颗，锁骨上的皮肤也被他揉出了一大片红。
就在祝城渊的手逐渐放肆时，淮烟一把摁住祝城渊，睁开眼站起来，转了个身，反手撑着办公桌。
祝城渊看起来是不打算自己主动说，那他就自己问：“那天早上我看见你回家了，你回家干什么了？”
“我……”祝城渊没想到淮烟看见他了，努力想着理由。
淮烟没等他说借口，直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戒指盒：“这戒指谁的？怎么的，跟我玩儿呢？”
“你怎么找到的？”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回家，找这个真不容易，要不是我打扫房间，还不可能找到这个。”
祝城渊喉结动了动，看着淮烟手里的戒指盒，干热的舌头一直舔着嘴角，也不再遮掩。
“我很早就订了戒指，你上次说不想那么早结婚，我们还年轻，我就想着，等你哪天想结婚的时候我再拿出来……”
淮烟握着戒指盒：“你自己没问过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想结，什么时候不想结？”
淮烟的话再明显不过，还带着气，他不是磨叽的性格，就差把“祝城渊你求不求，要求就麻利点儿，不求就滚”写在脸上了。
这样的求婚场景不在祝城渊幻想的范围内，试验田里的玫瑰花还没开，向日葵也才长出来，今天外面的天气不怎么好，他头发还没干，淮烟刚开完会很疲惫，可能不愿意在这时候做决定。
祝城渊把此刻很不合适的环境条件都想了一遍，想完了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冲动，拿过淮烟手上的戒指盒。
“我想过在还没给你看过的玫瑰花田里求婚，一大片火红的颜色，不过现在玫瑰花还没开……”
祝城渊打开戒指盒打开，捏起里面淮烟的那一枚，非常认真地给淮烟解释结婚的意思。
“结婚，就是我们得一起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那一种，这些我早就查过了，双方得带着身份证，户口簿，3张2寸近期半身免冠彩色合影照片，民政局早上八点上班，到了那需要排队领号，我可以早点儿去，两个人填申请表，提交资料，工作人员会在审核信息之后办证，结婚证是红色的，内页盖着钢戳，我们的关系是合法的，受婚姻法的保护。”
“婚礼那天会来很多人，我没有父母，但是朋友比较多，那天我们都得戴胸花，我一个，你一个，结婚礼服需要三到五套，我很想看你穿白色西装，我曾经梦见过你穿白色西装，站在那等我，很像白蝴蝶。”
“以后我们会在一起生活，早上晚上都能看见彼此。”
“从黑头发到白头发……假设我们能活到一百二十岁，或者更久，那我们能在一起九十多年……”
邵凯旋告诉他嘴要甜一点儿，祝城渊不知道自己说的甜不甜，他今天来之前没想过求婚，他什么都没准备，但他说的那些场景，早就在心里捂了一遍又一遍，说出口的时候都是热乎的，还带着鲜活的心跳。
“淮烟，跟我结婚吧！”

第58章 你说话不算数
“我很少穿白色西装，”淮烟眼里蜷着一汪水，望着祝城渊，“胸花我要红色的，红色更衬白色。”
“民政局我有熟人，就算我们现在去，也能把证领了。”
“婚礼的时间，我们应该选个好日子，这些可以跟我爸妈商量下。”
“还有，跟一个人在一起生活90多年，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棒吗？”
淮烟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回应着祝城渊，祝城渊身体里的血液一瞬间都聚在手上，他撑着发胀的手，把戒指套上淮烟手指，从指尖慢慢推到指根，因为太紧张，淮烟的手指被他捏得通红。
“尺寸很合适。”淮烟举起手看了看，他喜欢蓝色，又转了转戒指问，“那你的呢？”
祝城渊自己的戒指已经自己戴好了，生怕淮烟会反悔，淮烟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戴上去的，看着祝城渊也举起手给他看，噗嗤一声笑了。
淮烟弯着的嘴角还没收回去，就被红了眼的祝城渊压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舔了一下。
办公椅被祝城渊不小心踢倒，弄出了惊天起伏好大一声响。
淮烟语音控制，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又关了落地窗的窗帘，围出了一片安全的、可以无限放肆的区域。
“愿意吗？”祝城渊吻着淮烟，还在问他。
“你都把戒指套我手上了，还用问吗？”
“我想听你说，”祝城渊没听够，“你再说一遍。”
“愿意，我愿意跟祝城渊结婚，我们结婚，淮烟跟祝城渊。”
淮烟用鞋尖踢了踢祝城渊的小腿：“现在听见了吗？”
“听见了，这回听见了。”
祝城渊又捏了捏淮烟戴戒指的中指，冰凉的戒指圈都被他给摸热了。
办公桌一片混乱，钢笔掉在一地，文件七零八落要倒不倒，淮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快要被祝城渊碰掉的玫瑰花，还是抖落了几片花瓣，又被碾得不成样儿。
休息室的门被撞开，又大力合上，床头的沙发又被甩上几件衣服，因为知道衣柜里有能换洗的衣服，祝城渊一开始就没收敛，次次都把人往疯狂的边缘推，就在淮烟快掉下去的时候，他又把人拉回来。
他乐此不疲。
夜幕完全笼罩，窗外霓虹闪烁，绚丽的光芒在玻璃上扑了个空，怎么都透不进来。
也窥不见满室的混乱影光……
三天后他们就领了证，早上八点，不用排队，他们是第一对。
淮正卿跟越梨听他们说要结婚，没有过多惊讶，淮正卿也没再说过反对的话。婚礼时间越梨找人算了个好日子，直接定在了那年秋天。
祝城渊实验田花圃里的花第二次全开的时候。
……
-
-
（现在时）
那张摆在床头的结婚照，向默看了很久很久，合影里他们都在笑，祝城渊的余光看向身侧的人。
向默闭上眼，努力想象那个画面——
在秋天，他们的婚礼盛大，有钟声，花圃里的花都成了点缀。
他们两个都穿着白西装，胸口别着红色新郎胸花——
新郎：淮烟。
新郎：祝城渊。
淮烟真的像极了雪山上的白蝴蝶，胸口的那朵红色胸花是雪山上刚开的红玫瑰。
虽然向默知道那不是朵野玫瑰，在雪山上更是开不了花。
当天来了很多朋友，他的，淮烟的。
淮正卿跟越梨坐在长辈的主位上，他跟淮烟跪着给他们敬茶。
他改了口，叫爸妈。
淮正卿很少笑，但能看出来他是高兴的，越梨从开始都是那么温柔，偶尔过来给他们理一理被玩闹的朋友撞歪的新郎胸花。
很快，淮烟跟他一起站在台上，说着结婚誓词。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我都会爱他，呵护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新人敬酒，有人推搡着祝城渊，他撞在淮烟身上。
淮烟转身，笑着伸手指了指那些在身后准备作乱的人，他的人他护着。
“跟你们说，不许闹新郎，陋习，陋习得改……”
说着不准闹洞房，他们还是在闹了，因为都高兴，大家心里也都有分寸。
所有人都在笑，烟花放了半夜，一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他跟淮烟穿着喜服并躺在床上，头靠着头，他偶尔扯扯红色枕头跟红色被子，捏一把挂在床头的红气球，红气球上面还贴着金黄色的大字——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那可是百年好合，多好啊。
向默眼眶发热，猛地睁开眼。
床头上的白色合影还在，婚礼上的誓言却没能实现，短短几年，淮烟成了一个人，祝城渊成了另外一个人。
向默视线变得模糊，额头上的汗珠往外冒，疼得单膝跪在地上，揉着快要裂开一样的太阳穴。
最近他头痛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大部分都在晚上，陆医生给他开的止痛药，一开始吃一片还算有效果，后来增加到了一次三片才能勉强止住头痛。
他自己一个人又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陆医生给出的结果并不乐观，之前努力用药物压制的副作用正在爆发。
陆医生把祝城渊的病例信息隐藏，最近跟不少脑科专家讨论过，但他们中间没有人接触过记忆编辑手术，所以没能讨论出一个最好的治疗方案，因为副作用并不致命，所以大多数医生还是偏向于保守治疗，通过药物慢慢调理。
陆医生提出想见见给向默做记忆手术的人，他想了解下手术的具体过程，这样或许能找到更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向默则是拜托陆医生帮他保密，他不想淮烟担心，陆医生选择尊重他的想法。
淮烟有事处理，向默自己带着陆医生去见了孟宁，只是很可惜，没有收获。
孟宁完全处在半疯的状态，他在里面是能看新闻的，知道了迷尹街地震的事，新闻里迷尹街的建筑几乎全面坍塌，地下城还接收了十万迷尹街难民。
孟宁被关了那么久，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濒临崩溃的状态，一想到实验基地很可能已经毁了，想到自己一生的心血都完了，彻底受不了打击，人也变得疯疯癫癫。
孟宁看见向默的第一件事也是问他迷尹街地震的情况，无论向默问他什么，孟宁只关心自己想关心的问题。
“那是我跟导师一辈子的心血，怎么能毁了呢？”
过了两秒钟，孟宁眼睛又动了动：“毁了就毁了吧，反正我的作品还在，虽然我的作品不够完美。”
孟宁看向向默：“其实这段时间我被关在这里，已经想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向默，你就真的只能是向默了。”
向默依旧控制不住每次看见孟宁那张脸时的生理性反胃，跟他问不出来什么，也不想多待，临走前顺便敲碎了孟宁的幻想：“你永远都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淮烟这几天才发现向默头痛又开始了，向默半夜会偷偷起来吃药，吃完药会在阳台上抽烟，有时候一根，有时候好几根，然后自己摸到客房洗澡，把烟味儿冲干净了才会回来。
就跟那年的祝城渊一样，淮烟在等他主动开口，但没有。
晚上向默又醒了，趁着痛感还没加重，悄悄掀开被子，刚摸到床沿想起床吃药，就被淮烟从身后摁住了手背。
“你躺着，我去给你拿药……”
淮烟语气不好，声音很清晰，显然是醒了很久，或者一直没睡着。
他下床从抽屉里拿出止痛药，倒出来一片，又接了杯温水递给向默：“头疼就叫我，不然我躺在你身边干什么？摆设吗？”
向默咽了口口水，他已经疼出了汗，睡衣后背也已经湿透了，抓了淮烟一手心的冷汗，湿漉漉的。
他说：“一片不够，再给我两片吧。 ”
淮烟不知道向默的头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还是又给他倒了两片止痛药。
向默抓在手里仰头吃了药，这次他没出去抽烟，也不用特意去客房洗澡，闭着眼蜷缩着身体，躺在淮烟身边，额头抵着淮烟胯骨，感觉好一些了，单手环抱着淮烟的腰，下巴在他腰侧蹭一蹭。
淮烟的睡衣被他蹭得掀了起来，向默又帮他把睡衣理好，怕自己刚长出来的胡子扎他，隔着睡衣贴着他的身体。
“是不是你最近又想之前的事了？”淮烟坐在床头，胳膊搭在向默后背上，一下下给他捋着。
向默“嗯”了一声：“前段时间，地震的时候，我明明想起来一些，后来还想起来一些训练基地的事，可是最近，又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向默脸贴着淮烟的腰，声音闷闷的，带动着身体的震颤传进淮烟耳朵里。
“我逼着自己想，逼着自己回忆，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最近又开始疼了…… ”
淮烟拍拍他的背：“以前的事我们不想了，以后也别想了，但是你头疼，为什么不跟我说？”
向默闭上眼，三片止痛药下肚，痛感在慢慢消退，已经没有那么难熬了，但那药吃多了也有催眠的作用，向默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他迷迷糊糊中好像又听淮烟说了一句什么。
“我们当初那么好，最后还是走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向默已经快睡着了，他其实没听见淮烟说的具体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淮烟也知道向默是睡着了，他抽了几张纸巾，把向默头顶跟脸上的汗擦干净，掌心拖着他脖子，让他枕着枕头，想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同时也回答了向默的问题。
“因为你对我并不坦诚……每次遇见事了，需要人扛了，你都想把我摘出去，婚礼上的誓词，你说话不算数……”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回到现在时了，前面有宝子分不清回忆还是现在，为了区分，回忆的那部分大多数都用祝城渊的名字，现在时就用向默的名字，等向默完全想起来，就用祝城渊~

第59章 三更合一（修bug）
（一更）
孟宁的话，梦里也在诅咒提醒着向默——
向默你只是向默，你做不回祝城渊了。
太阳准时亮了，向默从梦里惊醒，从卧室窗帘缝隙里滤进来的光只有一缕，又被窗格切割成不规则的小方块。
向默慢慢睁开眼，他一动，怀里的淮烟不满地呼了口气，被吵到不高兴了。
向默笑了下不动了，他想让淮烟再多睡一会儿，也借着那缕光，看着淮烟。
淮烟睡不好会有起床气，但他很少表现出来，只有在要醒不醒的时候能看出来他生气了。
淮烟的眼眶深又沉，长睫毛贴着眼睑，皱着眉的时候，特别好看的扇形双眼皮痕迹一直伸到眼尾，向默忍不住伸手，隔空在淮烟眼皮的青色血管上摸了摸。
淮烟抿了抿嘴唇，呼吸平稳，看起来又睡沉了。
一直等到十点多安诺上楼敲门，提醒他们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淮烟才睁开眼，一下子撞进向默看的发痴的、深渊一样的眼底，还有他眼里的红血丝。
淮烟往前蹭了蹭，闭着眼喃喃问：“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刚醒一会儿，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头还疼吗？”淮烟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向默额头，指腹又贴上他的太阳穴给他揉了揉。
“不疼了，”向默隔着被子揽着淮烟，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安诺叫我们了，起床吃饭吧。”
淮烟皱着眉，把被子往头顶一盖，但很快就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吃过早饭，淮烟去了十一区，他今天跟十一区区长于子平有个会要开，会开完了还要去十一区难民营看看。
向默没闲着，他又去了关孟宁的地方，他让机器人调出孟宁知道迷尹街地震，情绪彻底失控前后的监控录像。
在孟宁看到迷尹街地震新闻之前，他的状态还算正常，偶尔坐在桌子前面比比划划又自言自语，嘀咕的大多都是他的实验数据，说着哪里错了，哪里需要调整，哪里成功了，哪里失败了，剩下的大多数向默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都是一些专业术语。
直到孟宁看见迷尹街地震的新闻，他才不再嘀咕，一开始他只是有些担心，看起来有些焦虑，一整天都守着电视屏幕，水不喝饭不吃。
直到第二天夜里，孟宁坐在床边，指甲抠着床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新闻里正在报道的迷尹街震后灾情。
迷尹街的建筑基本上都已经塌了，孟宁的情绪彻底失控是从他看到某个具体的新闻画面开始的。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整个人都趴在屏幕前，然后开始尖叫，摔打着手边一切能摔打的东西，椅子都被他砸烂了两个，直到看守的机器人发现他的异样，把他强行拖到床上，还用束缚带捆好了他不停乱动乱踢的手脚。
孟宁双眼呆滞脸色苍白，嘴里不停说着完了完了，实验基地完了，实验室完了，他的实验完了，实验数据完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向默暂停了监控画面，又往回倒了半个小时，把那个新闻画面调出来，最后圈出了三个地方，都是迷尹街震后建筑的坍塌画面。
他猜，新闻里很有可能拍到了他们一直没找到的实验基地，孟宁看见了，所以才会突然的情绪失控。
那个画面一共出现了三个地方——塌了一半的商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还有迷尹街东区的垃圾处理厂。
垃圾处理厂几乎全面坍塌，老旧的墙体根本撑不住，可能是觉得那里环境太差，新闻里的镜头不过一闪而过。
向默抱着胳膊看着他圈出来的那三个地方，最后食指在垃圾处理厂上敲了敲。
他有预感，其他两处都没有，他们要找的实验基地就在垃圾处理厂附近。
而且，那个马泰，也是在迷尹街东区的垃圾厂附近消失的。
向默确定了大体位置，再找就容易很多。
淮烟只让齐烨梁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人，加上安诺跟另外几个机器人，一行人开着四辆车，当天晚上就去了迷尹街。
灾后重建工作在继续，他们避开施工点，直奔东区垃圾处理厂。
齐烨梁带着探测设备，很快在垃圾厂一间不起眼的杂物间地下，找到了一处坍塌下去的暗门，暗门已经扭曲，看起来正常手段开不了，他们只能强行破开暗门，又在暗门下发现了藏在下面的秘密实验室。
安诺初步探测没有发现有毒有害气体，但为了以防万一情况，淮烟还是让下去的每个人都穿戴了特殊防护服跟防毒氧气面罩。
暗门的报警装备在地震中已经坏了，所以里面的人并没有发现有人强行破门进入了实验基地。
地下空间很大，有的地方受地震影响已经塌了，但大多数看起来还算正常，通风系统依旧在正常工作。
一间间冰冷的金属门上贴着区域标志，休息区，餐厅，健身房，设备室，杂物间，实验活体间。
大多数都黑着灯，他们顺着通道往里走，最里面一间门上标着“实验室”。
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休息室出来，还打着哈欠，抬头看见那么多人，倒吸口气转身就想去摁墙上的报警按钮。
但男人的手刚伸出来，嘴里没发出一声，就被快速闪过去的向默捂住口鼻打晕了，安诺快步上前，默契地接过昏过去的人，把人扛在肩上，原路带了出去。
淮烟捡起地上刚刚被打晕的男人掉落的工作卡，上面写着名字。
王瑞文，主任助理。
向默四处看了看，努力回忆着，压低声音跟淮烟说：“这里我好像有些印象，应该是孟宁给我做手术的地方，后来迷迷糊糊的时候被转移到了迷尹街中心医院的普通病房。”
淮烟愤愤地说：“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
走到实验室外，淮烟用王瑞文的卡贴在电子门锁上，果然能打开，他推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实验室的内部。
淮烟天天穿梭在实验室中间，一眼就看出这座地下实验室到底有多先进，入眼都是最精密超前的仪器设备，一排排整齐的冰冷试验台，试验台上的试管里装着各种颜色的不明液体，有人还在试验台前忙碌着。
淮烟数了数，里面一共有八个人，所有人都在专注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没人注意门外。
刚刚他们已经检查过，这里有充足的水跟食物，除了几个杂物间塌了之外，地震对这里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但一些实验设备还是坏了，实验室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还在试图抢修，愁眉苦脸。
其中一位最年长的男人已经半头白发，看不出具体年龄，看起来很威严，像是这里的负责人，其他人拿着笔记本围着他正在开会，讨论这两天的设备抢修进展跟后续的实验安排。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可能永远无法出去的恐惧，他们脸上是对灾难的麻木，还有对实验仪器坏掉的沮丧，更多的依旧是对实验的执着。
淮烟一个手势，齐烨梁领着身后的人直接推门快速冲进去，很快把里面的人一一控制住，每个白大褂身边都有一个人外加一个机器人。
看到一群穿戴特殊装备的男人跟机器人闯进实验基地，最年长的负责人也辨认出，来的不是自己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们的实验室暴露了。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男人走出来，“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们，你们这里是干什么的？”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
淮烟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装着福尔马林的各种透明罐子里泡着动物尸体，推开另一扇门，里面的笼子里还关着做实验用的猫猫狗狗，还有各种小动物，一时之间叫个不停。
淮烟随手翻着他们笔记上的实验记录，越翻越触目惊心，除了向默的记忆编辑手术，这里进行的都是地下城不允许的，有违人道的各种实验。
记忆编辑，违背人伦的基因编辑，地下城禁止的各种生化类实验，更早的记录里甚至还有人体实验。
手写的笔记本里记录的只是少部分，更多的信息都在一个加了密的电脑里。
淮烟指了指电脑：“电脑的密码是多少？”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淮烟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电脑的密码是多少？”
“我们不会告诉你的。”有人开了腔。
淮烟扭头去看向默，用眼神问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怎么办。
向默原地转了一圈四处找了找，二话不说，直接举起手边的一把铁椅，对着电脑就要砸，用了全力。
就在椅子快要砸到电脑时，汗流浃背的负责人出声制止：“别砸，别砸，我跟你说，我跟你说密码。”
“很好。”淮烟很满意负责人的反应，解开电脑密码，让机器人把里面的所有数据都拷了一份。
淮烟走到向默身边，摸了摸他胳膊，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向默早就料到他们会说密码，因为这里的人比他们在意电脑里的实验数据，他们跟孟宁一样，都是一群疯子。
实验数据就是他们的弱点，一旦有弱点，这些人就非常好控制。
安诺已经回来了，正好看完了两个人的默契配合，毫不吝啬地鼓了鼓掌，夸赞道：“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了那么多年的夫夫，哪怕空床了这些年，默契还在。”
向默拍了拍安诺的脑袋：“那当然。”
（二更）
该拍的，该取证的都差不多了，淮烟又走到负责人面前：“这个实验基地的实际负责人是谁？”
这一次没人回答他，淮烟继续问：“这个实验基地是谁建的？谁给你们投资的？谁说了算？”
还是没人回答，看起来他们不会说，或者是不能说。
他们只是一群无脑的疯子，淮烟想象他们每天生活在这里，每天对着实验设备，等待着实验进展，他们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完全扭曲。
“地震之后，没人来过吧？”淮烟继续说，“或许他们早就放弃这里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你们处理掉，毕竟最近媒体记者太多，不适合搞太大的动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有人呼吸变了，虽然很轻微，淮烟还是听见了，继续说：“可能过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来毁掉实验室。”
“如果他们想继续留着实验室，不会地震后这么长时间都不派人来看一看，或许他们觉得你们已经在地震中都死透了。”
淮烟每说一句，负责人的脸色就沉一分，淮烟判断自己说的大多数是正确的。
淮烟不再跟他们废话，一挥手：“老齐，把这些人通通都带走，再封锁这里。”
一个稍微年轻，戴着眼镜的男人开始反抗挣扎：“你们不能带我们出去，实验还没结束。”
淮烟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来的声音像锤子一样敲在他们身上，淮烟抽出腰间短刀，刀刃直接抵上他的脖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勘。”男人精瘦，脸颊上的肉往里凹着，声音哆哆嗦嗦。
淮烟又问：“你做的实验是什么？”
“基因重组编辑。”
淮烟眯着眼：“举个例子我听听，详细一些。”
向默走到淮烟身边站着，被淮烟拿刀抵着的人透过面罩认出了他：“你是向默？是不是孟宁告诉你们实验基地的位置的？”
“确实是从孟宁那里知道的。”向默说，这话也没错，虽然是间接从孟宁那里知道的。
“孟宁可是比我还在意他的实验，他竟然会主动说出来，”赵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哼一声，“孟宁的实验都是小儿科，我的实验是能把一个人的所有基因重组，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他能做的，不过是把一个人的记忆修改掉。”
“都这时候了，就别比谁的实验比谁更高贵了，”淮烟打断他，“你的实验到哪个进度了？”
“我能把猫跟狗的基因重组在一起。”提起自己的实验，男人的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光。
“人的也能吗？”淮烟问。
赵勘叹了口气，又有些沮丧：“目前还不能，因为上面下了命令，禁止我们用人体做实验。”
“以前是允许人体实验的？”
“以前的实验体用的都是迷尹街的……”
“赵勘，你住口。”
负责人怒吼一声，制止了赵勘后面的话，赵勘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这回没再反抗淮烟，不管淮烟说什么，他都低着头不再回复一句。
淮烟让人把实验室里的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封好。
所有人被带走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担心地震，不担心一切，想的都是他们的实验进展。
从实验基地离开已经是后半夜，淮烟他们四辆车，每辆车都是满员，但在他们的车进入地下城之前，还是被匆匆赶来的淮正卿堵在了路口，淮正卿身后同样跟着四辆车。
“淮烟，把那些人交给我，”淮正卿没有废话，下了车站在淮烟车边，“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们不要再插手了。”
他们刚找到实验基地，淮正卿后脚就带人来了，淮烟看着自己的父亲：“爸，孟宁那头你也找人在看着对吧，你安插了人在我身边？”
“不是人，是机器人，我只是担心你们。”淮正卿实话实说。
淮烟对自己父亲的怀疑一直没有消退，现在只高不降：“爸，这个实验基地是你弄的？”
“你在说什么？”
淮正卿脸都青了：“当然不是我，我也是才知道实验基地的位置，还比你们晚了一步，我是为了你们好，实验基地我之前一直在找，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具体位置，现在你们找到了，把人给我。”
“那我问你，当年城渊出事，是不是你做的？”淮烟问出了这么久的疑问，他想听父亲一句实话。
淮正卿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催促他：“快点儿，你难道还信不过你的父亲吗？”
“就是因为你是我父亲，”淮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爸，你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那么多。”淮正卿看淮烟一直不放人，让淮烟车后座的齐烨梁下来，让他去另外一辆车，他自己上了淮烟的车。
“我们现在先把人带回去，也别对外声张，他们都是最好的证人。”淮正卿升上车窗才说。
安诺也跟着齐烨梁上了另外的车，向默坐上驾驶位开车，淮烟跟淮正卿坐在后排。
八辆车同时回地下城，多少都会引人注意，淮正卿让自己那四辆车从另外的门进去。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淮正卿看着后视镜里向默的脸说。
“我承认，为了权利，以前我经常去十三区作秀，经常带着淮烟去十三区的福利院，但当年我并不想放弃十三区，最后的结果是投票通过的，我一个小小区长，说不上话。”
淮正卿又侧了侧身，看着淮烟：“淮烟你那时候还小，一个人偷偷跑到炮火连天的十三区，我跟你妈妈差点急死你知道吗？”
这件事淮烟倒还记得，小时候他问父亲十三区的孩子怎么样了，父亲说我们自顾不暇，顾不上十三区，他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十三区福利院。
“我当时在距离十三区几百公里之外，只能先派人去找你，好在你没出什么事，你走的时候，还拖上了一车的孩子。”
那段时间的记忆向默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一车孩子其中之一。
“爸，你想说什么？”
淮正卿继续说：“也是从那之后不久，我发现有人在趁乱转移十三区的人，是为了做有违人道的实验，但我找不到证据，空口无凭，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尽可能把十三区的孩子优先筛选进训练基地，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淮烟你当时带回去的那些孩子，都被我安排在了训练基地。”
淮正卿几乎很少跟淮烟说这些：“我当时能做的只有那些，那时候太乱了，我还让几个相熟的区长尽量把十三区的人筛选走，能带多少带多少人，那时候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向默一直认真听着，淮正卿又说起了三年前的爆炸案。
“向默，我现在跟你只能说这些，三年多前暗河的爆炸案是我做的，本来我是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的，但你当时怀疑我，所以并没有配合我。”
（三更）
那些人最后还是被淮正卿带走了，淮烟有些沮丧。他知道，淮正卿并没有把全部都告诉他们，或许是因为不能说，或许是想保护他们。
淮烟窝了一肚子的火，解开领带甩在办公桌上，胳膊把桌子上的书扫到了地板上。
向默走上前，捡起地板上的书重新放好，站在淮烟身后，给他揉了揉肩膀：“先别想了，已经快四点了，洗洗澡先睡觉吧。”
肩膀跟脖子被向默一按，忙了一整夜的疲惫很快压上淮烟，两个人洗洗澡，天快亮了才躺下睡觉。
淮烟晚上手机在静音了，第二天早上放在床头的手机一直在亮，向默先醒的，看了眼是淮正卿的来电，自动断了之后又打了过来，显然是有要紧事。
向默拿起电话直接接了，电话一通，淮正卿急切的声音穿过来：“淮烟，你们今天什么都不要管，就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我已经说你生病了在家休养。”
“我是向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向默把被子又往淮烟胸口盖了盖，声音很小。
听到是向默，淮正卿只是愣了一下就继续说：“我跟安防局局长还有十一区区长在十一区难民营这里，十分钟之前，刚出狱不久的邓景荣身上绑了炸药包，混进了十一区的难民营，绑架了一整个营地36名儿童跟两名陪护人员。”
“他的要求是什么？”向默很快冷静下来，大脑快速转着，问出重点内容，既然还没有爆炸，又惊动了安防局局长跟淮正卿，那么邓景荣一定是提了什么要求。
他猜得没错，淮正卿冷哼一声：“邓景荣点名要见淮烟，还放话说，如果今晚八点还见不到淮烟，他就会引燃炸药，跟他手边的38个人同归于尽。”
淮烟已经醒了，也已经听到了淮正卿的话，一件事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件棘手的，没睡多久的脸黑到了极致，又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向默把手机开在免提上，淮正卿继续说着目前的情况：“十一区的难民已经全部疏散完毕，安置在了安全地方，安防局出动了500特警，狙击手也已经到位，只不过邓景荣躲在孩子中间，而且身上的炸药也可能在射击的同时，被他摁下爆炸按钮，所以狙击手现在不敢贸然击毙。”
“我去。”淮烟没有丝毫迟疑，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淮正卿知道淮烟会这么说：“我们会处理，不能被罪犯牵着鼻子走，要不然我们都脱了衣服不要干了。”
安防局局长跟于子平站在旁边不停擦汗，点头说是，不能让罪犯牵着鼻子走。
“爸，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淮烟很冷静，但他刚醒，声音还是沙哑的，边穿衣服边说，“邓景荣刚出狱就找上我，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他还绑架了那么多孩子，我去跟他交涉，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已经做了准备，这事你不用操心，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管今天谁去找你，都不要出门。”
淮烟跟向默穿好了衣服，直接从楼梯进入地下车库。
门外果然有两家媒体记者在守着了，还有多家媒体在赶来的路上。
十一区难民营外也已经聚了一堆记者，长枪短炮架着，前段时间刚把迷尹街难民跟地下城居民冲突的事压下去，现在又成了焦点。
新闻已经铺天盖地，直播间里的各路专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说不能被罪犯牵着鼻子走，邓景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引燃炸药，淮烟不能去，只能想办法击毙他。
还有人说，邓景荣爱而不得，这件事本来就是冲着淮烟去的，他当然得去解决，那么多人质都在一个疯子手上，而且还是那么多孩子。
另外零零散散的声音，说这件事发生得实在是太巧合，一条条分析——
邓景荣是怎么进入难民营的，炸药又是怎么得到的，为什么偏偏绑架难民营的人，而不是地下城其他更方便他出入的场所。
前段时间难民营刚跟地下城居民发生冲突，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
淮烟很可能会是一个牺牲品，邓景荣是奔着跟他同归于尽的，他去了就会死。淮烟如果死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
八卦娱乐甚至也没闲着，把邓景荣跟淮烟的事添油加醋说得有模有样，编了好几本版本的故事，不过那些不实报道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没掀起什么水花。
很快到了十一区，淮烟下了车，远远地听见记者在镜头前直播报道当前的情况，偶尔夹杂着他的名字，然后再跟一句：“淮烟到底会不会答应邓景荣的要求，用自己去换38名人质呢？”
淮正卿的秘书一直等在路口，看到淮烟就拦住他，带他们直接去了不远处的总指挥室。
“现在是九点，”淮烟看看时间，“我们还有时间，里面的孩子们是什么情况？”
秘书回：“邓景荣没有伤害人质，但那些孩子显然被吓坏了，一直在哭，邓景荣可能会情绪失控。”
向默又问：“除了要见淮烟，邓景荣还说什么了没？”
“没有，不管我们怎么跟他谈判，他只坚持这个要求，他要见淮先生。”
淮正卿看见淮烟跟向默，有些生气：“我不是说了不让你们来吗？”
“他有说见我干什么吗？”淮烟并没有跟淮正卿多解释，目前来看，他只能去见邓景荣，毕竟邓景荣手里有那么多人质。
“没有，”安防局局长说，“邓景荣只说晚上八点前一定要见到你，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说。”
“好，我去见他。”
向默看了看时间：“离晚上八点还有几个小时，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淮烟知道向默是担心他，但他不想再耽误时间，穿好防爆服跟头盔：“我先在安全范围外跟他沟通，尽量安抚他的情绪，必要的话，我会跟他交涉，把孩子们先换出来。”
向默也拿了一套防爆服穿好：“我跟你一起。”
“好。”
有人匆匆进来汇报：“邓景荣又提了新要求，他说要一个记者过去，他要直播。”
局长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来人继续说：“已经有不怕死的记者自告奋勇，举手说要进去给邓景荣直播。”
“不许让记者进去，不能让人质再增加了。”
邓景荣最后看他们不妥协，放低了要求，说只要远程直播，机器人送进去直播设备，跟这头的一家官媒记者连线。
邓景荣对着镜头说，他闹这么大，不仅要见淮烟，还是想给自己申冤，他说当年的事他后来都想起来了。
记者远程问他有什么冤屈，可以尽管说。
邓景荣低着头，组织了半天语言，几分钟后才抬头看向镜头：“火不是我放的，当年我只是想教训下祝城渊，所以把他引到了钢铁厂废厂房里，后来我们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我被他打晕了，等我再醒就是在医院里，后来忘了很多事，火不是我放的，是祝城渊，他想把我烧死。”
他的话一说出口，邓景荣之前绑架祝城渊又纵火的案子很快被扒了出来，瞬间在大范围内曝光。
当年邓景荣的纵火案被淮烟有意压了下去，并没有扩散过，知道那个案子的人不过是少数，现在旧案重提，全城一片哗然，说什么的都有。
【一个疯子的话可信吗？好笑。】
【祝城渊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邓景荣现在怎么敢提的？啊？他怎么敢的？】
【这边建议狙击手立刻击毙邓景荣，他死有余辜，为什么之前不判他死刑？】
【不了解真相，坐等后续……】
【如果邓说的是真的……啧，后面的话我不敢说了。】
【我有个想法，我也不敢说……】
【这样的疯子，当年没烧死他真是他可惜。】
【你们有没有人听说，淮烟身边多了一个人，据说那个人长得很像当年死了的祝城渊。】
【啊？真的假的？祝城渊不会是诈死吧？】
【也许人家放不下，就是找了个跟祝城渊很像的人呢？】
……
作者有话说:
来了宝子们，今晚长长了，剧情章过度一下，后面的更新频率跟之前一样，还是一周五更，周四周日休息~

