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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你
作者：一节藕
内容简介
 陶楂是早产儿，母亲体弱，父亲懦弱寡言，在巷子里，他们一家都是被人忽视调侃的对象 这让陶楂心理打小就变得不健康，他讨厌所有人，嫉妒所有人 可他表面看起来却乖巧无比，像糯米团子可爱喜人，一笑起来直想让人把心肝都挖出来给他 直到他的日记本被邻家哥哥发现： 他穿白色哪里有我好看，到时候青春期他肯定会爆痘变成丑八怪！ 数学一百分很厉害吗？我要不是因为早产，我考一千分！ 林寐去死。 陶楂瞪大眼睛，呼吸急促，他被发现了，林寐肯定会把日记本给所有人看，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个坏孩子 但林寐只是将日记本合上，放到了抽屉里。 他走到陶楂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喳喳，哥哥带你去吃早餐。 陶楂嘴一瘪，我没有真的想你去死，我就是嫉妒你而已。 林寐一笑，想我去死也可以。 心理阴暗别别扭扭小白莲花受x虽然是个败类但是在宝宝面前装得很人模狗样的攻 -调剂本，受人设不完美，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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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学第一周，陶楂昨晚复习到凌晨一点，到早上快七点时，他才从床上醒来。
“砰砰”
“叩叩”
“啪啪”
外面有人在敲他房间的窗户。
“喳喳，开开窗呀，我有个东西要让你帮我给林寐哥哥。”
是张小橘的声音。
陶楂所住的房间在一楼，鹦鹉巷的房子都是这样，一栋栋三四五六层不等的小楼房，带个院子，陶楂嫌楼上房间要跟林寐面对面，不住，住一楼——这就方便了张小橘张小柚这对双胞胎姐妹。她们是林寐的迷妹。
陶楂迷迷瞪瞪地看着天花板，拼尽全力才从被子里挣出来，压下被吵醒的烦戾，他打开窗户，露出一张惺忪懵懂的脸，“什么事呀？”
张小橘捧着个包子，宝贝一样递向陶楂，“我妈做的梅干菜肉包子，能帮我送给林寐哥哥吗？”
林寐哥哥~~~
陶楂在心里地模仿了一遍张小橘娇滴滴的语气，沉吟少时，“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给林寐？”
“陶楂，求你了，林寐哥哥偶尔好歹还跟你说两句话，跟我们连招呼都不怎么打的。”张小橘双手合十，她身后传来她妈的怒吼，张小橘脸色一变，语速越发快起来，“拜托拜托了，等我放学回来给你带吃的。”
她放下窗户，她身后的张小柚在朝她喊：“张小橘，走啦！”
窗外安静下来，两个小女生嘻嘻哈哈的嬉闹声逐渐消失。
陶楂还坐在窗户前，抱着只包子。
张小橘所说的林寐，住在陶楂对面那栋房子。
梧桐巷子的楼房大多在四五层楼的样子，且一栋楼都住着好几户。就林寐家那一栋有六层楼，并且全是他家的，林寐妈妈又颇具艺术才华与眼光，将房子外饰打理得比别家房子都漂亮，院子里种着五颜六色的花，不像他家里，丝瓜黄瓜还有一群丑了吧唧的窝瓜！
窗户外面的对面响起林寐妈妈的声音。
“林寐，把牛奶喝了再去学校。”
听见郑萍叫林寐的名字，陶楂猛地挺直身体，他一头凌乱的黑发乱七八糟地翘起来，顶上几撮直接竖了起来。
沉思半分钟过后，陶楂把包子郑重其事地放在了书桌上，接着腮帮子一鼓，一拳锤在了其中一个包子上面。
他用了大力，桌子上的书都被震了起来，包子立马被锤瘪，像一个圆盘。
“看你还怎么吃。”陶楂收回手，慢慢翘起嘴角，眼底不无得意。
他讨厌很多人。
总是敲他窗户的张小橘张小柚姐妹，浇花总是浇到自家院子的邻居，总是欺负他爸老实的尚婶婶……
但其中林寐为之最。
…
从桌子上拿走今天在学校的零花钱，陶楂拎着一个干瘪瘪的包子出门，想到爱讲究的林寐吃这么丑的包子，他都打从心底里觉得乐不开支。
正从外面买早餐回来的隔壁胖嫂子，胖嫂子扫了扫自己新裙子的裙摆，笑呵呵地跟陶楂打招呼，“喳喳今天心情不错？”
陶楂扬起白白净净的脸，“嫂嫂早上好。”
他长得乖，是个圆脸蛋，看着就是一张娇生惯养被宠着的脸，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一笑，嘴角往上弯，眼尾往下，笑起来的嘴巴算一个月牙，笑起来的眼睛又是两个月牙，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看着温软好欺负。让巷子里的人喜得不得了——大家都说，他爸妈那样的木讷老实人能生出陶楂这样的孩子，是负负得正。
林寐还在二楼客厅吃早饭，他手边放着温好的一盒牛奶，没拆封，他只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鱼片粥。
对面二楼胖嫂子嗓门亮堂，陶楂那跟浸过糖水一样的回答随之响起，林寐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陶楂走到林寐家里的院心，便站着不动了，“萍姨，我来给林寐送东西。”他才不进林寐家门，晦气。
大门左边传来下楼梯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陶楂以为是林寐他妈，结果等影子拉长，主人走到面前后，他才反应过来是林寐。
林寐已经换上了校服，衣服熨烫得无丝缕褶皱，茶色的眼珠镶嵌在偏深邃的眼窝当中，凸起的眉骨如两片耸起的小雪山，温润清冷的气息萦绕着他的全身。
林寐今年高三，身高在放暑假前量过，182，现在可能又长高了一点点，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被他扎扎实实挡住，形成一片阴影罩在陶楂的头顶。
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也会长高的，陶楂在心底腹诽了两句。
“张小橘让我给你的包子，梅干菜肉。”陶楂在家里还专门找了个打包盒把包子装上，他对林寐虽然有很多坏心思，可他基本不敢怎么真正实施。
所以直到话说完，他手里的袋子都没递出去，他不敢。
站在面前的林寐仅仅只是站着，陶楂就感到了无比的心虚还有隐隐的压迫力。
肯定是因为林寐太高了，林寐182，可能更高。陶楂178，可能还要减一点，因为他虚报了。
“给我吧。”林寐将手掌摊开在陶楂面前。
林寐讲究，从头发丝到鞋帮子都讲究得不得了，陶楂经常看见林寐家里的三楼阳台摆着林寐刷得雪白的球鞋。
所以林寐的手也好看，手掌宽厚却不粗糙，手指细长却又不过分秀气无力，相反，从骨节还能感受到整只手隐隐的力量感。
陶楂磨磨蹭蹭地把手提袋挂在了林寐的小拇指上。
林寐：“……”
“你可以回去……”陶楂希望林寐回去再打开，反正别当着自己面打开。
只是话没说完，林寐就当着他的面，把打包盒从手提袋里拿了出来。
林寐揭开打包盒的盖子，看见一个白色的饼严丝合缝地贴在打包盒的盒底，“……”
“包子？”林寐慢慢将盖子盖上，脸上笑意很淡，他带着打量意味的瞳孔看得陶楂手心开始冒冷汗。
“小张阿姨审美比较特别对不对？”陶楂冷静下来，他扬起自己最甜的笑脸，“但包子应该很好吃吧，林寐哥哥你慢慢吃，我要去学校了哦。”
陶楂没有立刻掉头就走，那样会有干了坏事后心虚的嫌疑。
“拜拜？”陶楂挥挥手。
林寐低头将打包盒装回袋子里，好一会儿，他漫不经心跟着挥了挥手，“拜拜。”
…
林寐拿着打包盒重新上了楼，郑萍却已经把餐桌上的碗筷都收了，看见林寐，她讶然，“我还以为你去学校了呢，怎么还没走？”
“把这个吃了再去。”林寐扬扬手里的打包盒，那干瘪的包子随着他的东西，哐当一下子从盒底跌到盒顶。
郑萍凑过来，“什么啊？烙饼吗？”
“……包子。”
“谁家包子包成这样啊？”
林寐却看向空无一物的餐桌，“牛奶呢？”
“啊，我以为你不吃了，牛奶我就收了……还喝啊？”郑萍手里还抱着要晾晒的衣服，她边走边说，“东西都收进了厨房，还没来得及收拾，你要喝自己去拿。”
林寐点了下头，“好。”
…
鹦鹉巷的存在很是有些年头了，虽然年代久远，可楼房得既有特色又保存完整，加上隔壁不远的市中心，这依旧是块炙手可热的好地方。
陶楂喜欢这里，但不是很喜欢这里的人。
这里住着的都是本地人，不算坏，也绝对算不上好，个个心里都装着一把小算盘，经常为点蝇头小利算计来算计去，谁家院子里的树越过围墙了，都要被背地里念念叨叨好几天。不过大家明面上的关系都处得看得过去。
就像他跟林寐一样。
陶楂蹬着自行车到了学校。
他车技不好，骑不了座椅太高速度又快的变速车，骑着一辆虽然车身是酷帅的黑色，后轮却还有两个处于幼崽期的辅助小轮作为支撑。
就为着这个，班里好些人嘲笑了陶楂好一阵子，毕竟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一个自行车都还踩不明白。
陶楂把嘲笑过自己的每个人都写进日记本骂了一遍。
“你怎么才来？老师都来了！”同桌宁鑫看见陶楂出现在教室门口，着急得脸都红了。
陶楂放下书包，避开班主任扫过来的视线，从书包里抠出钢笔，“刚刚好嘛，没迟到。”
“你吃早饭没？我带了饼干……”宁鑫指指自己的课桌。
“在家吃了早饭来的。”陶楂小声说。
宁鑫迟钝地点点头，“哦，吃的什么早饭？”
好朋友傻乎乎的，陶楂不嫌弃他，还耐心地回答，“面条哦。”
“准备考试吧，”陶楂整理好课桌，提醒宁鑫，“发试卷了。”
宁鑫立刻也和陶楂一样的正襟危坐。
试卷从班主任赵清静手中分发到每排的第一个同学手中，又一个个往后传。
这是他们班每学期的老规矩，开学先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抽查考，一张试卷将近两百道题，抓取了每个科目的题目，名次只允许在前后十名起伏，若成绩下降太厉害，那么赵清静就会一个电话打到家长手机上，询问学生假期在家的学习情况。
陶楂有信心，他成绩一向不错。
再说了，别说退步十个名次，就是退步，陶楂都不能接受。
他最不喜欢输给别人。
考试的时间飞快过去了三分之一，赵清静托着腮坐在讲台上方，这三分之一的时间她姿势几乎都没换过，只喝了一口水，全用来盯着他们了。
平时成绩好的同学完全不受赵清静的影响，专心致志地写着试卷，只那群不怎么学习的家伙，抓耳挠腮，汗流浃背，如芒在背。
考试时间刚一到，讲台上方就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微响动，赵清静走下了讲台，她在门口好像跟谁说了话，又走回教室。
却不是走回讲台，她慢慢在教室里开始转悠。
下面的同学顿时头皮都绷紧了，不收卷吗？
赵清静一步步走到陶楂旁边，将一盒牛奶轻轻放在了陶楂课桌的右上角，弯下腰，“陶楂，林寐同学给你的牛奶。”

第2章
考试结束，陶楂把牛奶摆在桌子中间，抱着手臂，一脸不忿地盯着。
宁鑫撞了撞他，“干嘛啊，你不喜欢林寐给你的牛奶？”
“知道你不喜欢林寐，但林寐不是对你挺好的么，住对门，经常给你带早饭，你不是说，他小时候还帮你写作业吗？”宁鑫认真地分析，“你看，现在还给你送牛奶，这么好的朋友，现在可难找了。”
“牛奶是无辜的啊。”
听见朋友两个字，陶楂蹙了下眉头。
“我跟他不是朋友，”陶楂把牛奶轻轻放在了宁鑫面前，同时也轻轻地说：“我跟他是敌人。单方面的。”
若说每个小孩的噩梦之一是什么，那必定有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在其中。而林寐，就是鹦鹉巷里响当当的人物。
他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当老总，他妈在一所初中当年级主任，而林寐，成绩好长得好情商高，学校里还被评为年度super校草。
Super校草？真是非主流。
这样完美的一个家庭，和陶楂面对面住着。
陶楂的爸爸老实又懦弱，又烂好心，巷子里的人但凡有点什么事，都爱找他帮忙，陶大行哪怕是放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不做，也要去帮忙。妈妈向莹呢，身体不好，房间里常年萦绕着一股中药的味道，平时只能骑电动车去市郊几个厂子里打打零工。
而陶楂自己呢，尽管已经拼尽全力，还是会经常听见街坊四邻的叽叽喳喳：
“喳喳怎么还长不过林寐啊，林寐高二的时候就已经一米八了呢。”
“林寐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吧，喳喳第十也很厉害啦。”
“喳喳啊，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不像个男子汉。”
陶楂每回都表面笑嘻嘻，心底把每个捧林寐踩自己的人都记了一笔。
长得像小姑娘怎么了？再说了，谁规定小姑娘就长他这样，男子汉就长林寐那样。
他知道林寐和他的牛奶一样无辜，但没用，他讨厌林寐。
宁鑫来者不拒，他把牛奶拿在手里，“哇，还是热的呢！”
他撕开了牛奶的吸管扎进牛奶盒里。
正要去咬吸管，一只手突然从中横过来，挡住他。
陶楂表情不太自然地指了指自己的杯子，“给我倒一点了你再喝。”
宁鑫不理解，“你不是不喝吗？”
“你不要跟他说啊，不喝白不喝。”陶楂有点不耐烦了。
宁鑫直言直语，“陶楂你不要这么口是心非好不好？”
宁鑫把吸管拿出来，捧着盒子小心翼翼往陶楂杯子里倒，开口太小，要用力挤才行。
牛奶顺着杯壁往下滑，慢慢滑到了半杯，宁鑫打量着陶楂，“够了没？”
陶楂：“……再倒点。”
宁鑫：“……”
宁鑫是陶楂最好的朋友，也是陶楂心底里唯一认可的朋友，他熟知陶楂本性，却没有疏远陶楂。
毕竟宁鑫那么笨，班里除了自己，没人会和他一起玩。
而陶楂觉得，宁鑫是因为自己成绩好，想让自己辅导他，才跟自己玩的。
陶楂自己目的不纯，宁鑫大概率也是。
世界上没有人会在了解他之后还会喜欢他，他们只会喜欢自己装出来的乖乖仔样子，或者林寐那样的。
陶楂嘴里含着温热的牛奶，回想起第一次看见林寐的时候。
林寐不是鹦鹉巷的原住民，在陶楂上小学四年级时，林寐一家才搬来鹦鹉巷，这一家三口像天上神仙似的降落在鹦鹉巷，灰扑扑的老巷子因为他们，好像都变得金光闪闪了。
从来不苟言笑的垃圾站老头破天荒地对这家人露出笑脸；
扣了吧搜的几家人纷纷敲门送上粽子、水果、点心之类的；
一群人围在林寐家的院子里：
“好漂亮的月季花呀，从来没见过这样式的呢。”
“那是玫瑰啦。”
“看这房子，看这院子，看这窗户…啧啧，了不起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哟，这小孩俊得…咱这地界也来了一只小凤凰呢！”
陶楂那时候不懂大人对林家隐约的谄媚与讨好，他抱着一本故事书，坐在大门口的凳子上面，看向站在不远处、对面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男孩。
——比自己高，穿得反正是说不出来的贵气，听见水漫金山一样的夸奖和赞美，他的表情里居然一点骄傲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夸奖他的人太多了，他习惯了。
他也看见了自己，陶楂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双膝死死往中间并拢。
一定会过来跟自己打个招呼吧。
自己可是鹦鹉巷最讨喜欢的小男孩呢。
也就隔着一条并不算宽阔的马路对望了不到五秒钟，林寐平静地移开了目光，转身进了屋子。
陶楂像一只小孔雀一样高高昂起的头颅慢慢垂下来，他浑身也都松懈下来。
他想，从现在开始，他要讨厌林寐了。

第3章
下午放学，陶楂被赵清静叫去办公室多呆了会儿，听她给自己讲题。
讲完题之后，赵清静脸色复杂，她抖抖陶楂的试卷。
“有几道题不该错的呀，要不是你总成绩没有下降，我一定要给你妈妈打电话的。“赵清静面对着陶楂时，表情比监考时要柔软多了，她微微躬着腰，“再有下次，我就真的给你妈妈打电话了。”
陶楂皱了皱鼻子，白莹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她身体不好，还是别给她说吧。”
好吧，虽然他很烦妈妈总是咳嗽个不停，总是吃药，但他也不希望妈妈被气死，他是希望妈妈好好活着的。
“那你下次注意，”赵清静低头看着陶楂做过的题，“你一直让我很放心，成绩上A市的重点大学一定没问题，你不是一直想去最好的大学吗？这样的错也犯的话，就只能考虑本地的大学哦，不过本地大学也是重点大学，全国前十，也不错啊。”赵清静后面的话分明就是为了让陶楂重视起来。
陶楂控制不住掉下眼泪。
他根本受不了一点点带有责备和恐吓的语气。
赵清静是真心关心疼惜陶楂这个学生才说这番话，她语重心长，“你跟林寐是邻居，他如今高三，虽然时间紧迫，但如果你有不会的，也可以在他有空的时候问问他，我想，他应该很愿意给你辅导一下，你的短处，恰恰是林寐的优势。”
一听到林寐的名字，陶楂的眼泪顿时止住，他悄悄地翻了个没那么夸张的白眼，腮帮子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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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试卷，陶楂躲在教学楼最偏僻的洗手间里狂掉眼泪，他高二，林寐高三，又不是同一个年级的，为什么总要在他面前提林寐？
他不喜欢林寐不行吗？
“一共就错了三道题嘛，我下次注意就是了，”陶楂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试卷上面的扣分题，哽咽着自言自语，“这道题我明明会的。”
他一点都不想要留在本地，他在这里有许多讨厌的人，他不想要见到他们。
他会努力的。
眼泪将试卷上面的红笔颜色晕染成一团，陶楂用衣袖去擦了擦，小心折好试卷，准备回家了。
这会儿，学校里高一高二的学生基本都走光了，连天色都变得十分昏暗，高三要上晚自习，只有他们所在的那栋教学楼的灯是亮着的，其余的灯光则零星暗然。
陶楂不免得加快了脚步，他要早点回家吃晚饭，吃完晚饭还要写作业。
妈妈晚上要熬药，药已经喝了快一个月了，可是妈妈咳嗽的症状没有一点转好的迹象。
陶楂就说那土方子是骗人的，那骗子明天出门该踩大便才好。
他身影小小的，连影子都被夕阳刁钻得给揉成了一团。
校门旁边的超市这会儿走出来几个高三生，他们校服看起来跟高一高二的相似，实际上在细节处与学弟们都稍有分别，学弟们校服的边缘线是蓝色，他们的则是绿色。
林寐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听着曹严华和徐序聊天，走下台阶，就看见了一边走一边抹泪的陶楂。
曹严华大口嚼着面包，含糊不清，“那是不是陶楂啊？”
陶楂哭得校服的胸前都濡湿了一大片，背朝着夕阳，侧脸在丝丝缕缕的橙光底下泛着一层明晃晃的水光。
撞上了。
曹严华跟林寐玩得好，知晓陶楂跟林寐是邻居，见着了也乐意打个招呼什么的。
“这是咋了？”他弯下腰，对上陶楂的泪眼朦胧。
陶楂跟着就看见了曹严华旁边一口一口咬着面包的林寐。
他眼泪立马就止住了，只是已经泌出来的泪珠没办法收回去，用力擦拭又会显得狼狈，他就将头扭向一边，“因为老师夸我，我太激动了。”
陶楂成绩好，几人都知道。曹严华没怀疑，“这有什么好激动的？对于我们这种学霸来说，这不是家常便饭吗？”
陶楂：“……”他现在要开始讨厌曹严华了。果然，能跟林寐玩到一块的人，没一个好人。
林寐听完全程，他略点了一下头，说道：“超市有刚到的抹茶奶油牛角包，我给你买一个，要不要？”
“…”陶楂鼓起来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
他讨厌林寐，但不代表他就讨厌牛角包。
“要的。”陶楂脚步靠向林寐，声若蚊蝇地回答，“谢谢林寐哥哥，我最喜欢牛角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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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包上午刚进货，一个个圆鼓鼓地摆在面包橱窗里。
林寐拿了一只牛角包结账，给到等在超市门口的陶楂手中。
曹严华和徐序已经先回教室了，他们是学霸，林寐也是学霸。但学霸跟学霸之间也有不同，曹严华和徐序是拼尽全力才能拿高分的学霸，而林寐却轻轻松松，所以他们没资格浪费时间，但林寐可以。
“谢谢。”陶楂撕开透明包装纸，他低头咬了一口，发出酥脆的咔嚓声，他惊讶地抬眼，“加热过啊？”
林寐瞥了眼陶楂兔子一样的红眼睛，“和阿姨说，阿姨会帮忙加热的。”
“这样啊。”陶楂半是惊讶半是不确定的语气叹了一口悠长的气，“你知道的可真多。”
讨厌死了。
“你慢慢吃，”林寐假装没听出来陶楂若隐若现的阴阳怪气，他将叠好的面包包装纸塞进旁边的垃圾箱，“我先回教室上自习了，路上注意安全。”
嘱咐后，他走下台阶，只剩下背影面对着陶楂。
陶楂大口咬着牛角包，嘴里被喜欢的抹茶奶油填满，他没之前那么难受了，但也不开心，因为牛角包是林寐买的，他为什么要吃林寐的东西？
就吃这一次呢，牛角包是无辜的。
反正下次不吃了。

第4章
陶楂在梧桐巷子附近的公交站下车，一下车，他就看见熟悉的出租车停在巷子口，陶大行满头大汗地正在往地上卸货。
“爸爸！”陶楂把书包拎在手里跑过去，地上东西太多，他一时靠近不了陶大行，只一头雾水地问，“这些是什么？”
陶大行穿着件老汉衫，被汗水打湿透了，脖子上汗水跟水一样往下淌。
他与儿子陶楂长得不太相像。陶楂三四岁的时候，由于过于俏丽的长相还引得街坊四邻撺掇陶大行去做亲子鉴定，他们说陶大行五大三粗地怎么能生出陶楂这样的漂亮疙瘩，多半啊，抱错啦！
陶大行回答：“你尚婶婶家里要一些木材做柜子，那木材厂一时派不上车，帮忙带了回来。”
他说完，弯腰钻进驾驶座，取了毛巾揩着脸上的汗水，“今天考试，考得好不好？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那个什么奥利奥什么。”
“奥利奥千层蛋糕。”陶楂声音闷闷的。
“对，就是那个蛋糕，”陶大行擦了汗，又喝了水，才发现自己儿子看起来闷闷不乐，他弯着腰去看，“怎么了？没考好？”
“不是，”陶楂踢了一脚地上的木材，“木材厂总共两家，一家最西一家最东，那都没什么人会去，你专门去取的。”
陶大行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尚婶婶给我发了红包的，邻里邻居的，别太计较。”
“红包总共也就两百块，你一来一回都能拉多少客人了，”陶楂在父母面前从来不伪装，“他们就是欺负你老实，你还帮他们搬。”
陶楂清醒又聪明，他一脚踩在木材上，拉开副驾驶，看见里面全是木屑和灰尘，“车也弄得脏死了，他们出洗车费吗？”
陶大行缩着脖子不作声。
他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平时乖，实际上一点气都受不了，胜负欲比他跟向莹两口子加起来都要强，一点委屈也是受不得的。
陶楂又踢了一脚木材，嘟囔了一句“去死啊”，接着背上书包，“爸爸你别搬了，我去找他们家，让他们自己来搬。”
他了解陶大行，还不忘威胁对方，“你要是还帮他们搬，我晚上就不吃饭了，明天早上也不吃，后天也不吃。”
陶大行最受不了这个，他最心疼老婆儿子。
他忙跳远了去，“不搬了不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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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婶婶一家开着小卖部，在巷子进去后三分之一长的岔路口处。陶楂一路跑过去，小卖部没人，他叫了几声婶婶，货架后面的帘子才被掀了起来。
是尚婶婶的小儿子李暄，他举着锅铲，一手扶着帘子，“陶楂，有什么事吗？”
陶楂想了想，指指身后，“婶婶让我爸爸帮忙带的木材，我爸爸已经带回来了，车开不进来，木材就在外面放着，我是来提醒婶婶记得去搬进来，免得被人偷走了。”
李暄了然，“这样啊，那不用跟我妈说了，我去搬进来就行了。”
他又进了里面，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没了锅铲，身上也没了围裙，手里还拿着五十块钱的纸币。
“给陶叔洗车，”李暄弯腰把钱塞进了陶楂的裤兜，“我妈肯定没给洗车费吧？”
陶楂怕钱掉出来，自己又塞了塞，低低地“嗯”了声。
李暄今年大二，陶楂跟他不熟，毕竟相差了四岁，小时候也没怎么一块儿玩过。
后来李暄去了A市上大学，尚婶婶说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陶楂对全国最好的大学的第一印象就是李暄和尚婶婶给的。
往回走的路上，李暄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听你妈说，高二了？”
“还好，老师说我可以上最好的大学。”陶楂虽然回答得不惊不喜，但心底里已经冒出了无数骄傲的泡泡，最好的大学！他也可以上！好厉害！
李暄惊讶了一下，“原来我妈说的是真的啊。”
“婶婶说什么了？”陶楂立刻警备起来。
“我妈说你学习很厉害，快赶上林寐了。”李暄不刻意地说道。
而美滋滋的陶楂却感觉有一道雷从头顶劈下来。
林寐！！！
…
陶楂走回去，目不斜视进了房间，反锁上门，拉开抽屉，把日记本摆上书桌，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着跟他外表看起来完全相反的文字。
“林寐，你阴魂不散，你无耻卑鄙，年纪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不是没拿过，如果试卷的分值是一千分，我能考一千分好吗？比你的一百分不多多了！”
笔尖扎透三四页。
陶楂无力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继续写。
“别欺负我爸爸老实了，会遭报应。”
陶楂觉得委屈，但无处发泄，只能写下来，他也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但起码能提醒他不忘记发生在自家身上的事情。
他也知道骂人不对，但只是骂骂人而已，他没做什么，他还帮助过不少人呢。
巷子里那几只猫一直都是他养着的，那些天天说宝贝亲亲的，可从来没有给过它们一口饭吃，他这么好的人，只是骂骂人，又怎么了？
“喳喳，出来吃饭了。”向莹柔柔弱弱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陶楂合上笔记本丢进抽屉里，“来了。”
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这是陶楂家里每天每顿饭的固定搭配，陶楂爱吃汤泡饭，但又不能仅仅只有汤，只有汤他也吃不饱。
向莹跟陶大行一模一样的宠爱儿子，他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向莹打小身体就差，生陶楂是早产，一母一子差点把命送在了产房。向莹坐完月子之后，陶大行谁都没说，自个儿去医院结了扎。
因着早产的关系，两口子对陶楂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怕哼唧两声都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真是把陶楂当瓷娃娃一样的养大。
幸好，陶楂没有因为早产的缘故而留下什么麻烦的后遗症，慢慢长大后，跟同龄孩子倒也没什么差距，甚至更水灵更聪明。两口子这才逐渐放下心。
向莹给陶楂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又这么累，营养得跟上。”
陶楂埋头刨着饭。
“心情又不好？”向莹低下头，轻声问道。
“没有。”陶楂把妈妈夹的排骨喂进嘴里，“没有心情不好，但也没有心情好。”
向莹与陶大行对视一眼。
他们也不知道陶楂这性格是像了谁，陶楂几乎没让他们操过心，但天天生活在一起，他们作为父母的，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陶楂在心理上的敏感与多思，哪怕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也能让陶楂放在心上，在意许久。
“老师骂你了？”
“同学欺负你了？”
陶楂握着筷子，低声假设，“如果我成绩变得很不好，就像李暄的哥哥那样，变成小混混，你们还会爱我吗？”
陶大行是个大老粗，他不会说话，瞪着眼睛去向老婆求助。
向莹哑然失笑，“我们爱你，只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你具体是什么样子，都不会改变你的本质，我跟你爸爸从来没对你有人生成就上的期许，我们只希望你健康、快乐。”
陶楂不按常理出牌，“我不快乐。”
“能说说为什么吗？”
“你猜。”陶楂说不出口。
陶大行有些来气了，陶楂有多难哄，他当爹的最清楚，他自顾自开始吃饭。
向莹摸了摸陶楂的头，“陶楂，不要把气撒在爱你的人身上，告诉妈妈，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呢？”
陶楂沮丧道：“我没有撒气，妈妈，我只是想要变得比林寐厉害。”
他不会告诉父母自己讨厌林寐，说不定，他们还会帮林寐说话呢。
没人会在他跟林寐之间选择喜欢他的。

第5章
陶楂早早地就上了床，他双手盖着肚子，眼睛睁着，一点睡意都没有。
时间快到十一点时，窗外传来对面林寐家里郑萍说话的细碎声。
“下课怎么越来越晚了？”
“对身体不好…….你爸今晚也说不回来，亏我晚上还做了一桌子的菜。”
林寐的嗓音总令人联想到寒凉的秋，飘零于地面的枯树叶。陶楂听见他说，“高三是这样的，大家都是同样的下课时间。”
陶楂把窗户推开一点点缝隙，偷偷往外面看。
林寐身影背对着自己，瘦高的身影在路灯底下拉成更纤长的一道，一小块侧脸温润如玉，虽然还没走出青春期的清瘦，但已经拥有了魅力熟男的必备条件。
以后肯定帅死了！陶楂暗自想道，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扒着窗户的手指，细瘦苍白，指甲盖泛红，一点气概都没有。
林寐赶紧变丑吧。自己要做鹦鹉巷最帅最酷的那一个。
林寐进屋去以后，陶楂正要关上窗户，就见穿着睡衣的郑萍握着电话站在路边，郑萍很漂亮，温柔知性，她和林寐父亲的对话被陶楂清晰地听见。
郑萍：“你吃饭没有，我做了盐焗虾，要不要给你送一些？”
林元君：“我在公司食堂吃过了，你早点睡……这段时间公司很忙，等过了这阵，我应该能升职，到时候给你买你一直想要的玛莎拉蒂。”
郑萍忍不住嗔笑起来，“就你那点薪水，还玛莎拉蒂呢。”
…
陶楂轻轻拉上了窗户，他不早恋，没喜欢的人，不理解爱情，也不爱听人打情骂俏，但他知道，林寐的父母很恩爱。
点着台灯的房间里，陶楂盘腿坐在垫了坐垫的椅子上，他柔软的刘海耷拉下来，手里一笔一划地写着。
“我希望林寐不幸福。”
写完之后，陶楂盯着这一行字，黑色的字体逐渐变成了红色，字体笔画散开，拼凑出一张属于林寐的脸。
被林寐盯着，陶楂顿感惊慌，几笔就划掉了这行字。
他小喘着气，在下面重新写：不能比我幸福。
写完，陶楂又把它划掉了，落笔写第三次：坐不上萍姨的玛莎拉蒂。
这次，陶楂觉得不错。
他放下笔，挑了下眉，觉得自己对讨厌林寐的度把握得刚刚好。
太恶毒了是坏孩子，可不记一记吧，又憋得慌。
…
过了一晚上，天麻麻亮，陶楂完全还在睡梦中，外面就传进来了动静。
陶楂习惯鹦鹉巷的杂音了，翻个身打算继续睡觉。
却在这时听见林寐的声音。
郑萍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完全没睡醒的那一种，“今天怎么这么早？”
陶楂听不见林寐说了什么，但他知道林寐起床了。
这么努力？
霎时间，陶楂的瞌睡虫全跑了。
陶楂一点点把被子踢开，他失魂般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书桌上面的时钟：5点20分。
比平时早了快两个小时。
想背着他偷偷努力？
陶楂呆滞的目光慢慢变得警觉，他把旁边的被子推开，手脚并用爬到窗户边上，小心推开。
对面果然已经亮了灯。
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有少年的轮廓显出，陶楂视力好，甚至能看清对方轮廓边缘肌肉线条的起伏。
没……没穿衣服啊。
陶楂下巴抵在窗台上继续看，林寐开始一件件套衣服了，扣衬衫扣子时，手臂抬起，下摆衣角扬起来，扣到最上面一颗时，林寐昂起头，喉间凸起的起伏很明显。
喉结？
陶楂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喉结。
哪儿呢？
他怎么没有？
受到惊吓的陶楂火速翻身下床，他一路开灯，在洗手间镜子前面站定。
亮莹莹的照明灯下，陶楂也昂起脑袋，指腹在整根脖颈上又摸又按，最后终于摸到了自己的喉结——被中指触到的，仔细看，喉结在皮肤底下只有丁点凸起，连林寐的一半都好像没有。
陶楂兴冲冲的表情逐渐消失，他看着镜子里被自己搓得发红的脖子，终于在跟林寐脖颈的同样位置上发现了一丁点凸起。
顿了会儿，陶楂用力鼓了一口气，那点可怜的凸起毫无变化。
成绩比不过，身高比不过，现在连喉结也比不过了吗？
外面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响动。
陶楂顾不上再好好估量他跟林寐喉结的大小差距，睡衣领子都没来得及扣上，转身跑出洗手间，轻轻拉开大门，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
正好撞上推着单车从车棚里走出来的林寐。
风呼呼地吹在陶楂的脸上，早上的风特别凉，格外清醒地让陶楂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搓喉结，把脸搓烫了。
不然还会是怎样呢？
林寐踢了一脚单车的站架，随着轮胎轧上路面，他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看起来乱七八糟的陶楂。
在陶楂眼里，林寐跟小时候没什么变化，他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像是一眼就能看穿被看人的想法，令人的阴暗想法无所遁形——幸好，陶楂已经能够做到在林寐面前伪装得滴水不漏。
“你今天这么早去学校吗？”陶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个时候站在这里，他不应该在床上睡觉吗？
他该怎么和林寐解释自己奇怪的行为？
林寐推着车，点了下头，“发现了一套很有意思的题，跟徐序曹严华约了时间，早点去学校。”
他回答完，问陶楂，“你也这么早？”
“……”陶楂在心底感叹恼怒了林寐的努力，幸好被自己发现了，不然林寐不知道得悄悄厉害成什么样。
隐隐的庆幸过后，陶楂捏了捏衣袖，“学习压力太大了，我睡不着。”
睡不着？
林寐扫了一眼陶楂白白净净的眼下，正欲开口，视线就扫到了陶楂脖子上那一块儿绯红的皮肤，他略略蹙了下眉心，“喳喳，你脖子怎么回事？”
陶楂衣领敞着，被他搓红的那一块无所遁形，还刚刚好在喉结的位置，配合着他凌乱的睡衣和头发。
林寐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自己玩过？”林寐眉心松散开，转为轻佻地挑了下眉。陶楂第一次在林寐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在陶楂一头雾水的时刻，林寐已经握着单车把手踩上了踏板，他丢下一句“注意度”之后，扬长而去。
陶楂还站在院子里，他不明白。
玩什么啊？林寐在说什么？
短暂地发愣过后，陶楂慢腾腾将眼皮耷拉下来，哀哀戚戚地想道，林寐的知识面又背着自己扩充了。
好焦虑。

第6章
为着林寐随口的那么一句话，陶楂从家里一直焦虑到学校。
而配合着林寐所说的起早去跟曹严华徐序两人讨论习题，他的焦虑已经进阶成了plus版本。
宁鑫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早就在教室看见了陶楂的身影，“你昨天放学没回家？！”这是宁鑫的大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陶楂停下笔，幽幽地抬起头，“我只是来得早。”
宁鑫见陶楂无精打采的，“那你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陶楂继续写自己的试卷。
宁鑫捏着书包坐下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考得不好，回家后挨骂了，你放学后被班主任叫走，她是不是也骂你了？”
陶楂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摇头，“不算骂我，只是提醒我。”
“如果要骂我的话，”陶楂忽而扬起脸，估计着说道，“起码我的名次得下降个两百名吧。”他这次年级排名第七，总分比上学期还要高一些，赵清静才不会骂他呢。
“好羡慕你，我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宁鑫看着自己一团糟的试卷，他不用人安慰，很快又乐观了起来，“幸好，我有哥哥，我家有几千万的资产，成绩差点也没关系。”
陶楂写着字的笔尖慢慢停了下来，他将宁鑫的自言自语听进耳朵里，反复地在嘴里碾磨了好几遍。
宁鑫是不是在炫耀啊，炫耀自己成绩差也没关系，反正有钱，而他成绩好也没用，家里又没钱。
“啪”，宁鑫将一个盲盒盒子放在了陶楂的桌子上面，“你猜，这里面是哪一个？”
泡泡玛特的盲盒。
陶楂喜欢这个，但并不是都喜欢，他只喜欢某个系列，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有人要送他泡泡玛特，那得要他们自己猜。
在陶楂还在思考的时候，宁鑫打开了盲盒，把里面的娃娃拿了出来，很兴奋地说：“是DIMOO的约会系列哦。”
陶楂准确地说出盲盒的名字，“浪漫气球。”不是他喜欢的，他不喜欢这个。
“庆祝陶楂成绩进步，希望陶楂以后一直走花路！”宁鑫将娃娃捧到陶楂眼前。
陶楂放下笔，微微笑着，“谢谢你，我好喜欢啊。”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送给好朋友的礼物被认可，宁鑫很高兴。
陶楂低头，把泡泡玛特娃娃放到了书包的夹层里。
本来就已经焦虑plus了，现在还要加上一点点伤心。
因为他在宁鑫没特意说过自己喜欢什么的前提下，送过宁鑫一套国外的漫画，那是他凭自己从宁鑫平时透露的言语中总结得来的。
宁鑫收到漫画的时候，高兴得差点拉在了裤子里。
可换成自己，收到的却完全不是喜欢的东西，宁鑫果然没把自己当朋友，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没有人会真正地喜欢他。
嘁，谁又会稀罕呢。
反正他自己喜欢自己就好了。
.
下午上体育课，陶楂把“自己喜欢自己就好了”反复在肚子里默念了九十九遍，在将要念第一百遍时，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陶楂，你跟体育委员你俩去抬一筐排球来！”体育老师叉着腰，嗓门很大，操场上都能听见几道回音。
陶楂清瘦的身形和人高马大的体委马藏文从男生队伍里挤出来。
两人的影子的大小差距都十分明显，陶楂没关注这些，反而是马藏文忽然举起手臂，把有些走神的陶楂吓了一大跳。
马藏文穿着黄色球服，手臂上的肌肉鼓起一大坨，“看见没，这才是真男人！”
“陶楂，你太瘦了，也太矮了，我们男人，都是要有肌肉的，”马藏文放下手臂，“你回去得了，球筐我一个人就能抬得动，你帮不上什么忙。”
他说完，直接将陶楂撇在后面，大步朝体育器材室走去。
陶楂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慢停下，他的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
马藏文在说什么？长一身臭烘烘的肌肉有什么可优越的，还拉踩起自己来了。
他一直看着马藏文的背影，直到对方走进器材室之后才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很难看。
178（175）很矮吗？自己才高二，这是很正常的身高吧。
像马藏文那样，小小年纪发育成了一只巨型牛蛙，很好看吗？不好看吧……应该不好看吧……
与此同时，拖着满满一球框的马藏文从器材室里出来，他弓着背，后背肌肉在球服布料下形状分明，双臂的肌肉虬结，强而扎眼的力量感使他气势十足。
陶楂忽然对自己刚刚对马藏文的评价产生动摇了。
其实也没那么难看，说不定的确是比自己好看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允许马藏文拉踩自己了吗？
那么大的肌肉有什么好看的？林寐就不是那样，不也挺好看的。
…
陶楂安慰自己不要再计较了，但却没办法把马藏文的话不放在心上，他在打排球的时候用力将排球挥向球网对面的宁鑫，宁鑫被震得手臂发麻。
“嗷嗷嗷，陶楂你今天怎么这么凶猛？！！！”宁鑫搓着手大声嚷嚷。
陶楂踢了踢脚下的排球，“我不玩了。”
“啊，为什么不玩了啊，陪我玩嘛！”宁鑫在后面不满地大喊大叫。
他看不出来自己的情绪不对劲，陶楂背对他往教学楼走，在心里默默地又给宁鑫扣了分。
自由活动的时间，陶楂偷懒去天台坐着，他下巴磕着膝盖发呆，看着日光明晃晃的操场，流出来的汗干了之后使他感觉自己浑身冰冰凉，让他觉得自己活力全失。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是阴沟里的小臭虫子，不漂亮也不帅气，不聪明也不优秀，连班里倒数第一的马藏文都用肌肉嘲笑自己。
陶楂原本就不算高昂的情绪变得越发低落，他晃了晃小腿，偷偷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身后，拉下运动服的拉链，把外套脱下放到一旁。
陶楂模仿马藏文那样举起手臂，同时曲肘用力，低头细细看着自己臂膀上的肌肉——的确比马藏文的肌肉小很多。小特别多。
有些泄气地将手臂垂下，头也跟着垂下。
天台的风不算特别大，楼下的景色入眼十分清晰，花坛里花团锦簇，学校里笔直林立的水杉绿荫如盖，直临天穹。
陶楂突然想从天台上跳下去，但从这里跳下去没办法把马藏文给砸死。
那还是算了吧。
抬起头时，陶楂已经是泪眼朦胧。
“吱呀~”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有人来了。
陶楂没有立即回头，他低下头，迫使眼眶里的眼泪掉下去之后，才扭头用干干净净的眸子看向来人，看清来人时，陶楂一愣。
“林寐哥哥？”眼泪不见了，可嗓子变不了人，他嗓子发颤，看见熟人，又下意识开始委屈。
可这是林寐，自己这么软弱的样子被看见了，陶楂觉得丢脸。
陶楂低头默不作声开始穿外套。
林寐绕到了陶楂跟前。
“赵老师找到我，跟我说了你科目上面的薄弱点，让我有时间能帮你看看，”林寐越走越近。陶楂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湿润，他继续说:“我刚才正好有时间，想找你聊聊这件事情，你不上课，怎么来这里？”
林寐在教室里就看见陶楂他们班在上体育课，陶楂上课上得一脸心不在焉，课没上完就背对班级入了教学楼。
但林寐去教室找，也没看见，不用想也知道来天台了——天台是一中学生的秘密基地，在学生中，不是秘密。
恐怕只有老师不知晓，大家众志成城地瞒天过海。
陶楂将肩膀缩起来，马藏文让他觉得自己瘦弱的身板变得非常有存在感，林寐那么聪明，肯定也觉得他个子矮身板小。
“吹吹风啊。”陶楂含糊其辞。
半天没有听见林寐的声音，陶楂疑惑地抬起头，恰好撞上林寐平静含笑的眸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相差了一岁多一点，陶楂却总是觉得林寐比自己成熟许多。讨厌死了。
“喳喳，你又在哭吗？”林寐微微倾下腰来，跟陶楂对视。
喳喳是陶楂的小名，只有鹦鹉巷的人才会这么叫。
这么叫陶楂的林寐登时就让陶楂感受到其他同学身上没有的亲切感。
陶楂皱皱鼻子，“什么叫又啊？”
林寐说：“之前操场遇见你，你也是在哭。”
陶楂又低下头，他鼻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哼得抑扬顿挫，拖得绵软悠长。
过了半晌，陶楂左手从衣袖里探出来，蜷缩着手指抓住林寐的衣角，抬头用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林寐，可怜又希冀地请求，“林寐哥哥，你说，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说我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最聪明的。”
林寐垂眼看着陶楂发红的鼻尖，陶楂眸子像两汪清冽的泉，充满了依赖与信任，雪白的脸使他看起来破碎感十足。对方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请求跟撒娇耍赖无异。
不过林寐反应很快，他觉出陶楂的反常，慢悠悠打量的轻松神态敛起，“有人欺负你了？”

第7章
陶楂把马藏文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了林寐听。
他想，林寐应该也会觉得不太舒服吧，毕竟林寐也没有马藏文那么健壮膨大的肌肉。
林寐扭头看向楼下，淡淡问道：“哪个是他？”
陶楂松开林寐衣角，用手指了指操场，“头最大的那一个。”
“……”
这样形容好像不太好找，陶楂又说道：“黄色球服，11。”
陶楂给了确切的指向过后，林寐一眼就看见了在操场上吆三喝四满头汗水的马藏文。
确实显眼，一个班的人，他个头看起来最大，但倒没有像陶楂说的那样有很强壮的肌肉。
“头确实不小。”林寐发出轻声的感叹。
陶楂愣了两秒钟，欢乐似游鱼似的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你也跟我一样的看法啊，我就说嘛，他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他起身趴在栏杆上朝下看，马藏文在太阳底下黑得反光，他抓着衣摆擦汗，隆起的肚子一颤一颤，身材压根就不是很好嘛。
陶楂心情慢慢好了起来，把刚刚自己要求林寐说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趁此机会，他还想跟林寐说点其他的事情。
一件让他从早上焦虑到现在的事情。
“林寐哥哥，那个我想问你一下，”陶楂担心林寐觉得自己是在刺探他的学习秘籍，不告诉自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傻白甜一点，“你早上说的自己’玩过了’是什么意思啊？”
林寐落眸瞧着眼底下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天台没有遮挡物，夏末日光无所顾忌洒在少年脸上，好似一眼就能望进对方的眼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童话里那些漂亮得毫无瑕疵的精灵。
但陶楂本性是否也跟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他不置可否——不过林寐不反感陶楂的表里不一，鹦鹉巷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么一点儿。陶楂是比较可爱的那一个。
林寐：“你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就晚了。”陶楂语气有些着急。林寐是怎么回事，背着他到底学了多少。
“晚了？”林寐略微不解。
看林寐的表情，陶楂瞬间就明白过来，是自己理解错了。
跟学习无关，是别的事情。
别的什么事情？
陶楂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但话都说到这里了，林寐明显还不明白，难道还要直接问？
“就是你早上说我玩过了，是什么意思？”陶楂问得很认真，一脸渴求知识的浇灌的表情，倒让林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等你谈恋爱以后就知道了。”林寐随便敷衍道。
“还要谈恋爱啊……那多麻烦。”陶楂丧里丧气地坐回去，“我要是一直不谈恋爱，岂不是永远都不知道了。”
“到了应该知道的年纪，自然就知道了。”林寐前一秒还觉得陶楂有一种表里不一的机灵，现在又觉得陶楂只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傻白甜罢了。
既然是顺其自然的事情，那陶楂就没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了。
他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赵老师让你辅导我？”
林寐轻点了一下头。
确认过后，
陶楂整个人！整个灵魂！再度被雷劈了一道。
赵清静怎么这样？背着他偷偷去找林寐！
林寐辅导，那不就侧面印证林寐比自己厉害吗？
还有，他昨天哭的时候正好被林寐和他的两个朋友撞上，这么一来，林寐不就知道昨天赵清静根本就没夸自己了吗？！
赵清静怎么这么讨厌？！
“你……你…那个…”陶楂羞恼得面红耳赤，脸烧得生疼生疼，有一种自己拼尽全力维持住的自尊心在瞬间轰然崩塌后的崩溃感，尤其是在林寐面前。林寐可是他最讨厌的人。
陶楂卸力般地道：“我自己也可以，赵老师只是担心我。”
陶楂青了白，白了又红的脸色，林寐看得一清二楚，他垂眼，再问：“真的不用？”
“不用。”陶楂几乎是咬着牙在回答。
林寐弯了些许的腰，声音也跟着轻了些许，“明天我给你带牛奶？”
牛奶是陶楂上学期找林寐要的，郑萍说林寐不喜欢喝牛奶，陶楂就随口一说“不要给我吧，我正好长身体呢”，郑萍没说话，反而是林寐一口就答应了。
从那日起，只要林寐哪天的早餐里面有牛奶，都会带给陶楂喝。
陶楂烦林寐的时候就把牛奶给宁鑫喝，把宁鑫喝得时不时冒几颗痘痘。
“明天不想喝。”陶楂憋着口气，跟林寐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他觉得林寐肯定偷偷笑话自己了。
林寐慢慢直起腰来。
下课铃正好响起，陶楂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就走，“林寐哥哥，下课了，我先走了，拜拜。”
陶楂几乎是形容狼狈地逃走的，他能感觉到林寐的眼神一直在看着自己，所以陶楂一开始走得还比较松弛坦然，保持了最起码的风度。
但在下了楼梯后，他泪眼模糊地跑起来。
“啊！”
…
陶楂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教室，班里同学也正好陆陆续续地从操场回来，宁鑫正抱着水壶大口往嘴里灌水。
看见陶楂走路不太对劲，宁鑫放下水壶，抹了下嘴巴，“陶楂你去哪儿了？走路怎么这样？”
“走得太急，在楼梯那里摔了一跤。”陶楂指指自己的膝盖。
到了座位上，陶楂扶着桌子，艰难坐下后，他俯身把校服裤脚一圈一圈挽起来，小心翼翼挽过磕到的部位，没破皮，就是有些发红，估计等会就好了。
都怪林寐。
宁鑫也跟着屏住呼吸，很紧张地问道：“那你在哪里摔的啊？幸好没破皮，不然可疼死了。”
估计是磕重了，虽然没破皮，但是直到下午放了学，陶楂背着书包站在自行车的停车棚里，膝盖都仍是隐隐作痛。
陶楂觉得，骑车应该是没法骑车了，坐公交车回去好了。
结果一转身，碰上学校一行成绩烂但以家世长相称霸校园的风云人物。他们位居陶楂讨厌的人的名单第二列。第一列不必说，是林寐。
“怎么？自己的车都认不出来了，”孟自在带着自己几个玩伴，勾肩搭背的，一脸“哥好无聊哥想给你添个堵”的欠抽样。
孟自在在陶楂高一刚入学时有隐晦地表达过，想跟陶楂做朋友的意向，陶楂也有考虑过对方的提议。
陶楂本来还挺想和他一起玩的，因为孟自在这样的人正好可以用来衬托自己。
可是孟自在打架斗殴泡吧喝酒抽烟纹身……陶楂平日里只敢想想，但绝对不敢去做这些，而且孟自在也太凶了，不太好惹，要是被孟自在知道自己只是利用他，不得把自己吃了！
既然毫无用处，陶楂就要和孟自在他们保持距离。
从那之后，孟自在就因为被拒绝而记恨上了陶楂，隔三差五要来堵一下陶楂。
孟自在哪知道陶楂七弯八绕的小心思，他朝车棚里努努嘴，“喏，那辆四个轮儿的就是你的。”
他说完，拉着众人笑得前俯后仰。
陶楂手指攥紧了书包的肩带，他静静地看着孟自在，在对方也看向自己的时候，陶楂摆出为难的样子，“我下午摔跤了，你可不可以用你的车载我回去？”
孟自在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停，其他人也跟着停了，旁边的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陶楂，“不是，你小汁……”
孟自在给了这人一脚，他看着陶楂，陶楂眼珠子漆黑，很容易令人联想起天真无辜的小动物，他用尽一身力气才对着这张脸挤出“管我屁事”四个字。
“好叭。”陶楂表现得有些失望。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挤进车棚，侧脸雪白得近乎透明，脸上倔强又有些委屈的神情让孟自在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孟自在只觉得有一股气憋在肚子里，接着化成四股分流向四肢，促着孟自在直接大步走向自己的自行车，他把自己的车横在车棚外面，没好气地命令陶楂，“滚上来。”
陶楂推着自己四个轮儿的自行车一言不发地从孟自在跟前过去。
主动让自己帮忙的是陶楂，不理人的也是陶楂，孟自在倒莫名其妙又成了热脸贴冷屁股的那一个。
“陶楂你什么意思？”孟自在伸手就拽着陶楂手臂往回一甩。
陶楂的身体被惯性带着朝后倒去，但膝盖磕伤，腿没跟上，他仰面倒地，撞翻了一整排的自行车。
车棚里噼里啪啦的动静瞬间就将周围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孟自在看看四周，看着自己玩伴们复杂又无语的表情，脑子里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不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忙蹲下想把摔倒的陶楂给扶起来。
“孟自在！你又欺负同学，欺负的还是陶楂！”有人在远处大喊，“我要去告诉赵清静！你完蛋了！”
“滚！”孟自在涨红着脸朝身后吼了一声。
他扭头看着坐在地上还没起来的陶楂，动手先去捡了对方的书包，扶起了对方的四轮自行车，“我没……没想……”孟自在磕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陶楂却在此时突然抬起了头，他看的是孟自在的身后——每天下午这个时间准时从超市和食堂方向过来的林寐他们。
即使是在灰扑扑的车棚，被人高马大的几个学长挡得看不见整个人，但林寐的目光还是很快就捕捉到了陶楂的存在。
陶楂就是想捉弄孟自在玩一玩，又看见林寐跟曹严华他们正好往这个方向过来。
虽然林寐很讨厌，但看见自己受欺负，林寐作为邻居，怎么也会帮自己说孟自在两句的。
曹严华搭着徐序的肩膀，站在孟自在身后，“哟，哥几个玩校园霸凌呢？”
挡在前面的几个男生立马散开。
这下，陶楂活脱脱一只可怜虫的形象就被林寐一览无余了。
陶楂想得很大胆，会不会打起来啊？为了自己？
林寐眸色浅淡，他平静地注视着孟自在，直到孟自在觉得手脚都有些不属于自己了，他才将视线放回到陶楂身上。
鹦鹉巷的人都说陶大行老实忠厚，人人可欺，说陶楂机灵，还真不见得。
长得有几分聪明，会说几句漂亮话哄人开心……不过也就这样了。
被欺负了，也只会眼巴巴地瞧着旁人，把希望寄托在旁的人身上，那旁人……譬如他，如若视而不见呢？
林寐把手里买的水果和零食塞到曹严华怀里，走到陶楂面前弯下腰，他撑着膝盖，一派温和清雅的样子，“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第8章
没能看见两个人为自己打起来的陶楂很失望，他闷闷地点点头，撑着地自己爬了起来。
曹严华此刻在林寐身后深深弯着腰，指着陶楂的自行车说：“陶楂，你轮子是不是掉了？”
轮子？
什么轮子？
曹严华拎着陶楂自行车后轮上带着的两个辅助轮直起腰，“这个，掉了。”
“……”陶楂的脸“腾”一下就跟开水沸腾似的烧了起来。
曹严华曹严华曹严华曹严华曹严华曹严华，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掉了就掉了，有什么好说的，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他的轮子给拎这么高吗？
林寐抬手把掉了的辅助轮从曹严华手里拿走，他挽起衣袖，很自然地就蹲了下来，在沉默的气氛当中，林寐两分钟不到就把辅助轮给重新装上了。
“林寐你会的挺多啊。”徐序在后面怕了拍手掌。
有什么了不起的，装个轮子而已。
陶楂小声地说了谢谢，慢慢拍着裤子上沾染的灰尘。
“不一定真的好了，只是挂了上去，估计没法骑，”正拍着，他就听见头顶林寐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你骑车不方便，我爸晚上来接我，我带你回去。”
陶楂愣愣的，“你要上晚自习啊。”而且还要上到晚上十点。
“跟我一起上，我让人给你腾个位置出来，”林寐见着陶楂外套上没拍下去的灰迹，抬手轻轻拍掉，“正好给你辅导功课。”
没给陶楂反应的时间，曹严华抬起手臂就把陶楂薅在臂弯里往前拖着走，“别犹豫了，林寐辅导功课这可是我们求都求不到的，你知道他给别人辅导多少钱吗？”
本来还在因为林寐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比自己厉害而emo的陶楂瞬间就被转移走了注意力，“他还收钱啊？”不要脸。
曹严华呼出口气，“两千一个小时。”
“两千！”陶楂瞳孔不受控制地瞪大，这可是不是二十，是两千！
林寐也太厉害了吧。
好烦~
徐序在一旁沉声纠正曹严华，跟陶楂解释，“他不给别人补课，只是上次他帮他爸朋友的小孩补了一下午的数学，那边就给他转了两万的辛苦费。”
“对啊，”曹严华连连点头，“林寐不给别人补课，我们平时捡他的草稿纸都够使了。”
听林寐朋友对林寐的吹捧，陶楂等于直面了林寐不同于凡人的优秀，他脚下被曹严华带得踉跄了几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活在林寐带给自己的阴影下了。
“你可真是捡到大便宜了。”曹严华捶了陶楂肩膀一拳，很自来熟的一下子，臂弯里的少年登时抬头直直地看向他，少年此时的眼呲有些发红，瞪圆了看人时使人联想到篱笆上一脸不快的漂亮猫咪，让准备再吹上林寐几句的曹严华瞬间就哑了火。
林寐走在前面，听身后没人说话后，他侧过身，手臂垂在身侧，手掌朝前，招了招，“喳喳，过来，我给你说说你的问题。”
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陶楂就是不情愿也会去做。
听到林寐说的，陶楂从曹严华臂弯下溜走。
…
跟着林寐走的路上，陶楂向陶大行和向莹报备了晚上和林寐一起回来，陶大行就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向莹多说了两句。
[妈妈：林寐已经高三了，课程比你的紧，能辅导你，你可要好好学。]
陶楂不太高兴，已阅不回。
高三生跟高二生截然不同，也有可能是陶楂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班上的同学哪怕穿着跟高三生差不多的校服，言谈举止还是跟小学生差不多。
整个班里，大家几乎都在埋头读书和做题，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整齐划一的声音，教室里有浓浓的醒神饮料和咖啡气味。窗外被晚霞蒙蔽着。
教室里进来了别的班的人，他们竟也一点都没发觉，争分夺秒地汲取知识点。
林寐个子高，坐教室最后一排，他同桌是曹严华，陶楂来了之后，曹严华抱着一沓试卷挪了张凳子跟徐序和他同桌挤去了。
陶楂在曹严华的位置上坐下，把桌子上自己的书包拿到腿上。
他打量着林寐的教室，再过一年，他也需要喝醒神饮料和咖啡了。高三是如同魔鬼炼狱般的一年。
可是从林寐的身上完全看不出身为高三生的紧迫感，他桌子上甚至都见不着别人那样多的书，就摆着几张折起来的试卷。
陶楂跟林寐……也不是特别熟吧。
虽然自小一块在鹦鹉巷长大，可并不是一块玩到大的关系，打打招呼互相问候一句早上好，逢年过节送上一点小礼品顶多了，很少像今天这样，共处一室。虽然教室里还有另外几十个人，可坐在一起了哎，林寐可是陶楂最讨厌的人。
见陶楂迟迟没有将书拿出来，而是不停地东张西望，林寐好笑道：“摸底卷不准备拿出来了？”
陶楂收回专注力，他唔了声，低头把试卷拿出来，试卷横面很长，他叠了又叠才叠成A4纸的大小。
试卷展开到一半，教室光线穿透惨白的纸页，P1最上方拳头大一块模糊的红色色块赫然跃入视野当中。
陶楂想起这是自己昨天抱着试卷哭了过后留下的证据，他一把把试卷按进书包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觉得可以先从上学年的期末卷开始辅导。”
林寐倒没怎么关注陶楂，所以也不知道陶楂的那些小动作和小表情，他正翻着他自己的习题册，手中红色的签字笔时不时在册子上画个圆圈。
像是顺便才朝陶楂发问：“嗯，为什么呢？”
陶楂脑子中正进行着激烈的拉扯和打架。
A方强烈拒绝朝林寐暴露自己的软弱。以林寐的警觉和敏感性，他一定能猜到试卷上红色色块的来由。
陶楂想用“我问题可不止摸底卷上这些哦，很多很多呢”这个理由来搪塞遮掩过去。
但遭到了B方更加强有力的反对：我怎么能向林寐说自己问题很多？我没有问题。你去告诉他：我很完美。
这样的深思熟虑没有让陶楂得以脱困，反而让迟迟等不到回答的林寐把眼神直接锁住陶楂。
林寐黑曜石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陶楂，同时将陶楂的紧张给尽收眼底。
陶楂怕林寐伸手抢，忙把试卷递了出去，“我就是觉得，循序渐进嘛。”
林寐淡然地将试卷接到手中。
这是一张全科合卷，题目繁多，也如赵清静所说，除了作文丢分，陶楂数学这一科还比其他的薄弱许多，但倒不是一百五和五十的薄弱，而是一百四五和一百二三十的薄弱。
可成绩越好，往上提的每一分都需要用尽全力，流干汗水。赵清静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明白单靠陶楂自己肯定是做不到了，需要借助外力，
可林寐发觉，陶楂似乎并不怎么想要辅导。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不想要他辅导而已。
陶楂打量着林寐的神情，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的放在那被眼泪晕染的总分栏上，偷偷地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之后，陶楂有了闲情逸致细细打量林寐。
林寐的轮廓棱角分明，少年的骨相挺拔优越，长眉直鼻，长而浓密的眼睫之下是沉静平淡的双瞳，双眼皮浅浅的一道，眼尾线条的弧度被收拢得居然有几分妖冶。
客观来讲，林寐并不是端正如明月的长相，只是他气质是这样的，脸也让人如此觉得了。
单看脸，恹恹的，艳丽锋利的，冷意凛凛的，找不到瑕疵的……令人讨厌的
看起来不像是个很好的人。
陶楂心想，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陶楂又忍不住将自己跟林寐比较起来，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脸上的肉好软，林寐的应该没这么软。
在陶楂东想西想的时间里，林寐的红笔已经走完了一整本习题册，望见陶楂发呆，林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陶楂打了个激灵，回了神。
看着林寐的眼睛，陶楂想的却是，林寐什么时候学会的打响指？自己都不会！
“你数学上的问题不大，把我圈出来的题做完后和我说说感觉，而作文，”林寐停下说话，他似乎是叹息了一声，把手里的试卷翻开到作文那两页，浓黑的睫毛垂下，“陶楂，你太沮丧了。”
“人一旦有望就变得不易满足，有碗里的想锅里的，并如履薄冰，生怕一脚踩空，坠进失望。而失望能加害于本来就无望的人吗？当然不能。”
当林寐把作文的结尾喃喃念出来之后，陶楂绯红着脸，“这不是我写的。”
陶楂声音很小，嗓子跟被掐住了一般。
即将要被人看穿的感觉令陶楂感到奄奄一息。
“是一个作家写的。”陶楂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抠着桌子，“我觉得还不错。”
林寐也太敏感了吧，陶楂心想，比自己还敏感呀，想得真多。
他以后要跟林寐保持距离才行，要是让林寐知道自己其实很讨厌他，那可就不妙了。
“谢谢林寐哥哥，我知道了，我回去了就把你给我的题做完，等做完了，我就再来向你请教。”陶楂很有礼貌地反客为主，伸手准备从林寐手里拿走自己的试卷。
陶楂打算回家写。
林寐顺利地让陶楂拿走了他自己的摸底卷。
正正好，晚自习的上课铃也敲响了，陶楂眼睛亮亮的，被头顶光一照，整张脸雪白又精巧，毛绒绒的睫毛和圆鼻头显得他稚弱无辜。
陶楂把摸底卷飞快叠起来往书包里塞，“唰”的一下拉上拉链，动作堪称干净利落。
看着急着跑的陶楂，林寐一时兴起，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跟上课铃最后的几个节拍一块儿在陶楂的耳边响起。
“你去哪儿？”林寐托着腮，目光将预备逃脱的陶楂密密匝匝地罩住，“我没说让你回去写。”