第60章 别担心
指挥室里的人除了淮正卿，所有人都在看向默。淮烟也并不解释向默的身份，没有那个必要。
向默并不理会那些忍不住好奇但又不敢多问的视线，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努力回忆，他一点都不记得，更无法判断邓景荣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淮烟攥着他的手握了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逼着自己回忆之前的事，小心头痛，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
哪怕向默不记得以前的事，淮烟依旧相信祝城渊。
淮烟承认，当年他的确怀疑过祝城渊，因为祝城渊跟他确实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他也曾想过，火可能不是邓景荣放的，但最后他们找到两个人的时候，祝城渊跟邓景荣都在火场外围，不管祝城渊隐瞒的那一部分事实到底是什么，最后祝城渊还是选择把邓景荣从火场里拖出来。
现在想想，当年真应该一把火烧死那个畜生。
后来的很多年，祝城渊始终没跟淮烟说出所有的事实，淮烟也克制着自己不去多问多想。
但人一旦给爱人埋下了“不坦诚”的种子，哪怕你故意不去想，那颗种子也会在不见天日的暗影里生根发芽，然后一点点长大，直到后来的某一天突然爆发。
所以当祝城渊再次选择隐瞒时，他们慢慢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淮烟不停回放着刚刚邓景荣跟记者连线时的直播内容，很快就让他找出了问题，他暂停画面，指着屏幕里低着头，手指挠脸的邓景荣说。
“邓景荣说的都是假的，”淮烟斩钉截铁先下了结论，其中大多数出于护着祝城渊的心理，“邓景荣在背台词，你们仔细看看他说话时的眼神，不过几句话而已，他低了三次头，两次用手挠耳朵，一次用手挠脸，还有他发音生硬，很像小学生背不熟悉的课文一样，这些微表情都能显示他在念台词，这些话都是有人教他说的。”
不光是淮烟，其他人也看出了问题，而且，网络上很快有人把邓景荣说话时的微表情一帧一帧截屏都分析完了，那条分析的博文很快登上热搜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邓景荣说谎的这件事上。
上一次出事的是十二区的难民营，这一次又变成了十一区，所以大家觉得，这些事都是有人刻意为之，背后的人是冲着淮烟去的，都愤愤不平，没人再讨论邓景荣说祝城渊纵火的事到底是真是假，都嚷嚷着让狙击手直接枪毙那个畜生。
“局长，能再跟我说说邓景荣的信息吗？还有他身上的炸药来源。”淮烟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安防局局长把目前的情况又跟他说了一遍：“目前查到的，炸药很可能是邓景荣很多年前就藏在钢铁厂某个地方的，邓景荣是在第六区钢铁厂里长大的，他对那里的环境很熟悉，出狱后也一直藏在那里。”
“他是怎么混进难民营的，这段时间有跟什么人接触过吗？”
十一区区长于子平擦了擦汗：“是我们的监守疏忽，我的责任。”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淮正卿又试图跟邓景荣谈判，但邓景荣自始至终都坚持自己的要求。
他要见淮烟，其他一切免谈。
如果淮烟不出现，他就会拉着38人给他陪葬。
淮烟跟向默穿好防爆服跟头盔，跟着安诺一起从指挥室出去，被人带着一起走到警戒线外。
防爆头盔挡着他们的脸，记者里有耳朵尖的，听到安防局的人恭恭敬敬称呼身侧的人为淮先生，知道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气质的男人就是淮烟，纷纷挤过来，把话筒对准他。
“淮先生，能跟我们说两句吗？您是打算去见邓景荣吗？”
“邓景荣刚刚说的是不是事实呢？”
“淮先生，您愿意用自己去换里面的38名人质吗？”
……
邓景荣在里面也能看到外面的新闻，为了不刺激他，不管记者问淮烟什么，淮烟都选择不回答。
向默戴着防爆头盔，看不清他的脸，他一直抬着胳膊，挡住不断往前冲的记者，在淮烟周围圈出个安全区域，护得严严实实。
没有记者认出淮烟身侧那个高大的男人，只以为他是淮烟的保镖。
淮烟耳朵里戴着耳机，谈判专家跟淮烟说着谈判技巧：“尽量稳住邓景荣的情绪，首先要建立跟他的信任，让他觉得你是站在他的立场跟角度的，你是理解他的，然后转移他的注意力，最后再试着问他，能不能把孩子们都放出来。”
“好的，”淮烟大脑飞速转动，大概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又问，“邓景荣的其他个人资料有没有，比如他有没有在意的人或者别的什么？”
“没有，他没有朋友，家人也不管他，有的只有仇人，”谈判专家停顿了下，也很无奈，又说，“他只说想见您，或许淮先生……”
“好的，我知道了。”淮烟懂了，不再问。
邓景荣看到了淮烟，他身边还站在一个比他还高的人，还有一个体型较小的机器人。
“不要动，”邓景荣吼了一声，“除了淮烟，所有人都离开，包括你身边的人，还有那个小机器人。”
向默握着拳头：“我不能让你自己去。”
淮烟反手握了握向默的手腕：“别担心，你跟安诺先回去，不能刺激他。”
“不行，那个邓景荣就是个疯子，万一他真点了炸药。”
“没事，我穿着防爆服，不会受伤，待会儿你跟我爸在外面，你们从外围做准备。”
向默攥着淮烟的手指，半天之后才松开，带着安诺转身离开，掀起警戒线钻了出去。
淮烟看了看手表，握着手里的扩音器：“邓先生，我是淮烟。”
邓景荣也有扩音器，大喊一声：“淮烟，你再往前走一走。”
“好，我过去。”淮烟又往前走了三十米左右，离得更近了。
十一区的难民营，用地是还没拆迁的老城区，房子老旧破败，邓景荣跟38名人质都躲在边角楼里，门窗很小，都拉着窗帘。地下城的太阳中午最亮，把那栋灰扑扑的低矮小楼照得更凄凉了。
淮烟说：“已经快十二点了，你们饿了吧，要不要给你们送午餐进去？”
“不用，你们别过来，”邓景荣有些激动，“除了你之外，不许其他人任何人靠近。”
“除了我没有其他人。”淮烟声音一直很稳，听上去给人一种安定感，邓景荣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有孩子的哭声传出来，保育员在哄，一个孩子哭，陆陆续续其他孩子一起跟着都哭了。
邓景荣不耐烦地仰头大吼一声，血红的双眼圆睁着，恐吓着那几个大哭的孩子：“不许哭，不许哭，再哭我就炸死你们，炸死你们。”
保育员把哭的孩子护在自己怀里，捂住孩子的嘴，哄着他们不要哭。
淮烟恨不得一枪崩了邓景荣，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情绪：“邓先生，别吓唬孩子，我现在就过去。”
邓景荣不说话了，坐在地上不停喘息，半天之后才说了一个“好”字。
“你们一定饿了吧，我们让机器人送餐过去怎么样？是非战斗型医疗机器人可以吗？我保证，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困扰，我听出来了，你的嗓子都哑了，我只让机器人送餐食跟水进去，其他什么都不会做。”
邓景荣不说话，淮烟循序渐进，一点点继续：“里面有那么多孩子，你们先把午饭吃了，然后我们再慢慢聊。”
邓景荣没有回答，耳机里谈判专家跟他说，这是个好苗头，邓景荣听得进去淮烟说话，让他继续说。
“邓先生说，你要求晚上八点前见我，现在还不到中午12点我就来了，所以你应该相信我的诚意，我也很想见见你。”
邓景荣慢慢被说服，考虑了几秒钟后回答：“只能让医疗机器人送餐进来，别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带。”
“好的。”
外面的人很快准备好了39份餐食跟水，医疗机器人把餐送了进去，又快速折返。
淮烟听到里面分发餐盒的声音，把扩音器贴在唇边，笑了声：“你看，我说得对吧，你可以选择相信我，超过相信其他任何人。”
淮烟在暗示，暗示邓景荣可以选择相信他，而不是他背后的任何人。
淮烟笑声温和，很像明媚阳光下的高山小溪，缓缓淌过山涧，青石块缝隙，又滑过冒芽的嫩叶，最后汇入小河。
他想温柔的时候，没谁能抵挡得了，只不过这次他忍着要把邓景荣大卸八块喂猪喂狗喂鲨鱼的恶心感，刻意装出来的温柔。
邓景荣仔细听着淮烟的声音，他听傻了，忍不住吞咽口水，眼神变得恍惚，呼吸也变得急促，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很快他闭着眼甩了甩脖子，深吸一口气，又拆开手边一瓶矿泉水，仰头一口气喝完。
淮烟瞅准时机，声音又放轻了一些，贴着话筒，很像在爱人耳边温柔低语一样：“邓先生，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你们先吃饭，我现在过去。”
邓景荣喝了一瓶凉水，舌头还是又干又涩，痴痴的眼神亮了一瞬，又问：“淮烟，那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
“我愿意进去，”淮烟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要你先答应我放了里面的孩子，这样你愿意吗？”
淮烟在反问邓景荣，他此刻已经占据上风，他知道，邓景荣一定会同意。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说的，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我们可以聊一聊，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
“我可以把他们都放了，”邓景荣隔着玻璃看着站在远处的淮烟，“但是，你得过来，还得脱掉你身上的防爆衣跟头盔。”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段想写到底的，写完感觉后半段还需要重新再修一下，明晚长长~

第61章 我想起来了（修bug
（一更）
他们所有的对话都传到了指挥室，向默一把抢过谈判专家的对讲：“淮烟，你不要答应他，你不能脱掉身上的防爆服。”
淮烟关闭跟邓景荣说话的扩音器，耳机对讲跟向默冷静分析：“目前来看，邓景荣能听得进去我说话，先让他把孩子们放出来，我会跟他慢慢谈，然后说服他放下炸药。”
“不行。”这次向默跟淮正卿同时开口反对。
淮正卿说：“淮烟你不能冒险，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绝对不能脱掉防爆服。”
淮烟一直没回话，邓景荣那头等不及了，又对着扩音器大声嚷嚷了一句，因为太过激动，手臂都在颤抖，声音都扭曲了。
“淮烟，你过来换这些孩子，你……我其实，也并不想弄成现在这样，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聊聊天而已。”
淮烟听出邓景荣的情绪变得开始失控，赶紧打开扩音器，轻声安抚：“我理解，你想聊什么，我可以跟你慢慢聊。”
“你过来换那些孩子，你过来我就放了他们。”
淮烟没再犹豫，脱了身上的防爆服放在地上，慢慢举起空空的双手：“防爆服我已经脱掉了，现在你可以把里面的人放了吗？”
“你过来，走到门边。”。
淮烟继续往前走，到了不用扩音器也能跟邓景荣交流的位置，只隔着一扇门跟玻璃窗。
门从里面慢慢打开，邓景荣推搡着孩子走到门边，让淮烟继续往前走。
淮烟的衣服里面还有件防爆背心，但是他的头盔摘了，再没有任何保护装备。
“狙击手呢，狙击手为什么还不射击？”向默掐着手里的凳子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狙击手准备……”安防局局长指挥狙击手，“待会儿交换人质的时候找时机击毙邓景荣。”
“报告局长，我正在找机会，”狙击手回答，“但是邓景荣站的位置有半边墙柱挡着，而且他手边的孩子一直被他推搡着乱晃，邓景荣的右手始终揣在口袋里，里面很有可能是控制爆炸的遥控器。”
淮烟站在门口，让邓景荣放了那些孩子，邓景荣手上抓着两个孩子，把其他孩子跟两名看护员赶了出去。
“把你手上的两个孩子也放了。”淮烟说。
邓景荣一把拉着淮烟胳膊把他拽进屋子里，同时把手里的孩子推开，又砰地一下关了门。
淮烟催他们赶紧走，两名看护员二话不说，拉着孩子就往警戒线外跑。
淮烟回头看了眼，警戒线外救护车灯一直闪着，孩子们边跑边哭，记者们手里的摄像镜头纷纷对着往外跑的孩子，闪光灯不停。
看着他们已经安全跑到警戒线外，淮烟才转身，冷静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用来上课的教室，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桌子凳子歪歪扭扭摞在一起，堵在门边跟窗边。
刚刚机器人送进来的那39份餐都摆在桌子上，除了几瓶水空了之外，餐盒几乎没动，有几份餐盒还打翻在地上，菜汤儿洒了一地，空气里都是食物的味道。
邓景荣后背靠墙站着，他的身体干瘪枯瘦，四肢几乎没什么肉，皮包骨头，前胸跟后背都绑了炸药，红黄蓝线管纠缠在一起，身上一件薄外套遮住了一大半炸药。
厚厚眼镜片下邓景荣的眼睛有些变形，淮烟对上那双跟野兽一样阴鸷的目光，生理性反胃。
但他得忍着，面上涂了层温和的笑，同时在观察邓景荣一直揣在兜口袋里的那只手上。
“别紧张，放松点儿，你想跟我聊什么，我的时间很多。”
邓景荣直接坐在地板上，摸出手边一瓶矿泉水，丢给淮烟：“喝点水。”
“谢谢。”淮烟接过水瓶，没喝，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面对面跟邓景荣坐下，又问，“午饭吃了吗？”
“没吃。”
“怎么不吃，”淮烟扭头摸了摸餐盒，“还是热的。”
邓景荣只盯着淮烟，不说话。
淮烟提议：“对了，我知道有家餐厅环境不错，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
“淮烟，你别费劲了。”
邓景荣看着淮烟，扯开嘴角，像是僵硬的小丑面具脸上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子，喉管里发出一声比鬼叫还难听的动静，像笑又像哭。
“我知道你是为了拖延时间，我也知道，我只要走出这里，狙击手就会把我的头打烂。”
“没有人会射击你，”淮烟试图安抚他，“你以后的时间还很多，你也不想死吧……”
“淮烟，你说错了，”邓景荣双眼呆滞，脸色苍白，“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活的。”
“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
淮烟还没说完，邓景荣就打断他：“我只有一个想法，想要跟你一起死，对不起，刚刚跟你说我也不想弄到这个地步，是骗你的，祝城渊已经死了，你也跟我一起死吧，我不想一个人上路，我不想一个人上路。”
指挥室里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淮正卿拿起对讲：“狙击手，先不要考虑他会不会在被射击的瞬间摁下遥控器，狙击手准备，随时准备射击。”
向默没有那么冷静，他等不了狙击手，邓景荣看起来随时会点炸药，他拿起扩音器就冲了出去。
“邓景荣，你还有事没处理，你还不能死。”
向默直接冲进了警戒线内，拿着扩音器跟邓景荣喊：“你刚刚跟记者说，你是想要申冤的，你说那把火是祝城渊放的，祝城渊其实没死，我就是祝城渊。”
淮烟听见向默来了，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邓景荣也听见了，不可置信地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窗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摘了防爆头盔，确实是祝城渊的脸。
“你是祝城渊？”邓景荣想确认。
“如假包换，”向默越靠越近，“我没有死，你那年就是想烧死我的吧，可我还活着，你甘心吗？你让淮烟出来，我过去。”
“他不是祝城渊，他是向默，你认错人了。”淮烟说。
邓景荣摇摇头，不听淮烟的话：“不对，他就是祝城渊。”
“让淮烟出来，我进去。”向默说，“你不是想死吗，我陪着你，你让淮烟出来。”
邓景荣看看身侧黑着脸的淮烟，说了声好。
向默耳机里听着淮正卿的话，淮正卿说，狙击手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尽量把邓景荣引出来，只要邓景荣一出来，狙击手就会立刻射击。
向默冷静下来，拖延时间：“临死之前，我还是想问一下。”
“问什么？”
“那年的事，那把火，是我放的吗？以前的事我忘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邓景荣倒没有任何隐瞒，冷笑一声：“我也不记得了，我其实并没想起来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说，是我放火的？”
“是有人叫我这么说的。”
“谁让你说的？”
“我答应了他，不能说，我不会说。”
看着祝城渊走到门外，邓景荣推开门，用的就是一直揣在兜里的手，那只手上没有遥控设备，手上好像有伤，所以缠着白色纱布。
向默胸口别着微型摄像机，把邓景荣的手拍了个一清二楚，指挥室内的淮正卿立刻给狙击手下了命令：“邓景荣右手没有爆炸遥控设备，立即射击。”
门彻底开了，淮正卿说话的同时，狙击手已经开了枪，子弹正中邓景荣眉心。
向默拽着淮烟就往外跑，转身的同时，也从邓景荣缠着纱布的手指缝隙间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邓景荣手上没有伤，纱布里缠着的是遥控设备。
“淮烟，快跑……”
邓景荣身体踉跄了几步，最后在倒地的瞬间，手心也磕在地上，触发了爆炸按钮。
向默拉着淮烟拼命往警戒线外跑，眼看着就要跑到安全范围了，身后“轰”的一声，爆炸冲击波把两个人冲了出去。
向默想都没想，一把抱住淮烟，压着他往前扑倒，用身体护着他的头跟身体。
空气里卷着被炸飞的碎瓦石粒，夹杂着邓景荣被炸烂的血肉组织。
向默护着淮烟，一直趴在他身上，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嗡鸣不断，最后成了一片空白，鼻子里都是硝烟黑尘味，混着浓浓的血腥气，血腥气是从自己喉咙里涌出来的。
向默想问淮烟怎么样，但他发不出声音来。
不知道怎么的，向默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他曾经经历过。
爆炸的轰鸣，后背火烧一样的灼热，浑身都疼，之后他什么都听不见，说不出话，他想动一动，但手脚都不听使唤。
他要死了吗？向默想，那淮烟呢，淮烟有没有受伤？
如果他死了，淮烟要怎么办。
他不能死第二次。
有人把他抬了起来，眼皮终于能掀动了，向默隔着模模糊糊血红一片的空气看见了淮烟。
淮烟没事，太好了。
穿着红大褂的人在摆弄他的身体，向默看见淮烟头发上都是灰，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应该在说话，但他什么都听不见，眼皮又慢慢合上。
（二更）
视线里的血红被漆黑代替，一道道模糊的影子不停闪过来闪过去，向默感觉自己大脑里那层密不透风的厚重城墙，也被炸飞了，大雾终于散了——
那些他忘了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淮烟小时候一共去过五次福利院，也给他们演讲了五次，他站在台下偷偷数着呢。
第一年他见了淮烟两次，第二年他见了淮烟三次。
少年的手洁白无瑕，又温又暖，跟他握手，跟他拥抱。少年身上的味道跟他们不一样，是淡淡的，清雅的草木香，他的校服永远都是干净的。
少年的眼睛像玻璃珠，里面包着星河，那么明那么亮，光是想一想就能照亮一切黑暗。
地下城大乱，他以为他会死在炮火里，会死在十三区，跟大多数人一样，被埋在废墟里。
他在祈祷少年能平安，祈祷刚结束，他就见到了少年。
少年抓着他的手，让他跟着他走，车里已经满员，少年让他趴到车顶。
他从车上掉下来，少年紧紧拉着他的手，那么细的手腕，却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被淮正卿选中进了训练基地，他觉得自己实在幸运，同时想再见少年的渴望也在一天天增加，除了每天努力训练外，他每个月都会偷偷去见淮烟一次。
远远跟着，看着，那一面是他每个月的动力。
表彰大会上，原本颁奖的人突然换成了淮烟，出乎他的意料。
他握着淮烟的手没松开，他忘了松手，跟个傻子一样，定在那看着淮烟，手心里像涨了潮，身体里也涨了潮。
淮烟说：“你要再不松手，我可要喊了。”
他松手了，手心的汗一直都是热的，也不舍得蹭掉。
画面一转，晚宴结束，夜晚灯火灿烂，他抱着玫瑰花站在路边，拦住了淮烟。
“我听人说，你喜欢玫瑰花。”
那不是他听说的，他一直都知道。
玫瑰花淮烟没接，两个多月后他们才有机会再见。
七月的降雨狂欢节很浪漫，从来没参加过降雨狂欢节的他，拉着淮烟的手。
他们在雨中漫步，在中央广场上奔跑。他们混在人群中间拥抱，接吻。
狂欢持续了一整夜。
热闹，鲜艳。
淮烟一直在他身边。
那晚他要疯了。
后来，淮烟给他过生日，他第一次吃到自己的生日蛋糕，许了愿，他说，淮烟，我爱你。
暗河水下监测仪爆炸，淮烟潜入水下救他，把氧气瓶给了他。
虽然淮烟没事，但他还是后怕。
淮烟笑着哄他：“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神明吗？神明当然是来救你的。”
淮烟是他的神明，他跟他的神明结婚了。
回忆像不停往前飞舞的滑面绸缎，婚后他们很幸福，毫不夸张，他们婚后的生活，是跟婚礼上誓言里一样的生活。
那么好，他们明明那么好……
三年后，他们走到了离婚那一步。
他知道是自己的责任，他碰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他想自己解决，他担心淮烟，怕淮烟有危险，怕淮烟受伤。
淮烟提出分居，他同意了。
但他不会跟淮烟离婚，他舍不得，那个从小就刻在他灵魂里的人，他怎么舍得放手？
站在暗河边，面朝奔涌的暗河水，电话里他跟淮烟说：“淮烟，我不同意离婚，你死了这条心。”
他决定回去之后就跟淮烟坦白，只是天不遂人愿，他没能回去。
身后爆炸了，他成了向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竟然把淮烟忘了，他竟然什么都忘了……
回忆一遍接着一遍，不知道在脑子里重复了多久，重复到他再也不会忘了的时候才暂停。
“向默，向默……”
向默听到有人在叫他，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有点儿哑，又轻又小，但一直没断过，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阻隔膜透过来的。
“向默，你醒醒……”淮烟发现向默的手指一直在动，站在病床边，试图叫醒昏迷了几个小时的向默。
耳朵里的声音逐渐清晰，祝城渊慢慢睁开眼，入眼一大片刺目的炽白灯光，白光后面是他年少时梦了很多年的人，是跟他结婚的，后来却被他忘了的人。
淮烟脸色不太好，眼睛通红，头发上跟衣服上还有灰，衬衫也破了，眼角还有伤。
“你终于醒了。”淮烟看人醒了，松了口气，洗了条热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又叫来陆医生给他做了检查。
脑震荡，其他的伤也不算严重，大概住院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陆医生给祝城渊检查的时候，祝城渊的眼睛一直在淮烟脸上，他不敢闭眼，他怕自己在做梦，一闭眼淮烟就不见了。
“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刚醒可能会有点头晕恶心，先卧床休养几天，有事随时摁铃叫我。”陆医生拍了拍淮烟的肩膀，让他别紧张。
“好，”淮烟点了点头，“你先去忙，有事我再喊你。”
陆医生走了，祝城渊的眼睛还没动一下，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声音才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
“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对不起？”淮烟想再洗洗热毛巾给他擦了擦手，他手腕内侧还有血渍没擦干净。
淮烟一动，祝城渊一把抓住淮烟的手腕：“淮烟，你别走。”
“我没走，”淮烟不动了，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向默，“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祝城渊没回答，还是直勾勾看着淮烟，那么贪婪，想要把他吸进身体里一样。
淮烟回望着床上的人，对着床上那双深深的眼，里面有太多太多情绪。
愧疚，难过，心疼，后悔，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快要溢出来的爱……
就跟那些年一样，祝城渊根本不用说话，只是看着他，就能轻易让他沉溺进去。
这样的眼神，在过去的三年里，淮烟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
哪怕后来他遇见了失去记忆已经变成了向默的他，哪怕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也还是出于本能爱他，但这样的眼神还是不一样。
现在看着他的，才是真正属于祝城渊的眼睛，里面带着关于他们的所有记忆，日日夜夜的搅缠，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那双眼睛里。
淮烟感觉到了，祝城渊是想起来了。
“城渊？”淮烟试探着叫他的名字，有期待，有忐忑，还有点儿害怕，他怕是自己多想了。
祝城渊怎么会看不懂淮烟？光是淮烟声音里的那点儿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有块尖锐的石头狠狠在他胸口砸了一下一样，疼得他浑身发酸。
祝城渊抬起手，在淮烟下巴上点了点，手指一点点上移，摸着淮烟的嘴唇，鼻尖，眉心，脸颊，最后停在淮烟的眼睛上，小心再小心地摸了几下，生怕弄疼他眼角的伤口。
淮烟还是皱了皱眉，祝城渊立刻缩回手：“疼吗？”
淮烟摇头：“不疼。”
祝城渊看了一会儿，又抬手在他眼睛上摸了摸，避开眼角。
淮烟闭了闭眼，睫毛贴着祝城渊手心在颤。
“我不是向默，我是祝城渊，我想起来，我回来了。”
祝城渊一句话，淮烟没能忍住，他不知道眼泪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被祝城渊抚过的眼眶太热太烫了。
他没撑住，他真的撑不住了，眼角太疼了。
“我真该死啊，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祝城渊擦着淮烟脸，“我竟然把你忘了，我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55555终于想起来了，后面基本上都是甜的了~

第62章 你不能再让先生守寡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特护vip病房里的窗帘半拉着，玻璃窗上影影绰绰映着城市远处的建筑轮廓跟繁华的光影，晚上风大，贴着玻璃窗呼呼地刮，病房里都是淡淡的酒精味。
祝城渊又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淮烟：“你有没有事？”
“你当时把我护那么严实，”淮烟指了指自己眼角，“除了这里一点擦伤之外，我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祝城渊又问，“对了，那个邓景荣呢？”
“邓景荣当场就死透了，整个人都已经炸成碎片了。”
祝城渊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头顶一阵眩晕，恶心的感觉立刻就上来了，他舌根用力压着喉咙闭了闭眼。
“你先别动，”淮烟看他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赶紧让他躺好，“是不是想吐？”
祝城渊没吃东西，想吐也吐不出来，压着沸腾的心绪躺好，缓了一会儿之后想吐的感觉好了不少，老老实实躺着，一睁眼就还看着淮烟，笑了笑说：“我没事儿，不想吐。”
淮烟又去洗了一遍热毛巾，给祝城渊擦干净手腕上的血：“陆医生说了，需要卧床休息两天。”
祝城渊说了声“好”，淮烟又问他饿不饿，他们从早上出门就没吃什么东西，已经一天了。
祝城渊想吐的感觉才下去，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说“不饿”。
淮烟把毛巾放进浴室，又坐回床边：“那等待会儿感觉好一点再吃，妈刚刚来看过你，听医生说你没事才走，说在家煲汤呢，一会儿送过来。”
“外面这么冷，让别人送就行。”
“她不放心，待会儿肯定会过来，”淮烟说，又问了祝城渊一遍，“以前的事，你是全部都想起来了？还是只是想起了一部分？”
“全部，都想起来了。”
祝城渊眼底黑亮一片：“三年前的七月十八号，是暗河爆炸的时间。”
“六年前的九月十三号，是我们结婚的时间。”
“七年前的五月十号，是表彰大会上，你给我颁奖的时间。”
“我都记着呢……”
这是淮烟几个月前在迷尹街牛郎店里偶遇祝城渊，当天晚上就把他带回了家，还把他捆起来，让安诺给他测谎的时候问的问题，祝城渊也都想起来了。
“那……”淮烟皱着眉在心里组织了一遍语言，“孟宁给你植入进去的那些假的记忆呢？”
祝城渊闭着眼，回忆了一下说：“在迷尹街这三年真实发生的事我都还记得，那些不应该有的被孟宁刻意植入的记忆，因为我在十分清醒的时候回忆过很多次，所以知道有哪些内容，只不过现在再想，那些记忆的主角不是我，那些画面也变得很模糊很空，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一场勉强拼接起来的电影，画面非常平面而且碎片化，对我来说也没有情绪感知。”
“那就不想了，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结果已经算是万幸，淮烟说，“头还疼吗？”
“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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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安诺跟着淮正卿也来了，淮正卿看病房门口的几个保镖各个训练有素，放心不少。
“爸，你不是说晚上跟安防局局长有会要开吗？”淮烟问，“你忙的话可以不用过来。”
“抽空过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爸。”这声是祝城渊叫的。
淮正卿先是被那声“爸”给叫愣了，后面要说的话都顿住了。
向默不会这么叫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祝城渊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没事就好，”淮正卿应了声，他并没纠结祝城渊对他的称呼，又提醒说，“我刚刚过来，发现医院楼下还有不少记者在蹲守。”
淮烟点点头：“我们知道，门口的保镖都是老齐安排的，楼梯口跟电梯口那也有人守着，那些记者上不来。”
“也要小心记者跟有心人假装医护人员混进来。”淮正卿说。
淮烟：“除了陆医生跟两个护士，其他人都进不来，我们也会小心。”
“那就好。”
“爸，安防局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淮烟又问。
“邓景荣死之前说的话，都被城渊胸口的摄像头记录下来了，安防局的人正在调查背后指使邓景荣的人，我也在让人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祝城渊都想起来了，也记起来那年纵火的事，那年的火是邓景荣点的，不过邓景荣在厂房里就被他打晕了。
他自己从废厂房里走了出去，他当时的确是想直接烧死邓景荣，但最后还是把昏死过去的邓景荣拖了出来，拖出来之后又气不过，先把邓景荣打醒，又把他打得晕死过去。
祝城渊当年没跟淮烟说那些，他怕淮烟知道这些会害怕他，就跟他怕淮烟知道他曾经跟踪过他那么多年一样。
他害怕淮烟发现自己枕边人心里的阴暗面，就像邓景荣说他的一样，他也是个疯子。
现在想想，邓景荣是死有余辜。
祝城渊分析：“邓景荣这一出，如果成功了，既能往我身上泼了盆脏水，又能拉着你一起死，真是歹毒啊。”
淮正卿说：“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祝城渊还想说什么，淮正卿的秘书给他打电话，催着他走了。
安诺没走，刚刚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给祝城渊浑身上下扫描了一遍，又严肃叮嘱他：“脑震荡，好好卧床休息。”
以安诺的身高，祝城渊虽然是躺着的，一抬手就在他冰凉冷硬的脑袋上搓了一把：“这么严肃，去帮我倒杯水。”
“好的祝先生。”安诺屁颠儿屁颠儿给祝城渊倒了杯水，又贴心地找了根吸管，拿到床边，伺候着祝城渊喝了水。
祝城渊喝完了水，又拍拍安诺的脑袋：“谢谢安诺，你真棒。”
“不客气。”安诺被夸高兴了，也冲他竖起大拇指，“刚刚你反应很快，再晚几秒，你跟先生都有危险。”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越梨也来了，带着自己做的饭跟刚煲好的汤，早上淮正卿交代家里人不让她看新闻，祝城渊住进医院她才听说。
越梨想起后来从新闻里看见的爆炸那一幕，两腿还在发软：“你爸他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
淮烟安慰她：“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呢，我们先不说这些。”
越梨没多说，她心疼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吃了饭喝了汤，心里才好受一些，临走之前还不放心，嘱咐了半天，还说明天再过来给他们送饭。
“妈，现在外面的天儿多冷了，你不用来回跑，”祝城渊说，“等我出院了，天天回家吃饭，想喝您熬的甜汤了。”
“好好好，你想喝我回去熬，”越梨被他那一声妈叫得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反正在家里也没事，闲着给你们做做饭，想吃什么跟我说。”
淮烟揽着她肩膀，送她出了病房：“别担心我们，这里有厨房，而且安诺也在呢。”
越梨站在门口，又回头嘱咐一句：“向默啊，你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妈，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淮烟吩咐司机送越梨回去，又跟越梨说：“妈，叫他城渊吧，以后就没有向默这个人了。”
越梨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听懂了，欣慰地笑了笑：“好，你们好好的。”
安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淮烟最后跟越梨说的那句话，他说叫他城渊吧，以后就没向默这个人了。
“祝先生，你是不是想起来了？”安诺扭头问祝城渊。
“嗯，想起来了。”
安诺很激动，声调都高了几度：“祝先生，你以后可得好好的，不能再让先生守寡了，你不知道，他这三年有多难熬。”
淮烟：“……”
祝城渊却很认真地回答：“好，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他。”
“先生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我都看在眼里，”安诺继续说，“他天天用工作麻痹自己，又忘不掉你，每天都过得很痛苦，有几次喝醉了，我扶他回房休息，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经常吃饭的时候发呆，会在地下室拼命地训练，沙袋都被他打烂了好几个，还有……”
淮烟打断他：“安诺，你话可真多。”
祝城渊说：“安诺你再跟我说说吧。”
他想听。
“先生给你浇了三年兰花，他把对你的思念都倾注在花里了，那盆兰花之前被你照顾得半死不活，叶子都黄了吧唧的，从来没开过花，到了先生手里长得那叫一个好，又翠又绿，过几个月就要开花了，开花的时候可好看了。”
安诺坐在床边，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语重心又长：“他为你守寡三年，前段时间，老齐趁着先生喝醉了，都把小男孩儿安排到先生床上去了，你是没看见，那小男孩儿长得挺俊的，娇滴滴的又白又嫩，就那样先生都能把持得住，直接把人踹下床，半夜就把人撵走了，连滚带爬的……”
淮烟叹气扶额：“……”
听说祝城渊醒了，刚进病房想要来看看的齐烨梁，听完安诺的话心脏都要不跳了，捂着心口一个急刹车转了弯，直直往病房外走，边走边说：“那什么……烟哥渊哥，我想起来家里的鸟还没喂呢，我先走了……”

第63章 晚安，媳妇儿
“老齐，你给我站住，”祝城渊喊住他，“我怎么不知道，你家什么时候养鸟儿了？”
齐烨梁双脚定在门边，手指掐着病房门框，后脊梁骨绷直，动也不敢动，头也不回：“那个，我说错了，我回家喂狗。”
“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喂猫。”
祝城渊笑了，呵了他一声：“你赶紧给我进来。”
齐烨梁不敢不听，转了个身，同手同脚走进去，离病床边远远的，一脸幽怨地看着罪魁祸首安诺，气得直喘粗气。
安诺：“？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祖宗，你说得都对。”
安诺正要发挥，就被淮烟叫出去跟门口的保镖一起看门儿去了，又吩咐他，除了陆医生跟护士之外，谁都不准放进来。
安诺乖乖出去看门，还给他们关上了病房门。
齐烨梁举手求饶：“渊哥，你就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一次呢？”
齐烨梁疯狂摇头摆手：“不敢不敢，不敢了。”
“过去了，不跟你扯这些。”祝城渊说。
齐烨梁捂着胸口喘了口气：“我就知道渊哥最好了。”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祝城渊冲他勾勾手指，“你过来一点儿。”
齐烨梁苦着脸走到病床边，一弯腰，主动把脑袋伸过去：“渊哥，你打我吧。”
祝城渊笑着在齐烨梁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能耐死你了，还知道给你家烟哥找人。”
“我错了。”齐烨梁揉揉脑袋。
“行了，起来吧，改天再忏悔。”
祝城渊不再逗他，话头一转，说到正事儿：“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齐烨梁很快恢复正经，办正事的时候他很严肃，一点儿都不含糊。
“有，我查到邓景荣出狱后一直跟一个人在联系，联络地点就在钢铁厂，这次邓景荣能混进十一区难民营，也是那个人帮他弄到了一张真的迷尹街难民通行证，所以看守才没发现。”
“一直跟邓景荣联络的那人身份信息能查到吗？”淮烟问。
“已经查到了。”齐烨梁掏出手机，找出信息之后打开全息投影模式。
很快，病房中间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又360度旋转一圈。
齐烨梁快速介绍男人的信息：“这人叫高飞，男，今年43岁，单身独居，是邓景荣入狱前一直给他治疗的精神科医生，高飞之前是在邓景荣治疗精神病的那家疗养院上班，邓景荣入狱后的第二年，他就入职了地下城中心医院的精神科，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没来医院上班，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医院已经上报失踪处理，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里。”
病房里投影多出来的男人他们都很陌生，高飞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也是非常普通，一张大众脸塞进人群里就会消失不见。他在医院里工作也不出众，平时独来独往很孤僻，从不参加聚会，更没什么朋友，医院里的同事对他都不怎么了解。
齐烨梁又猜：“烟哥，当初你带着渊哥第一次来医院找陆医生检查大脑，渊哥就是从医院的vip病房里消失的，我猜很可能也跟这个高飞有关系。”
淮烟也不止一次怀疑过，祝城渊当时被人带走，一定跟医院里的人有关系，如果是外人，光是进入vip病房的楼层都难，只是他查了很久，都没能找到那个人具体是谁。
而这个高飞，很可能就是在医院里工作的内应。
淮烟吩咐齐烨梁继续查高飞的下落，邓景荣死之前说了自己是受人指使的，还被摄影机拍了下来，所以高飞很可能知道自己早晚会暴露，所以提前找地方藏起来了。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有人为了堵他的嘴，高飞已经被灭口。
但不管是哪一种，现在终于找到了高飞这个线头，顺着高飞这条线继续查下去，一定能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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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夜迟在住院部值夜班，又来病房看了看祝城渊。
淮烟把祝城渊恢复记忆的事跟陆夜迟说了，想让他再给祝城渊做一次深入的检查。
祝城渊也记起来了，陆夜迟是淮烟的好友，平时陆夜迟很忙，所以不像章君昊那样能跟他们频繁地攒局吃饭，但当初在他们的婚礼上，还有几次聚会上，他都见过陆夜迟。
“陆医生，还得再辛苦你帮我再检查一次，可能是受了爆炸的影响，也可能是巧合，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好。”陆夜迟心里很替他们高兴，“那你现在再回忆之前的事，头还会疼吗？”
“不会，已经不疼了。”
陆夜迟又给祝城渊做了一次加强性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
“从片子跟检查报告来看，都是正常的，后期还要观察下之前一直不停发作的头痛症状跟副作用有没有随着记忆的恢复消失，目前还不能完全判断所有的可能情况，还需要后续的观察。”
淮烟问：“那你之前开的药还用吃吗？”
陆夜迟：“那些药先暂停一段时间，后面看看情况再说，如果还会莫名头痛，止痛药还是要继续吃才行。”
又折腾了几个小时，淮烟看出祝城渊有些疲惫，让他先睡觉，虽然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祝城渊，但现在不急在一时，后面有的是时间，等他彻底好了之后再说。
淮烟要去浴室洗个澡，身上的灰尘跟血迹已经让他忍到了极致，再不冲干净他就坐不住了。
他一走病房里会没人，上次的事淮烟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哪怕病房门口有几个保镖守着也不放心，他又把在门口站岗的安诺叫进病房。
vip病房里的陪护病床贴着一侧墙边，安诺看陪护床跟祝城渊的病床隔得那么远，贴心地问：“需要我把陪护床挪过去吗？这样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抱着。”
“不用。”淮烟说。
“谢谢。”祝城渊说。
两个人是同时开口的，淮烟想让祝城渊好好休息，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所以最好是一个人睡。
他可太了解祝城渊了，如果两张床挨着，今天晚上祝城渊肯定会睡不好，虽然他现在动一动都头晕恶心，什么都不能做。
但祝城渊躺在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都是控诉——你不挨着我睡，我肯定睡不着。
有了记忆的祝城渊，向默身上的那些顾虑已经被祝城渊都吃干抹净了，现在他只想抱着自己媳妇儿睡觉，谁说都不好使。
淮烟最后心一软，心里说算了算了，他是病号，他说了算，胳膊一抬，指挥着安诺把陪护床推过去，跟祝城渊的床并在一起。
护士又来查了一次房，可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并不觉得有什么，还问需不需要再送一床被子进来，可以垫在两张床的缝隙中间，这样睡起来舒服。
护士想得周到，祝城渊笑眯眯地道谢：“那还得麻烦您了。”
护士抿着嘴说“不客气”，很快抱过来一床新的被子。
淮烟洗干净从浴室出来，安诺已经把两张单人床铺成了一张双人大床，祝城渊规规矩矩躺在那，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枕头，示意淮烟躺进去。
可能是白天昏睡的时间太长了，祝城渊怎么都睡不着，而且淮烟就躺在他身边，他更睡不着了。
祝城渊被子里的手一直握着淮烟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捏着玩儿，又从他的无名指腹捏到他无名指指根，来来回回好几次。
淮烟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说：“戒指在家里，抽屉里放着呢。”
说完，他也反捏了捏祝城渊的无名指：“那你的呢？”
“暗河爆炸之后我一醒来就是向默，手上也没有戒指，就连戴戒指的痕迹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等回头再问问孟宁，是他给我做的手术。”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祝城渊又嘀咕了一句，找不到他可能会锤死孟宁。
“找不到就再买对新的。”淮烟说。
祝城渊一想到三年前他是死了的，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惊：“那我们是不是得重新去民政局登记一次？等我出院之后就去。”
淮烟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说了句“可能吧”。
淮烟没说实话，当年祝城渊出事之后，作为家属，他没去办理祝城渊的死亡销户，而且特意找了自己民政局的朋友，他们的婚姻关系一直存续。
一开始他是不接受祝城渊已经死了的事实，很长时间都没缓过来，后来接受了，但他还是不想抹掉关于祝城渊的一切，固执地单方面保留着跟他的所有联系。
祝城渊没那么好糊弄，听出淮烟话里有话：“我记得在牛郎店里，你认出我的第一件事，刀就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跟你去民政局离婚是不是，那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婚姻关系并没有解除？”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淮烟指了指墙上的表，“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先睡觉。”
“是不是没有解除？”祝城渊还在追问。
“如果解除了呢？”
祝城渊把脸埋在淮烟后颈上，深吸一口气，又张开牙在他后颈的软肉上叼了叼，用牙尖磨着：“解除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结一次，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之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睡觉吧，晚安，媳妇儿……”
淮烟无声笑了笑，唇角弯着：“晚安……”
作者有话说:
明晚双更会晚一些更新宝子们~

第64章 二更合一
（一更）
一个星期之后祝城渊出了院，医院外面还有记者蹲着，他们直接走特殊通道，从地库开车离开。
爆炸的事还没平息，除了爆炸之外，新闻里还在报道另外一件事——
祝城渊死而复生。
爆炸那天祝城渊跑进警戒线内，摘掉头盔的那一刻，很多记者都拍到了他的正脸。
对于祝城渊死而复生的解释，淮正卿在爆炸案后的第二天就对外做了声明，先是感谢大家的关心跟关注，随后承认他就是祝城渊。
说因为三年前的暗河事故，祝城渊大脑受了非常严重的创伤，失忆了，之后就一直在迷尹街，最近才回地下城。这次爆炸祝城渊又受伤住院，所以后面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专门调养身体，最后委婉表达了不希望媒体记者去打扰他。
有人问祝城渊身体恢复之后还会不会恢复他的职位，淮正卿并没正面回答，只说目前身体要紧，其余要看他个人意愿。
三年前整个地下城都知道，暗河事故之后并没有找到祝城渊的尸体，有相当一部分人曾经说过人可能还没死，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在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
有人吹嘘自己是神算子，说自己早就说过了，没有找到尸体，那就是等于没死。
有人替淮烟高兴，说深爱之人死而复生，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幸运圆满的事了。
也有人说，淮正卿的声明漏洞百出，现在的祝城渊其实是假的，只不过跟原来那位长得很像，淮烟又因为过度思念故人，所以找了个跟祝城渊很像的人，这场阴差阳错的事故后，正好给了身边人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而已。
还说，现在那位不过是个替身，还替他感到不值。
有人反驳，就算是替身又怎么样，淮烟那样的人，如果他愿意让我当替身，我现在立马去整容。
迷尹街的人不少都认识向默，说他叫向默，之前也确实在迷尹街生活。
还有的大聪明表示，怪不得迷尹街地震后淮烟愿意拿出私人场地给迷尹街当难民营，原来是为了爱，真让人感动。
祝城渊坐在沙发上，看评论看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点评一句，一会儿摇头皱眉，一会儿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但在看到那句说他是替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自己注册了个小号，在网上连发几十条反驳。
他可不是替身。
淮烟不在意网上说什么，热度过两天就会降下去，他被一直躲在家门外的记者烦得不行。
淮烟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好，一丝都不透，每次出门也是直接从电梯进地下车库，车玻璃上贴着反向黑色车膜，记者拍不到车里面。
祝城渊在家待了整整一个星期，那些记者实在拍不到什么了才走，但偶尔还是会折返回来突击一次。
祝城渊接手了那盆兰花，尽心尽力养了三天三夜，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叶子又有了发黄迹象，看得安诺在旁边直掐人中，赶紧叫来淮烟补救。
淮烟三令五申，不准祝城渊再浇花，再浇就要死了。
祝城渊只好去给小乌龟皮皮喂食，边往乌龟盆里扔肉沫边感叹：“还是我们皮皮结实，怎么样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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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从抽屉里找出戒指，戴在手指上看了看，戒指圈还是大了点，直往下掉。
当年他摘戒指，是在祝城渊死的那一年，他整个人瘦得很厉害，体重下降太快，戴了好几年的戒指变大变松，他怕戒指会丢，就摘了收进抽屉里。
记者有次拍到他跟章君昊从酒店里出来，镜头焦点对着他空空的手指上。
第二天的头条新闻配文说，淮公子夜生活丰富，已经摘了跟祝城渊的婚戒，彻底走出亡夫之痛，开启多彩新生活。
也是从那条新闻之后，往淮烟身边涌的人总是不断，有的是闻着味儿了，自己凑上来的，还有的是有心人刻意的安排。
淮烟被那些人弄烦了，又把戒指戴回了手上，但还是挡不住乱七八糟的人。
淮烟还记得，他当初跟一个医药公司的客户吃饭，也是现在的时节，冬天里最冷的时候，客户约在山里的温泉酒店。
那天客户身边还带着两个长相出众的年轻男人，一上来就热情地给他介绍，像是推销什么热门产品。
淮烟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虽然心里膈应，但对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上半场的饭局一切正常，他们都很老实，只是单纯地吃饭聊合作。
酒过三巡，到了后半场，客户频频示意那两个男人给淮烟敬酒，大有要把他灌醉的意思。
淮烟没喝，客户又用话暗示淮烟，让他晚上玩得开心一点，还说带汤池的房间已经给他安排好了，酒店的隐私方面做得很好，让淮烟不用顾虑别的，只要尽情享受就行。
客户喝得脸红脖子粗，扭头嘱咐自己带过来的那两个男人，晚上一定要伺候好淮总。
淮烟对其他男人没有兴趣，更没有三人行的恶趣味，客户的话，还有逐渐往他身上伸过来的手着实把他恶心得不轻。
他忍无可忍，举起酒杯站起来走到客户身侧，客户还以为他要跟他喝酒，端起酒杯就要跟淮烟碰杯。
淮烟笑着举高手里的酒杯，那杯酒直接扣在了客户头顶，又踹开身侧手快摸到他大腿的男人腰上，桌子也给掀了，发了好大一通火。
那天之后，淮烟永久性把那家医药公司拉入了黑名单，不许淮氏集团跟他们再有任何来往。
淮烟一开始之所以会答应客户去那家温泉酒店吃饭，是因为他跟祝城渊曾在那里住过几次，所以趁机想去待两天。
他跟祝城渊第一次去那家温泉酒店之前吵了一架，至于吵架的原因，淮烟已经不记得了。
吵完架还没和好呢，祝城渊因为工作又去了监测站。
三天之后祝城渊忙完，急匆匆回家哄媳妇儿，自己还订了温泉酒店。
祝城渊开车到家已经是半夜，淮烟都睡着了，听到卧室的开门声，睁眼看见是祝城渊回来了，他睡得迷迷糊糊，早就把吵架的事儿给忘干净了。
等祝城渊走到床边，淮烟从被子里张开手抱了抱祝城渊的胳膊，温热的下巴在祝城渊冰凉的手背上蹭了蹭，嘴里嘟嘟囔囔一句“你怎么才回来”。
祝城渊以为淮烟还在生气，被他那么一抱一蹭，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汪水，心都快化没了，直接揽着淮烟的腰，把他打横从床上抱起来，开车带着他直奔温泉酒店。
两个人在温泉酒店里你侬我侬了半宿，第二天中午淮烟才醒，手机上有五六个助理的未接电话，淮烟舔了舔发干的唇角，瞅瞅祝城渊还睡着的那张帅脸，感叹一句他现在只顾贪图美色，也过上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生活。
心里虽然在反思，但身体却很诚实。
两个人在温泉酒店待了整整三天，从酒店回去的路上淮烟都没能睁开眼，更没想起来他们为什么吵架。
在酒桌上拿酒泼了客户，又掀了饭桌，淮烟饭也没吃好，直接回了自己早就开好的房间，那间带着汤池的房也是他跟祝城渊住过的那间。
淮烟一个人在汤池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又站在阳台上抽了半盒烟，他房间的灯全关着，唯一的一点亮光是他烟头上明明灭灭的红色火星。
一个愣神儿，烟柱上的灰积了一小截儿，淮烟习惯性用手指敲了敲烟柱，掸掉烟灰。
手指一动，无名指上的戒指直接滑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了阳台上。
淮烟弯腰想捡，但是光线太暗，戒指又从阳台上滚了下去，下面是公共汤池。
好在已经半夜，公共汤池没有人，淮烟发了疯一样下去找戒指，酒店经理知道后封了那片汤池，最后在员工的帮助下，第二天天亮了他们才从石头缝隙里找到淮烟丢的戒指。
淮烟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里，指甲抠着掌心，给酒店经理道了半天谢，又充了终身贵宾卡作为补偿。
也是从那次之后，淮烟彻底把戒指收了起来。
（二更）
记者终于不在家门口守着了，祝城渊也着急想知道自己的戒指丢哪里去了，又去了一趟关孟宁的地方。
淮烟给他设置了最高权限，他现在随时可以自由出入。
孟宁还沉浸在实验室毁在地震里的悲伤中，看守说他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怕他真的把自己饿死，他们只能强行给他注射营养剂。
祝城渊开门进去，孟宁毫无反应，也不看进来的人是谁，想着无非就是又要给他注射营养剂的看守或者机器人。
孟宁就躺在那张小床上，已经完全瘦脱了相，脸颊深深凹陷，双眼下面像涂了炭，祝城渊以为自己见了鬼，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吗？”祝城渊抱着胳膊站在关押室小餐桌旁边，用脚尖勾了张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
孟宁听出是祝城渊的声音，但也只是动了动眼皮，看了祝城渊一眼之后眼珠又慢慢转了回去，继续呆滞地瞪着天花板。
“实验室没塌，数据也都在，你如果现在死了，甘心吗？”祝城渊冷哼一声。
孟宁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一弹猛地坐起来，那一个动作就用干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后背塌着，有气无力地坐在床边直喘。因为太过激动，好像下一秒就又要翻白眼晕过去。
“向默，你什么意思？”孟宁发灰的眼球里稍微攒了点儿光，“实验室没被毁是吗？实验数据都在是吗？”
祝城渊眼里晦暗不明，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是纠正孟宁说：“我叫祝城渊，不是你制造出来的向默了。”
孟宁先是想了几秒钟祝城渊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想明白之后手心捂着胸口，白眼又要往上翻：“之前的事你都想起来了？怎么可能，我的实验很成功才对，不可能的……”
祝城渊赶紧一挥手，让旁边的人再给孟宁扎一针，心里说着他的戒指还没找到呢，可不能这时候把孟宁给气死了，虽然他现在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机器人给孟宁打完针，孟宁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祝城渊继续说：“我确实想起来了，所有的都想起来了，也知道你给我植入的记忆都是假的，我现在问你，我的戒指你给我放哪里去了？”
“什……什么戒指？”孟宁被他问蒙了。
“我的婚戒，”祝城渊抬起手，指着自己空空的无名指说，“我之前戴了那么多年的婚戒在哪儿？我是向默的时候，手上从来都没有戒指，你给我做的记忆手术，肯定是你给我藏起来的，你告诉我，我的婚戒在哪里。”
孟宁双眼虚虚的，没有焦距，好像在努力思考，很快视线重新放在祝城渊身上：“你先告诉我实验室的情况。”
祝城渊把那晚他们端掉实验室的视频拿出来给孟宁看：“看到了吗？不要以为我在诓你，实验室就在迷尹街东区的垃圾处理厂，我们从一个暗门里找到了实验室入口，还把里面的人全都抓了起来，所有的东西，包括那台装着实验数据的电脑也都扣下了。”
祝城渊又找出拍的那部电脑的图片拿给他看：“你看看，这部电脑就是存储数据的电脑对吧，也在我们手里。”
“别动那台电脑。”孟宁很激动，胸口起伏得厉害。
祝城渊耐心不足，手心撑着膝盖，死死盯着孟宁：“告诉我，我的戒指在哪里？”
孟宁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记得他确实摘了祝城渊的戒指，应该被他随手放在某个地方了，但现在如果不告诉祝城渊，祝城渊很可能会毁了那台电脑。
“你让我想想，可能……在我的休息室收纳柜里，我不太确定，那么多年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祝城渊就给安诺发了信息，让安诺帮忙去找一找。
祝城渊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问戒指，敛好情绪，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岔开话题。
“你第一次给我做记忆手术的时候，怎么没把你自己乱七八糟的身份植入进去？”
孟宁实话实说：“那时候我的技术还不成熟，如果植入了熟悉的人的记忆，会产生排斥反应，所以我不敢贸然植入。”
祝城渊是审问高手，看孟宁很配合，开始打感情牌，回忆他们过去的生活。
“我们都是在十三区福利院长大的，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总是被人欺负，总是躲在我身后……后来地下城大乱我们失散，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祝城渊语气里都是温情，孟宁也想起了小时候的事，眼睛里有些动容，年少时他是真的喜欢祝城渊的。
没人会不喜欢那样善良勇敢的少年。
“是，你那时候总是帮我，我从来没忘记过之前的事。”孟宁深深呼了口气。
祝城渊趁机问：“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地下城大乱那年，我被人从十三区带走，直接被送进了实验室，之后一直在实验室里待着，一开始是不能离开，后来是不想离开。”
祝城渊又问：“把你带走的人是谁？”
孟宁摇头：“那时间我太小了，根本不记得太多，我只想活下去，谁给我饭吃，我就去哪里，谁给我饭吃，我就干什么，后来我的实验就是我的命。”
“还有没有别的？你还知道什么？”
孟宁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你是不是就可以把我的实验数据还给我？”
祝城渊一脸悲哀地看着孟宁，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想着他的实验跟实验数据。
但人只要有弱点，就好拿捏跟控制，祝城渊快速回答他：“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把你的实验数据给你。”
“好，我跟你说，这么多年，实验室一共搬了三次地方，我们进行的实验都是地下城不允许的实验，迷尹街也不管，两到三年实验室就会换个地方，最开始我们是在地下城的第九区，第二次转移到了迷尹街，又在迷尹街换了两个地方，最后才去了东区。”
祝城渊一边给他录像一边问：“一开始你们在第九区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孟宁搓了把脸，“我那时候小，不知道在第九区哪里，有权限的人才能出去，我只能在实验室里待着。”
“除了这些，还有吗？”
“每次我们转移都是被蒙着眼睛的，我只熟悉实验室里的人，其实当年我被人从十三区带走，是为了做某项药物的人体试验品，我本来是活不了的，我的导师从一群人里选中了我，让我跟着他，他以前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他当年“人类大脑记忆编辑”的实验课题并没有通过地下城的审核，但他并没放弃，带着我一起研究，后来我的权限一天天增加，可以自由出入，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我这些年的精力都放在实验上，其他的真的不了解。”
祝城渊看得出来，孟宁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也问不出别的了，祝城渊一秒钟也待不下去，收了手机，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交代看守把孟宁照顾好，孟宁将是重要证人，不能让他死了。
孟宁整个人扒在已经关好的门上，咆哮着问祝城渊他的实验数据能不能给他。
祝城渊叹了口气，加快速度大步离开，头也没回。
安诺没找到戒指，实验室很多地方都在地震里塌了，祝城渊有些失望，但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祝城渊把从孟宁那里得到的信息，还有录的视频拿给淮烟看。
淮烟找出地下城大乱那年的老地图出来，找出第九区圈了出来，他是在第八区上学的，所以对隔壁的第九区也很熟悉。
第九区有地下城最好的医药大学，还有几家非常有名的医药生物研究所，很多疑难杂症的特效药，都是从第九区的研究所里出来的。
淮烟圈出最知名的几家医药研究所，有三家研究所或多或少跟他们淮氏有过合作，淮烟在唯一一家没有跟淮氏合作过的研究所上画了个红圈儿——
西林医药研究所。
红笔画完，淮烟眼睛一亮，西林医药研究所跟其他几家相比，规模也不算小，之所以没跟淮氏有过任何合作，是因为那家研究所已经被他永久性拉入了黑名单。
淮烟又打电话问了齐烨梁，得知西林研究所现在的所长叫邱文赋，齐烨梁很快把邱文斌的照片跟信息发了过来。
淮烟一眼就认出来了，邱文斌正是当年那个带着两个男人在温泉酒店想要灌他酒，最后反被他泼了酒的男人。
淮烟把那年温泉酒店酒桌上的事跟祝城渊重复了一遍，祝城渊皱着眉：“他想灌你酒？”
“嗯？”淮烟差点儿被祝城渊带跑偏，“这不重要。”
祝城渊直接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眉头搅得更深了：“他灌你酒了？”
淮烟叹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的重点？”
祝城渊认真看着淮烟：“我听着呢，他们是三个人想灌你酒？”

第65章 不会难受吗
淮烟也知道祝城渊的脾气，看祝城渊的表情，恨不得把那三个人撕了，他哭笑不得地说：“好，那我们现在抛开重点不谈，来看看非重点问题。”
淮烟又点了点地图上的西林医药研究所，继续跟祝城渊一起分析，虽然这家研究所在酒桌上被他拉入了黑名单，但也不能说明他们就有问题，还得再查一查才行。
第二天淮烟带着助理去了第九区，淮烟已经提前约了跟他们一直合作的一家医药公司董事翟磊，马上要过年了，他们两家公司正好也到了要敲定明年合作的时间了。
只是前面几年都是翟磊主动联系淮烟，今年他在新闻里看到了爆炸的事跟祝城渊的事，想着淮烟可能没有心情聊工作，准备推迟几天再尝试约他。
他没想到淮烟会主动打电话要过来跟他们聊明年合作的事，翟磊说早就想跟淮烟联系，又担心他事太多顾不上来。
淮烟顺势找了个借口，说最近这几天需要集中处理下工作，下周开始他就要休长假，专心陪家人。
翟磊想到新闻里祝城渊死而复生的事，表示理解，直接推掉了第二天所有会议跟商务，毕竟淮氏这样的大企业才是他们最重要的客户，一定得接待好了才行。
翟磊亲自在楼下等着，淮烟的车一到，走上前热情地迎接，又带着他上楼，先是一顿寒暄，但翟磊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不该他问的不问，话题都是点到为止，只问了问祝城渊的身体情况。
淮烟说祝城渊还在家静养，翟磊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很快话头就转到合作上。合作聊得很顺利，淮烟这些年也很了解翟磊为人，合同细节敲定完很快就签了字。
合同一签正好是中午，翟磊千留万留，一定要淮烟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饭局间除了合作的问题，少不了要说说业内的事，淮烟旁敲侧击问西林研究所，了解到西林医药研究所这些年的研究方向是基因突变类的疑难杂症，这些年来一直很低调。
对西林研究所用低调这个词，淮烟不以为然，当年在酒桌上，邱文斌用那么大胆又下三滥的方式，一下子带了两个男人，还各种暗示加灌酒。
这样的方式，可并不低调。
淮烟像是八卦一样随口问：“我听人说，西林那边的酒桌文化倒是挺大胆的，为了合作，各种擦边交易都用。”
“还有这样的传言吗？”翟磊很疑惑，不知道淮烟是从哪里听说的，“西林研究所一直都有自己固定的合作厂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对外扩展什么新的合作，毕竟行业内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至于酒桌文化，如果真有些乱七八糟的，应该早就传开了才对。”
淮烟看出翟磊的疑惑不是装的，而且他也不是在替西林说话，翟磊是真不知道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自己消息滞后呢，酒桌上的事又不是什么隐私，毕竟在一个行业内，谁不知道谁呢？
可是当年在温泉酒店的包厢里，淮烟可是亲身体会过，一向低调行事的所长邱文斌突然高调了起来，带着两个男人想要灌醉他，竟然用到了星交易。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合作，不至于让他们这么做。
淮烟喝了口酒，眯着眼想了想，除非除了合作之外，西林研究所对他还另有所图，只不过当年他在包厢里闹大了，后半夜戒指还掉了，一直在跟酒店员工在汤池旁找戒指，天一亮找到戒指就早早开车离开了温泉酒店，所以邱文斌没能找到其他机会。
瞿磊说着说着又说起了前几个月西林研究所的实验室事故上，因为实验室有毒气体泄露，死了一名研究员，还有一名研究员勉强救回来一条命，只不过现在变得痴痴傻傻，虽然这场事故被压了下去，没有多少人知道，但业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
淮烟也听说了，当时他并没在意，只是随便那么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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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烟下午去了趟公司就回了家，回去的时候祝城渊站在安诺身边正在捣鼓什么，安诺站在那一动不动。
“安诺怎么了？”淮烟把外套挂好，走过去看。
“重新给安诺升级了一下系统，”祝城重启安诺，加载完成之后拍了拍安诺的头，“已经好了，我们来测试一下。”
祝城渊对安诺挥挥手：“安诺你好。”
“你好。”
“我是谁？”
“祝先生。”
祝城渊指了指淮烟：“他是谁？”
安诺面朝淮烟：“一家之主。”
淮烟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纠正他：“我们家向来都是平等的，并没有什么一家之主。”
安诺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反正淮烟说什么就是什么。
祝城渊又问：“我们家的家规是什么？”
“一切以淮先生为主。”安诺说。
“家规什么时候改了？”淮烟又喝了口水。
安诺大声朗诵：“淮家家规，家人永远都是第一位，彼此忠诚，爱护，尊重，支持，关心，共同营造幸福和谐之家……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一切以淮先生为主。”
淮烟：“……”
祝城渊笑：“安诺总结得不错。”
祝城渊又跟安诺对打了几个回合，他这次主要升级的是安诺的战斗力，升级之后的安诺无论攻击还是防守，都比之前进步了一大截，祝城渊满意地收回腿。
测试得差不多了，祝城渊让安诺去厨房做饭，他得跟淮烟谈正事了，淮烟还没下班就回来，一定是有了新的消息。
“那个西林医药研究所确实有点儿问题，”边往书房走，淮烟边说自己今天得到的消息，“他们所长当年约我在温泉酒店想灌我酒，应该也不仅仅是为了跟我们合作那么简单。”
想到更深层次腌臜的可能性，淮烟心里一阵恶寒。
他下午还让齐烨梁去找了那个已经变得痴傻的研究员的家属，家属坚持说他是被谋害的，还说那个研究员写了一份举报材料，正要去举报，而且已经提交了辞职信，结果实验室就出了事故，发生了毒气泄露，可他明明已经提交了辞职信，不应该出现在实验室才对。
齐烨梁问家属知不知道是什么举报信，家属却摇头说并不清楚。
淮烟的办公桌上堆着不少文件，他想找一找还有没有那年去温泉酒店时，邱文斌提前递过来了一份纸质合同，当时他在家里也经常加班，很可能还留着。
邱文斌的合同文件没找到，倒是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透明文件夹，很普通，没有特别。
但最上面“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挺刺眼的，那是三年多前，淮烟要跟祝城渊离婚的时候准备的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他前前后后写了很多份，最后那份文件在他听到祝城渊意外身亡消息时被他撕碎了，这个文件里的是前面的其中一份。
祝城渊以前也收到过，但他从来都没打开看过，因为他不会跟淮烟离婚。
淮烟拿起离婚文件翻了翻，恍恍惚惚那年的事又在眼前闪过。
他发现祝城渊对他隐瞒了什么，经常晚归或者不归，紧接着是祝城渊刻意的远离，在他提出想要沟通的时候，祝城渊以最近工作太忙为由拒绝了。
再之后他提出分居要求，那是他逼着祝城渊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但他没想到，祝城渊居然同意了他的分居要求。
明明没人知道他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但记者还是知道了，新闻里说两人婚变，按照祝城渊的脾气，早就会主动澄清了，但那次他什么都没说，新闻里三天两头说他们已经离婚。
以前的事在淮烟眼前晃了一会儿，他合上离婚协议，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看着离婚协议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喃喃一句：“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祝城渊从身后抱住淮烟：“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
“当年我也是无意间发现，地下城可能有人在做违规实验。”
祝城渊并没有说的太细，因为很多他当时以为的，现在发现都不对，比如他一直信任的队友马泰，比如他曾经一直怀疑的淮正卿。
“我知道之后就都告诉了爸，紧接着就有人在路上恶意堵截我的车，想撞我，有一次出车祸受了伤，我跟你说监测站有事，我是怕你担心，其实我一直都在医院里养伤，也是从那之后我对爸开始不信任，所以当时没告诉你。”
淮烟眼里的灰调很深，旋涡中心卷着愤怒：“你不信任我爸，难道你也不信任我吗？出车祸也不告诉我？”
“我当然信任你，”祝城渊呼吸一滞，抱得更紧了，“不过我当时怀疑的是爸，不想你知道后难过，所以没告诉你，再后来我想告诉你的时候，又发现有人一直在跟踪我，并且对方的跟踪技术高超，我甚至无法确定被他跟踪了到底有多久，也是那时候你提出想要分居，当时我确信他们的目标只有我，所以我才同意分居，我怕……”
“你怕给我惹麻烦。”淮烟说完了祝城渊的话。
淮烟又想到了什么：“所以哪怕我们分居的消息是保密的，记者还是知道了。”
“也是我放出的消息，我当时是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已经破裂，后来再想跟你坦白一切，已经没有机会了。”
安诺做好饭上楼敲门叫人，两人暂时打住这个话题下楼吃饭。
安诺端上来一盘芦笋虾仁，淮烟继续刚刚的话题：“祝城渊，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觉得是在保护我？”
看祝城渊不说话，安诺黑着脸翻译：“先生的意思是，祝先生你违法了家规，对家人并不坦诚。”
“是，我错了。”祝城渊态度诚恳。
淮烟：“你怕他们会伤害我，所以你最后让我等到了你死了的消息。”
安诺捶胸顿足，伤心极了：“先生说，祝先生你死了，让他可怎么活啊？”
“安诺升级之后戏更足了，还会脑补我的心理活动，”淮烟瞥了眼安诺，“你去忙别的事吧。”
安诺欣然接受淮烟的夸赞，临走前重重地摁了把祝城渊的肩膀：“祝先生，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我会反省，”祝城渊摸摸安诺的脑袋，桌子底下的手抓着淮烟的手没放，“以后不会了。”
后面那句话，他是说给淮烟听的。
睡前淮烟看到祝城渊从浴室走出来时捏了下太阳穴，问他是不是头疼，祝城渊说不疼，他刚刚只是用手指擦了擦太阳穴上的水珠。
淮烟想起安诺检查身体的功能还没测试，又把他喊上楼：“安诺，检查下祝先生的身体情况。”
“好的，”安诺对着祝城渊从头到脚扫描一遍，重点在他脑部，“体温正常，血压正常，心率正常，目前来看，一切正常。”
“那就好。”淮烟说。
安诺拖着调子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
淮烟有些紧张：“只不过什么？”
安诺的眼睛落在祝城渊腰腿部位：“祝先生这些天对着先生总是硬硬的，不会难受吗？”