第9章
现在？
今晚？
晚自习？
做这些？
一时间，陶楂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的问号。
其实，他效率没这么高。
但在林寐面前认输，陶楂也做不到。
“正有此意。”陶楂已经离开了椅子的屁股又重新坐下来。
林寐弯腰从脚边的纸箱里拿出了一个还没用过的练习本，“写这个上面。”
等陶楂把练习本接走后，他又徐徐补充道：“有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
“我知道啦，谢谢林寐哥哥。”陶楂短暂地摆烂了。就算被林寐辅导又怎么样？
师夷长技以制夷，他要把林寐吸干！
林寐深望了陶楂一眼。
下午时分休息的学生也在课铃响后奔回教室，高三班里那些个空着的位置慢慢都开始有了人坐下。
两个女生从后门嘻嘻哈哈地跑进来。
陶楂只听见了笑声，他专注着自己手里的习题，没抬头。
脸上却忽然被洒了几点冰凉，陶楂茫然地抬头去看，教室里怎么也不可能下雨，他抬头看见的是一个女生绽开的笑颜。
对方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慌忙把湿漉漉的手缩到背后悄悄在校服上擦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老曹。”
她身后的女生慢吞吞地说：“看背影都不像啊，老曹那么威猛一傻大个。”
给陶楂脸上洒水的女生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了纸巾，“那个，对不起啊，我近视五百多，没戴眼镜就看错了人。”
“没关系。”陶楂抓着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
擦脸的动作好像小猫洗脸哟。
姜婻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这么一句对眼前少年的形容。也是此刻她才发现，对方的校服跟他们班的不一样。
“高一的？”年纪看起来还挺小的，没有高三生那种沧桑感。
陶楂把纸巾叠起来揣进口袋里，他找不到扔的地方，“高二。”
两个女生，一个叫姜婻，一个叫张季音，失误给陶楂脸上洒水的叫姜婻，长发齐刘海，头戴米白发箍，长相与气质很有大小姐的味道。
两人分别是林寐的前桌和曹严华的前桌，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张季音：“高二的怎么来了我们班？老曹死哪儿去了？”
林寐低着头答：“陶楂是我带来的，曹严华在徐序的位置上。”
姜婻和张季音不约而同看向徐序那边，果真是。
“你叫什么名字？”姜婻书都没心思打开，她是个铁血颜控，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就是一个很下贱的老色批，不分物种不分男女的好色。
张季音翻了一个堪比整张脸大小的白眼，翻开书，“陶楂你不认识？你手机里不是还保存了人家的照片？有一段时间的屏保都是人家，还……”
“你是陶楂？！”姜婻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
半个教室的人朝她看过来，视线却又被她后面的陶楂给吸引了过去。
哪来的小同学？面生又好看，都坐在林寐旁边了，居然也没有逊色半分。
知道是陶楂过后，姜婻顿时对陶楂感到亲切万分，她索性把椅子整个转了过来，她面朝着陶楂，“你跟照片里不太像哎。”
陶楂手指握着笔，他没离女生这么近过，下意识想要后仰。
可他听出来姜婻是夸自己的意思，很少有人会在他跟林寐在一起块的时候，不夸林寐反而夸自己。
“不像吗？”陶楂有些紧张地问道，他以为姜婻在说他是照骗。
过于紧张，让他都忘了去问姜婻和张季音哪来的自己照片这件事情。
姜婻：“你不上镜……照片看起来特别嫩，像初中生，但是本人看起来还是没那么嫩的，可能是因为相机会把鼻梁眉骨都磨平吧。”
陶楂：“学姐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我们学校专属的app有不少人发你的照片，你在上面人气还挺高的，人气值五千多呢，排二十三。”姜婻比了个二，“但你好像没有账号，对不对？”
他们学校小区面积相当可观，学生数量在全市中学排前列，如若不同年级，除非是全校大型活动，否则难以见到。
所以一中在好几年前开发了独属于自己学校的app，教务处可以在上面颁发通知，老师可以在app上发布作业，学生可以在上面分享生活。
陶楂不知道这个app，学校里很多人应该都不知道吧，学校又没有特别宣传过。
“我不玩这些，”陶楂抿了抿唇角，“我喜欢学习。”
“课后消遣嘛，”姜婻嘻嘻一笑，“林寐也玩啊，不还是年级第一。”
陶楂笔尖一下子划了两行出去。
什么叫林寐玩也是年级第一？
暗讽他没玩也不是年级第一吗？
但姜婻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排名吧？
可她不是知道自己的名字么？她是林寐的同班同学，无论怎样，还是会跟林寐关系更好吧。
就算没有指向性，也刺伤了陶楂。
“林寐哥哥一直很厉害啊。”陶楂符合的声音低低的，嘴里像是含了东西，不清不楚。
他状态忽上忽下，差异显然。
林寐听见后，朝姜婻看过去，“上课了。”
林寐向来如此，话不算多，所以不说废话，与他但凡多相处几天，就知道他的温和相对于他整个人来说有多表浅。不容人冒犯的疏离和锋利才是他的底色。
姜婻不好意思地呲了呲牙，连人带椅子地转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姜婻拎着手机吊在后脑勺，屏幕直朝陶楂的脸，屏幕上是她的微信二维码，“陶楂，扩列扩列。”
随着微信“叮”地一声响起，陶楂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好友。
…
陶楂没想到林寐给的题目难度这么大，并且非常精准的踩准了自己不擅长的点，并且在他不擅长的基础上，难度还增加了。
所以他写得有些吃力。
写题过程中，他不断去偷偷看林寐，未免林寐发现自己的吃力，陶楂偶尔停下来休息，隔一会儿哼两首口水歌。
时间滴滴答答流走，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时，林寐合上了书，他将笔盖上笔帽，拧紧，一件一件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林寐一系列的动作代表今夜的学习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陶楂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头皮隐隐出现了刺痛。
“喳喳，作业给我检查。”他的语气很轻，但入了陶楂的耳朵，就如同鬼魅一般。
陶楂的脸一下子就滚烫了起来，连手心的温度都跟着升高，出汗，他快要握不住笔，可他不想丢盔弃甲，更不想要缴械投降。
林寐在辅导陶楂这件事情上似乎没有平时相处时那般和气好说话，他靠近陶楂，强硬地从陶楂手下面把练习本抽走了。
陶楂气若游丝，“我...还没写完。”
陶楂觉得自己会被羞耻心燃烧成一堆滚烫的灰烬。
他不去看林寐，僵直着身体，耳边林寐翻动着练习本的每一页都能清晰可听，刀片一样刮着他的脸。疼。
林寐翻了一半之后，后面陆续翻的几页都是空白的，他没再继续往后翻了，他把练习本还给了陶楂，“没做完，还错了不少。”
他一贯以来的温良也让陶楂感受不到了，“不会的为什么不问我？”
陶楂感觉到林寐正看着自己，是怎样的眼神他想象不出来。林寐一直都是很好说话的，所以自己也不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但没做完和错了不少这七个字已经完全能够让陶楂难受万分。
尤其还是被林寐这样说。
早知道下午就狠狠拒绝跟林寐一起上晚自习了。
陶楂不止脑子，他整具身体里面，都成了一团滚开冒泡的浆糊。
林寐迟迟没等到他给个解释，终于不等了，伸手扶着陶楂的下颌略显强势地转向自己。
陶楂眼底的不甘和委屈无所遁形，如果他没看错，眼底深藏的还有恼怒和恨意。
恨他？
这倒有意思了。
他掌下，陶楂腮帮子那块肌肉绷紧了，小同学隐隐在咬牙，为了什么，不太清楚。
气氛太过莫测。
陶楂心理活动太活跃，没觉出自己跟林寐的距离有多亲近，他只看了林寐一眼就把目光惊惊惶惶移走了。
见陶楂的身体都在隐隐发抖了，林寐放下手，松开了陶楂，他冷流般的双眸不再注视着陶楂，无奈道：“很快就下课了，没做完的以后再做吧，要是不想做了，以后也可以不做，不强求你。”
周身被林寐压着的空气在林寐抽身后轰然膨胀散开。陶楂得以呼吸了。
陶楂捏着桌子上的练习本，凭借不断的自我安慰建立的自信和骄傲土崩瓦解。
对他来说，林寐这算是很重的重话了。
语气不重，含义太重了。就好像是因为陶楂答应了又做不到，对方忽然对自己泄了气，失去了信心和信任，于是决定放弃自己。
即使说这话的人是他讨厌的林寐，也仍是让他不免感到受伤和低落。
任何人都可以让陶楂受伤。
更何况还是林寐。
陶楂闷在位置上给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工作。
不要太在意别人的话。
不要为不值得人的生气。
没做完作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林寐吹毛求疵，要求太多。
林寐这么说话是林寐不懂事，林寐太过分了。
期间他没有跟林寐说话，林寐也没有跟他说话。
因为他不会再跟林寐说话了。
所以林寐跟不跟他说话，不重要。
陶楂默默将书包收拾好，晚自习下课铃一响，他拎着书包比林寐班里所有人都先冲出教室。
前面正准备伸个懒腰放松一下的姜婻被吓了一跳，她抱着手臂，“我靠！”
她扭头对林寐说：“是陶楂我就不骂人了，是老曹我不得追上去扒了他的皮。”
姜婻的发言只是让林寐轻扯了下嘴角，他提着书包站起来，起身时，目光扫到曹严华桌子上，刚刚自己给陶楂的练习本。
自己给他的，一个临时的练习本，新主人还在姓名那一栏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陶楂”两个字，下面是班级：高二，七班。
林寐眼里的喜与恶和白与黑又变得不分明了，陶楂表里不一，自己又何尝没有绵里藏刀。
林寐把陶楂的练习本装到了自己的书包里。

第10章
高三所在的教学楼距离陶楂停车的停车棚有些距离，陶楂到达停车棚时，里面的自行车已经稀稀拉拉，远不及下午密集。
陶楂把书包背到肩上，顺利将自己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自己又不是骑不回去，就算骑不了，他还有两条腿，他可以走回去。
陶楂坐上车座，脚踩上踏板，还没蹬上两圈，自行车车链发出牙齿打颤一般的嘎吱声，几声响过后，后轮上的链条一下子掉了下来，两个辅助轮也跟着罢工了。
“……”
情绪一天都在大起大落的陶楂终于忍不住了，他看了眼四下无人的操场，从车上跳下来狠狠给了车身两脚。自行车倒在了地上。
夏天的校服薄薄一层，陶楂被愤怒和委屈占领了全部，在自行车轰然倒地后，他才感受到小腿上的疼痛。
陶楂挽起裤脚，车棚顶上惨白的照明灯把从膝盖上蜿蜒而下的鲜血照得清清楚楚。
“烦死了。”陶楂眼角浸出湿意，“都怪林寐。”
回家后再弄吧。
陶楂小心翼翼地把裤脚放下来，放到一半，视野里乍然出现一道身形，在流照下来的照明灯光线折叠。
林寐的脸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找不出不好看的。
陶楂讨厌他的完美无暇，而且看起来还无懈可击。
已经放下去的裤脚被林寐重新挽起来，他手里叠着四四方方的纸巾，从陶楂小腿上这一道鲜血的最底下往上擦拭。
陶楂茫然无措地低着头，他紧咬着牙，想要后退却又被林寐握住了脚踝。
林寐的手很凉，陶楂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手心的温度居然还这么低。他看见自己小腿上细小的汗毛竖了起来。
跟很多男生满腿黑黢黢的腿毛不一样，陶楂体毛稀少，小腿上只能看见细软的小绒毛，皮肤白得几乎快要曝光。
少年温顺的样子让林寐想起对方刚刚黑着脸一脚踹翻自行车的狠模样，林寐忍不住勾起嘴角。
有点好玩。
“对不起。”林寐忽然开口说话。
对不起？
陶楂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他声音轻轻的，变声期都没把他的嗓子炼成公鸭嗓，还清清亮亮的，声音可以无限度的软下来。
也就是凭着这张脸，这道一求饶就让人心软的嗓子，所以才能在鹦鹉巷那样杂乱的地方也备受喜欢吧。
擦掉陶楂腿上的血迹，林寐放下陶楂的裤边，顺道说：“刚刚在教室是我话说得不对，语气不好，别生气。”
道歉？
陶楂把腰往下又压了一点，仔细观察后，发现林寐脸上没有不情不愿的神色。
那你就是真心实意的道歉咯。
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吧。
“我没生……气。”陶楂口不应心。
林寐站了起来，身高和气场登时就对陶楂形成了难以言喻的压迫力，我没生气的“气”字差点化作一口气吹走了。
林寐追问：“那是什么？”
陶楂呆住。
他只是随口一说自己没生气，林寐难道不应该和自己下台阶吗？怎么还往上垒啊？
他该怎么回答？
陶楂很明显地答不上来，想理由需要时间，长时间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的自行车又坏了。”陶楂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
林寐转了身把坏掉的自行车扶起来，他身形颀长，并不羸弱的体型撑起校服的双肩，在陶楂的注视中，他把自行车推回车棚，放下站架，垂眼道：“先就这样，找时间让外面师傅给你修，今晚你跟我一起回去，走吧。”
陶楂忙跟上去。他腿上的伤是皮外伤，膝盖虽然磕到了，但也已经过了一下午，不影响走路。
走路也不能比林寐差。
他一步都不要落于林寐。
…
林元君已经开着车停在校门外，陶楂没认出来，林寐带着他往一辆林肯车的方向走去时，他才回过神。
“我记得林叔叔是一辆奔驰……”
一中不是什么贵族学校，豪车没那么多，部分家庭来接学生时开一辆高配的宝马奔驰已经算经济条件不错了。
林寐伸手很自然地把陶楂滑下去的书包肩带往上拎了拎，“他新换的，还没开回过鹦鹉巷。”
“多少钱啊，是不是要几百万？”陶楂只认识几个车的牌子，但款式不认识，每个款多少钱他也不知道。
林寐：“你查一查，然后告诉我。”
陶楂撇撇嘴，“我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是很感兴趣。”
快走近时，副驾驶的窗户缓缓放了下来，出现了一张陌生女子的脸，大波浪卷发，挺拔的鼻梁和鲜红的唇色，却并不艳俗，反而让人觉得是位好生艳丽夺目的气质女郎。
陶楂被惊艳了一下，他下意识靠近林寐，“好漂亮啊，林寐哥哥你认识她吗？”
林寐：“认识。”
陶楂慢慢点头。
他比林寐矮上一点儿，不特意抬头看，就注意不到林寐的神色变化。
光听语气，林寐的语气只有很轻很不明显的变化。陶楂也没听出来。
走到车旁，林寐向女人颔首，“张秘书，晚上好。”
张谣把手里的手提袋递出车窗，“晚上酒会上的马卡龙，我跟你爸爸都觉得很不错，捎点给你尝尝。”
“谢谢张秘书。”林寐轻扬嘴角，只嘴角弯了，眼里是一点笑意都见不着。
他接人待物淡然处之，陶楂惊异地看向林寐，觉得自己跟林寐之间又有了一道鸿沟。
林寐是不是背着自己上了什么了不得的补习班啊？
张谣点点头，接着看见了林寐旁边的陶楂，“哇，你是林寐的小同学吗？”
陶楂乖乖站在原地，等着下一秒的夸奖，“我……”
刚一开口，林寐就在旁边拉开了车门，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往车上推，还替他回答了，“住在我对面的邻居，不算同学，他低我一级，算是朋友。”
“看着是比你要小呢，”张谣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车窗，她扭头，目光在已经上了车的陶楂的脸上盯了几秒钟，“可爱还漂亮，这种类型的男孩子很少见啊。”
毕竟因着骨骼发育的缘故，大部分男生很难长得精致，粗犷是比较常见的。
陶楂抱着书包，被夸得飘飘然，“谢谢姐姐。”
他的快乐太能感染人，嘴又甜，张谣笑得捂嘴。
…
林元君在前头开着车，“最近学习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他工作忙得很，刚升任分公司的CEO，这不是一个容易坐的位置，一方面他虽然人到中年，但也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另一方面他也想给儿子打下一片江山，免得以后自己拼得太辛苦。
林元君很疼爱林寐，不仅是因为林寐是他的血脉，还因为林寐的优秀万里挑一。
所以哪怕工作再忙，他也会隔一段时间关心关心林寐的学习情况。
林寐靠在椅背上，他阖着眼皮，回答得漫不经心，“挺好的，没什么压力。”
正在小心摸着车座的陶楂听见这个回答，他不好当面撇嘴翻白眼不屑一顾，但暗自学着林寐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喳喳呢？”林元君又问到了陶楂，问到陶楂时，他的语气要轻柔了许多。
陶楂本来就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讲话，一问到他，他就立马答了，“我也挺好的，只有一点点压力，但我高二嘛，时间没有林寐哥哥紧张。”
他cue了林寐一下。
林寐肯定是装的。
他今天早上那么早就去学校，怎么没压力，肯定有压力。
林元君：“高二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啊，不能松懈，下一年也就不用太辛苦了。”
“谢谢林叔叔，我肯定加油。”陶楂觉得林叔叔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跟鹦鹉巷的那些人不一样。
后面长时间无话。
陶楂在陌生环境没办法睡着，他一直精神十足，期间偷偷看了林寐，林寐腿上放着那一袋马卡龙，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
前头的美女姐姐和林叔叔倒是时不时会说两句话，声音太小了，又放着音乐，陶楂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
可能是在聊工作吧，但表情看起来又不像，像朋友之间的聊天。
陶楂看了会儿，又去看林寐。
他还没吃过马卡龙。
在电视上看过，也在甜品橱窗里看见过，是一种甜品，那应该就是甜的。
陶楂好奇地把脑袋伸到手提袋上方，车内没开灯，昏昏暗暗的完全看不清袋子里的马卡龙长什么样子。
林寐好讨厌，为什么不把马卡龙拿出来给他看一看，他又不一定要吃。
都坐在一块儿了，他拿到好吃的就这么放着，很尴尬啊。
一直只是假寐的林寐睁开了眼睛，他半垂着眼，看着自己眼下这只毛茸茸的脑袋，一截颈子从衣领里露出，像一块奶油般白腻。
陶楂正腹诽着，就敏感察觉到了身旁男生呼吸的变化。
下一秒，他颈子被直接握着按住。
？
！
林寐的手掌轻轻搭着陶楂的后颈，掌下皮肤的质感和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温热软滑——鹦鹉巷土生土长的陶楂，似乎是女娲精心捏造的宠儿，鹦鹉巷的其他人都是烂泥陪衬——优越且惹人喜爱的容颜，完整温馨的家庭，在充满爱的家庭长大的小同学，即使表里不一都还是会散发出温暖人心的光芒和力量。
不像自己。
发觉陶楂在奋力反抗时，林寐淡然地松了手。
陶楂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林叔叔在，他一定要狠狠指责批评林寐。
“试试看，喜欢吃就送给你。”林寐拿了一盒马卡龙出来递给陶楂，眼底有恶趣味被满足后的餍足意味。

第11章
在这之前，陶楂还没吃过马卡龙。
借着昏暗的光，陶楂看见马卡龙的颜色跟橱窗里摆放的那些没有区别，甚至更加精美漂亮，上面还印了不同形状的印泥，拿到手里，陶楂就闻到了甜甜香香的味道。
“漂亮得好像假的。”陶楂咕哝了一句，接着小心地咬了一口，入口后，香味反而淡了不少，只剩下甜了，全糖加糖加糖再加糖的那种甜，“太甜了……”
但本着不可以浪费粮食的自我教育方针，陶楂还是把剩下的大半个马卡龙给一口闷了，“我回去后肯定要喝很多水。”
陶楂吃马卡龙的样子，漂亮得像假的应该是他。
少年看起来真的半点都不记仇，一只马卡龙，又变成了晚自习闹矛盾之前的神态和语气。
林寐把几盒马卡龙都给了陶楂。
陶楂腮帮子还鼓着，含糊不清道了谢，低头看着袋子里满满几盒马卡龙，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很有可能的假设：林寐该不会是想要用甜食把自己喂胖变丑，好让他自己在鹦鹉巷的地位固若金汤。
他做梦！
“我……青春期不能吃太多甜食，会影响发育，”陶楂坐得笔直，“我回去带给我爸爸妈妈吃。”
林寐：“好的。”
.
到家的时间已经很晚，林肯车拐了几道弯才到陶楂和林寐所住的那一条笔直的巷子分支路上。
远远的，陶楂就看见向莹穿着肩不符合季节的毛衣站在院子里，她抱着肩膀，车开过去不到一分钟。
陶楂就看见她咳嗽了不下于三次。
一下车，陶楂忙里忙慌地说了“林叔叔再见”“秘书姐姐再见”和“林寐哥哥明天见”，就跳下了车。
看见他出现，向莹忙迎了上去，她朝车里的人笑笑，又谢过，才扶着陶楂后背往院子里走，“吃了饭没有？我去给你把菜热一热，你爸爸打包了一锅青花椒土鸡汤，味道很香……”
“你以后不要等我了，这么晚了，等过段时间降温，你再这么等，身体就更差了。”陶楂皱皱鼻子，小声不耐道。
“知道知道，妈妈知道了。”向莹捏准了自己儿子的脾气，吃软不吃硬的一个小家伙。
陶楂把手里的马卡龙给了向莹，说是林寐给他的。
向莹看着包装精美的盒子，“不便宜吧？”
“是林叔叔的秘书带给林寐的，林寐又送给了我，没花钱。”陶楂说道。
听了陶楂的回答，向莹回头，陶楂也就跟着回头。
林元君把车驶进了车库，车灯没熄，林元君下车后进了屋，没过一会儿，屋里就传出了郑萍起高腔的说话声。
陶楂八卦得很，正想认真听听，向莹就抬手捂住他的耳朵把他屋子里推，“吃了饭就洗漱睡觉，今天实在是太晚了，要是明天起不来床……”
..
陶楂没吃什么米饭，喝了三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味道不十分醇厚，有一点辛辣的辣味。
吃完了饭，见着时间快十二点，陶楂立刻往浴室钻。
一站在镜子面前，陶楂目光就不由自主放在了自己的喉结上面。
“妈妈，我手机在哪儿？”陶楂扶着浴室的门，探出头去。
向莹在桌子边上削着苹果皮，“你自己书包里吧。”
陶楂跑过去把手机翻出来，带进浴室。
他挤了牙膏，一边刷牙一边认真在网页上检索：喉结…大…意味…着…什么？
答案：不意味着什么。只代表了男生进入青春期后体内的激素水平变化……
陶楂咬着牙刷，皱眉删除搜索框里的词条，删除到最后三个字，下面自动跳出新的词条：喉结大的人性能力是不是也越强？
镜子里的少年烧红了一对耳朵。虽然不怎么好意思，陶楂还是点下搜索。
网页跳出来，上面的答案是：喉结大小与性能力无直接关系。
看看看看，喉结大什么都代表不了。
而且，他跟林寐都是男的，性能力也是一种能力，说不定林寐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如自己。
陶楂感到浑身都松泛畅快起来。
刷完牙，陶楂又打开微信，上面没有其他人的新消息，只有晚上新加的好友姜婻。
姜婻分享了一个网站。
[日不落美女：这个是我们学校的app，邀请码就是我给你发的这几个数字，你点进去后下载到手机，注册的时候输入邀请码就可以了。]
要不是看见她的消息，陶楂都忘了这回事。
陶楂完全忘了洗漱，他索性就一屁股坐在了门边专门为了放东西砌的台子上面，打开网页下载了一中学校的app。
半分钟就下载安装完毕，陶楂兴致勃勃地注册登陆。
“会不会太自恋了？”陶楂登录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修改名片也不是签到，而是在搜索框里搜索自己的名字。
下面跳出来一条一条带了他大名的帖子，总共有三百六十七条。
陶楂没有立即就一条一条挨着点开，他手指顿了顿，把搜索框里自己的名字删掉，打上了林寐的。
缓冲两秒钟，跳出有关林寐的搜索结果。
两千！九百！九十九！条！
再有一条就破三千了！
自己跟林寐的差距也太大了，四舍五入差了有三倍。
陶楂略有些气馁地举报了几十条说林寐帅的帖子。
顺便把几条热门帖子的夸林寐帅得要死的热门评论都踩了一遍。
在学校的app上面发这些帅不帅的帖子，未免有些不务正业了吧，会影响学习。
接着陶楂才细细看和自己有关的帖子。
大多是偷拍的照片，在操场上的，在食堂里的，在图书馆和教学楼的，并且每个帖子的标题后面都会打备注：由于不是本人发布，所以禁止外传，请校友们共同保护校内同学的隐私。
陶楂不常拍照片，家里相册那些洗出来的照片都是和陶大行向莹在照相馆拍的，上了初中以后，因为他学习任务逐渐加重，就连照相馆也不怎么去了。
再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鹦鹉巷的人总是拉踩他和林寐，陶楂总觉得自己不是特别好看，反正肯定是不如林寐的。
于是陶楂就常把“我不爱拍照”挂在嘴上。
照片也就越发少了。
“也挺好看的嘛。”陶楂晃了晃小腿，心里的美滋滋已经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李光头的老京城布鞋（白袜版：说真的，每次看陶楂，我都觉得他像那种私立贵族学校的娃。]
[三年五班曾芙：陶楂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林寐是最帅的。宁清庭也是帅那一挂的，但宁清庭很吃妆造，他穿校服就有气质，私服丑得一批，吴英雄不愧是体育生，身材很能打，荷尔蒙很吸粉。但是名字真的是土爆了，希望能换一个好听的花名。综合来看林寐人气最高实力最强并且还很稳，宁清庭这个人比较佛，粉丝也比较佛。吴英雄有点自恋，有时候很帅有时候自以为很帅油得能给我们食堂提供十年的油，风评两极分化吧，黑粉很多。我本人是楂粉，对陶楂的评价客观不到哪儿去，就不评价了。]
[放弃学习：楼上这是什么娱？校娱？]
[今年考个年底倒一玩玩：课后放松的游戏，认真你就输了。]
[跳高历史最高成绩1.62米：陶楂三百六十度都好看，他不吃角度，林寐也不怎么吃，但林寐有时候没表情的时候感觉是个老阴比，我还是更喜欢陶楂这样的。]
[抱着校长狂亲三分钟：只有我更喜欢林寐吗？感觉陶楂太嫩了，像小孩子。]
…
陶楂弯着的嘴角在看见这条评论的时候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能抱着校长狂亲三分钟的人，审美果然异于常人的。
这条评论下面，有一个id叫我猛我自在的校友追着名叫抱着校长狂亲三分钟骂得很厉害。
[我猛我自在：你更喜欢林寐你到林寐面前说去，在夸陶楂的帖子下面拉什么屎？]
[我猛我自在：“只有我更喜欢林寐吗？”笑死，茶气冲天。]
[我猛我自在：林寐跟陶楂都不是一个挂的，你怎么这么贱，非要拉两个人比较，林寐本人知道你喜欢他吗？要不要我帮你@他？看看他会不会高兴你用他踩陶楂。]
[我猛我自在：别让我知道你是哪个班的，滚！]
这个人的发言越到后面越不堪入眼，陶楂默默地想，虽然人家那样说了，但稍微地轻轻地骂一骂就好了，也不用太凶。这种就太凶了。
虽然有人帮自己说话是挺爽的，但这么凶的话，万一被骂的人一个想不开……虽然陶楂与此没有任何关系，但他还是蛮为此感到担忧的。
陶楂点进这个人的主页，骂人这么疯，应该是很喜欢自己的吧。
但看见的页面让他大失所望。
这个我猛我自在，整个历史评论记录几乎都是在攻击别人，一部分骂拉踩陶楂的发言，一部分是赞同附和拉踩陶楂的发言。
他的已发表帖子是近三天可见，最近显示的一条帖子在骂人：陶楂傻逼。
“……”
是个阴晴不定的变态啊。
陶楂把这个人拉黑了。
拉黑过后，他才去修改自己的主页，换上了新的id和头像，看着自己的0关注……陶楂顿了一会儿，回到首页去搜索林寐。
他才不会关注林寐，只是看看。
他没抱着能直接搜索到对方账号的希望。
搜索结果推送了全部含有关键字的用户，显示的第一个只有林寐两个字，粉丝有五千之多，陶楂点进去，发现这就是林寐本人。因为这个用户的置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定居在鹦鹉巷的一只三花猫。
陶楂更不会关注他了，林寐粉丝这么多，自己一个都没有，为什么要给他增加粉丝量？
林寐的账号上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他自己的照片，都是一些学习资料和分享的歌曲，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小众歌，听起来很奇怪。
“装什么……”
陶楂嘟囔着，打开给林寐的留言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你长得不怎么样哦，我觉得陶楂比你帅！
发了一条，陶楂还发了一个卖萌的表情过去，用在此处，格外显得阴阳怪气。
陶楂这回舒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舒完，他就看见聊天页面最上面，林寐两个字下面显示着距离：＜100m。
陶楂良好的心情瞬间冻结住，轰的一声崩裂成一地碎片。
居然还显示着距离吗？他跟林寐家的距离好像的确挺近的。
？
！
不……不不不……
陶楂很清楚自己的行为不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就不要紧，这上面的距离摆明了自己的身份，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林寐又不蠢，他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发的私信。
陶楂心里乱七八糟。
陶楂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他想搬家，他想转学。
他想跟林寐此生不见。
屏幕上页面，林寐两个字忽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陶楂觉得对方一定知道了是自己，把手机把洗脸盆里一丢，捂着脸蹲在地上。
陶楂手机是静音，过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调整得差不多了，才艰难地伸手去把手机够到手里。
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情打开了手机，手机一亮起就是刚刚的聊天页面。
林寐只发送了很简短的几个字过来，直接让陶楂愣在了原地。
[林寐：是吗？我也这样认为。]

第12章
陶楂把消息反复地，从前往后地，从后往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就差一点点，他的好孩子人设就崩了。
这种距离显示，关掉定位应该就看不见了。
像林寐那么小心的人，肯定一早就关了。陶楂想，自己这边虽然能看见距离显示，但林寐那边肯定看不见。
陶楂退出去，跳到设置页面关掉自己的定位，又重新回到跟林寐的聊天界面，他小心斟酌后发送道：“很高兴你还有自知之明的优点。”
那头一直没有回复。
陶楂捧着手机开始想，是不是刚刚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换做是自己被一个陌生网友说长得不怎么样，当天晚上一定伤心得觉都睡不着。
他已经在浴室呆了很长时间，外面的向莹催他睡觉，“喳喳，你得快点洗了哦，不然明天你一定会赖床。”
“好的，我知道了！”陶楂跟门外喊了声。
他一边站起来一边抓紧给林寐回复：没有说你长得丑的意思，只是觉得比起陶楂的话，你还是差了点意思，你觉得呢？
说实话，被林寐承认不如自己，有点开心。
等不及对方的回复，陶楂关了手机，利索地脱了衣服跑到花洒下面。
前面要放几秒钟凉水，陶楂从不洗冷水澡，他缩在墙角，努力不让自己身上被溅到一滴冷水。
淅沥沥的水声中，窗户外面传来低语声，只是分贝低，但听着并不是温声细语的说话方式，反而像闷声的轰炸。
陶楂轻轻关了水。
他把窗户推开两指宽的缝，缝隙外面，是穿着睡衣的郑萍和西装革履的林元君。
郑萍双手划拉了两下空气，看侧脸的表情都能看出怒极，林元君根本没看她，看着她身后别的什么地方，他儒雅得很，吐字也比郑萍清楚，所以陶楂听清楚了。
林元君：“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是在吵架吧？陶楂暗自想道。
不小心窥见林寐家事的陶楂，心底莫名感到了些微的不自在，好像得知了林寐的什么秘密似的。
他可不想做一个很了解林寐的人。
但陶楂还想再看看，因为他记得林元君和郑萍两人的感情非常好，林元君之前还打电话说要给郑萍买玛莎拉蒂呢。
看着他们院子里车身乌黑发亮的林肯车。林元君没给郑萍买玛莎拉蒂，但是给自己买了林肯。
陶楂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心神一颤。
他昨天好像在日记本里写：希望林寐坐不上萍姨的玛莎拉蒂。
会不会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林元君才会跟郑萍闹矛盾，闹了矛盾，就不给萍姨买玛莎拉蒂，那林寐自然就坐不上萍姨的玛莎拉蒂了。
陶楂心脏狂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拉上了窗户，重新打开花洒。
站在热水底下，陶楂甩甩脑袋，把刚才自己的胡思乱想甩了出去。
林寐父母吵架，跟他有什么关系？好笑，他就是在日记本里随口一说而已，这都是命。
.
洗完澡，陶楂顶着吹得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一出来，向莹就从沙发的方向快步过来。
“你给我的那袋子里，怎么还有你的作业本？”向莹从陶楂肩上拿下毛巾，踮起脚给他擦还有些湿润的头发，“学习上的东西，怎么能乱扔？”
“知道了知道了。”陶楂点了两下头，低头看着手上的练习本。
眼熟，真是眼熟。
这不是林寐给他临时用的那个练习本吗？
上面还有他的名字，但他走的时候根本没带上。对，他就是故意不带的。
怎么会在手提袋里……
这个手提袋是林寐给自己的，里面本来是马卡龙，那么就是林寐把练习本放进去的。
林寐烦不烦啊，怎么还追着让人写作业啊？
陶楂不悦地把练习本翻开，上面还是他之前做的那些题，后面依旧是空着的，陶楂快速翻过去，没有做完的题目看着使他感到心慌。
本子从右手全部倒在了左手，一下子滑到了地上。
最后一页摊开在陶楂视野当中。
写的什么东西？
陶楂把练习本捡起来，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你是最好看的。
第二行：你是最优秀的。
后面写着林寐的名字。
要不要脸啊，这么夸自己？陶楂几乎没细想，就认定这是林寐自己夸自己，还在后面写自己的名字。
只是他乐呵还没超过五秒钟，脑海中就闪过了下午的时候，自己在天台跟林寐在一起的画面。
他拽着林寐的衣角，让林寐说自己是最好看的，最优秀的。林寐当时没说。
其实事后，陶楂就已经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说实话，挺羞耻的。
陶楂合上练习本，几乎确定了林寐是写给自己的，练习本也是他放进手提袋顺带给自己的。
不对。
按照林寐那德行，他一开始都没打算让他吃马卡龙，车开了一长段路，林寐才问自己要不要吃马卡龙，那么练习本应该就是在前面那段时间里放进去的。
所以马卡龙才是顺带，练习本是特意。
特意让自己做题？
还是为了把后面写的话给自己看？
其实……林寐也没那么那么那么那么讨厌。
“喳喳？”向莹忽然低呼了一声。
陶楂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向莹比陶楂矮不少，把陶楂的脸红看得一清二楚，“在想什么呢？你有喜欢的女同学啊？”
向莹揶揄的笑让陶楂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把毛巾从向莹手中夺过来盖住脑袋，包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只鼻子，瓮声瓮气道：“我说过我不早恋的。”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林寐真的会说这些话。
因为林寐是他讨厌的人。
向莹也不是真的认为陶楂恋爱了，她推着陶楂，“赶紧睡觉，今天真的是太晚了。”
陶楂被向莹推着往前走，他忽然扭头，“萍姨刚刚在跟林叔叔吵架？”
“你怎么知道的？”向莹惊讶。
陶楂：“我洗澡的时候听见的，为什么吵架啊？他们不是感情很好吗？”
向莹倒没说“小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她沉默了半晌，才道：“夫妻俩过日子，免不得会有摩擦，能处理得当，就不是什么要紧事。”
“处理不好呢？”陶楂越发好奇。
向莹拍拍陶楂的脑袋，“那就只能一拍两散咯。”
陶楂愣了下，一拍两散是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但他觉得郑萍和林元君肯定不至于走到那个地步。
过日子可真难。陶楂还想道。
陶楂又想道，以后他可不要结婚，吵架也太耗费精神了，哪怕半夜，该吵该是得吵。
回到房间里的陶楂，躺下后又爬起来，拉开台灯。
他把日记本摊开，深吸一口气，伏在桌子上，划掉了昨天写的“希望林寐坐不上萍姨的玛莎拉蒂”。
接着写下了新的：不知道林寐夸我是否夸得真心，但他是第一个夸我最好看最优秀的，希望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赞美我，喜欢我（如果能在赞美我的时候，不用林寐拉踩我就更好了）
他空了一行。
在下面接着写：如果林寐因为萍姨和林叔叔吵架而影响到学习状态，那可就糟糕了，因为我想要跟他堂堂正正的较量。所以希望他的父母要吵离远点吵，要不然就别吵了。
…
早上还早着，陶楂刚起床，张小橘和张小柚并排站在他房间的窗户外面。
“本来昨天就应该给你的，答应给你的好吃的，”张小橘把手里的牛肉干放到陶楂桌子上，“一共两袋，你一袋，林寐哥哥一袋哦。”
张小柚跟着说：“谢谢喳喳。”
陶楂懵着：“林寐比你们大，你们叫他哥哥，我也比你们大，你们为什么不叫我哥哥？”
张小柚摸着下巴，“因为你看起来很幼稚啊。”
“牛肉干拿回去，自己送。”陶楂头也不回地准备出房间。
张小橘和张小柚对视一眼，张小橘大声喊道：“陶楂哥哥陶楂哥哥，帮帮忙，我错了我错了，你人超级好的，是我们鹦鹉巷人最好的。”
陶楂转身，他趴在窗户上，看着两个初二生，“最后一次。”
张小橘用力点头，“明白明白我们明白。”
陶楂忽然好奇，“如果林寐接受你们的好意了，可你们有两个人，准备怎么分？”
张小柚答道：“如果林寐哥哥愿意同时接纳我们两个的话，我们也愿意的哦。”
“……”
恬不知耻。
陶楂重重关上窗户。
向莹做了丰盛的早餐，陶大行出车出得早，天没亮就走了，只随便塞了两口，丰盛的早餐只有陶楂享受到了。向莹还给陶楂准备了一盒洗好的青提，带去学校吃。
时间还早，陶楂慢吞吞喝着粥，他喝了两口，动作一顿，慢慢看向向莹，“妈妈，我自行车坏了，在学校。”
向莹没有特别重视，这是小事，“我等会给你爸爸说一声，让他下午去接你放学，顺便把车给你带回来，路口就有修车铺……”
陶楂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点了点头，继续吃早餐了。
向莹却突然往门外看了眼，她低低的连着说了两遍遭了遭了，“林寐好早就来跟我说你车坏掉了，说让你跟他一起去学校，我说你还没起床，得问了你才知道，我去看看这孩子走了没有，要是走……”
她走远了，陶楂听不见她在念叨些什么，心里满不在乎。
林寐肯定只是客气客气，怎么可能真的会等他起床，还等他吃完早餐。
身后重新响起了向莹说话的声音，“真是不好意思啊，喳喳昨晚睡得特别晚……你吃了早餐没有？要不要也吃一点儿，我做了鱼片粥。”
向莹把林寐迎了进来，看见脚下拉长的男生影子，陶楂差点把勺子揣进喉咙里。

第13章
在林寐的注视下，陶楂努力装得没那么心虚，他嘴唇都被从粉红烫成了绯红也毫无所觉。
昨天林寐给他马卡龙吃，也按照他说的做了，还把没做完的题捎给了他。
而自己却在学校app上面说他长得不怎么样。
好过分啊自己。
陶楂没什么可以给的，他把张小橘给自己的那一包牛肉干也给了林寐，“这包是张小橘和张小柚给你的，这包是她们给我的，我转送给你。”
“你不吃？”林寐问道。
陶楂嗯了声，“我不爱吃零食。”这是真的，陶楂喜欢水果超过喜欢零食，排在水果后面的是正餐。只有在别无选择的时候，陶楂才会吃一些零食。
林寐从陶楂手里拿走了张小橘她们给陶楂的那一包，“我只要这一袋就够了。”
…
没有林肯车接送的林寐，骑的也不过只是一辆自行车而已。款式看着很新颖，纯黑色的车身，平把手。
陶楂提前抱着林寐的书包，林寐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说：“你带得动我吗？我有一百二十多。”
因为林寐看起来不是那种力大如牛的体格，相反，他也就只是肩宽一点，身高高一点，手臂和腿长一点，即使穿着衣服，也能看出来没有马藏文那样蓬勃的大肌肉块。
林寐跨上车座，他笑得云淡风轻，“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
陶楂坐上后座，他跨坐着，一只手牢牢抱住林寐的书包，一只手从背后伸过去死死抠住车座的铁架。反正离林寐远远的。
少年完全不是笨重的体型，上去之后，后轮纹丝不动，林寐轻而易举地就带着他离开了家，往学校去。
陶楂本来还提着一口气呢，自行车突然动起来，他吓了一跳，惜命得立马就松开车座从后面抱住林寐的腰。
同为邻居并且相识这么多年，陶楂头一回坐上林寐的自行车。
陶楂七八岁以后的童年是在林寐带来的阴影下度过的，他的自行车也是。
他所在的这条巷子分支，路最平也是最直，小孩们不管是学自行车还是滑板轮滑，都喜欢在这一条路上学。
大家都还在学习期的时候，林寐却已经可以蹬着车去市里书店，再自己蹬回来，他这么厉害，成了鹦鹉巷响当当的小孩。
陶大行是别家孩子有我的孩子也要有的家长，他被忽悠着买了一辆成人用的自行车，把车座的高度调到最低后，陶楂也只刚刚好踩到踏板。
可自行车的高度对当时年纪还小的陶楂还是非常骇人，摇摇晃晃的车身让陶楂根本就无法把握住平衡，这也不是导致陶楂没有学会骑自行车的最主要的原因——主要原因是，林寐总是会坐在门口看着自己。
陶楂不会觉得林寐是在欣赏自己，他搬家来的那天都对自己视而不见。
林寐一定是在心里嘲笑自己。
一想到这里，陶楂面红耳赤，连面前的路面都出现了重影。
“我不学了。”他从车上跳下来，扶着车，“我学不会。”
虽然这么说，但陶楂还是不愿放弃，他趁大家都入睡之后，在外面的路上自己一只脚踩着地，一只脚踩着踏板，艰难地往前挪。
但不知道是因为车太大了还是因为陶楂学会自行车的心情太过于迫切，导致他手忙脚乱。
他摔得一身灰扑扑，沮丧地回了房间。
陶大行和向莹两人都不知道他奋力挣扎过。翌日，陶楂就说不学了，学不会，陶大行见儿子那跟霜打茄子的可怜样儿，扛着辆轮自行车又去换了辆四轮的。
四轮的很好上路，陶楂终于找回了一些成就感。
只是在稍微懂事点，加上被学校里的同学们笑话过后，才知道只有学不会自行车的小朋友，才会骑这样的自行车。
林寐…
林寐倒没有因此嘲笑过自己。也没嘲笑过别的。
陶楂觉得他是装的。
坐在后座的陶楂想得非常出神，路上清晨微凉的风拂在他的脸上，早上人少，非机动车道上的车就更少了，林寐的自行车骑得又稳又快。
比四个轮子的要快。
陶楂忽然不想再自己骑车上学了，林寐载着自己好像很轻松，以后可以赖上他。
“林寐哥哥，我看见你给我的练习本了。”陶楂把头小幅度地往前伸了一点，将将要靠上林寐的手肘，他要很努力很别扭，才能看见林寐小半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就是你放在马卡龙袋子里的练习本。”
“还有你写的话，我也看见了，谢谢你。”后面三个字，陶楂是真心的。
他向林寐道谢，和他讨厌林寐不冲突。道谢完了，他照旧不喜欢林寐。
陶楂总觉得林寐光芒太盛太刺眼。所以他不喜欢。
骑了一段路，到了十字路口，林寐握了刹车，陶楂上身被惯性往前撞去，但林寐的车依旧停得稳稳的。
林寐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回应陶楂郑重其事的“发言”，“然后呢，可以好好做题了吗？”他身形微侧着，一条腿微屈脚踩着地面，看起来有一种散漫的随性。
陶楂知道自己有点不太占理，“可以了可以了，我今天就写完了给您批改。”
身后的人有多能屈能伸，林寐再清楚不过。
如果说陶楂变脸如翻书，那他这一本书应该已经从头到尾翻了个稀巴烂。
鹦鹉巷灰扑扑的，陶楂的鲜活闪闪发亮。
对面的车疾驰而来，陶楂和林寐的碎刘海一下子被吹了起来，林寐眯起眼睛。
陶楂嫌扬起来的马路灰尘脏，努力往林寐身后躲。
他低着头，不小心瞥见了林寐飞起来的衣摆，他没多想，用手掌盖住往下摁。
“做什么？”林寐垂下眼。
陶楂想以后都由林寐载着自己上学，头一回试着对林寐说好听的话，他抚着林寐的衣摆，“腹肌会露出来的哦。”
“……”
…
陶楂才不知道林寐有没有腹肌，他随口说的，料想林寐肯定没有腹肌，天天坐在教室里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有腹肌。
当天下午，陶大行提前到了校门口，陶楂接了电话，就往教室外面跑去。
宁鑫不知所以，反正也跟了上去。
陶楂把坏掉的自行车推到门口交到陶大行手里，他犹豫了一下，说：“爸爸，你把这个给人修好了就放到杂物间里去，我以后用不上了。”
陶大行以为陶楂是在耍脾气，“怎么就用不上？这修了还能使啊……”
“我不想自己骑车上学了。”陶楂老老实实说。
“要我送你？”陶大行怪不好意思的，其实陶楂的想法一直都比同龄人要多又要深，跟他和向莹早就没小时候那般无话不谈了，突然亲近，还……还挺让人感到受宠若惊的。
陶楂看了眼宁鑫，小声说：“我要让林寐哥哥载我上学。”
“林寐？”陶大行老父亲的心碎了一地。
目送陶大行驱车离开后，回教室的路上，宁鑫缠着陶楂，“吼！你怎么背着我偷偷跟林寐好了，你不是讨厌他的吗？”
宁鑫傻不愣登的，陶楂走得飞快，“我想让他载我上下学。”
“可是你讨厌他的啊！”
“那又不冲突。”
“可是他们说单车后座都是给喜欢的人坐哎！”
“林寐没喜欢的人，我坐坐怎么了？”
“话是这样说的啦，我是觉得你讨厌他，应该就会离他远远的才对，怎么还越走越近呢？”宁鑫百思不得其解。
陶楂：“你不懂。”
“我是不懂啦。”宁鑫不行就是不行，承认得飞快。
陶楂不理他了。
.
给陶楂的练习本，快上晚自习的时候，出现在了林寐的桌子上。
练习本上有陶楂的名字，林寐还没坐下，姜婻就转过头来丢了一句“陶楂送来的”，接着又说：“你跟陶楂关系这么好啊？”
林寐坐了下来，睫羽在眼下扫了一片灰色阴影，他想了想，说：“一般。”
姜婻挥挥手，“可是你在外面都说你跟老曹不认识啊，那这个一般，应该是很不错了吧。”
曹严华抬起头无语道：“干嘛cue我？那是林寐狼心狗肺，我跟他从初中到高中，他说跟我不认识，牛逼！”
林寐侧着身，在桌子里找了支红笔出来，一边批阅着陶楂的作业，一边说：“我跟陶楂的关系不一样。”
“嗯？说说，说说。“姜婻竖起耳朵。
姜婻期待地等了半天，以为会等到什么两小无猜或者竹马竹马照进现实文学，结果只等到林寐一句“我们是邻居”。令人大失所望。
旁人不重要，林寐也不会把自己的想法与旁的人分享。
独他发现的与众不同的少年，就更加不会同别人分享他了。
陶楂看他的眼神复杂多变，从小便是，当着其他人是一面，当着自己又是一面。
他跟自己距离忽远忽近，但永远没有真正变得亲近过。
不过，最近好像有转变的迹象。
林寐在陶楂身上感受到了给秘密抽丝剥茧的乐趣。
批到最后一题，林寐笔尖顿在纸上。
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林寐老师，作业做完了，奖励：晚上载我回家：）

第14章
回家的路上，陶楂同林寐说，自己的车修不好了。他话不说完，林寐也能懂。
定下的交换条件是，陶楂每周按时交作业，林寐每周抽两个小时给陶楂辅导。
陶楂一点都没意识到，不管是辅导还是蹭林寐的车，林寐都没让他吃半点亏。
…
高二的周末包括周六和周日两天假期，林寐周高三，依旧得上课，他去上课的时候，陶楂还在睡觉。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外面麻雀叽叽喳喳不停，陶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天花板呐呐了几句“喳喳不停喳喳不停喳喳不停”。
所以他不讨厌麻雀，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麻雀一样，小小的，黑黑的，不被很多人喜欢的。
吃过早午餐，陶楂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呆呆地站在自家院子看隔壁嫂子浇水。
水管盘在嫂子脚底下像一条巨蛇，花坛里水花四溅，泥土来不及浸润，漫出来的水反而流到了陶家院子里。
“嫂嫂，你能把水调小一点吗？”陶楂蹙着眉，隔壁真的烦，每周都要来这么一回，他家院子旁边都长了一整条的青苔。
“哎哟，你看我这……”李美花提高了嗓子，她些微慌了神，忙着回头去调大小。
背过身去，李美花忍不住想，陶大行跟向莹两口子那么好说话，到底是怎么教出陶楂这么个鬼灵精的，每周定时定点站在院子里守着她浇花。
守着李美花浇完花，陶楂拎着一塑料袋猫粮出了门。
鹦鹉巷有好几只流浪猫，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其中一只白猫还只有手掌大小时，出现在陶楂家院子，陶楂专门跑去买了小袋的羊奶粉，冲了羊奶给它喝，他很想就这么养着。
到了晚上，向莹归家，他才知道妈妈对猫毛和唾液严重过敏。小白猫只能重新加入鹦鹉巷猫猫队的大家庭了。
陶楂每周都会去它们的根据地看望它们，顺带带点吃的，在暑假时，他甚至用自己的压岁钱找人给它们每一只都做了绝育。
“你要是每只生五个，那加起来就是二十五，加上你们自己，那就是三十，”陶楂给地上垫了一张硬纸板，把猫粮倒在上面，”我可养不了那么多。”
喂了猫，陶楂开始完成周六的第三个任务——给奶奶买下周的生活物资。
奶奶陶桐桐住在鹦鹉巷6巷，她的房子比陶楂现在住的房子大五倍，修葺得像一栋华丽又考究的老派贵女所居住的别墅。
陶楂的爷爷早年间就去世了，陶桐桐育有一子一女，皆跟她姓。陶楂听爸爸说，当年为了孩子的署名，陶桐桐跟爷爷那边的一家子拼菜刀，还放言，要是两个孩子不跟她姓，她就找机会把爸爸和姑姑掐死，再把爷爷砍成两百零八块。他们相信陶桐桐做得出来。
院子里种满了紫色的花，白色的栅栏围绕院子一整圈，日光流照下来，院子里几只啄食得雀听见来人的脚步，惊得四下飞窜。
陶楂进门，他连鞋都懒得换，弯腰把两大袋生活用品放在地板上，说道：“东西送到了，那我走了。”
陶楂不喜欢陶桐桐，她位列陶楂讨厌的人第二梯队。
屋子里传出慢吞吞地，拖鞋鞋底敲打着地板的声音，很快，染着一头火红色头发的老太太出现在了陶楂的视野中。她二十岁生了陶大行，现在也只不过六十出头，岁月不败美人，她的脸上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的残迹。
“门都不进？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陶桐桐穿着一身白色蕾丝裙，搭着一条彩虹色披肩，站在距离陶楂四五米远处，手中端着一只印着兰花的白瓷杯。
“不进了，我要回去写作业了。”陶楂站着没动。
陶桐桐只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她觉得陶大行老实巴交，一点都不像她精明利落，也没有听她的娶一个从聪明伶俐的老婆，而是娶了个病秧子，更别提，陶大行还为了照顾向莹的身体跑去结扎。
自陶大行结扎过后，陶桐桐就不怎么和儿子家来往了，但陶大行还是念着自己老妈，没事儿就买水果买菜送过来，还让陶楂每周去送生活用品。
每回来，少不得要被陶桐桐刺几句，陶楂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找虐吗？
“写那么多作业，也没见你拿个第一。”陶桐桐翻了个白眼。和陶楂翻白眼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知道为什么，陶楂很难心平气和和陶桐桐说话，因为陶桐桐说话很讨厌，每句话都惹人烦。
嫌弃儿子，嫌弃儿媳妇，嫌弃他，这世界上还有她能瞧得上的人吗？
陶楂撇撇嘴：“我迟早能拿第一。”
再说了，拿不拿第一，关她什么事？
“我走了，我回去了，您多注意身体，再见。”陶楂想，下周他就让跑腿的送，他不来了。
下了台阶，晒到了院子里的太阳，陶楂才觉得身上暖和了点儿。
身后一直没有传来关门的声音，陶楂出于好奇和疑惑心理，回了头，见着陶桐桐正蹲在门口翻看超市袋子里的东西，那考究的瓷杯放在了门边柜上面。背后是幽深冷暗的走廊和家具。
这么看着，又挺可怜的。
好吧，下周他还是自己来送。
正这么想着，陶桐桐像是发现了陶楂还没走，她扬起下巴，“看什么看？”随着几个字落地，她伸长手臂，用力地关上了门。
“？”
陶楂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他下周真的不来了。
右转出了陶桐桐的院子，陶楂就被几个老太太拉住围住，她们找陶楂控诉陶桐桐平时的“罪行”。
“跳广场舞穿短裙，有伤风化。”
“在家练琴，扰民。”
“和七八个老头都出去吃过饭，谁知道他们去哪儿鬼混了？”
陶楂被她们扯来扯去，听了半天，心里有些烦，虽然他不喜欢陶桐桐，有时候还希望陶桐桐不是自己奶奶就好了。但陶桐桐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也不是。
在好的外人和坏的自己人之间，陶楂果断选择了坏的自己人，他站定，从老太太们的包围圈中退了出来，不确定道：“跳广场舞规定不允许穿短裙吗？”
他表情太无辜，老太太们以为他是真的在疑惑，纷纷掰着手指头和他细说了起来。
陶楂却懒得听了，他又不贱，一定要听完别人说自家人坏话。
“我奶奶的事，你们找物业或者找居委会投诉吧，我作为孙辈，怎么好去管她老人家嘛……”他语气为难，再说下去，她们就真的像是在为难她了，只得放他走。
他身后，陶桐桐不知道何时开了门，已经站在门口许久。
…
陶楂回家后将向莹的药熬上后才回房间写作业。
张小橘和张小柚放学早，一边哼着口水歌一边跑跳过去。张小橘过去之后又退了回来，她左看看右看看，跑进陶家院子，直接就把脑袋从陶楂房间的窗户伸了进来。
“喳喳，我前两天让你给林寐的牛肉干，他要了吗？”张小橘急切地问。
陶楂手指抵着张小橘的额头往外推，“要了。”
“那他就是喜欢我咯？”张小橘又把脑袋伸进来。
陶楂接着推，“不知道。”
“你怎么不懂呢？如果不是喜欢的话，那他根本就不会收我的东西，他吃了我的牛肉干，就是喜欢我。”张小橘很老成地对陶楂说，“一看你就没谈过恋爱。”
陶楂被张小橘极富优越感的语气刺激到，问她：“你谈过？”
张小橘很夸张地说：“我都谈过四五次了，遥想我的初恋，那还是九年前，我跟他，一见钟情，可惜，他始乱终弃，为了隔壁班的小花和我提了分手。”
陶楂听完后，慢慢低下了头。
他对谈恋爱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时间有限的人生里，不好好喜欢自己，而要去喜欢别人。
只是，为什么会喜欢林寐啊？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他好像还没被人表白过。
知道林寐收了自己牛肉干的张小橘满意离开，陶楂闷闷不乐地写作业写到了天黑。
吃过饭，洗漱过后，陶楂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成绩好，听话又懂事，陶大行和向莹对他又几乎是溺爱式的养法，在学习这件事情上不像其他家长，学个没完没了，他只要作业做完就能自由安排余下的时间。
“喳喳，不许躺在床上玩手机，坐起来。”向莹推开门，说了他一句。
陶楂“哦”了一声，从床尾爬到床头，靠着继续玩。
他在刷学校app里的论坛。挨着把每个夸自己的帖子都点赞收藏了，顺便还回复了不少。
[不想学习：陶楂是不是在卖低调人设啊？他难道连校论坛都不知道吗？]
陶楂在下面回复：别人眼里只有学习，你以为是你这种不想学习的人吗？
[钟爱蝴蝶结的少女：我觉得他有点外热内冷的感觉，挺虚伪的那种人。]
陶楂：你又不认识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买笔找我：太矮了。]
陶楂：你多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想看他和林寐睡。]
陶楂：？

第15章
[睡？睡什么睡？]
[举报你！]
陶楂在论坛里泡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搜自己搜林寐顶自己踩林寐这一系列操作。
窗外传来自行车滚轮咕噜噜的动静时，陶楂坐直身体。
“林寐哥哥，晚上好。”陶楂推开窗户，趴在窗台上，主动跟刚放学的林寐打招呼。
林寐抬头看了眼头顶。是晚上没错，所以太阳不太可能从西边出来。
“晚上好，”林寐把车推进院子停好，“你作业做完了？”
陶楂点头，“做好了，明天晚上给你检查。你明天准备做什么？”
林寐想了想，“在家休息。”
“那拜拜，晚安。”陶楂摆摆手，同时关上了窗，窗后人影晃动，听得“唰啦”一声，百叶窗帘也跟着被拽了下来。
陶楂躺回到床上。
他给林寐打招呼只是为了确定明天晚上的辅导不会被放鸽子，虽然他讨厌林寐，可林寐要是能给自己提供帮助，那他可以稍微不那么那么那么讨厌林寐。
他静静地躺了半天，也没玩手机，想道：林寐学习怎么就那么厉害？这是不是遗传的？
遗传的话，那自己学不过林寐，都怪陶大行和向莹。
还得继续往上追溯缘由，还得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但除了奶奶，其他都去世了，所以只追责陶桐桐就行。反正陶桐桐那么讨厌。
“喳喳，在家吗？”李暄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陶楂被吓得跳了起来。
“在在在。”陶楂手忙脚乱地去拉百叶窗，他推开窗。
李暄穿着睡衣站在窗外，他往陶楂家大门口的方向看了看，“我刚刚敲门没人应，但你房间灯亮着，我就试着敲了敲你窗户，没想到比敲门还要方便。”
“……”
烦不烦烦不烦烦不烦？
这是他的房间窗户，又不是他家大门，个个都来敲。
“什么事啊？”陶楂一脸懵懂。
李暄把手里的打包盒拎了起来，“我做了一些酥肉，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给你送来一盒。”
人家来给自己送吃的，他在心里说人家烦。
陶楂自顾自地难为情起来，他双手伸出去把酥肉接到怀里，“谢谢。”
李暄没看出陶楂的情绪变化，夜色太深，他也只是晚上闲着没什么事情做。
陶楂还趴在窗台上，“你还没有去学校吗？”都好久了吧，大学有这么轻松好玩儿？
“还不着急，我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估计要等今年过完年以后才会重返学校。”李暄说得很轻松，眉目明朗的样子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
在鹦鹉巷也是人人喜欢的那一批小孩，不过比起林寐还差了点儿。林寐很会装的。
“那我先走了，你趁热吃。”李暄要走了。
他背过身，正预备拉上窗户的陶楂就看见他手里居然还拎着一盒，李暄也没有原路返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朝对面林寐家里走去。
李暄把手里那一盒给了郑萍。
原来不仅自己有，林寐也有。
陶楂用力关上窗户，用力拉下百叶窗，一跳跳到地板上，拖鞋都没穿，把酥肉丢在厨房就往回跑。
“等等，”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向莹被他搞出来的动静弄得一头雾水，“李暄来了，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来给我们送了吃的，林寐也有。”陶楂的重点是“林寐也有”，但向莹却不知陶楂心中所想。
“李暄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虽然他妈那个样……”
陶楂却注意到她手里的一筐毛线团，“毛线？做什么的？”
“哦，这个啊，”向莹把毛线团都倒在了沙发上，翻出了奶黄色和草绿色拿在手里，“我打算给你织一件背心，再给你和林寐各织一条围巾，这不，过段时间天凉下来正好可以穿戴，比外面卖得还暖和，又省钱……对了，你今天去奶奶家里，她有没有说你什么？”
陶楂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几句，而是十分不解地追问：“为什么还要给林寐织？”
“我是想着他给你辅导功课，那孩子用的我也送不起，做些小物件我还是拿手的。”向莹笑得柔婉。
陶楂看在眼里，心里酸得很。
一是因为向莹好像挺重视林寐的，他不喜欢别人喜欢林寐，尤其还是自己妈妈喜欢林寐。
二是向莹所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在林家眼里什么也不是。
“送不起就什么都不要送，”陶楂一把把毛线团抢了抱在手里，毛线团从手里滚出去很远，陶楂狼狈地追着去捡，毛线散了一地，被他一股脑丢进篮子里，“反正他也不缺这些，有钱什么买不到，你不要送，白费力气。”
“喳喳……”向莹语重心长。
陶楂头也不回，“我去睡了。”
回房间后，陶楂没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写日记骂林寐，他关了灯，用被子捂住头。
他不是被神宠幸的小孩，所以生在鹦鹉巷，平庸温吞的父母，尖酸刻薄的奶奶，还存在着林寐这样强大到无可挑剔的对手。
他努力得到的，林寐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向莹佝着背做出来的东西，在人家眼里也不值一提。
他不是凤凰，不是孔雀，是蜉蝣，是风一吹就消失的尘埃。
..
陶楂在床上躺到了中午，早上向莹叫他起床吃饭他也不起，到中午时，向莹实在是怕他饿坏，拿钥匙把房门给打开了。
听见声音，陶楂立马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密不透风地裹起来。
“冷拌牛肉，放了很多香菜，真的不吃吗？”向莹在书桌旁边坐下，轻轻说道。
陶楂的声音瓮声瓮气的，“给我留着。”
“做得不多，还要给你爸爸留一份，你不吃就没有了。”向莹说。
陶楂掀开被子，他捂得满头大汗，“你故意的。”
向莹拍拍桌子，起了身，“不生气了就出来吃饭，先喝完汤，不吃早餐很伤胃的。”
见向莹真的走了，陶楂推开了窗户透气，外面日头好得很，风挟着阳光涌进房间，陶楂心情立刻就好了许多。
他翻身下床，在抽屉里倒腾了半天，抽出藏在最下面的日记本。
“成为比林寐厉害的人，一定要！”
跟向莹一块儿吃完午餐，陶楂把自己的作业又检查了一遍，避免晚上被林寐不停挑错。
他一边翻着作业，还没事儿往窗户外边看看。对面一天没动静了，郑萍有到院子里给花浇过水，林寐一直没出现，林元君好像都几天不见人影了。
难怪萍姨会跟林元君吵架，忙成这个样子，连家都顾不上了，陶大行可是不论多晚都要回家来的。
“喳喳？”
遭了。
被萍姨发现自己在偷看了。
郑萍见他一脸惊慌，便觉得可爱又好笑，“你看什么呢？”
陶楂一时间找不到理由，胡乱扯了一个，“林寐哥哥去哪儿了？”
郑萍以为是两个小孩关系好，也没瞒着，“好像是有同学今天过生日，他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估计要到晚上才会回来。”
“你找他有事啊？”
陶楂：“我晚上要给他交作业。”
出去了？不是说今天休息，休息的意思难道不是不出门？
骗子。
一说到学习，郑萍的面色一下就肃然了起来，“那我给他去个电话问问，免得他玩忘记了……或者，喳喳你在微信上问问林寐哥哥？他在外面玩儿，不一定方便接电话。”
陶楂的表情变得有些莫测，他颇为羞赧地说：“我还没有林寐哥哥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微信。”
除了亲戚以外，其他任何关系，如若没有一方相当主动，或者双方都没把对方放在心上，那加个微信就跟呼吸两口空气一样自然简单。
要是明明认识许多年了，却连个联系方式都找不到，那两方中起码有一方暗藏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以致让关系进展得步步维艰。
陶楂有了林寐同学姜婻的微信，都没有林寐的。
他怪不好意思的。
从郑萍那里拿到林寐微信号之后，陶楂坐在椅子上转了好几圈，才在搜索框里搜索林寐的微信号。
林寐的微信也是鹦鹉巷的一只流浪猫。
他到底什么时候给那些猫拍了照片，还用作了头像？
要不要加好友呢？
他平时跟林寐又没什么可聊的，不加也可以吧。
加的话，也得是林寐主动加自己。
要是自己主动，岂不是让林寐觉得自己上赶着，万一让他爽到了什么办？
可是自己都答应萍姨了要加林寐好友，要是林寐知道自己言而无信，自己岂不是更难堪？
陶楂纠结得厉害。
直到手机页面变成了来电页，有人给自己打电话了。
“喂？”陶楂仰靠在椅子上，眼神呆茫。
“我是林寐。”林寐的音色很有辨识度，总是不紧不慢，声线又偏低，要是只听声音，便感觉冷飕飕、寒咝咝。
陶楂被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倒翻过去。
他镇定下来，清清嗓子，“干嘛？”
林寐那边有人在哄笑吵闹，林寐压着声音在回话，“我找阿姨要了你的电话，晚上七点前我会到家。”
陶楂分辨不清楚这种向自己报告行程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他在苦恼着这样的回答自己应该怎么接下去，“好的。”因为他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比前段时间更讨厌林寐。
这回答估计让林寐也觉得很难接得上。
陶楂想要快点结束这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他手指扣着裤子膝盖处的印花，沿着印花的边缘不停画着圈，他敛着眉眼，眼底心思涌动，“我的微信号就是我的电话号码，林寐哥哥你加我，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在微信说吧。”

第16章
反正他才不主动加林寐好友。
林寐估计没自己那么多心思，挂了电话之后，陶楂的微信上面就多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陶楂喜滋滋地点了通过申请。
彼此没有聊天，只有系统自发的打招呼。
陶楂翻了一遍林寐的朋友圈，和自己的发猫发花发马路不一样，林寐的朋友圈分享的要么是歌曲链接，要么是学习经验。
单从任何一条朋友圈，都无法窥探出主人的样子，但整合起来，却完全符合林寐本人。
就是装嘛。陶楂暗自想道。
.
“跟谁偷着聊天呢？”曹严华握着杯啤酒重重地在林寐旁边的沙发坐下来。
林寐收了手机，“没聊天，看看。”
过后，他看着曹严华杯子里摇曳着的酒水，问：“刚刚的蛋糕，没吃完的话我带一份回去。”
过生日的人正是曹严华，他包了KTV里的一个大包房，他在班里人缘好，班里能来的同学都来了。
大家没想到林寐也会来。
林寐这人……不太好相处，哪怕他挂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也还是让人觉得和他隔了十万八千里远，也只有心脏强大的厚脸皮曹严华能跟他玩到一起，哦，还有跟林寐是同类人的徐序。
曹严华一下就猜到了林寐要做什么，“怎么，带给你妈吃？”
“……”
“我妈不吃甜食。”
曹严华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郑萍为了保持身材，已经戒糖快三年了，连碳水都不怎么吃。做饭时，经常与家里其他人分开做。保持身材也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林元君的眼神在她身上多留一些时间，也在家里多留一些时间。
她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维系这个家，林寐也不便说什么，即便他不需要，但她需要。
林寐对这两口子的事情不闻不问，由于他没有发挥他作为一根纽带的作用，郑萍常骂他冷血动物。
林寐站在桌子旁边，弯腰给草莓奶油蛋糕拍了一张照片，他直起身，低着头在微信聊天框里编辑着信息。
“那个，林寐？”两个男生挽着手臂出现在桌子旁边，一个小卷毛，一个锅盖。都是同班的。
林寐嗯了声，眼皮抬到一半，拉开抽屉开始翻找打包盒和打包袋。
他忙碌着，搞得别人好像打搅了他似的，锅盖头推搡着小卷毛，小卷毛差点被推到了林寐身上，愣着一张大红脸，呆呆傻傻地问：“你是不是跟陶楂很熟？”
听见陶楂的名字，林寐终于乐意把眼皮全部掀起来了。
他眼中暗光浮动，半晌过去，才道：“不算熟，怎么了？”
小卷毛脸上的兴奋和紧张一下子变成了失望。
锅盖头帮着解说：“他啊，他暗恋陶楂，我记得前段时间那个晚自习，陶楂不是来我们教室跟你坐一块嘛，他那个晚自习一道题都没写完，尽偷看陶楂去了，今天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建设，才敢来找你，想问问你有陶楂的联系方式没有。”
小卷毛的面皮在锅盖头说完这一大段话之后，直接红得看似要爆炸成渣了。
林寐静静听完后，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表情上分明找不出半点裂痕，口中却道：“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去问问他班里的人。”
说完，他继续打包着他手里的蛋糕，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新收到的消息。
锅盖头扫了眼，屏幕中间显示着来信人的备注和消息内容。
[喳喳：要的，多水果少奶油，谢谢/可爱表情.]
林寐把手机放回到了口袋里，打包好了蛋糕，转身回去了沙发那边。
锅盖头目送他离开，目光再转回来，见到蛋糕上面的草莓被一扫而空，哎？
..
陶楂吃过晚饭，抱着作业在客厅里等林寐回来，说好的七点，林寐会不会玩上头，半夜三更才回来？
向莹已经开始织给陶楂的绒线背心了，她手法熟练，几根针一块串来串去，都分毫不乱，陶楂光是看都看得头晕。
“林寐辅导你，你要认真学，知道吗？”向莹不放心地嘱咐，但更不放心的还有，“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跟你爸爸从来没说要让你成为人上人。”
“知道啦知道啦，我一点压力都没有。”陶楂仰靠在沙发上，作业本的纸很薄，有些透光，灯泡隔着纸看，像极了一片月亮。
“……”向莹有些无奈。
陶楂跟他们做父母的已经不交心，可却不代表当父母的对自己的孩子一无所知，不管是从睡眠还是从饮食方面，都能够一定程度上透露陶楂的精神状态是否良好。
“我做了一盒月饼，你等会带上，给林寐和萍姨。”向莹重又开始织背心。
“哦，什么馅的？”陶楂心不在焉地问道。
向莹：“鲜肉榨菜和咸蛋黄。”
“我要吃鲜肉榨菜。”
“有做很多，给你留了不少。”
陶楂努努嘴，看起来放下了这一茬，“那好吧……”
外面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向莹先放下了手里的物件，她朝门外看去，提醒陶楂，“快过去，林寐回来了。”
陶楂也跟着向莹一起伸头看。
路上停了辆出租车，林寐躬着背从后座下来，他背对着陶楂和向莹这边，侧脸在路灯下被描绘出一小片冷白的光斑。
“林寐真是集齐了他爸妈所有的优点呢，避开了所有缺点。”向莹感叹道。
陶楂把拖鞋一揣，反而盘腿坐上了沙发，胆大包天地开口道：“我觉得很一般啊，妈妈你喜欢这个类型的？”
向莹用手指轻戳了一下陶楂的额头。
“快去快去，把月饼捎上。”向莹开始赶人。
陶楂老大不情愿地穿鞋站起来，他本来准备等林寐来接自己过去。
…
站在冰箱前的陶楂，把鲜肉榨菜的月饼，一个一个从盒子里挑出来放回到了冰箱。
看着手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咸蛋黄月饼，陶楂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伸手又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鲜肉榨菜放到保鲜盒里。
“一人一个，正好。”陶楂默念。
正预备关上冰箱门，陶楂表情忽然变得十分怪异，他又打开冰箱，从盒子里再次拿了一个鲜肉榨菜的月饼出来，放了回去。
林元君那天跟郑萍吵架的样子，陶楂还记在脑海里没忘掉。
或许是天生直觉敏锐，对于别人的微表情观察细微，敏感地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体语言分别代表了什么，他看得出来，林元君在疏远逃避，郑萍却在努力靠近，前者是冷漠嫌恶的，后者是委屈悲伤的。
被伤害到的那一方往往很难保持克制和冷静，她急于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出来，希望获取到疼惜和爱重。这是在最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做出来的举动。
陶楂想：不给林元君吃。
出门时，却又纠结起来，他坐过林叔叔地林肯车，现在区别对待，会不会不太好……
陶楂快拧巴纠结成了一根麻花。
这时，林寐从屋里出来了，他脚步顿住，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陶楂，没在往前走，他回家放下蛋糕，才准备来叫陶楂的，没成想，人已经到院子里来了。
“进来吧。”
陶楂深吸一口气，把林元君和鲜肉榨菜月饼抛在脑后，跟着林寐走进屋里，他进了屋之后，左看看右看看，“萍姨没在家吗？”
林寐在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放在陶楂的脚下，“她休息了。”
“这么早就睡了？”陶楂一边惊异一边换掉脚上的鞋子。
林寐的房间在二楼，陶楂要跟着他上楼去。
楼梯在一楼的最侧面，若不注意还很难看见它，房子内部的风格跟陶楂家里迥然不同，家具少且不说，还都是大片大片的冷色调，也不符合鹦鹉巷的风格。鹦鹉巷拥挤又热闹，林寐家里很冷清。
“作业我写完了。”陶楂觉得房子里的沉默太尴尬，开口吐了几个字，想让气氛活一点儿。
林寐在前面走着，他手搭在扶梯上面，走一步，滑一段，“嗯。”
回应真冷淡。
很了不起吗？
陶楂在后面悄悄撇嘴翻白眼。
“手里拎的什么？”陶楂站在院子里的时候，林寐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东西，表情丰富成那样，多半是因为手里的东西。
刚刚林寐的冷淡使陶楂很不满意，他也冷淡起来，“给你和萍姨的月饼。”
林寐点了下头，“你做的？”
“不是，我妈妈做的。”陶楂又不会做饭。
林寐又问，“不想给？”
这一问，直接扎进了陶楂的心窝。
陶楂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脏一跃就挤上了喉咙，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林寐怎么知道自己一开始不想给他月饼的？
因为紧张和不知如何作答，陶楂的脸都涨红了。
他在后面支支吾吾，林寐却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没有一直追问，反而是一副闲聊的姿态，“下午有人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陶楂的脸由心虚紧张的红变成激动害羞的红，“要我联系方式做什么？”肯定是表白，他就说嘛，都有人喜欢林寐，怎么会没有人喜欢自己？
“不知道。”林寐摇了摇头，他睫毛耷拉下来，微翘起嘴角，“但我没给。”
陶楂登时着急得不行，“你为什么不给？”
“你嫉妒我！”陶楂一时嘴快，劈头劈脑道。

第17章
林寐身形一顿，正好楼梯也走到了最后一阶，他立柱，慢悠悠转过了身，因着陶楂还在后面几步，被他这么一堵，也无法继续往前，只能仰头，一脸的不满，无所遁形。
楼梯上方的灯管是朦胧的鹅黄色，落在陶楂的脸上。
可林寐背着光，他能看得清陶楂脸上的表情，陶楂却看不清他。
“你想多了。”笑意在林寐下半张脸漾开。
陶楂注意到，林寐眼白那一片有比平时多的红血丝，自己周遭的空气，浮动着酒精的味道。
林寐又往前走了。
陶楂赶忙跟上去，“你喝酒了？”
“唔。”林寐在家跟在外面截然不同，他在家的形容和气质令人觉着有十分的懒散和漫不经心，他将客厅茶几上散开的杂志一本本摞起来，丢到沙发边上的竹编箩筐里。
“你成年了？”在陶楂的认知中，未成年不能饮酒。成年人也最好少喝。
林寐把茶几整理了出来，回答道：“你知道我的生日？”
陶楂没做声，他知道林寐的生日，毕竟面对面住着。只是不知道具体多少岁。
但陶楂不会继续接下去了，再接下去，他就得问林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那林寐要是告诉了年月日，自己下回还得给他送生日礼物？
想都别想。
“作业带了吗？”林寐在沙发上坐下，他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陶楂坐下。
陶楂把手里的月饼放在了茶几上，把垫在下面的练习本递给林寐，没挨着林寐坐，而是从茶几下面拖了一条小板凳，坐着看起来要比林寐矮上一大截。
他刚坐下，忐忑地等着被批，耳朵尖就被弹了一下，有点疼。
他立刻像一只猫一样警觉地扭头看着上方的林寐。
“托盘里拿支笔给我。”
陶楂一边伸手去拿笔，一边忍不住想，酒喝多了吧，嗓子怎么听起来沙沙的？
少年早就提前洗漱过了，他爱干净，从头到脚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也大多是纯色，皮肤又白，整个人看着清爽透亮。
刚刚被林寐弹了下的耳朵尖已经有些比周围的肤色要红了，皮肤不仅白，还薄得很。
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这次也有足够的时间，陶楂虽然忐忑不安，但这种忐忑是出于将自己的对错交由别人判断而出现。
其实，他自己翻来覆去检查过很多遍，做完后还在网上比对了步骤和答案，错误率已经要比第一次做的时候低许多了。
林寐的认可不重要，重要的不是林寐，是认可。
在等林寐检查作业的时间里，陶楂粗粗打量着客厅。挂在墙上的超大屏电视机，旁边立着一缸金鱼，浴缸里只有零星几条鱼在游着，瞧着格外的孤寂。
比较有存在感的也只是客厅一整套的黑色皮面沙发跟大理石茶几了。
整个屋子都让人觉得没什么人气儿。
“咔嚓”一声。
穿着睡衣的郑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见陶楂，她立马亲热地打招呼，“喳喳来啦？”
她看了眼茶几，对着林寐有几分责备地说：“怎么也不切点水果，拿点零食，你就让客人这么干坐着？”
陶楂马上就道：“我吃了晚饭的，我不饿，谢谢萍姨。”
郑萍拢了拢头发，边念着林寐有多不懂事边往厨房去，陶楂听见了冰箱门打开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地板，身后的林寐一直没有动静，自己要不要开口说话？
撞见林寐挨骂的场面，陶楂居然没觉得有很爽快，反而是尴尬的成分居多。
“那个……”看在给自己辅导的份上，自己就安慰林寐一句话吧，如果向莹当着别人的面嫌弃自己，他一定会伤心死。
厨房传来一声巨响，直接把陶楂想要说的话给打断在了喉咙里。
陶楂惊异地朝厨房的方向看过去。
屋里很安静，所以即使郑萍压着声音，陶楂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郑萍：“我们不是说好周末的时候一家人出去吃饭？你又要工作，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这个家重要？”
郑萍：“是工作离不了人还是那个贱人离不了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郑萍：“我怎么跟你好好说？我没跟你好好说过吗？你到底还要我怎么跟你好好说，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儿子，我……”
厨房里传出哭泣声。
陶楂恨不得把自己揉吧揉吧塞进茶几下面去。
上次好歹只是不小心听见，这次直接身处现场。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去看林寐，如果他父母总是这么吵架，他一定会很难过痛苦。
但一回头，陶楂却看见一抹厌烦和嫌恶从林寐的脸上一闪而过。
看错了吧？吵架的可是他爸爸妈妈啊。
再看看。
林寐把陶楂的练习本慢慢地卷起来，他站了起来，摸了下陶楂的头发，“外面太吵了，来我房间。”
陶楂没多想，紧紧跟上。
可却又不停往回望，脸上的担忧不是装的，“你不去看看你妈妈吗？她好像哭得很厉害…”
林寐在陶楂进房间后，将门掩上。
见林寐不说话，陶楂又问道：“他们经常这么吵吗？”
房间隔音不错，却也不能将外面的声音完全隔绝掉，陶楂还是能听见。
“林元君，你向我求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娶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我从产房出来，你怎么说的！现在就成我无理取闹了是吗？”
“你要真不想要这个家了，我们索性别过了。”
陶楂听得心惊，林寐看起来好像是习惯了，他拾着桌子上的书，整理出了给陶楂写作业的位置，陶楂脑子里乱乱的。
虽然林寐没说话，但陶楂仍然感觉到了林寐整个人气场的变化，林寐本来就喝了酒，现在情绪一低落下来，气压低得让陶楂都不敢开口说话。
“今…今天要不今天算了吧，我下个星期再来。”陶楂强颜欢笑，又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让林寐的心情雪上加霜，他以后还要利用，哦不，和林寐相亲相爱呢。
而且陶楂一点都不想要看自己讨厌的人那令人可怜的另一面，他只想纯纯粹粹地讨厌林寐。
林寐仿佛没听见似的，他摆了两张椅子在书桌前，将手里的作业本摊开在书桌上面，他看向陶楂，“过来。”
“？”
陶楂以为林寐是心情不好所以心不在焉，没听见自己说话，他体贴地重述了一次，“我说，我今天先回去，下周再来。”
林寐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敲了两下，他手指骨节分明，筋骨走向清晰有力，看起来仍是一派轻松淡然的模样，“你不想提高成绩了？”
陶楂：“……”这几乎是他的命门所在，林寐是怎么知道的？他看起来很在乎成绩吗？
“我在学习上面一直看得比较开，比较随缘，所以下周也可以的，今天好像不太方便……”陶楂家几乎都快要明示了，他不要知道林寐的家事。
太了解一个人会完蛋的，尤其是了解一个可怜人。
“嗯，你说得对，学习要随缘。”林寐似乎认同了陶楂所说的，他的认同让陶楂心下立刻就轻松了起来。
对吧对吧，就是就是。
可气氛还是不太对。
陶楂对自己所身处空间里的气氛感受异常敏感，他甚至感觉自己在被打量审视着，从头到脚的。
林寐食指从椅背上方那条横木的最右划到最左，他轻笑了一声，“那试卷上面的眼泪是怎么回事？”
！
看见了？
他猜到了！
那天晚上晚自习，那张试卷，被眼泪晕开的分数……
陶楂体内的血液翻涌起来，沸腾上升的热气罩住眼前，视野内一片模糊，但林寐揶揄的表情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外面的皮还是完整的，但肉和骨骼已经在这样一言不发的审视下逐渐地开始撑不住，开始朝四面八方散开了。
因为失败而掉下来的眼泪，绝对不能让林寐知道。
“那那个，那天我在洗手间里……”陶楂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他闭了闭眼睛，“那是那那是……是尿。”陶楂声若蚊蝇地说。

第18章
房间里的沉默从一个黑点扩散到各处，包括林寐的心头。
“……”
陶楂舔舔嘴唇，他想，自己这个理由简直是天衣无缝，无可指摘，无可挑剔。
林寐的沉默和无奈终于将他淹没了，他将练习本合起来，松了口，“好吧，那我们下周再说。”
陶楂目的达到，心飘了起来。
“父母吵架都是正常的啦，哪家两口子不拌嘴呢？”陶楂把向莹和自己说的话照搬了过来，只是动动嘴皮子。林寐没有继续非要他留下来，他安慰对方两句也无妨。
林寐：“我送你下去。”
陶楂抓着练习本，一转身打开门，那本来就听得清晰的吵闹声此刻分贝更足，未免惹林寐尴尬伤心，陶楂装作没听见，他低头看着拖鞋的鞋面。
“不用送了，我自己下去就行，你…你那个，你去安慰安慰萍姨吧。”陶楂喊停住林寐的脚步，他巴不得快点走，可千万别撞上泪流满面的郑萍了。
林寐的眼神只抓得住陶楂落荒而逃的背影。
不巧，用纸巾揩着眼泪的郑萍拉开厨房的的门，跟要下楼的陶楂正碰上。
站在房间门口的林寐，看不见全貌，只看见陶楂浑身一下子就绷紧了，两只耳朵火烧过似的变红。
他小心思多，又不太擅于遮掩，顶多遮个四分之一二。
怕尴尬，尴尬一定就要找上他。
林寐往门框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戏。
陶楂身体反应快于意识，他惊慌地扭头四下张望，在柜子上面连着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郑萍，“萍姨，擦擦眼泪。”
结果他纸巾一递出去，女人的眼泪更加汹涌了，好似满腔委屈终于都有了出处。
她拽着陶楂的手，滔滔不绝起来。
“喳喳，你是不知道，我跟林寐他爸实在是过不下去了。”郑萍摆出来的掏心窝子的架势让陶楂感到害怕和窘迫，又掺杂了一点点心疼在里面，他想扭头去求助林寐，还没来得及摆头，郑萍就又开口了。陶楂不得不认真听下去。
郑萍：“其实我知道我跟林寐他爸之间早就没感情了，一直都是我单方面努力维持纠缠，这几年，他回家回得越来越少，打回来的钱越来越多，你年纪还小，你不明白，男人这种东西，爱你也会给你花钱，不爱你了就会给你花更多的钱。”
“我知道，他在外面早就有另一个家了，就是那个张谣，我也早就接受了，我这几天跟他闹，我就是生气，他为什么还要把张谣带到鹦鹉巷来，还让林寐知道，”郑萍脸上的眼泪根本就擦不完，陶楂又去抽纸巾给她擦脸，他几乎抽不出空去看林寐的表情，他听见郑萍说，“林寐今年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候，难道就要被他跟那个贱人给毁了吗？”
少年秀气的眉蹙拢，担忧极了的模样，引得一直憋着、从不朝外人吐露家事的郑萍一口气说了个一干二净。
“喳喳，我是真的羡慕你妈妈，我宁愿日子过得苦一点，你瞧，我现在跟林寐他爸这么耗着，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郑萍流着眼泪自嘲。
陶楂见不得别人哭，他觉得太可怜了。
他眼里的同情和怜悯情真意切，他不像鹦鹉巷的其他人，看笑话和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尤其林家还那样有钱。
林寐这时走了过来，他从郑萍手中拿走陶楂的手臂，擦过眼泪的纸巾被他丢进垃圾桶，“妈，我先送他回去。”
郑萍这时候似乎才想起来今晚这两孩子要学习的。
她脸上的悲伤被无地自容给取代，但话如泼出去的水已然说出了口，她只得恳请陶楂道：“喳喳，别告诉别人，连你妈妈也别说，好吗？”
陶楂点了点头，他本来就不喜欢说这些家长里短。
郑萍松了口气。
..
下楼的一路默然。
两家中间就隔了一条马路，到了林寐家的院子里，陶楂指了指自家，“就送到这里吧。”
林寐说了声好。
陶楂犹豫了又犹豫，低声道：“你也别太伤心，等考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路灯下面，陶楂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有多柔软。
他那纠结、犹豫、难堪、同情…好像全世界所有的情绪都糅杂在了他的表情中，林寐心头某块地方好像被撬动了，接着往下瘫软塌陷。
“谁跟你说的？”林寐却问，他语气淡淡的，“谁跟你说的，上了大学一切就会好起来。”
陶楂低低的“啊？”了一声，看了看左右，又去看林寐，他想，看在你爸出轨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但仅限今天。
“我…我说的。”陶楂暗自咬牙，“你学习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厉害的大学，那样，一切不就好了起来吗？”
林寐只觉得陶楂单纯得要命。
他动手轻轻推了一下陶楂的肩膀，“回去吧。”
陶楂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明所以，“推人干嘛啊？”
林寐扯了下嘴角，“你不走，是想看我哭吗？”
戏看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哭？谁哭？林寐哭？陶楂因为被推委屈到皱巴巴的表情立刻变成喜上眉梢，他还没见过林寐哭呢，就是自己，也因为被陶大行打手板而哭过。
但陶楂不能直接回答想看，他听人说过，有的时候本来不想哭，但别人一问，眼泪就会掉下来，他急忙又走近，对林寐关怀备至，“我没有啊，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他这会儿的表情比之前要虚伪多了。
林寐心上笼着的阴霾散去。
陶楂看见林寐嘴角的笑意，就知道自己的指望泡汤了。
没劲。
林寐眼神若有似无地往陶楂手里的练习本扫了一眼，他微微俯身，笑得促狭意味很浓，“谢谢关心，但喳喳只需要注意不要往练习本上尿尿就好了。”
？
？？
？？？
晚风一吹，陶楂脸上的温度开始沸腾，他气急败坏地冲回家。
…
是他自己撒谎，但林寐怎么能拿这个取笑自己？
他肯定是故意的。
不然他笑什么笑？
早知道当时不这么撒谎，换个别的理由，比如说是水，。
对啊，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说是水洒在了试卷上？
他太紧张了。
林寐太厉害了，几乎是碾压级别的优秀，陶楂总觉得自己的小聪明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所以他倍感压力，才扯出那么扯的谎言。
林寐会不会跟别人说啊？
说自己尿在试卷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没关系，他也知道了林寐的秘密：林元君出轨了。
可是把别人的家事到处散播，这种行为会不会太过分了，换做是自己，要是别人把自己家的丑事到处说，自己会杀人的。
到时候林寐要杀自己，那就完蛋了。
那就这样，林寐要是把他尿在试卷上这件事情说给别人，他就把林寐杀了。
他在床上翻个不停，床板的嘎吱声通过没掩上的门一直传到客厅向莹的耳朵里。
向莹被吵得无可奈何，站在陶楂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提醒道：“喳喳，你以后睡觉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在床上那么用力地翻，我下午看的时候，你的床板已经裂开了。”
“你晚上睡不着吗？”向莹说完后，又担心起来，“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所以失眠还是……”
陶楂抱着被子坐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墙壁，直言道：“我是想林寐想的！”

第19章
房子里鸦雀无声，向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喳喳你说什么呢？”
陶楂完全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他重新倒在床上，“妈妈，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超过林寐？”
向莹松了口气，她还以为……
缓过来后，她一语中的，“可是他高三，你高二，他肯定会走在你前面啊。”
“……”
陶楂觉得向莹不给自己留面子，少年心事好像变得无理取闹一样，他用被子捂住头，把自己团在墙角，“我想静静，帮我带上门。”
他，讨，厌，林，寐。
陶楂咬牙切齿，什么肯定会走在前面，他才要走在前面。
对面二楼林寐的房间，男生轻轻推开窗户，他听见那声清晰的“我是想林寐想的”，嘴角起先往上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慢慢地抑了下来。
换做其他任何人，这样说话都应该代表了比较暧昧的一些事情吧，可从陶楂嘴里说出来，几个字自动转换成了“因为我讨厌林寐”。
讨厌吗？
为什么？
.
虽然讨厌林寐，陶楂还是会坐着林寐的车上下学，他讨厌一个人，不会因为讨厌就去完全否定他。
比如林寐骑车很稳，不会像同龄那些男生横冲直撞，每天都很准时，从不闯红灯，也不会一路上不停说话，腰抱起来的手感也很好，有的人会很肥，抱起来腻腻的，虽然陶楂并没有抱过别人，他是自己这么想的。
而且林寐的校服也很好闻，不是林寐好闻，是校服，是洗衣粉的功劳。
但这些都不影响陶楂讨厌林寐。
陶楂觉得自己也很讨厌。
但自己不能讨厌自己，所以留着让别人讨厌自己好了。
路上只能听见两侧骑车来回的呼啸声和汽笛声，早上的风在夜晚里沉寂过，露水、树叶、青草，还有车尾气的味道混在一起。
“滴————”
“滴——”
两声骑车的长鸣将发呆的陶楂惊回神，宁鑫示意司机把车速慢下来，他把头探出来，“陶楂！好巧啊！”
在大马路上这么扯着嗓子对话，陶楂做不出来。
他就只是向宁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开近点啊，我要和我的好朋友说话！”宁鑫大声喊道，他恨不得直接把陶楂拖进自己车里来，“你跟我说说话嘛，你为什么一直都跟林寐在一起啊？”
陶楂本来静静地听着，越听越不对劲，他觉得宁鑫太笨了，有可能直接说出“你不是讨厌林寐吗为什么我都看不出来”这样的蠢话，他只得扭头，热着脸回应宁鑫，“这样说话不安全。”
宁鑫接受得很坦然：“你说得很对。”
宁鑫：“学校的运动会你准备报什么项目？”
陶楂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什么运动会？”
“赵清静发在群里的通知啊，下个月的秋季运动会，分常规项目和非常规的，常规项目就是跑步跳远啊，非常规就是两人三足拔河传兵乓球，你报吗？”宁鑫看起来很来劲。
陶楂摇头，“我不想参加。”他可以趁别人参加的时候多做几道题，卷死他们。
他还不忘抓抓林寐腰间的衣服，“林寐哥哥，你参加吗？”
要是林寐参加就好了。
那岂不是就浪费了学习的时间。
“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林寐淡淡答道。
陶楂以前好像也没看他参加过什么项目，不参加的话，可就有些可惜了。
..
宁鑫没说错，赵清静昨天就在班群里发了通知，让体育委员周一统计报名人数，每个项目有最低的报名人数，必须要报满。
踊跃参加的人是少数，每次都报不满，每次都是体育委员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告大家报名。
一年两次的运动会，大家图的也就是那三天没课还没作业的“假期”，只要不参加任何项目，那跟放假有什么区别。
“陶楂陶楂陶楂，报一个报一个报一个，咱俩这关系，就一个，你就报一个！”马藏文拿着报名表和笔，快给大家跪下了。
陶楂记仇，完全没忘记马藏文上次对自己的嘲讽。
他看也不看报名表，“我没有想要参加的项目。”
马藏文已经忘了自己出言伤过人，他掰着手指头细数，“铅球跳高跳远篮球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四百米一千米两千米…只要你想，应有尽有，就参加一个吧求你求你求你了。”
陶楂见不得别人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他眼皮落下来，“你上次说我不是真男人……”
马藏文立刻干净利落地扇了自己两巴掌，“我不是真男人我不是真男人。”
陶楂：“……”
“好吧，你还有什么项目缺人？”陶楂无奈道。
运动会的报名流程结束，陶楂跟宁鑫都被填进了五千米，陶楂不可置信，“你是笨蛋吗？你为什么要报五千米？”
除了那群体育班的，他们其他班的有几个人能跑得下来五千米？
宁鑫喝着果汁，“没关系啊陶楂，反正尽力而为嘛，跑不完的话我们可以装晕，或者直接玩消失，老师又不会说我们，反正重在参与，我们参与了不就行了。”
陶楂握着笔，皱着眉，头疼得很。
他既然参加了，就肯定是要拿第一的。
问题是，五千米他可能根本就跑不了，别说拿第一了，能跑到终点就不错了。早知道不让马藏文直接随便填的，选一个两百四百，可能还有赢的希望。
抱着作业回来的数学委员抱着一沓试卷，他大喊：“陶楂，外面有人找！”
陶楂沉浸在对五千米能不能拿第一的担忧之中，心不在焉地走出教室，看清了眼前的小卷毛，他呆呆地看着对方的头发，想：学校能烫头吗？不能吧。
“你好，那个我那个，”小卷毛的局促写满了整张脸，他双手用力地在身前搓，齿关打着颤，“我叫萧余，我是高三的。”
见陶楂一脸茫然，萧余想道，他不认识自己，可他认识林寐啊，只要提林寐，他肯定就知道了，他恍然大悟，“我是林寐班上的同学，你跟林寐不是朋友吗？”
陶楂这才回过神来，他慢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是认识林寐，但我跟他不是朋友，只是邻居而已。”
陶楂不冷漠的态度让萧余的紧张散去了许多许多，对于陶楂的回答，他也没有觉得奇怪，因为昨天他和锅盖问林寐是否认识陶楂，林寐也说不熟。
现在陶楂也如此说，想来，两个人是真的不怎么熟吧。
“我们能认识认识吗？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萧余把手机拿出来，万分期待地望着陶楂。
进出的同学都开始把视线往陶楂和萧余身上投。
萧余穿着的是高三学生的校服，一瞧就瞧出来了不同，又还是个长得挺不错的卷毛，大家纷纷往会触犯学校纪律的事情上面想——学校可是不允许早恋的，命令禁止不允许。
陶楂第一次被人主动要联系方式，虽然是个男的吧，但被人喜欢的感觉很不错。
陶楂把微信的个人名片翻出来，“交朋友可以，但我不谈恋爱，因为早恋会被处罚，而且我想要等到大学以后再说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他的发言让萧余又重新紧张了起来，他连连摆着手，“不会不会，我就是想先认识你。”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萧余很高兴，“六三广场周日下午有一家火锅店新开业，听说老板是渝市那边的，我请你去吃，你要不要吃？”
“好啊。”陶楂完全不作他想，他已经很久没有交新朋友了，而且还是主动请自己吃饭的新朋友。
他刚答应，就又想起来，周日他要补课，他又临时改口，“我可能去不了，林寐每周日晚上都会给我辅导功课。”
萧余：“你刚刚不是说，你们……不熟吗？”
陶楂：“就是不熟，但是我们住得很近。”
萧余了然了，“那我去跟他说，问他能不能改一下时间，可以吗？”
陶楂立刻点头。
其实他自己也能说，他又不是没有林寐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不想跟林寐说话，他昨天就觉得自己跟林寐之间太亲密了，要少说话，话说得太多，太了解对方……万一他要因此不再讨厌林寐，那可就太糟糕了。
…
林寐他们班也在报运动会项目，曹严华被按头报了远跳传兵乓球以及跳高，没人敢来缠着林寐，林寐一句“不好意思我没有参加的意向”就让体委不好再说下去了。
“去年运动会，我跳远啃了一嘴的沙，在论坛里被他们笑疯了，本少爷的脸都丢尽了！！！”曹严华趴在桌子上干嚎。
林寐翻着高二的题册，他在给陶楂整理这一周新的习题，他不咸不淡地说：“跳远也需要诀窍。”
徐序靠在桌沿，“我撑杆跳我说什么了？”
曹严华：“哈哈哈哈哈哈。”
正聊着，小卷毛从后门过来了，看着三个男生在一块儿的场景，他有些不太想靠近，这三个人当然不是校园恶霸那样的人物，只是两个富二代和一个顶级颜霸学霸，总让人觉得他们跟其他人不在同一个世界。
但想到了陶楂，萧余立刻又拥有了满腔的勇气。
“林寐？”萧余站在林寐身后。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林寐慢悠悠地回头，看着来人，他礼貌地笑着，“嗯，怎么了？”
林寐有一双仿佛能看穿对方一切想法的眼睛，萧余挠了挠头，看了教室窗外一会儿才看回来，说道：“周日我约了陶楂去吃火锅，但他说你周日要给他辅导功课，所以我来问问你，能不能把辅导的时间挪一挪？”
曹严华和徐序本来嘻嘻哈哈的，听见萧余说的，反应比林寐还大。
两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先去看林寐手里的练习册，再去看萧余，最后去看林寐。
不——是——吧？
林寐把手里的水笔一丢，他眼底没半点笑意，嘴角却噙着似是而非的笑，“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第20章
陶楂午间跟宁鑫还有班里另外两个同学在打排球，一个叫何小英的女生，还有何小英的同桌陈向阳。
排球馆里排球的传球声和落地声不绝于耳，球鞋在地板上也会摩擦出声，在球馆里撞出阵阵回音。
陶楂只是看着弱不禁风，轻飘飘的，好似风大了点儿，都能将他拦腰折断。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他只是骨架偏小。
萧余记着林寐的话，高三午休只有四十五分钟，他在食堂吃了午饭，又在微信上问了陶楂在哪儿，吃了饭就往综合楼赶。
他走进排球馆时，陶楂正担当着这一局的发球手。他穿着一套学校统一订购的黑色运动服，就是很烂大街的款样，任谁穿都容易穿得土里土气，稍微胖显得臃肿，太瘦又跟条黑泥鳅没区别，偏陶楂不一样，白得能发光似的，那么土的运动服他都穿得跟特别定制款一般，身形修长，独得上天偏爱。
陶楂体态轻盈，他一跃，扬手发球，力道却大，发球过后，他稳稳落地，找准位置准备接球。
萧余跟锅盖头站在不远处，看陶楂打完了一整场，才走过去找陶楂说话。
看见萧余，陶楂一愣，怎么又来了？
“我跟林寐说了周日约你出去吃饭，他让你自己跟他说。”萧余把刚刚在贩卖机买的纯净水递给陶楂，也给宁鑫买了一瓶，宁鑫受宠若惊地接着，“谢谢，其实我只喝三十一瓶的水。”
萧余：“……”
锅盖头：“……”
陶楂觉得宁鑫真是笨，又笨又爱装，别人送水他接了还说这种话，让别人下不来台。
他注意到了锅盖头表情里的无语，却又感到了隐隐的不爽，宁鑫是个傻子富二代，学校里谁人不知，他几千块的球鞋脏了都能直接丢垃圾桶，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这么想着，陶楂不怎么高兴地“哦”了一声，“那他让你跟我传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有没有拉着脸？”要是林寐是拉着脸说的，陶楂就不去跟萧余吃饭了。
萧睚回想，说道：“没有拉着脸，还是笑着说的。”
笑着？林寐是在笑什么？笑自己成绩烂还跑出去跟人吃饭？
陶楂搞不懂林寐，他点了点头，”那好吧，我等会自己跟他说。”
闻言，萧余冲陶楂笑了起来。他看陶楂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都不同，他看陶楂的时候，眼神没有余光，看不见旁的，只有陶楂。但旁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连宁鑫都感觉到了不同，他当着人家面，“哦~~~”个不停。
萧余闹了个大红脸，被锅盖头拖着走，萧余还不忘回头，“陶楂，我们周日见！！！”
在后面休息区呆着的何小英跟陈向阳已经盯着几人半天了，等两个高三的离开后，何小英才捂着脸，“我的妈呀，陶楂你你你你你你！”
陶楂一脸的懵茫，“我什么？”
他茫然的表情不似作假，何小英当下就知道是那高三的在唱独角戏。
四人并排坐在椅子上休息，宁鑫丢着球玩儿，过了半天，“我是真的不喝便宜的水，陈向阳，给你喝。”
陈向阳：“去死。”
何小英：“万恶的有钱人。”
宁鑫看向陶楂，陶楂面无表情地看着宁鑫，宁鑫后颈发凉，把“要不陶楂你喝吧”这句话愣是给咽了回去。
陈向阳沉思半天，“不对啊，宁鑫你每天吃陶楂的零食喝陶楂的牛奶不喝得挺高兴的吗？”
宁鑫大力拍了一下膝盖，“那不一样，好朋友的赠与价值万金！”
陶楂又高兴了起来。
他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对了，那个高三的长得挺帅的，他在追你啊？”何小英很八卦，两个好看的人站在一块儿，管他什么性别什么品种，养眼就磕他丫的。
“应该是吧，但我不谈恋爱。”陶楂低头摁着手机，在屏幕上划过来划过去，他在脑子里组织语言，在想怎么跟林寐说。
要是林寐同意，萧余问他的时候，他肯定就直接点头了，但是他让自己去找他说，虽然萧余说林寐当时没拉着脸，但陶楂还是觉得，林寐估计不高兴了，不高兴，肯定就不会答应。
陈向阳附和，“他长得确实不错，像混血儿的感觉，头发卷卷的。”
陶楂发着愁，敷衍着点了下头，“确实不错。”
只不过陶楂对帅哥的脸免疫，鹦鹉巷里的人虽然很讨厌，可大家都很会生，比如李暄和李暄他哥李炜，比如被评为鹦鹉巷之光的林寐，还有自己，自己也挺好看的。
陶楂打开了跟林寐的聊天框，准备输入了。
何小英在旁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啊，帅哥只会看上帅哥，要么看上美女，电视剧拍了就是为了骗我们这种丑八怪的。”
宁鑫弯着腰打量何小英，“你不丑啊。”
“跟陶楂比呢？”何小英不死心。
陈向阳跟着宁鑫一起皱眉，“女的跟男的，没法一起比吧。”
“非要比呢？”
“也还不错，就是差了一点东西。”陈向阳说道。
何小英追问：“差了什么？”
宁鑫这次不笨了，“自知之明。”
陈向阳发出一声爆笑，两人很有默契地拔腿开跑，何小英果然就追了上来。
.
排球馆里充斥着三人跟猿猴一样的嚎叫，陶楂专心致志地编辑着消息。
他白净的脸庄严肃穆，仿佛是在一场大型的官方的会议上进行着最具权威性的报告和演讲。
[林寐哥哥，我周日想跟朋友一起出去吃饭，所以周日的辅导能改一下时间吗？]
陶楂发完消息，越发忐忑起来，本来这周就耽搁了，下周也不去，林寐要是一生气，不给自己辅导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跟萧余完全不熟，完全没必要因为萧余影响学业嘛。
萧余追自己，应该是他来配合自己的事情，而不是自己去将就萧余的时间。
陶楂脑子里面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这次他编辑信息的速度快了许多：好啦好啦，我不出去吃饭了，我觉得还是学习跟你……
还没编辑完，屏幕上就跳出来了林寐的回复。
[林寐：跟萧余吗？]
陶楂又只得把已经编辑好的信息给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编辑。
[嗯嗯，他约我周日去吃火锅。]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半分钟，林寐回复：[正好，我也想吃火锅了，我们一起吧，不用他请，费用aa。]
？
这一条回复里面包含的信息太多了，陶楂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林寐说他也要去。
林寐还说要A钱。
可是自己明明是被请客的，凭什么要跟他一起A钱？
正不知道该怎么质问对方，林寐接着又回复了一条。
[林寐：你的那一份，我给你A。]
陶楂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脸上挂起笑容，那样的话，可以，没问题。
[陶楂：那我们下午早点去吃，吃完了早点回家，你再帮我看题。]
[林寐：好的。]
跟林寐聊完，陶楂没什么心理压力了，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口渴得厉害，把刚刚萧余送的水喝了个精光。
喝完了人家送的水，陶楂觉得也得告知萧余一声才行，不然感觉不太好。
陶楂转瞬又忙碌了起来。
跟萧余聊天，陶楂就没什么压力和拘束感了，一是因为他不了解萧余，二是因为萧余不像林寐那么厉害。陶楂只在很厉害的人面前会产生不自在和局促以及一定的心理压力。
[萧余，我刚刚跟林寐说了，林寐说可以，但是他说他正好也想吃火锅，他可以跟我们一起，费用的话，他aa，我的那一份他也帮我a了。]
其实陶楂还有私心，因为林寐如果跟自己一块儿，那岂不是就不能背着自己悄悄努力了？怎么看都很划算。
已经回到班里的萧余收到了陶楂的消息。
消息分开来，每个字萧余都认识，可连在一起，萧余就有些不太明白了，什么叫林寐也想吃火锅所以要跟他一起，然后还要由林寐来A陶楂那一份钱，那自己是干嘛的？
就算陶楂不懂，林寐也不可能不懂，林寐他是什么意思？
萧余扭头坐在教室最后面的林寐。
林寐这会儿没写作业了，他桌子上放着已经给陶楂整理完的习题，他心情看起来不错，靠在椅子上，含笑看着手里的手机。
他侧头不知道跟曹严华说了什么，曹严华点了下头，却朝萧余看过来，萧余看见他张开了口，“萧余，周日咱一块儿吃火锅去啊！”
说罢，曹严华又唤了徐序，“徐序，你去不去啊？”
徐序埋头刷着题，说话也没影响他解题，“去啊。”
萧余由主变客，打算泡汤，脸上的五官差点没挂住，差点从脸上一块垮了下来。
林寐终于将头抬了起来，他眼神在萧余回头之前看见对方，林寐脸上闲散的笑慢慢收了起来，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萧余的表情逐步变得僵硬，脸色也变成了土色。
他刚刚还在想林寐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想他明白林寐是什么意思了。

第21章
到了周末，陶楂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忙活自己的行头，难得跟每天都要起大早去开工的陶大行碰上面。
陶大行在客厅大口大口呼噜呼噜喝着小米粥，看着陶楂一会儿换一套衣服出来，一会儿又换一套衣服出来，在全身镜前面照个不停。
陶大行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开口说道：“你把衣服都翻出来，等会妈妈收起来多累。”
陶楂：“我自己收。”
“白色的卫衣好看还是黑色的卫衣好看？”陶楂转身对着陶大行问。
“你上次不是说不穿白色了吗？隔壁嫂嫂说你穿白色不如林寐顺眼好看，”陶大行把老婆儿子相关的事情都记得牢牢的，陶桐桐恨他没出息，一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陶楂几乎是连扯带扒地把白卫衣从头上脱下来，“那穿黑色的好了。”
陶大行关注不到陶楂陡然下去的情绪，他自顾自又喝了一大碗粥，陶楂换好衣服，路过时丢下一句，“爸爸，你肚子比上个月更大了，年纪大了就少吃点吧，代谢容易跟不上。”
“……”陶大行手里捏着一个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直等到向莹端着两盒水果出来，向莹把水果放在桌子上，朝洗手间看了眼，压低声音说，“你说什么不好，说他不如林寐，不是自己找呲吗？”
“他跟林寐关系不是挺好？一起上下学，还一起出去玩……“
向莹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直觉上这么觉得。”
陶楂刷牙用力到直接把牙龈都戳出血了，他吐出一口带血丝的牙膏泡沫，想道：这算不算恨林寐恨出血了？
为什么每次在他要不那么讨厌林寐的时候，都要有人跳出来提醒自己：你不如林寐哦。
回到房间后，陶楂又在鼻梁上发现一颗“含苞待放”的痘痘。
更恨了。
.
陶楂下午在手机上跟林寐约时间。
[五点到，那我们几点出发？]
消息发送成功后，陶楂又做了两道题，还跟宁鑫视频了几分钟。
“就你跟林寐出去吃饭吗？”宁鑫好奇地问。
陶楂趴在桌子上，屁股往后撅，椅子只有两只腿立着，晃来晃去，“我怎么可能单独跟林寐一起吃饭？感觉跟他一起吃饭会难受得完全吃不下去。”
“林寐那么帅，怎么可能会吃不下去，”宁鑫不信，“那还有谁？”
“还有萧余，曹严华和徐序，萧余就是那天排球馆的那个小卷毛。”陶楂认真地回答。
“我也想去，但我在爷爷家吃饭，来不了。”宁鑫很失落。
和宁鑫聊完，陶楂把页面划到跟林寐的，林寐还没有回复。
“哐当”
陶楂坐着的椅子一下子完全落地。
他站起来，人趴在桌子上，伸长了手臂推开了窗户。
对面静悄悄的，林元君已经好几天不见人了，郑萍也一大早就出了门，林寐好像没有出去过，一直在家。
在睡觉？
睡死了吗？
陶楂又担心林寐是不是死在了家里，毕竟独自在家却意外死亡的高中生也不是没出现过。
想到的确有这个可能，陶楂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在门口摇摇晃晃地换了球鞋，“哐”一下带上了门。
他看了看四周，这会儿还不到下班的时间，也不到晚饭时间，鹦鹉巷阒无人声，偶有几声鸟叫由远及近地传来。
将落未落的夕阳使鹦鹉巷沐浴在如密如织的绯色天光之中。
好适合做林寐祭日的一天啊。陶楂心想。
但陶楂手底下已经在用力拍门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陶楂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到底有多表里不一了。
拍了半天，没人下来开门。
陶楂仰头望二楼看，他一连退了好几步，走到边上从花坛里抓了一把鹅卵石用来砸林寐房间的窗户。
“林寐哥哥！”陶楂大声喊道。
手里的鹅卵石全部砸了出去，还是没人应，陶楂准备再想想别的办法，只不过办法还没想到，林寐房间的窗户就慢悠悠打开了。
陶楂喜出望外，“看这里！”
林寐沉默了几秒钟，“怎么了？”
陶楂往前走了两步，“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敲门你也不开，我怕你出事啊。”
他说完之后，感觉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连鸟叫声都不见了。
林寐把窗户彻底推开，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耳机，“我在听英语听力，不好意思了。”
陶楂说了声没关系。
反正不是死在家里就好。
他接着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现在去吗？”
林寐说了声好，就拉上了窗户。
陶楂一愣，好……好冷漠，好装！
..
林寐手指停在耳机侧面，关掉了蓝牙，郑萍的声音登时就从手机话筒里传了出来。
“我在你爸公司的休息室喝咖啡，哼哼，你是不知道你爸看见我的时候，那脸黑得哟，我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伤心，林寐，你说我怎么就跟你爸走到了这一步，林寐，你……”
林寐挂断了电话，他换了衣服直接下楼。
陶楂听见门吱呀一声，林寐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对方穿了件白色的卫衣。
？
故意的吧。
“走吧。”林寐带上门。
陶楂“哦”了一声，他并肩跟林寐走几步，忽然问：“不骑车去吗？”
林寐：“太远了，我们打车去。”
我们？
陶楂觉得这太亲密了，起码他跟林寐的关系还远远不到用“我们”的时候，还是比较适合用“我和你”。
他们住在鹦鹉巷偏深的路段，只靠走路出去还需要十多分钟。
鹦鹉巷弯弯绕绕的，路两边都是拥挤的楼房，老旧的玻璃窗前挂满了绿植或者衣服被套，还有成串的辣椒豇豆栓在窗台上，床单飘来飘去，上面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快到饭点了，家家户户已经出现了动静，水从水龙头里放出来，溅进池子里……
陶楂以前没觉得这些东西这些声音，这么有存在感过。
他果然很讨厌林寐。
不然怎么跟林寐单独待在一起就浑身不自在。
十几分钟路程好似走了十几年，幸好一到路口就打上了车，林寐说了地址之后，陶楂自顾自低头摁手机。
[宁鑫：你现在跟林寐在一起啊？]
[宁鑫：吃完火锅告诉我好不好吃，好吃我也去吃。]
[陶楂：唉，我不喜欢跟林寐待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
[宁鑫：为什么？你们都那么熟了。]
[陶楂：谁们那么熟？]
[宁鑫：你们。]
陶楂不回复宁鑫了，关了手机，贴着车门坐，离林寐远远的。
车内音响放着杨钰莹的歌，司机是一位已经秃顶的老大叔，跟着歌曲一边摇头晃脑一边五音不全地跟着歌词哼，还总是慢原本的节奏一步。
所以在这样的魔音贯耳之中，林寐忽然响起的声音，听起来就格外的清秀悦耳。
“萧余约你去吃饭，你就去，你对他很有好感？”林寐柔声问道，语气听起来不太像是在八卦，不易使人反感。
车窗外朦胧的光影，杨钰莹的咿咿呀呀，都使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放下了警惕心。
陶楂把手机从左手丢到右手，又从右手丢到左手，“好感？为什么会有好感？”
林寐偏头瞧着陶楂，小少年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没有丝毫作伪，林寐本来微缩的心脏缓慢地膨胀，“嗯，那就好。”
陶楂没听清，但没兴趣去问林寐说了什么。
车继续往前走了会儿，陶楂又感到无聊了，他用食指指着自己胸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车外树影在林寐脸上洒洒落落，陶楂凑近了他，“你不知道吧，这是跟泡泡玛特的联名。”
泡泡玛特？
看清林寐明显不知道泡泡玛特的样子，陶楂想，终于知道你的知识盲区了，他忍不住嘚瑟的科普起来，“泡泡玛特就是一种盲盒玩具，有很多系列，每个系列都不一样，我觉得温度系列最好看，不过你肯定不知道，你连泡泡玛特都不知道是什么。”
他的得意全都写在脸上了，他在林寐面前从来没这么得意过，感觉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
少年长相本来就是数一数二的出挑，眸子狡黠明亮，白净的牙齿编贝般整齐，皮肤是透亮的，在不算明亮的出租车里，眉骨沿着鼻梁下来，一半明着一半暗着，明着的那一半像极了未满的一弯月亮，暗着的则是朦胧的影。
即使洋洋得意，也很难使人讨厌，这大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资。
“嗯，我不知道。”林寐轻轻说道。
陶楂一怔，他静静地看了林寐一会儿，脸上的得意之色逐渐收了起来。
好吧，看在林寐不是那种不懂装懂的人，他就不继续炫耀自己了，免得林寐太难受。
快到六三广场时，陶楂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上面是萧余的信息：我要迟半个小时，不好意思啊。
陶楂喜滋滋的心情立刻就垮了下来。
他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非常讨厌。
陶楂没有刻意遮挡，林寐视力很好，差不多看清了信息内容，他看了眼时间，带着点儿陶楂意识不到的诱哄之意，“他等会来，我们可以自己先逛逛。”
对哦，陶楂反应过来，他怎么没想到。