第66章 别让我只能溺在过去
“祝先生你难道都不想吗？”安诺很疑惑，“三十多岁的大好年纪，不正应该是如狼似虎，如饥似渴，如痴如醉，如……”
“你别如了，”淮烟打断安诺，笑着撵他，“今晚不需要我们贴心的安诺要再上楼来了。”
“好的，”安诺表示自己懂，“我保证不打扰你们的好事，春宵一刻值千金，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安诺转身离开，又帮他们把门关好。
淮烟通过语音控制把灯光调暗，光线跟亮度都十分温暖暧昧。
祝城渊站在沙发边，喉结滚了几下，以前他们每次做之前，淮烟都要调节下灯光，后来好像已经成了某种仪式感。
淮烟并不喜欢太刺眼的白光，倒不是他会放不开，相反，他向来放得开，那是他爱的人，当然会毫无保留，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认真回应祝城渊。
只是因为太过白热的光，在人的生理极限时，尤其是在他控制不住流着生理性眼泪时会变得异常刺眼，他会看不清祝城渊的脸，他不喜欢模模糊糊的祝城渊，他喜欢看祝城渊脸上沉溺的表情。
越来越沉溺的祝城渊，能隔着胸膛看清他心脏的颜色。
鲜红的，炽热，那么有力地跳着。
那时候的祝城渊，非常，非常迷人。
灯光调好，淮烟慢慢朝着祝城渊走，站在他跟前仰头看他，手指撩开祝城渊的睡袍衣领，露出被睡袍领子遮住的，贴着祝城渊脖子的银色颈环。
颈环上都是祝城渊身上的温度，淮烟食指勾着颈环一边，慢慢顺着颈环转动，食指指甲有意无意擦过祝城渊的锁骨跟脆弱的脖子。
淮烟听着祝城渊的呼吸在他耳朵里一点点变化，淮烟笑了：“你现在难受吗？”
祝城渊脖子上的青筋鼓动了几下，老老实实说：“难受。”
因为难受，祝城渊的嗓音都变得沙沙的，好像喉咙里有一把小火苗在燎他。
淮烟眼睛弯着，他在祝城渊之前就洗了澡，头发半干，微微卷曲的发丝都是随意慵懒，能够掌控眼前一切的姿态。
他身上的睡衣是精选的丝材，柔软薄透，光滑顺泽，随着抬动胳膊的动作，面料像湖面的湖水一样贴紧着身体浮动。
祝城渊看得入迷，很想伸手在淮烟衣服上摸一下，感受一下湖面的波动，可能像有风吹过。
淮烟当然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才最吸引祝城渊，微微偏着头，摸完他脖子上的颈环，又故意把他的睡袍理好，手指隔着他的睡袍往下滑，在敏感地带之前停住手指。
“城渊，现在难受也是你自找的。”
淮烟每天跟祝城渊睡在一起，怎么会感觉不到祝城渊的反应，每天早上祝城渊从身后抱着他，贴着他后背的心脏跳得极快。
祝城渊每天一醒，都会吻一下他的脖子，几次张开牙在他后颈上咬着磨着，搂着他腰的手背上青筋明显，但都没有更多的动作。
因为淮烟并不默许。
祝城渊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了，就自己去浴室洗个冷水澡，或者自己解决，水流淌过扬起的喉结，同时冲走了从他唇边溢出来的那个湿漉漉的名字。
淮烟。
淮烟偏偏要晾着祝城渊，他得让祝城渊知道，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祝城渊也知道淮烟心里还有气没消干净，这是他应得的。
只是前几天，淮烟都会有意避开会让彼此都控制不住的触碰，现在淮烟则是故意的。
祝城渊没想起来之前对淮烟就没有多少抵抗力，更何况现在已经全都想起来了，被淮烟故意这么一拨弄，只觉得嗓子里的火苗已经烧遍全身，怎么吞咽都压不住，身体里的气焰都在叫嚣，还找不到出口。
只有淮烟能压制。
淮烟手指在祝城渊的小腹上点了点，有意提起之前：“谁能想到，我见你的第二面，我们就在床上，那天是降雨狂欢节，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祝城渊舔了舔嘴角，“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管是结婚前，还是结婚后，我们都很迷恋彼此的身体，”淮烟继续用语言刺激祝城渊，“房间，浴室，阳台，地下室……”
“对了，地下室里那次你应该也记得吧，”淮烟兴致勃勃回忆过去，还一脸的享受，“我们对练了四十分钟，后来我没力气了，扶着沙袋直喘，我发现你一直在看我，我问你怎么了，你发了疯一样把我摁在沙袋上。”
“我记得沙袋一直在晃，”淮烟闭上眼，“沙袋差点儿被我抓烂，那天之后，你加固了固定沙袋的绳子。除了地下室，还有很多地方，我的办公室，家里的书房，还没有安诺的时候，我们还总在厨房里……”
“想吗？”淮烟慢慢睁开眼，手从祝城渊睡袍上拿开问他。
“想。”祝城渊眼睛通红，他瞳孔里振翅的飞鸟，急需一个落脚点。
“不行，现在不行啊，”淮烟掀起长睫，声音很轻，很慢，两手又揪上祝城渊的睡袍两边，微微踮脚凑近祝城渊耳边说，“你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才行。”
祝城渊手臂顺势揽住淮烟腰，也贴着他耳朵回应：“那得惩罚到什么时候？”
“到你再也不敢了为止。”
“现在就再也不敢了。”
淮烟往前走，把祝城渊逼到床边，祝城渊腿磕在床沿，身体一后仰，就拽着淮烟摔在床上。
淮烟撑起胳膊，坐在祝城渊的腿上，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每说一句，就往祝城渊燃烧的身体里添一把柴。
“这三年你不在，欲望好像也被抽干了一样，偶尔做梦梦到以前，我们大汗淋漓，湿透的床单，你头发上的汗会滴在我脸上，胳膊上，肚子上，很热，很烫，梦里的你总让我睁开眼看看你。”
淮烟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祝城渊，手指在祝城渊脸上摸着，从额头到眉眼，滑过鼻梁又停在他嘴唇上：“不是我不想睁开，是我怕睁开眼之后却看不到你。”
祝城渊的胸口一震，淮烟的话像刚磨好的刀子，在他心口上扎了一下，很快有血渗出来。
淮烟继续：“每次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是空的，一摸一手心的凉，再摸，又是一手心的潮湿。”
这是自打祝城渊恢复记忆之后，淮烟第一次主动说起那三年，既然要说，那就一次性说透，他就是要祝城渊也跟着他一起再疼一次，他得让祝城渊知道，三年的日日夜夜，到底藏着多少疼痛。
“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所以我们走到了离婚的那一步，又后悔，为什么在你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说一句我可以等你回来说清楚，”淮烟深吸一口气，叫着他的名字，“城渊，很疼啊，那三年，一想起你，是真的很疼很疼啊……”
祝城渊心里的疼跟热要把他撕碎了，不停摸着淮烟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你的爱人，不需要你把我挡在身后，我们应该站在一起才对，”淮烟用脸蹭了蹭祝城渊的手心，“你始终不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祝城渊哽咽着，“现在明白了。”
淮烟又抓着祝城渊的手贴上自己小腹，隔着睡衣：“有时候很痛的时候，会异常想你，想着你，然后自己做……”
淮烟说完，感觉到了祝城渊身体里涌动着的气流，紧接着他们的位置上下颠倒过来，被最直接的欲望包住。
但最后还是淮烟占了主动，因为祝城渊不忍心淮烟有一点点的抗拒，所有的隐秘跟幻想，在最后时刻停止。
“你如果不想，我不做。”祝城渊脸贴着淮烟的胸口。
淮烟心里说了句傻子，从床上下来，双腿有些打颤，快速进了衣帽间，随便抽了条领带绕在手腕上。
“上次你还记得吗？你还是向默的时候。”淮烟对蝴蝶结很满意，站在那欣赏了一会儿。
“记得，奖励。”
“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也有奖励。”
淮烟的“奖励”，也带着惩罚的意味，淮烟的每一步都奔着让祝城渊抓狂的地步去的，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祝城渊手指死死抓着沙发，话不成句：“烟，帮我……帮我解开领带。”
淮烟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祝城渊用手背摸了摸淮烟红红的嘴角：“帮我解开。”
淮烟舔了舔下唇：“我们家的家规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
祝城渊借着最后一分理智，望着淮烟：“我会对你永远忠诚……”
“不错，”淮烟夸他，顺手解开了领带，甩到床下，主动吻着祝城渊颤抖的唇，“别让我只能溺在过去，你要帮我。”
淮烟的惩罚结束，祝城渊用力吻着淮烟，理智全无。
草木汲取阳光雨露，根系尽情扎进土壤深处。
好像冬日里也有繁花，在北风里盛开。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宝子们~

第67章 烟哥的位置你别猜
齐烨梁一大早带着几个兄弟，拽着一个用绳子捆得死死的男人就上门来了，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安诺正在准备早餐，把他们拦在楼下，说先生跟祝先生还在睡觉呢，估计没那么快起床。
齐烨梁着急，让其他人先带着人去地下室，自己直接冲上楼敲主卧房门，跑得那叫一个快。
安诺在身后都没能拽住他，只能在他身后喊：“老齐，健康美丽的星生活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等齐烨梁反应过来安诺话里的意思，也已经重重地敲了几下房门：“烟哥，我找到高飞了，人现在就在地下室。”
淮烟听到敲门声一下子就醒了，推了把搂着他腰的祝城渊：“老齐找到那个怂恿邓景荣的精神科医生了。”
他又冲门外喊：“老齐，你去地下室等我们，先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过去。”
淮烟撑着胳膊一坐起来，表情瞬间凝固住，全身又酸又疼又麻又胀，尤其是后腰跟大腿根，四肢也像被人拆散又重新拼接起来的一样。
他开了灯，低头看看自己，昨晚结束后祝城渊给他洗的澡，他想穿睡衣，但睡衣被祝城渊一把扯开，祝城渊直接抱着他躺进被子里睡觉，没让他穿睡衣。
现在淮烟浑身上下的皮肤几乎没有多少好地方，一片片青青紫紫暧昧后的痕迹，后颈最疼，应该是被祝城渊咬破了。
淮烟伸手往脖子后面一摸，不知道祝城渊什么时候给他贴了个创口贴的，放下手，指腹上还沾了淡淡的药味，估计是在他睡着之后，祝城渊给他处理的，包括敏感的后面。
淮烟扭头瞪了眼祝城渊，祝城渊也醒了，正巴巴地望着他，手心还在他腰上揉着。
淮烟也不能怨祝城渊，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都没克制，甚至比那年降雨狂欢节还疯狂，好像要把这三年欠下的一次性补过来一样，只顾得彼此索要。
祝城渊看了看时间，从昨晚他们睡觉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又让淮烟继续躺下：“你继续睡，我去找老齐先问问。”
“我跟你一起。”淮烟还是起来了，他虽然又累又困，但现在再让他睡也睡不着。
祝城渊打开窗帘，外面的天刚刚亮，往窗外看还是冷的，路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影。
快过年了，街上的冬青树被装扮得一片喜气，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灯笼，进了腊月之后的鞭炮声一直没断过，从早到晚噼里啪啦个不停。
“真希望过年前能有个结束，”淮烟穿好衣服说，“我们能好好过个年。”
“总会好的。”祝城渊握着淮烟的手，带他进了电梯。
齐烨梁一看就知道两个人都没睡好，淮烟还打着哈欠，地下室的人齐齐出声叫人。
“烟哥早，渊哥早。”
“早，”淮烟点点头，“大早晨的，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齐烨梁搓搓手说，“烟哥，渊哥，你们要不要再上楼睡会儿，休息好了再问也不迟，反正高飞人已经在这了，跑不了。”
“不睡了。”淮烟摆摆手。
他又呼叫安诺，让安诺多送几杯咖啡跟茶到地下室，又让他再多准备几份早餐，待会儿他们问完话就上楼吃早饭。
安诺很快送上来咖啡跟茶，淮烟喝咖啡，祝城渊喝茶。
高飞坐在询问椅上，一直垂着头任人宰割的模样，没有丝毫反应，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外套上还有不明的褐色液体，好像很久没洗过澡了，一脸胡子拉碴，倒是比他原本平平常常的模样惹眼得多。
“你就是高飞是吧？”淮烟喝了口咖啡，等身体暖一些了才开口问他。
高飞动了动眼皮，慢慢抬起头看看淮烟，点点头说“是”。
淮烟：“喝茶还是咖啡？”
高飞喘了几口气：“咖啡吧，谢谢。”
齐烨梁给高飞递了杯咖啡，又说：“烟哥，他挺配合的。”
“我喜欢配合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淮烟端着咖啡杯往前走了两步，离高飞更近了，“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祝城渊紧跟着淮烟，一直站在他身侧，浑身都是保护的姿态。
高飞捧着咖啡杯，喝了一口才说：“知道，因为邓景荣的事。”
“知道就好。”
带高飞来之前，齐烨梁已经问了一遍。
高飞说话实在费劲，齐烨梁直接打开全息影像，把他整理好的信息都用全息模式最直观地展示给淮烟看。
高飞在邓景荣绑着炸药进入十一区难民营之后就自己躲起来了，他是怕有人对他下手，齐烨梁是在刚铁厂一间宿舍里找到高飞的，那间屋子也是邓景荣留给他的，别人不知道。
齐烨梁找过去的时候，高飞已经很多天没有出过门了，屋子里堆满了垃圾跟泡面盒，马桶堵了他也不敢找人上门维修，后来水电都停了，高飞也不敢出门，时间一长，房子已经彻底没法儿待人了，而且吃的东西也快没了，高飞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他看到我们并没有反抗。”齐烨梁手往右边一挥，场景变成了爆炸那天的画面。
“高飞都承认了，邓景荣出狱之后，是他一直在联系邓景荣，邓景荣的父亲已经彻底不管他了，邓景荣产生了轻生的念头，高飞问他就这么死了甘不甘心，邓景荣说不甘心，高飞知道邓景荣对烟哥的心思，所以怂恿邓景荣在自己身上绑炸药，混进十一区，唯一的要求就是见烟哥你，他们之所以把爆炸点选在十一区的难民营，也是借着最近难民跟地下城居民互殴事件的热度，想要引起更多的关注。”
齐烨梁说得口干舌燥，端着水杯喝了口热茶。
高飞接上齐烨梁的话：“我还教他说，把那年火灾的事转移到祝城渊身上，如果最后爆炸成了，他也能拉着淮烟一起，如果不成，也能利用这件事搅一搅浑水，毕竟当初是淮烟主动提出拿出私人场地建难民营的事。”
淮烟问高飞：“只是因为地下城通过了接收迷尹街难民的政策吗？”
高飞：“当然不止这个。”
淮烟：“是谁指使你的？”
高飞：“是邱文斌。”
淮烟没了耐心：“一次性全说完。”
高飞承认，他以前是西林研究所的研究员，后来他的研究项目被叫停，又被上面派到了疗养院，前两年又进了地下城中心医院。
“西林研究所是干什么的？”祝城渊直接问出最直接的重点。
“西林研究所是一家秘密实验基地，”高飞说，“一直在研究地下城不允许的实验项目，但那些实验早就不在地下城内研究了，所以哪怕最后出了问题，地下城的法律也管不着。”
高飞说的这些，跟淮烟之前猜测的差不多，淮烟又问了一些细节，包括之前他带着祝城渊去找陆夜迟检查后失踪的事。
高飞也都承认了，他是中心医院的医生，能进入vip病房，是他把祝城渊带走的。
但淮烟问到三年前的暗河事故，高飞却说不知道，西林研究所有着最严格的级别制度，他的权限没有那么高，不是所有的事都知道，祝城渊活着，高飞也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没有别的了？”
“还有，”高飞又看看淮烟，“之前所长邱文斌还想要把你一起拉下水。”
淮烟一下子就想到了：“是两年多前，温泉酒店里那次？”
“对，邱文斌带着两个男人，他们计划在温泉酒店灌你酒，那天晚上他们还想给你用一些上瘾的药，然后让你签下他们另外准备的合同跟协议，再拍一些……”
高飞顿住了，祝城渊问他“再拍一些什么”？
高飞继续说：“再拍一些隐私视频，越大尺度越好，然后用来要挟控制淮烟先生。”
高飞一说完，祝城渊一拳头砸在询问椅子上，高飞手一抖，咖啡杯掉在地上，裤子都湿透了，他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咖啡渍。
“还有什么，”祝城渊捏着高飞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你们为什么找到淮烟？”
高飞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快速回答祝城渊的问题：“邱文斌当年想要用那些手段对付淮烟先生，是想拖淮烟先生的父亲淮正卿下水，包括这次的爆炸事故，也是邱文斌指使我的，如果你死了，正好，如果没死，也能利用舆论，影响您父亲顺利参加年后大选。”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祝城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高飞脸憋得发紫，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用力点头。
淮烟知道祝城渊有气，上前拍了拍他胳膊，祝城渊松开手。
“咳，咳咳……”高飞捂着脖子猛地咳嗽了几声，边咳边说，“我跑了，邱文斌一直在找我，我现在只要出了这里，大概率就是死，我希望你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我可以答应你，我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淮烟说，“但我也需要你到时候出庭作证。”
“好，我答应你。”
祝城渊一手掐着腰，一手在头发上撸了一把，克制住身体里的火气，转身往后走了两步，跟齐烨梁站在一起。
淮烟问话的时候喜欢站着，齐烨梁带着其他人自然也跟着一起站着，他瞄一眼身侧的祝城渊，又往祝城渊屁股后边跟腰上瞅了一眼。
从进来开始，祝城渊就跟他们一起站着，后背挺得直直的，看起来毫无异样，还一直在淮烟身边，护着他的姿势。
齐烨梁还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祝城渊，体质就是好。
最后齐烨梁实在是不忍心，从隔壁休息室搬来一张椅子，稳稳当当放在祝城渊屁股后边，又压低声音凑近祝城渊耳边说：“渊哥你坐吧，昨晚辛苦了，烟哥体力向来很好。”
齐烨梁虽然压着声音，但其他人也都听见了，淮烟斜一眼祝城渊屁股后面的椅子，齐烨梁竟然贴心地在椅子上放了个软垫，他刚喝下去一口咖啡，直接呛在嗓子眼儿，猛地咳嗽了几声。
祝城渊把椅子挪到淮烟身后，拍着淮烟后背，余光瞥向齐烨梁，心想，怪不得老齐给淮烟找的人是个小白脸儿。
淮烟站了那么长时间，实在是想坐下休息会儿，但又不能只自己坐，挥挥手说：“你们自己再搬几张椅子过来，都坐，别站着。”
齐烨梁一开始还纳闷，转身时注意到淮烟的手心不着痕迹地在腰后揉了一把，他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就像雷劈了一样，眼前炸开了花。
他想起之前给淮烟找的那个嫩生生的小男孩儿，再瞅瞅一米九多的祝城渊，心里仰天长啸——
烟哥的位置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第68章 （父母之间的一章）
安诺准备好了早餐，淮烟带着其他人一起上楼吃饭。
淮烟让安诺给高飞也拿了一份早餐，顺便让安诺看着他，高飞端着饭碗狼吞虎咽没有丝毫形象，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安稳的饱饭了。
一进电梯，有人就问：“高飞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祝城渊的手自然而然地从身后揽着淮烟的腰，同时分析说：“高飞现在只想活着，邱文斌应该也在找他，高飞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这时候说的话大概率都是真话，自首总比自己躲在外面提心吊胆强，而且他又不能躲一辈子。”
“但是他也说了，西林研究所那些违规实验都不在地下城，”齐烨梁愤愤不已，“地下城的法律管不着他们，难道就让他们这么一直逍遥法外吗？”
淮烟冷哼一声，理了理衣襟：“只要能证明那些实验都跟西林有关系，他们就一定跑不掉，而且，我不相信现在第九区的西林研究所已经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了，要不然也不会有内部人员想要举报。”
电梯到了，祝城渊带着淮烟先走出去，很同意淮烟的看法：“对，他们在背后搞了那么多事，不可能毫无痕迹。”
进了餐厅，淮烟招呼大家先坐下吃饭，吃饱之后再说。
齐烨梁的注意力又被祝城渊跟淮烟吸引住了，但他想看又不敢多看，所以眼神变得缥缈又玄乎，心理活动就差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淮烟感觉到了齐烨梁鬼鬼祟祟的眼神，突然扭头看他：“老齐，你老看我们干什么？”
“没什么，”齐烨梁正襟危坐，拿起筷子低头开始扒粥吃，“我，我饿了。”
祝城渊左手边是淮烟，右手边就是齐烨梁，他勾了勾唇角，凑近齐烨梁故意问他：“老齐你是怎么想到，给你烟哥找个小孩儿的？”
老齐心里咆哮——还不是因为190的0实在是太难找了，那个小男孩儿也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想着万一他烟哥喜欢呢？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打着哈哈说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咱们不提。
祝城渊就是想逗逗齐烨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齐，你今年32了吧？”
“今年整32了。”齐烨梁答。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个对象了，有没有喜欢的姑娘？”祝城渊一副兄长的关心模样。
“齐哥对他前女友还念念不忘呢，”有人嘻嘻哈哈拆齐烨梁的台，“人家都显怀了，齐哥还没释怀呢。”
一桌人都知道这事儿，老齐的上一个女朋友还是很多年前谈的，老齐掏心掏肺，最后还是分手了，老齐整整哭了半个月，天天肿着眼泡冷着脸站在淮烟身边，冷酷里夹着不甘心，不甘心里夹着委屈，后来发誓说再也不谈恋爱了，之后当真再没谈过，或许谈了，但没有对外公开过，他们这些人也不知道。
后来他慢慢从情伤中缓了过来，身边的兄弟没少拿他哭肿眼的事儿打趣他。
“去去去，”老齐一甩胳膊，一张老脸都被臊红了，早八百年前的事了，他们还提，“别瞎说啊，她结婚我都去了，是真心祝福，孩子满月我还包了红包，现在已经怀老二了。”
“呦呦呦，齐哥知道的可真清楚，我以为齐哥早就不联系人家了呢。”
“当朋友处的，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淮烟看他们闹得差不多了，笑着说：“老齐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等忙完这段时间给你们都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该出去玩儿出去玩儿，该找对象找对象……”
他一说完，桌子上都喊着“谢谢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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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他们在书房很快又理了一遍现有的所有线索，淮烟迅速定好目标，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任务。
淮烟让齐烨梁带人继续调查西林研究所，从前段时间他们实验室毒气泄露事故这个方向上查，如果实验室的毒气泄露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就一定有人知道，包括那场事故的调查方，一个不落。
祝城渊也提出另一个方向，他让人试着去找找跟那两个出事的研究员关系较好的人，堡垒从内部瓦解才最迅速。
齐烨梁带人分头行动，淮烟则是带着祝城渊回了父母家，他们需要跟父亲好好谈一谈了。
家里客厅没有人，家政跟保洁阿姨都不在，淮烟在心里嘀咕，不知道是不是越梨给他们都放了假。
但很快，他跟祝城渊一走上楼梯就听到了从主卧传出来的淮正卿跟越梨激烈的争执声。
越梨声音哽咽着，听起来像是刚哭过，闷闷的：“淮正卿，这些年了，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句实话吗？”
淮正卿长吁短叹：“阿梨，有些事不是不跟你说，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当年十三区妇幼保健院的玲玲，她们几十个人都在炮火中等着你派人去接应一下，你也答应我了，可你没派人去，最后你们竟然连整个十三区都不要了。”
越梨越说越激动，一声声质问他：“还有，你敢说三年前城渊在暗河出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怎么能做出伤害城渊的事？”
“当年的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淮正卿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声音苍白无力，“城渊的事中间出了岔子，我怎么会伤害城渊，小烟那么爱他，我怎么会伤害他爱的人呢？”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呢？”越梨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好像被水淹透了一样，“要不是因为你，当年我肚子里那两个孩子也不会就那么没了。”
越梨一说出口，淮正卿彻底泄了气：“对不起阿梨，当年我们那两个孩子没了，是我的责任，这些年我也很痛苦……”
淮烟想要推门的手停住了，跟祝城渊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无比。
淮烟从爸妈刚刚吵架的话里能听明白，他曾经可能有过一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弟弟妹妹，不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可能是一对双胞胎。
淮烟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总是跟爸妈嚷嚷着想要个弟弟妹妹，因为他很多朋友跟同学都有弟弟妹妹，所以他也想要。
越梨总是把他揽在怀里，笑着跟他说：“等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有的，到时候他们就会成为我们小烟的弟弟或者妹妹，他们会跟我们小烟一样可爱，聪明，又好看……”
淮烟被越梨夸得咯咯直笑，自己也老早就给弟弟妹妹取好了名字，就等着那一天。
因为越梨的话，淮烟期待了很多很多年，他依稀记得，地下城大乱那年，越梨有段时间胃口总是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恹恹的，只能躺在床上，没几天就瘦了一大圈儿。
淮烟担心妈妈是生了什么重病，天天在床边陪着越梨，可是越梨明明很憔悴，但还是一脸幸福，因为很累，并没有跟他说清楚，只说可能是弟弟妹妹在闹腾。
淮烟不明白，他还没有弟弟妹妹，而且为什么未来的弟弟妹妹闹腾妈妈会生病到起不来，他抱着妈妈大哭，说“我不要弟弟妹妹了”，越梨把他抱上床，哄了半天才把他哄睡着。
半个月后越梨脸上的气色红润了不少，吃东西不再吐了，胃口也好了不少，人也比之前胖了一点，但也只是好了一小段时间，之后越梨又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虽然没再吐，但胃口又不好了。
他问是不是弟弟妹妹又闹腾了，越梨哭了，说没有弟弟妹妹了。
淮烟在家庭医生跟父亲口中得知越梨并没有生病，而且身体也很健康之后很快就把那件事给忘了，当时他跟越梨一样，更担心的是十三区的人。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真的有过两个弟弟妹妹，只是两个有缘来到的孩子却没缘分留住。
淮烟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父母的关系突然变得紧张。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整天都在路上，先短短了宝子们

第69章 如果你能生的话
淮正卿听出门外有人，家里的阿姨今天都放假了，门外有保镖跟机器人守着，房子内的安防系统也没有发出警报，想也知道，肯定是淮烟跟祝城渊回来了。
他闭着眼捏了捏鼻根，压下烦乱不已的心绪，出声叫他们：“你们进来吧，站在门外干什么？”
淮烟跟祝城渊推门进去，越梨赶紧侧了侧身，擦掉眼角的眼泪，转身后还是温柔的模样。
“你们来了，吃饭了没？”说着她就要往外走，“今天阿姨都放假了，我下楼去给你们做点东西吃，甜汤喝不喝啊？我再给你们熬一点。”
“妈你歇着，”淮烟揽着越梨带她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又站在她身后给她捏肩膀，“待会儿我跟城渊做饭，你先消消气。”
“我没气，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城渊，你身体彻底好了吧？”越梨又看向祝城渊。
“好了妈，”祝城渊也站过去，“我们回来陪你们吃晚饭。”
“刚刚我跟你爸爸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吧，”越梨又擦了擦眼角，温柔地抓着淮烟的手，“不是不想告诉你，那时候你太小了，而且过去那么久了，没有必要。”
虽然越梨口中说着没有必要，但淮烟还是能感觉到，母亲还是很在意的，她依旧在意父亲，在意他，也在意那两个没缘分出生的孩子，在意她当年十三区的朋友。
平时越梨是不会让淮正卿进二楼主卧房间的，今天他们在主卧谈话，淮烟没听完他们的吵架内容之前，以为母亲对父亲还是心软的，淮烟很希望父母能重归于好。
但在听完他们的吵架内容之后，淮烟觉得想要父母和好，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他们中间的矛盾太深太深，这些年父亲一直都忙于工作，在家的时间很少，跟越梨的相处时间更少，就算以前有的是误会跟无可奈何，也已经实实在在在他们之间积压了那么多年，寒冰消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淮烟哄着越梨，撒娇说想听她弹琴了，越梨在他头发上摸了摸，笑着说好，又问淮烟想听什么。
淮烟搬了张椅子坐在越梨旁边，认真坐好，说想听小时候经常听的那首。
越梨缓缓抬起双手，又轻轻落在琴键上，但半天也没开始弹，只是挺着后背直直地坐在那里。
淮正卿知道越梨的意思，她是想让他离开房间。
他咳嗽一声，说有事要跟祝城渊谈，祝城渊很快会意，跟着淮正卿出了卧室。
但他们没走远，就站在楼梯最上面的台阶上，很快主卧传出钢琴声。
琴音一开始婉转和煦，深情又细腻，好像看到了初秋正午的阳光，慢慢的，琴声开始变得高昂，温暖的阳光没了，转而换成狂风暴雨。
越梨好像在用琴声控诉，淮正卿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心里发沉地疼着。
一直等到琴声停止，淮正卿才带着祝城渊去了一楼书房。
书房里是严肃沉稳的中式风格，淮正卿的书桌上还铺着笔墨跟一幅写好的字。
阖家团圆。
“每年过年前我都要写点东西，我们家已经好几年没团圆过了，这几年你不在，小烟在家里的时间少，过年那天就一个人去墓地待一整天，晚上回来陪我们吃顿年夜饭，小烟没心情说话，你妈不愿意跟我说话，饭桌上冷冷清清的。”
淮正卿短短几句话，又在祝城渊那些无尽的愧疚跟软肋上掐了一把，那些风雪跟等待，都是他给淮烟带去的，祝城渊的身体被瞬间撕裂，很想现在出去抱抱淮烟，那是他说多少对不起都无法挽回的时间，还有无法遮盖的痛苦。
但祝城渊忍住了脚步，继续说：“爸，‘死’过一次我才明白一件事，还是淮烟让我明白的，我们是爱人，我们应该是站在一起的。”
淮正卿这么大岁数了，还需要一个小辈来提点，感觉很羞愧：“是我对不起你妈。”
“我们来聊聊正事吧，”淮正卿换了话题，“你之前不信任我，现在信任我了吗？”
祝城渊说：“我之前是不信任您，因为我刚把资料递给您，回去路上就出了车祸，我以为车祸是您找人做的。”
“我当时让你先停止调查，”淮正卿看着他，“也是不想你再插手这件事。”
祝城渊急了：“爸，他们针对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淮烟，还有您。”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让你们不要管，当年你查的太明显了，很多人都盯着你。”
淮正卿一点点说着那年的事：“我当时也不清楚有哪些势力，但我知道已经有人在针对你，所以在你去暗河之前，我想联系你，但你并不听我的，我只能找上你当时的队友马泰，我让他通知你们提前半小时离开，我让马泰准备的是让暗河底其中一个监测仪器出现故障发生爆炸，而不是真正的炸药，那之后我会对外宣称你受了伤，需要在家休养，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再慢慢转成暗中调查。”
祝城渊：“他们的实验室转移到了迷尹街，如果我们现在揭发，他们会得到什么程度的惩罚？”
淮正卿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地下城的法律管不着他们，就算能管，能管得着的部分也是极其有限，要想把他们连根拔起，只有一种可能性……”
祝城渊的视线停在办公桌上“阖家团圆”那四个大字上，淮正卿的笔锋向来稳健，但这幅字有好几处落笔带着明显的犹疑跟抖动。
祝城渊明白了淮正卿话里的意思，胸腔里涌着愤怒，说出了淮正卿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想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只有一种可能性，十三区重回地下城管制。”
淮正卿收起桌子上的字，他不太满意那副字，准备重新再写一幅然后装裱起来，好不容易要过一个团圆年，不能有瑕疵。
“对，只有十三区重回地下城管制，才能管得了他们，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这么嚣张，这些年又有多少人被他们拉下水为他们挡风遮雨，所以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这么无法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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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城渊跟淮正卿短暂谈完，出去跟淮烟一起准备了一桌素食晚餐，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严肃，越梨跟淮正卿都不说话。
祝城渊为了缓和气氛，一直找轻松的话题跟淮烟聊，再时不时带上越梨跟淮正卿。
祝城渊给越梨夹菜：“妈，您爱吃的松茸，多吃一点。”
“城渊你也多吃点儿。”越梨说。
越梨眼眶还是红的，淮烟想了想说：“爸，妈，你们如果还想要个孩子，现在也不晚。”
人类平均寿命是120岁，细胞的衰老速度变慢，他爸妈现在的年纪正算壮年，淮正卿跟越梨保养得又都很好，丝毫看不出年纪来，而且他们年年体检，身体健康。
没想到他爸第一个反对：“不要，我不想让你妈再受苦了。”
当年的喜悦，跟喜悦后崩塌性的痛苦，他不想越梨再经历一遍，哪怕只有很小的可能性。
因为地下城大乱，所以越梨的意外怀孕并不在他们当时的计划范围内，但两个人都很珍惜孩子的到来，在医生第一次检查完，跟他们说是双胎的时候，两个人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格外小心谨慎。
跟怀淮烟的时候不太一样，越梨的反应极大，最初期喝口水都会吐，严重到需要输营养液，淮正卿担心越梨的身体，提出不要孩子了，但越梨怎么都不同意，好在过了孕初期就好了。
当时情况特殊，淮正卿几乎每天都在外奔波，几乎很少回家，哪怕回来了，也只是看看越梨跟淮烟，待一会儿就又得走。
越梨并没有怨过他，她知道外面的人更需要帮助。
以前不仅仅淮正卿总爱去十三区，越梨跟淮烟也是。
淮烟是跟着父亲经常去十三区福利院，越梨总去的是十三区的妇幼保健院。
时间一长，淮烟总是忘不掉福利院里那一双双瘦弱的手臂跟漆黑的眼珠，越梨则是跟妇幼保健院的院长林玲成了好友，林玲虽然年纪很轻，但一腔热血，她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那时没有人愿意去条件最差、环境最差、医疗落后的十三区，但她大学一毕业就主动申请去了十三区。
地下城大乱之后，十三区没有得到过任何援助，损失惨重，淮烟求父亲帮十三区福利院的孩子无果，自己偷偷一个人跑过去了。
妇幼医院的林玲无奈，最后只能打电话求助越梨，说她们院里被困的有几十个人，都躲在地下防空洞里，希望能得到其他区的帮助。
淮正卿当时答应了越梨，会派人过去接救，但最后并没有。
越梨先是听到淮烟一个人偷偷去了十三区，急得自己要去找人，腿还没迈出门，紧接着又听说林玲跟那几十个人都死了，临死前林玲把要给越梨未来孩子的礼物交给别人转带给她。同时地下城宣布彻底放弃十三区。
因为情绪过于悲伤激动，越梨肚子里那两个刚成形的孩子一下子就没了，如果不是家庭医生来得及时，越梨也可能因为大出血撑不过去。
淮正卿到现在都不敢回忆他回到家时闻到的那满满一屋子的血腥气，还有床上越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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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陪父母吃过晚饭，晚上直接住下了，晚上淮烟又陪着越梨聊了很久才回房休息。
淮烟洗过澡，歪在床边的沙发上，撑着头还在想父母的事，因为太过认真，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隐在阴影下，一边想一边跟祝城渊说话。
“爸妈这样都很痛苦，要想个办法才行。”
“妈这些年应该还在气爸，但她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更多的是无奈无力吧。”
“爸这些年一直都在忙，在家的时间又少，这样下去，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缓和？”
“还有那两个孩子……”
淮烟说了半天，一直没等到祝城渊的回应，一抬头，发现祝城渊的视线往下垂着，正对着他的肚子，目光灼灼，眼底卷着浪潮，一浪盖过一浪。
“怎么了，看我肚子干什么？”
祝城渊走过去，单膝跪地蹲在沙发边，手心贴上淮烟平坦的小腹：“你刚刚提到孩子，我在想，如果你能生的话，我们的孩子，爸妈的孙子孙女估计得满地跑，跑满地了……”
“……”淮烟毫不留情拿开祝城渊的手，“没有如果，生不了。”
祝城渊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提醒他说：“你难道忘了吗？地下城的同性伴侣那么多，双米青子结合体外生育的实验早就通过了地下城的审核，我们结婚之后的第三年，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淮烟：“……我竟然忘了这个。”
地下城同性婚姻一直都是合法的，所以很多年前就在研究同性伴侣的体外生育，以前祝城渊时不时就会关注下进展，就在他跟淮烟结婚后的第三年，终于取得了相对性的进展，但是毕竟这项技术还在发展中，成功率不是特别高。
很多同性伴侣在最初实验阶段，为了想早点儿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早早就报名了志愿者，自愿提供米青子用来实验，但他们一年跑十几二十次医院，也很少听说有成功案例。
所以，同性伴侣想要有自己的孩子，这个也要看缘分才行。
祝城渊很正经，拉着淮烟站起来就往床边走：“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你在迫不及待些什么？”淮烟踢他，昨晚他们折腾了那么久，到现在他的腰还疼着呢，“那个实验是在体外啊，不是体内……”
作者有话说:
祝：长佩不让生，但是我们有高科技~