第22章
车开到六三广场前面停下，司机指着计费器，“67块3，支付宝还是微信？”
林寐付了钱。
下了车之后，陶楂跟在他后面，“我到时候a给你，3……”
“三十三块六毛五。”林寐见陶楂准备掏出手机用计算器算，直接说出结果。
陶楂：“？”他想回家。
今天是周日，还是周日的晚上，六三广场又是他们市最大最繁华的广场，不管是商场还是入驻商场的品牌，或者是周边设施，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过十字路口，过马路的人浩浩荡荡，陶楂不想离林寐太近，但也不能离太远，万一走散了还要给对方打电话，他跟对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地倒数需要等待的时间。
3
2
1
红灯变绿，陶楂抬腿就准备冲，他迈出去的腿还没落地，手臂就恍然感觉被人一把握住，他身子一偏，倒向了林寐那边。
林寐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立刻冲破车尾气和人群掺杂的香水汗水味道袭进陶楂的鼻息，像是柠檬味道。
人潮拥挤，他几乎是被林寐带着往前走，过马路的人看起来很多，走在其中只感觉更多。
过了马路之后，林寐就松开了陶楂的手臂，他眼神没错过陶楂满脸的别扭，他看了看身侧的商场，“想去哪里逛？”
陶楂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我想先买杯咖啡。”
这样热闹的周末，连咖啡馆里都坐满了人，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倒不是无聊透顶所以看人来人去，只是因为长得好的人在哪儿都异常吸睛。
两人一黑一白，一个长相偏冷，棱角更锋利，一个则偏向柔软，脸上圆润的弧度居多，偏偏衣服颜色却是反着来的，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彼此的气质。
陶楂站在吧台前，思考着自己要喝什么，他余光扫到林寐的衣摆，想了想，小声道：“你要喝什么？我请你喝。”
不等林寐回答，他又补充上，“我请你喝咖啡，车费我就不给你了。”
一说完，陶楂就后悔了。
万一林寐选一款七八十的怎么办？
这样想着，陶楂点了一杯燕麦牛奶做的拿铁，再担忧地看着林寐。
林寐手指从菜单最上面滑到最下面，价格从高到低又到高，陶楂视线紧紧跟随，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一杯美式。”
随着林寐话音落地，陶楂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算他懂事。
拿着做好的拿铁出门，陶楂又收到了萧余的信息，对方发了一张在车上的照片，“已经上车了。”
陶楂回复了一句“好的，不着急，我先和林寐逛一逛”之后摁灭了手机，专心地喝着手里的饮品。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头顶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红色没有褪去，但街上四周的灯已经一盏一面地逐渐点亮。
手里的饮品冰冰凉凉，陶楂的脸上却感到热烘烘。
大抵是夏天刚过去不久，九月底穿卫衣还是有点热的。
走了一段路，一个大包小包的女生忽然笔直地朝陶楂冲过来，速度之快令人瞠目，陶楂还在看LED屏幕上的广告，他没反应过来，林寐却已经提前用手臂挡在了陶楂的面前。
女生满头大汗，“扫码可以送这个超可爱的玩偶帽子哦！”
陶楂捂着手机，他不喜欢扫这些广告码。
但是女生手里的帽子，很好看。
女生翻着手里的手提袋，“兔子的，猫咪的，小狗的，只要扫了，就可以任意挑选哦。”
陶楂的眼神恋恋不舍。
林寐拿出手机，“码给我吧，我扫。”
听见林寐声音的陶楂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寐，林寐怎么这么心软，怎么这么蠢，万一扫了码，人家天天在微信骚扰他怎么办？
不过转念，陶楂又高兴了起来，林寐也不怎么聪明嘛，一般般，一般般。
女生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二维码举到林寐面前，林寐扫了之后，她又将码往陶楂面前送，陶楂拧着眉，“我手机没电了。”他又怕直接拒绝伤到别人，如果是自己打这份工，他肯定巴不得全国人民都来扫自己的二维码。
林寐按着女生的指示，一步步关注了起码十个公众号。
陶楂在一旁，嘴角都快要飞到了天上去。傻子林寐。
步骤操作完，林寐收了手机，“可以了吗？”
女生连连点头，“可以可以，你要哪个，选吧？”
林寐拉着陶楂的手臂，“他选吧，他喜欢。”
见陶楂一脸茫然，林寐晃了晃手里的美式，“谢谢喳喳请我喝东西。”
陶楂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但不是说了，请他喝的，算在车费里面吗？
陶楂虽然不解，手却主动得很，挑了一个白色垂耳兔的帽子，耳朵特别长，比帽子本身还要长一倍，“我要这一个。”
女生突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们是情侣啊！”
陶楂反应飞快，“不是不是，我们是同校的同学，他是我邻居，他比我大一岁……”说到后面，陶楂声音越来越小，前缀好像太多了。
“额……”女生被他搞懵了，她连说了三句不好意思，拎着口袋，一边道谢一边离开了。
女生离开过后，陶楂把拿铁往林寐那边递，“林寐哥哥，你帮我拿一下。”他要把帽子戴上。
林寐却反手把美式塞到了陶楂手里。
陶楂不明所以。
接着，他手里的帽子就被林寐抽走了，眼前被黑影晃了一下，帽子就由林寐待在了自己的头上，兔子耳朵果然很长，都垂到了陶楂的胸前。
林寐还不忘给帽子调整好。
陶楂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林寐，从小到大，他几乎都是活在这张脸带给自己的阴影下，不管是左邻右舍还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大家总是默认林寐不管是长相还是成绩都比他优异。
而他虽然很讨厌林寐，可讨厌是主观的，林寐的优秀却是客观的。
所以林寐的脸离陶楂这么近，陶楂第一时间感到的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街灯从他背后照过来，阴影全落在了陶楂身上。
陶楂被这种憋闷压得喘不过来气，他伸手用力地推开了林寐。
林寐猝不及防被推开，他深望着陶楂，过了几秒钟，他把美式从陶楂手里取走，指指陶楂的脑袋，“帽子挺适合你的。”
推开林寐的那一瞬间，陶楂就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对林寐的讨厌肯定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的动作明明白白地抗拒着林寐。
他是个坏孩子，林寐给他辅导功课，载着他上下学，把关注了十个公众号才得到的玩偶帽子送给了自己。可他却讨厌林寐。
意识到自己这么下去可能会变成一个危害社会的败类的陶楂，变得无比沮丧起来。
“林寐哥哥，对不起。”陶楂是真心实意的。
林寐笑了下，“没事。”看起来不像是要跟陶楂计较的样子，看起来甚至完全没把陶楂的举动放在心上。
陶楂抬手摸了摸脑袋，“好不好看？”
林寐又把手机拿了出来，“要不要拍照？”
都能拍照了？那肯定好看死了，陶楂立刻点头。
但却没想到林寐说的拍照是找路人拍合照。
！
谁要跟林寐拍合照？！
心里虽然不满，但一想到自己刚刚推了林寐那么一下，陶楂心里又觉得自己不能再伤林寐的心了。
被林寐拉过来拍照的还是刚刚那个到处让人扫码的女生，她举着林寐的手机笑得异常灿烂，扎着马步，“靠近点儿，那个，你别出框了。”她指的是陶楂。
陶楂想，他是被迫靠近林寐的。
拍完照片，林寐很快便将照片发给了陶楂。
实际上，陶楂跟林寐同框，即使是路人随手的一拍，他也丝毫不逊色，只是身高上稍微矮了些许，秀丽干净的脸，笑容是满满的少年气，隔着屏幕，都能被他一身的朝气蓬勃给迎面冲击到。而林寐的笑容虽然不像陶楂那样灿烂，却还是能看出他心情是很好的，黑沉沉的眸子映着影影绰绰的街灯。无比温情的年少时光。
陶楂一边走一边保存了照片，他的拿铁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林寐的手里，林寐帮他拿着，他也毫无所觉。
他把照片分别发给了陶大行、向莹还有宁鑫。
宁鑫一直泡在网上，所以回复得很快。
[这张拍得好好看，你跟林寐怎么看起来像是在约会一样，呼呼。]
陶楂专心致志地回复着：不是啊，萧余他们还没到，我先和林寐逛着。
[宁鑫：陶楂，你长得好好看啊。]
宁鑫直来直去的夸奖极大地满足了陶楂的虚荣心，他保存了两次这张照片，将第二张的林寐截掉，发了一个朋友圈。
他喜欢发朋友圈，但是很少发自己的照片。
朋友圈一发送成功，点赞和评论立刻疯涨。
[哇塞，不得了不得了，帅帅帅。]
[谁给你拍的？]
[出去玩了啊，好羡慕呜呜呜，我还在家写作业呢。]
[那个，我在论坛里泡了一年，关注林寐一年，陶楂同学，你这张照片是不是跟林寐一起照的，感觉地上的影子有点像林寐的。]
…
很快，林寐的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林寐把已经喝完的美式杯子丢掉，拿出手机，上面是曹严华的轰炸式消息。
[老曹：图片jpg.]
[老曹：我在论坛刷到的，你给拍的？]
林寐点开照片，“……”
[是合照。]一边打字，林寐的表情也跟着慢慢变得莫测和难以揣度起来。
[老曹：陶楂跟谁的合照？]
[林寐：跟我的。]
[老曹：那你呢？]
林寐感到好笑，他瞥了眼身旁满脸愉快的陶楂，低头回复曹严华：被截掉了。

第23章
陶楂完全不知情自己的朋友圈已经被传到了林寐的手机里，他跟评论区里的人聊得乐不开支，直到萧余说他到了。
紧跟着，曹严华和徐序也到了。
林寐握着陶楂的手臂，带着他往六三广场的标志性建筑去：一只庞大的五颜六色的玻璃球。
离得远远的，三人就看见了陶楂和林寐的身影。
曹严华一看见两人，就拼命去瞅林寐的表情。
讲真心的，林寐对陶楂这小崽子是真够意思，旁的人捧着作业在他面前下跪喊爹都不好使，林寐不是一个把时间看得很稀罕的人，可哪怕睡觉，他也不会把时间花在别人身上。
但是林寐乐意给陶楂辅导，真是见了鬼了。
还整天蹬着一破自行车从家里带到学校，又从学校带回家。
这要不是林寐，曹严华还真想用“上赶着”形容，可这是林寐，曹严华又觉得他犯不着。
现在，陶楂居然发个朋友圈还把林寐给截掉了。
来的路上，曹严华和徐序笑个不停，现在一见着林寐，嘴角又有了控制不住到处飞的迹象。
曹严华和徐序心有灵犀，同时抬头看着天空，强迫自己憋住。
和在学校不同，在学校要穿校服，穿私服的时间几乎为零，现在大家都穿着自己的私服。
陶楂习惯了林寐的私服，但乍一看其他人，他眼睛还感到有些不适应。
曹严华和徐序是宁鑫盖章过的富二代，陶楂听不懂那些千万乃至上亿的生意内容，但是能听懂千万、亿，宁鑫说这两人比他家里还要厉害一丢丢。
穿校服时还看不出来，私服就挺明显了。哪怕陶楂买不起那些大牌，也被喜欢关注这些的宁鑫科普过，什么几十万一块的手表啊，几万一件的外套都是猪在买啦……曹严华和徐序两人都穿着猪才买的外套。
因为有了宁鑫的先入为主，陶楂现在看曹严华和徐序都变得不怎么聪明了起来。
陶楂的视线放到了萧余身上，萧余一直就在看着他。
此时看见陶楂望过来，他脸皮热起来，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了。
林寐见状，笑了笑，“先去吃饭。”
萧余根本没心思去关注林寐，他落下一步，直接走在了陶楂的左边，撇下了曹严华和徐序，他握着手机，不知道是在跟所有人说还是只跟陶楂说，“我已经预约过了，直接去就可以了。”
林寐走在陶楂另一边，看见萧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牛奶糖，往陶楂面前递，“我从家里带的，挺好吃的，你试试。”
陶楂想得不多，只从他手里拿了两颗，“我试试就行了。”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长了一颗痘痘，不能吃太多甜的。”
他跟萧余相处，比跟林寐相处时，要自然轻松许多，在萧余面前，他感受不到什么压力。
剥了糖纸，牛奶糖喂进嘴里，他确实尝到味道以后才点头，“是好吃。”
陶楂长得好，不是普通男生可以复刻出来的，他的好看源于他流畅的骨骼和鲜活灵动的小动作，普通人被人世间煎熬过后，动作表情都成了一派的，同样一句话，同样的背景，做同样的事情，那些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反应。可陶楂不一样，他是不一样的。
难怪连林寐都……
其实萧余也不敢肯定。
陶楂没想那么多，他吃了一颗糖，看见地上林寐的影子摆动，又沉思起来，就自己吃，让林寐这么干看着，不太好吧。
林寐会不会觉得自己跟萧余故意排挤他，不给他吃？
但能让林寐难受也挺好的。
可陶楂又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就让林寐这么看着。
可糖也不是他的呀。
还是问问萧余吧。
“要不要给林寐吃一颗？”陶楂扭头问萧余。
不知道为什么，一问出这句话，萧余好像忽然就开心了起来，“好啊。”他又把自己口袋里的糖掏出来，越过陶楂给林寐，“林寐，来一颗？”
林寐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却婉拒了，“谢谢，我不吃甜的。”
陶楂附和，“他是不吃甜的，上次他爸给他带的马卡龙他都不吃，全给我了。”
萧余：“那好吧。”
他说完后，眼神朝陶楂的头顶飘去，“你这个帽子挺可爱的，很适合你。”
陶楂用舌尖把牛奶糖抵到腮帮子后才开口说话，“扫码送的，林寐扫的。”
他说完后，曹严华在前面听见了，默不作声退后几步，搭着林寐肩膀把他往旁边拽，“有道题问问你。”
听见有道题，陶楂的眼神立刻就朝前面那三人瞟去。
为什么出来吃饭还要讨论题目？
烦不烦？
跟林寐关系好的，没一个好东西，都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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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新开业，周日叠加饭点，门口早已经排起了长队。幸好萧余提前预约过，给门口的服务员报了电话号码之后，直接就能进店入座。
曹严华突然从后面窜到前面来，跟之前一样自来熟，勾着陶楂脖子，朝旁边的萧余说，“点个清汤吧，徐序不吃辣。”
徐序：“对，就我不吃辣，你们应该都能吃吧。”
陶楂点点头，“我吃辣，林寐也吃。”
徐序的表情变得古怪，他镜片后的眼神出现疑惑，“陶楂你不是一直叫林寐哥哥吗？现在不叫了？”
陶楂的呼吸一下子被徐序突然的言语给掐断。
其实他除了只在林寐面前叫他哥哥以外，在背后从来不叫哥哥，在心底里也从没认为林寐是自己哥哥。
现在萧余在，萧余是个外人。陶楂就不想叫。
徐序有没有眼力见？这么令人尴尬的问题居然也能问得出口，不愧是林寐的好哥们，坏东西。
林寐手机在桌面上晃了下，人还没坐，菜单已经扫出来了，他切断了莫名出现的剑拔弩张，出生道：“先点单。”
陶楂修剪得几乎都没有的指甲抠进了掌心里。
他觉得徐序是故意让自己难堪的。
正气恼着，手指忽然被人掰开，放入手机，陶楂惊惶看过去，撞进林寐眸子里，对方说：“你先点。”
陶楂一肚子的气跑得没剩多少了。
但脸颊还是滚烫的，脸颊那一层小绒毛好似成片燃烧了起来，火苗灼烧着少年的面皮，少年心事面临被揭开的恐惧和慌张在那一瞬间席卷了他。
他甚至想，如果大家现在都知道了自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坏孩子，那用刀子把他们全部杀死在火锅店，也没关系。至少，自己的秘密就不会被传播出去了。
先杀徐序，徐序挑起来的。
再杀曹严华，他看起来是个大嘴巴。
之后是萧余，萧余没做什么，但谁让他在场的。
最后是林寐，因为林寐最讨厌，要留在最后慢慢杀。
但要是真这样做了，陶楂还得杀死自己。
“喳喳？”林寐像那天晚自习一样，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点单了。”
“唔，哦。”陶楂低下头，终于开始认真看起菜品来。
萧余坐在曹严华和徐序的中间，一排最多只能坐三个人。
陶楂和林寐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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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下来，陶楂吃得很满足，他从来就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饭间，谁递水他都喝，谁夹菜他都吃，反正不用他自己倒，也不用他自己夹，他反而还能轻轻松松地吃。
桌子上和旁边推车上的菜已经全部下进锅里吃掉了。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五个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凑在一起吃饭，只有吃不饱的，没有吃不完的。
饭桌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光看几个人的吃相，斯斯文文，好像只是喝了顿白粥。
陶楂吃饱了，把吊在桌沿的客用单慢慢地卷起来，卷起来……
曹严华在对面又点了一盘炒饭，他顶顶顶顶顶能吃，其他人不怎么吃主食，他则万物皆可拌饭，红油里捞上来的白菜也能往肚子里拌进去一碗饭。
“萧余，你有想好考什么大学吗？”曹严华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随便找了个话题。都是高中生，不分大小性别，都能参与。
萧余筷子还夹着一只包心鱼丸，他有些不太确定，“还没想好，我妈想我留在省内，我爸想我出国。”
“巧了，我爸也想送我出去，他打算让我去德国读工科，我看起来像是可以顺利毕业的人吗？”曹严华嗤了一声。
徐序按着毛肚在锅里烫，“我准备出去读本科。”
林寐抬眼看着他，曹严华紧随其后看过去，“你不是说就在本地读？”
徐序半天没说话，去看在喝饮料咬吸管的陶楂，“陶楂，你呢？”
“没……没想好，我还不确定。”陶楂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出国给炸晕了，他身边鲜少出现留学出国这样的字眼，S市有钱，但住在鹦鹉巷的人大多没有钱。
S市的城中心是光华璀璨的夜明珠，鹦鹉巷和鹦鹉巷的附近就是夜明珠的底座，夜明珠放在哪里都灿烂夺目，底座没有夜明珠就是随处可丢的垃圾。
就像他跟林寐，跟眼前的这几个人。
陶楂觉得杯子里的饮料慢慢变得又酸又涩。
一起吃顿饭而已，不会真的就觉得自己跟这群厉害的人一样了吧。陶楂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着。
曹严华继续烫着牛肉，都没注意到陶楂的情绪起落，“林寐是要留在本地大学的吧？”
S市大学众多，S大也能在全国大学里排上前五了，并不比外地大学差，不过由于对本地考生没什么优惠政策，所以也不是人人都能上得了。
陶楂也知道S大很好，可他就想要上最好的大学。
他眼里最好的大学就是A大，以他现在的梦里，A大也有些困难，所以对于曹严华和徐序他们口中提起的什么出国啊留学啊什么的，他知道，但是从来没考虑过。
不仅是因为成绩，也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的钱，他想，他如果有很多钱，那么鹦鹉巷的人也不敢那么轻视他们家了。
他在这些人的话题中插不上话，就算能插得上，他也不想开口说了。
林寐的手搭在桌子上，他早就停筷了，把自己那一块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面容沉静地跟大家说着话。
陶楂余光瞥见林寐大概是摇了下头，“没有去国外的考虑，我还是比较喜欢国内。”
徐序夹着已经熟透的毛肚在碗里沾来沾去，“去国外接受一下熏陶也不错。”
林寐这才露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到时候再说。”
曹严华往嘴里刨够了饭，放下盘子，“不过你也不用考，你应该能直接保送。”
保送？
陶楂还没考虑过保送。
他们又聊起了保送。
陶楂觉得林寐来吃火锅，还叫上曹严华和徐序，可能是故意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还有萧余。
他看萧余也不怎么顺眼了。
他想回家。
陶楂一杯饮料见底，他正要开口说他想回家，萧余就抢在他前面开口提议道：“等会看电影吗？我请。”
曹严华完全不会拒绝所有娱乐活动，萧余一说完，他就掏出了手机，“我来看看电影院有没有好看的新电影……”
徐序摁着一片青菜到锅里，“马上国庆了，都等着冲国庆档，最近没什么电影，可以去私人电影院随便点着看。”
“你说得对。”曹严华收起了手机，挤挤徐序，“你会找，你找找。”
陶楂没去过私人电影院，但听说过，他以为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去。
徐序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家电影库丰富的私人电影院，他看了眼众人，“我下豪华包房，你们没意见吧？”
陶楂比他们年纪小，他独自闷着，心思正活泛，他想回家，可没去过的地方，他又想去看看，一脸的拧巴。
没人有意见，徐序就在手机上面下了订单。
担心只看电影会无聊，萧余又下单了不少零食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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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电影院在商场顶楼，整个楼层都被豪气租下，进门刷订单二维码，进门后有专门的人领着去包房。
沿着花园小径，弯弯绕绕好几圈，才来到徐序订的包房，服务生用她的卡刷开了门，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将门打开，温柔地对眼前这几个少年说道：“酒水单菜单都在桌子上，扫码也可以下单，有需要可以按椅子扶手上的呼叫铃，屏幕已经打开，可手机遥控，也可以使用扶手上的触屏电脑搜索播放电影…”
陶楂听得一脸认真，听到一半，他表情忽然一凝，往林寐旁边靠了靠，“我帽子不见了。”
林寐低头摁着手机，好似没听见。
那服务生还在给徐序曹严华和萧余介绍包房里面的设施具体怎么使用，林寐看起来好像对这些不感兴趣，陶楂则以为林寐是没听见。
“林寐哥哥，我帽子不见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古琴声在空气中缓慢流淌，所以陶楂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在这种场合大声说话太没素质。
林寐这才有了反应，陶楂看见他抬头，举起两个剪刀手在头顶弯了弯指节，“就是刚刚那……”
陶楂还没演示完，林寐的左手就抬了起来。手中正是陶楂那只玩偶帽子。
陶楂面露喜色，“我以为丢了。”
“刚刚吃火锅的时候，你把它放在椅子上了。”林寐也只是站起来的时候偶然看见，顺手就带上了，想看看陶楂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陶楂重新把帽子戴在头上，发现林寐的眼睛一直在看自己，他眼神不太自在地瞟到别处，过了几秒钟收回来后，发现林寐还在看，他只能像之前那样，又问了林寐一次，“好不好看？”
林寐点了下头，垂下了眸。
陶楂松了口气。
看看看，看什么看……看自己的痘痘？
..
豪华包房里隔音极好，一关上门，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着。
徐序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随便坐吧，你们想看什么电影？”
萧余这个最开始组局的人倒是被挤得越来越边缘化了。
单人座沙发只有一张，倒下便是一张单人床，曹严华嗷嗷喊着他也想要单人座，一边嗷嗷喊，一边拉着萧余就要在中间的两人座沙发坐下，“咱俩坐中间。”
萧余看了眼还在忘我地挑选零食的陶楂，撇开了曹严华的手，他叫了声陶楂，“我们坐中间的位置吧。”
陶楂抱着两袋薯片抬起头，他看向中间的位置，“好啊。”那是视野最好的，他无所谓跟谁坐在一块儿。
曹严华无奈地去看林寐，林寐没什么表情地走到侧边的位置坐下。
“看恐怖片？”徐序在电脑上搜索着，荧幕的光照在他的镜片上，完全遮掩了眼神，“我们这里边又没情侣，也看不了爱情片……”
曹严华往沙发上四仰八叉一趟，“看呗，不过他们要是怕的话还是别看了，林寐是不怕的，萧余跟陶楂呢？”
陶楂以前不知道林寐不怕，现在知道了。
而陶楂本来是害怕的，现在知道林寐不怕，他也咬着牙摇了摇头说可以看。
林寐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陶楂的后颈。
电影快开始时，陶楂便开始坐立不安，他只恨自己不是一个瞎子，哪怕是高度近视也好。
早知道刚刚就说自己害怕了，为什么一定要逞这个强，他根本就看不了一点恐怖片。
因为出租车晚上的收费比白天高，陶大行就经常晚上跑车。而向莹身体不好，尤其是在生产后到陶楂小学毕业前，她的身体一直无法恢复，一年总有那么几个月住在医院里。
那样的时日，陶楂都是独自在家，吃饭要么是陶大行做了放在冰箱，让陶楂自己热了吃，或者给邻居饭钱，让邻居嫂子做饭的时候顺带给陶楂也做上一份。
在最需要人陪伴的小时候，陶楂晚上经常都是独自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很怕鬼，害怕漆黑寂静的地方，害怕停车场，即使是白天的停车场。害怕晚上没有人的公园。还有深夜无人的小巷。
他从小就好强好面子，绝对不会提自己害怕要去奶奶家，要去邻居嫂嫂家。
宁愿裹着被子满头大汗地缩在墙角。
后来林寐家搬来以后，情况才好了点。林寐有彻夜点灯的习惯，让陶楂心安，觉得夜里不止自己孤守着。
此时，恐惧感比小时候更浓烈，记忆里静谧的漆黑从心底深处涌上来，而电影塑造的恐怖氛围迎面扑来，简直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陶楂努力转移注意力，其他人都看得很认真。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看恐怖片能看得那么津津有味，他们不害怕吗？还看得那么兴奋。变态，一群变态。
在男主出现在度假村的房间，打开那电视机，奇怪的画面闪烁着播放时，陶楂身体抖了一下，萧余时刻注意着他，“冷吗？”
陶楂摇摇头，“不冷。”
他浑身凉得跟一支冰棍儿似的，关节都僵硬了。
电影进度条继续走了不到十分钟，陶楂终于扛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膝盖上薯片撒了一地，“我要尿尿，去……去洗手间。”他牙齿打着颤。
曹严华没被鬼片吓着，反而被陶楂突然搞的动作给吓到，他捂着胸口，“去啊，这包房里有洗手间，那扇黑色的门推开就是。”
走进洗手间的时候，陶楂能感觉到他们几个都注视着自己。
他腿被吓得发软，鼻子却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发酸。
完蛋了，他们肯定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才离开的。
完蛋了，他们肯定会在背后笑话他，说他是个胆小鬼。
他们几个本来就是同一个班的，又是同龄人，家世也都那么好，不是出国就是保送，还都敢看恐怖片。
现在自己一出去，他们说不定直接就把电影暂停了，花上个几分钟来笑话自己。
林寐肯定也会加入他们，反正林寐也不像会帮自己说话的样子，说不定林寐会把自己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怎么学都学不会的事情当做笑话一样讲给其他三个人听，还有他写不出来作业一边写一边哭，因为挑食扔菜被陶大行打手板…那样，萧余肯定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喜欢的了，明明好不容易有人喜欢自己。
陶楂坐在马桶上，他头上还戴着刚刚的帽子，脸色还残留着被电影吓出来的惨白，怔然着，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他心脏始终发着紧，恐惧像一根铁索一样绕着他心脏一圈又一圈，勒得简直发疼。
烦死了。
都怪林寐。
要是只有自己跟萧余两个人，萧余肯定乐意跟自己去电影院，到时候他说看什么都看什么。要是自己说看爱情片，萧余肯定立马答应。
坐下半晌之后，陶楂才觉得得以呼吸。
但坐下之后，已经忍耐到极致的眼泪也夺眶而出，陶楂一声不吭，用衣袖擦掉眼泪，还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外面的几个人听见。
被恐怖片吓哭，也太丢脸了。
可是贞子真的好可怕，他未来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都没办法走夜路了。
都怪林寐。
陶楂垂着头抽噎个不停。
他发泄够了，又重新整理好心情，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拉开洗手间的门，一开门，他就愣住了。
进洗手间时，包房里是昏暗的恐怖片氛围，鬼片的光影投射在室内，十分阴暗诡异，
但现在室内的光变成了白色粉的绿的蓝的黄的，那么电影……
陶楂朝荧幕上看去，发现恐怖片被换成了一部疼痛文艺的男同性恋电影。
光影花里胡哨，变换速度太快，曹严华他们都看不清陶楂的表情，看见陶楂出来，不满的抱怨，“陶楂，你要是还想看贞子，就跟林寐说，林寐把电影换了，他说他害怕，他害怕？！”曹严华不可置信。
徐序和萧余也是一脸的无语。
似乎是为了求证，陶楂朝林寐投去不解的目光。
林寐黑色玻璃般的眼珠凝望着陶楂通红的眼睛。
他能察觉到陶楂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因为陶楂本身就是个善变的小孩，稍不留意，陶楂当时的情绪就过去了，换成新的一种。
少年并不善于为他人着想。他往往能一眼看出眼前的人需要什么，但又不代表着他乐意为之提供帮助。
换掉让陶楂恐惧的电影，也是因为在看见陶楂紧皱的眉头和夺路而逃的背影，令他感到憋闷与不适。
现下再加上眼泪和红眼睛，隐隐的焦躁感流窜林寐的全身，直至四肢末端…
林寐知道自己换掉电影的决定是对的。
了然后，林寐点了下头，“昂，我害怕。”
管他林寐是不是真的害怕，只要换掉恐怖片，这一刻，陶楂觉得林寐就是自己的大救星，旧怨完全可以先放一放。
他朝曹严华迈步过去，“我想挨着林寐哥哥坐。”
他又自愿地肯叫哥哥了。

第24章
曹严华去挨着萧余坐了，他在坐下之前，还面对面朝萧余耸了耸肩，一脸的“可不是我要拆散你跟陶楂这主要是陶楂自己的主张”。
他还不忘把陶楂的薯片和汽水送过去。
陶楂在沙发上坐下，心底和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边缘处更加昏暗，陶楂偷偷抹了下眼睛，他清了清嗓子，才往后靠，“什么电影？”
林寐手中拿着一盒薯片，他似乎是想了想，才回答，“一部泰国的电影。”
陶楂好像知道了，他往林寐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怕声音太大打扰到其他人，“我知道，他的实体书叫夏日终曲，宁鑫把那本书都翻烂了，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男同性恋，再跟一个男同性恋谈恋爱。”
“……”林寐齿间将薯片碾得嘎吱响，“这是泰国的。”
陶楂一怔，泰国？
林寐说了过后，陶楂才注意到荧幕上的色调和角色的服饰，以及特有的地方口音，的确是他猜错了。
夏天，男同，是他误会了。
望着林寐深不见底的眼睛，陶楂对林寐的不满又开始冒头。
一部剧而已，知道就知道，有什么了不起吗？“这是泰国”~~~~噫哟~
“好吧，”陶楂重新拉开了和林寐的距离，“我只是听宁鑫描述过，说主人公最后没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了吗？”陶楂喜欢被剧透，他喜欢能看见的、已知的结局，不喜欢空茫的未知。
林寐想了想，“算在一起了。”
“什么叫算在一起了？”陶楂不解。
“因为男二结婚了又离婚了，又与男主复合了。”
“结婚，离婚，复合？”
“有些人觉是真爱。”影视剧面向大众，个人有个人的见解与想法。林寐有很严重的感情洁癖，对方在感情里稍微的走神都是林寐所不能忍受的，是他喜欢的，就要拥有独占全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他的。
陶楂恍然，“那我明白了。”
茫然会从眼神里流露出来，林寐看陶楂看得一清二楚。
“你明白什么了？”
陶楂也不知道自己明白了什么，他就是随口一说，就是懒得再聊天了，就是他要认真看电影了。非要说得那么明白？
他看了看旁边的曹严华他们，把手举到了颊边挡着，“林寐哥哥，你说，这两个人哪个是上面的？”
这个就回答不上来了吧。
尴尬死你。
得意直接写在了陶楂脸上。
陶楂的眼睛都还红着，只在光线足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但光线暗下来，瞳孔外的那层水光反而明显了。毛绒绒湿漉漉。
他以为自己害羞，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就以为林寐肯定也害羞，也回答不了。
“左边。”林寐语气虽然冷淡，但听着也平和。
见陶楂眼神有一瞬间的懵，林寐反击，“你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相当于用一枚原子弹回敬了陶楂的土炮。
这是隐私，林寐在挖掘自己的隐私。陶楂如果真的有一双垂耳兔那样长的耳朵，此刻一定警觉得高高支棱。
电影里的光线恍惚变得越发明暗，成了陶楂天然的面具，“男生女生都可以，我喜欢就行。”
林寐还是看得清他的面容，“是吗？”
陶楂装作没听见林寐后面的话。
他目光回到电影上面。
电影剧情已经进行到了男主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男二，陷入无法自拔的无助境地，因为男二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他最有魅力的就是他那张脸和他的钱包，在人格上他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陶楂觉得林寐就是这样的，毫无魅力可言。
除了那张脸。
正好，他讨厌林寐那张脸。
“你们说……”曹严华换了个姿势，他几乎躺在了沙发里面，“男主也挺帅的啊，为什么非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呢，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乱搞。”
“……”徐序托着腮，“会得病吧。”
曹严华不理他，去看林寐，“林寐，你呢？”
林寐蹙眉，“我有洁癖。”
萧余紧张地去看陶楂，说话都差点磕巴了，“我……我我我很专一的。”
“陶楂呢？”
陶楂却在回答之前跟林寐拉开了更远的距离，抱着靠枕，“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曹严华和徐序不约而同“哟哟哟”。
“这是学霸。”
“学霸就是不一样。”
陶楂面皮一下发烫得厉害，羞恼得不行。这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还好，从曹严华他们的口中听到。
他觉得曹严华和徐序在嘲笑自己。
烦死了。
想回家。
聊过电影比较无聊的片段，男主终于在一个雨天跟男二在一起了。是男二冒着雨主动跑到男主家里，找男二告白，很快，他们沙发上z。
曹严华小声地说了句“卧槽！”。
男二湿漉漉的全身，把男主的衣服也染湿了，连带着整个家里，都湿漉漉的。
两个演员都很知道自己的哪一部分面对着镜头最好看，最能呈现出电影本身要表达的效果，男主欣喜若狂，男二更压抑，他比男主更疯狂。
男主主动张嘴去咬男二的手指，男二的手掌稳稳地掌在男主的脑后。
“我出去透透气，你们男同自己看吧。”曹严华忽然站起来，直接走出了包房。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陶楂脑海中重演了自己刚刚去洗手间，大家的反应。
啊啊啊啊好丢人，真的好丢人。
不过……曹严华是在害羞么？一定是吧，不然他跑什么？
在电影完整地播放了全过程之前，陶楂还在认真的品味着演员的颜值和电影唯美的镜头，直到衣服脱光。
徐序在那边摘下眼镜。
因为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所以一丁点动静都能让陶楂注意到。
还有林寐也换了个姿势，他轻微地往自己这边的方向挪动了一些。
电影后面的尺度跟前面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画风陡然转变。
但其他人已经适应了，习惯了。陶楂发现了，只有他越来越不自在。
豪华包厢的音响设备堪比电影院最好的，电影场景里面雨滴落下的声音，窗帘的摆动，男主和男二交缠的呼吸，甚至连他们呼吸频率的不同都清晰可听。
陶楂没看过这样的片子，不管是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陶楂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也……也不是厌恶。
是感觉怪怪的。
陶楂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次比一次热，他把掌心放到鼻息前，手掌心能明显感觉到一次比一次高的热度。
他用手去捏耳朵，发现耳朵也是烫手的，摸脸，脸也是烫的。
他浑身都是滚烫的了。
膝盖撞在一起，陶楂把抱枕牢牢抱着用力往下按，他偷偷去瞥其他人，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尤其是林寐，表情跟看动画片似的放松。
完蛋完蛋完蛋，只有自己不正常。
陶楂宣布：男同片子跟恐怖片一样会让他感到恐惧和难堪，甚至男同片子更甚。
他等会要怎么走出去？
他第一次这样。
卫衣能盖住吗？就算能掩住，都是男生，大家肯定也都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如果现在提出要去洗手间，那岂不是是直接告诉众人，他那个了。
教科书上有提过这些，可陶楂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他只为此感到羞赧，更多的是难堪。
怎么大家都没有反应，就他有。
陶楂急得又快要掉下眼泪。
“我去一下洗手间。”
寂静的昏暗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陶楂本来正在失神，差点还以为是自己无意识说出口的，吓得几乎停止呼吸。
和陶楂一样，所有人都立马从电影上面撤离视线去找寻着这道不要b脸的声音。
完全出乎大家所料的——是林寐。
陶楂用靠着捂着自己，见着林寐已经站起来，修长的身影从眼前迈过去，他愣愣地想，不管是学习还是脸皮，看来都是自己无法追赶得上的啊。
林寐进洗手间后，曹严华推门回来了，他看见陶楂旁边空着，“林寐呢？”
徐序意有所指，“洗手间。”
两人相视一笑。
陶楂更加断定，这是一件会被人笑话的事情。
幸好去的是林寐，不是自己。
陶楂心想。
.
林寐进去了一会儿，大概不到两分钟，陶楂手机响了两声，他忙弯着腰蒙着手机看字。
“林寐让我去给他送一下纸，里边没纸了。”
这电影看不得了。陶楂正好逃跑，他抓起桌子上的纸巾就往洗手间跑去。
曹严华在外面摊手，“说真的，林寐跟我们关系不怎么样。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做兄弟的送纸吗？”
陶楂哪里知道他们在外面说了什么，他耳朵里面嗡声作响。
洗手间里凉快很多，一进去就是迎面扑来的冷风，接着是靠着洗手台的林寐。
陶楂把纸递出去，“给。”
随着林寐将纸巾接到手里，陶楂下意识地去看林寐的下方。
看不出来。
林寐拿了纸巾，却没有立刻进隔间，他反而凑近陶楂，手指戳了戳陶楂的脸，“你脸好红。”
陶楂抬起眼皮，慌张地看林寐，再去看镜子，自己额头都有些微微发红。
少年双手扒拉着碎刘海挡住，“因为外面很热。”
“是吗？”林寐似乎很喜欢反问，好像不相信陶楂的每个回答，他垂眸思考了一段时间，将纸巾重新塞回到了陶楂手里，“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自己去隔间解决一下。”
陶楂心跳猛地顿住，在胸腔里像一朵烟花般炸开，陶楂头晕目眩，“解决什么？”
林寐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进隔间里，陶楂还背对着他，只能听见林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不懂的就问我，放在平时，现在也是辅导你的时间。”
门被带上。
陶楂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他用力攥着手里的纸巾，他感到不可置信：林寐怎么知道的？
他又想，完蛋了，这么丢脸的事情，居然让林寐看出来了。
再想，现在该怎么办？
陶楂头昏脑涨，他几乎想要喊救命。
“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外面是他最讨厌的人，他最不屑于也最不想要向对方求助，可也只能向对方求助。
他几乎感到了屈辱，但无处发泄的身体感受却好似终于寻到了了解它的人。叫嚣着。呐喊着。
“做你想做的。”林寐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耳畔。他肯定是靠在隔间的门上，生怕自己跑了吗？也不嫌脏。到时候离他远远的。
陶楂没有经验。
全凭本能。
他回去以后一定恶补这些自己不知道林寐却知道的知识。
林寐与他只有一壁之隔，他大概是幻听了，他能听见林寐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是林寐逼他的。电影是林寐换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想要看自己难堪，想像现在这样侮辱自己。
陶楂仰着头，他根本不太会。炫白的灯光在眼前朦胧一片，他喉咙哽咽出声。
他讨厌林寐，从现在开始要更讨厌了。
听见少年在隔间里的呜咽声，林寐起先无动于衷，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怎么做这种事情都会哭啊。
后面就逐渐没有了声音，只有布料和皮肤之间摩擦出来的细碎动静。
接着又很是安静了一会儿，如果不是自己确实在这里守着，林寐都要以为里面的人扒门跑了。陶楂面皮薄得厉害，这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直到身后终于传来声音，薄木板门被轻轻拍了两下，陶楂声音嘶哑，“放我出去。”
..
陶楂木着脸搓着手指，他本以为在自己出来后，林寐会说些什么，结果对方也沉默着一言不发，陶楂还处在刚刚的难堪和尴尬当中没有抽离。
水流声哗哗啦啦淋过手指，恨不得把自己双手搓下一层皮的陶楂没注意到林寐在他后面，很是看了隔间里面一会儿。那团陶楂遗忘在马桶盖子上的纸巾被林寐拾起来，看起来是做了扔进垃圾桶的动作，实际上却是被林寐揣进了口袋里。
-
看完电影，几个人面色各异。当只有他们在电梯里的时候，还是曹严华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喜欢女的。”
其他人不约而同看向他。
“……”
徐序无语道：“谁问你了？”
“还逛吗？”徐序接着说，“不逛就回家了，我还有题目没做完。林寐你不是还要辅导陶楂做作业吗？”
不提辅导还好，一提辅导，陶楂的脸又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
这可不是在昏暗的包房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脸红了。
“陶楂你脸红什么？”曹严华生怕没人看见似的，大声嚷嚷。
陶楂这会儿已经差不多能自如应对了，他指指自己的帽子，“这个帽子很厚，超热的。”
除了林寐，没人怀疑他的说法。
萧余还很贴心地问，“要是太热了就不要戴着了，我帮你拿。”反正是林寐扫的，不戴更好，他心想。
陶楂又不是真的因为帽子才觉得热，他摇摇头，“我戴着也行。”
可他的拒绝，在萧余眼里又是另外一种含义。
外面的广场上，巨大的玻璃球缓慢转动着，绚烂光芒流转着闪耀，广场人来人往，喧哗却并不吵闹。
在旁边一条马路上，停满了待客的出租车。
那是广场上面的商户和出租车公司一块儿争取来的，专门刨了块地用来给出租车等客，既不堵塞主干道，又显眼，需要用车的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徐序停下脚步，“那我跟老曹先回了。”
他们住在同一片别墅区里，回家也同路。
陶楂看看林寐，又看一下萧余，“那我们也回？”
都没有异议，五个人一块去坐车。
曹严华在最前面，他甩着手臂大步过去，直接拉开了一辆出租车的车门，“萧余，我记得你跟林寐陶楂也不同路，你跟我们好像同路，要不，一块儿走？”
曹严华都这么说了，萧余也没借口拒绝，他转身去看陶楂，以为能从对方眼里找到些什么自己期待看到的内容，结果对方一直在看别的地方，像是在研究着什么。
几人都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朝同一方向看过去，等到陶楂终于看清了，他眼里的光跃动起来，看着林寐说，“林寐哥哥，我爸爸的车牌号！”
陶楂的爸爸是出租车司机？
陶楂的爸爸是出租车司机。
曹严华和徐序只是不可思议了一下，因为只是看陶楂的话，会以为他家境很好。
林寐也跟随着陶楂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他点了下头，“我们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回去？”
“啊，林寐哥哥你想不给车费吗？”能在这么大的城市里碰到陶大行，陶楂觉得这是缘分，他恨不得立刻奔过去。但是还有其他的朋友在。
陶楂看向曹严华他们，曹严华和徐序不知道陶大行的车牌号，正缠着林寐问，“哪一辆哪一辆？”
只有萧余脸上属于少年的怦然心动化为乌有，无声的尴尬出现在他的脸上。
陶楂目光不小心扫到了他脸上，只愣了不到两秒钟，陶楂脑子宕机，以为自己看错了。
陶大行也看见了儿子，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中年男人憨厚灿烂的笑脸，他打着方向盘，跟隔壁伙计打了招呼，卡过去找地方停了车，接着一路朝陶楂小跑过来。
陶楂却还发着愣。
他觉得自己太坐井观天，太自以为是，鹦鹉巷虽然破破烂烂，却是他的象牙塔，从来没人瞧不起陶大行的出租车司机身份。因为大家都差不多。
宁鑫有钱，宁鑫也不像萧余这样。宁鑫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说“超酷！”，宁鑫没有觉得自己朋友的父亲是出租车司机这件事情有让他觉得丢脸。
幸好他跟萧余刚认识。
这种人对自己表白，真恶心。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曹严华和徐序也顺带着被陶楂一脚踹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去。
林寐一边应付着曹严华的纠缠一边注意到了陶楂慢慢发红的眼睛，他微怔，随即朝萧余看去。
萧余在发现陶楂在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就已经遮掩好了想法，却还是被林寐一眼看透。
林寐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陶楂深吸一口气，转身去迎陶大行。
又不怎么好看还胖胖的陶大行穿着颜色发暗的旧夹克，他正在为自己巧遇自己心爱的儿子兴高采烈，一定还很欣慰他有这么多这么优秀的朋友们。
陶大行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其中某个朋友瞧不起、嫌弃他的司机职业。
一想到这里……
萧余，去死。
陶楂在心底轻轻说道。
陶大行哪知道陶楂心里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还不如向莹了解陶楂的想法。
一上来，他就扯了扯陶楂的兔耳朵，“这个好看，你逛街买的？”
陶楂喉咙发涩。
他不说话，陶大行揪了揪他的兔子耳朵，笑意盈盈地跟他身后的男生们打招呼，“豁，你们都是陶楂的同学啊？”
林寐介绍着，“这是曹严华，这是徐序，是我的朋友。这是萧余。”
陶大行品不出来林寐介绍的亲疏之分，他乐呵呵的，“周末是该出来玩玩，几时回去，我开车送。”
送屁啊。陶楂心里说。
他拽了下陶大行，“我们现在就回去，他们跟我家不顺路，我和林寐哥哥一起跟你回去。”少年说到后面几个字，嗓子都哑了。
陶大行还没看出来儿子不高兴，还要去问，结果一撞上林寐的眼神，林寐朝他做了眼神示意，陶大行眼睛往上一抬，终于看见了陶楂兔子一样的红眼睛。
他脑子没陶楂转得快，不然也不至于被陶桐桐瞧不上了，但他不想让陶楂不高兴。
“那那那行，听你的，都听你的，”陶大行连连点头，“那个林寐，咱们一块儿，曹……曹曹曹曹……”
“曹严华！徐序！“曹严华知道叔叔没记住名字，大声报告。
“曹艳华，徐徐，还有小同学，你们路上回去注意安全啊，你……”陶大行一个名字都没叫对。
“走啦。”陶楂拉着他。
陶大行，“你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啊。”
陶楂不理他，回头喊林寐，他不想让林寐知道自己这么玻璃心和脆弱，还是垂着眼睛喊的，“林寐，走了。”
他不高兴，哪哪儿都写着不高兴。
林寐侧头，曹严华还以为他是要跟他跟徐序告别，结果林寐却是要对萧余说话，曹严华和徐序都从来没见过他冷脸。他俩知道林寐这个人不好接近，性子虽然平和但却无比冷淡，别说萧余，这样的模样，他俩都觉得后背发凉。
“瞧不上，就离他远点。”
曹严华跟徐序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懂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萧余。
萧余分辨，“我只是……”
林寐懒得听，走了。
曹严华跟徐序也觉得无语死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大少爷~~~~”
..
车上，陶楂手机不停响。
[萧余：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余：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我没想到而已。]
[萧余：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有瞧不起你和叔叔的意思，因为我确实很久没接触过比较底层的职业了，我不是故意的。]
[萧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陶楂面无表情地拉黑了萧余。他从来没想过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还是有钱的朋友，他知道，以他的性格，永远不可能仰人鼻息地讨好。
陶大行在前头开着车，心情很好地开口，“我把你俩送回去，正好吃个饭，吃完饭，再出去跑几趟。”
“喳喳，国庆放假有没有出去玩的打算？”
陶楂把帽子拉下来，遮住眼睛，盖在鼻梁上，声音听起来是正常了，“我们国庆只放一天假。”
“我还以为是七天呢，”陶大行的语气挺遗憾，他又问林寐，“那林寐呢，你放几天？”
“高三不放假。”
“你高三，时间比喳喳还紧，不过你也不要太有压力，你成绩那么好，想考什么大学就考什么大学……”
他的絮絮叨叨此时格外让陶楂烦心，陶楂忍不住说道：“你开车就好好开车，能不能不要说话了？”
陶楂完全忘记了林寐还在旁边。
他正值年少，对任何事情都敏感得不得了。一点小事都觉得天塌了下来。
陶大行哑了声，从后视镜里向林寐求助。
林寐摇了摇头。
开了一段路，车慢慢停在红灯路口，陶大行也终于明白了陶楂的异常从何而来，他清清嗓子，努力往后靠，“儿子，我又不是故意给你丢人的，大不了，下次你装不认识我，我也装不认识你。”
“我从来没觉得你开出租车给我丢人。”过了许久，陶楂闷闷地开口说道。
红灯时间过了，陶大行慢悠悠重新上路，陶楂的声音又响起，“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吼你。”
陶大行一下子热了眼睛。
林寐拆了一包新的纸巾，朝陶楂递过去。
陶楂蒙着帽子，看不见，林寐直接把纸巾放到了他手里。
他受惊似的缩回手，揭开帽檐，眼睛比刚刚在广场上还要红。
林寐的心便悄然地拧在了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陶楂想问，可又觉得应该得不到答案，“谢谢。”
被讨厌的人这么了解，这种感觉真讨厌。
但谢谢还是要说的。
陶楂自己咽了自己没说完的话，把纸巾按在眼睛上。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要碎了，碎成一粒一粒的。
林寐眉心轻轻蹙着，跟看萧余的眼神完全不同。玻璃一样的眼珠被车外光影晃得四分五裂。
他静静地等着，在陶楂放下手时，他便递上去一张新的纸巾，替掉已经被眼泪浸透的。
陶大行在后视镜里看不见全貌，在心底感叹，这俩孩子感情真不错。
以前好像没这么要好。
…
回去后，陶大行吃饭，陶楂在浴室洗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澡，水声一直没停过。
等他出来时，陶大行已经出门跑车去了。
桌子上有一张陶大行留的纸条。
[陶大行：你林寐哥哥都跟我说了，说是你是因为别人瞧不上我才生气，瞧不上我又不是瞧不上你，没多大事儿，咱过自己的日子，瞧不上咱们，咱们就不跟他好了。]
他跟哄三岁小孩似的，陶楂哭着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陶楂左右看看。
幸好门关上了，不然林寐要是看见自己的鼻涕泡。这可比萧余看见自己父亲是出租车司机要可怕得多得多得多得多得多。
不对……他今天是不是当着林寐的面那什么了？
还哭了？
陶楂呼吸一窒。
完了。
林寐回家后会不会笑话自己连打那什么都不会？
他会不会跟曹严华和徐序说？
陶楂握紧纸条，把纸条放进抽屉后，坐在书桌面前，认认真真地在手机上抠着字：林寐哥哥你睡了吗？今天你玩得开心吗？火锅很好吃，电影很好看……
后面该怎么说呢？
说得太直接会不会不太好？
如果不直接说，万一林寐装作看不懂可怎么办？
要不当面说算了。陶楂又想。
纠结了快半个小时，陶楂还是没组织好语言，也没想出解决办法。
而且，每每想到在私人电影院的事情，他脸颊就会立马开始升温，烧得厉害。
在陶楂坐在书桌前面纠结成一团的时候，林寐洗漱过后，同陶楂一样——坐在冷清的卧房里，干净整洁的书桌前。
林寐的表情要平静很多，平静到有些冷漠的地步。挺括的眉骨棱角里嵌着一双极其锋利的眼，冷下来时极具压迫力。
桌面上放着他刚刚从私人电影院里带回来的纸巾。
当时将它放进口袋带走时，林寐并没有想许多，他只是觉得就那么扔了，可惜了。
他承认，隔间门打开那一刹那，心底泛起的对少年的渴望，陶楂欲语还休的眼神，绯红的耳朵和脸颊，脖子都成了粉的，估计其他被衣服掩住的部分，也都成了粉的。
刚来鹦鹉巷，对陶楂这个邻家小孩，顶多只是好奇。
陶楂跟鹦鹉巷其他人不一样，眼睛又大又亮，比猫咪的眼睛还要好看，打量别人的时候，明晃晃，坦荡荡。
等到各自再长大些，陶楂眼睛里就多了些别的东西，审视？防备？厌恶？好奇？警惕…总之都有。
他喜欢一切复杂的玩具，复杂难解的题目，他可以夜以继日的研究探索，他在天文生物化学等等一切连爱好都算不上的事物上浪费过无数时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好奇陶楂，想要对陶楂也进行研究探索。
陶楂眼睛里的那些情绪，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了什么？
而在今日，在一切被他弄清楚直至找到答案之前。他将陶楂第一次sy后使用过的纸巾带了回来。
并且，还将纸巾放在了书桌上。书桌一直都是林寐的禁区。从很小的岁数起，他的书桌就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触碰了。
不仅如此，物质上面从来便优渥的林寐，也几乎没有说“我想要…”的场合和机会，他应有尽有，好的坏的，不论什么。
可今晚面对着陶楂，他产生了一种名为渴望的心情。
只有对着求之不得的事物，才能用得上渴望这种词。
是这样的，从那一刻起，他渴望陶楂。
林寐是好学生，但除了学习好，他也没有其他……别的什么能跟好学生沾上边。尤其是性格和人格。
林寐身形终于动作了起来，能看得见青色血管的手指将纸巾细细拆开，青涩小男生的初次没有什么令人感到不适的味道。
任谁也想不到，在一个无比平常的夜晚，一个拿过数不清市省竞赛奖项、总是穿着干净整洁校服、班里甚至校里的活招牌的品学兼优的特级好学生的林寐同学，居然会将一叠别人使用过的纸巾夹进书本里。
然后，林寐弯腰在柜子里找出一个崭新的日记本。
林寐只是在第一页写下日期，没有写其他的。
做完这一切后，林寐又风轻云淡地坐在书桌前，眉眼深沉冷静地看着对面一楼还亮着灯的房间窗户。
..
快到零点，陶楂都快睡着了，还念着没做的事情。
在昏昏欲睡之际，陶楂的勇气值终于到了满值，他费力地把手机勾到手里，眯着眼睛在聊天列表里找林寐。
找到了。
陶楂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今，天，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发送成功后，他还不忘发送了一个情真意切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陶楂半耷拉着眼皮等回复。
估计林寐是睡着了，他想，因为自己也快睡着了。
蓦的，手机铃声响起，林寐打了一通微信的语音电话过来。手机在陶楂的掌心一滑，差点掉在了脸上。
陶楂瞌睡瞬间全跑了。
他手忙脚乱接通，放到耳边，“喂？”
少年的声音听在林寐耳朵里沙沙甜甜的，还能听出黏黏糊糊的睡意。
林寐听见他的声音，唇角忍不住牵开，“今天什么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陶楂的脸无端地又热了起来。
少年一脚蹬开被子。
能打字打什么语音，他讨厌林寐。

第25章
“就是在私人电影院的事情，不管什么，你都不要给别人说。”陶楂声音低低的，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再是脑袋，而是一簇火苗，随着林寐沉默时间的拉长，烧得越来越旺。
于是陶楂又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找林寐说，说不定林寐根本就没有当回事。
说不定，林寐都忘了。
陶楂后悔死了。
“好。”林寐在电话那头忽然答应，“我不说。”
陶楂呼吸一滞，原来林寐没忘啊。
那自己也不算白费功夫。
不再多说，“那林寐哥哥晚安。”陶楂速度地挂掉了电话。
在陶楂睡着以后，林寐房间的灯也很快关掉了。
.
陶大行凌晨两点多才归家，他在入巷时就关掉了车灯，怕灯光照进陶楂窗户，把陶楂吵醒，但引擎声没办法降为零，陶大行只能竭力控制。
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屋，进了洗手间洗澡，洗到一半，听见外面有动静。
陶大行着急忙慌冲完澡，踩着拖鞋就冲到院子里。
他儿子穿着一条到膝盖的短裤，短袖外面歪歪斜斜挂着件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正仰头打着哈欠。
少年手里掐着一根水管，开了中等大小的水量，正在给陶大行洗车。
陶大行：“你这……你这大晚上的……你这是做什么？”
“别人还睡不睡了？”
陶楂一双睡眼懵懵懂懂的，“半夜杀鸡，吹头发，刷鞋…哪件事不是他们干的？”
“你半夜洗车你最不正常。”陶大行说他。
陶楂默不作声，还把水量调大了，溅了陶大行一身。
陶大行连连后退，“你心眼忒坏，坏伢子。”
陶楂还是一声不吭。
过了会儿，陶大行进屋里去换衣服，院子里剩下陶楂一个人，他只是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眼前出现了萧余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和无所适从的表情。
他记得小时候，陶大行带他和向莹去给陶桐桐拜年，都不敢开自己的出租车去，因为陶桐桐瞧不上。
陶大行对谁都乐乐呵呵的脾气在陶桐桐眼里却是唯唯诺诺，当年陶大行和姑姑都考上了大学，就因为陶大行的大学不如姑姑的S大，陶桐桐硬是让陶大行留在家里给她端茶倒水。
陶楂知道陶桐桐没有强迫陶大行，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强迫，陶大行就是这样没用没出息。
小时候受姐姐的气，长大了受老妈的气，人到中年再受儿子同学的气，同时拥有一份每天都要受气的工作。
这就是他的父亲——陶大行。陶楂心想道。
出租车被陶楂冲洗得铮铮发亮，陶楂把水管丢到地上。他要睡觉了。
..
一大清早，陶楂就把修好的自行车从杂物房里搬了出来，一段时间没骑，钢架和车座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陶大行完全不记儿子的仇，他呼噜噜喝着稀饭，“不是要跟林寐一起吗？”
陶楂把灰尘擦干净，“自己骑比较方便。”
他没睡好，眼底有一层薄青，脸色白得不太正常。这是个娇气鬼，不算多好养，平时多注意看起来跟其他小孩也差不多，可生活上面一出问题，他整个人看起来就气息奄奄。
向莹从厨房里出来，她擦了手，弯腰摸了摸陶楂的头，“你爸爸已经跟我说了昨晚的事情，喳喳，我不希望你太敏感，你这样会很累。”
少年皮肤白，脸上一出现异色就尤为明显。
“我早就好了，”陶楂蹲在地上抬头，内眼呲像勾的一条红线，“你们真是太敏感了。”
陶大行差点被包子噎到，向莹也是一脸的怔愣。
陶楂已经推着自行车到了院子，他跟林寐正面撞上了。
“你这是……”林寐目光在看见陶楂的时候还是温和的，跟琥珀琉璃一样，这样的目光却在看见陶楂手下修好的自行车时，慢慢转为难以揣测的幽深感。
“我觉得总是麻烦你感觉不太好意思，这不，我爸爸把车修好了，我可以自己上下学了，不然我总在你们教室上晚自习，晚上回去也太晚了。”陶楂早在起床的时候就做下了这项决定，这套措辞也是起床时想好的。
陶楂觉得，这段时间自己跟林寐的距离有些过于的亲近了。
昨天还做了那样的事情。
万一，
万一自己以后不讨厌林寐了怎么办？
陶楂顾不得等林寐说话，他跨上车座，“这段时间谢谢林寐哥哥的帮助，我先走了哦，我们学校见！”
他蹬着踏板，大轮小轮一块咕咕噜噜，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林寐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慢慢仰头，眯起眼睛，看着往来的麻雀。
“哎，”看见他还没走的郑萍用手扒拉了他一下，“我给你爸做了盒饭，你中午休息的时候给他送去，顺便帮我……”
面对郑萍时，林寐耐心尽失，他收回眼神，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你自己去送，我没时间。”
郑萍直接就追上去打了一下他的头，“你难道打算眼睁睁看着那狐狸精抢走你爸？”
这还是大清早，没什么人起床，郑萍坚持家丑不可外扬，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对面门的向莹却看了个一清二楚。
林寐朝她弯了弯眼睛，“向姨，早上好。”
“早……早上好。”向莹哪里想到能看见这个场景，她也有些尴尬，在林寐走后，她冲郑萍笑笑，“有话好好说嘛。”
郑萍笑得一脸勉强，心里却还是恼着林寐的不听安排。
…
有辅助轮的自行车速度要慢上许多，陶楂又不赶时间，他出了巷子，拐进非机动车道，两边不断有电瓶车掠过，他靠着边生怕被擦到，速度就更慢了。
林寐不远不近地跟在陶楂车后的一段距离。
自行车也要等红绿灯。
在快到路口时，陶楂就开始慢慢降速，到时就刚刚好，一点都不会过线。
陶楂手指在车把手搁着，红灯跳一秒，他就敲一下。
“咯吱”~
轮胎被迫降速在路面摩擦出的声音让陶楂动作猛然停下，他看向自己身旁。
“好巧。”林寐还是跟刚刚一样，让人如沐春风的和气。
陶楂挺自然地附和，“真的挺巧哦。”
林寐真装。
他一定不开心。陶楂想道。
但是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不然林寐不给自己辅导功课，还把昨天的事情到处乱说，那怎么办？
不过林寐都答应自己了……可如果言而无信呢？
陶楂觉得自己好像不太了解林寐，他不确定林寐是不是一个很烂的人，这会影响他在某些事情上的判断。
他一切的判断都是建立在他很讨厌林寐的基础上。
“我其实……”陶楂犹豫着，斟酌着，“我想靠自己。”他有点后悔自己蹬车了，林寐载着自己上下学，也没多亲密，他忽然不要人家了，好像有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
他讨厌林寐是他的事情，但他不能随便伤别人的心。
想是一回事，真的付诸于行动，陶楂会很有罪恶感。
林寐没深究陶楂的支支吾吾，他看向一秒一秒跳动的红灯，“挺好的，靠自己。”他喃喃，似乎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随意语气。
陶楂觉得自己给林寐脸了。
就这个反应？
红灯一到，陶楂就飚了出去。
林寐很快就到了他旁边。
车不一样，速度也不一样，林寐的车在平坦的公路上速度能赶超电瓶车，陶楂的则连普通的两轮单车都比不上。
但林寐偏慢悠悠地将速度保持在了跟陶楂同一水平。
陶楂把气憋在肚子里，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蹬得小腿都快要抽筋。
陶楂收回自己刚刚的想法。
林寐这种人，自己就应该狠狠伤他的心。
…
高一高二的车棚与高三的车棚不在同一位置，林寐从学校另一个门进入，陶楂则走了正大门。
他费劲地把自己自行车搬到了最好推出来的位置锁上，一转身，跟一张昨天刚见过的脸对上。
陶楂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萧余，他看向别处，“早上好，你有什么事吗？”
他这模样，让萧余看起来就是冷漠，萧余跟陶楂保持了一段距离，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我对叔叔没有恶意，对你更是没有。”
“那又怎样？”
“什么？”
车棚里只有几个高一的蹲在不远处啃面包，除了他们便没有别人，陶楂收回视线，他看着萧余，压下心底的戾气和酸涩，“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你怎么看怎么想我也不关心，我只是讨厌你。”
陶楂对林寐都没有说过这句话。
因为还没有机会。
萧余怔愣和悲伤的表情充分说明了这句话的杀伤力，陶楂很满意，以后林寐要是也这样，他就对林寐说同样的话。
“让让。”陶楂轻轻推开萧余。
萧余没来得及抓住他。
他眼睛涩得发疼，直想掉眼泪，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
“你昨天玩得开心吗？”一进教室，宁鑫就眼巴巴地问。
陶楂把书包塞进课桌里，趴在桌子上，“我好困。”
“你昨天干嘛啦，我看见黑眼圈了哦。”宁鑫双手指着陶楂的眼眶。
陶楂睁眼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看宁鑫都变得不顺眼起来，说话总是“了哦”“了啦”听起来像撒娇一样，“你说话习惯能不能改一下，你这种根本就当不了上面的！”
宁鑫的表情石化在了脸上，“你……你怎么平白无故伤我的心呢？”
陶楂这个早上一下子伤了两个人的心，如果林寐也有被伤到的话，那就是三个。
快上课时，陶楂拍了拍宁鑫，“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说话习惯不好。”
宁鑫眨着眼睛。
陶楂继续说：“说不定你这样的也可以当1呢？”
“……”
宁鑫被哄了一下就好了，他神神秘秘从桌子里掏出一盒吃的，“我家阿姨做的山楂雪丽球，酸酸甜甜的，我给你也带了一份。”
“我妈妈也会做，但她好久没做了，说买不到好的山楂果。”陶楂跟宁鑫头抵着头，他捻了一颗喂进嘴里，外面一层甜滋滋的，里边却微微酸，比甜得发腻的水果更好吃，“好吃。”
宁鑫也顺便往嘴里喂，“是吧，我知道你爱吃，专门让阿姨用大号的保鲜盒装的。”
“那我以后不说你了。”陶楂有些愧疚道，毕竟当不当1，跟说话习惯也没太大关系。虽然陶楂还是觉得宁鑫当1的可能性很低。
宁鑫用力点头，“那你也当1你也当1，我们一起。”
陶楂嘴里的山楂果还没来得及嚼，他鼓着腮帮子，“我不是同性恋。”
“哦好吧，我以为是。”
“我不是。”
“不是就不是嘛，你急什么？”
隔着几栋楼的高三某班的气氛就没这么欢欣了。
林寐迟到了。
跟在他后面，萧余也迟到了。
班主任是个光头，站在讲台头上，脑袋从前往后从后往前摸了七八遍，他满脸写着想不明白，“萧余，你我还能理解，你家有钱，不得了不得了……”
刘光头偏着头，打量着跟萧余并排站着的林寐，男生约莫比萧余高了半个头，跟萧余的如丧考妣不同，他脊背挺直，微垂着眼皮，表情看不出是迟到了在挨训，倒像是立马要上主席台领奖了。
“林寐，你可是从来不迟到啊。”刘光头意味深长，“周日玩嗨了？”
曹严华和徐序捂着脸偷笑，班里其他人就没他们客气，直接爆笑。
林寐还是不咸不淡的表情，“邻居小孩头回自己骑车上路，怕他出事，我跟了会儿。”
班里人的笑快要把天花板冲破。
只有萧余错愕地看向林寐。
刘光头的脸快要挂不住了。
他指望着班里顶梁柱能给个一个过得去的理由，他也就高抬贵手了，结果给了他一个这么扯的？
“你跟萧余，一块在外面站着，站十分钟进来。”刘光头摆手，“课代表上来发试卷，林寐的那一份留着，我要讲。”
全班再次哗然。
这可是林寐，他居然也有罚站的一天。
那么聪明的脑袋，连一个合理的理由都想不出来吗？刘光头都明摆着想要放他一马了。他怎么想的。
.
学校里好几座食堂，陶楂挑嘴，从来就只吃二食堂，因为二食堂都是精品小炒，虽然价格会比大锅菜稍微贵上几块钱，但他反正每天只在学校里吃一顿。陶大行和向莹不会让陶楂在吃上面太省。
“要番茄鱼片，”陶楂低头看着今天的菜单，阿姨眼熟他，乐意多给他一些时间，她不承认是自己觉得这学生长得乖，“再要一个炒青菜，就这两个。”
宁鑫立马从他后背贴过来，“你只要两个啊？能吃饱吗？你可别省钱……”
陶楂表情略不自在，“那都是初中的事情了。”
“可那时候你要是不偷偷省钱饿肚子，到现在也不会只有175啊。”宁鑫死死皱着眉。
他跟陶楂小学就要好，陶楂家境一般，父母却从不在物质上苛待他。
但是初中的时候，陶楂自己偷偷省钱，一省就是一年，还是在一次课上晕倒了，他和陶楂爸妈才知道陶楂在背地里省吃俭用的给家里省钱。
“我都177……”
陶楂抱着餐盘，“不是说好了，在外面你要说我178吗？”
“现在只有你嘛。”宁鑫辩解。
陶楂咬了咬牙，宁鑫是个蠢蛋，他想。
每天吃那么多不也就177。陶楂又心想。
端着两个小菜去找座位时，撞上推门进来的体育班学生，个个人高马大，一米八只是他们的身高起点。
越发显得陶楂身形秀气。
陶楂也后悔，早知道初中的时候多吃一点。
不知道现在多吃还有没有用。
食堂人多，就那么不巧，宁鑫找到的那两个位置正好在那群体育生旁边。那群学生派出两个代表去点菜，剩下的都坐在位置上嘻嘻哈哈。
陶楂觉得他们的块头太有压迫力，万一有脚臭那可怎么办，万一闻到脚臭他还皱了眉，人家冲上来和自己打，他又打不过……
陶楂端着饭避之不及，“宁鑫，换个其他的位置，这……这里……”
宁鑫反正都听他的，“好哒！”他一个拐弯，跟上陶楂。
几个体育生目睹全过程，孟自在也在里面，他本来由于过于紧张而绷直的后背在陶楂离开后，弯了下来。
“这就是那个，那个什么，那个孟自在没交上朋友的高二生吧？”
“孟哥，你咋还脸红呢？”
过了半天，陶楂跟宁鑫重新找到了座位，两人坐下后，宁鑫好奇道：“我们为什么不坐刚刚的位置？”
“我不喜欢体育生，先吃饭吧。”陶楂低下头，搅了搅盘子里的鱼。
他山楂果吃多了，牙齿发酸发软，也不怎么饿。
但下午还要上课，也不能浪费食物。陶楂一勺一勺往嘴里喂，因为牙齿酸软，他时不时还要捂着腮帮子咀嚼。
一边吃一边听宁鑫讲他最近又看了什么很h的男同小说一边发呆，突然间，眼帘中映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寐的身高在学生里面毫不逊色，仪态更是无可挑剔，温良的气质让他跟周围的嘈杂喧哗简直不像身处在同一个世界。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学生就忍不住抬头去看他，他都走了，那些视线都还跟着他。
只不过今天林寐的校服外面套着绿色马甲。那是违反了校规校纪的人才会穿的，迟到早退打架斗殴都得干这活儿。
没他们，那么就是学生会纪律部的活儿，时间不长，二十分钟，用餐高峰期结束工作也就结束。
怎么林寐这么优秀的人也沦落至此啦？
陶楂知道他没进学生会。
一想到这一点，陶楂的食欲立刻变好，饭打少了，他只打二两，早知道林寐会以这样的角色出现在食堂，他就应该打三两饭，不，应该是五两。