第70章 很正的正事儿
媒体记者还是总盯着淮烟跟祝城渊，几次拍到淮烟早上照常去公司，出了公司必定是回家，但就是拍不到他跟祝城渊两人同框的画面。
媒体的镜头彻底转移，是在爆炸案有了新进展之后。
高飞在淮烟的要求下，主动去安防局自首，坦白他所做的事，又承认自己是受西林医药研究所所长邱文斌的指使。
之后很快有小道消息传出来，爆炸案是由西林医药研究所跟淮氏之间的恩怨引起的，所以西林想要借刀杀人。
一开始大家都不怎么相信，直到西林研究所所长邱文斌被安防局传唤，很快有人在这个说法的可信度上添砖加瓦，说淮氏跟第九区的医药研究所多多少少都有过合作，唯独把西林拉入了黑名单，一定是两家有重大矛盾跟恩怨。
虽然因为证据不足，邱文斌在被传唤了24小时后就被放了，但这个说法一直没停，热度一天天升高。
一直以低调风格行事的西林研究所，就这么被淮烟硬生生从暗流之下拖上水面。
隐形的西林医药以这样的丑闻高调地暴露在大众面前时，还浑身水淋淋的，都来不及擦。
媒体闻风调转方向，镜头从淮烟跟祝城渊身上突然对准了西林，这回西林想藏都藏不了。
为了快速平息舆论压力，邱文斌还主动接受采访，否认外界一切不利传言，还说高飞以前被他开除，所以怀恨在心，是蓄意栽赃，他现在还能站在公众面前，说明他是清白无辜的。
舆论打击只是开始的一部分，淮烟又一次借机发力，把媒体导向转到被刻意压下热度的，西林研究所实验室毒气泄漏导致两名研究员一死一痴的事件上。
西林一次又一次冲顶热搜，被各方齐齐盯住，他们只顾擦屁股防守，立刻收起了在暗处偷偷张开的爪牙，一时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以免节外生枝。
这段时间各界对爆炸案的推理，对祝城渊身份的猜测一直不断，面对各方各势的各种解读，只要不是故意抹黑跟恶意导向的造谣，淮烟通通选择不回应。
自打祝城渊出院后，淮烟直接或间接收到了不少邀约，不管他们是单纯好奇死而复生的人、想要看一眼真假也好，还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想要跟他合作的，淮烟通通不应。
他对外一直声称祝城渊需要静养，前前后后拒绝了不下二十张各家酒会商会慈善宴的请帖，就连章君昊提出想秘密攒个私人局给祝城渊洗尘也被拒绝了。
就在西林丑闻的热点逐渐降低之后，淮烟带着祝城渊高调出场。
年前淮氏举办年终商业交流会，淮烟邀请了地下城各界朋友还有各商会跟集团代表，请帖发出去百十张。
以前这样的酒会，淮氏集团都会安排在年底，年底也是祝城渊最忙的时候，连续两个多月都要在暗河各个监测站轮流考察，所以他还从来没有陪淮烟一起出席过。
他记得，在淮烟第一次提离婚之前，他还答应淮烟，那年的年终酒会他会陪他一起出席，但最后并没有。
说出去的承诺，食言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
他想，以后他不会了。
交流会在淮氏旗下、也是整个地下城最豪华的酒店里举行。
顶层淮烟的专属套房内，安诺早早就把淮烟跟祝城渊晚上要穿的定制礼服送到了。
每个人三套，一套大厅应酬，一套适合晚宴，另外一套是以防特殊情况备用的。
“今晚很多人，有不少你认识的，也有你不认识的。”
淮烟站在穿衣镜前，一边给祝城渊介绍今天会来的一些宾客信息，一边解自己身上原本穿的纯灰衬衫扣子，脱掉后顺手把衬衫搭在手边的胡桃木色齐腰高的柜子上。
祝城渊自己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又找出跟他自己身上相配的淮烟要穿的那套。
他拿着衬衫，慢慢走到淮烟身后，身体贴上他后背，低头在淮烟裸着的肩头亲了一下，闻着淮烟身上的味道闭上眼，下巴贴着淮烟的脖子又蹭又磨。
安诺在门外敲门，提醒他们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淮烟扭头应了声“知道了”，又说“我们马上就来”。
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淮烟在祝城渊失控前打住：“帮我穿衣服吧。”
祝城渊恋恋不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淮烟，把手里的衬衫抻开，淮烟抬起胳膊伸进袖子里，转身面朝祝城渊，反手撑着身侧的柜子，敞开的胸口正对着祝城渊。
“帮我把衬衫扣子系上。”淮烟身体是完全放松的姿态，指挥着祝城渊。
祝城渊低低地“唔”了一声，又往前站了站，两腿挤到淮烟双腿之间，膝盖顶着他的腿根，然后从衬衫最顶端的扣子开始给淮烟系。
系完脖子上第一颗扣子，祝城渊的食指指腹贴着衬衫衣襟往下滑，滑到第二颗系第二颗，滑到第三颗系第三颗，到最后一个扣子时，祝城渊不系了，勾着手指故意在淮烟绷紧的小腹上压了一下。
“以前你也总帮我穿衣服。”淮烟说，随着呼吸，小腹又收紧了。
“嗯。”祝城渊回答得并不专心，声音很小。
“你再不帮我系，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淮烟说这话的时候，祝城渊的手指又摁了下他的小肚子，他也已经被祝城渊撩起了情绪，声带震颤，明明是催祝城渊快点帮他穿衣服，但语气语调听起来更像是催别的。
“真好看。”
祝城渊的眼睛已经被淮烟的身体完全占满，心里没有多余的缝隙让他多想：“我的淮烟怎么样都那么好看。”
“穿着衣服呢，怎么算好看？”
祝城渊手心拖着淮烟的下巴抬了抬，自己低头吻了上去，另一只手臂环上淮烟的后腰，一用力拖着他的屁股把他抱到旁边的柜子上。
原本的那件灰色衬衫掉了，被踩在脚底，祝城渊含着淮烟的唇瓣说：“那就脱了吧。”
祝城渊又把刚刚系好的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抓着淮烟敞开的衬衫边角，两手撑着桌边，贴着淮烟站立。
很像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密林，感受到春日暖阳后出现了第一次骚动。
他的手指撩开密林间最后一层薄薄积雪，摸到了压在雪下面刚冒头的青草，用指尖细细地感受着绿芽的新鲜跟细嫩。
不够。
他又一点点往土壤深处触碰，想要把最下面那一层不再坚硬的冻土润湿。
……
-
-
备用的那另一套礼服最后还是用上了，这次祝城渊老老实实给还微微有些喘的淮烟穿好衣服。
淮烟跟祝城渊并排往外走，进了专属电梯，直达宴会大厅。
一开始还喧闹的大厅，在听到今晚的两位东家主角姗姗来迟后瞬间安静下来。
章君昊走得最快，小跑着过来，在他们肩膀上一人拍了一下，压着声音说：“等你们半天了，我差点儿以为今晚俩主角不出现了。”
祝城渊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说：“有点正事儿耽误了。”
章君昊看见了淮烟脖子上一个很新鲜的牙印，取笑他们：“什么正事儿啊，磨蹭这么久？”
祝城渊：“当然是很正的正事儿。”
淮烟先是因为迟到跟大家说了声抱歉，又说了几句轻松的感谢开场。
宴会厅里很多人都在看祝城渊，今晚也是奔着看他来的，有人窃窃私语，说“这回终于是见着祝城渊了，一模一样，是活的”。
淮烟讲完话，又把话筒递给祝城渊，祝城渊顺势介绍说：“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淮烟的爱人，祝城渊。”
他又紧接了一句：“很高兴，我是活的。”
大厅里的宾客顿时都逗笑了，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这次的宴会也是淮烟对外的一次正式公布，祝城渊还是祝城渊，以后决不接受任何反驳跟质疑。
晚宴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结束后只有少部分人先离场，大多数都留下来继续看淮烟让人准备的节目。
中场淮烟去了外面的空中花园透气，跟几个相熟的商业合作伙伴聊天。
聊得正好呢，一个长相出挑的男人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淮烟很快就认出来了，是之前章君昊在会所里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位。
当红影帝高立明。
高立明端着酒杯大步走过来，冲着淮烟伸出手，淮烟也伸出手跟他握住。
“淮先生，好久不见，”握完高立明并不松手，还死死抓着，拇指还在淮烟手背上摸了几下，“今天的宴会上实在太多人了，刚刚在里面没找到机会跟你单独聊聊。”
今晚的节目表演，都是淮氏旗下娱乐公司的演员跟歌手，高立明并不是他们公司签约的，淮烟也不记得自己邀请过高立明。
但今晚的宾客大多都带了男伴或者女伴，高立明可能是跟着其他人一起来的。
旁边都是宾客，淮烟咬着牙不好发作，用力抽出手，随便应了两句，不再搭理高立明，继续跟身边的人聊天。
高立明并不走，继续往前凑，硬插话题找淮烟聊天。
祝城渊刚刚在大厅里被以前熟悉的人拽住聊了半天，一走进花园就看到一个眼熟的男人对着淮烟笑得花枝招展，正在努力开屏呢，而且刚刚握手的那一幕他也全都看见了，舔了舔唇边没干的酒渍，快步走过去。
祝城渊的视线主动落在高立明身上：“这位是？”
高立明正想开口，祝城渊闭上眼“嘶”了口气：“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一定是哪个大明星吧。”
高立明这话听得顺耳，没主动自我介绍，等着祝城渊自己说。
淮烟一看祝城渊就知道他没憋好屁，也猜他应该也看到高立明趁着跟他握手的机会占他便宜了，别看祝城渊脸上是笑着的，光看他使劲捏着酒杯的手指，就知道他是忍不了了。
祝城渊很快睁开眼，兴冲冲说出一个当红男星的名字：“莫星辰？对不对？”
影帝脸色有些僵硬，摇摇头说您认错人了。
“不对？”祝城渊疑惑地偏了偏头，手指在脑门上敲了敲，“我再想想，你一定是赵凌吧？”
影帝笑容变浅。
祝城渊：“戈洲？”
影帝脸部僵硬，不怎么好看了。
祝城渊：“胡益诚？”
影帝假笑也装不出来了，主动开口：“都不是，我是……”
“等等，”祝城渊又一次打断他，“这回想起来了，这回真想起来了，是高影帝对吧？高立明，很多年前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那部《东厂秘史》是你演的吧，三级片，你演东厂里面那个变态的大太监陈公公。”
祝城渊说着，还学着电视剧里的太监，翘了翘兰花指，故意往高立明眼前怼了怼：“是这样吗？陈公公？就是我的兰花指没有高影帝会翘。”
祝城渊的兰花指一出来，他身边几位平日里严肃的各大公司高管，都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看着高立明逐渐发黑的脸，掩着嘴都笑了。
高立明在没成名之前，是从龙套演起的，太监死尸背景板，什么都演过，祝城渊偏偏说出他刚出道时演的一个不入流的三级片小角色，里面的人设跟剧情都很上不了台面，是个因为身体缺陷心理极其变态的太监。
高立明也明白了，祝城渊就是故意的。
成名后的大影帝傲气得很，脾气也不小，但他腕儿再大，也不敢跟淮烟叫板，心里又后悔晚上自己喝了几口酒就想占淮烟便宜，实在是不知死活了，瞬间冷汗直冒。
但大影帝多年养成的傲气，还是让他受不了被人这么围着当猴儿看，快速转身想要离开，又不小心撞到了放点心的桌角，手上的酒杯一甩，里面的红酒飞出来溅到了淮烟的外套上。
高立明又连忙道歉，头深深地低着，差点儿腿一软给淮烟跪下。
淮烟鼻子里嗤了一声，没说什么，侍者机器人很快递上来清洁用的白毛巾。
淮烟擦了擦西装外套上的酒渍，但衣服已经没法穿了，他忍不了脏衣服，直接脱了。
外面有风，祝城渊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淮烟身上。
淮烟看着踉踉跄跄往外跑的罪魁祸首，朝着祝城渊嘀咕一句：“本来我们还有一套备用的衣服……”
祝城渊紧了紧淮烟的衣领，低头贴着他耳边说：“那下次让人多准备几套。”

第71章 有人惦记我媳妇儿
宴会结束送走所有宾客，两人没回去，直接住在楼上的套房里。
换下来的衣服安诺已经拿走送洗，淮烟洗过澡换上睡袍，还在想花园里的那一幕，祝城渊故意翘着兰花指埋汰高立明，还是觉得好笑。
祝城渊也洗完澡出了浴室，手心里还抓着毛巾，擦着头发跟脖子上的水珠。
淮烟问他：“对了，你对高立明怎么那么了解？连他演过什么三级片都知道。”
“因为我以前在网上特意搜过他的资料，包括他所有的绯闻跟黑料。”
“为什么搜他资料？”
“以前有一次我们在家一起看电影，是高立明演的，你说高立明长得还不错。”
淮烟：“……”
就因为他随口说的一句电影里的演员长得还不错，祝城渊就把高立明的资料查了一遍，到现在都还记得，倒是挺像祝城渊会做的事。
“我说过吗？”
淮烟是真不记得了，他们看电影的时候总是会讨论点什么，无非剧情跟演员，长相跟演技，他随口说过也就忘了。
他倒是总记得他只要跟祝城渊一起看电影，那部电影必定是看不完的，最后两个人总能从沙发上翻起来。
好在他们家的观影沙发足够大足够舒服足够他们随意折腾。
“我看见他抓你手不放，”祝城渊冷哼一声，“明知别人有家有室，还敢明目张胆勾引，我又查了，他最近得罪了圈内大佬，一下子丢了好几个角色，还面临着巨额赔偿金，所以跟着朋友一起来参加今晚的酒会，看来是想从你这边下手，想要另攀高枝儿呢。”
淮烟：“这件事你又是什么时候查的？”
祝城渊把放在床头的手机摁亮，找出老齐刚给他发的资料说：“刚查的。”
淮烟往屏幕前凑了凑，看到了祝城渊跟齐烨梁的信息来回。
祝城渊给老齐发：“有人惦记我媳妇儿。”后面他还跟着几个斧头几把刀跟几个手榴弹的表情图。
老齐给祝城渊回：“是谁那么大胆，敢打烟哥主意，看我不劈了他。”
祝城渊给老齐发了高立明的照片，又配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最后郑重其事说了句“拜托我兄弟”。
老齐义愤填膺回：“收到渊哥，给我五分钟。”五分钟没到，老齐就把资料传了过来。
淮烟：“……你们效率真高。”
祝城渊：“那必须。”
……
祝城渊用自己的身份彻底回归大众视线之后，跟淮烟一起又去迷尹街跟各个区的难民营看过几次。
迷尹街的重建工作还在继续，电力水力系统已经全面恢复，重建协议是地下城跟迷尹街签订的，为期一年，大部分重建工程都被淮烟跟章君昊两家联合抢占，剩下的一小部分由地下城各个小公司分摊。
淮烟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工程建筑机器人，重建工作迅速有序，小年前一天再去看，迷尹街的房屋建筑已经高高耸起，拉土装载一辆接着一辆，轰隆隆开在平坦宽敞的马路上。
这次迷尹街所有的建筑工程标准都按照地下城的要求标准来，能抗震八级以上。
重建工作在彻底开展之后，淮章两家公司的人陆续进入迷尹街，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地下城还提出需要安防局的人入驻迷尹街。
迷尹街同意了，后来安防局的人越去越多，之前迷尹街那一片片乌烟瘴气的黑暗跟交易，因为地震的事暂时消停了一段时间，但在地震之后又开始蠢蠢欲动，没他们没能动多久，就被地下城安防局的人压了下去。
地下城跟迷尹街签订的重建协议是无偿帮助，但这个无偿，只是有形上的无偿。
想要迷尹街重回地下城管制，并非只要地下城单方面的宣布，祝城渊在迷尹街生活了三年，知道大多数迷尹街的人心里想要过安稳的生活，依旧盼着重回地下城，能照到地下城的太阳。
但迷尹街那些本来靠着黑色产业过活的人，并不愿意，地下城里那些躲在暗处，想要打造黑色帝国的人，也不同意。
所以想要把原来的十三区收回并没有那么容易，需要他们一点点努力。
林弘天死了，之前追随他的人对他儿子林乾坤一样忠诚，目前只要是跟地下城的对接工作，都是林乾坤出面。
林乾坤见着淮烟跟祝城渊，老远就往跑过来：“默叔，默婶儿，终于见着你们了，前两天那个爆炸新闻，可把我吓死了，好在你们都没事儿。”
林乾坤头顶戴着安全帽，脸上灰扑扑的，属于孩子的稚嫩已经完全褪去，整个人都成熟稳重了不少，很有他爸爸的样子。
祝城渊还记得林弘天死之前拜托他照顾林乾坤，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欣慰，拍了拍林乾坤肩膀上的灰：“瘦了，结实了，这段时间累不累？”
“不累，”林乾坤脸上笑呵呵的，“眼看着迷尹街马上就要重建好了，年后就又能有样儿了，累点儿也没什么。”
林乾坤说了半天，还给他们远远往东指了指：“默叔你还记得不，那边以前是我家，现在已经盖到六层楼那么高了，还有那边的医院跟学校，又大又宽敞，学校能装下整个迷尹街的孩子。”
“还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不管是人还是钱，”淮烟拍了拍林乾坤，“明天是小年，还会有几批过年的物资送过来，棉服棉被，吃的喝的，还有一些取暖设备，有地下城审批的，也有我们公司送过来的，到了之后乾坤给大家分一分。”
“谢谢默叔，谢谢默婶儿……”
祝城渊笑了，手心在他头顶撸了一把，让他改口：“你应该也看新闻了吧，我不叫向默。”
“看了看了，”林乾坤叫默叔已经叫习惯了，忘了这事儿，马上改了口，“我以后得改口叫你渊叔。”
“行，就这么叫。”
林乾坤又看向淮烟：“渊婶儿。”
林乾坤脸上孩子气的那一面又出现了，淮烟也笑了：“随便叫我什么都行，有事儿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先回去了。”
林乾坤留他们吃饭，两个人没吃，他们还得回地下城去另外几个区的难民营再看看，已经下午了，他们的时间不多，又跟林乾坤说了几句话，没多待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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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东奔西跑忙到深夜，回到家安诺已经准备好了夜宵，齐烨梁也一直在家里等着他们。
可能是等了很久，齐烨梁抽了不少烟，书房里烟味儿很重，祝城渊一进去就开了窗，又打开空气净化系统。
他把齐烨梁拉出来，关了书房的门：“走吧，我们去楼下谈。”
“不在书房啊？”
“里面烟味太重了，对身体不好。”
齐烨梁还纳闷，祝城渊的烟瘾不比他们小，怎么突然对烟味这么敏感了。
“渊哥你戒烟了？”
“戒了，以后不抽了。”
“还是你行，说不抽就不抽了，我之前戒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你教教我，怎么戒啊？”
祝城渊只说：“到了时候自然就能戒了。”
齐烨梁没懂祝城渊说的“到时候”是指什么时候，刚想问，淮烟就招呼他们过去吃夜宵，他的鼻子被食物的香味勾住，到了嘴边的话也没问出口。
齐烨梁边吃边把最近的消息跟淮烟汇报了一遍，这段时间西林那边不敢有新动作，一直还算老实，但他们一直在暗中打听迷尹街东区实验基地被端的事。
在地震发生之后，迷尹街东区的实验基地虽然受损并不严重，但邱文斌还是想撤掉迷尹街的地下基地，想要把里面的研究员都转移走。
但他们一时没能找到新的合适的地方，迷尹街震后受创严重，已经不适合建新的基地，但如果想要把基地重新建回地下城，风险又太大太招摇。
就在邱文斌把第九区原来进行秘密实验的地方维修好准备重启时，这件事被他们研究所内两名年轻研究员发现了。
目前西林在第九区内启动的研究跟实验都是合规合法的，他们的底层研究员自然也都是普通研究员，并不知道秘密实验的事。
那两名研究员一发现，就立刻写了检举材料想要举报西林研究所，并且提交了辞职信，但那两名研究员刚有动作就被发现了。
邱文斌只好把转移实验基地的事暂时放一放，决定先处理那两名研究员，很快就有了后来实验室毒气泄露的“意外”。
等邱文斌转头再想转移迷尹街东区的研究员时傻了眼，迷尹街东区的实验基地已经空了，所有研究员失联，所有设备跟研究资料被转移走。
淮正卿把那晚的所有监控都处理得很干净，邱文斌怎么都查不出来，所以还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还在猜测是不是研究员集体叛逃，现在正在慌慌张张到处找人。
吃得差不多了，齐烨梁也汇报完了，烟瘾又上来了，掏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根，又把烟盒递给祝城渊。
刚把烟盒递出去，齐烨梁想起来祝城渊说自己戒烟了，他又把烟盒对准了淮烟，问淮烟抽不抽。
淮烟听完齐烨梁的话，心里正想着针对西林后面的对策，手下意识伸出去要去接烟，被祝城渊抓住了手腕。
“你烟哥也戒烟了，他不抽。”
淮烟纳闷：“我什么时候开始戒烟了？”
祝城渊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戒烟戒酒，规律饮食跟作息，坚持运动，调节情绪……”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副作用？要不要去找夜迟再给你检查一下？”淮烟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性，越想越紧张。
“不是不是，不是副作用。”祝城渊赶紧否认。
“那因为什么？”淮烟更紧张了。
齐烨梁把烟蒂送进嘴里叼着，也认真看着祝城渊，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戒烟。
就在齐烨梁把打火机掏出来想给自己点火时，祝城渊一把把他嘴里的烟跟手里的打火机没收了：“老齐，二手烟我们也不能吸。”
祝城渊又转头看向淮烟，很认真地说：“从爸妈家出来的第二天，我就在医院的同性伴侣体外生殖中心提交了申请表，我们要提前半年备孕，想要提高成功率，需要爸爸跟父亲健康且有活力的米青子。”

第72章 日子很长，我们慢慢过
齐烨梁一听这话，立马收起烟跟打火机，坐直了身体：“烟哥，渊哥，我祝你们成功。”
这话听着有点儿别扭，但祝城渊欣然接受，毕竟这个确实讲究缘分，成功率不算太高。
晚上十点，为了调整作息，淮烟准时被祝城渊拉回房间休息。
齐烨梁在的时候，淮烟不好发作，关上房门，淮烟就有些生气了。
“你在医院申请，怎么不跟我说一下？”
祝城渊走上前解释：“上次在爸妈家聊完我就在网上申请了，医院审核信息还需要一段时间，审核过后还需要我们一起去医院登记跟体检，而且目前的技术，成功率不高，所以我想提前准备一下，我是想等审核通过之后再跟你说。”
淮烟背对着祝城渊，从衣帽间找出一套睡衣，边脱身上的衣服边往浴室里走，淡淡地说：“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你先把申请撤回来吧。”
祝城渊愣了愣，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等他回过神儿来，淮烟已经拎着睡衣进了浴室，很快隔着门有闷闷的水流声传出来，听在耳朵里，空气都变湿了。
祝城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他有些过于着急了，而且这么大的事，他应该跟淮烟商量才对。
他掏出手机登录进去，查看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申请。
申请还在审核中，他的手指在撤回申请的按钮上隔空悬了半天，一直等到淮烟洗完澡出来了，他才摁下撤回申请按钮。
“申请已经撤回了，我应该跟你商量下才对，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跟想法。”
祝城渊举着手机对着淮烟晃了晃，虽然脸上在笑，说出口的话也是想轻松带过，但心里还是有些丧气。
淮烟说了声“好”，拿着毛巾坐在沙发上。
祝城渊走到沙发后面，自然而然接过淮烟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头发，又找出吹风机给他吹。
淮烟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一直往祝城渊鼻子里钻，祝城渊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都在淮烟的头发上，边吹边说：“头发有点儿长了，明天要不要剪一剪？”
吹风机虽然是静音模式，不影响他们说话，但细细的嗡嗡声夹在其中，还是让人有些烦躁。
祝城渊边吹边拨弄着淮烟的头发，淮烟额前的发丝盖在眼睛上，发丝戳着睫毛跟眼睛，痒痒的，不太舒服。
淮烟闭上眼，扬起脖子问站在自己头顶的祝城渊：“那你说说，我现在是什么感受？”
“嗯？”
祝城渊刚刚在说要不要剪头发的事，反应了几秒才明白淮烟还在说上一个话题。
头发吹好了，淮烟睁开眼，祝城渊把吹风机放在一边，也坐在淮烟身边，侧身对着他，想了想说：“你现在不想要孩子，还没准备好，所以不高兴我自作主张去申请。”
淮烟隔着碎发缝隙直直望着祝城渊，祝城渊把遮在淮烟睫毛跟眼睛上的发丝拨到一边，指腹贴着他的眼皮轻轻蹭了几下，那么亲密温柔，甚至还在自责。
淮烟知道，祝城渊现在应该很失落，并且这个傻子还多想了，以为他是不想跟他有孩子。
淮烟叹了口气，抓住祝城渊拨他头发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问：“那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没准备好的？”
淮烟在祝城渊手指上亲的那一下，把祝城渊的思路跟失落都亲没了，脑子里只剩下我媳妇儿太温柔了，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祝城渊一时半会儿确实猜不透淮烟的想法，既然猜不到，那就直接问：“所以，是因为什么觉得还没准备好的？”
“上次我们回爸妈家也都听到了他们以前的事，我们现在很多事情还没有解决，我很怕会跟爸妈那时候一样，在不合适的时间，万一再出什么意外，所以我才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我还没有准备好。”
淮烟一字一句，慢慢地解释给祝城渊听：“我并不是不想，而是想等更成熟的时机，等我们都准备好了，等更好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申请，好吗？”
原来这才是淮烟的想法，祝城渊点点头：“好，听你的。”
淮烟胳膊撑着沙发站起来，一侧身，双腿直接跨坐在祝城渊腿上，什么都没再说，抱着祝城渊的脖子，跟他接了个长长的吻。
无法呼吸了他们才放开彼此，淮烟舔了舔祝城渊湿漉漉的唇角说：“一起解决问题，一起沟通问题，也有奖励。”
祝城渊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晕乎乎轻飘飘的，有些得寸进尺：“那还有没有别的奖励？”
“已经过了十点钟了，我们该睡觉了。”
祝城渊的手还紧紧抱着淮烟的腰，并不想松开：“如果现在不开始备孕，那我们其实可以再晚一点睡觉。”
祝城渊说的晚一点睡，那就不知道会晚到什么时候，淮烟在还有主动权时，火速从祝城渊腿上下来，直接上床钻进被子里，还关了灯：“不行，现在就睡觉。”
祝城渊坐在沙发上冷静了一会儿，起身去洗了个澡，磨磨蹭蹭上床躺好。
他知道淮烟还没睡，祝城渊靠上去，从身后抱着他：“从我恢复记忆开始，我想弥补的，我想做的事太多太多了，是我太着急了。”
淮烟翻了个身，额头抵着祝城渊的胸口，听着他身体里跳动的热意。
以前的很多时候，淮烟其实能感觉到祝城渊对他的依赖还有急切，那急切是对他的，对关于他的一切都急切。
祝城渊自己却并没意识到这些，在他跟淮烟的亲密关系里，他是野蛮霸道却没有觉醒彻底的舵手，会在焰火慢慢坠落沉淀之后的某一个时刻，暴露出心底的迷茫跟急迫。
他太怕自己哪一步走错了，走慢了，走快了……
但人越怕什么，往往越容易在怕的地方犯错，祝城渊太想要维持一个完美的感情跟方式。
所以在后来，只要遇到了问题跟风浪，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独自解决，他想给淮烟看到的是他挡过风浪之后剩下的安稳跟绚丽，至于绚丽背后的阴影跟凛冽，淮烟并不需要承受。
结果云雾飘荡，不受控制，祝城渊什么都没抓住，还把最爱的人丢了三年，留给他的只有痛苦。
淮烟在慢慢让祝城渊知道，两个人过的是日子，是生活，生活本就是琐碎又多味，酸甜苦辣咸，两个人得一起尝。
他们是两根缠绕的藤蔓，两个人得缠在一起，绕在一起，同时往上攀爬，不管是阴影还是阳光，不管是凛冽还是绚丽，都要一起感受才行。
“日子很长，我们以后慢慢过。”
淮烟的话是贴着祝城渊胸口说的，带着胸腔里轻轻震荡，快速捋平了祝城渊心里的褶皱跟起伏。
祝城渊像是溺水之后，肺里重新获得氧气，重重应着：“好，我们以后慢慢过。”
早上的叫醒闹钟从刺耳的闹铃换成了舒缓动听的钢琴曲，音乐声在房间里慢慢流淌，两个人越听越不想起床，倒是很想再闷头抱着睡两个钟头。
“闹钟怎么换了？”淮烟迷迷糊糊问。
“可能是安诺换的。”
淮烟磨蹭了一会儿才撑着胳膊坐起来，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他们得起了，今天还准备了一些物资送到迷尹街，他们得去跟着看看才行。
两个人一下楼，安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温柔地跟他们打招呼：“先生早，祝先生早……”
“安诺早。”淮烟又问，“闹钟怎么换成了钢琴曲？”
安诺答：“音乐可以让人心情愉悦，你们的情绪好了，精子的质量也会高。”
祝城渊虽然撤销了申请，但安诺的模式已经被他调成了“备孕助理”模式，安诺把淮烟的早餐咖啡跟祝城渊的浓茶都换成了牛奶，他们每天需要摄入的肉蛋奶跟维生素，安诺都进行了精心的调整。
就连早餐盘里的煎蛋都是爱心形状，还用番茄酱在盘子上画了朵玫瑰花，跟花瓶里今早送上门的玫瑰花一样鲜艳，安诺邀功一样站在餐桌边。
“安诺辛苦了。”淮烟表扬他。
“不辛苦，先生用餐愉快。”安诺的声音变得轻软了不少，语速跟声调都慢慢的。
淮烟跟祝城渊听得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祝城渊先受不了了：“我还是把安诺的模式调回来吧。”
淮烟坐下：“只把安诺以前的声音调回来就行，其他的模式不用动，就这样吧。”
虽然不着急，但从现在开始调整身体状况，也挺好的。
而且，这个心形煎蛋跟玫瑰花确实不错。