第26章
陶楂偷偷用手机拍下林寐，连拍，十张照片。
宁鑫不明白陶楂为什么忽然心情就好了起来，他从来就有些搞不懂陶楂，陶楂实在是太难搞懂也太难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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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一到周五，一晃眼就过去了，陶楂几乎每天早上都跟林寐同路。
陶楂觉得林寐就是故意的，他车速比自己快，故意慢悠悠地骑车，显摆他会骑两轮的了不起？嘚瑟什么嘚瑟什么！
既然总要给自己添堵，为什么又要给自己辅导功课？还在上周日连那种事情都帮助自己……该不会是想用糖衣炮弹捧杀自己吧？
那些做过的题目，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比如越做成绩越烂什么的。
“陶楂！”赵清静看着从进办公室就一直在发呆的陶楂，拍了两下桌子叫醒他，“我在说你的情况，你在想什么？”
“想林寐啊。”陶楂自然而然地就这么说出了口。
赵清静：“……”
她卷着试卷不轻不重敲了两下陶楂的头，陶楂终于回了神，脑子转得比广场上老爷子手下的陀螺还要快，“我是说，我在想林寐他到底是怎么学的，成绩真好。”熬夜学的呗，从小就熬夜，从来不关房间的灯，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知道？
在学校里是风轻云淡的学霸，在家卷得汗流浃背吧。
赵清静勉强信了他，重新展开卷面，“你这次抽考，数学的情况比上一次好多了，看来林寐还真是对你上心……”她眼神别有意味。
陶楂看不出来，“他把注意事项写在本子上，和题目一起给我做的，我做完了再交给他批改。”
那这么说，自己刚刚又误会林寐了，他的题目真的是有效的。
好烦，陶楂情愿林寐是一个真正的大烂人。
“你该谢谢人家，高三压力比高二的压力会大很多。”赵清静把试卷又折起来，她停顿了一段时间，正了神色，拉着陶楂往自己靠近了些，“陶楂，不许早恋，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很关键的上升期，学校在这件事情上抓得很严，你要是早恋，轻则请家长记个小处分，重了，你到时候就别想拿到保送资格。”
“保送？”陶楂以为自己距离保送还很远呢。
“不然呢，你的成绩完全可以试试，”赵清静笑，“等国庆后，市里有竞赛，你报个名。”
“好，”这对陶楂而言是最好的消息，“我一定不早恋。”
他当然不会早恋，绝对不会早恋，早恋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可怕，听起来就像是会挨骂挨揍成绩下降高考发挥失常一辈子都会被毁掉的恐怖故事。
..
从赵清静办公室离开，隔壁也是老师办公室，是体育老师们的专用，他们的说话声音很大，陶楂带上门后一转身，就在他们口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陶楂啊，高二理科班的，就是老张带的那个班儿嘛，长得挺好。”
“去年是谁？”
“去年叫李什么来着，已经毕业了。”
陶楂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就听出他们是在选运动会学生代表发言人，每次运动会都会选一个代表上去发言。
他还没上去过。
他想上去。
虽然知道偷听不好，但陶楂很想要知道他们讨论出来的结果，他拿试卷遮住脸，贴着墙，希望不要有人路过这里。
“陶楂还是算了吧，”有个男声响起，“做什么选他，从另几个高三的人里面选。”
“那选哪个？”
陶楂的心慢慢往下掉。
“李思蔓，陈圆圆，哦，还有林寐。”
“那还是林寐吧。”
“要林寐那就不要陶楂了，只能选一个哈。”
“陶楂？你怎么还没走？”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在陶楂身后。
赵清静要去上课了，一出来就看见陶楂用试卷盖着脸不知道在做什么。
陶楂心里乱七八糟的，又被赵清静这么一吓，他完全就没听见那些体育老师后面说的“林寐高三就这么一年了，今年选他，等明年陶楂高三，再用陶楂，我们当然是要紧着快毕业的学生嘛”。
“饿了，有点头晕。”陶楂放下试卷，垂下头，沮丧地说道。
赵清静见他脸色是真的很不好，没怀疑他的说辞，“那我送你回教室。”
“我可以自己回教室，不麻烦您了。”陶楂靠着墙挪了一段距离，才有力气靠自己往前走。
看他这样子，赵清静还以为他可能是晕倒了，直到陶楂看起来能正常走路后，她才放心去课堂。
陶楂捏着试卷的指尖颤着，小腿和膝盖有些发软，“要林寐就不要陶楂”这句话如同被按下了循环键，一直在他脑海里面反复地播放。
因为他不如林寐，没有林寐成绩好，没有林寐长得高，所以不选他，这样是么？
他其实不想讨厌林寐来着，林寐没做错什么，但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林寐没有错，但林寐的存在让他变得灰扑扑的，像一只老鼠，还是北方的小老鼠，南方的老鼠起码个头还能大一号。
道理他当然都懂，他又不是笨蛋，又不是他一定要跟林寐比来比去。
但命运捉弄人，所有人都热衷于将他跟林寐摆在一起做对比。
林寐很好。
他讨厌林寐，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无敌无敌无敌无敌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讨厌林寐。
陶楂掏出手机，果断拉黑了对方的微信。
…
陶楂也讨厌自己的敏感和高自尊心，那群老师的讨论让他这个周五一整天都精神萎靡，宁鑫约他国庆放假出去玩一天，他趴在桌子上，蔫蔫地拒绝了。
宁鑫：“超市的牛角包出炉了。”
“……”
陶楂手指动了动，他埋在手臂里的脸抬起来，秀丽的脸像是漫画家笔下的小男主角，还是受到作者偏爱的那一个。
十分钟后。
陶楂和宁鑫一块出现在超市。
宁鑫都不敢喘大气，他完全不知道陶楂今天又因为事儿在心情不好，他挑好了，想把陶楂和自己的一块递给阿姨加热。
没想到陶楂把手一缩，直接拆开包装咬了一口，“我就这么吃。”
“热的好吃啊，热的是脆的。”宁鑫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陶楂搞开裂了，他本来就不算聪明，物理性的，测过的，低于正常值的。
“我喜欢这么吃。”陶楂含糊不清地说道。可以加热是林寐告诉他的，不是他自己知道的，他不靠林寐，他不加，他就吃冷的。
冷的有些硬，也不香，食之无味，陶楂吃得满肚子委屈。
反正也快放学了，两人都不急着回教室。站在超市门口，你一口我一口。
陶楂眼泪已经快吃得掉下来了。
旁边的宁鑫大口朵颐。
两人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还剩最后一小块没有奶油的部分，冷硬得像石头，完全没有上次好吃。陶楂几乎是把最后的两口用力咽下去的，面包太硬，抹茶太苦，不好吃。
吃完了牛角包，陶楂和宁鑫各回各家。
陶楂蹬着自行车，头顶是成片熔金般的晚霞，听着耳边不绝的汽笛声，形色的路人，他想，自己和这些车这些人，就算在这一秒一起爆炸了也没关系，因为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老鼠，小老鼠。
“妈妈我好困，我先睡觉去了，晚饭我不吃了。”陶楂到家后，对厨房里的向莹说了一句。
他这次不是说说而已，洗了澡直接就爬上了床，向莹后来敲门他也不开。
房间窗帘拉着，一点光都不透，陶楂也不开灯，他在想象自己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但等适应过后，房间里还是勉强能看见一些物体的轮廓，床上的隆起一直保持着一开始的形状，没有变过。
桌面上的日记本打开过又合上。
最新一天的记录。
陶楂写：林寐去死。
这只是陶楂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他写下之后，既愧疚又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再长大几岁，会不会好一点，林寐是个好人，但他却希望林寐去死。他觉得自己生病了。
陶楂忽然觉得林寐真可怜。
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陶楂完全没睡着，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外面谁在说话，说了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没，尚春梅今天在家跟她儿子打架。”
“打谁，谁打谁？”
“尚春梅！打李暄！她儿子！你聋了？”
陶楂拎着被子，忍不住把耳朵竖了起来。
他怕听不清，从床头慢慢挪到了床尾，拉开一截窗帘，推开一点窗户，静静地听着。
“反正旁边的人说李暄不是请假，是他自己办了退学！”
“我的妈呀！他那么好的大学，就这么退了？你别不是乱说的……”
“我乱说这个做什么，就是退学，说是压力太大了，尚春梅不知怎么的知道了，在家闹了大半天，让李暄回学校，李暄都退学了，回哪儿去啊。”
李暄哥哥不是请假休息，是退学么？
陶楂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半天。
他不敢相信，李暄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就这么退了？他疯了？
这下看尚嫂嫂还怎么嘚瑟，让她整天到处占便宜，遭报应了吧。
？
察觉这是自己的想法之后，陶楂倒在床上，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也会遭报应的。
外面传来自行车的刹车声，很熟悉。陶楂立马探头看了眼。
林寐回来了。
男生在捏下刹车的同时，抬腿站到地上，他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臂，别人的书包从来都是沉甸甸跟砖头一样，他的书包却是轻飘飘，因为是学霸，所以书包只是他的一个时尚单品。
陶楂躺在床上，用力地蹬了几脚被子，睡觉！
“我提前下了晚自习……老师没说什么……我来看看喳喳，他在学校好像不舒服……”林寐薄淡的嗓音越来越清晰。
提前下晚自习？
看他？
陶楂飞快趴到了窗口，露出一双惶恐的眼睛，林寐已经站在自家院子跟向莹说着话了，她妈妈是个笨蛋，看表情完全就是信得不得了，还立马就要领着林寐进屋。
是来看自己的吧？
陶楂心脏突突跳，他伸长手臂把日记本捞在手里，“嗖”一下丢进抽屉。
然后他躺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半闭着眼睛。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向莹的声音响起，“喳喳，林寐说你不舒服，我能进来看看吗？”
等向莹问第二遍的时候，陶楂才故作瓮声瓮气地说：“唔，进来。”
门打开后，向莹正好去拍开灯，陶楂惊坐起来，“不要开灯！”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陶楂重新躺下去，虚弱起来，“刺眼睛。”
门口两道身形站着说了会儿话，陶楂不敢抬起头来看，只能凭借直觉两人的位置大概在哪里。
“会不会是发烧了？”这是向莹的声音。
林寐没说话。
但陶楂有听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是不知道是谁。
早知道就让开灯了。
搭在脚上的被子好像被掀开了，钻了一阵风进来，陶楂下意识就把小腿往上面缩，但一只大手直接伸进来掐住他的脚腕不容反抗地拖了回去。
这一定是林寐，向莹才不会这样。陶楂暗自用劲，但却还是被握得牢牢的。
“体温是正常的，应该还好。”林寐肩上还背着包，他轮廓在昏暗中模糊地淌开，看起来温良恭顺。

第27章
向莹还是不放心，她出去拿了体温计进来，打着手势，意思是让林寐给帮帮忙，给陶楂量个体温。
做完这些，向莹便出去了，还没忘轻轻带上门。
陶楂抬起脖子，吃力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
真走啊。
她就这么放心把自己跟林寐丢在一起……万一林寐恶从心起，扑过来把自己解决了……
门一关上，房间里彻底暗下来，陶楂连林寐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很没有安全感。陶楂一向将自己的房间看作为私人领地，绝对禁区，家里任何人进他的房间都要先取得他的同意。
这是第一次跟陶楂没半点关系的人出现在他的房间。
作为邻居这么些年，陶楂觉得自己跟林寐还没跟隔壁乱浇水的嫂嫂熟。
陶楂再次试着想要把小腿缩回来，这次成功了，林寐像是料到了一般，提前松了手。
他脚步逼近，呼吸声在昏暗中放大，“你现在要查个体温。”
向莹说的，陶楂也不想让她担心。
他揭开被子，伸出一只手在空中随便捞了捞，因为他也看不见林寐具体在哪个位置，更加不知道体温计在哪个位置。
他手指探进昏暗中，随便抓了一下，抓到的却不是温度计，而是林寐的手。
陌生的手掌和骨节有着跟自己完全不同的力道和触感，皮肤碰在一起，指尖像是收到了细末的电击。
感受在昏暗中放大，陶楂呼吸一滞，用闪电般的速度缩回手。
“啪”的一声。
房间里的灯打开了。
陶楂猝不及防撞上林寐幽幽的目光，他心头一跳，马上就闭上眼睛，装作被光线扎得睁不开的样子，“体温计在哪里？”
林寐把体温计放到他手里，直起身，“知道怎么查？”
“嗯。”陶楂拿着体温计，眯着眼睛看了看刻度线，揣进被子里。
体温计一挨到皮肤，陶楂被凉得抖了一下。
林寐还站在他的床边，他垂着眼，陶楂觉得自己跟林寐这个体位，自己像一具尸体。
“我刚刚听见你跟我妈妈说，你提前下晚自习了？”陶楂小声问道。
“嗯，下午看见你跟你同学在超市门口，你脸色不太好。”
和林寐同处一个在空间里，身体生出一种逼仄感，这说明林寐本身可能并不是多和善的人。
陶楂相信自己的动物直觉，人类都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林寐看了看左右，最后在墙边一把板凳上坐了下来，身子顿时就矮了一截。
那种由他带来的压迫感骤然淡去，可却不代表着消失。
陶楂用被子捂着半张脸，心想你又知道了，还不是因为你，但他不能说，直接告诉林寐自己是因为运动会学生代表发言人选了他没选自己，林寐绝对会得意死。
“就是有点不舒服而已。”也不算撒谎，他看见林寐就不舒服。
不！舒！服！
林寐点了下头，“等会看看体温。”
体温是不是正常的，陶楂自己最清楚，“我不是身体上不舒服。”他语气听起来别别扭扭的。
“心理上？”林寐反应很快，“怎么了？”
他的关心让陶楂觉得莫名其妙，但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快，非常短暂，遗留了大片的痕迹，接着在痕迹当中重新冒出名为委屈的新芽来。
陶楂把头扭向一边。
为什么要问？他不喜欢别人问自己。
一问，眼泪就容易掉下来。
陶楂偷偷用被角把眼泪揩掉，又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体温计应该可以拿出来了。”林寐的声音再度在房间里响起。
陶楂钻进被子，把体温计拿出来，他预备自己看，他又不是不认识数字。
只是刚拿出来，那支还带着他温热体温的温度计就被横伸过来的那只手给取走，陶楂的视线追逐着。
“38.8？”林寐看清刻度上的数字，怔松了一下。
他刚刚碰陶楂的皮肤，温度感觉挺正常的，这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陶楂抱着被子，身体僵直，“我说了我不舒服。”
“你刚刚说你不是身体上不舒服。”
陶楂犟嘴，“我以为不是。”
林寐上身朝床上的少年倾过去，陶楂以为林寐是要扇自己耳巴子的，他双手挥舞着想去打开林寐，结果林寐直接一只手就掐住他的手腕按在了枕头上。
另外一只手则朝陶楂的脸伸过去，人也跟着站起来弯下腰。
陶楂望进他深深的眸子里，林寐眼型并不温良，相反眼尾上挑显得又浪又狠，眉骨与鼻梁的高度极优越，于是就显得不那么好接近，幸好他气质和眼神都是温和柔软的。
那一秒，林寐的脸头一次对陶楂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冲击。
故意的吧，卖弄自己呢。
林寐手背在陶楂的额头上贴了贴。
有些冰手。
“你应该是在发烧。”他看着呆呆的陶楂，“怎么这么看着我？”
陶楂咽了咽口水，他手腕拧了拧，“你先松开我。”
他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细细软软的，“林寐哥哥，你先……”
林寐松开了他，又坐到了一旁去。
陶楂咽咽口水，拉着被子盖过头顶，他心跳快得不同平日，甚至跟运动过后的心跳都不一样。
他听宁鑫说过，足够优质的外形足够成为一切关卡的通行证。
他不能跟林寐共处一室。
陶楂很害怕自己以后不再讨厌林寐了。
林寐看着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陶楂，手指把被单都拧在了一起，他把水银甩到了刻度下面，放到柜子上，“你应该是发烧了，体温在上升期，所以摸着不烫，等退烧的时候，你应该会觉得很热。”
他一顿，“你准备捂多久？不怕憋坏吗？”
陶楂索性把两只手都一块揣进了被子里。
“……”
“那我先走了。”林寐站了起来。
陶楂没什么动作，装得跟死了一样，等到听见门被带上的声音，他睫毛抖了抖，掀开了被子。
灯已经关上了，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陶楂深呼吸几口气，他从床头爬到床尾，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拍开台灯。
他伏在桌面，拿了笔在日记本新的一页毫无心理负担地重重写下：
林寐勾引我，他真该死啊。
.
听见林寐说陶楂在发烧，向莹急得在屋子里乱转，她尤其怕陶楂生病。
她拿了药倒了水送到陶楂房间，一进门，就看见床上打着坐的陶楂，少年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
“先把药吃了。”看见儿子精神还算不错，向莹松了口气，“怎么不盖被子？”
陶楂吃药很简单，小时候药吃得多，他就着水咽下去，眉都不皱一下。
“我在想事情。”
向莹好奇了，“想什么事情？”
“还没想好。”陶楂忽然又躺了下来，他眼前总是出现林寐那张放大的脸……长得真牛逼啊，仰视都没有变丑。
那自己呢？
陶楂头皮一紧，他手臂伸长在床上乱摸，向莹了然，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陶楂举着手机照了照自己，脸有点缺血色，嘴巴也是，看起来怪可怜的。
“咔嚓”
陶楂自拍了一张，他把照片捧给向莹，“妈妈，帅不帅？”
“…是好看的，怎么了吗？”向莹觉得儿子好看绝对不是亲妈滤镜，还没满岁就被妇幼医院借去拍过宣传片，到现在也没长残过，一比一照着长大的。
“那我发个朋友圈……”
陶楂编辑着：好不舒服哦~
同时附上照片。
向莹再三确认陶楂的不舒服并没有影响很大之后，悄悄离开了。
陶楂则举着手机跟朋友圈下边的评论聊得不亦乐乎。
[宁鑫：你怎么不舒服啊？]
[陶楂：发烧了。]
[宁鑫：看吧我就说你不是心情不好，你是身体不好，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不对劲呢。]
[陈向阳：你谈对象了？]
[陶楂：？]
[万万：现在的帅哥不舒服都要这么发照片吗？]
[似水流年之奥特曼爆改闰土：我以为每个人生病都会变得像条萝卜干。]
[吃口糖：陶楂你以前都不爱发自己照片的，一年都难得发一次，最近一个月都发了两次了，请再接再厉，多多益善哦（我真的受够朋友圈那些丑东西了！]
[陈美浩：说我吗？我每天发七八条。]
陶楂脑袋有点疼，但心情莫名地又好了起来，白天的事情被他刻意丢到脑后，林寐刚刚也来关心自己了，他就大人不记林寐过吧。
他发的朋友圈很快就被转到了学校论坛里。
他很少发自拍照，真如他同学所言，一年都难得见他发一次，于是就这么随手一拍的照片，直接把有些死气沉沉的论坛给盘活了。
[我的天，这是谁？]
[陶楂啊，高二的那个小男生，你们天天喊儿子的那个。]
[喊……喊老公行吗？感觉欲欲的，脸色有点白，眼睛就变得特别黑，但又没有任何攻击性，感觉下一秒就要亲过来了，救命，谁教他这么拍照的？]
[他是不是跟谁谈恋爱了？最近状态好奇怪。]
[楼上打住，我认识他们班的人，陶楂是个学习批，考不好会偷偷哭的那种，他只会为学习掉眼泪。]
[会偷偷哭啊，更香了/色色色]
陶楂被宁鑫转发的帖子，他摁着这条说自己会偷偷哭的回帖，举报了好几次，理由是：造谣。
..
对面，林寐在给陶楂整理下周的练习题，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与曹严华还有徐序，三人有一个讨论组，两人在群里聊得很欢快。
[老曹：陶楂今天的朋友圈被转到论坛了，林寐你看见没有？]
[徐序：他有陶楂微信，肯定一早就看见了。]
[老曹：他妈是不是长得特美啊，我感觉陶楂帅得好少见，不是传统帅哥脸，他有妹妹或者姐姐吗？]
[老曹：难怪陶楂在论坛连号都没有，他的粉却能跟林寐的打个不相上下，连我都……]
[林寐：？]
曹严华是草你妈的草撤回了一条消息。
[徐序：林寐，陶楂发朋友圈说在发烧，你去看了吗？帮我跟老曹也带个话，祝他早日康复。]
林寐退出讨论组的聊天页面，点进了朋友圈，他刷新好几次，都没看见他们说的那条朋友圈。
林寐又点进论坛，论坛有截图。
照片的确如曹严华所说，好看得脱离了单纯帅气的范畴，明明是生病发烧，却好像被描了一层破碎脆弱的妆。
林寐的拇指从照片上陶楂的嘴唇上碾过去，他长按保存后，点进了和陶楂的聊天框。
[林寐：喳喳。]
他没什么要聊的，只是心中隐隐出现一个猜测，想要证实。
编辑的信息在转了两圈后，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接着跳出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林寐的眼神几乎是刹那间沉了下来，一片暗色，浓稠得吓人。
[林寐：你把我拉黑了。]
[林寐：为什么？]
[林寐：你很讨厌我吗？]
[林寐：为什么？]
每一条消息都发送失败，林寐也得不到答案。
看着一连串的红色感叹号，林寐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他拾起笔继续给陶楂整理下周的练习题，一共一百道题，他整理了一个小时，又花了半个小时在后面写了备注。
做完这一切，林寐拿着练习本下楼，他脸色微冷，眼底也冰凉一片，下楼时撞上郑萍，郑萍扶着楼梯扶手一愣，“这么晚还要出去？”
林寐掠过她，“有点事，马上回。”
郑萍鲜少见过林寐露出明显不高兴的表情，连声音都冷了几分。
她好奇地转身往下走了几步，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林寐准备去干嘛。
少年的背影在路灯下拉长，林寐穿过马路，直奔陶楂的房间窗户而去。

第28章
陶楂病得晕晕乎乎的，他举着课本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背诵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叩叩”
窗户被敲响，陶楂反应迟缓，他抬起眼皮朝窗户看过去，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人在敲窗户。
他爬过去，打开窗户里面的锁扣，吧嗒一声。
都等不及他动手拉开，外面的那个人就先一步拉开了窗户。
陶楂愣愣地看着窗户外面的人，“林寐哥哥？好……好久不见。”他来干嘛？陶楂满肚子问号，稀里糊涂的脑子想不到任何一个可能性。
林寐的眸子比他身后的夜还要深浓，他垂睨着床上的陶楂，把手里的练习本递进窗户，“下周的作业。”
“哦…哦哦。”陶楂双手把作业接到手里，“谢谢。”
他说完后，又想了起来，“我上周的作业还没给你，你等等。”
陶楂把新的作业本放到一边，他撑着桌子赤脚踩到地板上，唰啦一声打开书包，弯腰在里面翻找着作业。
林寐就站在外面看着他。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台灯是朦胧的白色光线，落在陶楂裸着的后颈与手臂上面，完全像是被糊上了一层奶油。陶楂估计已经在退烧了，后颈能看见隐隐的水光，亮晶晶的。
陶楂拿着作业本回到窗户边上，“给。”
“有不会的题目吗？”林寐接了练习本，问道。
陶楂：“反正都做了，但不知道对不对，要给你看了才知道。”
他问什么答什么样子出奇的乖巧，与平时一样，林寐心底的郁气稍稍散了些，但仍然有。
之前聊的辅导一拖再拖，拖到现在，成了作业上交，老师再下发，交流少了好多，但陶楂心理压力也小了不少。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做作业的时候，林寐在旁边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说不定会在心底里偷偷嘲笑自己也说不定呢。
还……还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还不走？
陶楂虽然讨厌许多人，最讨厌林寐，但最起码的礼貌他还是没忘，人家不走，他也不好直接关窗户。
“那个……”
陶楂预备开口，林寐却直接将手机拿了出来，“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他问得直接，毫不拐弯抹角，几个字把陶楂砸得晕头转向。
什么黑名单？
放什么？
陶楂屏住呼吸，他用慢得像蜗牛的速度抬头去看向林寐，不管是对方的还是周遭的，一切动静都在陶楂的感官当中无限放大。
“啊..唔，我那个……”陶楂的脸迅速涨红，表情变得无措。
他想起来了，他白天的时候狠狠地拉黑了林寐，他当时没想那么多。不过如果不是林寐找上门来，他其实也没想把林寐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林寐这么直接问，让陶楂感觉很尴尬。
幸好他不知道原因，否则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小气鬼，嫉妒狂。
他会去给其他人说吗？
手机在林寐手里转了一圈，正面递到了陶楂眼前，页面正是那几个猩红色的感叹号，林寐的嘴角牵开，“那个什么？”
“那个什么呢”陶楂拼尽全力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想一个可以合理解释自己拉黑林寐的理由，他真的想不到了，这比上次那个谎要难撒许多。毕竟涉及到林寐。
“应该是手滑吧。”陶楂趴在窗台上，他知道这个理由很扯，但信不信也取决于林寐。
林寐要是不信，那陶楂也没办法。
他把林寐当傻子。
林寐盯着他看了半天，在陶楂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他突然朝着陶楂伸手，陶楂仍旧下意识闭上眼睛。他后脑子贴上林寐温热的手掌。
虽然牙尖嘴利又表里不一，但掌下少年的发质异常柔软，丝丝缕缕地如绸缎般穿过指缝，他将陶楂握得牢牢的，看陶楂闭上眼后又瞪大眼睛，满眼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林寐凑近了陶楂，“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跟我说，但拉黑这样的事情，下不为例。”
陶楂心脏狂跳，慌乱无比，他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反正答应了再说。
他觉得自己跟林寐现在靠得太近，有点暧昧。
他不喜欢这样。
更准确地说，陶楂害怕这样。
当着林寐的面，陶楂后来又把手机拿了出来，在林寐的盯视下，一步一步把林寐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好……好了。”陶楂把手机捧给林寐看。
林寐只扫了一眼，他手已经扶在了窗户上，“晚安。”
再转身时，他脸上笑意直接敛了起来。
林寐走后，陶楂把作业本摊开在床上，从头到尾地翻了一遍，越往后翻，他的脸色越难看——这次习题的难度起码是前几次的三倍还有多，说超纲不至于，但全部都超过了陶楂能做出来的题目的难度。
陶楂看着明显比前半部分字体要潦草的后半部分题目，不由得想，林寐是不是故意的？
那也太......
有心机了吧，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
到运动会当天，陶楂还只做出来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的难度会越来越大，他每天做作业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两个小时，连吃饭的时候，手边都放着草稿本。
陶楂一开始觉得林寐是故意怄自己，但慢慢地，他的注意力被题目吸引走，他想，是因为他不会的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他什么都会，什么都很擅长，那不管林寐如何刁难他，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都怪自己不够优秀。没本事。
运动会占掉了三天时间，林寐在微信上给他发，交作业的时间可以推迟到下一周。
陶楂大大地松了口气。
自己不够厉害是一回事，被林寐觉得自己不够厉害又是另一回事。
运动会的第一天。
陶楂兴致不高，他还想过要不然请假在家休息三天好了，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太给林寐脸了，林寐只是发个言而已，自己就躲起来，好怂。
他不请假，班里举牌子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赵清静都没说投票，直接定了人选，班里哗然一片，纷纷开起了陶楂的玩笑，连什么”苟富贵，莫相忘”这样的话都对着陶楂说。
陶楂表面上宠辱不惊，他看着窗外，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牌子是历年来的班级都使用过的，从仓库里搬出来，每个班分自己那一块。
陶楂班上的文艺委员纪念举着几条彩带绑在了上头，说是这样看着比较好看，比较特别。
动员大会在早上九点举行，运动会的主持人不是林寐，但林寐也没站在他们自己班，他在台上，挨着那一排领导坐，坐在最边上。
下面不时有学生朝台上送去眼神，偷偷看了林寐，他是高三的，不管是身高加成还是本身气质特别的缘故，他跟同龄人不太一样。
主持人声音响亮，她对着手里的提词卡念，“下面朝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他们青春蓬勃，英姿勃发，他们一往无前…”
陶楂举着自己班里的牌子，他不太习惯抛头露面，但也不想要给自己班里丢脸，起码样子要做到最好。
他迎风走在班级最前面，碎刘海被轻轻吹开，清晨的日光流照在他的脸上，熠熠生辉。
旁边有班级里发出低声尖叫。
陶楂听见了，刹那间就红了耳朵。
拜运动会所赐，学校不少人才知道陶楂本人长什么样子，他实在是太少参加活动了，待在教室的时间居多，一放学就消失在了学校。
他长得比照片里好看许多许多，呆板的校服愣是被他穿成了特别定制款，身形颀长，感觉出道都完全够用了。
他也没有照片里看起来那么“儿子”，反而更偏向看起来性格很好很天真的小男友风格。
一道视线从主席台上面投过来，那道视线很直接地落在陶楂的脸上，以至于让陶楂根本就忽视不了。
陶楂用余光去搜寻这道视线的来源。
那个方向只有林寐在那里。
林寐靠在椅子上，他曲着腿，姿态闲散，目光却热烈滚烫，生生地将陶楂看得差点同手同脚。
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林寐就是故意想让自己在全校同学和老师面前出丑。
回到自己班的位置后，陶楂放下牌子，一脸的郁闷，谁都能看得出来。
接着就是学生代表发言了。
陶楂之前很想要站上去，现在站上去的人是林寐。
主持人一念到“林寐同学”时，陶楂就低下了头。
不想看。
林寐接过话筒，朝陶楂看过去时，只看见少年的头顶。对方显然是在看着脚下的草坪或者鞋面，林寐眼神沉了沉。
各方的音响里都传出林寐低沉却又清晰的声音，他咬字不刻意，轻重音放得尤为恰当，陶楂再讨厌他，也不能不承认林寐的优秀。
陶楂就算不抬头去看，也知道林寐在台上是怎样的光芒万丈，其他人又会用怎样惊艳的目光看向林寐。
这一刻，陶楂又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和微末了。
陶楂宁愿自己是个武断愚蠢的人，那样，他讨厌林寐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他甚至可以坦然地否定林寐的优秀。
但真正的陶楂做不到，他做不到指鹿为马，没办法去否定林寐。
他讨厌林寐，但林寐的优秀是客观的。
陶楂将自己剖析地很透彻。
动员大会一结束，他就沮丧地缩回了教室。今天没有他的项目，在教室待一整天都无所谓。
宁鑫对学习不感兴趣，他心情极好，一解散，立马在操场飞奔着到处找乐子。
今天还只是运动会的第一天，大部分项目都只进行初赛，也只来得及办完初赛。
全校分为好几个赛区，陶楂他们教学楼旁边的操场最热闹。因为所有趣味性项目都在他们楼下。
陶楂找赵清静要了几套试卷，在教室花一个上午刷完，再接着做林寐给他的题目。
他忘了吃午饭，做题做累了就趴着睡觉。
趴在桌子上睡觉，没办法睡得很舒服，陶楂中途醒了好几次，窗外日光明烈耀眼，他半眯着眼睛，在外面的喧闹声中又反复地睡过去好几次。
也就睡了不到四十分钟，他手臂被压得发酸，腿也发麻，实在睡不下去了，他蓦地直起身，神游天外地看着正前方。
看清坐在前桌的人，陶楂本来就睡得乱乱的脑子更加乱了。
“林寐哥哥？”陶楂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脸，是疼的，那不是梦。
林寐手里翻着一本资料书，上面的字迹俨然表明了这是陶楂的东西。
陶楂没话找话，加上刚睡醒，脾气还大，他伸手去夺林寐手里的资料，“为什么要拿我的看？”
林寐轻轻将手扬了起来。
陶楂扑了个空，直直对上林寐的视线。
林寐估计是一直在外面，他没穿校服，穿着运动服，衣袖挽到手肘，眉宇间矜贵又带着隐隐的傲气，只在陶楂跟前低着头温和说话，“中午为什么没去食堂吃饭？”
陶楂撇了下嘴，眼底的不耐烦没逃过林寐的眼睛，林寐敛了下笑，另一只手直接掐着陶楂的下巴仰起来，“回答。”
陶楂对比自己厉害的人有种天然的敬服和畏惧，哪怕是讨厌的林寐，也不例外。
他浑身的刺一下就软乎了，“做题做忘了，然后又睡着了，我也不怎么饿。”
见林寐不说话，陶楂又弱弱地补上：“因为你这次给我出的题目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陶楂说出口之后，眼睛立马就红了。
做不出题目的挫败感已经快要淹没他整个人，他刚刚又在林寐面前服了软，陶楂觉得快憋不住眼泪了。
他的自尊心又在疯狂地拉扯他，使他产生罪恶感，使他在林寐面前即使不占理也要高高昂起头。
更迫使他不许在林寐面前哭。
林寐把手中的资料还给了他，陶楂立刻抱着资料书坐下来，他佯装弯腰把资料往桌子里塞，实际上悄悄用手指揩掉了摇摇欲坠的眼泪。
搞完一连串小动作，陶楂自以为林寐看不出来，重新坐好。
他的上下睫毛湿漉漉的，还能看出一整条水线，在阳光下还发着亮。
“把作业本给我，”林寐从陶楂桌子上找了支笔，找他讨要练习本，“我重新给你出。”
他本意是想给陶楂一点苦头吃，但看见陶楂的眼泪他又改主意了。
把人逼得不吃不喝地写，这不是林寐的初衷。
陶楂却把作业本一摁，“我可以写完。”
“你刚刚不是说太难了？”林寐追问。
陶楂眼神四处飘，一张嘴抢在脑子前面抢着维护他的自尊心，“我是谦虚。”
林寐静静地看着陶楂，过了堪称漫长的几秒钟，林寐点了下头，淡淡道：“那好，那就不推迟到下周了，依旧是这周日交给我。”
陶楂的表情顿时凝滞住。

第29章
陶楂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林寐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他弯腰从地上拎起了一个牛皮纸袋，“食堂这个时候已经关门了，我在超市给你买的三明治。”
“三明治？”陶楂往袋子里看了看，“有番茄吗？我不……”
“没有生番茄。”
“……”陶楂被人猜中心思，“你怎么知道？”
林寐：“你小时候乱扔番茄被打手板。”
“好了，我明白了，林寐哥哥你可以不用再说了。”陶楂头皮发麻，那么久远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记得。好烦。
“我下午有比赛，我先下去了。”林寐说着，站起来朝外面走。
陶楂捧着只三明治愣愣抬头，“你也参加运动会了？”
“没有，”林寐笑了笑，“篮球队里有个男生刚刚跳远崴了脚，没有替补，缺个人，我只是去充个数。”
看见陶楂眼神又好像在沉思着什么，林寐主动道：“你可以来看看。”
陶楂嘴角一弯，笑得甜滋滋的，“好啊，我一定去。”
林寐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外面的走廊。
陶楂一口一口咬着三明治，林寐会不会打篮球……他记得是不会，平时好像没听他说爱打篮球，在学校里也几乎很少见到。
既然是充数的，那技术应该很烂吧。
想到这一点，陶楂胃口大开。他要去看林寐出丑。
.
“林寐，今天谢了啊。”说话的男生正是跳远崴了脚的男生，他从医务室又回到了操场，虽然不能再上场，但他也得在场，他望着林寐，觉得林寐这人是真的够意思。
林寐不是班里篮球队的，对篮球也不热衷，他没有队里的球服，脱了外套，只剩一件黑色T恤，跟队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包括脸。他自成一道风景。
徐序坐在班级临时搭建的遮阳棚里，他打扮得考究，墨绿色的纯棉运动服，墨镜戴雕牌，但体育委员给他塞的全是趣味性项目。为此，他又从家里自己带了一根撑杆跳的杆子来，别人反复用过的东西他嫌脏。
“不用我给你们加油吧？”
曹严华怼他，“你加油起个屁用。”他说完后，搭着林寐的肩膀摇晃几下，“林寐你球技还在吧~~~不要拖后腿啊~~~”
林寐一直看着别处，回答曹严华时才收回目光，他低声道：“应该没问题。”
曹严华的脸僵住，暗道不好，“那完了那完了那完了，你要是有把握就不会说应该，我们完了。”
徐序墨镜后面的眼神四处看着，意外看见了对面高二遮阳棚的区域里面的陶楂，他把墨镜往上一推，看向林寐，“陶楂有项目？”
林寐找了个把椅子坐下，“不太清楚。”
“喏，他在他们班那块呢。”
曹严华转着手里的篮球，他艰难搜索着，“哪儿呢哪儿呢？”
陶楂接了纪念递过来的果汁，纪念神神秘秘的，“赵清静自掏腰包买的，说我们这次要是能拿总积分第一，她再掏腰包请我们吃饭。”
“你怎么下来了啊，你的项目不是在后天吗？我记得你跟宁鑫都是五千米……”纪念是文艺委员，她闺蜜廖芃芃是生活委员，所以生活委员的活她也干。
陶楂换了两头才撕开吸管，他抿了口果汁，“看林寐打篮球。”
纪念很是思考了一会儿，掰着手指头，“比赛应该快开始了，现在各班都去抽签了，不知道我们班会抽到跟谁。”
她说完后双手合十，“上帝保佑我们不要抽到那几个特牛逼的篮球队，高三13457不要抽到，高二2349可以抽，其他的不要抽……”
陶楂垂着眼，听着她求天拜地。
马藏文这时候举着纸条兴冲冲地回来了，他脸上的兴奋任谁都看得出来。
“老子就说我的手气好，抽到了林寐那个班，”马藏文跑得满头大汗，他哼哼两声，“林寐他们班的主力上不了场，听说是林寐顶上了，那我们一准赢。”
“林寐？！！”纪念的声音拔高，“怎么让他顶啊？他好像不会打篮球吧！”
“一书呆子，会打个屁。”马藏文轻蔑地说。他一直都瞧不上没有大块肌肉的同性，他顺带还秀了一把自己的肌肉，“看我等会打爆他。”
宁鑫从远处兴冲冲地跑来，他从后面扑抱住陶楂，“你下楼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陶楂拍开他，“我刚下来。”
远处广播念着即将上场的班级。
陶楂他们在第五组。
..
为了看林寐打球出丑，陶楂在花坛上坐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旁边的人都对比赛全神贯注，打篮球的高个儿居多，部分长相气质都挺出众的，加上篮球运动本身就比较大众，容易看懂，观众是所有项目里面最多的。
陶楂在手机题库上面刷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球场内的战况。
周围人的惊呼和尖叫都没影响他半点。
宁鑫喊得嗓子都哑了，一低头，“……你……你在做题啊？你好变态。”
陶楂填进自己的答案，“我下楼是为了看林寐的，我对其他人不感兴趣。”
“这一场还有多久结束？”陶楂对身边的人和事物缺乏关注度，准确的说，他对不在乎的事物是百分百的不上心和敷衍。
宁鑫看了眼对面裁判处的计时器，“十分钟。”
陶楂抬起头，“那我还能做一道题。”
“说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嘛，你这么下去……会疯掉的啊。”宁鑫按了下陶楂的肩膀，很担忧地说。
十分钟过去后，只休息不到五分钟，球场开始清场。
广播一叫到自己班，陶楂立刻就摁灭了手机。不带丝毫犹豫。
陶楂跟宁鑫一早就挑好了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陶楂趁着还没开始，回头看了眼身后，比之前还要多还要拥挤的人，一排叠着一排。
什么啊，都对篮球这么感兴趣吗？陶楂敏感地察觉到，一定不光是因为篮球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球场上出现了一个往日不可能出现的人吧。
林寐跟曹严华碰了碰拳头，他站上了替补位。
日光下，林寐的打扮跟其他人不一样，也没人说什么，只是更加引人注目。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其他人那么紧张，只微微仰头，朝场外投去了一眼。
那眼神精准地落在了陶楂脸上，陶楂本来就一直就在观察林寐，他甚至还举着手机想要拍下林寐的丑态，结果林寐一下看了过来。
陶楂误以为自己被抓包，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等他再抬头时，裁判吹响了哨声。
第一个球被曹严华抢到了，他稳稳落地，“没想到吧小子？跟哥几个比，你们还嫩了点。”
他们学校这样的大型球赛，从来便是打乱了抽签，不分年级高低，全掺在一块儿。
除非是年级自己组织的，那便是自己跟自己同一年级的同学们玩儿了。
马藏文带着自己班的人去堵曹严华，夺不走曹严华手里的球，便逼曹严华传球，他们在半路截走。
曹严华冲自己眼前的蓝色球服嘿嘿一笑，他把球从后面甩向了左边，左边是林寐。
陶楂立刻拜天拜地，在心里默念：接不到接不到接不到，球跑了球跑了球跑了。
林寐似乎跟曹严华有着旁人没曾注意到过的默契，他轻而易举就接到了曹严华的传球，球在他手中转了一圈，他轻轻跃起，他们的第一个球就进了，两分。
裁判吹哨，提醒记分，场外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我草林寐会打球啊！！！”
“完全看不出来！他之前好像从来不参加这样的比赛！”
“藏得太深了吧！”
下午的日光在林寐发顶淋上一层浅金色，他相当坦然随和地奔跑在球场，对比对面球队的紧张和慌乱，他显得太游刃有余。但他目光落在马藏文的身上比较多。
林寐不会刻意隐藏自己，那太装逼了，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
今天也只是天时地利人和，让马藏文一头撞在了他手中。
58:13
这样的比分，几乎是按着对面在打了。
“马藏文你他妈的！要是输了你等着！去围啊靠！”陶楂他们班地陈向阳扑在外场外的铁丝网上，脸都变了形。
马藏文咽咽口水，他在心里把林寐和林寐他们班的人都骂了一遍。
“林寐根本不会打篮球”这个消息到底是谁他妈传出来的？！！！！
根本就打不过，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投球的准度，战略战术，林寐似乎都擅长，他在球场上没有短板，而且体力还他妈牛逼。全部人都满头大汗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只出了一层薄汗，一撩头发，场外就有人给他送上尖叫。
行行行，都是陪他玩游戏的npc好了！
“不是，老马，”马藏文的队员一边拼尽全力地跑一边百思不得其解，“我怎么觉得林寐在针对你啊，你的球基本全是他截走的，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他啊？”
马藏文一头雾水，“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得罪个屁啊！”
就一句话，马藏文手下一空，球又被薅走了！
又是林寐！
马藏文要疯了。
球场内，陶楂他们班已经没有什么战术方针可言了，全被林寐那一队给打乱了，对面赢是迟早的事情。
连笨蛋宁鑫都看出来了这是一场必输局，“啊，根本就打不过嘛，林寐怎么这么厉害……”
宁鑫用手指抠了抠陶楂的脸，“林寐会打篮球，你知道吗？”
陶楂不知道。
他目光只来得及追赶上林寐的背影，他心底还有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想，林寐擅长的可能不止学习和篮球，可能还有别的，别的自己不知道的，甚至是没听说过的。
在陶楂还在自以为追上学习成绩就追上了对方的时候，对方早就已经在各个方面把他抛得远远的了。
只有他，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跟林寐之间的差距是可以追赶得上的。
只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狭隘的认知和见识，学习就是他的全部，他的所有成就也来源于学习，没有了学习，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可林寐不一样，他跟自己早就不一样了。
虽然都是鹦鹉巷的小孩，但林寐是金灿灿的凤凰，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一只灰扑扑脏兮兮的小老鼠。
林寐越璀璨耀眼，陶楂便越觉得自己黯淡卑小。
裁判吹响了长长的哨音，宁鑫在一旁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林寐他们班赢了，林寐赢了。
已经完全走了神的陶楂从花坛上跳下来，转身就走，没看见正朝他走过来的林寐，慢慢停下了步子。
…
陶楂一个人跑去了综合训练馆，今天运动会，大家都在外面，综合馆一个人都没有，馆内静悄悄的，陶楂心内一片凄凉。
他从未走进过综合馆的篮球场，也不知道林寐有没有在这里练过球。
可能练过，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一大筐篮球就放在观众席最下面一排的角落处，陶楂慢慢走过去，从里面捡了一个篮球出来。
球场地面划着线，陶楂站在三分线的位置，他猛力一砸，篮球撞在篮板上面，发出“砰”地一声，被弹入空中，直接落在了地上。
陶楂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分线处。
还是没有投进。
接着他有些颓丧的走到一分线，看着无比接近的球筐，他心想，这次总可以投进了吧。
篮球离手，撞上球筐，沿着球筐慢悠悠转了一圈，一偏，落到地上。
投三次，一次都没进。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偌大的玻璃窗分成巨大的几份窗格，时间已临下午，太阳挂在其中一个窗格的左上角，像滴上去的一点橙色颜料，淋了水，颜料化开，落在场内棕红色的地板上，形成大片大片的光斑。光芒四射。
陶楂呆呆地看着窗外，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陶楂惊慌地想要转身，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握住，他后腰被来人微微用力往下压。
鼻息间飘进很清淡的碳酸饮料和汗水味道，陶楂被压往地面时，看见眼熟的球鞋和裤脚。
是林寐。
林寐什么时候来的？
陶楂一时间更加慌张。
他一定看见了自己一个接着一个的投球，看见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是不是在偷偷高兴？
林寐略高陶楂大半个头，他让陶楂抓着球，在他伸手握住陶楂发力的手腕，站在一分线，站好了，他才低下头，“从近到远，手举过头顶，手掌托球，再投出去，不要放低了从下往上抛，明白吗？”
他声音很低，没带任何的撩拨，清清淡淡的。
说完之后，他带着陶楂投球，只是站在原地，球离了陶楂的手，篮筐都没碰着，直接进了。篮球掉在地板上，在发出几声重重的“砰”后，慢慢地滚远了。
陶楂咽咽口水，他依靠林寐才得以进球，他应该觉得很生气和挫败才对。
但心跳的速率压过了一切不满的情绪。
过了半晌，陶楂听见身后的人轻声道：“我刚刚替你教训了马藏文，不说声谢谢？”
陶楂惊异地回头，从林寐的表情里不难看出，对方并未开玩笑。
但他不想说谢谢，但马藏文被虐得那么惨，他其实也有点高兴，可他现在心情挺差的。他偏不。
陶楂跟林寐拉开距离，说：“我们不是同一个阵营的，我们班输了，我为什么要说谢谢？”
林寐被陶楂的别扭给弄笑了，他笑了声后，笑意就只残存在眼底，脸上看不出了，口吻也冷淡起来，“我跟你是一个阵营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谢谢？”

第30章
陶楂闷着不说。林寐不逼他，不是自愿的没意思。
“你不高兴。”林寐说的是陈述句，“是因为我们班赢了？”他语气放得很轻，好像陶楂是朵蒲公英似的，话重一点，就跑了飞了散了飘去到处了。
陶楂：“有一点。”他总不能说自己没有不高兴，除非林寐是瞎子，不然一定能看出来。
林寐用手指戳了戳陶楂的脸，陶楂虽然脸小，但是脸上的肉软，一戳一个窝。见陶楂眼底滑过不满，林寐才道：“你知道吗？你看起来总是不那么开心，开心点儿。”
说来也奇怪，对陶楂仅仅只是好玩和有趣的感受时，他没有敏感于陶楂的情绪起落与否，他只在乎陶楂的反应，慌张失落痛苦纠结……有反应才有趣。
但现在不是了，陶楂失落转身的背影令他感到微妙的不安，他心脏从边缘慢慢往中心拧，已经不再由他做主。
林寐的心绪全被陶楂的一言一行所牵动，他没有说不的权利，也不想叫停。
陶楂坐到地板上，他把手臂曲在膝盖上，脸埋进去，日光就明目张胆地落在后颈，晒得脑袋烫烫的，血液从那一处血管穿过去，热度如同无数列车一般驶向身体各处。
过了大半天，陶楂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如果有一天，你不是年级第一了，你会怎么样？”
林寐：“不怎么样。”
“为什么？你能接受这样的落差？”陶楂不接。
林寐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表情，却还在回答着陶楂的问题，“接受不了落差，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
陶楂手指虚虚握了握，握了一掌的空气，“都有。”他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
“每个时刻的你，都是你的一部分，无法接受它们的存在……”林寐语气略做停顿，他蹲下来，手指将陶楂耳侧的头发撩开，“不要否定自己。”
他话音一落，陶楂的身体立刻就僵硬成石块，说夸张点，他感觉自己的发丝都变得像铁刺。
确实不能再聊下去了，再聊下去，林寐会成为最了解自己的人。
最了解自己的人怎么能是林寐？
但他的嘴永远不服气，永远要跑在最前面。
“林寐哥哥你一直都是第一，你当然不用否定自己，如果我是你……”陶楂蓦地停下，他从臂弯里抬起头，突然站起来，冷不丁地与林寐的眼神相碰，林寐的眼神跟春日的湖水一样，波光粼粼，温热深沉。
为什么这么看着他？陶楂往后退了两步，望向别处，“我不优秀，我为什么要肯定不优秀的我？”
“算了，你不会明白的。”陶楂不想再说了，与林寐说这些，像演了一场小丑的把戏。
他要丢下林寐先走了，但又不能直接丢下，那样林寐会以为自己生气了，实际上林寐没对他做什么。
“我先回家去了，还有作业没写，拜拜。”
球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慢慢消失，林寐一直站在原地。
.
翌日晚饭时间，陶楂吃完饭抽十分钟看了手机，他吃饭兴致不高，一粒一粒往嘴里喂。
班群里消息一直未停过，陶楂点进去，发现他们从下午篮球赛结束到现在一直在聊和林寐班上的球赛。
[陈向阳：今天决赛真的好精彩！]
[宁鑫：可惜了，陶楂没来。]
[马藏文：林寐他们班对谁都是碾压式的进攻，我释然了。]
[纪念：我没有。]
[何小英：林寐确实是厉害，体育老师说了，就算不是我们班，换个最厉害的班，同样打不过，我们这次主要是手气差，马藏文同学你还是要反思反思。]
[原莱：搞了半天还是咱们体委背锅，哈哈哈。]
[赵喜：图片jpg.]
[赵喜：看，今天拍到的腹肌。]
[何小英：啊啊啊啊啊啊啊林寐有腹肌耶，存了存了。]
[陈向阳：林寐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陶楂，你不是跟他住得近，你肯定知道。]
[宁鑫：陶楂肯定在写作业，你们不要打扰他。]
陶楂正在把那张拍到林寐腹肌的照片放大。
会不会是偷偷在家用笔画的？
好像不是...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觉得林寐没有腹肌，原来是有的么？
陶楂“啪”一下放下了筷子，“我不吃了。”
向莹被他弄得吓了一跳，“怎么了？”
“吃饱了。”陶楂抱着手机回到房间，他把门反锁。
进了房间后，陶楂把房间地板整理出来一块空地，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不怎么穿的旧衣裳铺在地板上。
陶楂把手机放到一边，在地上连着做了十几个仰卧起坐。
翻了面，又做了十几个俯卧撑。
他不怎么运动，除了每天早上的骑车，他歇了会儿，做完三组，脱力地躺在地上。
他看着天花板昏昏地想，林寐在家是不是就是这样偷偷锻炼？
肯定是吧。
想到这里，陶楂翻身就坐起来，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拉开门往外边去。
向莹正在收拾桌子，看他着急忙慌的，“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陶楂压着声音，“出去散步。”
向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她顾不上收拾桌子，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给陶大行发去消息，[我怎么觉得喳喳最近心情变化得比以前更快了？]
[不大行：跟我妈越来越像了。]
[向莹：愁死人了。]
..
陶楂把外套拉链一拉到顶，抬起眼，冷静地直视着上方的围墙。
林寐家的院子砌了两面围墙，方便郑萍养爬藤植物，只是爬藤不好养，一年又一年，也没见长多高。
现在这个时间，鹦鹉巷好些人还没睡觉。
借着四面八方的灯光，陶楂看准了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踩在花坛上，双手攀住围墙，爬到了围墙上面。
他倒要看看，林寐每天在家到底在做些什么，怎么那么厉害？
别不是个人吧。
围墙修得比较窄，陶楂小心翼翼走到头，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经过，也没人发现，稍微有点动静也不要紧，这一片的猫本来也就被养得比较活跃，晚上打闹四处碰撞闹出声响是家常便饭。
林寐房间的窗户近在咫尺，窗台正好齐着陶楂的下巴。
房间里有微小的动静，眼前的窗户是紧闭着的，陶楂试着用手指轻轻扒开两指宽，窗帘半拉，陶楂正好看见屋内人影走动。
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好。陶楂忽然觉得，他认为自己应该是做了几组仰卧起坐和俯卧撑，血液冲进脑子，接着把他冲到了这里。
但来都来了……
林寐从门外进来，走到了窗台边，距离陶楂至多一米的距离，陶楂立刻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林寐估计刚洗完头发，头发半干都算不上，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过半天，就会滴下一滴水来。
他睫毛看起来也有些湿润，整双眼，带着一种阴湿的寒意。
陶楂觉得这样的林寐看起来有些陌生。
他还没来得及去偷看林寐手里的资料是什么名字，林寐身后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门撞在墙上，发出重重的“哐”。
接着又是一声重响，林寐被飞过来的东西砸得低下了头，那是一本厚厚的杂志，书角撞上林寐的手背，掉在地上。
陶楂都差点被这一下吓得摔下围墙。
郑萍从后面冲上来，她拾起地上的杂志，对着林寐劈头盖脸一顿乱砸乱打，见林寐不动，她近乎疯狂地抓着林寐推搡。
她压着嗓子说话，比大声嚷嚷看起来更加面目扭曲疯癫。
“让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就这么难？”
“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现在就回来。”
“我让你跟我去你爸的公司你为什么不去？只要我们绑在一起，只要你还是他儿子，就算不为了我，为了你，他也会回家的。”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他才不回家的！”杂志不经砸，人也是。林寐脸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血痕，郑萍可能还没发泄够，又把书架上的书抱下来一通全砸在林寐身上。
少年只淡漠地偏了下头，眸子沉沉暗色如死海。
陶楂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喉咙像是被一团烂布塞住，呼吸不过来，眼睛又被熏得想流泪。他看见眼前的巍峨高塔坍塌成了一片废墟，他站在不远处，架着坦克不知道该往何处扫射。
看见林寐无动于衷，郑萍虚脱一样瘫坐在地上，满地都是被打烂飞散的杂志内页，她仰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林寐，颤抖着嘴唇，“你是怪物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郑萍扶着墙走出房间，林寐才离开椅子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拾起来，重新放回书架。
他做完这一切，目光突然扭向窗户外面，在陶楂都来不及眨眼时，窗户被彻底拉开。
“……”
林寐的眼神垂落在陶楂脸上，“喳喳，你是自己爬进来，还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夜访我的房间？”
他看起来有点凶，跟平时不太一样。
但陶楂也能理解，他如果被向莹这么撕打，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虽然他总是想要杀人。
陶楂认怂飞快，给台阶他就下，“我自己进来就好。”
林寐抬手擦了下脸上快要滑到下巴的小血珠，陶楂看见他眼底之前没有的红色血丝。
“你……你，别哭。”陶楂要哭不哭地说。
他觉得林寐很讨厌，林寐如果真的如外表看起来那样无坚不摧就好了，那自己讨厌他起来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
他不想给人锦上添花，却也做不出来雪上加霜的行为。
所以陶楂差点连自己也讨厌上了，因为他连讨厌一个人都没办法完全地去讨厌。
…
“她经常这样吗？”陶楂没地方坐，林寐坐了椅子，他就只能坐在床尾，看着林寐把杂志内页一张张重新钉起来。
林寐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好几年了，但今天这样的情况比较少。”
“哦……为什么今天要这样？”
“我爸去给他女朋友过生日了。”
陶楂：“……”
他觉得林寐稍稍冷漠了一点，但他不敢说。
“你可以安慰安慰她的。”
“安慰？”林寐扯开嘴角笑了一声，带着让陶楂觉得有些害怕的寒气，“她发起疯来会杀人的。”
陶楂怔住。
林寐说，林元君前几年就与郑萍提出离婚，条件任郑萍提，也愿意把儿子的抚养权交给她，但郑萍不愿意离婚，林元君便收拾了行李开始与郑萍分居，分居不到一月，郑萍不堪忍受，趁林寐睡觉跑进他房间要掐死他，并且同时跟林元君通着语音电话。
“离婚，好啊，那你的儿子就别想活了！我们一块死！”
林寐看着陶楂，“你如果那天在家，应该有看见救护车和警车。”
陶楂记得那一次，警察跟120都进了鹦鹉巷，但那时候他好像是小学还是初中，向莹说是对面煤气泄漏了。陶楂立马就捂住嘴巴和鼻子，接着看见昏迷的林寐被抬上救护车。
陶楂手脚冰凉，“为什么都这样了，也不肯离婚呢？”
林寐将杂志封面抚平，“这是他们之间的协议。”
“那个张谣是什么……”
“我爸的初恋。他先出轨。”
“……”
陶楂不太想要继续问下去了，知道得越多，林寐就显得越可怜。
“你…..脸上的伤，不用处理吗？”林寐背着光，脸上大部分都是阴影，血痕看起来都变成了黑的。
林寐用拇指指腹沿着血痕最底下往上缓缓抹，伤痕被碾压，又渗出鲜红的血。林寐却无动于衷，面色如常。
看着这一幕，陶楂心惊肉跳。
“没事，”林寐温和地笑着，“我这边都只是小事，倒是你……这么晚了，出现在我家围墙上，做什么？”
陶楂的头皮炸开，终于轮到自己被审判了。
爬围墙确实是非常不好的行为，陶楂心虚得不行，撇开目光，拼命想隐藏自己的紧张，以及避免在林寐的逼视下吐露心声。
“我想跟你一起学习，但、但是太晚了，我不想打扰萍姨，就、就走围墙了，没想到正好撞见……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陶楂瞬间坐直，竖起几根手指。
那本杂志已经被林寐重装好，只看起来仍是皱皱巴巴，林寐继续着他的抚平动作，连蹙眉都蹙得平和，“今天我心情不好，就不学了，我家也不太方便，等我有时间，我去你家找你。”
呼~~~
陶楂本来也就不是来学习的，想也没想就点头，“好的。”
但林寐话没说完，陶楂听见他又接着说：“我准备解决一下需求，你是回避还是一起？”
男生说后起身，他身高和身形对坐着的陶楂形成了极强烈的压迫力，顿时，陶楂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我……”
林寐似乎很是善解人意，“我记得上次你说不会，今天正好有机会，我顺便教你。”

第31章
啊？
啊？
啊啊啊啊啊？
陶楂大脑宕机，他几乎呆滞地看着林寐，过了半天，陶楂“腾”一下从床尾弹到门口站着，“我……我觉得，这个这个……不太好。”
他算是比较鹦鹉巷比较早熟的小孩，因为父母常不在家，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自己洗脸刷牙洗澡换衣服，也不会捉着小鸟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有些事情，陶楂看见别人做他自己就能跟着学会，但有些事情，没人跟他说，也没人教他做，他就完全不晓得。
林寐已经拉上了窗帘，转身说：“你不会，不是吗？”
“……”
陶楂最讨厌有人说他不会。
他变得戒备又警觉起来，“我可以学。”
林寐点了下头，“是啊，我教你。”
“……”
陶楂不是这个意思。幸好林寐不是会逼迫别人做事的性格，这点陶楂很清楚，林寐一直都很善良体贴，所以他才在鹦鹉巷里格格不入。所以他才会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见陶楂一直无所动作，林寐笑了笑，朝他走过去。
陶楂立马就又朝书柜和墙壁形成的直角角落里缩去。
林寐的手朝陶楂所在的方向伸过去，陶楂伸手就抓住自己的裤腰。他穿的松紧腰，一扒就掉。
“啪嗒”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接着，本来已经靠近陶楂的林寐好像又离开了，林寐的声音又响起，“我做这种事情不喜欢开灯，也不喜欢别人看着。”
陶楂理解成让自己走，他摸索着前往门口，却听见林寐又说：“我妈现在还在外面，等我结束后送你下去。”
听见林寐说郑萍在外面，陶楂瞬时打消了现在走的想法，想到上次被郑萍拉着哭个不停的场面。陶楂毛骨悚然。在自己无能为力的前提下，听人诉苦，只能得到同等量的悲伤和烦恼。
陶楂靠着墙蹲下来，房间出来布料擦出的窸窣声，偶有一声悠长的喟叹，又哑又涩。滚烫的热度从陶楂的脖子根窜到天灵盖，他捂住脸，快整个燃烧。
房间没有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巷子里的灯光穿过不算十分遮光的白色窗帘，像月光般整束落在房间。房间里的大部分物品都能被看见。陶楂也在其中。
林寐直面着他，陶楂眼睛湿漉漉的，少年可能是比较容易流泪的体质，情绪一旦到达某个峰值，眼泪就会被迫出来，像钻石一样镶在眼皮周围。
他会出现在房间外面，林寐确实没想到，被陶楂看见那些，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陶楂的反应又让林寐觉得，郑萍应该再疯一些。
林寐是在看见陶楂出现在窗外的那一刻，才恍然发现陶楂是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角色，没有优渥的物质生活，父母给予的完整又健康的爱在现实中异常罕见，对身边的人即使不算喜欢也会释放善意。
撞见母亲对他的撕打，林寐看见陶楂眼神里出现意料之中的情绪。
同情、伤心、讶异、难过、震惊、怜悯在陶楂眼中轮换，他应该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小孩，你给他看见什么，他便会给于你所期望的反馈。
难怪他会对陶楂好奇，对与自己完全不是同种生物的完美生物，都会好奇。
陶楂正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虽然看不清陶楂的脸色，但林寐可以大概猜到。
少年紧咬着嘴唇，像是在忍耐什么，鼻尖冒出细亮的小汗珠，唇被他含得通红。陶楂是好看的，旁人无法比拟的。
林寐即使微昂起头，陶楂的脸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都随之上升，陶楂敏感察觉到气氛跟之前的不同，也是嘛，林寐就在距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做那样的事情。
他觉得林寐现在跟印象里的样子有些出入，却又觉得，林寐再如高岭之花一般清雅不可侵犯，却跟自己一样同样是人，是人就会有需求。
是…是啊，是人就会有……陶楂小心地把眼神往下放，他几乎尖叫，他听宁鑫提过，青春期男生受不得激，很容易起来，如果怕尴尬，可以拧它一下，疼一下就好了。
陶楂宁愿疼一下，他非常不愿意在林寐面前丢脸。
他悄悄把手放下去，摸到了，但又下不了那个手。
直到陶楂看见床沿本身坐着的修长身影站了起来，他站起来，气息跟平时的大有不同，一股进食后的餍足与散漫，影子投射在地上，末端正好罩在陶楂的脚下。
来不及了！陶楂迅速反应过来，只是手还没狠下心执行大脑的命令，林寐就已经在陶楂面前蹲了下来。
陶楂哑了火。
林寐倾过去，“没事，我帮你。”
距离近得陶楂能看见林寐睫毛扫在眼下的阴影，还有对方跟自己差不多高的体温，连衣服都挡不住。
林寐的手臂环过陶楂的后背，陶楂直接就靠在了林寐的肩膀上。林寐的肩膀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单薄。
已经明显有过经验的同龄人，随便两下都比零经验的陶楂自己弄要来得有效率。
还青涩的山楂被一碰就恨不得自己剥了皮送到食者口中，它抖着身体渗出酸甜的汁水，不管不顾地流了对方一手。
陶楂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他含糊不清地不受控制地吐露了几个字，林寐凑近了他，在陶楂失神时，轻轻吻了对方的眼皮，“你说什么？”
少年在怀里不再出声。
他拍了拍陶楂的后背，“冷静一会儿，可以开灯了告诉我，我去洗下手。”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态度一定程度缓解了陶楂的羞涩和紧张，也让这种事情变得好像真的是在学习一样。
洗手间里响起水声，陶楂把脸埋在膝盖里，两只手伸到背后摸索着。
早知道不穿松紧腰的运动裤，那样也不至于全脱下来。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清晰地映出林寐的脸，他一双眼漆黑深沉得吓人，他审视了自己一会儿，重新低下头搓洗着手指。
又烫又生涩的小玩意儿，除了会主动往他手里送以外，货量也不少。林寐眼底浮出笑意。
然而，当林寐从洗手间里出来时，房间里的灯已经开了，蹲在墙角的人也不见了，林寐略皱了下眉头，身后一阵风吹来。
——陶楂跳窗户跑了。
.
陶楂扶着墙回到家的，坐在沙发上忙活着织围巾的向莹被他的大红脸吓了一跳，“你你你你……”
不给向莹发问的机会，陶楂沿着墙走，他腿软得厉害，小腹还在抽抽，说话时，声音嘶哑，“妈妈，我好累，我要去睡觉了。”
锁上门，陶楂脱掉外套，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发愣。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才从抽屉里翻出日记本。他一定要记录下着魔幻又使人感到羞耻的一天。
10.13日，晚
我翻墙本来只是想看看林寐晚上一般都在做些什么，我希望变得比他厉害。我很嫉妒他。
让我没想到的是，林寐在挨打。好像也不能说是挨打，因为萍姨看起来不是为了揍林寐，她只是在发泄。我不太能理解萍姨，又能理解她一些，丈夫出轨太使她痛苦，这我理解，但我不能理解的是她不肯离婚却又将怒气全发泄在林寐身上。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爱的人，我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看见林寐那个样子，我顿时很同情他，可同情过后又觉得爽快，表面那样完美的林寐其实背地里的生活这么糟糕么？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罪恶感就将我淹没。
我被发现了，这太丢脸了，我只能爬进他的房间。
林寐与我说了他家的事情，鹦鹉巷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只跟我说了，我还蛮理解他的，他肯定也很委屈吧，所以才忍不住和我倾诉。
我觉得……我没那么嫉妒他了，毕竟我妈妈没有用杂志砸我的头。
好吧，以上都不是今天的重点，今天的重点是林寐帮我弄那个（就是jj）了，我很惊讶他自己弄完了还来帮我，他怎么看出来我也那个了？
他可能一直在注意着我吧。
不得不说，他技术比我好得多得多得多得多，平时肯定没少弄！不过林寐学习那么厉害，自己随便弄几下，应该也会比别人完成得好。反正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比我厉害的，我自己弄，好半天弄不出来，还会把自己弄疼。林寐给我弄，我一下就出来了（话说，出来得快算厉害吗？林寐挺久的。）
他好像还亲了下我的眼睛，为什么（我当时其实很想抱住林寐，但我控制住了，林寐应该是自制力比较差的那一种。）
我现在还感觉被亲过那一边眼睛要比另一边要热，感觉好不舒服，心脏也好不舒服。
不过我会感谢林寐的，看在他帮我的份上，看在他……挺可怜的份上，我可以不那么讨厌他，但并不代表我不讨厌他了。
总之，今天的感觉还是挺酣畅淋漓的（林寐帮了我，我也会帮他，等我查查资料好好学习一番，到时候一举超越林寐。）
我会继续努力的！
写完日记后，陶楂放下笔，甩了甩发酸的手。他好久没写这么长的日记，日记里多半的主角都是林寐，每每翻看往日的日记，他都会变得更加讨厌林寐。
不止林寐，鹦鹉巷的大半人也都在日记中客串，在陶楂心目中，这不仅是日记，这也是鹦鹉巷众人的“不合理行为记录”。
…
次日是运动会的第三天，陶楂有五千米项目，他早早出现在操场，坐在遮阳棚里，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眼睛。
还是不舒服。
林寐不会有病吧？可是看起来不太像有病......
宁鑫已经观察陶楂好久了，他歪到陶楂跟前打量陶楂，“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不是，”陶楂诡异地没怼回去，却也没瞒着，“林寐亲了我眼睛一下，我总觉得眼睛怪怪的，你看看我是不是大小眼了啊？”
“……”宁鑫差点把手里的汽水罐捏爆，“他亲了你眼睛？！！我才应该大小眼好不好？你不是很讨厌他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陶楂抠着易拉罐的拉环玩儿，“只是一个意外。”
宁鑫趴到了桌子上，“你是不是不讨厌他了？”
陶楂摇头，“没有，我还是挺讨厌的。”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你如果很讨厌他，不应该离他远远的吗？”宁鑫眨着眼睛，好奇地发问。
陶楂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你不懂。”
“我是不懂。”宁鑫真的不懂，他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那他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陶楂又摇头，“我当时只想提裤子，光着屁股好羞耻，没来得及感受。”

第32章
陶楂不太瞧得上宁鑫，宁鑫是个蠢蛋，好一点，是个有钱的蠢蛋。因为明白自己瞧不上宁鑫，所以陶楂也不太瞧得上这样的自己。
人类就是如此，各有各的垃圾。世界就是一个巨型的垃圾厂。
有人是可回收，有人是不可回收，有人是有害垃圾。
宁鑫如果没有钱，那就是不可回收；自己是一个心理阴暗的坏小孩，所以是有害垃圾，林寐……他想把林寐也分到跟自己一类，但其他人应该不会允许。
宁鑫哪里知道陶楂丰富的心理活动，他脑子基本都被“光屁股”给占据了，他失神地啊了好几声，“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在宁鑫面前，陶楂有什么就说什么，他没用什么特别的语气，平淡地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宁鑫。
“这样啊，”宁鑫点点头，“我爸也教过我，你早说嘛，你早说我教你啊。”
“你也会吗？”陶楂没有料到，原来宁鑫居然会。
宁鑫拍拍膝盖，略带得意，“当然啊，是个人都会吧。”
“……”
宁鑫敲着下巴，“只不过我是我爸教的，你不是很讨厌林寐吗？但是你最近跟他走得越来越近了，还让他教你这个…”
“不是我想的。”陶楂瞬间变成了一只跑光了气的瘪气球。
陶楂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我没想过会这样。”
“我会跟他保持距离，继续讨厌他。”
宁鑫一下呆住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哦。”他的好朋友好像又不开心了。
发现自己在说一套做一套的陶楂感到很难受，明明一直以来讨厌林寐都讨厌得都好好的。
辅导功课，一起上下学，一起做那种事情。这些事情，跟宁鑫一起做才比较合情合理吧。
跟最讨厌的人一起做，像是一种背叛。
.
五千米在上午十点开始，陶楂和宁鑫一起领了号码牌，见陶楂的兴致明显不太高，他小声建议，“你要是不想跑，等第一圈我们到那花坛后面，我们直接玩失踪，反正我们报了名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陶楂“唔”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跟宁鑫互相给对方别上号码牌。
“好了，大家准备！”裁判是眼熟的体育老师，声音也耳熟。陶楂略略一想，就想起了那个“要林寐就不要陶楂”的声音，跟那道声音一模一样。
“预备——”
“砰”
枪管里冒出一缕白烟。五千米开跑要求没短跑那么高，不用因为内外圈而特意定位，全凭参与者自己抢内圈跑道。
裁判一发令，站在起跑线的大家几乎是使了吃奶的劲儿冲出去，因为都想抢内圈，挤在一块儿，接连有人摔倒，有的人因为速度太快，甚至直接摔飞了出去，发出惨叫声。
陶楂忍不住回头看，他怕被挤到，一开始就站在最外面，他会在开始半圈后再去跑内圈。
宁鑫喘着粗气，“幸好我们没去挤。”
宁鑫：“你怎么不说话？”
宁鑫：“跟我说说话嘛~~”
“留着力气，这才第一圈。”陶楂轻轻地说，不像宁鑫，说话也要全身发力。
一圈跑道四百米，五千米则足有十二圈还有余。宁鑫不可置信，“你准备跑完吗？！”他跑不完的，他只是凑个人数。
陶楂没回答他。他不想把体力用在说话上面，他有一只眼睛始终感觉不舒服，陶楂没去深想这种不舒服具体代表了什么，他觉得是身体在警告自己：离林寐远点。他们之间已经超过安全距离。
而体育老师的出现，也跟眼睛一样，都是在提醒他，他背叛了当初的自己，他忘记了小时候因为林寐产生的难堪和愤怒，他差点抛弃了曾经哭着说“我讨厌林寐，我一定要变得比林寐厉害”的那个小朋友。
他可以利用林寐，也可以可怜同情林寐，但他不能不讨厌林寐。
..
“哇哦~~~”坐在树荫底下的曹严华看着跑五千米的校友一个个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喘息如牛地从眼前跑过去，他热心鼓掌，“加油加油加油，还有10圈咱们就胜利了！！！”
喊完后，他眼前掠过一个认识的人。曹严华眼睛跟着追上去，盯了半天，他跑回树荫底下摇晃着靠着树干睡午觉的林寐，“别睡了别睡了，他妈的，陶楂在跑五千！！”
徐序抱着平板在刷题，他抬起眼，疑惑道：“五千？你确定吗？”
“老子刚刚才看见他跑过去，确尼玛的定。”曹严华继续摇晃林寐，“跑这个会死人的，你快去你快去，让我的孩子停下来！”
“……”徐序无语，“陶楂什么时候是你的孩子了？”
“在刷到他那张生病的照片的时候，你不觉得他很适合做孩子吗？”
徐序：“我不理解，但我震惊。”
等曹严华给徐序解释完为什么陶楂适合做孩子的时候，他才发现，林寐不见了。
徐序用电子笔指向五千米终点的方向，“他去终点等你的孩子去了。”
每次运动会的五千米都会有人半途放弃或者倒下，也有的人会坚持到终点才倒下。学校规定，只要跑完了五千米，除了第一二三名的奖状与奖金不变，会对坚持下来的学生也给予鼓励奖。
十点过后，太阳带来的炎热感完全足够烧得操场每个人都脸颊发烫。
跑五千米的，几乎每个人旁边都有陪跑员，但一直在轮换着陪跑，个个的腿都跟灌了水泥似的迈得非常吃力，连旁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每个人都是在挑战的身体极限。
宁鑫眼眶含着眼泪，“廖芃芃，我跑不了了，你别陪着我了，你陪着我，我没办法装晕。”
廖芃芃作为生活委员，在给同班同学陪跑加油这件事情上义不容辞，她给宁鑫递了一小口糖水过去，“慢慢来，我们不着急哈。”
“不行，我着急，你走吧，我求你了。”宁鑫呜呜地哭着，他腿好痛，胸口也好痛，肚子也痛，“陶楂呢？我好久没看见他了……”
廖芃芃接线闺蜜纪念，纪念气喘吁吁回了语音，“陶楂还有七圈，你那边怎么样？”
廖芃芃看了眼抹着眼泪的宁鑫，一时无言，“在哭。”
“啊？”
陶楂眼前出现了一道道虚影，他盯着跑道太久了，跑道在太阳底下变成了不停起伏的波浪线，耳边不断有人说加油，快了快了。
纪念和陈向阳在给陶楂陪跑，陈向阳是班长，照顾每个同学是他的责任。
“班长，咱们班就剩陶楂一个人了，宁鑫那边放弃了。”纪念大口喘着气，“宁鑫那个没用的东西，从第二圈开始哭，哭到现在。”
陶楂脑袋发着昏，他累极了，还要帮宁鑫说话，“他说过……他跑不了，只……只是为了凑人数。”
“好好好，我不骂了，”纪念安抚着陶楂，顺便跟陈向阳说，“班长，我得下了，你先跑，我让人替你。”她已经陪了一整圈，心脏哐哐猛跳，长跑是真不容易啊，就算自己班上参加的几个全放弃了，她也完全能理解。
陶楂无所谓有没有人陪跑，在极度劳累的情况下，他只想赶紧跑完剩下的。
但双腿已经不由得他做主，它们叫嚣着想停下，又被陶楂逼着一步又一步往前跑。
一直没人替上来，陈向阳跑了第二圈，他停下正想跟跑道边上自己班上的人求救，一道修长的身影掠过他，清淡的声音跟一阵风一样拂过陈向阳的耳畔，“我来吧。”对方说。
是林寐。
管他是谁，陈向阳累得要死，没脑子去想为什么林寐会上来给陶楂陪跑，他直接把自己摔在草坪上，汗水眯了眼睛，他仰天长叹，“啊，下学期我要跟赵清静聊聊卸任的事情！！！！”
…
论坛瓜组
[我靠，林寐在给陶楂陪跑！！！！！]
[能说正确吗？是陶楂的陪跑员变成了林寐。]
[路人不懂，有什么区别吗？]
[楼上别管，他们玩校娱，陶楂和林寐是对家，同一句话里，眉粉要把林寐放在前面，山楂果要把陶楂放在前面（哦，眉粉就是林寐的粉，山楂果就是陶楂的粉）]
[林寐跟陶楂认识吗？平时都没同框过，林寐蹭热度吗这不是。]
[平时没有互动，陶楂一露面，他就跑出来，666。]
[确实没听说他们认识……]
[没啊，他们两个住在同一条巷子里，前段时间还一块上学呢，你们脑子是格式化过吗？]
[主要是没看见他们有什么交流，陪跑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不是为了集体荣誉，谁乐意去干？林寐高三，陶楂高二，屁的集体荣誉，那只能是关系铁啊，铁吗？我不这么认为。]
林寐陪到了第二圈，陶楂才发现身旁早就换了人，陈向阳不见了，换上来的是林寐。
林寐为什么会来？
来看自己笑话？应该不至于吧，昨天晚上林寐不还挺热心助人的吗？林寐看起来不像是会笑话自己的人，但陶楂要是有机会，会笑话林寐。他是个坏孩子。
但已经快到极限的陶楂已经思考不出问题的答案。他不停擦掉落到眼皮上的汗水，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陶楂陶楂陶楂！”宁鑫的声音激昂地出现在他背后，“我来陪你跑。”他休息好了，但早就弃权，没有继续的必要，他来陪陶楂。
陶楂昏昏沉沉地想，宁鑫真是个蠢东西。
笑话完，他脚忽地一软，在林寐和宁鑫都没有预料的时候，一下扑了出去。
膝盖擦着跑道过去，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接着是手肘，额头撞在跑道上，陶楂眨了眨眼睛，他怎么摔倒了？
接着他觉得好痛，好痛好痛。
视野里出现了林寐的脸，林寐蹙着眉把他扶起来，他头一次看见林寐眼神里出现那么焦急的情绪。
装的。陶楂想。
周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陶楂喘了口气，他嗓子干疼得像是要爆炸，他用力推开旁边的人，摇摇晃晃站起来，转了半圈，才找到正确的方向。继续向前。
宁鑫又在旁边嗷嗷的，“你不能再跑了，你腿上在流血呜呜呜呜呜。”
“你腿上流了好多好多血……”宁鑫试图去拉陶楂。他真的笨，他不在乎输赢，他只在乎陶楂。
陶楂在乎输赢，尤其是在摔倒之后。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摔倒？如果足够厉害的话，那么就不会摔倒。说白了，自己也是个没用的东西。
大家肯定都看到他狼狈地扑在地上的样子了，大家肯定都会笑话自己。
为什么林寐就能在篮球场上肆意耀眼，博得所有人的掌声？而自己连跑个步都会摔倒，得到的只能是“你不能再跑了”这样安慰同情的话。他们已经盖了章，盖章他永远无法取得胜利，认为他的行为是在垂死挣扎。他们都觉得自己不够格，不够厉害。
陶楂还是在不停跑着。
林寐一言不发地跑在陶楂旁边，男生看起来好像是做好了随时接住陶楂的准备。
“最后一圈。”林寐的声音轻轻的。
宁鑫不敢相信地去看林寐，为什么不劝陶楂停下来？
陶楂第一次觉得林寐的声音如此悦耳动听。
可他还是心烦气躁，在这种情况下，更加的心烦气躁。
他不想要林寐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他争取的一切在林寐那里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在林寐面前，他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两百米。”林寐柔声提醒。
陶楂想哭，疲累和疼痛已经让他无法思考，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膝盖最痛的地方滑进袜子里，不应该是擦伤吗？为什么会流血？
真的好狼狈，好丢脸。
可是他想赢，他真的很想赢。
即使不是第一，他也要跑完这一程。
陶楂不想要被别人瞧不起。
“五十米。”
少年把牙关咬得发疼，汗水大颗大颗从他的下巴和眼睛上砸落，旁人能明显看见他在蓄力，也能看得出他快倒下了。
但他将速度提起来了，他超过了前面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欢呼声在陶楂耳边提前响起，拉开的红布条成了陶楂视野里唯一鲜艳的事物，前方蜂拥而至的同学和老师让陶楂松了口气。
陶楂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重的身体冲过终点线。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都朝地面倒去。
旁边一直看着的男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稳稳接住陶楂，任陶楂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陶楂闻出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他趴在对方的怀里，艰难地抬起头，望清对方面容后，陶楂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我讨厌你。”

第33章
林寐不发一言，弯腰轻而易举将陶楂从地上打横抱起，宁鑫的脸立马扩成惊骇状，他跟廖芃芃陈向阳在后面追，一面追，嘴里一面喊，“还是不要公主抱了吧，能背着吗？我觉得你们有点暧昧了！！！”
廖芃芃跟着追得气喘吁吁，她瞥了眼宁鑫，“你想太多了吧。”
陶楂头昏脑涨，他平时锻炼得少，陡然运动得这么猛，加上心理上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耳边的风声和说话声，陶楂都听成了给自己送葬的哀乐。
反正下次肯定是跑不了了，想个比较合理的借口拒绝掉。
但，五千米真的跑完了，陶楂晕晕乎乎的，觉得自己好厉害，他现在好幸福~
“没什么事，休息会儿就好了，”校医察看了陶楂的情况和腿上的伤口，她看着呆滞的小同学，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腿划成这样，也不肯停啊，恭喜啊，第三名。”
林寐蹲在地上，他掰着陶楂的脚踝，听见校医的话，他撩起眼，补充道：“第一和第二都是体育班的。”
校医递了纸巾过来，都递到了陶楂的眼前，突然一拐，递给了林寐，“把身上的灰擦一下，我去拿药膏，擦伤的地方都得涂，膝盖上的口子不用管，我已经消过毒了。”
陶楂手里握着一支葡萄糖，他拧着眉，林寐让他伸手他就伸手，让他抬腿他就抬腿。
校医拿了药膏和棉签，说了使用方法后，拉上了屏风，忙去了。
身上如同火烧一般的伤口被抹上药膏，灼烧感立马淡去，清凉舒爽跑遍全身。
药是林寐在给陶楂抹，陶楂两条小腿上各有程度轻重不一的擦伤，他垂着眸子看着下方林寐的脸。
那两片给人矜持又淡漠的唇牵开，林寐声音徐徐，“陶楂，你的胜负欲好像很强。”
刚刚的五千米，少年几乎是在用命去跑。
他不太常叫陶楂大名，以前关系不远不近的时候就跟着鹦鹉巷的一起叫喳喳，不是为了显得亲近，只是不为了显得特殊和疏远。
林寐是一个处处都做到周到的人。陶楂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讨厌林寐，讨厌得备受煎熬。
男生在终点线接住了他，抱着他到医务室，又不嫌脏地给他抹药，林寐蹲在地上，陶楂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应该是很温和的，林寐有一种优越的骨相脸，棱角分明，少年感十足，无论出现在什么场合，他无疑都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唔，还好，”陶楂咬着坚硬的吸管，“既然参加了比赛，谁会不想赢呢？”
林寐沾了药膏的指腹不轻不重按在陶楂的擦伤上，陶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有时候，过程会比结果更重要。”林寐说。
陶楂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不赞同，没有结果的过程，毫无意义。”
林寐，“每件事情都一定要有意义吗？”
若不是林寐还在继续着手里的动作，语气也温和，陶楂几乎以为林寐是在怼自己。
一股气盘旋在陶楂胸腔急着找到出口，林寐刚刚的话就是出口。
陶楂忍不住道：“没有的意义的事情，就没有做的必要，我参加了比赛，如果不赢，那我为什么要参加？”
林寐动作微顿，他感受到了陶楂情绪的变化，但他没打算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他继续问：“赢的人只会有一个，按照你的逻辑，输了的人应该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陶楂额间隐隐出现了汗渍，他心脏比刚刚跑步时还拧得要紧。
可即使是在争辩这件事情上，他也不想输给林寐。
正是正午，病室外太阳明晃晃地刺人眼睛，照进屋里，更是白茫茫的一片。
陶楂觉得自己漂浮在海上，白色海浪泛起，海水不停趁机灌入耳道和鼻息，令他感到呼吸困难。
“陶楂，失败并非毫无价值。”林寐轻声道。
陶楂回得有些冲，“林寐哥哥，你的意思是，你失败过？”
“当然，”林寐莞尔，“没有人一直会被成功眷顾。”
陶楂浑身的气又跑光了，他低低地说：“可你还是很厉害啊？”
林寐忽而抬起了头，他不知何时变得锐利的眼神让陶楂呼吸一滞，“在你的认知里，怎么才算厉害？”
“反正我不算。”
林寐笑了笑，“这只是你一家之言，你不妨问问别人？”
“要先自己觉得自己很厉害才行，”陶楂的背弯下来，气馁道，“我不认为自己很厉害。”
林寐：“所以你要做到什么地步，才会觉得自己算厉害？”
陶楂看着林寐，想说：当然是做到你这个样子才算。
见陶楂闷着不说话，林寐拧好了药膏的盖子，他将陶楂挽起来的裤脚小心放下来，一边说：“陶楂，你要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我，或是是我们远远无法触及到的人，是你的认知赋予了他们了不起的价值，但我们都需要依靠空气和水以及生物才能活着，谁失去了这些，谁就会死，他们的金钱、美貌、名誉……救不了他们。”
“等到了不用呼吸不用进食也可以健康地活着，你再觉得很厉害吧。”林寐笑起来，也站了起来。
陶楂觉得林寐比自己还沮丧和了无生气。
林寐只是在活着，仅此而已。
“但我很想赢，很想拿第一。”陶楂望向窗外，他不敢直视林寐的眼睛，他会忍不住生气，会忍不住嫌弃自己。
少年的脸在白晃晃的日光底下，脸上的倔强和执拗也明晃晃。
林寐：“第一对你而言，有多重要，能举个例子吗？”
陶楂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
就在刚刚，在冲过终点线的那时候，他对林寐说出“我讨厌你”这四个字，林寐一定听见了，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讨厌他。
他却还在这里问自己第一有多重要。
林寐是在嘲笑自己吗？
看自己丑态百出，看一个失败者侃侃而谈。而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向自己最讨厌的人剖析自己，慢慢地即将要倒出自己的心中全部所想。
好了，又让林寐赢了。
热浪灼烧着陶楂的身体，体内的血液翻涌，冲上大脑。
“林寐你一直在拿第一，你当然可以轻松问出第一有多重要这种问题。”陶楂回过头，他眼里还带着日光照耀过后的滚烫热度，他的脸已经涨红，眼睛里湿意开始膨胀泛滥。
陶楂的背挺了起来，他既委屈又觉得屈辱，他知道今天过后，林寐不会再理睬自己。
他知道林寐是在开解自己，但是他不需要林寐开解自己。
陶楂：“我跟你不一样，你每次考试都可以拿到第一，但是我的第一还是初二的时候拿的，我觉得自己很差劲，所以我想要拿第一，我想变得厉害，这很过分吗？”
林寐静静地听着，他试图伸手去擦陶楂眼角的眼泪，被陶楂狠狠打开。
“我想拿第一，我想让所有人瞧得起我们家，我想让奶奶再也不敢在过年的时候骂我爸爸是个没出息的男人，让我妈妈过上好日子，以后吃最好的药！所以第一对我很重要，比你，比我，比鹦鹉巷的所有人，比全世界都要重要！”陶楂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对林寐说出这些话的，他说完后，气喘吁吁，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他不后悔。
不管林寐是个多好的人。
他不要再跟林寐来往了。
反正自己是个不厉害，脾气差，自卑还敏感，却还不让别人说的坏孩子。
那些事情，他都可以自己做，不管是上学还是功课，或者是那种事情，他都可以自己做。
陶楂眼角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来。
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很过分，很恶毒，他对林寐发这么大的脾气，林寐明明什么都没做。林寐甚至没有反驳一句。
脚下的影子开始动了起来，陶楂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叠好的纸巾。
眼泪瞬间模糊了陶楂的视线。他真的好讨厌林寐，林寐为什么不骂自己，他骂了自己，自己就不会再内疚了。
林寐落眸看着陶楂，“先把眼泪擦了。”
陶楂用衣袖狠狠一抹。
“……”
“生气了？”林寐微微俯身，他语气甚至比之前还要温和动听，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猫，“我们……”
林寐想跟陶楂好好聊聊。实际上他已经完全看穿陶楂，发怒的陶楂比平时故意装傻卖乖更加可爱动人。但林寐在感慨的同时，心脏早就因为陶楂的失控和破碎开始抽痛。
看着喜欢的人痛哭流涕，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绝交。”陶楂乍然抬起眼，直视着林寐，“我不想再跟你玩了。”
陶楂在很短的时间做下了决定，他不能再让林寐继续影响自己的心绪和状态。
他越靠近林寐，越有可能被环绕在对方身体周围的光芒给灼伤。他会变得越来越敏感，变得越来越黯淡无光。
陶楂不想当林寐的陪衬。
林寐微怔，温和的表面缓慢地开裂，底下浮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并且扩散到眼底，“喳喳，考虑清楚以后再说，好吗？”
他说话的同时，不忘用拇指揩掉陶楂脸上残存的泪痕，还是热的。但这小孩心估计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陶楂持续地沮丧和难过着，想要屏蔽一切和林寐有关的东西，“我说，我……唔！”
话未说出口，陶楂的下巴便被钳住，原来他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躲开了林寐的目光。他在闹。
林寐抬着陶楂的脸，嘴角牵开的弧度透露着几分不为人所察觉的戾气和冰冷，“看着我的眼睛说。”
陶楂瞳孔里映出林寐的脸。
明明林寐只是捏着他的下巴，他却觉得脖子也被掐住了，发不出声来。
过了好半天，陶楂适应了林寐的转变。林寐会生气也正常，毕竟林寐之前那么热心的帮助自己。林寐是个很好的人。
陶楂双手握住林寐的手腕，用力地掰开，推开了林寐，“我说，我不要再跟你玩了，我不是冲动，也没有说气话，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差点没忍住，又说出了那句“我讨厌你”。
“之前那段时间谢谢你的辅导，我妈妈给你织了围巾，到时候会送到你家的，其他事情也谢谢你。但你太优秀了，所以我们不适合做朋友。”陶楂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完，抱着外套，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终于。
终于说出口了。
以后不用再在林寐面前伪装了，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他不再享受林寐带给他的一切好处和便利。他再也不用为讨厌林寐感到难受和羞愧。
林寐一言不发，他一定觉得自己理亏，陶楂勉强赢了林寐一次。
但陶楂开心不起来，他好难过好伤心。他跑下楼，脚步没顾得上停，眼泪如泉涌也没停。

第34章
运动会圆满结束，除了高一高二提前放学，高三还是照常上晚自习到晚上十点。
徐序拖着椅子挨着曹严华一块写作业，前桌的姜婻和张季音也抱着试卷转向后面，看起来像是写作业，其实四个人头顶头在讲悄悄话。
“林寐一上晚自习就开始睡觉，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我的亲爹亲娘亲姑亲姨耶，谁惹他了？”
“可能累了吧？”
“他都没参加什么项目，累屁。我觉得他是心情不好，很明显的。”曹严华和徐序跟林寐小学就是同学，到初中才成为朋友，上高中后勉强成了哥们儿。林寐心思不好琢磨，但人嘛，有时候可以靠感受。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四人用书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齐看向从下午睡到现在的林寐。林寐的手臂垫在桌子上，另外一只手搭在脖子上，他颈后的肤色跟手的颜色是统一的冷白。连睡觉都睡得让人不敢打扰。
“呼~~~继续继续，不是，那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张季音托着脸，“我还有几道题攒着准备问呢，他这个样子，我还怎么问？”
“先别问了吧，他心情不好说出的话特难听，问完你估计得收拾收拾从窗户跳下去。”
“所以，为什么？”
“好像是......跟陶楂吵了一架。”
话是曹严华说的，曹严华见几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才道：“我刷论坛看见的。”
[我真听到了啊，我就在隔壁打吊针，吵得很厉害，不过大部分都是陶楂的声音，然后陶楂就冲走了，超生气的那种。]
[我真以为他们不熟，原来是可以一方朝另一方大吼大叫的关系么？磕到了磕到了。]
[吵架有什么好磕的？]
[因为普通关系根本就吵不起来，换句话说，你去吼林寐一个试试。]
[所以为什么会吵架呢？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很好的朋友吗？但是五千米结束之后，是林寐送陶楂去的医务室，陶楂还吼他，好可怜。]
[眉粉又发癫了，林寐不想送多的是人想送。]
[况且，你都不知道他们吵架的原因就说林寐可怜，万一是林寐惹了陶楂生气呢？陶楂都被他气得大吼大叫了，心疼宝宝。]
[山楂果你……]
[不过，你们真的没人觉得林寐抱着陶楂往医务室跑的样子很好磕吗？包括陪跑的时候，接住陶楂的时候。]
[路人不太清楚两家为什么一直打架，但看抓拍的图像，林寐大概率是喜欢陶楂的吧，挺明显的。]
[眉粉，哈哈，受死吧！]
[……]
.
陶楂一瘸一拐地推着车回家，向莹正好做了饭，陶楂进门一看见向莹，眼睛里的眼泪就再也憋不住了。但他不出声，等着向莹发现自己。
向莹摆好碗筷后，没有缘由地突然回了下头，结果就看见了陶楂站在门口。
“哎呀，你…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做声，这是怎么了？”向莹一走近了，才看见陶楂满脸的眼泪，他无声地哭比小时候喊着哭更加让人心疼。
“妈妈，我跑步摔倒了。”陶楂本想说“我跟林寐吵架了，我讨厌他”，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勇气告诉向莹。毕竟在大家眼里，林寐那样那样好。
向莹取了毛巾给陶楂擦脸，“没受伤吧？”
“腿上擦到了。”陶楂乖乖地应着。
向莹弯腰撩起陶楂的裤脚，上面大片的擦伤让向莹忍不住皱眉，她直起身，“那你怎么回来的？”这个样子，怎么也骑不了车。
“我打车，司机把我的车放在后备箱，下车后我推着车走回来的。”
“没事没事，摔倒了没关系，受点伤也没关系，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我们要允许一切意外的发生，明白吗？”向莹安抚着陶楂，“先去洗一下，然后我们吃饭，这些天我们就打车去学校，好不好？”
陶楂点了点头，但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洗了澡，吃了几口饭，陶楂躲进房间用被子捂着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冲林寐发泄得很爽快，他应该高兴才对，但他高兴不起来，他眼前一直都是林寐的脸，他看起来有些受伤。林寐明明只是在安慰自己。
哭完，陶楂掀开被子坐起来，窗外已然临近擦黑，院子里只剩下最后几丝暖橙色。
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扶着床小心踩到地上，他从抽屉里翻出林寐给自己的练习本，他做题一共用了三个。
膝盖的伤让他蹲不下来，陶楂撅着屁股从地上纸箱里找出三个新的，跟着旧的码在一起，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最上面。
他把新旧六个练习本小心地放在了林寐的家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没想到正好碰见李暄拎着口袋站在身后的马路上。
“……”
陶楂尴尬地站起来，“李暄哥哥…好巧…”
李暄偏着头，“你这是？”
陶楂胡乱说道：“交作业，但林寐还没回家，我就放在这里，李暄哥哥你去买菜了吗？”
“称了点肉，”李暄没有起疑，“你吃饭了吗？”
鹦鹉巷打招呼的常用语出现了，陶楂都听厌了。他点点头，“吃了吃了。”
回答后，他看了看四周，好奇心促使着他走到李暄跟前，他小声问，“我听他们说，你退学了……为什么啊，那么好的大学？”
因为李暄是个好人，陶楂才会关心他，也不全是因为好奇心。
少年脸上看不出热切的八卦之心，李暄不觉得反感，他拎着肉，在旁边花坛台子上懒懒地坐了下来，“我只是觉得，人生短短几十年，我应该做我想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你不喜欢学习吗？”陶楂膝盖痛，他不太方便坐，站在李暄身边，两人同框十分养眼。
李暄啼笑皆非，“谁会喜欢学习？”
我…..我啊。陶楂在心里小声回答。但李暄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他比自己上次见到时要瘦，脸色也白了几分，显得不健康。可他看起来却挺开心的。
陶楂问：“那你喜欢的事情是什么？”
“音乐。”李暄这次回答得很快，他偏着头，笑的时候露出一边的酒窝，“我喜欢音乐。”
音乐？陶楂从未接触过，他谨慎地发问，避免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被嘲笑，“做什么呢？”
李暄目光从屋顶的暮色云层收回来，“我现在跟着一个地下乐队，我是主唱。”
陶楂恍然，“难怪你妈发那么大的脾气。”
“没有按照她的想法活，不论我做什么，她都会发脾气，”李暄忍不住捏了捏陶楂的脸，“听从别人的想法活着，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李暄问陶楂。
陶楂摇摇头，坦诚道：“我还没有什么想法，我暂时只想考最好的大学。”
“为什么？”
陶楂一头雾水，这能有为什么？可他心里却无端地冒出了一个答案，是因为想变得比林寐厉害，所以他才想考最好的大学。
见陶楂还懵懂着，李暄接着道：“不过你爸妈很开明，不论你做什么，他们应该都会支持你。喳喳，你很幸运，我很羡慕你。”
幸运？羡慕？
陶楂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跟这两个词搭上关系。
李暄看出陶楂情绪不高，他拍了拍陶楂的肩，站起来，“总之，既然已经是万千尘埃里的一粒，我们为何不活得开心点儿？”
陶楂看着李暄的背影。
他没有李暄那样的勇气，他永远也无法满足于当下，他想要的很多很多。但他不开心。
..
晚上快十一点，郑萍摆弄着新发型，见林寐回来，她用眼神往桌子上送去一眼，说道：“那几个练习本，陶楂送来的，上面还有纸条。”
林寐书包都没放下，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一沓本子。
远超一个本子的重量让林寐微微蹙眉，接着他看见了那张被郑萍压在最下面的纸条，上面写着：林寐，用了你的东西，我给你还了新的，旧的我也不要了，你可以丢掉。
林寐眼底乌云翻滚，但气息仍旧安安静静。
生气了。
东西也还了。
哥哥也不叫了。
“我先上楼了。”林寐对郑萍说完后，上了楼。
陶楂不算聪明，但想法和心眼奇多，这是林寐一早就发现了的事情。
所以林寐一开始把陶楂当调剂生活的小玩具，因为有趣。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由他自己说了，起先他觉得陶楂的一切情绪都有趣，甚至是悲伤。仅此，其他没有。
直到陶楂站在路灯下哀哀戚戚地对他说“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好的”。
陶楂那时候的样子，好像是全天下最希望他幸福快乐的人。饶是林寐，也没办法逃过心动。
明知道陶楂心思深，心眼多，表里不一又狡诈多变，有些表现甚至可能一定是假的，他还是给予对方期待得到的反馈，一分一寸地往下陷。自拔不得。
那明明是个心狠的小骗子。
林寐没放下书包，他靠着房间门板，一手攥着那一沓练习本，一手掏出手机，编辑信息。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们能谈谈吗？]
消息发送出去的同时，消息框前头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你与对方还不是好友，消息发送失败。]
上次是拉黑，这次是删除。
林寐眸色与睫羽的颜色同样深，眼中宛如被龙卷风横扫过，一片狼藉。
-
太尴尬了。
陶楂不想跟林寐碰上，一是有些心虚，二是都已经绝交了，面对面碰上多尴尬啊。
他早早地就背着书包，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太阳开始往上爬，陶楂对门那一户走出林寐，男生布上路面后，直奔陶楂家里的院子。
听见林寐说要和陶楂一起学校，向莹一脸疑惑，“你们没约时间吗？喳喳半个小时之前就走了啊。”
林寐轻轻“啊”了一声，面上一派光风霁月的坦然，只是表情里有微微的伪装出来的失落，“之前说好了的，喳喳可能忘了吧。”
向莹看见后忙道：“他肯定是忘了，早上走得那么急，我给蒸了包子煮了粥，他都不肯在家里吃完了走，抓着两个包子边走边吃走的，估计是要去学校赶作业吧，这孩子真是……”
早上走得那么急？林寐挑了下眉，原来是为了躲自己，故意的么。
“那好，我先走了，辛苦向姨明天跟喳喳说一声，我等他一起去学校。”林寐温和道。向莹哪有不答应的。
向莹没有表面上答应林寐，背地里隐瞒不说。下午陶楂放学，她就把林寐说的话告诉了陶楂。
陶楂心里慌乱，表面装得不耐烦，“我最近很忙，早上都要很早去学校上课，不能跟他同路，妈妈你明天和他说一声，不要等我。”
向莹俨然成了两人之间的传话筒。
陶楂直接躲了林寐快三个月。
有一次，林寐房间的灯六点就亮了，陶楂摸黑换了衣服，抱着书包从后门跑了。
在路口也碰到过。向莹和陶大行给了他打车的钱，但陶楂为了省钱，多是坐公车，那次为了避开林寐，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就走了。
后来的战况逐渐发展得激烈。
林寐直接到陶楂家里来，陶楂就往洗手间躲，说自己在上洗手间，向莹虽然不明白，但她盲目地给自己儿子站队。
这段时间，不管是谁敲窗户，陶楂都不开。因为大概率是林寐。
陶楂不想再跟林寐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没出息的心软。他本来就知道林寐是无辜的。
但林寐为什么这么不依不饶？他只有自己这一个朋友吗？
这场冷战比学校里所有人预料的时间都要长。
[好了，这次我确定他们是吵架了，以前林寐是不是经常给陶楂送牛奶，最近一次都没成功过，我经常见着他拿着牛奶从我教室过去，然后又拿着牛奶回去。]
[陶楂好犟啊————]
[最近好冷，大家有没有觉得林寐也变冷了？]
[有感觉到，以前问题目，林寐还会丢两张草稿纸给我们，现在直接丢答案，我草，我要的是答案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小情侣，但求求你们和好吧！！！]
[好了，各自独美吧。]
[不可以！！！！！]
后面半个月，林寐好像放弃了。他没有再找过向莹，也没有再拜访过陶楂的家陶楂的房间，更加没有再敲过陶楂的窗户。
陶楂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觉得悲凉。明明林寐是那么好的一个朋友，却被自己给弄丢了。
“最近太冷了，耳罩手套都要戴着，不能取，不然生冻疮的！”一到冬天，向莹就操心得不得了，生怕陶楂感冒发烧。因为早产，陶楂每次生病都要比其他人病得要重，病的时间要更长。
陶楂扎紧了围巾，捂得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他低头看着亮黄色的围巾，身体一顿，他瓮声瓮气地问，“你给林寐织的围巾，给他了吗？”
”哎哟，你不说，我差点就给忘了，上周就织好了……”向莹说着，面露苦恼，“但我厂里今天要加班，要不等你放学了，你把围巾给林寐？”
“算了，你最近跟他好像不太好，我明天自己送。”向莹很明白陶楂，她不会为难陶楂。
陶楂心里闷闷的，他哦哦两声，走到了门口，脚步一停，转了身，“我去送吧，我给萍姨，让萍姨转交给他，也是一样的。”
向莹说好。
.
给公交车里丢了两个硬币，陶楂握着扶手，一步步往后挪。他们这儿是这一趟的起始站，座位都是空的，陶楂喜欢坐最后面靠窗的位置。
他坐好了，把书包取了放在腿上，又捂了捂围巾，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已经结了一层霜的树枝和花坛。
司机按下关门的按钮，门徐徐要合上，快合上时，车外传来一声淡淡的“稍等，还有人”。
那人是从后面一路跑来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本来以为对方赶不上的，结果跑那么快。
司机重新开了门。
陶楂半眯着眼睛，在一片雾色当中，看清了上车的人。
！！！
陶楂倒吸一口凉气，他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三个半月以前的怒气早已经消失殆尽，他现在面对着林寐，更多的是心虚。
他抱住书包，弯下腰，屁股离开座椅，试图蹲在前一排的椅背后面，让林寐发现不了自己。
脚步声近了。对方在陶楂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喳喳，起来坐好，别摔倒了。”估计是冬天，林寐的嗓音听起来比前几个月要冷，也有可能是陶楂的心理作用。
陶楂机械地抬起头。男生在校服外面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也不怕被弄脏。
柔软的白色穿在他身上，偏生冷淡了几分，像凝成冰的雪层，毕竟林寐就生了一张很有距离感的脸，只是他性格好，所以又使人觉得温和。
白色的羽绒服，冷白的脸，越发显得上方的那一双眼漆黑如墨。他眼中完完全全都是陶楂。让陶楂觉得喉咙发紧，腿发软。他屁股都开始发麻，他觉得自己要融化了。
“我……我…..我我我……”陶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电视上女新闻主播的声音：据悉，S市明日将迎来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风雪，请各位市民注意防寒保暖，注意用火，谨慎出行。