第73章 新年一个吻
淮烟往迷尹街送了一批过年物资，里面还夹着不少地下城的城市旅游宣传手册，还有一个烟花燃放通知单。
淮烟已经跟林乾坤商量过了，小年跟年三十的两天晚上，他们会在迷尹街找个开阔的广场，晚上集中在广场上放烟花。
那些烟花都是往年地下城中央街区过节的时候放的烟花规格，又大又漂亮，运了两车能放很长时间。
自打迷尹街跟地下城签订过重建协议，地下城的太阳又照到了迷尹街，还没到下午呢，迷尹街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在那等着了。
安防局的人在维持治安，虽然人多，肩膀碰到肩膀，脚踩着脚，嘟囔两句也就算了，打不起来也闹不起来，都是一脸期待，等着晚上。
淮烟作为地下城代表，被林乾坤推上台说了几句新年贺词。
祝城渊就站在下面看着他，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快过年之前，淮正卿也会带着淮烟去十三区福利院看他们，然后演讲。
他也像此刻一样，仰着头，眼睛不眨，有时候他的位置很正，能看到淮烟的正脸，有时候他的位置很偏，只能看到淮烟的侧脸。
跟那时不一样的是，淮烟下来径直冲他走过来，那个耀眼的人，会走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然后跟他一起回家。
“刚刚我在上面看你，想什么呢，都愣了。”
祝城渊笑：“是看你看愣了。”
祝城渊总会在淮烟身上出神，不光在以前，他们当年正式在一起之后也一样。
他还记得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一到他需要长时间去监测站考察了，分开的前夜他就会浑身烦躁，必定睡不踏实，前半夜不放开淮烟，翻来覆去各种折腾，直到淮烟受不了了开始求饶，答应他有时间就过去看他。
等淮烟累得睡着了，他反而变得更精神，一直看着淮烟，哪怕淮烟就在他怀里。
淮烟累，睡得沉，他就一个人侧躺着，胳膊撑着头，能看他整整半宿。
淮烟第二天一醒，还以为祝城渊也才醒，一翻身骑到祝城渊身上，把祝城渊压在下面。
“你醒多久了？”
祝城渊不想被淮烟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闭着眼说：“没多久。”
还故意压着喉咙，声音很像是刚醒的沙哑感。
淮烟在他黑眼圈上用力亲一下，好像用力些就能把他黑眼圈消掉，但不能，皱着眉又给他捋捋眉毛：“黑眼圈这么重，我以为你没睡。”
祝城渊是没睡，他之前在网上搜过，他这症状叫分离焦虑。
别人都说，热恋期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变淡，但祝城渊从来都没体会过淡的时候。
怎么会变淡呢？他是看都看不够的，怎么都看不够。
从迷尹街离开，两个人又去了十一区跟十二区的难民营，就在他们离开十一区难民营的路上，祝城渊跟淮烟说着话，扭头往车窗外看，儿童福利中心门口几个孩子蹲在马路边正在玩儿呢，有说有笑的。
一共四个孩子，都是黑乎乎的脸，眼睛亮晶晶的，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岁，看起来他是领头的，带着其他三个小的，四个孩子手里互相传着一个东西在看。
淮烟也顺着祝城渊的视线往外看：“他们是在玩儿什么呢？”
祝城渊降下车窗，想看清楚一点儿，胳膊搭在车窗沿上，笑着说：“不知道，看起来挺好玩的。”
安诺放慢了车速，等到他们的车过去，祝城渊一眼就认出来那四个孩子手里互相传着玩的东西是他的戒指，他跟淮烟当初的婚戒。
蓝色的宝石闪着光，最小的孩子捏在手里，举在头顶正仔细看着。
“这是什么戒指？”
“不知道。”
“这么大，应该是大人的。”
祝城渊让安诺停车，打开车门直接跳下去，走到几个孩子身边蹲下身体，先跟他们打了招呼：“你们好，你们在玩什么呢？”
戒指套在小孩儿的手指上，因为太大，挂在手指上直晃荡，露出那么大的缝隙，那孩子很快又蜷着手指，把手背到身后，警惕地看着祝城渊。
“不用怕，你们刚刚玩的是戒指吗？”
小孩儿不敢说话，扭头去看最高的孩子，小声喊了句“春哥”。
祝城渊又问最高个儿的孩子，伸出手：“你好，我叫祝城渊，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男孩儿看祝城渊不像坏人，伸出手跟他握了下：“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
淮烟也从车上下来了，冲着他们走过来，最高个儿的男孩儿眼睛定在淮烟身上，没回答祝城渊的问题。
“他叫秦春，是我们大哥。”另外一个孩子说。
秦春还看着淮烟，等到他走近了，眼睛都亮了：“叔叔，真是你啊。”
淮烟刚刚也看到戒指了，没想到会在这里，他也蹲下去，但他不记得眼前叫他叔叔的男孩儿。
“我们以前见过吗？”
“叔叔忘了吗？几个月前，在迷尹街东区的垃圾场，你把车里的东西都给我们了，”秦春挠挠头，一脸憨笑，“那时候我们脸上都是灰，你还把外套给了我弟弟，外套我弟弟还留着呢。”
秦春揽着身侧一个矮一点儿小男孩儿说：“小兵，快谢谢叔叔。”
小点儿的孩子当初只顾得吃东西，没记住淮烟的脸，但还是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淮烟笑了，在小兵头上揉了下：“不用谢。”
他也想起来了，当初他们去迷尹街东区找马泰，在东区的垃圾成附近看到几个孩子在跟野狗抢食吃，他把车里所有的吃的喝的都分给他们了，还把自己外套给了其中一个光屁股的孩子，就在他想把他们带走的时候，几个孩子扭头就跑没影儿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秦春很激动，“叔叔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祝城渊被晾了半天，听他说完，噗嗤一声笑了，拉着淮烟说：“这可是我媳妇儿，当然好看了，那晚上我也在，你们怎么没记住我？”
秦春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笑没说话。
“那小春你能告诉我们，这个戒指是从哪里来的吗？”淮烟蹲着问。
问起这个，四个孩子都不说话了，低下头眼神闪烁，手指抠着裤缝。
“我们不算偷，”一个孩子抢声说，“这个戒指本来就是我们先捡到的，后来被人抢走了。”
“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淮烟看向秦春。
秦春被淮烟一看，很快就说了来龙去脉。
地震之后，他们在迷尹街垃圾场找吃的，捡到了这个戒指，后来被一个男的给抢走了，刚刚他们在路上看到那个男人在路边摆摊卖小饰品，因为这个戒指太贵了一直没人买，他们四个人配合着，趁摆摊的不注意，又把戒指拿走了。
“这么说，确实是你们先找到的。”
“对，所以我们不算偷。”
“那我们想买你们这个戒指，可以吗？”祝城渊说。
“你想买吗？”秦春抬着头看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淮烟掏出手机，找出他们的婚戒照片：“其实这个是我们的婚戒，只不过他给弄丢了，没想到是被你们捡到了。”
秦春凑近照片看，照片里是祝城渊跟淮烟的结婚照片，祝城渊跟淮烟十指紧扣，手指上都戴着戒指，确实跟他们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们的戒指啊，”秦春说着，抓起旁边男孩儿的手，把他手上的戒指拿下来，双手捧着递给淮烟，“这戒指既然是你们的，就还给你们，不用买的。”
淮烟没接，想了想问：“谢谢，但我们不能白要，你们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交换。”
秦春犹豫了一下，看起来是想说话，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的，我们没有想要的东西，要不是你上次给我们吃的，也许我们都饿死了。”
“一码归一码，你们把戒指还给我们了，我们也需要答谢才对。”
“其实……”秦春想了想，“其实我们想去外面看一看，外面的地下城。”
跟福利中心照看孩子的大人打好招呼，他们带着四个孩子上了车，先去地下城商场里吃了饭，又带着他们买了一身新衣服，最后去了游乐场，晚上还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四个孩子一开始都是小心翼翼的，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新奇，眼珠子滴溜直转，但又不敢多问，祝城渊能感觉到他们的窘迫，走到哪里都会给他们仔仔细细介绍一遍。
秦春怕给他们添麻烦，几次都说想要回去，淮烟说出来了就玩得尽兴一些，一直等到游乐场关门了才送他们回去。
四个孩子并不贪心，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了，出了游乐场大门就提出要回去，但在车里还是频频回头看：“今天真的太开心了，不知道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淮烟有些心酸，也看着窗外：“快了，一定快了，到时候你们不管去哪里，都不会再有任何限制。”
“真的吗？”秦春很期待。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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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那天淮烟跟祝城渊回爸妈家过，家里的阿姨都放假了，做饭的是安诺跟家里另外一个机器人，越梨也一起。
淮烟跟祝城渊负责贴春联挂灯笼，淮正卿白天在各个区忙了一圈儿，年夜饭之前才赶回来。
虽然越梨只吃素，但过年桌子上什么都有，晚上的饺子是一家四口一起包。
他们都避开烦心事不谈，只说新年。
饭后越梨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红包，说是压岁钱，淮烟把红包拿进卧室，压在他跟祝城渊的枕头下面。
祝城渊也准备了，四个，一人一个，他们以前过年就是这么过的，中间空了三年，今年继续。
晚上中央广场上会集中放烟花，淮烟跟祝城渊都懒得动弹，陪着淮正卿跟越梨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淮正卿跟越梨坐一头，祝城渊跟淮烟坐一头，安诺的身高，站着看正合适。
每年的春晚都是那些内容，淮正卿跟越梨偶尔聊两句，都是无关紧要的话，淮正卿问，越梨答，淮正卿不说话，越梨也不主动找话题。
只有安诺看的最仔细，时不时点评几句，该笑的笑，该吐槽吐槽，还顺便记一下新梗。
祝城渊胳膊一直搭在淮烟后背的沙发上，玩儿了一晚上淮烟的头发脖子跟肩膀。
春晚他就认真看了俩小品，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指上的触感，淮烟柔软的发丝，温热性感的脖颈，靠着他胳膊时完全放松的肩膀。
中间淮烟无聊了，还枕着他胳膊睡了一小觉，淮烟睡觉时祝城渊的手就很老实，等他醒了再继续摸他头发跟脖子。
淮烟只是无声地笑，一开始祝城渊碰，他还会发痒，时间长了脖子的痒劲儿都被祝城渊磨没了。
咚，咚，咚……
晚上十二点，新年钟声准时敲响，祝城渊胳膊一动，圈着淮烟的肩膀跟头转过来，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分开的时候鼻尖蹭着鼻尖。
他速度很快，也没有故意延长这个吻的时间，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他只是想在新年的这一刻亲一亲他的爱人。
淮正卿跟越梨并排坐在沙发那头，也在听新年钟声，并没注意到他们这头的小动作。
“新年一个吻，安稳一整年，新年快乐。”祝城渊贴着淮烟的耳朵，声音小小的，都是关于新年的情绪。
淮烟动了动脖子，耳朵在祝城渊手背上蹭了蹭，回应他：“新年快乐。”

第74章 我是你爷爷
祝城渊的戒指找回来之后就一直戴在手上，没事儿就总是摸一摸转一转，淮烟的戒指还是大了，祝城渊去找原来的设计师改了下尺寸，淮烟的戒指也戴了回去，好像他们都是从来没摘下来过一样。
祝城渊的骚包属性上线，总是牵着淮烟的手，又秀又显摆，把齐烨梁这个单身汉刺激得不行，也开始春心荡漾想要找对象了，听说已经开始相亲了。
淮烟还从中牵线搭桥，给他介绍了一个合适的姑娘，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
每次祝城渊问老齐，老齐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总说还不一定呢，就连淮烟都问不出来。
年已经过完了，很快就要大选，淮正卿总是提醒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出行要让安诺跟着，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他们。
祝城渊表面上轻轻松松，但时刻都跟在淮烟身边，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周五他们一起下班从公司出来，很快就发现身后有车跟着他们。
安诺开车，他也发现了，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车问淮烟：“先生，我们要不要甩掉后面的车？”
祝城渊倒是很想看看跟踪者到底是谁，让安诺继续保持正常速度开车，只是目的地从家里变成了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淮烟跟祝城渊默契十足，已经知道他想要甩掉人然后反跟踪，直接联系了齐烨梁，让他在地下停车场准备另外一辆低调普通的防弹空车。
穹顶的太阳快灭了，现在正好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安诺把车开进商场地下停车场时，齐烨梁已经准备好了新车。
两个人一个机器人下了车往客梯走，看起来是要上楼吃饭的样子，一路有说有笑，讨论着待会儿上楼去哪家餐厅吃东西。
身后的跟踪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但又不敢跟他们同乘电梯上楼，看到电梯停在六楼，自己上了另外的电梯。
跟踪者并不知道，他们已经从六楼又快速返回地下停车场，上了齐烨梁准备好的空车上，又把车停到了跟踪者的车附近。
他们在车里等了二十分钟，把他们跟丢的跟踪者骂骂咧咧下了楼，特意绕到他们刚刚开的车旁边看了看，气得他踹了一脚车轱辘，开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这回祝城渊开车，跟着前面的车开出了停车场。
“刚刚那个人你看清了吗？认不认识？”淮烟不认识那人。
“不认识，”祝城渊摇头，“之前没见过。”
他们一直跟着前面的车开进了第九区，跟了几条大路，又七拐八拐进了一片横竖交错的巷子里。
太阳已经灭了，地下城被夜幕笼罩，这里的路灯并不算亮堂，前面的车停在一家挂着红灯招牌的小酒吧门口，酒吧木门的玻璃窗很小，但还是能看见里面闪烁的彩灯。
祝城渊并没有跟进最里面，只是把车停在小巷路口，又熄了车灯。
男人在门口跟保安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又从兜里掏出什么给保安看了眼，最后保安点点头，把人放了进去。
“安诺，看清他刚刚给保安看的是什么？”
安诺刚刚就开启了望远模式，快速回答：“是通行证，进酒吧的通行证。”
“这里是什么酒吧，进去还要通行证。”
这个片区的房子很老旧，青砖黑瓦透着岁月的痕迹，这附近的居民并不密集，也不是商业区，巷子里虽然开了几家店，都是烟酒小超市跟几家招牌灯坏了个七七八八的小旅馆，在这种地方开酒吧，不是老板脑子坏掉了就是另有猫腻。
“我们进去看看吧。”安诺提议。
“可我们没有通行证。”祝城渊倒是不急，右手攥着淮烟的手，搭在自己大腿上，手指还一下下敲着膝盖，在想着什么。
淮烟说：“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看看那人什么时候出来。”
后面的半个小时里，陆陆续续又进去三个男人跟一个女人，无一例外，都是掏出了通行证才进去的，祝城渊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他们的车前拐进巷子里，也停在了酒吧门口，司机下车开了后面的门。
酒吧门口的安保人员一看车牌，立刻哈着腰跑过去，恭恭敬敬抬起手，把车里下来的男人跟身侧的保镖引进门。
那个男人不用掏通行证，保安客气恭敬，淮烟认出来了。
那人是邱文斌。
祝城渊点着膝盖的手指顿住：“我们给安防局的人打电话，说这里聚众赌博。”
淮烟还在想为什么邱文斌也会出现，听祝城渊这么说，扭头问他：“你是说，这家酒吧很有可能是个地下赌场吗？”
“我是猜的，我在迷尹街待了三年，什么人都见过，是卖的还是买的，是赌徒还是嫖客，是吸粉儿还是黑市交易，一打眼儿就能猜出个大概来，这些人身上都有个味儿，洗不掉的。”
又有人来了，拿着通行证进了小酒吧，祝城渊继续分析：“刚刚跟踪我们的人，不像嫖客，也不像吸东西的，更像个赌徒，他们通常有个特征，在工作上不顺利，或者稍微出了一些状况之后就容易来赌瘾，会立刻想要赌两把。”
淮烟点点头：“那就先把这里端了再说，这么干等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看起来邱文斌对这里很熟悉，没准儿是老板。”
淮烟以热心市民的名义打了举报电话，安防局的人很快出动警力往这边走。
淮烟打完电话又看了看时间说：“老齐的人还有三分钟就到。”
祝城渊已经搜过了附近的地图，并且牢牢记在了脑子里：“离开这家酒吧一共有三个路口，巷子两边，后面一定也有门，安防局的人会堵，让老齐也堵一头，我们就盯着邱文斌的车。”
安防局的人很快就来了，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不敢有任何差错。
那家酒吧果然是家地下赌场，才刚成立了不久，迷尹街已经在地震中毁了，以前的赌场跟红灯区也已经塌了，自然无法再为地下城的人提供服务，那么自然就会有人想办法找新的地方。
酒吧里很快冲出来不少人，四散逃开，又都被安防局在外包围的人抓住了，齐烨梁带人从后门堵到了那个跟踪者，直接带走了。
邱文斌的车一直没动，司机还在里面，安防局的人都把人带走了，偏偏没有邱文斌。
邱文斌一直没从酒吧里出来，邱文斌的司机倒是发动了汽车开走了，祝城渊也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坐好了，我要加速了。”
祝城渊提醒淮烟，他已经彻底记熟了附近的路，在一个路口加速拐弯超过前车，猛地一打方向盘，生生把前面的车别进了旁边的死胡同里。
司机下车，手里拎着一根狼牙棒，气冲冲对着他们，祝城渊一个远光灯闪过去，那人捂着眼睛骂了几句脏话。
安诺先下了车，站在车前。
司机隔着刺眼的光，看到是个机器人，狼牙棒指着他：“小机器人，滚开，让你家主人下来。”
安诺转了转手腕：“对付你，不需要我家主人。”
“就凭你个小机器人？”男人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以上，看安诺的时候是弯着腰低着头的，“你这个子，还不到我腰吧。”
安诺冷哼一声，机械四肢开始旋转，藏在里面的金属骨骼瞬间抻开，一下子就比眼前的男人高出了一个头。
小机器人变成了大机器人，安诺的作战模式已经被祝城渊升级过，对付十几个人不成问题，一拳一脚，直接把眼前的男人踹出去了两米远。
男人嵌到墙上，又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满脸血捂着嘴跟眼开嚎。
安诺叉着腰站在男人跟前，已经恢复了原来的体态：“我不高兴了，不要小瞧机器人。”
淮烟跟祝城渊从车上下来，拍拍安诺：“安诺，刚刚真厉害。”
安诺很得意：“必须的。”
“你们是谁？”男人听出有人下了车，吓得腿开始哆嗦，脚后跟蹬地直往后爬，但他后面就是墙，他退无可退，手心里都是血，眼睛也被血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安诺上前，弯下腰一声吼：“儿砸，我是你爸爸，快叫爹。”
淮烟抱着胳膊，笑了：“安诺，从哪儿学的新词儿？”
安诺说：“新年新气象，新年当然也要有新梗啊。”
“你个机器人，到底想干什么？”趴在地上的男人问。
安诺说：“当然是认儿砸啊。”
男人看安诺无法好好沟通，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皮上的血，又去看祝城渊，还是看不太清人，不知道谁给的勇气，突然来了气势：“我警告你们，我老板手段了得，你们如果敢动我，他不会饶了你们的。”
淮烟冷哼一声，上去踢了踢男人的肩膀：“你老板是邱文斌吧？”
男人声音颤抖：“你们到底是谁？”
祝城渊拍了拍手，蹲在地上，揪着男人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又拍拍安诺：“他是你爸爸，我就是你爷爷。”
淮烟：“……你俩别玩儿了，把人捆了带回去。”
祝城渊把人捆了扔进后车座，又指着淮烟给他介绍：“这也是你爷爷。”
司机稍微恢复了些，眼睛已经能看清了，这回他认出了淮烟跟祝城渊，整个人都像抽光了骨头一样，一下子变得软踏踏的，开始磕头求饶：“爷爷们，我错了，行行好放过我吧。”

第75章 你先色诱色诱老公吧
“你跟着你们老板多久了？”
“十几年了。”
“说说吧，你们老板是从酒吧哪里走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平时都不让我进去，就让我在外面等着，老板只让贴身保镖阿金一直跟着他。”
祝城渊很不满意司机的答案，揪着平头司机的衣领拧了一把：“想好了再说，你们老板还没出来，你自己就开车走了？”
“我不敢撒谎啊，”司机眉眼揪扯在一起，拧成了麻花，“老板之前交代过，如果出了事，就让我去另外一条街去接他。”
那就是有秘密通道，司机兜里的电话响了，淮烟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备注信息是邱老板，淮烟掏出腰后的刀抵在司机的脖子上。
“接电话，跟你老板说什么事都没有，待会儿就去接他。”
司机点头很快，汗珠子往下摔，淮烟摁了接听键，那头邱文斌催他：“你到哪里了？怎么还不见你？”
“老板，我……我还在胡同里，附近都是安防局的人，在查车。”司机边说边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刀，勉强稳住声音，生怕他动作太大，或者淮烟手不稳，直接给他抹了脖子。
前面的胡同口，安防局的人确实在查车，他也没说谎。
邱文斌并没有听出司机声音的异样，骂了一声：“真晦气，酒吧被安防局的人端了，大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看到大成了吗？要不是他活儿干不利索，我今晚也不会过去。”
“我刚刚一直在车里，没看见大成。”
“好了好了，别让安防局的人抓到，你自己机灵点儿。”
“好的老板。”
淮烟收回刀，别进刀鞘：“那个酒吧里的地下赌场，实际老板就是你们老板吧。”
“对，邱老板就是我们的老板，以前我们老板的店都在迷尹街，现在迷尹街地震之后损失惨重，现在他又缺钱，只能冒险在地下城开赌场。”
淮烟跟祝城渊对视一眼，他们以前都猜测过，迷尹街的黑色产业，幕后的老板定然有不少地下城的人，但没想到，邱文斌不仅弄了实验室。
司机头一直低着，祝城渊又强迫他抬起来：“你们老板为什么缺钱？”
司机说：“我只知道，是有人跟他要钱。”
“谁跟他要钱？”
“这个我不知道，老板不让我跟着。”
邱文斌很快又给司机打来电话，说已经有其他人来接他，他要去其他几家赌场看看，让司机自己开车回家。
邱文斌说完就挂了电话，并没等司机回答。
“还有其他赌场，你为什么不早说？”淮烟一脚踹在司机身上。
司机头撞在门上，哎呦了两声，也有些委屈：“爷爷们，你们也没问我啊。”
淮烟：“……其他家赌场都在哪里？”
“除了刚刚被端掉的，还有五家。”
司机说了另外五家地下赌场的地址，他每说一处，淮烟就在地图上标注一下，最后五处画完，发现所有的赌场都在第九区，分散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会所、小酒馆、理发店，还有两家也是隐蔽的小酒吧。
淮烟曲着食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又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该撤的早就撤了，现在再给安防局打电话估计已经来不及了，邱文斌肯定已经报过信了，去了也不会有收获。
祝城渊握住了淮烟好看的手指，在他戒指上摸了几下：“邱文斌应该还在想，到底今晚酒吧的暴露是偶然还是所有的都被发现了，那就给他来个偶然吧。”
淮烟问：“那这个司机怎么处理？”
“直接带去安防局吧，先稳一段时间，等这几天风声过去，其他几家地下赌场应该还会再开，到时候再一次性端掉所有的。”
果然，他们去安防局送人，安防局的人只抓到了一个名义上的赌场老板，老板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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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过一个星期，第九区另外一家赌场就开了，但也只开了一家。
淮烟很快就弄到了两张地下赌场的会员卡，用的是两个全新的身份信息，准备先去打探一下。
安诺照着会员卡上的照片，给淮烟跟祝城渊易了容化了妆，把两个人都化成了普通人，还戴了美瞳改了瞳仁颜色。
祝城渊在迷尹街待了那么多年，经常出入赌场跟红灯区，一身夹克衫配一件花衬衫，叼着根烟没骨头似的往门框上一靠，活脱脱一个二流子，不用费力稍微模仿一下，就是个资深赌徒的模样。
淮烟则是化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的青年，虽然耀眼的长相被遮盖住，但一打眼儿也是个堂堂正正，不像是个会赌的人，毕竟他不像祝城渊那么会演，身上的气质也不是一时说改就能改得掉的。
两个人用情侣的身份，第一次去就被保安拦在了外面，保安上下打量他们：“你们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
这也是一家酒吧，同样在不起眼的小路上，可能是另外几家都没开，所有出入的人并不少。
祝城渊被保安怀疑，冷哼一声：“怎么，难不成让你们老板亲自来接我们？”
他说着掏出会员卡，同时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保安看他满脸不屑，气势不像作假，而且他身后站着的那位，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浑身气场已经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保安看完了会员信息，赶紧摁住祝城渊要打电话的手，笑着赔不是：“先生您说笑了，两位贵客里面请。”
保安伸出手躬身把他们往里边引：“这几天不太平，所以老板说了，检查严一些，见谅见谅。”
祝城渊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揽着淮烟的腰，带着他跟着保安往里走。
酒吧装修简单复古，里面的音乐鼓点一样热烈，两个调酒师站在吧台后面调酒，舞池里也有不少人，卡座跟吧台几乎全满。
“两位要不要先玩一玩，喝点儿东西再下去？”
祝城渊早有准备，连这里的黑话也都知道，其实还是迷尹街的那一套，他搓了搓手，一脸等不及的模样。
“不喝了，手痒痒，赶紧带我下池。”下池就是下去上赌桌的意思。
保安笑笑：“好的，我这就带两位下去。”
他们跟着保安绕过吧台边，往里掀开布帘穿过杂乱的后厨，保安推开隐形门停下脚，里面不用他送，自然有人接待。
隐形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窄廊，墙上挂着各个荷官的美艳照片，门边站着一个戴着白手套的男招待，做出请的手势，带着他们顺着长廊往里走。
长廊尽头是个电梯，男招待给他们摁了电梯：“先生们，玩得愉快。”
“谢谢。”淮烟掏出一张小费递给招待。
地下一共两层，一层是大厅，二层是贵宾包间，包间需要提前预约，而且会员制更高，两个人现在还开不了，直接摁了负一层。
电梯门一开，里面的热气就扑了他们一脸，淮烟也被浓烟呛了几下，各种入耳的嘈杂叫嚣声不断，赢的人欢呼嚎叫，输的人又骂又咒，有人喊着“再来一次，我就不信今晚手气这么差”。
一路都有人引导，两个人换好筹码，选了德州扑克，站在一张人最多的牌桌前。
荷官是个身材纤细的年轻男人，一局结束，有人捂着脸离开座位，祝城渊一屁股坐了上去，像个老手。
淮烟站在他身侧，他的角色是陪老公来玩儿的，不用自己下场，捏起一个筹码，在指间转着玩儿。
祝城渊一连赢了四场，身边的人越聚越多，不少是来凑热闹的。
“兄弟，会玩儿啊。”一个男人凑上来，摸着下巴看着赌桌上的牌。
祝城渊摆摆手，呵呵一笑：“今晚手气好点儿。”
男人一直站在旁边看，祝城渊以为他是单纯看牌的，没几分钟男人就往淮烟身上靠了靠，一直用身体挤淮烟，淮烟往祝城渊身边挪，男人也往淮烟身边挪，一双鼠眼还总往淮烟后腰跟屁股上瞄，舔了舔嘴唇。
淮烟易容后的模样虽然一般，但他穿了一身修身的西装，材质虽然普通，但十分贴合他的身材。
赌场里太热，他跟祝城渊的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椅背上，淮烟脖颈连接衬衫下的脊骨线条十分完美，往下是窄腰，再往下勾连着圆润的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西装裤里，男人看一眼鼻血就要出来了。
祝城渊注意到男人的动作，一把圈住淮烟的腰，手臂一用力把他带着坐在自己腿上，手臂往前一抻搭在牌桌上，把淮烟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
淮烟一动，祝城渊搂得更紧了，脸贴着淮烟的脸：“老婆别动，这里人多，就坐我腿上。”
他的声音不小，不少看热闹的人嘘了一声，祝城渊不在意，又扭头看着男人，放着狠话：“我看谁敢往我媳妇儿身上挤。”
祝城渊声音有些冷，眯着眼抬着头，眼神里像是甩出一把锋利的刀，划在男人的脸上跟身上。
男人身体一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但很快恢复正常，干巴巴笑笑：“兄弟误会了，这里人多，挤。”
祝城渊没搭理他，下巴直接搭在淮烟肩头，继续认真赌牌。
男人掏出烟盒，递给祝城渊一根，祝城渊一抬下巴，男人把烟递进他嘴里，还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着。
他又想给淮烟递烟，淮烟没搭理他。
“别生气，真不知道你们是一起的。”
男人心里补充，你老婆背影看着真他妈带劲，正脸看也就那样吧，但光那个背影就足够让男人心动了。
祝城渊叼着烟吸了两口，抱着淮烟继续，结果连续输了几把，把刚刚赢的跟自己的本全折进去了，一怒之下扔了手里的牌，起身说不玩儿了。
刚刚想占淮烟便宜的男人拉着他走到一边：“兄弟是不是带的钱不够了？”
祝城渊看他，眯着眼问：“兄弟是放炮子的？”
祝城渊故意把所有的都输了，就是为了吸引这些人，放炮子是赌场里的黑话，专门在赌场里放高利贷，专挑那些输了的人，当场借贷抵押当场放钱。
而赌场里放炮子的人，基本上都是幕后老板最信任的身边人。
男人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祝城渊：“叫我钱勇，想借多少都行。”
淮烟适时出声，瞪着祝城渊，嗔怒道：“都输了那么多了，你还想玩儿？早晚你把我也输进去吧。”
祝城渊勾着淮烟的下巴，揽着他的腰，吧唧一下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很不着调：“媳妇儿，哪能把你输了，你是我的心肝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刚刚是手气不好，下一把保准能赢回来。”
淮烟故作生气，甩开他的胳膊，走到旁边：“我不管你，你爱玩儿就玩儿。”
祝城渊找钱勇借了二十万，时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要还款二十五万。
赌红了眼的人都这样，钱勇脸上笑着，心里说了声傻逼，输房输车输媳妇儿的人可是大有人在，如果这男的还不上，到时候正好能把他老婆带走抵债。
等到了床上，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钱勇心里的算盘越打越远，心里想着的都是淮烟的背影给屁股，痛痛快快放了款，祝城渊又都换成了筹码，没几把又都输光了。
“我晚上手气不好，肯定是这家店跟我犯冲，”祝城渊找到钱勇，又借了两次，也都输光了。
“你知不知道其他家什么时候开？憋死我了。”
钱勇说：“老板说了，一家一家开，不至于太显眼，前几天那头的酒吧被端了。”
“操，真他妈倒霉了。”祝城渊也跟着骂。
“快了，”钱勇放低声音，“上头急着用钱呢，老板也发愁。”
“上头是哪个上头？”
“这个你就别打听了，”钱勇捋捋手里的欠条，在祝城渊肩膀上拍了拍，“一个星期后，连本带息一共一百三十万，一分也不能少，如果还不上就拿你老婆抵债。”
离开赌场，祝城渊使劲儿拍自己跟淮烟的衣服，拍了几下抬起自己的胳膊使劲贴着鼻子闻了闻，闻完皱着眉，嫌弃地继续拍胳膊。
“怎么了？”
两个人一身烟味儿，祝城渊咬牙切齿：“晚上抽了烟，我们的备孕时间又要重新计算了，坏我好事……”
“说正经的，”淮烟转了话题，“刚刚那个钱勇应该是知道点儿什么。”
“肯定知道些东西，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套他的信息。”
淮烟边走边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淮烟指了指自己：“他不是说可以拿我抵债吗？我可以色诱。”
“不行，”祝城渊搂着淮烟快步往他们车边走，“你先色诱色诱老公吧。”