第35章
陶楂攀着座椅，慢吞吞重新坐好。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毫无准备的陶楂顿时一个俯冲出去，他立刻紧闭眼睛，以为自己会飞出去。
林寐在这时伸出手臂挡在了他的身前，让他免了一次丢脸。
“谢谢。”陶楂声若蚊蝇，抱着书包的手紧了紧。
陶楂偷偷去看林寐，发现林寐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他没有看自己，但他应该有在关注自己，可他什么都不说，他是什么意思？陶楂不明白……
二十分钟过去，陶楂依如坐针毡。
在选择面对对方的那一刻，陶楂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关于“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要说绝交？”“因为不开心就可以随意丢下对方，是这样吗？”一大堆问题，陶楂都很快准备好了答案，他有信心将林寐的所有问题给搪塞回去。
可林寐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陶楂一颗心好像被丢进了一锅油里，被煎得滋滋啦啦作响作痛。
公交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前边半截车厢人贴人，后半截却还是空位，陶楂张望着，企图让座给老人，逃离这个莫名逼仄的空间。
迟迟等不到需要座位的老人或者孕妇，陶楂把眼睛投向窗外。
天蒙蒙亮，车内温度高，车外温度里，玻璃上慢慢糊上一层白濛濛的雾气，积攒到一定程度，累成一串串水珠滚落下来。
陶楂在水珠滚落过去的地方撞上林寐乌沉沉的眼神，他身体一个机灵，忙不迭地垂下头。
到学校那一站了。
林寐先陶楂一步起身，神经一直紧绷着的陶楂立刻就跟着站起来。
林寐什么都没说。陶楂低着头，跟在他后面从人堆中挤出去。
外面温度低冷，吵架那天的日光有多灼烈，如今的天就有多灰蒙蒙，连树木草叶都不再翠绿了，光秃秃的树枝群伸向天穹。
陶楂低着头，把大半张脸都藏进围巾里，围巾被呼吸喷洒得湿热，少年也不抬起头来。但他一直跟在林寐身边走着。
跟身边急匆匆往学校赶的学生们相比，林寐和陶楂走得很慢，散步似的速度。
“这段时间，你一直躲着我。”林寐用带着轻微疑惑和受伤的语气说道。
他终于开口了，陶楂悬着的心终于爆炸了。
“没……没有啊。”陶楂心虚且嘴硬。
林寐：“是吗？可我联系不上你，也见不到你。”
为什么一定要联系我？为什么一定要见我？陶楂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问出口。是的，陶楂害怕林寐，因为林寐跟他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林寐太厉害太优秀，于是，陶楂总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可能都会惹对方发笑。
于是，陶楂只能一再斟酌。他在李暄面前也是如此。
“哦……唔啊，”陶楂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林寐说的是事实，林寐也知道自己在搪塞撒谎，可他明明都之前都说了的……
“我之前说，说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我没有开玩笑。”陶楂眨了眨眼睛，他鼻子和喉咙都忽然开始发酸，他知道自己总要面对的。
陶楂：“我不会再躲着你了。”
林寐想要的不是这个。
“然后呢？”林寐温柔地问。
然后什么？
然后就这样啊。
陶楂抬眼，大又亮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林寐。可能是捂着围巾，挡住了有肉的腮帮子，也有可能是入冬确实瘦了些，陶楂这双眼睛比之前看着大了点儿。
林寐盯着陶楂看了会儿，被羽绒服衣领挡住的喉结上下微微滑动。
“喳喳，我没想过跟你做朋友。”林寐弯起唇角，笑容和眼神像头顶层叠的云层，柔软却又使人看不清，但又实实在在地笼住了陶楂。
林寐：“所以你说的绝交，在我这里不作数。”他的面具终于由他自己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隐隐的强势从中渗出来。
可陶楂没经验。
“你说了不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陶楂气恼极了，林寐在跟找自己吵架呢。
他说完后，又恨自己嘴快，他把头扭过去，“你不想跟我做朋友，那你想跟我做什么？”陶楂脑海里浮出在网上常看见的“我要做你爹”网友发言。
陶楂古怪地看了林寐一眼，觉得林寐应该不至于是那样的人。
林寐似乎差点把什么话说出口了，他冰凉的手指轻轻触上陶楂的脸颊，指腹往下滑，滑进围巾，捏住肉肉的腮帮子。
“你很快就知道了。”林寐说道。
陶楂却只觉得一道电流从自己脸上滑过去，劈开全身。他没听见林寐说了什么，重重的心跳成了这个冬日的第一声也是最响的一声雷。
.
午后，天上响了几声闷雷，呼啸的风吹成鬼喊鬼叫，如帘如幕的雪花紧随其后，完全看不出是雪花，还没落到地面，就被风卷着变成浪一样的形状横扫过去。
外面有多冷，教室的暖气就有多足。
陶楂羽绒服搭在椅子上，校服外套也扒了，里头就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看着没细毛线那么柔软，更加有型一点。
他头发被他自己揉得乱糟糟的，降温以后，他就没再剪过头发了，他怕冷，要一直到天气暖和后，他才会剪头发。
宁鑫偷偷给陶楂手里塞了一颗半个拳头大的草莓，“丹东最近雪大，草莓差点送不过来。”
过了片刻，宁鑫又忍不住发问，“你到底在烦什么啊？你都跟林寐绝交了，为什么还要烦？”
陶楂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我觉得……说出那些话后，我也没有觉得很轻松，很开心。”
“那就对啊，因为林寐根本就没有错，你的敌人一直是你自己，没有林寐，也会有张寐李寐刘寐周吴郑王寐。”宁鑫故作深沉道，“一切根源，都在于你自身罢了。”
陶楂闭上眼睛，宁鑫的深沉一秒破功，“你睫毛好长啊，但是不怎么翘，像帘子一样，好漂亮。”
“为什么你情绪这么不稳定，你皮肤还这么好呢？我要是像你这样，脸上早就满脸痘啦。”
“别跟林寐生气了，他的同学们好可怜的。”
陶楂不明所以，“他同学可怜什么？”
宁鑫：“我是在论坛里看见的，现在有人去问林寐题目，林寐都懒得搭理的，他以前不这样，估计是跟你吵架了，心情不好。对了，你也注册论坛号吧，我们互关。”
陶楂顿了顿，又闭上了眼睛，咕哝道：“谁要玩论坛那种无聊的东西，那么浪费时间……”
..
林寐要上晚自习，陶楂完全不用担心出现跟早上一样的情况，他哼着歌登上公交车。
放学时间，公交车上基本都是自己学校里的人。并且在陶楂上车之前，位置就已经被坐完了。陶楂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着，一手抓着扶手，一手从口袋里翻耳机，打算听几段英语听力。
陶楂旁边的位置，两个座椅，坐了两个人，前后围了一堆人，这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把陶楂耳机里的听力都给压得听不清了。
陶楂不耐烦地瞥过去，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孟自在。
烦，死丑八怪。
孟自在也看见了陶楂，他动手把挡在眼前的人扒拉开，伏在栏杆上大大方方地打量着陶楂。
要说陶楂的脸有多符合美人的标准，那不至于，虽然说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可鼻梁不是高耸如山，脸也不是瓜子脸尖下巴。
可就是好看，巴掌大的脸看起来居然也肉肉的，他那样的眼睛，就只配长在他那样的脸上，其他任谁都配不起。
“喂，陶楂。”孟自在开口，“听说你跟林寐吵架啦？”
陶楂不理他，他昂起下巴，装作没听见。
“我跟你说话呢……”孟自在索性站了起来，晃悠到陶楂旁边，直接摘了陶楂的耳机，“林寐欺负你了？我平时就觉得他这个人不怎么样，蛮装逼的……”
孟自在越说，陶楂心里越反感他，但陶楂又不是会对着别人破口大骂的性格，他夺过耳机，声音低低的，“你这么说他，你还不如他，你岂不是更不怎么样。”
“……”孟自在吊着扶手晃来晃去，“话不能这么说。”
他是体育生，人高马大，头都能直接顶到上面的横杠，他低下头来同陶楂说：“我爸公司前几天举办了一场酒会，我也去了，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林寐他爸！带的女伴还不是他妈，我问了我爸才知道，原来林寐他爸除了林寐，还有一个儿子，就是跟那女伴生的。”孟自在激动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你说……要是林寐知道了，他还能装得那么若无其事吗？太好笑了。”孟自在停下摇晃，“你怎么也不发表发表意见？”
陶楂抓着椅背的手指冰冷，他眼前出现林寐被萍姨推搡的样子，那样的遭遇，被孟自在当成有趣的谈资。
“林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陶楂难得沉下脸，他语气尖锐得让孟自在直接吊在原地僵住，“林寐明明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还要笑话他？我看你才好笑。”yue。
孟自在受伤了，“你至于吗？你跟林寐不是闹掰了，你干什么还给他说话？他跟你都能闹掰，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不能看看我？”
陶楂不太会吵架，他只会单方面输出，对方一定要让着他，他才会赢。
像孟自在这种，陶楂说一句，孟自在能顶十句回来，让陶楂根本招架不住。
陶楂急红了一张脸，“我帮他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闹掰了我就不能帮他说话了？我为什么要看看你？”
孟自在觉得陶楂现在像一只记得气得快要跳脚的兔子，他的手忍不住朝陶楂伸过去，好可爱——
陶楂用力挥开，往旁边走了一大步。
少年看向车窗外面，冷冷道：“你当着我的面说林寐的坏话，还想跟我做朋友，做梦去吧你。”
…
林寐是不是个好东西，陶楂最清楚，林寐被别人瞧不起，陶楂应该感到畅快才对，但他却感受到了憋闷和愤怒。
这应该是一种占有欲吧。陶楂想道，只能自己瞧不起林寐，不能别人瞧不起。
“喳喳，围巾送了吗？”
到了晚上，天黑尽，陶楂做完题到厨房找东西吃，向莹才想起问他。
陶楂抱着一盘黑葡萄愣着，“没…..我忘了。”
“哎呀你真是……”向莹说着就要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你不要去了，外面那么冷。”陶楂忙放下葡萄，按住向莹，从茶几下面的框子里把围巾连拉带扯扯出来。
宝蓝色的？陶楂动作一顿，他扭头问向莹，“为什么林寐的是蓝色？我也想要蓝色……”
不等向莹反应，陶楂就跑到自己房间，把蓝围巾丢在了自己床上，把椅背上的黄色围巾搂出来，“我换一下。”
向莹笑道：“你今天上学戴过，你怎么好意思偷换的？”
“他不一定会注意的啊。”陶楂就是觉得宝蓝色更加显白，他喜欢宝蓝色，“明明是你都不让选，我要是知道还有宝蓝色，我肯定不要黄色。”
“好好好，那你换吧，回头被林寐说了，可不要回来找我闹。”向莹拿陶楂没办法，别扭又嘴巴硬。
打开门，外面的风瞬间将陶楂包裹住，陶楂觉得自己差点就被吹散架了。
林寐家里只有林寐房间的灯还亮着。
陶楂站在他家院子里的时候就后悔了，萍姨应该睡了吧，早知道明天再来送的。
他可不想又跟林寐面对面对上。
陶楂沉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围巾卷成一团，用上之前林寐教自己的投篮技巧，将围巾猛掷出去。陶楂准备把围巾扔到林寐房间外面的窗户上，他再回去把林寐微信加回来，在微信上告诉他。
围巾挨着窗户的边，像蝴蝶一样落了下来。
陶楂跑过去，拾起来重新扔。
他扔了三四次，脸都已经被吹木了，但还是执拗地不肯放弃。
扔第五次的时候，窗户一下子从里面被拉开了，围巾已经飞到了半途，在窗户拉开后，围巾精准地落在了林寐的脸上。
“……”
林寐接下了围巾，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陶楂早上戴过的围巾，男生微微挑眉，轻轻一笑，“喳喳，你这是什么意思？”
把戴过的围巾给他，实在是很难不令人往别处想。
被意外吓住的陶楂还来不及构想理由，林寐却已经将围巾叠好，他笑容在灯光里温暖和煦，“我知道，你是想跟我和好。”
不……不是……是妈妈……陶楂发不出声音来，风那样冷，他的脸却开始变得滚烫。在林寐的眼神下。
顿了会儿，林寐垂下眼，他将围巾放到一边。
陶楂只能看见林寐似乎在桌子上捡着什么东西，接着他听见林寐说了句“稍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后，人便从窗户消失。
过了几秒钟，门后传来下楼的声音，门被打开了。
林寐就穿着一件衬衫出来了，他身姿在风雪里也挺拔，目光奇异的温柔，他弯腰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了陶楂的掌心，“外面冷，回去再看。”
陶楂被林寐捏着肩膀转过去，他迷迷糊糊往前走了一步，才想起看手里的东西。
借着路灯和雪光，信封上面“给陶楂的情书”六个笔势刚劲的黑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第36章
“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脸红成这个样子？”向莹只见陶楂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连门都忘了关上，她冲过去关上了门，眼一瞥，瞅见了陶楂往背后藏东西。
向莹：“藏什么呢？林寐给你好吃的了？”
陶楂快把情书攥烂了，他低着头摇了两下，“不是好吃的。”
怕被向莹发现，陶楂挨着墙往房间的方向移动，“好困啊妈妈，我去睡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窜走了，门哐当一声关上，向莹被他搞得稀里糊涂的，“这孩子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呢。”
向莹也不是不关心陶楂，要是陶楂跟别家小孩一样，她一准能把陶楂摸得透透的。
可陶楂非同一般，一般小孩有两三个心眼就算多，陶楂可能会有两三百个心眼，心里装着的事情比大人还要多。向莹往往猜中了一个，还剩着几百个等着她猜。
陶楂真是不太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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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楂关了房间大吊灯，拧开台灯，伏在桌子上，他确认了十遍。
是情书没错。
林寐居然给自己写情书？
他疯了？
做不了朋友所以想做情侣？
这应该不叫退而求其次吧——
林寐喜欢自己吗？
情书应该只能给喜欢的人吧？陶楂还没给别人写过，他都是收情书的那一个。
陶楂苦着脸，这是他收到过最难处理的情书。因为这是林寐给自己的情书。
可林寐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他自己都那么好了，难道不应该喜欢更好的人吗？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肯定会喜欢比自己厉害的人。陶楂承认自己格外慕强。
为什么要写情书给自己呢……紧张无措的情绪过去，隐隐的难过情绪从心底泛滥开来——自己那么讨厌林寐，林寐却给自己写了情书。
莫名的，有一种自己朝林寐丢泥巴，林寐用他丢的泥巴种了花，最后还把花送给自己的感觉。
陶楂希望与林寐敌对，他就能理所当然地讨厌林寐，而不是如今这般，连讨厌都只能理不直气不壮地讨厌。
他真的好讨厌林寐啊。前所未有的讨厌。
窗外不再狂风呼啸了，风声消失在耳畔，接踵而至的是窸窸窣窣的雪花落在地面的声音，温柔美好得仿佛童话里的夜晚。
陶楂屏住呼吸，终于决定打开情书。
他一边拆，脑海里一边控制不住出现奇怪的想法。
-会不会是恶作剧啊？
-打开后发现是一张鬼片？
-把林寐杀了。
…
陶楂从信封里取出信纸，他慢慢展开。
不是恶作剧，真的是情书。
比起鬼片，还是好那么一点点。
[因为明天就会见面，所以信的开头我就省略了。你没有看错，这的确是给你的一封情书。
但我并未打算在情书上讲述我是如何喜欢上你的过程，你如果好奇的话，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聊。]
谁好奇了谁好奇了谁好奇了？陶楂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别以为他不知道林寐的意思，不就是吊着自己——想要知道，那就在一起。在一起了之后慢慢聊。
他才不好奇，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图他年轻图他好看图他聪明机灵，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难道喜欢自己讨厌他？
陶楂继续往下看。
[但我还是应该说明我的心情，并且我已经证实过自己的感受并非错觉和暂时性的，我喜欢你，迫切地渴望着你，也希望你可以喜欢上我（关于你有可能已经喜欢上我这件事情，我没有把握。）
以下，是与我恋爱的十大好处：
1.我拥有历年来最具权威师资整理出来的题库以及个人私藏题库，可供分享；
2.我做饭很好吃，你可以吃到许多美食；
3.我擅长收纳，我可以令你的房间焕然一新（如果同居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洗澡，洗头，我吹过的头发不那么容易干燥出油。）；
4.我比较理性，脾气比较好，在多数情况下，我可以为你提供我能力范围内最优的帮助(我们应该不会吵架或者分手。如果你生气，我会主动求和，如果我生气，应该只需要你亲我一下。）；
5.我有一些存款，不算多，但请你吃饭给你买泡泡玛特完全够用（全系列也可以）；
6.我生活习惯还算不错，不会脏，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生活环境不够舒适整洁；
7.我比较上进，我可以为你提供优渥的物质生活。哪怕是工作后，我保证；
8.我会照顾你的生活，我会让你考上最好的大学，辅助你选择专业和未来的职业规划；
9.我会使你拥有丰富舒适的x生活；
10.能力范围内，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你面对着我的时候似乎总是有所隐藏，所以我选择了纸面的表达方式。
其他的，我们慢慢来。
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的话，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吗？]
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
陶楂看情书看得面红耳赤，一封情书而已，至于写成这样吗？谁谈恋爱是冲着对方能给自己提供好处谈的？
他怒后，脑海里又浮现出林寐列出的十大好处。
对于权威题库，陶楂不怎么感兴趣，可是林寐的私藏……那可是林寐的私藏，肯定是好东西。陶楂想要~
做饭就算了，林寐肯定是吹的。
擅长收纳……陶楂回头看了眼自己乱糟糟的房间——他自己也可以收！而且，谁说要让林寐给他洗澡洗头发了？
好吧，陶楂有点好奇林寐有多少存款，还有，林寐为什么知道自己喜欢泡泡玛特？
生活习惯好，那岂不是可以帮自己刷鞋！
优渥的物质生活，陶楂想到了林元君的林肯。
最好的大学……
x生活？跳过跳过跳过，林寐看起来蛮正经的，怎么能在情书里说这种事情？
陶楂把情书丢在桌子上，捂住通红的耳朵。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上次被林寐帮忙弄，真的比自己弄要爽很多~
最后一点，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向莹和陶大行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陶楂的面色恢复如常，他想到自己在鹦鹉巷其他人眼中的性格，在林寐眼中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林寐应该是觉得自己很乖，才会喜欢自己的。
其实他不乖，也不懂事，容易骄傲又容易自卑，玻璃心又爱嫉妒别人，小气还恶毒。
最重要的是，他最讨厌林寐了。
林寐要是知道这些，还能喜欢他吗？估计会跑来把情书都要回去吧。
陶楂莫名地觉得有些悲伤，他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的，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他。
他也不会喜欢林寐，因为他讨厌林寐。
可他与林寐毕竟是面对面的邻居，必定不能像对待其他追求者一样对待林寐。陶楂决定给林寐特殊待遇——写一封拒绝信。
..
唉，既然是写信，还是得用一张比较漂亮的纸才可以。
陶楂蹲在地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本自己珍藏的泡泡玛特周边活页日记本，心痛万分地拆下来一页，他眉头皱得死紧，讨厌林寐的情绪又深了一分。
“叩叩”
“喳喳，快十二点了，你需要睡觉了哦。”向莹看见门缝里还透着光，路过时，提醒道。
陶楂手忙脚乱的，“知道知道，我写一点东西了就睡。”
这是陶楂第一次写情书的拒绝信。
他不打算撒谎和伪装了，他希望林寐不要再喜欢自己，也不要对自己抱有期待和希望。
他要继续讨厌林寐，所以他不能跟林寐谈恋爱。这是一件很悲哀也很令陶楂感到忧伤的事情，他不能一边希望着林寐跌入谷底一边喜欢他。
陶楂将从日记本拆下来的纸页平铺在桌面。
林寐的情书放在纸页上方。
自己一定要把回信写得比林寐的情书漂亮才行。
陶楂落笔。
[首先，谢谢你喜欢我，我确实很好奇你喜欢我的过程。
你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可能是你喜欢的类型，或者我比较听话……总之，你喜欢的应该不是真实的我。
你如果了解我，你一定不会喜欢我。
但我们应该没有慢慢聊的机会了。
因为我不会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我不喜欢你。而且在现阶段，我们更应该把注意力和精力更多的放在学习上。虽然你的成绩一直都很好，但如果因为我，成绩下降，那可就不太好了。
你列出的好处让我很心动，如果你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帮助我，我会很感激你。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们最好还是少来往了吧，减少了来往，那样的话，你就会慢慢不喜欢我了。
而且，今天我拒绝了你，我想我们应该做不了朋友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至少表面上，我们不要针锋相对。
你可以为我提供帮助，但我一无所有，我没有东西可以回报给你，付出不平等，你迟早会对我生出怨怼。为了不让悲剧发生，想我必须拒绝你，也希望你不要继续喜欢我了。]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陶楂停了会儿笔，看着自己的回信，他的心慢慢往下沉，身体里好像有一个无底洞，可以让心脏无限度地沉下去。
自己真的是一个好差劲的人啊。
少年伏在桌面，继续写下：
[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开心的，因为我只会让人不开心。]
写完了。
陶楂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他拒绝其他人的时候没有这种情绪。
他没有信封，就只将回信折起来，仿着林寐的样子，在背后写：给林寐的拒绝信。
写完以后，陶楂犹豫再三，又在后面打上括号，写：林寐，希望你不要不开心。因为被我拒绝，是一件对于你来说很幸运的事情。
…
陶楂几乎一夜未睡，外面的雪下了一整晚，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坚强又优秀的大人。
清晨闹铃一响，陶楂就从床上爬起来，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困倦着洗脸刷牙。
向莹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佳，“身体不舒服？”她问道。
“没有不舒服。”陶楂兜里揣着给林寐的信，喝了两口粥，食不知味。
“我去学校了。”陶楂就喝了半碗粥，包子和饼都没有吃。
拎着书包，陶楂还顺带把沙发上的蓝色围巾拿在了手中。他打开门，正好看见了也准备出发的林寐。
林寐是个衣服架子，身高腿长，哪怕是在身着臃肿的冬天，他的身形依旧不显笨重。
他换了件外套，还是白色。脖子上扎着昨晚陶楂给他的黄色围巾。
雪还在下，只是非常小。
小雪花从陶楂的脸上和耳朵尖擦过去，陶楂感受到了轻微的痛意。
踩着积雪，脚下嘎吱作响，陶楂朝林寐走过去。
林寐气息异常温柔，他主动朝陶楂走去，面对面时，他似乎嫌距离远了点，伸手握着陶楂的手腕，把人带近了点儿。
“吃早饭了吗？”林寐垂眸轻声道。
陶楂抿抿唇，把手腕从林寐手里拧了出来，还退了几步。
面前男生的唇角缓缓地拉平。
“那个。”陶楂呼出一口气，一团团白色上升到头顶后消失，陶楂不敢看林寐，他总觉得自己快哭了。拒绝林寐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以前拒绝别人，陶楂没有这样过。
陶楂动作僵硬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递到林寐面前。“这个是给你的。”他声音弱弱地说。
林寐唇角重新弯起来，却在看见上面的话后，彻底压平。
他眸子温柔的神色瞬间凝结成冰，黑漆漆的，像坚硬的水晶，尖锐冰冷。
没有信封，林寐直接就将信展开了。
陶楂听见纸页在林寐手中展开发出的窸窣声，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先走。他好像做了一件很对不起林寐的事情。
但既然表白，就是会有被拒绝的风险啊。陶楂又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也没忘记安慰明显变得心情不好的林寐，他给林寐发了一张好人卡，“你是个好人，你会遇到更好的。”
林寐这么好的人，被自己拒绝了，陶楂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还有一点点得意。他本来就很讨厌林寐。
可得意也只有一点点，陶楂知道自己不能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事实上，他也并不是那么开心。
林寐很快看完了回信，他目光回到陶楂脸上。
陶楂立马就把手里的蓝色围巾捧起来，“其实这才是我妈妈要给你的，黄色围巾是我戴过的，我们换回来吧。”
林寐眼底仿佛被暴风雪肆虐过，又很快调整过来。
他慢慢放下了手臂，他把回信放到了自己外套口袋里，淡然地接过了陶楂手里的围巾。
看起来简直不像是表白被拒绝过后的样子。
手里一空的陶楂偷偷去看林寐，触到林寐幽深的目光，他后脖子一麻，忙看向别处。
接着，陶楂脖子一暖。
林寐接了蓝色围巾，却没有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他直接把蓝色围巾围在了陶楂脖子上。
他系围巾的手法熟练，并且系法是陶楂没见过的。
围巾的长度可观，向莹觉得长一点宽一点在教室还能枕着当枕头，披着当毯子，想要系得好看，颇需要功力和时间。
陶楂僵在原地，任林寐给自己戴围巾。
林寐手指有些凉，在系围巾的时候时不时会不小心碰到陶楂的皮肤，脖子那一处的皮肤最细嫩敏感，陶楂时不时抖一下，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令人头晕脚软的系围巾过程过去，林寐最后紧了紧围巾，在陶楂毫无防备的时候拽着围巾把陶楂拉到了距离自己更近的眼前。几乎快要贴上了。
林寐手指拨弄着陶楂额前略长的发丝，“不用换回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第37章
整整一天，陶楂的脑海里都回荡着林寐早上的那一句话。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那他想要的特别多，林寐怎么给得起——
嘁。
假的。
“暖气太足了吧，陶楂你脸红得真是没办法了。”宁鑫碰了碰陶楂的脸，一碰到，立刻夸张地把手按在胸口，“啊~好烫。”
陶楂用围巾包住自己的脸，“你太夸张了。”
他说完，发着试卷的陈向阳从前排慢慢过来，走到陶楂和宁鑫桌边，“今天的作业，收好咯。”
“陶楂，你脸怎么这么红？过敏啊？”陈向阳也凑近了说。
“不是不是不是。”陶楂连连否定，在陈向阳打量的眼神下，陶楂抓起课桌上的试卷胡乱塞进书包里，“我回家了，拜拜。”
“哎，不是，生气啦？”陈向阳看着陶楂小跑出去的背影，一头雾水。
离开了暖烘烘的教室，陶楂感觉好了很多。
操场上很多高一高二的学生在往校门外走，陶楂夹在里面并不显眼，他走了一段路，偷偷回头看向高三所在的那一栋教学楼——雪加上已经快天黑了，白蒙蒙又昏沉沉，教室明亮温暖的光融成一整片，无法辨认哪个教室是哪个班。
林寐特别讨厌，他写那么一封情书，他是抒发了感情，陶楂却受到了烦扰。
陶楂一边低头往前走，一边忍不住想，其实他有点开心的。被林寐喜欢，有点开心。
开心过后，陶楂又对这样的心情感觉到了恐惧。
他应该厌恶林寐才对。
真烦啊。
陶楂踢了一脚不知道是谁垒在地面的雪堆。
脚下一滑，人就朝前栽去——往前扑去的那一刻，陶楂想，天道好轮回，只是报应未免也来得太快了点。
一道高大的影子从旁冲过来，差点没刹住车。
孟自在接住陶楂，勾起自以为帅气的一笑，“怎么样？够及时雨吧？”
陶楂浑身发毛，立马从孟自在怀里挣脱，退后两米，“谢谢。”被孟自在帮助了，陶楂宁愿摔倒。
“不是，陶楂，你怎么……”孟自在被陶楂的躲闪伤透了心，“你怎么总是给脸不要脸呢？”
他本来就是个自负的性格，在家被宠着，在学校被捧着，换位思考是他一时兴起的把戏，更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种途径。
陶楂已经拒绝了他无数次，最近更是显露出了敌意。
孟自在也觉得不爽，越想越不爽。
可给脸不要脸这种话，说出口后，孟自在也认为太伤人了些，但又觉得陶楂值得。
不管怎么样，他讨好这祖宗也讨好了快两年。孟自在认为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在讨好陶楂。
陶楂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听过重话，“不如谁谁”“一般般吧”…类似这样的，还算在陶楂接受范围内。
直接被当面人身攻击，陶楂本来被情书熏染得粉红的脸霎那间变得雪白。
“你才不要脸，恶心死了，谁要你给我脸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想跟你做朋友，你后面一直欺负我，你以为你自己很了不起吗？垃圾，呸！”陶楂双手揣在兜里紧捏成拳头，他压着声音，看似冷静地全力输出，后槽牙都咬得发酸。
陶楂脑海中忽然出现鹦鹉巷那些尖酸刻薄骂人的脏话，他照搬过来，一股脑砸向孟自在，“你不会觉得有两个臭钱就能对人呼来喝去了吧，像你这种家伙，死后下地狱，滚刀山油锅，生的儿子还……还没没那什么。”
陶楂只想攻击回去，他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他语气尖锐，只是为了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孟自在愣了很久，随即也冒了火，不再后悔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孟自在手指点着陶楂的肩膀，居高临下，“我什么家伙？你再瞧不起我，我家的钱也是你家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赚不到的，你清高你不理我，我转头就能花钱找一个质量比你高还比你懂看人眼色的。”
“我的话是伤到你的自尊心了么？”孟自在看见陶楂的脸色一分分的变得更加苍白，他心里升起一股报复后的快感，“你知道吗？只有你这种有点姿色有点聪明家世又不好的人，才会自以为自己很牛逼，以为努力就能改变你们卑贱的人生。实际上，你永远都只配当我们的脚下泥。”
孟自在：“你爸是开出租车的吧，我警告你，以后见到我，我跟你说话你给我放客气点儿，别给我机会让你爸连出租车都没得开。”
陶楂气得浑身发抖，浑身冰凉，但他胆小，孟自在的威胁恐吓住了他。
后退的时候，他脚下滑了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了，上次运动会，林寐主动找我茬，也是因为看不惯我总烦你吧，”孟自在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他心里乱糟糟的，疼成一片，但还是没住口，“你不理我，是因为他么？劝你歇了心思，林寐那样的人，也看不上你。”
“你真以为自己有多……”
“你闭嘴！”陶楂手底下抓紧了一块冰，不等孟自在话说完，他握着冰直接朝孟自在扑过去。
.
“卧槽！林寐……”在走廊里跟班里同学玩游戏的曹严华突然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他抱着在睡觉的林寐一顿摇晃，“陶楂跟孟自在在操场打起来了！”
曹严华还没说战况呢，林寐就冲出了教室。
徐序在一旁懒洋洋道：“孟自在那个人，谁被他看上谁倒霉。”
混乱中，陶楂挨了两拳头，他的体格和力气跟天天训练的体育生没法比，两拳头挨下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陶楂也没输，咬着孟自在的脖子死不撒口，膝盖猛蹬孟自在的胯下。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
“去叫老师！”
“孟自在你不要脸！”有女生扔了书包跳起来薅孟自在头发。
“杀人啦杀人啦！”
有人惊惊惶惶地跑去找老师，但老师还没来，就见一道身影从人堆外面挤进来。他们甚至还没看清楚是谁，孟自在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有雪层变成的薄冰，孟自在摔倒在地，还滑溜出去好几米。
估计是被踹狠了，孟自在抱着肚子，哎哎哟哟好半天爬不起来。
陶楂也差点被惯性带倒，却被来人及时拉住。
林寐踹了人，仍是端得一副温和平淡的面容。
他在地上拾起陶楂的书包，拍掉上面的雪，弯腰把书包肩带从陶楂的手臂穿过去。
少年头发乱糟糟的，眼角和嘴角各红了一小片，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
陶楂手指的关节发疼，不管是伸展还是握住，都发酸发涨，他微微抬起下巴，好让林寐给自己系围巾。
被林寐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他不想说话。
林寐会不会就不喜欢自己了。因为他打架的样子肯定很丑。大家都只喜欢好看的。
“那个那个，大家都散了吧……”后面赶来的曹严华吆喝着，“放学了不回家，妈妈到时候可是要骂人的，快走快走，注意安全哈。”
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寐抬手捂住陶楂的眼睛，“人都走了，可以哭了。”
他说完，陶楂憋了很久的眼泪汹涌而出，一道一道的，整颗整颗的，汇聚在下巴，像珍珠一样一粒一粒不停往下掉。
陶楂咬着牙不出声，他只又往林寐站的地方走近两步，几乎快要埋进林寐的怀里。
“谢……谢谢。”即使这样了，还不忘说谢谢。
“为什么打架？”林寐的声音在陶楂头顶轻轻响起。
陶楂吸了吸鼻子，“他骂我，我骂他。”
“他说，说我爸爸只是个开出租车的，说你这样的人肯定看不上我，哪……哪有看不上我，你明明喜欢我。”陶楂半边脸发疼，他觉得一定是孟自在刚刚打的，那拳头跟铅球一样砸在脸上，他当时只想打赢，此刻只觉得脸骨都有可能碎裂了。
林寐转移着陶楂的注意力，“那你为什么不把情书拿给他看，证明我喜欢你，是你不喜欢我。”
陶楂垂着湿漉漉的睫毛，他的眼睛被捂着，他可以尽情哭，也可以尽情说，“我忘带了。”
“林寐，有人去叫老师了，我会不会被处分……赵老师之前说我也可以被保送，会影响我被保送吗？”
“他欺负你，被影响的应该是他。”
“可是他家里有钱，我家里没有钱。”站在周围观望后的感受与亲身经历后的感受截然不同。孟自在没说错，他这样的人，就算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孟自在如果现在现在死掉就好了。陶楂清醒地想着。
林寐忍不住笑，“他家里没有那么厉害。”
他想到了早上陶楂给自己的拒绝信。如果说林寐之前只是模糊的猜测与印象，那在看见拒绝信后，一切就都明了了。
住在自己对面的小少年，的确不是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阳光向上，乐观积极。
相反，陶楂敏感还骄傲，消沉却又胜负欲强，自卑还自尊心强。整张书信，都是在诉说“我如何差劲，我如何不值得”。
这样的小孩，不是一般人可以消受得了的。
陶楂身后传来赵清静的叫骂声，陶楂连忙回头，林寐顺势放下手。
赵清静是个体面人，什么时候都客气得体。陶楂头一次见她那么失态，她还穿着在办公室穿的棉拖鞋，拎着一把戒尺冲过来。
她后头跟着孟自在缩头缩脑不是很想来的班主任。
赵清静挥舞着手里的戒尺，“我这个人，从来不多管别班的闲事，但这件事情，老李你一定得给我个说法，检查道歉检讨书，一个都不能少！”
她小跑到了陶楂跟前，把陶楂拽着转了一圈，心疼得不行，回头又对着坐在地上望天出神的孟自在吼道：“你们班的，仗着个头欺负别班学生不是第一回了！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上报，老李你自己看着办吧，都是被你惯出来的。”
孟自在看着陶楂一脸眼泪，还有脸上的青紫，他心里乱，往地上一趟，“检查就检查呗，我出钱就是。”
陶楂下意识去看林寐。
林寐垂眼迎上陶楂的目光，“那就做全套检查。”
“......”
…
林寐陪着陶楂去医院，还有孟自在。
全套检查下来不仅花费比较高昂，也需要一些时间，孟自在觉得自己被坑了，只是打了两下，至于做一整套检查吗？
孟自在钱不够，他找自己爸妈要，一开口，就挨了顿骂。老师已经把事情全部经过告知家长。
不止孟自在的父母被联系到，陶大行和向莹也分别接到了赵清静的电话。向莹身体不好，陶大行不让她出门，陶大行暂停了接客，直接开车往医院赶。
“感觉怎么样？晕不晕？”医生用手电照了陶楂的瞳孔。
陶楂低头看着地板，“有点。”管他呢，吓死孟自在。
果然，孟自在在后面一下子把背都挺直了。
医生开了检查的单子，陶楂一项一项地做着。
陶大行就是这个时候跑来的，他穿着件旧羽绒服，进了医院晕头转向，吃了好几个白眼，才问到做ct在哪个位置。
他找到林寐时，陶楂正在里面做检查。
“陶叔叔。”林寐站了起来。
陶楂他爸？意识到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中年男人是谁之后，孟自在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弓着背，再没了之前的嚣张，“陶叔叔，你……你好。”
“你是？”陶大行认识林寐，林寐是个好孩子，但这个大块头是……
孟自在用眼神向林寐求救，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孟自在还是希望林寐可以向陶楂他爸介绍一下自己。比较正面的那种介绍。
林寐扬手，掌心向前，语气淡淡地介绍，“就是他打的喳喳。”
“……”
陶大行本来还笑呵呵的表情登时就变得阴沉，孟自在顾不上在心里骂林寐千万遍，连连鞠躬，“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就…我以后真的会多注意，我再也不敢了。”
孟自在道歉态度良好，林寐看见陶大行脸上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就知道，唉。
陶大行没心思跟孟自在扯，他焦急地在监察室外面走来走去。
门终于打开，陶楂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见陶大行的时候，眼睛唰一下就红了，“爸爸。”
“哎……哎哎。”陶大行心碎掉了。陶楂早熟又要强，老早就不在他跟向莹跟前表露脆弱和依赖了，现在来这么一下，简直是要了陶大行的老命。
陶大行被刺激得转身一脚就踹着孟自在的腿弯，孟自在哎哟了一声。
陶楂看见孟自在挨踹，想到对方说的可以让陶大行没法开车，他忙过去拉住陶大行，“别别别打他。”
孟自在和陶大行都惊异地看着陶楂，前者是惊喜，后者是不解。
陶楂的手慢慢放下来，望向自己爸爸，“你出来，我跟你说。”
这没有林寐和孟自在的事，只有陶大行跟了上去。
急诊室外面也是人来人往，陶楂和陶大行没有站在过路的地方，陶楂简单地把过程讲给了陶大行听，陶大行听后，愣愣的。
“嗯，大概就是这样的，现阶段我还是好好学习，我们就不要去得罪别人了，”陶楂把之前安慰林寐的话用在了自己身上，“等我上了大学就好了。”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他这样安慰林寐，林寐问，自己怎么知道上了大学一切就会好。
其实不会好，林寐早就知道。
现在陶楂自己也知道了。
他跟林寐勉强也算知己了吧。
他想完，一扭头，就看见林寐拿着一沓单子从里面那条走廊走到急诊室大厅里。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林寐高了众人一截，面容清隽，气质温和又优越。
陶楂心跳莫名加快，脸上更是如火烧火燎般发烫。
他收回目光，想道，今天就先不讨厌林寐好了。因为今天第一讨厌的位置要颁给孟自在。

第38章
陶大行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是个没出息的。这一点他从小就清楚，还在陶桐桐手底下讨生活时，“没出息”这三个字他每天都能听到七八次。
人到中年，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无坚不摧，可他又跟妻子有了陶楂这么一个敏感脆弱的小孩。
陶大行第一次恨自己没出息的时候是在向莹生产时，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能结扎。
再一次就是此刻。
“爸爸……爸爸当年不该听你奶奶的话，不读大学…”陶大行后悔万分，恨自己不能给孩子好的生活，恨自己没出息让孩子为了他委曲求全。
陶楂安慰陶大行，“我没事的，我没嫌弃过你。”
他偏过头去，“你去开车吧，结果出来了，我自己回家。”
陶大行明显不放心，陶楂甩了下手，“我跟林寐在一起，你放心好了。”他不知道如何应对时，索性就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
人来人往的，都多大年纪了，还哭。
硬是赶走了陶大行，一转身，正好看见林寐从大厅里出来。
“检查单呢？”陶楂问。
林寐：“我放书包里了。有的项目可能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拿到结果，我们先去找医生问问情况，他那边能提前看到结果……然后我们出去逛逛。”
跟前面的信息完全不能归位同一类的提议，陶楂敏锐地察觉到，“为什么要出去逛逛？”
“因为要等结果。”
“……哦。”
医生在电脑上查看着结果时，林寐和孟自在都在，孟自在的额角已经在往下滚落汗水，他比病人还要紧张，“医生，情况怎么样啊？”
医生镜片后的眼皮翻起来，“你打的人你不知道？”
孟自在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医生挪了挪椅子，面向陶楂，“内部没什么问题，脸上的淤青过些天也就会自己消。但以后还是要注意，你们学生正是用脑的年纪，抱着脑袋锤两拳，没出问题是你运气好，这要是出了问题，嘶——”
陶楂摸了摸脑袋，回头看了孟自在一眼，“你不用检查吗？”要是孟自在脑袋坏了，自己可能赔不起。
“啊？我我我不用。”孟自在见陶楂这时候还在关心自己，感动的同时，更多的是愧疚。
他不应该说那些话的。
孟自在此刻很绝望，如果只是单纯的打架，那还有和好的可能。但说了那些话，他跟陶楂一定没可能了。
没受什么伤，也用不上药，谢过医生后，三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林寐目光淡淡地看向孟自在，“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孟自在也没脸再待下去，冲陶楂丢下一句“对不起”埋头跑了。
他出了医院，站在大门口，感到腰隐隐作痛，孟自在直接撩起衣摆，只见上面有一大块青紫，比他巴掌还大——他想起来，是林寐踹的。
“那狗日的，老子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孟自在又噤了声。
.
医院旁边有卖烤红薯和炒板栗的，香气和热气冲淡了隆冬的严寒。
陶楂朝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他看第一眼的时候，林寐就发现了，又看了几眼，林寐才确定。
“我想吃烤红薯。”林寐一出口说的却是他想吃。
陶楂双手揣在兜里，藏在围巾后面的嘴巴努了努，“想吃买呗。”
“你要吗？”林寐看似随口一问。
不要。陶楂心里想。
“我不吃，我等会回家吃饭。”
卖烤红薯的大哥很热情，戴着棉手套挑了两个烤的最好的红薯放到称上，林寐微微倾身，和对方说：“我们只要一个。”
陶楂呼吸一凝，瞪大眼睛看向林寐。
真不给他买啊。一般不都是会客气客气，然后自己再顺势说那好吧那我就吃一个吧，然后自己等会再给林寐买吃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也可以给林寐买的……
一个人吃独食，林寐真的很讨厌。
他绝对不会喜欢林寐这种人。
陶楂气得扭过头去，直到手肘被碰了碰，手里被塞了把塑料的小勺子，林寐的声音响起，“一起吃吧。”
正要说“我才不吃”，林寐又一句话给他堵住了。
林寐说：“一个太多了，等会去商场我想再吃点别的。”
“你是吃不完，请我帮忙吗？”陶楂握着勺子，他要吃的。
“嗯，请你帮忙。”
陶楂抿抿唇，“那我就，帮你这个忙。”
烤红薯一直被林寐捧在手里，他也有勺子，但他几乎没怎么吃，几乎都是他捧着，陶楂一勺接着一勺。
少有走读的高一高二生在学校解决晚饭，饿得受不了可能会在超市或者学校外边小吃摊买点吃的垫垫肚子。今天陶楂放学，人还没走到学校外呢，来不及垫上两口，就在操场跟孟自在打了一场，打架生气格外费体力，更别提一套检查下来。陶楂肯定饿到极致了。
但林寐知道陶楂不会主动说，问也不会说要，但真的不吃和假的不吃，实在是太好辨认。
从医院出发，距离商场也就五百米不到的距离，虽然外边冷又不是周末，可一到晚上，商场内外仍旧热闹非凡。商场三栋楼前后错开，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百步梯往下是负一层，负一层的广场上站着比上面更多的人。
陶楂忍不住扒着栏杆往下看了看——是有一支乐队在搞演出，唱的什么陶楂暂时没心思注意，他目光全落在李暄脸上了。
林寐也认识李暄啊。陶楂拉着林寐，“你快看，是李暄！”
林寐朝下看了眼，李暄退学搞音乐这件事情在鹦鹉巷跟一颗原子弹投下般，李家闹得人仰马翻，鹦鹉巷闹得人尽皆知，全都在骂李暄不懂事。
“好酷。”陶楂发自内心地觉得。
林寐好笑道：“我以为你会觉得很可惜。”毕竟是考差了都会哭的小朋友。
“会觉得可惜啊，”陶楂咬着勺子，想过后，继续说：“但那是李暄的人生又不是我的，我觉得可惜，他不一定会觉得可惜。”
少年实际上很通透，因为太通透，所以很容易被伤害。
下面的李暄似乎感受到了跟观众不一样的视线，他朝上方看来，正好看见陶楂和林寐的身影，林寐没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陶楂兴奋地挥了挥手。
李暄也朝两人笑了笑，他长得帅，不少观众都是冲他来的。看见他笑，观众里面不少人为他尖叫。
“进去吧，外面冷。”林寐说道。陶楂对他可从来没像对李暄这么热情过。
陶楂也觉得冷，他跟李暄用口型说了拜拜，和林寐一起进商场里面去了。
..
商场里面可要暖和多了。一楼多是一些大牌箱包大牌化妆品店，入目还有黄金宝石和鞋类的店。
陶楂不常来，虽然他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但S市的繁华跟他没半毛钱关系，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就酸酸的。
他并不拜金或者物质，更不是仇富。他只是觉得自己太渺小。
“四楼和五楼是吃的和玩的，我们直接坐电梯上楼就好。”林寐见手里的红薯基本上被吃干净，“还吃不吃？不吃我就丢了？”
陶楂拎着勺子，瞥了眼那只剩下一层皮的烤红薯，脸不红心不跳，“你吃了好多哦。”
“……”
在电梯里。
“你会经常逛商场吗？”陶楂问林寐。
林寐：“我妈比较喜欢这样的地方，偶尔也会跟曹严华徐序一起来。”
“他们我知道，家里很有钱的。”
“嗯，这家商场是徐序家里的。”
！
陶楂忍不住往林寐手臂上靠了靠，“那他为什么会跟你玩？”
“嗯……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聪明。”林寐低声道。
陶楂重新站直，心里翻了个很大的白眼，林寐就是很讨厌的。有机会就告诉徐序。
但林寐却像是知道陶楂在想什么，提前断了陶楂的心思，“不要试图打小报告，他们会告诉我的。”
切。
吃了一整个烤红薯的陶楂已经不怎么饿了，他看见吃的目不斜视地走过，视线倒是很容易停留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具店手办店饰品店里。
三栋楼只有两栋的四五楼是美食店铺，走过这两栋，到了陶楂的天堂老家。
尤其是在看见泡泡玛特门店时，他脸上的伤都好像变淡了几分。
他站在外面，脚步放得很慢，视线在每个系列上面都停留了几秒钟。
林寐侧头，“进去看看？”
“我不喜欢……好幼稚。”陶楂把口不应心做到了极致。
林寐知道他会拒绝，直接握着他的手腕从门口进了，“只是看看。”
他想，陶楂一定格外喜欢泡泡玛特，不然不至于买和泡泡玛特联名的卫衣，说起来的时候脸上洋溢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和灿烂。
店里布置得十分精致漂亮，一进店，店员就迎了上来。
“我们自己逛逛。”林寐说道。
陶楂一进店就已经开始自动扫描全店，“有好多我没见过的系列……”
“我记得你说你喜欢温度系列。”林寐并不了解泡泡玛特，甚至在陶楂提起之前，他都没听说过，了解过后才知道，大概是个卖盲盒玩具的。
“你怎么知道？”陶楂跟失忆了似的，他问后，疑惑地扭头看着林寐，他这才想起要把手腕从林寐手里拿出来，跟林寐保持距离。
林寐：“你跟我说的。”
陶楂脸上滑过一抹不自在的神情，他又低下头去看柜子里的玩具，心脏却早已经在身体里上蹿下跳——林寐为什么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他那么早就喜欢自己了？
一面眼馋着玩具，陶楂还偷偷去看林寐，林寐真的挺能装的。以后世界末日，可以把全世界的人都让林寐装着，那样就不用担心诺亚方舟超载了。
“买吗？”林寐在旁边轻声问道。
陶楂果断说了不买，他虽然很喜欢，但他下过决心，最喜欢的系列一定要是别人送给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也没必要买。
“温度系列的也不要？”
陶楂不说话。
“你刚刚还看了好几个系列…”
“那些是好看，”陶楂犹豫着，“但是都买，我觉得……”
林寐已经招手示意店员过来了，他揉了揉陶楂的头发，“你要哪些，跟她说，我付钱。”说完后，他让到一边。
店员臂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篮子，她准备好了！小情侣的钱就是好赚！
这下，陶楂想说不要也没机会了。
他挑得很收敛，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拿一两种就打住，可真的能自由选择时，陶楂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根本不止温度系列一种。
他只是没有把喜欢的全都买下的资格，只能挑挑拣拣，说自己只喜欢那一个。
尽管不是自己买单，陶楂还是没有大买特买，万一林寐到时候翻脸，让自己还钱，还不起就追着自己砍，那就不太妙了。
他一共选了3个系列，选完后，他踌躇了很久，还是去找了林寐，跟他说：“你以后要是不喜欢我了，要我还钱，你记得提前说，这些钱我要攒很久，短时间肯定拿不出来。”
他总不能找陶大行和向莹要，他们赚钱太辛苦了，不该花在这种东西上面。
林寐注视了陶楂一会儿，他心里发软发紧，陶楂太小心谨慎，像小麻雀，声音稍微大点儿，可能就把他吓得魂不守舍。
更别提少年现在脸上还带着伤，小心翼翼和自己商量的样子，好可爱又好可怜。
林寐想亲亲他抱抱陶楂，忍了忍，只抬手捏了下他的脸，扭头扫了眼店员臂弯里的篮子，一顿，他朝店员笑了一下，“把温度系列的也带上。”
陶楂没选温度系列，他执拗地认为温度系列应该是由别人送。即使现在的陶楂发现自己喜欢的系列其实很多很多，可温度系列在他心里意义不同。
但已经来不及了，店员飞快把温度系列放进篮子里。
林寐结了账，找收银员要了张白纸，又要了笔，在陶楂不明所以的目光里，他俯身写下：今日购买泡泡玛特共3000，属林寐自愿赠与陶楂。
男生又在下面签了名字，在陶楂呆住时，把这张纸塞进了他口袋，“放心了吗？”
收银员看着这两个高中生这一套流程下来，只觉得可爱又纯情得不行，笑着说：“这是干嘛呀？”
林寐把小票也折了塞给陶楂，“他怕我不喜欢他了，找他讨债。”
收银员故意问：“那你会吗？”
林寐瞥了眼陶楂在逐渐变红的脸，毫不犹豫朝上面添了把干柴，“不会。”
感觉自己可能没表达清楚，陶楂又多想，林寐又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不喜欢他。”
话音落后，陶楂的眼尾和下巴都羞成了粉红色。
林寐就是讨厌。

第39章
商场有专送服务，达到一定的消费金额可以在24小时内派送到家。
在林寐填写地址时，陶楂蹲在旁边悄悄拆开了温度系列的盒子，不是特别贵的小玩意儿，他一个一个拆得小心翼翼。
“哈？”
“呼~”
“哇~”
陶楂每拆一个，都会发出声音，林寐不懂那意味着什么，但能肯定陶楂是开心的。
“开到了一个隐藏款。”陶楂手里捧着一个粉白色的娃娃玩具，满脸惊喜，“我运气真好。”
填完了送货需要用到的信息，林寐问，“你要拿一个放在书包里吗？”
陶楂想都没想，“可以。”
还是走在四楼，两人准备去吃点东西，陶楂一路思考着，林寐看出他有话说，就主动开口问，“你有话要跟我说？”
“没……好吧，有一点话想说，”陶楂低头看着脚下，“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以后不要在外面说喜欢我了，我们又没有在一起……”他越说，音量越小。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句话真不是说着玩玩，泡泡玛特果然不是那么好要的！
说完后，陶楂偷偷打量林寐的神色，发现对方没有不高兴，悄悄松了口气。
结果林寐的回答又让陶楂这口气重新给提了起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
陶楂呆呆的，“我......我拒绝你了啊。”
他理直气壮得让人生气都生不起来。
林寐眸光深深，“你可以反悔，反悔吗？”
陶楂磕磕巴巴的，“现在……现在不太想。”
任何事情想要办成都需要过程，或长或短，林寐自小就是一个耐心十足的，他不生气，也完全不着急。
两人吃了东西，陶楂抢着付了钱。
结果一下楼，陶楂就盯着甜品店里面的栗子奶油牛角包走不动了。林寐又给他买了些。
陶楂吃牛角包吃得心惊胆战，他想，他以后再也不要跟林寐一起出来逛了，他怕自己欠林寐的越来越多。
他怕自己还不清，也还不起。
.
孟自在一周没在学校出现，论坛里也足足骂了他一周。
[打饭总插队的就是他们那一伙人，真的烦死了。]
[打篮球他们也抢场子，明明都是按表上面的时间来用。]
[而且我们学校不是默认了学渣自己玩自己，不能去招惹学霸吗？]
[虽然犯不上劝退，但至少也得有个处分什么的吧，那么多人，他讲的那些话真是难听，比脏话难听多了。]
[讲真的，稍微有点素质的，骂人的时候都不会专戳别人心窝子，这跟骂瘸子死瘸子我能转着圈跑八百有什么区别？太侮辱人了，学校又不是他家开的。]
[校长不是曹严华舅舅么？]
[@曹严华]
[陶楂还好吧？]
[他好像挺好的。]
[昨天在食堂遇见了，他还添了饭，食欲没出问题，那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
宁鑫已经看陶楂摆弄桌子上那一排泡泡玛特快一个星期了，他到这一周的最后一天才回味过来，“你桌子上这个，跟我之前送你的，都不一样~”
陶楂摸了摸其中一个的脑袋，“这不是你送的。”
“那我送你的，你为什么不摆着？”
“唔，我比较喜欢这几个。”陶楂怕伤了宁鑫的心。但宁鑫是个笨蛋，他应该不会想很多。
宁鑫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凑近了，他其实一直看不太出这种盲盒玩具的区别，除了颜色配件不一样，不都一样么。
“那你这些，是你自己买的？”
“不是，别人送的。”
“哈！谁送的？”宁鑫大惊。
陶楂刚想说林寐，但又咽回去了，宁鑫知道自己讨厌林寐，要是知道他讨厌林寐还收了林寐的东西，不得把教室天花板给掀了。而且，也解释不清。
他想了想，含糊道：“是一个追求者送的。”
“哈！”宁鑫更惊讶了，“你不是说不能收追求者送的礼物吗？会被追着砍！”
陶楂把脸埋进臂弯，“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别管。”
宁鑫觉得陶楂变了，陶楂的小秘密又变多了。
他还准备继续深挖，教室前面的同学转过头来，眼神转了一圈，喊道：“陶楂，外面，孟自在，找你。”
教室里不少人一听见这个名字，反应比陶楂还要快。
个个伸长脖子张望出去，跟一群火烈鸟似的。
宁鑫一把抓住陶楂，“你别去，我去。”
“……”
“算了，我自己去，”陶楂抓起椅子上的羽绒服，他一边穿一边小声说，“这么多人，他肯定不敢的。”
…
孟自在神情比前一周萎靡了不少，他看见陶楂，少年脸上还留了一些青紫的印子，痕迹不深，但陶楂皮肤白，看着仍是刺眼。
“你找我做什么？”陶楂站得离他远远的。
孟自在把收在背后的一整盒巧克力递出去，他说：“我家老头说，你要是收了这盒巧克力，我就可以继续在这儿念书，如果你不收，我就转学。”
他家里并非如他说的那样是非不分，对人才和名声尤其看重，小孩子家家的打打闹闹无可厚非，仗势欺人却过分了。
见陶楂不动，孟自在把巧克力又往前递了递，“你收下吧，我求你了，不收的话，我就要去美国，我不想走。”
美国？
那好远——
陶楂缓缓伸出手，孟自在眼底瞬间就出现了喜色。
但陶楂的手掌只是碰到了巧克力外面那层盒子，然后，他把盒子往回推，“对不起，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孟自在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陶楂走后，他用手臂捂着眼睛，站在陶楂教室门口哭。
[喜报，孟自在退学了。]
[我靠！你们怎么知道的？]
[陶楂他们班一个男生传出来的，孟自在自己亲口说的，他送了个东西给陶楂，陶楂如果收下呢，那他就不走，不收呢，他就得走。]
[我去——陶楂看不出来啊，他看起来像是会心软的那种。]
[哪有，他昨天打架直接用冰棱子去戳孟自在，他是一个白切心狠手辣小批批。]
[楼上我受不了。]
“意料之中，”徐序手里转着一个双子星魔方，“孟自在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他哥在负责，他哥懒得管，孟自在就放飞了，但孟自在他爹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这次估计是联系上他爹了，不然若是他哥来处理，陶楂可能还得吃上些苦头。”
曹严华点头，“赵清静还是有些手段的。”
林寐写着题，忽然抬起头，“你们对陶楂的事情挺上心的。”
徐序手里的魔方发出咔哒一声，他跟曹严华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不是吧不是吧”的眼神，曹严华代为表达，“难道不是因为你上心，我们才上心的吗？”
林寐想了想，“好像也是。”
“……”曹严华翻了个白眼，“不说了，马上期末考了，林寐把你做的题目借我抄抄。”
徐序：“也借我抄抄。”
林寐手里的笔转了两圈，男生在教室里穿得单薄，羊绒衫质地柔软，更显得他气质温和亲人，他眸光却是清冷疏离的，距离感极重，感叹般的，他道：“是啊，快期末了。”
…
放学前，陶楂在接受赵清静的表扬。
“对嘛，这题就是要这么解，看来跟着林寐没白学。”
“最近作文也写得比之前好了。”
“期末考试，咱们争取冲到年级前五，让咱们班的年级排名再往上升一升。”
陶楂被赵清静的表扬冲昏了头脑，小公鸡似的从她办公室里出来，走在走廊里，吹了半分钟的冷风，人就清醒过来了。
年级前五？！
那可是前五！
陶楂连稳住前十的位置都需费上天大的力气，还前五……
等等，他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应该没答应吧……赵清静这么无理的要求，哪个傻子会答应？
不对，好像是点头了。
意识到自己被赵清静的糖衣炮弹哄着答应了一个几乎不太可能的要求，陶楂转身，把额头撞在墙上。
他现在也不可能掉头回去跟赵清静说自己做不到，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既然答应了，他就会想方设法地成功。
关键是……想什么办法呢？
冰凉的壁面贴在额头上，陶楂脑子里出现林寐的脸，拜托林寐好了，反正他喜欢自己，给自己辅导辅导，他应该会愿意的吧。
早知道上次就不那么决绝地把练习本还回去了，他到底在逞什么强？
问题是，现在再去拜托林寐，万一林寐飘了怎么办？
他真的好讨厌林寐啊。林寐如果成绩很烂，那他现在完全不用这么苦恼。
林寐的成绩为什么那————么好，烦死了。
幸好林寐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他眼睛瞎，他倒霉，他居然喜欢自己。陶楂心酸又得意地想道。
林寐能不能主动开口要给自己辅导？
最好是强迫自己的那种。
.
放学回家的路上，陶楂一直在思考如何实施自己的想法，坐车在思考，走路在思考，吃饭也在思考。
“哎哎，认真吃饭啊，”向莹敲了敲饭桌，“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你在想什么？”
“还有，你还没告诉我，上回那跑腿送来的那几盒子玩具，是你自己买的吗？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向莹倒不担心陶楂做坏事，比如打劫什么的，心眼虽然多，但胆子不如鸡。
陶楂夹了一只鸡翅到碗里，“别人送的。”
“谁啊？”向莹立马警觉起来。
“你猜啊。”
“……”
向莹见陶楂明显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的样子，出声提醒道：“如果是恋爱，那肯定不可以，你现在需要专心学习。别人要是追你，小礼物可以收，贵重的不能收，如果可以，最好什么都别收。”
“我知道的，我到时候也会给他送的。”陶楂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
“你为什么要给她送？”
“因为他给我送了。”
“你喜欢她吗？”
陶楂一下就不说话了。
喜欢林寐？他想都不敢想。
谁会喜欢自己最讨厌的人啊，真是好笑。
吃完饭没多久，陶楂写了几道题，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他没事儿就把窗户拉开看看林寐回来没有。
在第十五次打开窗户时，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路口尽头出现，从暗处走到明亮的路灯下。
林寐回来了。
陶楂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在客厅看电视的向莹被突然从房间跑出来的陶楂吓了一跳，“你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呢？”
“林寐回来了，我去看看他。”
林寐围着陶楂之前给他的那条黄色围巾，不知怎的，明明是明亮又温暖的颜色，到了林寐那里，偏冷了几分。
看见陶楂，他停下脚步。
陶楂：“？”他看见我，他为什么不主动和我说话？这让他怎么开口提辅导的事？
“晚上好。”陶楂双手死死揣在兜里，晚上能冻死人的风都没让他浑身的温度降下来，“你放学了？”
林寐略点了下头，“下晚自习就回来了。”
“你出来得刚好，我有东西给你。”林寐放下肩上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拎了一袋炒板栗出来，“路上恰好碰见了。”
陶楂知道肯定是给自己的，美滋滋地双手去接。
“没说都给你。”林寐话音一转。
“？”
不全给就不全给吧，陶楂曲着手掌，准备用手掌接几颗。
林寐笑了笑，把一整袋都放在了他手里。
板栗好香，在冬夜里的香味甚至令人觉得浑身暖和，陶楂发现自己被耍了，抬眼不满地看着林寐，却没想到正好撞进林寐的眼睛里。
他在林寐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陶楂恍然觉得手里的板栗好烫好烫。人也好像站在了悬崖边，他觉得自己要掉下悬崖了。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陶楂狼狈地躲开林寐的注视。
林寐往前走了一步，他低着头，只能看见陶楂扑腾个不停的眼睫毛，“我喜欢你，不这么看着你，还能怎么看着你？”

第40章
陶楂在心里把林寐讨厌了一百遍一千遍，但表面依旧装聋作哑，他嗯嗯啊啊几声，林寐不继续为难他。
“找我做什么？”林寐直截了当地问。
陶楂差点就脱口而出“我没找你”，但这谎言也太容易被拆穿了，他想了想，说：“要期末考了。”
林寐看了眼陶楂身后的夜，收回眼，点了下头，“是啊。”
？
就这样？
刚刚那嘴不挺会说的吗？
空气没有凝固，只是绕着两人缓慢地旋转。
陶楂恨得咬后槽牙，林寐喜欢自己，不辅导功课算什么喜欢？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外面好冷。”林寐用手背碰了碰陶楂的脸，“你也进去吧，别感冒了。”
！
真的要生气了。
看见林寐转身就要走了，陶楂急得天灵盖差点冲了起来。
他忙忙叫了对方一声，叫住之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想请林寐帮自己，可是他需要林寐的帮助。别人都没有林寐那么厉害。
“我班主任说，”陶楂把装板栗的袋子都攥变了形，他红着一张脸，是恼的是羞的是气的已经完全分辨不出，“说想让我期末考试再进步几名，让你帮帮我。”后面几个字，完全是从齿关硬挤出来的。
要不是林寐喜欢他，可能还真听不出来。
“你班主任说的？”林寐转过身，看着陶楂。
“昂，昂昂，我自己其实……”陶楂还想嘴硬说自己其实不太需要啦，主要是赵清静，盛情难却。
没想到林寐直接就应了。
“我明天还有晚自习，后天晚上你来我家……”他没说完就蹙起了眉，改了口，“算了，还是我去你家，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陶楂当然会答应，不管去谁家，不都是给自己辅导吗？去哪儿都一样。
目送林寐进了家门，陶楂拎着一袋板栗兴高采烈回了自己家。一进门，他就看见向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令人难以理解。
向莹：“出去找林寐了？”
陶楂点头，“吃板栗吗？”
向莹：“林寐买的？”
陶楂又把板栗收了回去，心想，爱吃不吃。
“喳喳，不能早恋，知道吗？”向莹好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最后说出口的也就这么语重心长的几个字。
她隐隐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有点不对劲，可如果真的是不对劲，那喳喳的眼珠子早就在她跟前转了八百圈。
现在这坦坦荡荡的样子，估计着是没什么吧。
“知道知道。”陶楂听他们说过好多早恋后成绩下降的“恐怖故事”，也在学校看见过早恋被抓到后，男女生被各自的家长追着撵着打。他才不要早恋。好丢脸。
陶楂剥了几颗板栗吃了，板栗没有一颗是没熟的，每一颗的外壳上面都划了口子，每一颗都绵软香甜。
他自己买，有时候会买到没有划口子的板栗，或者没烤熟，外面那层是软的，里面还是硬的。
在吃到林寐买的这一袋板栗之前，陶楂以为小摊贩卖的所有板栗都一样，熟的里面夹着生的。
原来不是啊。
林寐买板栗的运气都要比别人好。
不会是天选之子吧？或者是炒板栗之神？
睡觉之前，陶楂在日记本上面写：我觉得林寐可能没有很喜欢我，他都不知道主动提给我辅导功课……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着急地想跟我在一起。
写完日记，陶楂站在书架前许久许久。
过了好半天，他弯下腰，把宁鑫送给自己的泡泡玛特和林寐送给自己的互换了位置，之前是宁鑫在下面，现在是林寐在下面。
谁让林寐那么不主动的。
.
之前那场暴风雪过去，S市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除雪，城市又恢复成下雪之前的模样，冷得干净清冽。
最近，因着距离过年也没多少天，街头巷尾甚至连鹦鹉巷都开始出现了年味。
老巷子里在这些天是最热闹的，高中生学业重放假晚，可务工的却早已经放假。
陶楂日日都会见到平时见不到的那些人，要么穿着睡衣扎堆在谁家院子里嗑瓜子扯家常，要么在院子里摆着麻将桌一圈一圈搓个没完没了。
周末当天，陶楂碰见李暄他妈，尚嫂嫂一见陶楂，就唉声叹气。
“我家李暄要是有喳喳这么听话就好了。”
尚嫂嫂旁边的中年男人估计是她兄弟，吐出口烟，“光听话有什么用，要这个！才有用！”他举着手搓了搓拇指。
陶楂知道这人说的是钱。
他在心里希望这人每天抽一百包烟把嘴抽烂。
“喳喳，你有李暄的微信吗？”尚嫂嫂问他，“你帮我问问他，他到底还要不要回家过年？要是回，我……”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小下来，“我好提前订些菜。”
陶楂说没有。
尚嫂嫂拉着陶楂非让他加了李暄微信，李暄立马就同意了。
陶楂的微信好友很少，可以聊天的就更少，他一般只跟宁鑫聊天，消息列表的页面几乎还跟几个月之前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一件不知道重不重要的事情。
他之前因为生气，把林寐微信删掉了！而且，到现在都没加回来。
林寐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上次拉黑，林寐都主动让他给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这次删除……好像一直没听林寐提过。
悄悄加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
陶楂说做就做，他把林寐加了回来。只要林寐在中途没给他发过信息，那么就无法得知自己曾经被删除过好友。
应付完了尚嫂嫂，陶楂拎着向莹做的两箱子干货到奶奶家。
陶桐桐房子里有一台老式唱片机，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她则摇着一把扇子，在客厅转着圈，跳着舞。
有人敲门，她听见了，但她正在跳舞，没时间去开，就紧着让人在外面敲。
陶楂把年货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绕到房子后面的窗台，他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正好跟陶桐桐面对面。
“……”他就知道。陶桐桐是个很自私的人。
陶楂不管不顾用力拍了两下窗户，这次是真吵到了陶桐桐，她才不耐烦地丢下扇子，去开了门。
“我爸妈让我送来的。”陶楂忍着气，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箱子是向莹自己买东西后没丢攒起来的纸箱子，里面放满了香肠甜肠干鱼这些东西，箱子封口都封不住，做这些，破费了向莹一番功夫。
陶桐桐捋了捋衣服，“拿回去吧，我不吃，我最近在减肥。”
陶楂不动，“你之前说你要吃，我妈妈才给你做的。”
陶桐桐，“我现在不想吃了，拿走拿走。”
“奶奶你能不能别这样？”陶楂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无理取闹，以自我为中心，好像天底下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陶楂恨不得直呼其名。
“哪样？这些东西我不吃你们自己也可以吃，又不是浪费，你给了我才是浪费，因为我不吃的话，你就会在垃圾池看见它们。”陶桐桐披了件长皮草，姿态优雅，让人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陶楂看着她，觉得她就像童话里面的恶毒皇后，不，是老巫婆。
自己家好像跟陶桐桐，还有姑姑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陶大行仿佛不是她生的。
陶楂也不是希望陶桐桐帮衬陶大行和向莹，父母亲已经成家独立，犯不着吸老母的血。
他只是希望陶桐桐对他们能有最起码的尊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呼来喝去如同对待仆人。
陶楂脸都憋红了，他弯下腰，深吸一口气把年货又搬到了手里，他看着陶桐桐，目光冷冷的，“你不吃以后都别吃了，也别给他们打电话要这要那，今年过年你跟姑姑自己过。我们家穷，没出息，不配给你拜年。”
他说完，转身就走，台阶上有融化过后的雪，湿滑无比，陶楂差点摔了一跟头。眼泪都被震出来了一颗。
陶桐桐愣在门口，她迅速反应了过来，撵了上去，从后头拍了陶楂后脑勺两巴掌，“你跟谁说话呢你？”
陶楂没理她，只管往前走。
他只听见陶桐桐在后头骂了几句“没教养”“没礼貌”之类的，他没回头，他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不公平，好人怎么就是没有好报呢？
..
“陶桐桐不收，我就拿回来了，”陶楂一回家，就把两箱年货往桌子上丢，见向莹不理解地看着自己，他又说，“以后我们能别管她吗？她那件衣服，陶大行得挣两三个月！”
他生气，就直呼其名。
“我跟她说了，今年过年她自己过，我们不去给她拜年了。”陶楂揉了揉脑袋，老太太手劲也太大了，估计能活到上百岁，活得没完没了。
向莹没去管那两箱子年货，见陶楂眼睛还是红的，又在揉脑袋，她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她打你了？”
“就拍了两下，没事，”陶楂放下手，“等会林寐要来给我辅导功课，你记得给他开门，我先去房间把试卷拿出来。”
向莹看着小孩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趟去，陶楂自尊心肯定又受挫了。从小便是，别人家奶奶给孙辈的都是疼爱，到了陶桐桐这里，全是白眼和嫌弃。
她气血翻涌，拿起手机，给陶大行发去信息：[你管不了你妈，以后她有什么事，要么她自己处理，要么你去处理，别折磨我儿子。]
…
陶楂回了房间，站在房间中间，缓了半天，愣是把满眼眶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之后，他又趴在桌子上照了照镜子，“要是被林寐看出来，说不定会笑话自己……”他用手指摸着眼下的水色，抹了几下，眼睛变得更红。
“……”
算了算了。陶楂丧气地直起身，顿了几秒钟，他忽然蹲下来在柜子里面翻腾，从里面抱出足有十厘米厚的奖状。
这些都是向莹帮他整理的，是他从幼儿园到现在得到过的所有试卷。
——他要挑一些比较能证明自己优秀的奖状，贴到墙上，震慑震慑林寐。让林寐知道自己可不简单。
天已经黑了，陶楂在灯下一张一张地挑。
《幼儿园歌舞大赛一等奖》就算了，感觉有点丢人。
《“月亮”主题二年级诗朗诵大赛鼓励奖》也算了吧，陶楂记得自己当时还朗诵哭了，后来被班主任抱下台。这个奖状是评委为了安慰小朋友才给的，当时好多人都有。主要是因为林寐在观众席，不能去赌林寐记不记得。
《S市红江区小学作文大赛一等奖》贴上贴上；
《S市奇思妙想小学赛段金奖》贴上贴上；
《全国中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贴贴贴；
《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二等奖》也贴上：
…
很快，陶楂睡觉的床正对面的一整面墙都贴上了奖状，除了上面无法贴到的部分。陶楂站在墙下，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其实如果可以，陶楂还想把证书都贴上去，只是有一部分证书在向莹那里，还有一部分没办法拆开，只能做到眼前这个地步。
林寐虽然很厉害，可自己也不差。
陶楂要让林寐知道，他喜欢的可是很了不起的人。