第76章 蕾丝西装
齐烨梁那头已经问出来了，之前跟踪他们的人外号叫大成。
大成承认自己是邱文斌的人，跟踪他们是邱文斌怀疑淮烟把迷尹街地下实验基地的研究员全都绑走了，所以派他跟踪他们，想要看看那几个研究员到底在没在他们手上，如果在，又到底在哪里。
大成嘴很硬，一开始什么都不说，但他有个毛病，就是赌瘾太大，所以那天把人跟丢之后手就开始痒痒，直接去了地下赌场。
齐烨梁看他什么都不说，最后特意给他弄了张超大赌桌，还找了几个高手陪着他玩儿，把他的赌瘾彻底激发出来。
几天下来，大成把他知道的什么都说了，那几家地下赌场，其实还有地下三层，平时的赌客没人知道，只有老板跟老板身边的人知道。
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比如那天突然被安防局的人端了，老板可以直接从地下三层离开。
询问室的监控画面直接传到了淮烟办公室的电脑里，淮烟用耳机跟齐烨梁说：“你再问问他，我们一直都听说，上头在找邱文斌要钱？问他知不知道上头到底是哪个上头？”
大成还在摸牌呢，头都没抬，边摸边说：“你们猜，为什么邱老板的赌场只在第九区有？”
齐烨梁反应过来：“你是说，第九区区长是邱文斌上头的人？”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猜的。”
大成笑笑，他已经输了一整晚，眼冒绿光，终于赢了一把，抿着唇使劲儿搓了搓手，眼睛里的绿光更绿了，像条饿狼。
大成不知道的是，淮烟找来的那些高手，都是老千高手，当初齐烨梁被林弘天的人带走，可是输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九区区长，为什么跟邱文斌要钱？”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赌场里的事儿。”大成赢了一把，双手撑着桌子想站起来，“你们不是说，我只要赢了就可以走了吗？”
齐烨梁冷笑一声，摁住他将要起身的肩膀，用力把他压回座位上：“且等着吧，你可以继续玩儿。”
祝城渊在地下赌场找放炮子的钱勇借的那些高利贷，一周后没有如期还上。
时间一到，钱勇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找上了门。
祝城渊跟淮烟的身份信息都是造假的，还找人给他们的假身份入了库，所以在赌场那天才能经得住钱勇的身份查证。
淮烟真在第九区弄了一间偏僻的小房子，那天借高利贷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地址，就等着钱勇上门要钱。
钱勇一进门就开始打量，不大的两居室，不像个富裕的。
他拿出祝城渊亲手写的借条，拍在桌子上：“七天时间到了，一共一百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今天是最后期限。”
钱勇带来的人，把小屋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小屋本来就小，进来这么多人，已经转不开身。
“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还你。”祝城渊用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说。
“一百三十万，如果没有钱，就拿你老婆抵债，早就跟你说过的。”钱勇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扭过头一脸坏笑看看站在窗边，一脸风轻云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淮烟脸上。
那一张脸明明是平平无奇，偏偏身上的气质独一无二，说不出口的韵味，让人总是忘不掉，钱勇已经迫不及待。
赌场里那个诱人的背影，他已经想了整整一个星期，光做梦就梦到了好几次。
在梦里钱勇让男人趴在床上，后背朝上，但梦里却不如他愿。
他的手刚碰到男人的衣领，还没开始脱衣服，身下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蛮力气，一下子就把他掀翻在地，把他的胳膊狠狠拧到身后。
胳膊要断了，他想求饶，但一直往他鼻子里飘的香味又开始让他心猿意马，身体发热，还没等他细细再闻，他已经被人拧断了脖子。
虽然梦里不好，但钱勇依旧不死心，醒了之后还觉得做梦都是反的，火更旺了。
他还想着，只要把人弄回来，到时候再给他用点儿药，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钱勇嘴里叼着烟，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眯着，喉结一直在滚，伸手推开他带来的人，慢慢往淮烟身边走。
屋子附近有安诺跟齐烨梁安排的人，屋子里还都是监控，本来他们的计划里是准备了一部分钱。
按照道上的规矩，如果还了一大部分，就可以再宽限几天，只不过利息还是会疯滚。
淮烟再用些手段，今天先把钱勇糊弄过去，然后慢慢从钱勇身上再套更重要的信息。
但钱勇光是看淮烟的那个眼神，就已经让祝城渊忍不了了，就在钱勇站在淮烟身前，伸出手要碰淮烟的脸颊时，祝城渊冲上去一脚踢在他后腰上。
钱勇瞬间往前一趴，淮烟立刻闪身躲开，祝城渊拉着淮烟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护着。
钱勇的脸磕在墙上，腰要断了一样的痛感让他瞬间倒在地上，想爬都爬不起来。
祝城渊那一脚的速度太快了，钱勇带来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有人去扶钱勇，有人冲向祝城渊跟淮烟，想要武力控制他们。
计划里唯一不可控的人是祝城渊，虽然计划里并不是淮烟色诱，只是先用钱稳住钱勇，淮烟再说几句拉钩子的话，好让钱勇以为，淮烟到时候会心甘情愿跟他走。
毕竟比起强取豪夺，彻底征服才更让男人有快感。
但眼下的情况，淮烟也已经提前料到了，在祝城渊踢出那一脚的时候，就已经给了齐烨梁信号。
齐烨梁跟安诺接收到信号，没过半分钟就冲了进来，把钱勇跟那些人团团围住。
“再看抠你眼珠子。”祝城渊伸出手，狠狠对着捂着腰扭头还往淮烟身上看的钱勇。
钱勇是邱文斌的远房亲戚，却是个没骨头的，祝城渊几下子就把他的嘴撬开了。
祝城渊的拳头拳拳在眼，钱勇那双不大的鼠眼最后彻底睁不开了，什么都看不清，闭着眼肿着嘴，嘟嘟囔囔说：“第九区区长不需要钱，是第九区区长上头的人需要钱。”
“别跟我卖关子，”祝城渊又是一拳，“一句假话，你的眼睛就别要了。”
“真的啊，你们自己想想，最近还有什么事儿需要用到那么大笔钱的。”
齐烨梁左手虎口托着下巴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扭头去看淮烟。
淮烟却已经想明白了，最近只有一件大事需要用到大笔大笔的钱。
那就是议长大选。
邱文斌上头的人是第九区区长，第九区区长上头的人，是他爸的竞争对手，秦明杰。
绕了一圈，原来还是因为这个。
大选想要用非正常手段拉拢人，需要钱用来打点跟贿赂。
钱勇为了保命，让祝城渊手下留情，别再抠他眼珠子，求饶说自己有录像视频，是邱文斌跟秦明杰交易的录像，可以把录像给他们。
拿到录像，淮烟跟祝城渊立刻就回家找了淮正卿。
两个人的妆还没卸掉，脸也没换回来，淮正卿看身形就知道是他们。
淮正卿还没看视频，先是数落了他们一通，让他们不要再做危险的事。
淮烟跟祝城渊应了，又问了淮正卿后面的计划，心里有了一个大概。
两个人换了妆，越梨又给他们熬了甜汤，一人捧着一碗，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
喝完甜汤，越梨留他们晚上住在家里，祝城渊支支吾吾，说还有点儿事得处理，还是带着淮烟回了他们自己的住处。
虽然色诱钱勇的事并没有实施，但色诱的事，祝城渊已经惦记了好几天。
没抠钱勇眼珠子是个很大的遗憾，是淮烟不让，祝城渊一回到家就没“放过”淮烟，捞着他就往卧室走。
淮烟洗完澡，穿着轻薄的睡衣，抱着胳膊斜斜倚着衣帽间的门，看着祝城渊在里面翻箱倒柜找东西。
淮烟当然知道他在找什么，当初他给向默脖子上戴颈圈的时候，可是在床中间摆了不少好东西，还都是最先进的。
“以前安诺捣鼓的那些东西，最后可不一定是我用的。”淮烟好心提醒他。
祝城渊不愿意了：“有的是你穿的。”
“是什么？”
“蕾丝西装。”
蕾丝西装被淮烟压在了箱子底，最后还是让祝城渊找出来了，三两下扒了淮烟身上的睡衣，给他穿上了。
淮烟扯了扯西装衣袖上的蕾丝边说：“我现在比以前要瘦一点，这件衣服已经撑不起来了。”
祝城渊搂着淮烟的腰，掌心隔着镂空的玫瑰花纹，贴上淮烟的腰，不停吻着他的后背跟肩膀：“松松垮垮的也没关系，这样更方便。”
淮烟的蕾丝西装有好几套，祝城渊找出来的是一套纯黑色的。
本来男士的蕾丝西装在时尚圈里并不少见，淮烟衣橱里的那几套也都出自名设计师之手，按照淮烟的身材比例特意贴身打造的。
整套西装的设计元素并不只有蕾丝，肩膀两边还有前胸后背的里面都有西装内衬撑出形状，内衬布料外面铺设了一层精美的刺绣蕾丝。
祝城渊找出来的这一件很特别，腰窝跟腰侧两边是纯镂空的蕾丝玫瑰花设计，一朵朵玫瑰纠缠在一起的纹路走向顺着淮烟身体的线条肌理，明显里面需要搭配合适的衬衫才能穿得出去。
此刻没有内衬，只是单穿，肩膀往下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套在淮烟身上，前面的扣子没系，淮烟胸口被玫瑰花枝半遮着，锁骨下细腻红润的皮肤在灯下溢着光，腰窝、紧窄的腰线，薄却很有形状的腹肌都在黑色玫瑰里欲隐欲现。
玫瑰花上涂满了蜜汁，满满的诱惑，也更涩情。
祝城渊只是看一眼就有些身体发胀，他还记得，淮烟第一次穿蕾丝西装，是他带着旗下娱乐公司的台柱子一起走红毯。
那个台柱子面对媒体的镜头跟话筒，总是冲着淮烟抛媚眼儿，淮烟一下了红毯，就被祝城渊压进了楼上的房间里。
他把淮烟里面的衬衫脱了，只留身上的那件黑色蕾丝西装，薄透的布料跟上面一朵连着一朵的黑色玫瑰花影，浮在水面上，在他眼底一直荡着晃着。
今晚的这一套，就是红毯的那一套。
祝城渊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浸在黑色的玫瑰花海里，带着淮烟一起尽情沉沦。

第77章 安诺呢？
晚上九点半，安诺照例准时上楼给他们送热牛奶。
虽然淮烟让祝城渊把医院生殖中心的申请撤了，但他们的饮食习惯跟作息依旧按照备孕的模式来。
安诺刚敲开门，祝城渊只开了一条门缝，白色睡袍里泛红的手臂伸出来，把安诺手里的托盘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就关了房门。
安诺没立刻离开，敲了两下门，隔着门板又问：“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了，谢谢安诺。”祝城渊调整好呼吸，哑着声音说。
安诺想了想问：“祝先生，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需要我给你做一下身体扫描检查一下吗？”
“真的不需要，非礼勿打听。”
安诺还是不太放心：“那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呢？”
祝城渊的声音还是哑的：“我们正在运用不同的方式，互相探讨关于如何更好地增进夫夫生命生活大和谐的重要问题，现在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不希望有人打扰。”
安诺：“……祝先生，请说人话。”
房间内的祝城渊怒了：“起开，我们正在考斯普雷，其余无可奉告。”
安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在房间里到底在做什么后，又给自己解释了一句：“我现在的模式是备孕助理，最高优先级是你们的身体健康状况，所以反应有些迟钝，这不能怪我啊祝先生。”
经过安诺这么一磨蹭，床上的淮烟已经睡着了，祝城渊低头看看硬邦邦的自己，又不忍心再叫醒淮烟，小心翼翼扑进床上，小声说：“牛奶还没喝呢。”
淮烟呼吸重了一些，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祝城渊屏住呼吸半天没动，生怕吵醒淮烟。
等淮烟又睡熟了，祝城渊喝完牛奶亲了亲他的鼻尖：“牛奶我全喝光了，晚安。”
蕾丝西装这种东西，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祝城渊连着撕碎了好几套，还让设计师上门给淮烟重新量了尺寸，又定制了几套，每一套都是单独穿无法出门的，哪怕搭配了内衬也实在不行，欲盖弥彰的布料跟设计，更引人遐想。
别人看见那还得了？
祝城渊也压根儿没打算让淮烟往外穿，淮烟唯一一次对外穿的那套，也只穿了一次，他后来只让淮烟在床上穿。
几天下来，淮烟招架不住，祝城渊洗完澡一上床他就抬腿踹祝城渊：“今晚我们分房睡，你去隔壁客房，我已经让安诺打扫过了。”
“不行，”祝城渊低着头往淮烟身上拱，像个大型癞皮狗，黏到淮烟身上就再也撕不下来，一直蹭淮烟胸口跟锁骨，“你穿蕾丝西装实在是太性感了，我控制不住，今晚我们休息，好好睡觉不做了，行不行？”
淮烟不吃他这套，扣好睡衣扣子，扯着衣领往上盖住自己的脖子跟锁骨，用手心去推祝城渊的下巴，扎了他一手心的胡茬儿：“你昨晚跟前天晚上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是真真真的，”祝城渊跪在床上，举手发誓，“我发誓，今天晚上肯定老老实实。”
祝城渊以前可是体会过跟淮烟分居的滋味儿，抓心挠肝扯心扯肺的，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好，半夜惊醒往身侧一摸，淮烟不在他身边，被子里没有一点热乎气儿，想淮烟了也只能自己憋着，半夜爬起来，蹲在窗台上浑浑噩噩抽根烟，然后吹进一肚子凉风，更想淮烟了。
等他再躺下，翻来覆去半宿也睡不着。
不可能分居，永远都不可能。
“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居了，再也不想了。”祝城渊把脸埋在淮烟身上，用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声音听起来很贪婪，还委屈巴巴的。
现在他就是个委屈巴巴的癞皮狗。
淮烟也想起了以前的事，转了个身，不忍心还是妥协了：“那你再去拿一床被子，我们分被子睡。”
祝城渊还想继续说分被子他也不愿意，但淮烟已经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转身背对着祝城渊，自己先睡了。
他实在太困。
祝城渊听着身侧均匀安稳的呼吸声，听着听着自己就笑了，老老实实去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晚上也老老实实睡觉。
他自己的被子只盖在胸口，夹在胳膊下面，侧身面朝淮烟，手臂揽着淮烟的被子，隔着被子抱他。
上半夜两个人的确一人一床被子，睡着之后祝城渊身上的被子就被他踢到了床底下，哪怕他没醒，身体的本能记忆驱使他自动钻进淮烟被子里，感受到怀里熟悉的温度跟触感，紧紧搂着怀里的人才满意。
早上八点钟，音乐闹钟准时响起，淮烟摁掉闹钟又睡了半个多小时，这一觉太舒服，他不想起。
祝城渊先起床，给淮烟小心掖好被子，又轻手轻脚进浴室洗漱，下楼跟安诺一起准备早餐。
淮烟打着哈欠下楼时，祝城渊还穿着胸前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手里端着两个餐盘。
祝城渊做的早餐都是合淮烟胃口的，且卖相极好，心形煎蛋更规整，玫瑰花比安诺画的还生动，淮烟不觉间就多吃了不少。
淮烟边吃边看新闻，电视新闻里一直在播昨晚的热点事件，昨天夜里第九区内五家地下赌场跟十几家涩情会所被安防局的人突击查封，现场一共抓了五百多赌博跟卖淫嫖娼的人。
地下赌场跟涩情会所的老板是邱文斌，但安防局的人并没有抓到邱文斌，去的时候邱文斌家里已经空了，现在正在全城通缉，第九区区长同时被带走调查。
早饭还没吃完，淮正卿的电话就打过来，嘱咐他们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能推的工作跟活动都推掉，等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再说。
淮烟除了去公司外就是回家，每天上下班的路线都不一样，安诺开车，祝城渊也是寸步不离。
大选期间，不光淮正卿身边都是记者，他们又被记者团团围住，淮烟总能看见家门口跟公司马路对面拐角的摄像机。
年后的几个项目还是重点，淮烟再小心工作也得继续，晚上他约见了来访客户，结束得晚了一些，他让安诺先下楼把车从地库开出来，他待会儿要送客户离开，不走地库。
一送走客户，他们的黑色商务车也停在了路边，淮烟一走近，商务车自动车门缓缓打开，前排的机器人司机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往车门边瞄了一眼。
就在淮烟弯腰想上车时，身侧的祝城渊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别上车。”
“怎么了？”
刚刚车门自动打开时，祝城渊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平时安诺不会一直坐在车里，一定会下车走过来，等他们上车坐好之后再回到驾驶位。
今天前排的“安诺”一直没动，就连头也没回过。
安诺的外形是最老款的金属机械结构，哪怕此刻前排那个机器人的外表做得再像，但祝城渊还是能迅速分辨出来，前排的机器人并不是安诺。
因为安诺所有的程序都是他设定的，而他的一切设定只有一个中心——以淮烟为主。
前排安诺的漠不关心跟突然的反常，都说明那不是真正的安诺。
“这不是我们的车，前排司机也不是安诺。”祝城渊拉着淮烟快速后退，把他护在身后。
前排的机器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快速倒车，想要撞祝城渊跟淮烟，祝城渊已经拉着淮烟跑上台阶。
楼下的保镖发现异样，七八个人一起冲上来，那辆车没有撞到人，机器人知道任务失败，打了几圈方向盘，一脚油门到底开车离开。
追不上了，淮烟回过神，四处看看：“那安诺呢？”

第78章 儿子模式
他们费尽心机弄了一个跟安诺十分相像的机器人，又准备了一辆一模一样的车，如果不是祝城渊及时发现了假安诺的破绽，一旦等他们真的上了那辆车，再想下来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淮烟快速调了监控，安诺是连车一起被劫走的，安诺一靠近车门边就发现了异样，等他转身想要离开，车门迅速打开，那里面坐着一个更强大的战斗型机器人，后排座椅还坐了两个男人。
安诺并没有来得及打开报警模式通知祝城渊跟淮烟，靠近车门边的机械右臂被车里的机器人生生拆了下来，整个身体的机械骨骼被钳制住，把他压进了汽车后座里。
监控后面的淮烟看着安诺的断臂耷拉在车门边，一拳砸在桌子上：“给我找，我要把他们跟那个机器人给剐了。”
祝城渊已经通过后台程序在追踪安诺的定位信息，淮烟派人顺着定位去追，又派人中间拦截，但没过多长时间安诺的定位信息就彻底消失，看起来车里的人已经在拆解安诺的程序设定。
祝城渊从安诺定位消失的地方开始，结合周边路况信息，判断出他们大概率是出了地下城，去了暗河方向，那条高速公路有一条通往暗河的出口。
而暗河边那一段的路况十分复杂，都是连绵交错的崎岖山路，所以没有设立监测站，更没有监控。
如果绑走安诺的人是邱文斌，那么他也很有可能是躲在暗河边的山里。
他们原本想绑的是淮烟跟祝城渊，现在只带走了安诺，而安诺又是淮烟的贴身机器人管家，系统内存储着关于淮烟跟祝城渊的所有数据信息，所以他们必定会尽力破解安诺的内存系统。
安诺的程序设定是跟他每一天的数据积累，还有实时的个性化反应相关，所以就算祝城渊能重新弄一个跟安诺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数据的个性化反应结果也不会再跟安诺百分百一样。
而且安诺跟着淮烟那么多年，淮烟早就不把安诺看成是简单的机器管家，心里更无法接受安诺会真的出事。
祝城渊远程调控安诺的程序，已经第一时间开启了反锁模式，加强防御系统，最后设定了自毁模式。
但安诺的自毁模式是除非到了最后一步的万不得已，祝城渊尽量在那之前，找到安诺。
第九区区长在被审讯期间自杀未遂，淮正卿早就料到会如此，早就提前做了准备，确保第九区区长在审讯期间安然无恙。
第九区区长经过几天的审讯，心理防线被击破，为了戴罪立功，交代了跟最近议长的热门人选秦明杰之间的利益输送。
十几年前秦明杰还只是第九区的区长，现在的第九区区长也是他提拔上去的。
而西林研究所一直都是他们的财库来源，西林研究所所长邱文斌之所以会在当下的敏感时期开设地下赌场跟涩情会所，是因为秦明杰现在参加大选需要大笔钱财来到处维系打点关系。
而西林研究所能得到的回报是，他们可以在地下城第九区内设立地下秘密实验基地，研究地下城不允许的各种实验。
但地下实验基地后来被他们从第九区转移到了迷尹街，迷尹街不受地下城管制，无法在这项上给他们定罪。
只不过邱文斌目前所有的犯罪事实，哪怕刨开地下实验基地这一项不谈，也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邱文斌现在成了亡命徒，藏身地不得而知，被抓的邱文斌助理交代，邱文斌随身携带他们实验室研发的有毒气体，危险系数极高。
安防局已经把邱文斌列为一级红色通缉犯，下了全城通缉令。
就在祝城渊还在尽力追踪安诺位置时，淮正卿的电话打过来，越梨在去给淮烟姥姥姥爷扫墓的路上被人绑架，他们的位置同样是通向暗河方向，跟安诺一样，淮正卿自己正带着安防局的人去追。
祝城渊立刻把自己追踪到的大体方位告诉了淮正卿，目前地下城内都在找邱文斌，邱文斌如果有了藏身地，一时不会冒险转移，大概率还在那里。
但追踪到的位置范围实在太大，如果真要顺着暗河边一点点寻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淮正卿有些失去理智，下了命令，按照祝城渊圈定的范围，掘地三尺也要把越梨平平安安找出来。
他的电话一直保持开机，等待对方提要求，他甚至在心里想，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只要越梨能平安回来。
24小时过去了，搜寻的飞行器在山里飞了一夜，没有任何结果，淮正卿跟安防局的人都在最近的一个暗河监测站指挥，一夜之间就急出了白头发。
“邱文斌到底想要什么？”淮正卿这句话已经嘀咕了不知道多少遍。
淮烟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邱文斌是想要保住他们的实验成果。
果然，一天之后一名机器人出现在暗河监测站，还带来了一段监控跟邱文斌的要求。
监控里是越梨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的画面，四周被黑布蒙着，完全看不到周围的环境。
邱文斌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让淮正卿放他们的研究员回迷尹街，包括返还他们所有的实验数据。
只要他们的研究员回了迷尹街，地下城的法律就管不着了。
“我做了那么久，不能现在就毁了。”视频了邱文斌说了最后一句。
淮正卿此前已经摸清了邱文斌的所有信息，邱文斌之所以痴迷各种实验，是因为他有个儿子少年时死于罕见疾病。
当年邱文斌为了给儿子治病，自己在实验室里研究，但最后并没成功，他儿子还是死了。
邱文斌还造了一个跟他儿子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但机器人终究只是机器人，只不过他对各种实验的痴迷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后期不惜用活人作为实验体。
祝城渊一直在远程操作，很快他发现那头的人不再继续破解安诺的程序，可能是一直不成功，所以就放弃了。
祝城渊开始给安诺植入隐藏程序，三小时候成功启动，开始呼叫他。
“安诺，安诺，你在哪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声音反馈回来，祝城渊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并没有放弃，持续呼叫安诺。
半小时之后，细小的沙沙声夹着微弱的声音传过来：“祝先生，我还活着，他们把我扔了。”
“安诺，你现在还好吗？”
“可能并不好，我的身体都被拆了。”
“跟我说一下你现在的位置。”
安诺四处看看：“我……我在一棵大槐树下。”
祝城渊：“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
安诺又四处看看：“大槐树旁边还有一棵大槐树。”
祝城渊：“……”
祝城渊真就凭着两棵大槐树，通过飞行器找到了安诺，他们破解不成功，把安诺大卸八块直接扔进了山里。
好在安诺的内核程序并没有被完全破坏，还能修，只不过身体已经不能用了，外在的机械结构需要改造升级一下。
顺着安诺给的路线，他们找到了邱文斌的藏身地，除了机器人，所有参与营救的人都穿戴了防毒设备。
淮正卿领着所有的研究员，喊话邱文斌，让他放了越梨。
邱文斌在深山里躲了那么久，浑身邋里邋遢胡子拉碴，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只不过那白大褂已经发黑，变得破破烂烂。
他领着越梨出来，让淮正卿放了他的研究员。
淮正卿一挥手，身后的研究员都跑到了对面，邱文斌也放了越梨，淮正卿跟淮烟跑过去扶着越梨，淮正卿脱了身上的衣服披在越梨身上，淮烟给越梨解开手上的绳子。
等所有的研究员跑到邱文斌身边之后，邱文斌让那些研究员都摘了身上的防毒设备，研究员不疑有他，纷纷摘了头上的防毒面罩，庆幸自己终于得救。
但所有人都想错了一点，原来邱文斌并不是想要带着研究员一起转移到迷尹街，而是想带着所有的研究员同归于尽。
他早就已经看明白了，现在的迷尹街都是地下城的人，哪怕他们去了迷尹街，也没有任何出路。
邱文斌掏出兜里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慢慢打开瓶盖，没几秒钟，身边的人都纷纷倒地不起，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有人跑着给越梨送过来一套防毒面罩，淮正卿已经提前发现了异样，直接摘了自己头上的防毒面罩，立刻戴在了越梨头上。
越梨没事，淮正卿中毒住了半个多月院，好在他中毒较轻，没有生命危险，但视神经受损，视力严重下降，后期视力的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每天淮烟去医院看他爸，越梨都在，给他洗脸擦身体，喂饭喂水。
有一次越梨回家煲汤，不在病房里，祝城渊就偷偷给淮正卿支招儿：“爸，你一年到头也不休息，这次正好，我妈那人心最软了，你好好把握机会，这时候示弱一下也没什么。”
越梨拎着水果跟自己煲好的汤进来，看见他俩都在，放下汤要给他们削水果吃。
病床上的淮正卿轻咳两声，眼巴巴望着越梨说：“阿梨，我也想吃。”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梨。”
本来淮正卿说的是苹果橘子的那个水果梨，偏偏越梨的名字里带梨，这话一说出口，整个病房都有些暧昧的气息在流动。
越梨毕竟是长辈，儿子们都在身边呢，她瞪淮正卿：“没有梨，只有苹果。”
淮正卿看不清越梨在瞪他，改口说：“那苹果也行。”
越梨站起来：“我给你削。”
越梨从果篮里拿出一个青苹果，淮正卿分得清大体的颜色，又补充说：“我想吃红的。”
越梨很有耐心，放下手里的青苹果，又从果篮里拿了个最红的苹果，洗完之后慢慢削皮。
淮烟跟祝城渊悄悄走了，越梨削好苹果皮，淮正卿一口一口吃着苹果：“好吃。”
“医生说，过几天你就能出院了，不过眼睛恢复没有那么快，需要在家休息。”
淮正卿不吃了，抬眼看越梨：“我现在看不清东西，你要不要搬到楼下来住？”
越梨转身去洗水果刀：“回家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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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地下车库带走安诺的机器人，已经被淮烟拆干净搅碎之后扔进了焚化炉，化成了灰烟给扬了。
安诺之前的身体已经不能用了，祝城渊给安诺了换一种更高级的金属材料，给他打造了一副更坚硬的机械身体。
制造安诺新机械身体的这段时间，祝城渊暂停了安诺的程序，制造完开始拼接的时候才重启安诺。
安诺醒了，动了动左手手臂，看看自己空空的右臂，一把抓住淮烟的手腕：“我没做梦吧，我又看见你们了。”
淮烟说：“你没做梦。”
安诺动了动脖子，手心又一把捂着胸口：“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交代。”
淮烟笑着摸摸安诺的新的脑袋：“我知道，他们并没有破解成功。”
安诺头垂下去，很快又挺直腰杆儿：“我还有话要交代。”
“什么话，你说。”
安诺声音里都是不舍：“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我可能见不到以后你们的崽崽了，多给我烧点纸钱。”
淮烟抱着胳膊看他演完，提醒他：“别嚎了，就差最后一个手臂，装好就行了。”
他又看向祝城渊：“说了都装好之后再启动安诺，看把他吓的。”
安诺愣了愣：“我不用死了吗？”
淮烟笑：“你没死，好着呢。”
祝城渊装好安诺的手臂，指了指旁边的镜子：“去看看自己新的身体，满不满意。”
安诺蹭地一下站起来，滑到穿衣镜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他的身体要比原来高一些，新鲜的银色机械外壳在灯光下锃亮，非常酷。
安诺迫不及待活动了几下胳膊跟腿，灵活得很，他原地弹跳，又来了一段助跑跳远，左钩拳右钩拳回旋踢螺旋腿……
“我的新身体实在是太酷了，”安诺上蹿下跳，扑在祝城渊身上，“父亲，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安诺抱完祝城渊又来搂着淮烟蹭：“爸爸……”
淮烟眼角抽了抽，走到盘腿坐在地板上还在调试程序的祝城渊身边问：“你给安诺开启的是什么模式？”
祝城渊把淮烟拉到自己腿间坐好，双臂从身后圈着他，把写着程序的电脑屏幕给淮烟看。
“目前是儿子模式，我们可以提前适应有孩子的生活，现在可以跟我去中心医院重新提交申请了吗？”

第79章 媳妇儿，你真棒啊
迷尹街地下实验基地的那些研究员，除了孟宁之外其他人都死了，秦明杰也受到了审判。
当初邱文斌要求放了他所有的研究员，淮烟也没打算放了孟宁，因为祝城渊的记忆手术是他做的，目前祝城渊没有再出现过其他的副作用，但他们现在还无法判断祝城渊后续还会不会出现不可预测的状况。
所以他得留着孟宁，哪怕关他一辈子。
孟宁能看电视，从新闻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知道其他研究员都死了，要死要活发了几次疯，看守他的人跟淮烟汇报过几次，但淮烟都没有跟祝城渊提过孟宁目前的状况。
一是，他觉得膈应，不想提。
二是，他不想祝城渊的记忆里再多一丝一毫关于孟宁的。
淮正卿半个月后出了院，眼睛还在慢慢恢复，继续大选前的准备，不过这次不太一样，有了上次越梨被绑架的事，无论他现在去哪里都把越梨带在身边。
越梨一开始并不同意，她也不习惯站在汹涌人前，但经不过淮正卿的软磨硬泡。
而且淮正卿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也需要人照顾，虽然他身边的人并不少，但越梨还是不太放心。
天气转暖，淮烟越来越忙，经常往返地下城跟迷尹街之间。
祝城渊已经在医院的体外生殖中心重新提交了申请表，申请审核通过的那天，两个人带着身份证跟结婚证去医院登记信息，签了各项协议通知，医生又给他们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
祝城渊预约的是体外生殖中心最权威的专家，医生看完他们的体检报告，各项结果都符合标准，又给他们预约了取精样时间。
临走前，助理医师递给他们一张通知单，通知单上写了各种注意事项，他们需要保持良好作息习惯，不要熬夜，饮食清淡，营养均衡，多吃水果蔬菜，忌烟忌酒，且双方需要在预约日的前七天保持禁欲。
前面的一些注意事项都好说，唯独最后一条禁欲一周，祝城渊他根本禁不住一周的时间。
第四天晚上，淮烟累得腰酸，眼睛都睁不开，气得直踹他：“你这样我们别要孩子了。”
上头的时候祝城渊不管不顾：“那我们就再等等？”
祝城渊跟医生预约了三次时间，三次都失败了，医生也是到了极限：“要不你们把申请撤回去吧，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祝城渊也觉得过意不去，最后一次预约时间，终于严格遵守通知单上的注意事项，因为淮烟跟他分房睡了一周。
每天晚上祝城渊抱着被子去敲主卧房门：“媳妇儿你开门啊，今天才是第一天，我肯定能坚持住。”
安诺上楼送牛奶，瞄了一眼头顶着门板的祝城渊：“我信你个鬼！”
祝城渊：“……”
祝城渊接过安诺手里的托盘：“你爸爸的牛奶我给他就行了，你下楼吧。”
祝城渊刚想继续敲门，房门从里面打开，淮烟接过托盘上的牛奶，又毫不留情关上了房门。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一遍，第四天晚上，祝城渊抱着被子继续敲门：“媳妇儿你开门，今天是第四天，我都已经坚持三天了，今天也可以的。”
淮烟不为所动，打开房间里的音乐，洗完澡躺进大床里，隔绝门外一切声音。
祝城渊抱着被子又返回次卧，第二天起床跟安诺一起准备早餐，安诺每天看着他打着哈欠下楼，语调不升不降嘲讽他：“出息……”
“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祝城渊敲打他，“去给爸爸们做饭去。”
安诺应了一声进了厨房，他以前做饭不用围裙，自打换了新的更光鲜的身体之后，就有了用围裙的习惯，还会定期给自己清洁，每天都会保持最亮的状态。
祝城渊倚着厨房门，调侃他：“安诺你现在越来越臭美了。”
安诺：“主要是遗传。”
祝城渊诱惑他：“你如果能让你爸爸把门给我打开，我过段时间再给你升级个更好的身体。”
淮烟下楼，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提醒安诺：“孩子还小，别太相信父亲的承诺。”
安诺心态平和：“谢谢爸爸提醒。”
终于到了第四次预约的取样时间，祝城渊一大早拉着淮烟就去了医院。
主任快八十了，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看见他们推门进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慈祥，微笑着看他们。
“请坐，终于又一次见到你们了，二位差点儿成了因为事前禁欲准备失败而直接失败的第一例同性夫夫，不容易啊。”
助理医师没忍住在旁边偷笑，拿了两个容器递给他们，又带着他们到了二楼的vip取样房间，主任已经交代过，这两位的注意事项，一定要仔细交代。
“取样之前，部位跟双手都要清洁干净，对了，两个人的不要混合在一起，要各取各的。”
“好的，我们知道了，”淮烟礼貌道谢，“谢谢医生。”
“不客气，”助理医师又看看祝城渊，忍不住又说，“要不你们分开取？还有空的房间。”
“不需要，我们在一个房间取就行。”祝城渊说完，“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两个人先进浴室洗了个澡，一人拿着一个容器，面对面站着。
房间里设备齐全，有音乐，鲜花，墙上贴着各种大尺度杂志，没设置密码的电脑里面也有各种癖好的影片可供选择观看，就连灯光都尽是暧昧的昏黄色。
但房间里的齐全设备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祝城渊只是看一眼灯光里淮烟画卷一样的脸，只一眼就受不了了，不需要外界任何助力，甚至余光在扫到墙上的裸身肌肉型男模时觉得很碍眼，有些多余。
从刚刚他们进这个房间开始，祝城渊整个身体都变得硬邦邦的，眼睛只跟着淮烟转。
最后祝城渊帮淮烟，淮烟帮祝城渊。
他们用不同的容器，还得小心不能混在一起，这样需要顾及这顾及那的方式让淮烟不太适应，迟迟没有太大感觉。
但祝城渊太了解他的身体，知道怎么能让淮烟快速进入状态，不停吻着淮烟发红的耳垂跟锁骨，很快几个细碎的齿痕就在淮烟的皮肤上清晰地印了上去。
好像咬到了春天，一下子绽出了朵朵鲜红。
最后的时候，淮烟一口咬住了祝城渊的喉结，关于春的气息更浓了，他很长时间才从那阵空白的沉沦中回过神，嘴唇微微张着慢慢呼吸，胸口起伏。
淮烟好了，又怕弄到祝城渊手上，再碰到另外那个容器，很快转身离开，先去洗了个澡。
祝城渊一直在外面等他，等淮烟洗完澡出来，一把拽过他，两人又一次贴在一起。
胸口贴着胸口，没有缝隙。
淮烟刚洗过澡，但身体还是热的，一挨上祝城渊，一片火热立刻摔进另一片火热里噼里啪啦激起阵阵火星，祝城渊眯着眼沉沉地呼吸。
“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祝城渊低头，咬住淮烟的鼻尖，然后慢慢下移，熟练地撬开淮烟软红的唇瓣，牙尖裹住淮烟润热的舌头。
淮烟本来想用手，但祝城渊搂着他的腰就翻了个身。
淮烟没反应过来，双臂不吃力，手掌直接撑在了身前的桌子上，上半身也跟着塌了下去，扭头去看祝城渊，红着眼提醒他。
“不能做。”
“不做。”
祝城渊声音里压着七天的撕裂感，吻着淮烟后背性感的脊骨，右手掌心贴上淮烟的腿。
示意他用这里。
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
淮烟大腿内侧还是辣辣的在疼，走路还有些发软，手臂挽着祝城渊的手臂，但门一打开，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镇定跟挺拔，丝毫看不出异样来。
祝城渊喉结上的牙印遮不住，索性大大方方露出来，一脸容光焕发，把两个装着白色液体的容器交给了等在外面大厅的助理医生。
助理医生接过容器，举起来看了一眼：“豁，这么多。”
“是不少。”祝城渊觉得这是在讨论生命问题，而且对方是生殖科的医生，所以没什么顾及。
助理医生也是很少见这么坦诚的人，笑着指了指隔壁的休息室：“二位去休息室稍微休息一下，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吃过饭可以回家等消息，一周后我会通知你们结果，希望能早日成功。”
淮烟点头：“谢谢医生，您也辛苦了。”
本来两个人并没有抱多大的期待，都是平常心态，最后成不成要看天意跟缘分，毕竟成功率太低。
但祝城渊一想到以后只要取样，就要提前禁欲七天，想到要跟淮烟分房睡七天，差点儿就想放弃了。
一周后，助理医生的电话在深夜打过来，听起来很激动：“恭喜二位，真的属于奇迹了，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你们一次就成功了。”
淮烟听到这个结果，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很淡定，没想到这么低的概率还是让他们给碰上了，紧接着身体里腾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里像外面逐渐回暖的天气一样。
祝城渊睡醒，一开始还迷迷糊糊的，淮烟的电话开在免提上，他在听明白之后，却没有淮烟那么稳定的情绪，满脑子都是淮烟。
他一把抱住淮烟：“媳妇儿，你真棒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求个作者专栏收藏呀～鞠躬感谢～

第80章 祝先生非常非常非常爱您
之前他们禁欲准备三次都失败了，差点儿被老主任当成典型案例，现在只一次就成功了，还是成了典型案例。
老主任激动得不行，第二天就把他们约到了医院，给他们看了最新的报告。
报告上的数据信息两个人都看不太懂，只有最后结果说已经成功。
主任扶了扶眼镜，眼镜片上都是光：“以前我们刚开始研究的时候就发现了，同性双精子结合的成功率，跟两个人的基因契合度有关，如果一个人的免疫系统对另一个人的基因产生排斥反应，那成功率将会大大降低，我们见过不少互相排斥的同性伴侣，而你们两个人的契合度实在是太高了，所以一次就成功了。”
“谢谢主任，你们辛苦了。”
祝城渊跟主任握手，相比一次就成功这件事，主任口中说的他跟淮烟契合度高更让他觉得高兴。
这就相当于说，他跟淮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淮烟问：“主任，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看孩子吗？”
“当然可以。”
两个人换上无菌服，跟着助理医师进了实验室。
其实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到，胚胎还在试管里，两个人隔着厚厚的玻璃，玻璃后还有一段距离。
实验室里还有两个穿着无菌服的医生在工作，有人回头看看他们，很快又转过头继续忙自己手里的活儿。
两个人的视线一直在那个试管上，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那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像细丝一样，能穿过玻璃紧紧缠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绑在一起。
“什么时候能长大？”祝城渊手心贴着玻璃，喃喃地问。
“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淮烟小声说，好像怕打扰到什么一样，“医生说了，等发育到一定程度，就会转移到我们预定好的生殖舱内，到时候我们就能看见了。”
“什么时候有心跳？”祝城渊也放低了声音。
“可能要6到9周。”淮烟说，这是生物课本上说的，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还要一个多月呢，取什么名字好？叫淮什么？”祝城渊扭头看淮烟，眼睛里的温柔能滴出水一样。
“我也没想好。”
这个问题他们都还没想过，现在的一切都很突然，淮烟说：“我们可以回家之后慢慢想想。”
“叫淮安什么？”安诺首先提议。
安诺的逻辑是：他叫安诺，他的弟弟妹妹应该也是安字辈的。
“不叫淮安什么，”祝城渊直接反对，“我们就叫淮爱渊吧。”
安诺咦了一声：“你这个名字很土啊。”
“这个名字很有爱，”祝城渊喝了口牛奶，“你不懂。”
名字的事还是没确定下来，淮正卿跟越梨也在想，他们也去医院看过几次。
一个月后，两个人再去医院，又跟医院签署了一份新的协议，他们可以使用无线触感系统，可以在家随时监测胎儿的情况。
通过无线触感系统，他们能最直观地感受到胎儿的一切，能看到胎儿的活动，能听到胎儿的心跳，甚至在后期还能感受到真实的胎动。
祝城渊第一次用无线触感系统，听到心跳时，他的心脏也跟着狂跳不止，使劲儿抓着淮烟的手：“你听到了吗？我听到了。”
淮烟笑了，手指挠挠祝城渊湿漉漉的掌心：“我也听到了。”
全息屏幕上是生殖舱内的胎儿，小小的，已经能看出形态，各项发育信息在屏幕右上角显示，每天都有实时更新。
胎儿头臀长（CRL）：7.9cm。
胎儿心率（FHR）:170次/分。
胎儿体重：35g。
发育一切良好……
祝城渊伸出食指，自己量了一下：“才7.9cm，这么小，还没有我的手指长。”
“还会慢慢长呢。”
“才35g，还没有半个苹果重。”
“长着长着就有苹果重了。”
两个人第一次使用完无线触感系统，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祝城渊就在卫生间里吐了。
淮烟刚穿好衣服，听到浴室里的呕吐声，心里咯噔一下，冲进卫生间，祝城渊已经在重新刷牙了。
“刚刚吐了。”祝城渊嘴里都是泡沫，含含糊糊说。
淮烟走过去，用手心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啊，怎么还吐了？”
祝城渊漱好口，不太在意地说：“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吧，没事儿。”
淮烟看他的状态还好，一开始他们都没太当回事儿，只不过吃早饭的时候，祝城渊才咬进去一口鸡蛋，胃里又开始翻滚，去卫生间都没来得及，直接弯腰吐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次吐得太厉害，一直吐到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最后到了连喝口水都吐的地步。
祝城渊整个人恹恹的，脸色发白，双腿发虚，懒懒地倚在淮烟身上。
安诺先给祝城渊全身扫描了一遍，除了心率有些快之外，其他一切都正常。
这时候祝城渊心里也有点儿发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很快又想，可能只是肠胃炎，昨晚他跟淮烟在外面吃的饭，那家菜馆味道不错，他多吃了一些，或许是吃多了，所以肠胃消化不好。
安诺检查不出来什么，淮烟又给陆夜迟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下祝城渊现在的症状，期间祝城渊又吐了一次。
陆夜迟建议他们来医院做个更详细的检查，淮烟开着车带着祝城渊直接去了中心医院，各项基础检查都是正常，他们又做了胃镜跟全身加强性扫描。
所有的检查报告都显示祝城渊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陆夜迟也有些奇怪，先给他们开了一些补液水，怕祝城渊吐到脱水，又让他们先回家休息，再观察一下。
回家之后祝城渊还是吐，最后淮烟没办法了，又去问了一次孟宁，他怕是副作用。
孟宁看完了祝城渊的检查报告，又听淮烟说完祝城渊的症状，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淮烟的耐心不多，语气冰冷，“不要骗我。”
“到了这个地步，我没有必要再骗你，”孟宁始终低着头，“这不像是副作用，如果是副作用，大脑检测也会有异常的提示，但祝城渊大脑检测报告单上一切正常，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陆夜迟也是这么说的，不像是副作用，但现在，祝城渊吐得实在无缘无故。
到了又一次预约去医院看孩子的时间，因为祝城渊吐得越来越厉害，两个人都忘了这件事，助理医生提前一天打电话提醒他们：“两位预约探望的时间是明早十点，别忘了来。”
祝城渊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淮烟只能取消第二天的预约：“抱歉，祝先生最近生病了，我们明天去不了。”
“祝先生怎么了？”作为医生，助理医生下意识问。
想到对方也是医生，淮烟就说了祝城渊现在的状况：“他最近吐了好几天，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我们去医院看了三次，但医生说他除了有些脱水之外，一切正常。”
助理医生想了想：“除了吐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明显的症状吗？”
淮烟坐在床头，低头看看闭着眼躺在床上的祝城渊，祝城渊蜷着身体，头发上都是汗，额头抵着他的手腕，他没睡着，因为不舒服，鼻子里发出很小的咕哝声，双手紧紧握着淮烟另外一个不打电话的手。
淮烟一动，祝城渊就又更紧地握着，然后抓着淮烟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蹭一蹭，或者放在唇边亲一下，嘟嘟囔囔说自己不舒服，说自己难受。
难受是真的，撒娇也是真的。
淮烟心里也难受，一直提心吊胆，这些天祝城渊怎么都不见好，他以前从没见过祝城渊现在的模样。
他跟助理医生说：“有其他症状，他最近有些嗜睡，从早睡到晚，但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整个人的精神也不太好，而且，他比之前更黏人了。”
“这些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淮烟想了想说：“是从我们第一次使用完无线触感系统的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助理医生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什么原因？”
“祝先生的反应，是‘孕吐’。”
淮烟被祝城渊抓着的手指在他脸上摸了摸，以为医生在开玩笑，皱着眉问：“医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他是男人，而且，我们是体外生殖，他怎么会出现孕吐反应？”
助理医生不慌不忙给他们解释：“这种例子我们也曾看到过，有的人会在使用过无线触感系统感受到胎儿信息之后，出现应激性的生理反应，这说明，祝先生非常非常非常爱您，也非常爱你们的孩子。”

第81章 现在还不行
听明白了祝城渊一直吐不止的原因，淮烟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算是排除了他心里最担心的，相比之下，幸好不是什么未知的副作用发作。
“那医生，我们现在需要怎么处理呢？”老这么吐也不是办法，淮烟感觉到快睡着的祝城渊又蹭着他胳膊嘟囔了一声，听起来就很不舒服。
电话那头的医生说：“很简单，就像照顾一个真正怀孕的人那样就可以了，祝先生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变化，这个时候他会比平时敏感，所以淮先生平时可以多关心他一些，如果状况好一点，你们也可以一起出去旅行，至于饮食方面，少食多餐，营养均衡，如果实在吐得厉害，就需要去医院输液了，过段时间等祝先生的心理跟情绪稳定之后，这些症状慢慢就会消失的。”
淮烟跟医生道过谢，又取消了第二天的预约。
电话挂断，祝城渊已经抓着淮烟的手睡着了，电话里医生说的话他自己没听见。
本来淮烟并不想把这件事张扬出去，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按照医生说的，只要祝城渊情绪稳定，自己就能好了。
但祝城渊“孕吐”的事儿到底还是传了出去，齐烨梁听说祝城渊病了，来家里看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淮烟只说他消化不良。
碎嘴子安诺说祝城渊是“孕吐”反应，齐烨梁又是个直脑子直肠子，别人一问他，他直接就说了，这事儿就这么传开了，就连淮正卿跟越梨也知道了。
越梨经常熬汤送过来，到了之后给他盛好汤，一脸疼惜地递给祝城渊：“你们毕竟是第一次当爸爸，是会紧张一些，城渊你别太焦虑，心情放松，当年我怀小烟的时候，他爸爸也吐过几次。”
“谢谢妈。”
祝城渊接过汤碗，喝一口，勉强没吐出来，一口一口慢慢把一整碗汤都喝完了。
越梨又给他盛了一碗：“最近瘦了不少，再多喝点儿汤，加强营养才好。”
第二碗汤祝城渊死活都喝不下去了，继续喝还得吐，淮烟看出他不想喝，没等他说话，伸手接过越梨手里的汤碗自己喝了。
越梨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淮烟一句：“城渊这症状比我当年怀你的时候还严重呢，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吃的喝的东西要仔细一点儿，少油少盐，别太腻了。”
淮烟让安诺送他妈回去，应着说：“知道了妈，我会照顾好他的。”
齐烨梁几乎天天来，来了就往祝城渊肚子上瞅：“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渊哥你肚子是不是也比之前大了一点儿？”
齐烨梁纯粹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自己心里想什么，嘴比脑子都快，直接说出了口。
“不可能，”躺在沙发上发蔫儿的祝城渊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吐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肚子还大？”
祝城渊掀开衣服走到穿衣镜前，一数，八块腹肌还在，一拍，还硬邦邦的呢，结实得很，他这才放心。
章君昊来的时候，每次都是左右手大兜小包一大堆营养品，一看上面的标牌，都是安胎助眠的好东西，不住地提醒祝城渊多吃一点儿。
每天上门拜访的人，都是来看祝城渊的人，像来看动物园里的猴儿一样，他们就是想看看淮烟家的“孕夫”一眼。
这事儿实在是太稀奇新鲜，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热闹了，趁着能看的时候就抓紧来看两眼。
“烟哥渊哥，恭喜你们。”
来的人都会先说一声恭喜，恭喜的是他们有了孩子，恭喜过后他们的视线就会齐齐放在祝城渊身上，自己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还分给歪在一旁沙发上柔弱不能自理的“孕夫”祝城渊一把，边磕边唠。
“渊哥你最近啥症状？”
“是不是老吐？一开始都这样，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渊哥你要多注意身体。”
“现在想吃酸的还是辣的？哦……酸儿辣女嘛。”
“晚上睡觉也不好啊？昂？还梦到蛇了？”
“我跟你说，我媳妇儿说过，梦到蛇属于是胎梦，你梦到的是什么蛇？我媳妇儿当年怀孕的时候梦到的是条大花蟒蛇，缠着她的脚不放，吓醒了。”
“渊哥烟哥你们别不信啊，这都是有说道的。”
“对了，渊哥你现在这症状有点儿严重，要注意先别同房，得过了头仨月才行，现在还不稳定。”
祝城渊：“……”
淮烟：“……”
安诺一脸怨气，默默打扫一地的瓜子皮：“……”
淮烟仔仔细细照顾家里的“孕夫”，祝城渊也知道自己成了家里的重点关注对象，用之所极，每天在淮烟身边赖赖唧唧，只要淮烟在家，他几乎就黏在淮烟身上不下来。
他渴了，淮烟给他倒水，他饿了，淮烟给他做饭，他困了，淮烟还会哄着他睡觉。
等天气彻底暖了之后，淮烟又带着祝城渊出去玩儿了几次，因为祝城渊还没完全恢复，去的地方都不算远，当天去当天回，偶尔在外面过夜，淮烟也是提前预定风景最好的那间房。
后来两个人又去以前他们常去的那家温泉酒店住了几天，路上的风景没少看，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一个月后，祝城渊的症状慢慢消失，不再吐，也有胃口吃饭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祝城渊再使用无线触感设备已经不会再出现其他的应激症状，白天他先去医院看看孩子，从医院出来后就去迷尹街跟进后续的重建进度。
迷尹街已经焕然一新，原来的一片废墟之上立起了高楼大厦，马路宽敞明亮，大多数的工程都到了后续的收尾工程，祝城渊每天都不闲着，跟前跟后忙个不停。
但祝城渊每天晚上都会确保自己比淮烟早回家，他先跑上楼洗掉自己一身的泥灰，再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然后掐着淮烟下班到家的时间，身体一软，两眉一拧歪在沙发上，恢复成柔弱不能自理的“孕夫”模样。
淮烟一回到家，祝城渊立马有气无力地靠上去，对着淮烟是又蹭又摸，走路也得扶着淮烟走，就差吃饭都要淮烟喂进嘴里，安诺在旁边都嫌他太腻歪。
晚上到了床上，祝城渊又去磨淮烟，想让淮烟用他之前不愿意用的姿势。
淮烟的脖子跟锁骨被祝城渊的头发蹭得浑身痒，推开祝城渊：“你就跟我装吧，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装的，真难受。”祝城渊抓着淮烟的手，顺着自己肚子往下。
祝城渊是难受，他已经一个月没跟淮烟做过了，前段时间吐得没有胃口，也没有力气，这段时间又装了不少日子，他贪恋现在有求必应的淮烟，他想怎么着都行。
淮烟撑着胳膊坐起来，又抽过旁边的枕头，放在祝城渊身后给他靠着，自己一低头，侧耳趴在祝城渊肚子上，隔着睡衣听。
祝城渊以为淮烟同意了，心里一阵阵发热，喉咙也在发紧发干，直冒烟，掌心贴上淮烟的后颈揉着，等着淮烟的下一步动作。
但祝城渊等了一会儿，淮烟什么都没做，只是用耳朵贴着他的肚子，认真听着。
半分钟后淮烟突然抬起头，忧心忡忡地说：“不行，他们说了，头三个月还不稳定，现在还不行。”
祝城渊：“？？？”

第82章 完结章
（上）
祝城渊这回是装过头了，让淮烟找到了漏洞。他也知道，其实淮烟早就知道他已经好了，这些天没有拆穿他，不过是为了配合他而已。
祝城渊把这个称为情趣，现在索性不再装下去，一个翻身就把淮烟压在了身下，低头亲了亲淮烟还紧锁的眉头。
淮烟一下子就被他亲笑了，胳膊搭在祝城渊肩膀上，拇指跟食指捏起祝城渊肩头上落的一个小白线头。
祝城渊偏过头看了看，凑近淮烟手边，一口气吹掉了他指间的白线头：“在玩具上面沾上去的。”
淮烟说：“你给孩子买的玩具实在太多了。”
淮烟也买，两个人最近每次出门，只要路过小婴儿用品店，都会不自觉走进去转转看看，出来的时候两手肯定都是满的，他们看到什么都想买。
婴儿房就在隔壁房间，已经重新布置过，玩具早就堆成了小山。
主卧的大床也已经换成了定制的更大的床，现在直接方便了祝城渊跟淮烟，两个人无论怎么在床上滚都行。
第二天一大早，淮烟就发现花房里的那盆兰花开花了，这次比往年的开花时间要晚一些，但看起来会开得比以前要久。
一层层娇嫩的淡黄色花瓣肆意绽着，花瓣边缘的最外围挂着点轻轻的绿调，花蕊是嫩白色，中间夹着红色的细丝，凑近一闻，特有的兰花香味纯净淡雅，特别迷人。
这个柔软湿润的春天很长，一切关于新的绚丽跟色彩都在无限延伸。
半个月后，淮正卿以百分之九十的支持率当选地下城议长，他的第一条提议就是要跟迷尹街保持友好合作，地下城的太阳会一直照在迷尹街上空，之后地下城也将会对迷尹街的民众放开大门。
迷尹街也很快跟地下城签署了打击一切违法犯罪活动的专项行动，地下城安防局的人将一直入驻迷尹街。
谁都看得出来了，地下城是想慢慢收回原来的十三区。
而对于迷尹街的人来说，相比淮正卿，他们知道更多的都是关于淮烟跟祝城渊的，一个在迷尹街生活了那么多年，一个另类清醒又温暖的存在，另一个在迷尹街地震后第一个伸出援手，甚至用自己的私人场地来建立难民营。
迷尹街重建工程结束之后，地下城难民营里的人开始陆续返回迷尹街，很多人已经习惯了地下城的生活，虽然他们的活动被限制在一定区域，但他们实在不想再回到那个终年看不到太阳的地方。
但当他们的双脚踏上迷尹街时，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现在的迷尹街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永远只有黑暗、到处充斥着暴力跟血腥的地狱。
头顶炽白的太阳亮着，现在的迷尹街跟地下城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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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淮烟跟祝城渊照例回父母那吃晚饭，越梨在储物房整理以前的东西，找出了不少淮烟小时候穿过的小衣服跟玩过的小玩具，一件件铺在地毯上拿给他们看。
“这都是刚有小烟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家里的亲戚每天都送东西，其实孩子长得可快了，一两个月就得换一个大点的尺码，所以很多东西都没用过，还都是新的。”
祝城渊觉得那些小东西实在是太可爱了，拿起一件小衣服贴在自己胸口上比画了一下，只有不到半个手臂那么大。
这让他想起了昨晚淮烟趴在他胸口睡觉的模样，很轻的呼吸，嘴唇软软的，贴着他的锁骨，他很想捏淮烟几下，但又怕打扰淮烟睡觉，就那么一直看了很长时间，最后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睡着了。
祝城渊把越梨找出来的东西打包，准备带回去：“妈，这些衣服跟玩具我们拿回去。”
越梨说：“行，你们带回去之后洗一下，然后消毒，等孩子出生之后还是可以用的。”
祝城渊没说，他想打包带回去，纯粹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淮烟用过的，他想自己留着，光是看着那些小玩意儿，心里就荡漾得很。
淮烟从玩具堆里拿起一个小兔子玩偶：“这个我还记得，我一直抱着睡觉，一直到上幼儿园才戒掉，没想到还在呢。”
“你的这些东西我都留着呢，”越梨把小兔子玩偶也装好，又扭头问祝城渊，“对了，城渊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
越梨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一时高兴，忘了祝城渊从小就没有父母，小时候是在十三区的福利院里长大的，后来就被淮正卿带去了十二区的训练基地，现在问他这些，会让他想起以前不好的事。
祝城渊倒是不在意，想了想之后笑着说：“我小时候的事儿，基本上都是从福利院开始的，后来都是关于基地的。”
他从有记忆开始，记忆里除了混乱就是饥饿，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而到了少年时代，他的灰色世界终于添了别的丰富颜色，因为他的世界里都是淮烟了。
淮正卿的眼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平时需要戴特定的眼镜防止强光直照之外，视力跟正常人一样。
他现在已经从一楼搬回二楼的主卧，是越梨同意的。
淮正卿一进来就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插了一嘴说：“基地里每天都有监控，还有人会不定时去拍摄用来汇报，倒是有不少照片跟视频，你们如果想要，回头我让人拿给你，不过我没特意找过，你们拿回去自己找找看，也许会有城渊的镜头。”
淮正卿让人把以前基地里存储的照片跟视频都传给了淮烟，淮烟当年在表彰大会晚宴之后被祝城渊邀请，他还特意查过祝城渊，但他当年查的东西太过表面，只让齐烨梁找了几张照片，仅此而已了。
晚上两个人在家里的影院看以前的视频，他们已经提前用人脸识别系统识别出了少年时期的祝城渊，所以关于祝城渊的画面都已经提前标注了出来，淮烟直接跳到了有祝城渊的画面里。
那些视频祝城渊自己也没看过，很多当年基地里的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那一个个月末跑到淮烟的校门口等他放学。
春去冬来，夏暖秋凉。
那些一个个月末堆积起来的霜雪跟风雨，早就占满了他的所有，如果切成片看看，每一片都是关于淮烟的。
（下）
或许是因为祝城渊在基地里训练太过刻苦，成绩也太过突出，除了监控寥寥几个画面之外，特意为了留念跟宣传拍摄的视频里，多次把镜头焦点对准在祝城渊脸上。
训练场上，青涩的少年身量很高，也特别抢眼，他一头一脸的汗，笔直地站在队列中间，那双眼睛太过执着也太过赤热，深处好像藏了很多东西。
上午的训练一结束，操场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画面外的人追上祝城渊：“你好，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祝城渊头发很黑很硬，是很短的寸头，头发上的汗淌在脸上，他直接撩起身上的迷彩t恤抹了把脸跟脖子，压着眉头挑起眼梢看一眼镜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我叫祝城渊。”
镜头追着他：“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中午了，”祝城渊头也没抬，加快了脚步，“我去食堂吃饭。”
“那你对食堂里的饭菜还满意吗？”
“满意的。”这里的伙食很好，比十三区的福利院好上太多。
能活着，有吃的，也有信仰，这就足够了，不过后半句话祝城渊没说。
“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来十二区的训练基地吗？我刚刚就一直都在留意你，能跟我们说说坚持下去的理由吗？”
基地里的人很多都是父母亲自送进来的，需要经过层层选拔，不合格的人直接淘汰，祝城渊则是被淮正卿直接送过来的。
祝城渊不走了，停下脚，看着问他话的人，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看起来好像在看镜头，仔细看其实他什么都没看，眼神已经飘远了，好像被风吹远的风筝一样，但风筝线一直在祝城渊手里拽着呢，风筝哪怕飞到了天上，也丢不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仔细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像在回忆什么。
“我……”
祝城渊只说了一个我字，最后什么都没说。
问他问题的人看他不怎么配合，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镜头很快转到别的地方，对准了陌生人。
祝城渊举起遥控器，倒退了几秒钟又暂停了视频，画面定格在正午的阳光里，祝城渊看着镜头，双眼又直又虚，眉心也绞着。
“当时你在想什么？”淮烟摸着枕着自己胳膊靠在观影沙发上的祝城渊的眉心，好像在摸镜头里的少年，一下下慢慢捋着少年的惆怅。
“能跟我说说吗？”
祝城渊抓住淮烟的手指，放在嘴边张开牙咬了一下，很轻，咬完又放在嘴里含了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那些年，我的坚持，都是为了能朝你走，我想要离你近一点，更近一点，直到走到你面前。”
“你之前说，你为了跟我在一起，用了十八年的时间，我能猜到，你以前是十三区福利院的孩子之一，但我那些年，见到的孩子实在太多了，所以我不知道哪个才是你。”
淮烟想要看这些视频，也是想多看看那时候的祝城渊，他曾经遗漏的祝城渊。
“嗯，我当年就是十三区福利院的孩子。”
祝城渊慢慢说着那些清晰的过往，好像还在昨天一样。
“当年我只要听到你跟淮区长要来福利院，前一天晚上我就会把我的衣服洗干净，那时候洗澡没有那么多水，我就去福利院后面的河里洗，旁边都是泥，我怕弄脏刚洗的鞋，洗完澡我就光着脚往回跑，再在院子里把脚洗干净。”
“然后呢？”
祝城渊轻轻地笑：“然后我会等一整晚，一整晚都睡不着，当时我并不清楚我到底在等什么，可能是在等你的一个拥抱，还有你演讲时给我们的一个鼓励。”
“你会跟每个孩子都拥抱，那么认真，因为我个子高，总是排在靠后的位置，轮到我的时候，我的心脏会跳得很快很快很快，扑通扑通扑通的，小时候我一度以为我就要死了，因为别人说心脏跳得太快是心脏病。”
说到这里，祝城渊直接笑出了声：“但我当时想，就算真的是心脏病，死了也没关系。”
淮烟也跟着笑了：“这么傻的吗？”
“嗯，那时候很多想法都很傻，”祝城渊说，“后来地下城大乱，你还记得你自己一个人去了十三区吗？还带走了几个孩子。”
淮烟当然记得：“我记得那些。”
“当时我就趴在车顶，后来一个转弯，我从车上被甩下来，是你一直抓着我的手。”
“原来那个孩子就是你。”淮烟还记得，但当时那些孩子的脸上都是黑灰跟血，除了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珠之外，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那么多孩子，淮烟只从那一张张跟他差不多大的脸上看到了恐惧迷茫跟绝望，并没有特意去留意过单独的某个人。
现在想想，真是遗憾。
“后来我就被爸挑选进了基地，我谎报年龄，每个月末的最后一天是自由时间，我就从十二区跑到第八区，跑到你校门口等你放学，有时候能等到，有时候等不到。”
“如果等到了，我就偷偷跟在你后面，不远不近地看着，夏天你会穿一件白衬衫校服，黑色的裤子，冬天你校服外会套一个黑色羽绒服，能遮到小腿。”
……
淮烟闭上眼，祝城渊每说一句，他就在心里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祝城渊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偷偷跟在他身后，一小步一小步跟着，不敢靠近，更不想远离。
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祝城渊跟在他身后那么多年。
想着想着，淮烟眼眶有些发热，喉结动了动，嗓子里好像同时咽下了一胸膛的滚烫火块。
淮烟轻声说：“那是你的十八年啊。”
祝城渊望着淮烟，好像在看一幅美好的，定格了灿烂鲜绿的油彩画：“对，那就是我的十八年，不后悔的十八年，还有无比幸运的现在。”
那些祝城渊以前不敢说出口的隐秘，那些关于淮烟的爱恋，他自己“偷”出来的关于淮烟的回忆，经过了那么多事之后，已经不再难以说出口。
“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会更勇敢一点。”祝城渊说。
淮烟睁开眼，对上那双跟想象里一样漆黑明亮的眼：“你应该大胆一点，或许我们能多很多关于月末最后一天的回忆。”
祝城渊轻咳一声，从观影沙发上站起来，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衬衫，把最顶上的扣子系好，拍了拍自己干干净净的袖子，冲着淮烟伸出手，一弯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好，我叫祝城渊，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淮烟笑着站起来，把手搭在祝城渊手心上：“祝城渊你好，我叫淮烟，很高兴认识你。”
“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我们往后一直一起走。”
又是七月。
又到了每年一度的降雨狂欢节。
安诺早早就起床准备好了早餐，天还没亮呢，中央大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街边人潮涌动。
6点钟，太阳准时亮起，狂欢开始，天空上方灰白的雨幕慢慢铺盖下来，雨幕下都是狂欢的人群。
淮烟跟祝城渊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吃着早餐，看着早间新闻里正在报道的降雨狂欢节，偶尔讨论几句。
安诺还问他们：“你们不去外面看看吗？很热闹。”
每年的降雨狂欢节都差不太多，淮烟见过了太多次不觉得新奇，但跟祝城渊一起过完他们第一个降雨狂欢节之后，那一天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但现在两个人都变懒了，这好像就是别人说的平淡吧，但祝城渊陪着淮烟吃过早餐之后，还是拉着淮烟出了门。
外面在下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像被沾了水的羽毛轻轻扫过一样，痒痒的，还很凉。
他们没有打伞，顺着人少的路边慢慢往中央大街方向走。
越靠近中央街区，雨丝也变得越来越大，耳边的喧闹跟欢呼一片高过一片。
两个人的衣服很快就被浇透，淮烟以为的平淡感觉在这一刻产生了动摇，很快就被他彻底否定。
淮烟明显感觉到自己湿漉漉的身体里，那些关于欲望的潮湿苔藓又再一次开始生长，一开始匍匐贴地，后来的某一刻抓住了向上的藤蔓，然后开始疯长。
祝城渊也一样，他早就沉浸在新的狂欢里，拉起淮烟，又一次冲进大雨中，很快消失。
光影时现，雨幕盖不住的角落，偶尔能捕捉到两个紧贴的身影。
淮烟的手被祝城渊抓得太过用力，有点疼，他动了动手腕：“别抓这么紧，你松松手。”
祝城渊脸上都是水，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睫毛滴下来，丝毫挡不住他灼热的目光。
“人太多，我得抓好了，不能再把你弄丢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的部分我们就先到这里了，感谢宝子们的一直陪伴，养崽日常跟没羞没臊的夫夫生活会放在后面的番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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