第41章
林寐准时到了陶楂家，陶楂听见了向莹在外面跟林寐说话的声音。
她说：“我去给你们俩弄点喝的和吃的，外面冷不冷？”
林寐：“不冷，我从家里直接过来的。”
很快，敲门声响起。陶楂丢下笔，他过去打开门，精神奕奕的样子，“你来了？”对喜欢的人，陶楂看心情决定要不要给予好脸色，但是对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的人，他可以露出由内而外的真实的笑容。
这点，林寐也看得出。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珊瑚绒的睡衣，家里有暖气，他穿得太厚实，脸都被热气熏红了。
林寐将视线从陶楂脸上移开，试图撬开地壳的渴望缓缓重新沉下去。
“进来吧。”
算起来，这不是林寐第一次走进陶楂的房间。上次陶楂发烧，林寐只进来小坐几分钟。而那次他心挂着陶楂，并未曾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
进门便能看见床的一侧摆着一整排书架，从小到大的教材独占一排，资料再占一排，其他就都是课外书，只看书封，都能看见超过三分之二的都被翻阅过，更有几本都被翻烂了，没特意放回去，而是摞成一堆。
中间窗户，窗户的旁边是陶楂的书桌，书桌紧靠墙角拐了一道弯，实木材料。
紧靠着书桌这是一小面拱形形状的收纳柜，上面除了有几本漫画书以外，摆着陶楂的新玩具。也有其他人送的，不止林寐送的。
林寐送的在最下面那两排。
“……”
向莹端了一盘草莓和两杯芒果牛奶进来，她进来后才瞧见满墙的奖状，“哎哟”一声，“你怎么把奖状又贴在墙上了？”
那一柜子奖状，从来到陶楂的手里，撕了贴，贴了撕，好些已经被撕烂了贴烂了。
这又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因为陶桐桐？
陶楂握紧了笔，“妈妈你……别管我。”
向莹也不想打扰两个孩子的学习，没再问，轻轻拉上门走了。
林寐却在此时将头转向贴了奖状的那一面墙，他阅完全部的奖状，忽然说道：“我记得我们小学举办了一次各年级的诗朗诵比赛，你是不是哭了的？”
“？”这也能记得，陶楂记得自己没把那张奖状贴出来啊。
他磕磕巴巴的，不想承认，“是吗？”
“嗯，”林寐似乎没注意到陶楂不自在的表情，“我当时在台阶，看见你被老师抱下去。”
“……”记得还挺清楚。
陶楂把自己的试卷推到林寐面前，“帮我看看吧，有几道立体几何……我是按照之前的解法解的，但答案都是错的，这一个，我解出来的答案，四个选项里都没有……”
他说着，挠了挠脑袋，他不喜欢说“我不会”或者“我做不到”，光是说这几个字，就能让他面上烧起来，心跳随之加速。
尤其是在林寐静静地听着的过程，陶楂忍不住动手抹了下眼睛。
林寐假装没看见陶楂眼里的泪光，他叹了口悠长的气，在桌子上找了支笔，“一种不行就换一种啊，你总是在犯同样的错误。”
陶楂不长记性，他也不是故意的，性格使然，他连做题都爱钻牛角尖，越解不开越要用解不开的方式。
林寐喜欢一个人，他会去主动了解对方，给予最大限度的包容，甚至是纵容。但不代表他会放任。在对待自己的事情上面，他拥有一种近乎自虐的苛刻，同时也不允许既定航线出现一丝一毫的偏移。
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人，林寐通常充当的都是观众一类的角色，需要他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他会欢呼或者鼓掌，但他一般不会提供实际的帮助。
陶楂不是无关人员。
所以对陶楂，他的控制欲和管教欲也开始若隐若现。
只是陶楂自己难以发现。
陶楂此刻眼里只有自己的题目，他红着眼睛，看着题目的解题过程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展开，很详细，比以前练习本上的还要详细。
“以你的实力，这种题目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难度，若老师故意出难题再说，”林寐把草稿纸划到陶楂面前，“你看看，你是不是会？”
陶楂又看了一遍，他动了动身体，把笔拿起来，“我自己再试试。”他小声说。
下面有一道大题，跟林寐解的这道差不多。
陶楂全部心思都在怎么提升成绩上，一开始还觉得林寐存在感太强，笔一拿在手里，就把林寐抛到了一边。
林寐看他写了会儿，没犯老毛病，慢慢开始打量起了陶楂房间里的摆件。
左手边这一部分的书桌上摆着一张陶楂自己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在小吃街拍的，周围人来人往，灯光明亮。
照片里的陶楂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脖子上挂着银色的头戴式耳机，他一手举着一杯当地的特色茶饮，一手还举着一碗小吃，表情却不怎么开心。
陶楂很容易不开心，也时常不开心。
林寐记得自己搬来鹦鹉巷时，他也不开心，好像不是很欢迎自己。
偷偷翻白眼更是家常便饭。
“林寐，你帮我看看，步骤是不是对的？”陶楂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林寐回了神，重新拾起笔，“我看看。”
他此时才恍然真正回神，陶楂好像一直是他严苛的人身规划里的特例，从头到尾都是。
墙上挂钟的时间从七点慢慢悠悠转到了十一点，陶楂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又一张的草稿纸，他做得又热又累，脱了外面那件厚睡衣，里边就只剩下一件白色老头背心。
只不过陶楂穿，不像老头。
他手臂上没多少肌肉，可看着也不是一掐就断的细弱，只是养得好，所以看着白嫩，在灯下感觉像是能反光。
陶楂做累了，趴在桌子上，“这个三角形……感觉怪怪的……”他用笔在上面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辅助线。
身上那件背心不知道洗过多少次了，反正林寐经常看见它在陶楂家二楼阳台挂衣绳上飘来荡去。像白鸽像白蝴蝶。
但穿上陶楂身上，就不止是像了。
背心的衣袖都被洗大了几圈，本来应该牢牢紧贴腋下，掉到了腰中，随着陶楂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那衣服也摇来摇去，擦来擦去，时不时露出白薄的胸膛和隐约的那一点。
林寐把椅子往后退去，远离了书桌。
他这动静吓了陶楂一跳，陶楂握着笔回头，“你干嘛啊？”
林寐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有点热。”
“是有点，”陶楂深有同感，“最近暖气可足了，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被热醒，昨晚半夜被热醒了，我还起床把裤子脱了呢。”
“……”
林寐往桌子下面看去，陶楂在家里穿着一双露脚趾的棉拖鞋，估计是太热，他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踢开了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轮番点着地板。
陶楂还没回过头去，他愣了一下，目光跟林寐的缠到了一起，他也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腿和脚。
过了短暂的几秒，陶楂的脸和脖子“轰”一下红了，他都不知道把拖鞋穿上，别扭地把小腿往桌子角落里藏，“看什么看？”
林寐早就已经把视线移走，他抿了抿唇角，垂下眼皮，脸上看不出惭愧之色，“抱歉，情难自禁。”
陶楂把背心衣摆使劲往下拉，小腿盘到椅子上，用衣摆套住。
结果衣领跟着被拉下来，不止胸膛，肚皮都快露出来了。
望见林寐笑而不言的目光，陶楂又不甘心地把衣摆松开。
林寐无意打扰他，只是……
“你就当，给我的报酬好了。”
陶楂又趴在桌子上，只是脸朝着林寐这边，他脸是红的，连嘴唇都比平时红润了几分，整个人都软乎得可以揉成任何形状。
“我没有答应跟你在一起。”陶楂小声说。
林寐抱着手臂，他微微偏了下头，眸色深暗，“如果是在一起，你以为我只会收这么点报酬？”
男生弯起唇，说陶楂，“你想得倒是挺美。”
“……”
辅导结束，向莹送林寐离开的，她送着林寐，“喳喳这孩子，也不兴自己送送你。”
林寐笑了笑，“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看着林寐进了家门，向莹才合上门，一转身，面对面贴上陶楂的脸，她差一点背过气去。
扶着门，“陶楂！”
“妈妈，林寐走了吗？”陶楂给向莹顺了两口气。
“当然走了啊，你真是，”向莹用手指推了下陶楂的额头，“人家给你辅导，你应该自己出来送，躲在房间里做什么？”
陶楂说不出话来，他难道要对向莹说自己牺牲巨大吗？那指定不能说。
.
林寐进了屋，上了二楼，他还未来得及走向自己的房间，郑萍就扑过来抱住她，她哭得不是很大声，但痛苦撕心裂肺，“林寐，你爸又在提离婚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他跟那女人又生了个儿子！”
她身后的沙发上，坐着林元君，林元君撞上林寐的眼神，被孩子看见这样的场面，他并没有觉得尴尬，而是坦然自若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我跟你妈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回房间吧，明天还要上课。”
不管怎样，对这个儿子，他珍惜得不行。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这么优秀的孩子。
郑萍拖住林寐，“不许走，你不许走。”
她是个体面的女人，从恋爱到婚礼，完美到让观众挑不出一丝瑕疵，她即使在家不出门，也要用玉簪挽起头发，喷清淡馨香的香水。所以她的儿子也必须完美，丈夫和婚姻也必须完美。如此，才算是真正的体面人。
“离婚不好吗？”林寐垂着眼皮，轻声问道。
郑萍一愣，抓起柜台上台灯就给了林寐脑袋一下子。
林元君冲过来按住郑萍，压着声音对林寐说：“回房间去！”
对面的陶楂刚洗漱完准备关灯睡觉，就听见外面一声“哗啦”，他立马推开窗户，伸出脑袋张望。
隔壁胖嫂嫂端着一盅茶，裹着棉袄站在院子里，吹了口气，“巧呢喳喳。”
“怎么了啊？”
胖嫂嫂一脸的深藏功与名，“林家在打架。”
陶楂朝林寐的房间看过去，房间的灯才亮，人影晃动。
想了想，陶楂掏出手机，给林寐发去消息，[你家在干嘛？]
捏着手机好一会儿，陶楂手都被风吹冻住了，林寐才回，[你什么时候把我微信加回来的？]
？
？？
？？？
林寐怎么知道自己之前把他删了？他在中途给自己发过消息？
陶楂缩着肩膀慢慢把窗户合上，靠着墙坐在地板上，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他不给林寐发消息，不就没这事了吗？
过了半天，陶楂点出键盘，思索着打出一行字，[你说什么啊，你的微信一直在我好友列表里哦。]
手机一直没有新消息提示。
陶楂放弃等待，他爬上床，他要睡觉了。
闭上眼睛之前，陶楂趁着困意占据理智，发了“对不起”三个字过去。
这次林寐回复得倒是快。
[林寐：事不过三。]
陶楂困意登时全跑光，林寐可真是太讨厌了，他是不是就等着自己挨不住了主动道歉？
..
期末考结束，陶楂在座位上背着宁鑫偷偷刷论坛，做完每日任务…也就是每天给夸自己的帖子点赞，给骂自己的回复点踩，再在林寐的帖子下面指指点点几句…后，才有时间去看今日热帖。
热帖是林寐的几张照片，看样子像是在走廊里拍的，林寐碎刘海底下隐约能看见一块方形的白色纱布。
[哇哦——跟谁打架了吗？]
[没听说有这回事。]
[挺帅的，战损风。]
[考试前受伤，这可不吉利。]
[破了相，校草该换人了。]
[我只好奇谁敢对学校的宝贝下这种手？]
[说不定是林寐这人有两面呢，白天是温柔全能学霸，晚上在酒吧打黑拳什么的。]
[啊~~~不会是和老婆在床上太激烈，被挠了吧，不然还能是怎样呢？要是被人打了，他难道不会告诉老师吗？只有老婆才能让他忍气吞声吧嘻嘻。]
[林寐谈恋爱了？]
[楼上但凡点开你楼上的头像和主页呢，林寐和陶楂著名的cp粉头子，已经毕业四年的我们的学姐，现在是S大的一员。]
[学姐啊，学姐说得对！]
…
陶楂把图片放大，细细看了照片，是贴了纱布。
他把图转给了林寐。
[我在论坛刷到的，是你吧，你怎么了？]
陶楂觉得自己这不是关心，他只是在八卦。
林寐最好不要想太多。
他等了会儿，看眼手机，好吧没回，想太多的是自己才对。
等到赵清静哒哒哒地走进教室，陶楂就把手机关了，认真听赵清静讲话。
“成绩要下个星期才能出来，总之会在大年三十之前出结果，希望大家都紧着皮，不要以为放了假就万事大吉。”
她眼神犀利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还有，放假期间，不要玩水，比如去踩冰面之类，不要玩鞭炮，会炸掉手指头，小心用火，出门要注意关总电源……”
嘱咐完后，她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么，现在我们就放寒假了，我祝大家都过一个好年！”
下面没人附和赵清静，赵清静自己鼓完掌，问道：“怎么放假还不开心啊？”
陈向阳举手，“老赵，能等过完年再出成绩吗？”
赵清静：“不能。”
陈向阳：“老赵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特别假？”
赵清静：“不要以为你是我姐的儿子我就不敢抽你。”
陈向阳立马闭了嘴，因为全班这么多人，赵清静只抽他。抽他不会有家长找事。
陶楂跟赵清静说了新年快乐后，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外面只有风，没有雪，天已经快黑了，耳边同学们的嘻嘻哈哈冲淡了冬天的酷寒。
陶楂一边走一边往回看，他记得今天学校有发通知，高三跟高一高二一样，都不上晚自习，一块放假。只是高三上学时间会早一个礼拜。
不知道林寐走了没有。
但他可不会去教室找林寐。
“陶楂拜拜哦，大年三十我给你打视频！”在校门口，宁鑫上了自家司机的车，陶楂看车在拥堵的车流中半天都走不了一步，跟宁鑫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陶楂摆摆手，“我先走了，拜拜。”
路两边的书店文具店奶茶店都还开着，陶楂钻进一家文具店买了几支好看的笔和科幻小说的杂志，一边往书包里揣一边往店外走。
他一出去，就见林寐从学校方向过来。
林寐走在同龄人中，特别显眼。
学校没要求学生一定得把校服穿在外面，林寐校服外面套了件看起来很暖和的黑色长羽绒服。并不显矮也不显得臃肿，身长玉立像从校园偶像剧里走出来的。
陶楂一眼就看见了他额头上的白纱布。
“一起打车回去？”林寐主动说道。
陶楂“嗯”了一声，他并排跟林寐走了一段路，都没人去拦路上的车，气氛莫名的暧昧。
可能是因为路边有学校里的小情侣偷偷亲嘴。
陶楂视而不见地走过去，在拐弯的地方，停了一辆卖糖葫芦的小三轮车，陶楂想了想，对林寐说，“我想吃那个，你要不要吃？”
“好。”
车上不止有山楂做的糖葫芦，还有草莓和苹果的，苹果个头大。但陶楂不喜欢，他只喜欢山楂做的。他仔细看了玻璃橱窗里面的，扭头问林寐，“你想吃哪一个？”
“跟你一样吧。”林寐答道。
他目光始终停留在陶楂的侧脸上。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店铺灯光颜色各异，路上车灯不时就会打一束过来，陶楂的脸就像前段时间没融化的雪，温软细白。如梦似幻的一幕。
陶楂付了钱，自己一串糖葫芦，递给林寐一串。陶楂不喜欢小口小口啃，低头张大嘴直接咬下一整个山楂到嘴里。
他腮帮子鼓起来，说话都含糊不清，“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搞的啊？论坛里都在说……我在微信问你，你也没回。”怕林寐想太多，陶楂还没忘加上一句在论坛看见的，可不是他自己主动了解的。
林寐指了下额头，“这个吗？我妈用台灯打的。”
陶楂腮帮子瞬间就不动了，嘴里山楂的酸味盖过了甜味，他看着林寐好像完全无所谓似的表情，有些不平也不解，“为……为什么啊？”
林寐望着陶楂浅琥珀一样的眼睛，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所以这就是你主动请我吃东西的原因？”
陶楂表情僵住。
空气温度太低，两人呼吸出的白色雾气，融成一团。
少年的心跳如鼓锤如雷击，他隔很久才嚼一下嘴里的山楂。
早知道林寐这么讨厌，他就不应该请林寐吃东西。
林寐戳了下陶楂的腮帮子，不依不饶，“陶楂，你是在心疼我吗？”

第42章
陶楂古怪地看了林寐几眼，看着林寐的眼睛他不敢说话，他扭头看着马路，道：“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情…那个我，你是恋爱脑吗？”
陶楂经常见到这个形容词，他读高一的时候，还有男生在念检讨的时候不管不顾地表白。
不顾自己的前途去爱人，陶楂觉得这就是恋爱脑。
“不然呢。”旁边有一群学生推搡打闹着过来，眼看着要撞上陶楂，林寐伸手扯着陶楂的帽子把他拉到了自己旁边。
“我怎么你了？”林寐又问。
陶楂面朝马路翻了个白眼，他觉得林寐是在装纯。
“我们去前面打车，这里太堵了。”陶楂转移了话题，往前边走去。
“陶楂！”身后传来呼喊声，不是林寐的声音。林寐从来不这么大喊大叫。
陶楂举着糖葫芦停下来，萧余气喘吁吁追上来，他绕到陶楂身前挡着，把手里东西递出去，“给你，新年礼物。”
“什么啊……”认出是萧余，陶楂咽下嘴里的食物，礼物盒是纯黑色，看不出是什么，“我不要。”
“你别生气了，”男生脸上写满了愧疚，他瞥了眼陶楂身后没跟上来的林寐，加快了语速，“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我知道是我不对，我生活的环境让我以为许多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我太自我了，我太想当然了，所以伤害了你，但是我真的没有歧视你父亲职业的意思，你……”
想起国庆假的事情，陶楂依旧感到心理不舒服。事情具体的经过陶楂没办法记得太清楚，可当时的酸楚和难过却永远无法磨灭。
时间有时候不是消除伤痕的良药，也有可能是加深痕迹的魔法药水。
可看见萧余态度诚恳……陶楂踌躇了一会儿，“我原谅你了，但是礼物我不要。”
萧余刚刚展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完全不了解陶楂的执拗，只能听着陶楂继续说下去，“就像你说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不适合。”
“也祝你新年快乐，”陶楂顿了顿，“还有，高考顺利。”
陶楂绕过他，朝前走去。林寐这才跟上。
陶楂一个一个咬掉竹签上串着的糖葫芦，他表情很淡，淡下来，看起来就不软也不甜了。
少年事实上浑身的刺，仙人掌似的，不会主动去扎谁，但谁要是把手按在上面，一定会被扎得满手刺满手血。
这次他没哭，上次哭了，因为上次他以为萧余是真心喜欢他。他天真地以为，谁要是喜欢自己，就一定会喜欢自己的各种。陶楂觉得自己就能做到。
.
寒假来临，巷子里比平时热闹了好多。
陶楂从回到家后就没出过门，他说不去陶桐桐家就不去陶桐桐家，不过，他倒是经常看见林寐大清早出门，天快黑了才回。
忙，忙点好。
除夕前一天，陶楂接下向莹下发的清扫院子的任务。他们家院子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有些已经死掉的瓜藤需要拆下来丢掉，再把地上扫干净，挂上新买的灯笼，贴上对联，就完事了。
他扫院子时，张小橘和张小柚姐们俩蹦蹦跳跳地过来，“陶楂，跟你打听个情况！”
陶楂不理她们。
两姐妹对视一眼，最后由姐姐张小柚发言，“陶楂哥哥，你们最近不是放寒假了吗？为什么我们还是很少见到林寐哥哥？”
两姐妹挺长情，一直喊着喜欢林寐，隔三差五就和陶楂打听林寐。
在她们眼里，陶楂大概是鹦鹉巷现在和林寐走得最近的人。陶楂是她们在林寐那里唯一的人脉。
陶楂杵着扫帚，“我也不知道，他好像挺忙的。”
“都放假了，他忙什么啊~~~”张小橘皱着一张脸，她蹲下来，拖着腮帮子，“唉，再深的感情，如果总是不见面，那也会慢慢变淡的。”
张小柚赞同妹妹的话，“对啊。”
“……”陶楂不敢跟她们说，林寐已经给自己表白了。
这要是让她们知道，不得追着他绕着鹦鹉巷跑五十圈？
“你们想太多了吧，”陶楂试图给她们提个醒，“万一林寐跟别人谈恋爱了，你们怎么办？”
张小橘的眼神顿时冒出两簇火焰，张小柚及时按住妹妹的头，“当然是祝福他们咯。”
两姐妹在陶楂家里的院子叽叽喳喳到了天黑，还热情地帮助陶楂贴了对联，挂了灯笼，为了感谢她们，可能也是出于心里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陶楂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草莓出来给两姐妹吃。
林寐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陶楂一眼就看见了他。
张小橘张小柚紧随其后，两人一块跑向了林寐，“哇，林寐哥哥，好久没见你了，我们好想你！”
陶楂在后面撇撇嘴，都初中生了，还卖萌。
“这个是什么？张小橘弯下腰，指着林寐手里拎着的袋子。
林寐面色平和，没嫌她们烦，“布丁，还有泡泡玛特。”
听见泡泡玛特四个字，陶楂不自在地别开眼，他觉得，泡泡玛特可能是送给自己的。
“布丁啊，什么口味的布丁啊，我们能吃吃看吗？”张小橘好奇道。
林寐：“不好意思，我没买那么多。”
他没说给谁的，只说没买很多。
陶楂又想，会不会是林寐看见泡泡玛特也觉得挺好看的，给他自己买的。毕竟像泡泡玛特那么可爱的玩具，根本没人能抗拒。
“好吧，”张小橘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把兜里的糖掏了出来，“我妈妈在外面买的糖果，很好吃。”
林寐没收下，他笑着说了新年好，绕开了两姐妹，径直走到了陶楂跟前。
咦，真是给自己的。泡泡玛特……
但是当着张小橘张小柚的面送，不太好吧——
“草莓和芒果的布丁各买了一份，路过泡泡玛特，顺带买了一个系列，”林寐弯腰把两个袋子挂在陶楂手指上面，“算是新年礼物。”
陶楂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可……可是我没有什么送给你的。”
林寐笑的时候，眸子简直能把陶楂给活生生溺进去，“现在是我追你，本该就是我送你礼物，等以后在一起了……再说。”
陶楂想说“谁要跟你在一起了？”，但想到自己手里还拿着林寐送给自己的礼物，他怎么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吧。
便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天天出门，你出去做什么？”
林寐没隐瞒，“给人补课。”
“补课？”路灯在远处，光落在陶楂脸上的时候就不算明亮了，但他眼睛瞪圆了，眼底的光明晃晃的亮堂，脸上的震惊一览无余，“你下学期高考，你不复习吗？”陶楂在林寐身上没看出一点身为高三生的紧张感。
他想，如果是自己到了高三，估计会焦虑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掉。
林寐：“该学的已经学完了，该记的也记得差不多了，太紧张反而不利于考上。”
“那也不能……”陶楂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或者是手里的东西太有重量，他睫毛颤了颤，“林寐，你是不是为了给我买东西，没钱了，所以出去赚钱的？”
他记得曹严华说过，林寐从来不给别人补课，唯一的一次给人补课，收费两千一个小时。
可即使时薪可观，林寐还是不补课。
陶楂当时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知道自己只是嫉妒林寐，只是不服气林寐那么厉害。
他清楚地知道，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林寐，就是了不起。
林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没回答，落眼静静地看着陶楂。
陶楂脸上出现慌乱，对他这个年龄而言，高考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任何事情的重要性都不能越过高考。
“你以后不要给我送东西了，我不要了，”陶楂心里闷闷的难受，“你……你可以等高考结束后再来追…..”
他话一顿，那林寐高考结束，自己也快升高三了，自己可没时间应付林寐。
陶楂话音一转，“你可以等我高考结束了再来追……追我。”这个要求，好像，很不合理。
“那还有一年半。”林寐顺着陶楂的话说下去。
“一年半很快。”陶楂很着急。
林寐：“可我……”
陶楂像是猜到林寐要说什么似的，他抬手就捂住林寐的嘴，左右看看，没有人，只有张小橘和张小柚一脸匪夷所思地在后边立着。
“不许说喜欢我，要是被别人听见怎么办？”陶楂着急得脸红。林寐在他的“威逼”下，点了点头。
收了的东西也不好再退回去，陶楂有些愧疚，也有些感动，林寐比自己日记本里那个林寐要好很多。
林寐不是一个很讨厌的人。这个发现让陶楂感到气馁又恐惧。
终于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的张小橘发出一声尖叫，她鬼哭狼嚎地往家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我失恋了！我和姐姐一起失恋了，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呜呜呜——”
..
不敢让向莹看见，多看见几回，向莹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劲。
陶楂躲在房间里把布丁一口气吃光，拆开新的泡泡玛特摆到柜子上方，又把林寐之前送的也挪到了上面。
他忙完，坐到书桌前，一页一页翻开日记本。
“林寐去死”几个字的出现扎疼了陶楂的眼睛，这话有点重，但它的存在，也是陶楂生命的一部分，陶楂不会抹掉或者撕掉。
他接受每时每刻的自己，软弱的、无能的、冲动的、充满嫉妒心的……
但不代表他喜欢这些时刻的自己。
终于翻到空白页了，陶楂趴在桌子上在笔筒里精挑细选，选出一支黄澄澄带金粉的笔，在新页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希望林寐高考金榜题名，考上他理想的大学。
笔尖顿了几秒钟。
陶楂又在这句话前面加了一个“1.”，在下一行开头写：2.希望萍姨不要再打林寐了，希望萍姨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希望林元君的林肯车突然报废。
“3.希望所有人都新年快乐，除了陶桐桐。”
陶楂为林寐的生活感到难受，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很糟糕了，总是给人白干活白跑腿的陶大行，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常年吃药的向莹，还有无理取闹的陶桐桐，还有鹦鹉巷这些只知道拜高踩低的七嘴八舌的邻居。
他明白，这种糟糕的感觉可能是自己的多愁善感所赋予，可这个发现也不会让陶楂感到轻松。他会在任何事情上都感受到更浓烈的情感，哪怕对象是讨厌的林寐。
陶楂讨厌过于敏感的自己，林寐的事情，明明跟他毫无关系。可他仍然会为对方感到不平和委屈。
“父母离婚，他们的小孩如果也能分到一部分财产就好了”陶楂今天日记的最后写下感叹。
写完今天的日记后，陶楂纵观整篇日记，林寐出现太多次了。
！
怎么会这样？
隐约察觉到自己在逐渐走偏的陶楂赶紧提笔在后面又加上：我好讨厌林寐。
这下感觉就对了，陶楂满意地想道。

第43章
写完日记，陶楂把日记好好地收了起来。谁也不让看。
他入睡之后，鹦鹉巷寂静无声，偶尔结成小队伍的流浪狗唰唰唰地从路面跑过去，路灯明晃晃地照耀着地面。
将凌晨三点时，路灯的灯罩外面徐徐往下飘落羽毛一般的雪花。
天快亮起来时，鹦鹉巷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S市昨晚又下大雪了。
陶楂没睡醒就被陶大行从被子里薅了出来，穿上喜庆的红毛衣，被按着坐在沙发上，懵懵的。
“下雪了？”
陶大行挽着衣袖忙活来忙活去，“这两天都不能睡懒觉，年头年尾要表现好一点。”
“切，迷信。”陶楂把拖鞋一踢，盘腿坐到沙发上。
陶楂打开电视看了会儿，没忍住，唤了陶大行一声，“爸爸，林寐他爸回来了吗？”知道林元君出轨之后，陶楂就不是很想再叫叔叔了。
“在家呢，你问这个做什么？”陶大行摆弄着柜子上面的几瓶酒，其中有一瓶是茅台，陶楂姑姑送的，没什么收藏价值，但陶大行把这瓶茅台当宝贝似的供着。
陶楂觉得怪心酸，别开眼，“我还以为他不会回……”
拿着早餐过来的向莹顺手就敲了陶楂一下，“不许乱说别人家里的事情。”
陶楂偏说，“他出轨了还不让人说啊。”
“……”
陶大行的小眼睛瞪大了还没有陶楂的一半大，他脱口而出一句“我的天老爷”，“真有这回事？”
向莹也是服了这父子俩。
“鹦鹉巷大部分人都知道吧，只不过这是别人家里的事情，郑萍又是个好面子的，都没人会去说，免得让她听见了伤心。”
“你们俩也不许在外面说，听到没有？”向莹板起脸。
陶大行赶忙说听到了听到了。
向莹很满意，又扭头问陶楂，“喳喳，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萍姨自己跟我说的，她哭得好伤心。”陶楂皱皱眉，“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向莹没再问下去，“先吃早饭，吃完早饭后我们自由活动。”
向莹的自由活动就是吃完饭她和陶大行各自去找人搓麻将，陶楂爱干嘛干嘛去。
也就过年这几天，两人能轻松点儿了。
陶楂在厨房里洗完了碗筷，一出厨房，就听见大门被拍得啪啪响。
“陶楂，你出来！”
是张小橘的声音。
陶楂走过去开了门。
他双手掌着门，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个小女生，“做什么？”
张小橘张小柚牵着手，一块儿往后退了两步。
虽然陶楂的个子在同龄男生里偏秀气了，可面对两个刚初中的小女生，怎么着都还是有一点点压迫力的。
“我们是来找你宣战的。”张小柚淡定地说道，她没张小橘那么冲动，冷静很多的样子，“林寐哥哥是在追你吗？”
张小橘跟着就说：“那么！我们就来比一比，看是林寐哥哥先追上你，还是我们先追上林寐哥哥！”
“……”陶楂故意说，“那我现在就答应林寐，我现在就跟他谈。”
张小柚皱起眉，“你这是耍赖。”
双方正拉扯着，对面二楼一扇窗户被推开了，三人一块抬头朝那扇窗看过去。
林寐端着他的水杯，靠在窗台上，目光却只落在陶楂脸上，茫茫雪色映着他的脸，无法忽视的冷感让陶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哗啦”林寐把自己杯子里的水直接从阳台泼下去，泼到了他们家花坛里，热水融化了那一片的积雪，露出下面的几片黄绿色。
陶楂惊慌地合上了门，把张家姐们俩关在了门外。
这时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陶楂一步一步走过去，他有预感，大概，或许……
[林寐：要赢吗？要赢我们就现在谈。]
陶楂就知道！就知道林寐肯定听见了！
陶楂把手机放到一边，不回。
他本来打算吃完早饭去给那几只流浪猫喂吃的，现在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出门，他怕撞上林寐。
啊，邻居是自己的追求者这种事情，也太令人感到烦恼了吧~
.
陶楂回笼觉睡到下午三点多，才拎着口袋悄悄出门，他出了大门，就撒开腿跑，直到跑到巷子尽头，他才停下来。
少年喘着大气，把围巾拉得松些，一转身，旁边站着两个人，把陶楂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过年好。”幸好不是林寐，陶楂心想。
李暄旁边的是他哥李逸，他比李暄稍微高点儿，跟温柔的李暄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李逸剃着板寸，穿着件黑色的面包服，双眼皮，可不明显，看着像单眼皮，鼻梁细直，面孔看起来有点凶。
实际上也是真的凶，若说林寐是鹦鹉巷的白月光，那么李逸就是鹦鹉巷人见人嫌的臭狗屎。
——成绩差，爱打架，高二就辍学，出去跟人混，现在混了家酒吧开着，生意虽然说不错，可众人还是不认可他，终究没有个正经工作。
尚嫂嫂的两个儿子是两个极端，只不过现在那个好的极端也不如她意了。
李逸看了好几眼眼前的小男生，有些不太确定，去找李暄求证，“陶大行他儿子？”
“你没认出来？”
“没，长这么大啦？”
李逸一年两年不回鹦鹉巷的，认不出来也正常。
李暄揉了揉陶楂的头发，“跑这么快，准备去哪儿玩？怎么没跟林寐一起？”
“我去喂猫。”陶楂说。
“去吧去吧，我跟我哥刚刚还看见那几只猫在那儿睡觉呢，现在应该还没走。”李暄看了眼李逸，“回去吧，外面冷死了。”
李逸在兜里掏了掏，掏了张名片出来递给陶楂，“我的酒吧，有时间可以来玩哦。熟人打六折。”
李暄撞了他一下，“喳喳还没成年。”
“那就等成年了再去光顾，一样打折。”李逸说。
陶楂有点好奇，他把名片接到手里，还没忘说谢谢李逸哥哥。
李逸跟在李暄后头，一边走一边摇头感叹，“长大了，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乖，李暄，你说他这样在学校难道没人霸凌他吗？”
“……你想多了。”
陶楂把名片收到口袋里，往另一条巷子走去。
一路上，陶楂都在叫人，叔叔阿姨伯伯没完没了，一直到流浪猫的住处。
它们住在一栋已经没人住的房子的背面，塑料棚下面搭着几块木板，S市的冬天虽然不常下雪，可还是寒冷刺骨，陶楂给里面铺了自己厚厚的旧衣服，小房子没有门，只有两块木板挡着，方便流浪猫进出。
陶楂找到它们的碗，去隔壁找水管冲干净，倒上罐头。
几只缩在窝里睡觉的猫，一闻见罐头的味道，纷纷都醒了。
“新年快乐。”陶楂蹲在地上，挨着摸了摸它们的头，“虽然明天才是新年，但我先说了吧，因为我觉得我明天还是会去陶桐桐家，昨晚我听见我爸说今年姑姑又不回来了。”
“我还听见电话里说，姑姑跟她那个外国老公离了婚，她那边情况不太好，孩子也离不开人。”
“反正……”陶楂下巴磕在膝盖上，“反正说不定什么时候，陶桐桐可能就会忽然死了，她年纪大了，我不跟她计较。”
陶楂不去，向莹就得去，他们是一家人，不能什么都让陶大行独自面对。
所以陶楂觉得，自己去，那么向莹就不用去受陶桐桐的气了。
..
陶楂打道回府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他踩着巷子里的积雪，脚下嘎吱嘎吱的。
手机里放着宁鑫的语音消息。
“哎呀，我没在S市，我在国外度假，我这里还穿短袖呢。”
“这里的男人胸毛可真他妈旺盛，我们好像没有胸毛——”
“你吃年夜饭了吗？”
陶楂一条一条地回复。
越往前走，前方的谈笑声越明显。
陶楂回复完消息，忍不住抬头朝声源处看去，那站着一圈人，穿着不像是鹦鹉巷的人，鹦鹉巷都穿花花绿绿的家居服到处串，哪怕是出门，也穿不了那些人那么光鲜亮丽。
那个位置……好像是林寐家里的客人。
林寐家门口和院子里，停了三辆豪车，路灯和雪光把车的表面也映照得闪闪发亮，被照亮的不止那几辆鹦鹉巷很难出现的车，还有几个女人的包与饰品，男人手腕上的腕表。
向莹衣柜里从来没出现过那些人身上质感那么好的大衣，在商场买到一件打折的过季款，向莹就会很开心，还只在重要场合才舍得取出来穿上。
这些如同橱柜里奢侈品的客人也照亮了鹦鹉巷，把鹦鹉巷的一切事物都衬托得过时又陈旧。
就在对面的陶楂家显得更甚。
那些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
林……林寐也会是吗？陶楂忽然想到这一点。
眼前只有这一条路，陶楂绕不过去，他把手里的塑料口袋卷了卷，塞到外套口袋里，低头把小半张脸都塞进围巾里，想要快点回家。
只是天不遂他愿，郑萍的声音响亮又扎耳，“喳喳？你怎么一个人到处跑，吃饭了吗？”
郑萍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比前段时间要好，她的热情不似作假，她是真的喜欢陶楂这个小孩儿。
“萍姨晚上好。”陶楂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小声跟郑萍问了好。
郑萍转身进屋拎了两盒东西出来，穿过人堆塞到陶楂手里，她神神秘秘地说：“我姐送我的燕窝，我吃不完，你拿回去给你妈妈。”
“谢……谢谢。”陶楂怔怔的看着郑萍，是因为林元君回家了，她才这么高兴吗？爱情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郑萍捏了捏陶楂的脸蛋，“刚刚林寐还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我哪里知道，他现在在楼上跟几个朋友打游戏呢，你要不要一起？”
可能是提到了林寐的名字，二楼窗户后面的人才有动静，窗户被干净利落地拉开。
陶楂抬眼。
林寐朝他笑了笑，“要不要上来玩？”
窗户后面不止林寐一个人，林寐出现以后，他身后身旁又出现了几个跟他看起来像是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没有曹严华和徐序。陶楂不认识。可能是这群中年人的孩子。
“这谁啊？”一个女生扒了扒自己头发。
有个男生托着腮，“唔，看起来也像是学霸。”
几个男生相视一笑，心有灵犀般不说话，但懂得都懂的样子。
那样的笑容，落在陶楂眼里，有些讽刺。
他脸色蓦然变白，眼皮慢慢盖掉了大半的眸子，一声不吭，没回应林寐的邀请，转身回到了家里。
…
陶楂把两盒燕窝放到了桌子上，他木然地坐在沙发上，老房子隔音不好，外面的声音稍大一些，里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娃儿长得好乖哦。”
“你刚刚给他什么了？”
“燕窝，我不爱吃这东西，送人正正好，他家也不容易。”
“啊，这样啊。”
“对了，刚刚说的度假，你们到底去不去啊，好不容易聚一回……”
陶楂眨了眨眼睛，所有的情绪都在眼里消失了，他脸色看起来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本来不想理，但是震动个没完，到了陶楂实在是忍不了的地步，陶楂才把手机拿出来。
他微信被拉进了一个讨论组。
陶楂先看了眼讨论组成员，除了林寐，他一个也不认识。
直接退显得没有礼貌，陶楂在里面发了一条“你们是？”，就不打算再看了。
结果林寐秒出现。
[林寐：道歉。]
[米宝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说的看起来像学霸不是说你看起来挫看起来穷，因为你看起来就是那种长辈会喜欢的类型对吧，长辈肯定都喜欢学习好的对吧，我们是这样想的。]
[毛蛋：是的是的是的，我们平时犯贱犯习惯了，所以我们面相都变得很贱，但我们真没恶意。]
[庄奇明：刚刚林寐就说我们了，让我们少犯贱，我们爸妈跟林寐爸妈读书的时候是朋友，后来林寐爸妈跟我们爸妈来往变少了，我们一直在一起玩儿的这几个容易互相影响然后同化。林寐就还好，因为林寐跟我们不熟。]
[陈烊：是啊，你不要觉得近墨者黑哟。]
[毛蛋：不过讲真的，我们刚刚纯犯贱，想让你自在点，没恶意，我发誓（我爸大学是靠助学贷款才读完的）]
过了许久，讨论组里才出现陶楂的回复。
[陶楂：不用道歉，我没有放在心上。]
不想让人不自在，陶楂还在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的兔子表情包。
看见回复，那头的米宝宝立刻半蹲把手机碰到林寐跟前，“哥，看看，没问题了吧这。”
“他还发表情包了呢，肯定没事儿了。”毛凌摸着下巴，分析道。
林寐语气淡淡的，“他发表情包只是为了让你们不继续抱有歉意，他不像你们那么神经大条，你们跟他不熟，不要在他面前搞自来熟那一套，他不吃。”
几人明白过来，在讨论组刷拥抱的表情。
[米宝宝：今天除夕，我发几个红包，大家来抢吧。]
[庄奇明：可以，轮流发。]
[林寐：我先发吧。]
陶楂本来打算不再看手机了，他才不要这几个人的红包，但看见林寐说他要发，他又捧着手机舍不得丢下了。
林寐是自己人，林寐的红包可以要。反正也要轮到自己发红包的。
很快，林寐就把红包发了出来。
[新年快乐：给陶楂的专属红包]
[新年快乐：给陶楂的专属红包]
[新年快乐：给陶楂的专属红包]
林寐的红包一口气发了九个，陶楂捧着手机呆滞住。
[米宝宝：？？？]
[陈烊：？]
[毛蛋：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们说完，林寐又发了一个出来。
[别生气：给陶楂的专属红包]
陶楂的脸腾地一下就烧翻了天，在他还不知所措时，屏幕上方跳出来林寐的私聊消息。
[乖，把红包领了，我等会来找你。]

第44章
陶楂只领了最后一个，证明自己没生气。反正他跟这几人又不熟，犯不着跟他们生气。
领了红包，陶楂退出讨论组，埋进房间里。
黑漆漆的房间，但坐了一会儿之后，外面的雪光和路灯就犹如剑般一束束穿透窗户，房间变成了一个落满了月光的匣子，少年像匣子里的玻璃娃娃。
鹦鹉巷有人在玩爆竹，时不时传来几声响，有时候是断断续续的几声，有时候几声连在一起。
陶楂静静地坐在桌子前，把手机掏出来，将自己跟林寐聊的对话又看了一遍。
住得太近，他跟林寐在手机上反而聊得很少。
可寥寥几句话，也显得很暧昧。
自己不是讨厌林寐的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魔法吗？
陶楂慢慢趴在了桌子上，他眸子里静静的一片默默的又一片，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墙壁。
他想起来小学的时候，自己全科有五个一百分，他在院子里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陶大行。
陶大行还没来得及抱他亲他，隔壁的嫂嫂就丢来一个眼神，“知道不，对面小林家的，全科全是一百分哦，喳喳这次可是遇到对手了。”
陶大行干笑两声，摸了摸陶楂的头，“咱不跟别人比。”
陶楂茫然地朝对面看过去，他那时候只觉得全科都是满分那可真是厉害。
是因为林寐的名字在他生活中出现了太多次，他才越来越讨厌林寐。况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寐对他视而不见。
他以为他会讨厌林寐一辈子……
什么以为什么以为什么以为？
陶楂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一下坐直，他本来就是要讨厌林寐一辈子的。
他打开手机上的计算器：
“第一次的泡泡玛特三千加昨天的布丁和泡泡玛特算一千好了，就是四千，再加刚刚的两百，要是还的话，我一共要还林寐四千两百块。”
陶楂打开自己的支付宝，他一共存了快一万块钱，够还了。
不够还的话，可以把宁鑫送自己的那几个系列的泡泡玛特在网上给出掉，还能换不少钱。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有可能还不起是一回事，他怕真的喜欢上林寐了，他不能喜欢林寐，他不能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对面。
米宝宝托着腮，“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就捧着你那作业写写写，你难道还差这点时候？”
毛领低头摁手机，“林寐，你对咱们几个都没那么上过心吧，凑吧凑吧咱也勉强算是发小，对吧？”
林寐从鼻子里懒懒地“嗯”了声，敷衍得很。
陈烊坐在地板上，他本来还在翻着科幻小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对了，余霈这会儿在国外，他本来也想来的，幸好没来，不然你那小邻居可能真得受点委屈。”
林寐身后的几人对视一眼，又是懂的都懂的表情。
“他怎么了？”林寐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那小子不是，那个什么，喜欢你么，不过那时候同性恋不像这两年的接受度，他给你说了的，你可能没听出来，他说得比较隐晦。”陈烊说道。
“不记得了。”林寐语气淡淡的，他说完，拿着两个练习本站起来，“我下去一趟，你们自便。”
庄奇明趴在地上，“啊，你把我们丢在你的房间啊，你不保护一下你的隐私吗？万一我们穿你的内裤怎么办？”
米宝宝甩了下头发，“老娘可没有穿男人内裤的癖好。”
.
敲门没人开，林寐敲了两下陶楂的窗户。
过了半天，窗户才被慢慢悠悠地拉开，只拉了一条细缝，陶楂的脸贴在后面，“你没看手机吗？我给你发了消息。”
林寐把手里的练习本从细缝里塞进去，“把这些题做了，消息我等会看。”
陶楂接了作业，“你说要来找我，就是来给我布置作业的吗？”他还以为……
“你以为是什么？”林寐笑问道。
陶楂摇摇头，精神气要比之前矮了一大截，林寐敏锐察觉到，但也只是蹙了蹙眉，没去问。
“你记得看我给你发的消息。”陶楂眼皮抖了抖，他用力拉上窗户。
可玻璃透光，陶楂还是能看见站在外面的林寐，男生的身形轮廓化成一道阴影，笼罩着窗户后面的陶楂。
陶楂看见那轮廓在变化，接着一道更强的光从阴影中出现。
林寐察觉到不对，他没走，直接拿出手机在窗户外面看了起来。
“我再感谢一次你的喜欢，我最近觉得我越来越不对劲，我感觉我好像在逐渐失控，不管是对自己的还是对你的，我知道我应该找你谈谈或者想办法解决我现在乱糟糟的思绪。可是离你越近，我越无法看清答案。”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能与我保持距离。”
“我是个胆小鬼我很差劲，我还做过很多会让别人讨厌的事情，在这段时间里，你如果不想喜欢我了，可以随时告诉我。等我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的。”
“这些是你给我买礼物的钱，有差的，我可以补上。”
林寐在窗外拿着手机，四面八方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却照不亮他的眼睛。
陶楂在窗后捧着手机，他等着林寐回消息。
过了良久，陶楂没在手机上等到林寐的回复，只听到站在外面的林寐，落下一个轻轻的“好”字，接着，陶楂就听见了林寐踩着雪，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窗外。
直到脚步声消失，爆竹声重新出现在耳畔，陶楂醒过神，林寐答应了？
..
林寐回到家里，他推开房间的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对着屋里的人说道：“你们出去玩，我要休息了。”
“啊，这么早，你……”毛凌本来还想叫一叫，一抬头，望见林寐冷冰冰的眼神，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我们最爱在外面玩儿了，我们这就出去，走走走。”
几个人抱着包和吃的，闹了一阵，出去了。林寐进房间后掩上门。
他坐在书桌前，将刚刚的信息又重新看了几遍。
基本可以确定的是，陶楂动心了，但他需要时间思量和确定。
所以林寐答应他停下脚步，保持距离。
因为对面那是一只宛如蝴蝶般敏感又胆小的生物，靠近得太快太急，他会飞走。
叹了口气，林寐将聊天记录截图，连上了旁边的家用式打印机。
林寐倒不累，他只是有些心疼。陶楂这样的性格，以后还有得苦头吃。
…
隔日去陶桐桐家拜年，陶楂按住了向莹，自己替母上阵，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向莹狠狠扇了两下陶大行的背。
昨天郑萍送给向莹的两盒燕窝，今天又由陶楂去送给陶桐桐。
出门时，陶楂匆匆看了眼林寐的房间，跟着陶大行，逃似的走了。
陶桐桐一个人在家，隔壁几家都热热闹闹的，看见有人来，她明明是高兴的，非板着脸，指挥着陶大行搞这搞那。
看见陶大行在厨房满头大汗的开火做饭，陶楂一边剥蒜一边忍不住讥讽陶桐桐，“没见过客人上门拜年还要客人做饭的。”
陶桐桐横了陶楂一眼，“你跟你爸倒不一样。”
陶楂：“你跟我爸也不一样。”
“……”
陶桐桐的家布置精致又豪气，黄花梨的茶几和柜子，茶具是国内大师特别定制，她过得有多滋润小资，陶大行一家就过得有多寒酸。
陶大行长得像她丈夫，性格也像，连说话的停顿语气都很像。畏畏缩缩，懦弱无能。陶桐桐看着就上火。
结果娶个老婆，也是个看起来连锅都刷不干净的病秧子。
歹竹出好笋。陶桐桐打量着陶楂，牙尖嘴利，比他姑姑还像她。
陶大行做了一桌子菜出来，他顾不上吃饭，解了围裙，“妈，你之前说你那油烟机出了点问题，我先去给看看，你跟喳喳先吃。”
陶桐桐捏着筷子，“吃了饭再修也不迟。”
陶大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妈一眼，往常每回来，他妈就算是没事儿，都要给他找点儿事做。
桌子上没人讲话，陶桐桐吃了几口菜，起身到旁边酒柜下面的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封红包，丢到陶楂面前。
红包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丢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陶楂和陶大行都被吓了一跳，拿出那红包的时候，陶大行还以为陶桐桐是要动手砸人。毕竟陶桐桐砸人的可能性比给红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得多。
“我不要。”陶楂看都没看。他刨了几口饭，也不去看陶桐桐有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
结果陶大行先尴尬了，“妈，你这是做什么，他都多大了，你给什么红包……”
话是这么说，但陶大行一双吃多了苦的含混的眼睛却悄悄红了，他到现在都记得陶楂刚生下来时，陶桐桐嫌弃地用手扒开婴儿的包布，“猴子一样，丑死了，还早产，能养活才怪。”
这是陶桐桐第一次给陶楂红包，在陶楂都快成年了的时候。明明是多此一举的行为，但陶大行还是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陶桐桐：“给他的不是给你的，你哭什么？”
她那纹的眉毛上挑，虽然瞧着刻薄，却也还是能看出年轻时候锋利的艳丽，“红包拿着吧，瞧你们穷得……”
陶楂用力按下筷子，陶大行见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算了算了，奶奶一把年纪……”
他眼神里带着哀求。
可能是立场不同，陶楂有疼爱他的父亲和母亲，但他的父亲却一生都在渴求着母爱。
所以哪怕只是施舍的这么点儿，哪怕是给陶楂的不是给他的，他都含着捧着稀罕得不得了。
陶楂不吃了，靠在椅子上，当着陶桐桐的面把钱拿出来数。
1张，2张，3张……164，165，166？一百六十六？！
他想收。
以后谈恋爱，过日子，哪哪都要钱。
不要白不要。
少年眉梢眼角的笑藏都藏不住，陶桐桐在一旁咳嗽好几声他都没听见，过了会儿，他才听见陶桐桐说：“考不上好大学记得还给我。”
“收利息。”她还说。
陶楂点了两下头，“知道知道。”
陶大行坐在陶桐桐对面，他心里感觉蛮沧桑的，他太了解他母亲，强势又任性，她眼里没有儿子女儿之分，她就喜欢聪明的锋芒毕露的，因为那才像她。
所以陶桐桐一直不给他好脸色。陶大行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在陶桐桐脸上看见笑容。虽然是因为陶楂才出现的。
走的时候，陶桐桐让陶大行和陶楂各自带了两口袋垃圾走，出门太冷，能不出门她就不出门。
去时，两人如临大敌，一个大苦瓜一个小苦瓜，向莹都做好了听两人哭诉的准备。结果她在门口就看见父子俩一路推搡打闹着跑过来，心情看起来很好，那在陶桐桐那儿应该是没受气的。
“嘎吱”
对面的大门打开，林寐拎着袋垃圾从屋里出来，他看见向莹，叫了声向姨，“您怎么在外面？”
向莹搓搓手，“家里闷得很，我出来透透气，你那几个朋友走啦？”
“嗯，早上走的。“林寐点了点头，一转身，看见朝自己这个方向跑过来的陶楂。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喜事，少年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但当看见了自己的时候，陶楂脸上的笑慢慢隐去了，转变为了紧张和局促。
陶楂转身给陶大行说：“你跟妈妈先进去吧，我跟林寐说会儿话。”
陶大行没停留，拉着老婆进屋去了，顺带关上了门。他们可不是会偷听孩子聊天的家长。
林寐站在原地没朝陶楂靠近，陶楂主动往他站的地方走了几步，他跑累了，直喘气，跟林寐的淡然平静比较起来，他的样子显得有几分狼狈。
林寐先开口，“出去玩儿了？”
应该是昨天的话起了作用，陶楂觉得林寐变得正常了许久，也不是正常，是那总是令他感到无措和羞赧的气息消失了许多。
好像又变成了很久之前那个只寒暄不暧昧的邻家哥哥。
陶楂点点头，“去给奶奶拜年了，还收了一个红包。”
难怪那么高兴……
“有关你昨晚的提议，”林寐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陶楂，“你说你已经在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等你考虑好了，我们就可以开始谈恋爱。”
那种令陶楂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的压迫感又重新出来了。
陶楂头皮绷紧，他攥着拳头，“是……是的。”
只是瞬间，林寐气场敛起，他抬手亲昵地揉了揉陶楂的头发，“最晚九月前，可以吗？”
陶楂呆住，不理解，“为什么是九月？”
林寐收回手，他脸上笑意很淡，在回答之前，他将脸转向了自家已然凋败的花坛，陶楂能听得见的语气是柔和的，陶楂看不见的眼神却透露出隐隐的控制欲。
“因为过了九月我就要去上大学，如果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你的男朋友，我会很没有安全感。”

第45章
陶楂晕晕乎乎地回到了屋里，他觉得屋里的温度跟室外没什么区别，甚至室外的温度……好像更高。
他关上门，一转身，跟客厅里的两双眼睛正面对上。
少年呼吸一滞。该不会是听见了什么吧。
“奶奶给你封红包啦？”向莹招招手，示意陶楂去她面前。
陶楂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把红包拿出来，“你们要吗？”虽然他觉得谈恋爱需要钱，但他也可以像林寐那样，靠自己挣。
向莹摇摇头，“给你的，我们要了做什么？你自己拿着，自己想买点什么也方便。”
“我跟你爸爸就是挺好奇，她为什么会忽然给你红包，”向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人老了，心也软了？”
陶大行喝了口茶，“我妈应该是觉得，喳喳像年轻时候的她吧。”
“谁要像她啊？”陶楂翻了个白眼。
“你看你看，这白眼是不是翻得跟我妈一模一样，”陶大行指着陶楂，他笑了两声，“你别嫌弃奶奶，奶奶年轻的时候，整个S市找不出几个比她漂亮的，她那时候也是大小姐出身，只是家里败落了，被我外公拿她换了钱，她要是不厉害点，早就被那些人给生吞了。”
陶楂心里飘忽不定，“你还是心软。”
向莹拉了下陶楂的手，“所以你也心软啊。你刚刚在外面跟林寐说了什么？前段时间不还在闹别扭吗？”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陶楂自觉理亏，只想快快揭过去。
向莹正经起来神色，“以后不要动不动跟人家生气，我们是你父母，你生气闹腾我们不说你什么，更不会记恨你讨厌你，但外人就说不定了。和别人交往，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度，知道不知道？”
林寐讨厌他？
陶楂好像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林寐都想做他男朋友了，怎么可能还讨厌他？陶楂不信。
.
初五，郑萍和林元君欢欢喜喜地出去度假，林寐因为初六就要开学，他没跟着去。
周围都热热闹闹的，他独自上下学，独自在家。
陶楂开学比较晚，每天到了林寐下晚自习快到家那会儿，他都趴在窗户上等着，等林寐的身影从转角出现。
林寐快接近时，他又赶忙把窗户拉上。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陶楂讨厌林寐，所以他欣赏了林寐的孤独，可还有别的情绪丝丝缕缕萦绕徘徊在陶楂的心头，所以他也心疼林寐。
元宵节当日，陶楂独自忙了一整日，才把房间从一楼挪到了二楼——他以前的房间，正好跟林寐的房间面对面对着。
以前他烦林寐，烦得很，烦得搬到了一楼。
现在又悄悄挪回了二楼，至于为什么，陶楂不想知道，也没打算质问自己。
陶大行跑完车回来，照常想去看看儿子在干嘛，一推房间门，房间里都空了。
要不是陶楂还在客厅里穿来穿去，陶大行几乎以为家里被打劫了。
“你这是……你房间里的东西呢？”
陶楂端着杯水，“我回二楼住了，一楼湿气太重。”
陶大行：“都住这么好几年了，你说湿气重？”
陶楂不说话，陶大行进老房间里转悠了一圈，背着手，“那书架，还有书桌，你怎么搬上去的？”
“我自己慢慢挪的。”不然怎么搬了一整天呢。陶楂不想让陶大行帮忙，那些书那些玩具，他看见了可能都会问一遍。虽然不管给什么理由陶大行都会相信，但陶楂懒得去编，也不想在陶大行跑了一整天车之后在家也没法休息。他自己就能做。
“行吧，行吧，”陶大行转悠出去，“去二楼也好，二楼光线好，早跟你说了不要住一楼，你犟……”
二楼原来的房间一直给陶楂留着，面积是一楼房间的两倍，在楼下房间本来还觉得拥挤狭小，到了二楼立即就宽敞了。
与林寐那房间不同的是，陶楂二楼的房间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阳台。阳台很小，可能最多容纳两个成年人站在上面，栏杆已经有些生锈，右下角一盆绿萝被向莹照顾得很好，翠绿茂盛。
给绿萝浇完水以后，陶楂推着书桌满屋子找合适的位置，几乎每个地方每个角落每个方向都被他给试了一遍，闹得陶大行在楼下烦不胜烦，站在院子里让他安静点。
陶楂在找一个自己能看见林寐，林寐也能看见自己，但自己想让林寐看不见自己林寐就看不见，但自己还是能看见林寐的位置。
结果是，找不到。
到了晚上。
隔壁摆了几座烟花噼里啪啦地往天上放，头顶整片天际变得五颜六色，黑幕被分割成色块朝四面八方泄落。
陶楂坐在阳台举着手机拍视频，头顶烟花炸个不停，他把视频发给了宁鑫和林寐，还不忘补上一句：群发的。
宁鑫没有立刻回，倒是林寐先回了。
林寐也回了一段视频，视频前几秒有些乱晃，晃到了让陶楂觉得有些眼熟的窄巷子和几盏路灯，手机里接着传出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但本来黑漆漆的视频里，因为烟花的出现，举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的少年被照亮。
陶楂一愣，这拍的不是烟花，是自己吧？虽然手机里确实有跟自己周围一样的声音……
循着视频里提供的角度，陶楂朝自己的左下方看过去，林寐站在不远处。
男生单肩挂着书包，见自己被看见了，朝陶楂扬起一抹淡而柔和的笑容。
同一世界同一时间里，陶楂眼里的风景是烟花，林寐眼里的风景却是陶楂。
陶楂匆忙往房间里退，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外面烟花还在噼噼啪啪地放，明明是在往天上放，炸响也是在天上炸响。但陶楂却总感觉，那烟花是在自己心里炸开的。他坐着，眼前都是五光十色的。
..
林寐回了家，他做完两套试卷，靠在椅子上休息。
朋友圈里是郑萍和林元君的新动态，两人在海边拍了好看的照片，海水、蓝天、颜色漂亮的水果…
林寐点了赞，退出去，往下拉刷新聊天列表。郑萍和林元君都在的那个家人小群里无半点动静。
“叮”
[陶楂：我妈妈让我叫你过来吃汤圆。]
此刻，向莹举着一把大勺子，她伸长脖子，看着陶楂的屏幕，“明明是你让我叫他，怎么要说是我让你喊的？”
陶楂看着那一锅浮在上面摇摇晃晃的汤圆，随口一编，“我怕我叫他，他不来，妈妈你到时候别说是我喊的他。”
见手机上迟迟没有回复，陶楂憋不住了。
[陶楂：你来不来啊？]
他的消息刚发送成功，外头就响起敲门声，陶楂知道肯定是林寐来了，他撇撇嘴，觉得林寐还是馋汤圆的。
向莹推了陶楂一下，“快把汤圆端出去，记得拿勺子啊。”
陶楂给每个碗里放了一只勺子，他怕烫，一次只端一碗，正出去，撞上往里进的林寐，热气腾腾的白雾挡在两人中间，林寐垂眼，“要不要帮忙？”
陶楂心跳得快要爆炸，他胡乱点了下头，“要……要的。”
…
陶家饭桌上很少出现别人，鹦鹉巷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各吃各的饭。
向莹看看闷声不说话的陶楂，又看看神态自若的林寐，她柔声说：“我做了不少，不够还有。”
陶大行比较直接，“你俩不是关系挺好吗？怎么也不说话？”
陶楂差点脱口而出“我没有跟他关系好”。他只是把脸憋红了。
他拿着勺子，悄悄用手指装作不小心碰到自己的脸，比汤圆还要烫，怕被注意到，陶楂自己提前找好了借口，“好烫……”
“你慢点吃啊。”向莹以为陶楂是吃汤圆被烫到了，把桌子上的水推给他，“吃那么急做什么…”
她确定陶楂没被烫伤后，才扭头看向林寐，“你爸妈出去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不过这两年他们也难得放松一次，要不是因为高考，你也能跟着一起呢。”
陶大行在一旁道：“林寐准备考哪里的大学？”
林寐停下勺子，“还没想好，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所以暂时也没考虑去哪里。”
“该考虑了啊，我看好多学生还会专门请老师分析学校专业，好填志愿……”陶大行瞧了眼陶楂，“到时候……”
陶楂像是知道陶大行下一句要说什么，他飞快道：“我自己可以。”
像是知道陶楂为什么会打断陶大行的话，林寐的目光从陶楂毛绒绒的发旋上移开，与陶大行说：“陶楂成绩很好，您不用太担心。”
陶楂一边吃着汤圆，一边想：就是就是。
.
吃完汤圆，向莹和陶大行收拾碗筷，陶大行大大咧咧的，一边把碗叠起来，一边扯着林寐，“今天元宵节，你一个人在家多没劲，上楼，今晚就在叔家歇着，明天早上你俩一块去学校，多方便。”
向莹也没多想，她觉得林寐独自在家怪可怜的，她望向在旁边已经呆滞住的陶楂，“喳喳，你觉得好不好？今晚林寐跟你一起住，明天早上你们一起去学校。”
林寐没有抢陶楂的话头，他看着陶楂。
陶楂：“……”
他想，他的心软应该不止遗传爷爷和爸爸，也少不了向莹那一份。
“住、住就住呗，我没意见。”陶楂真烦林元君和郑萍，好好一个全家团聚的元宵节，把林寐一个人丢在家里，他们要是在家，他爸妈就不会这么热心地“收留”林寐。
他也不是嫌弃林寐，他是，他是，他跟林寐说好要保持距离的。
唉，好讨厌林寐。
林寐要是不这么可怜就好了。
…
林寐回去自家洗漱比较方便，陶楂正好趁着这时间把房间里该收的东西都收起来。
把能彰显自己学识的国内外名著摆在书桌上，翻开两页证明自己正在阅读中，把脏衣服全送到楼下，又把日记本从抽屉塞到书架最下面的收纳箱。
陶大行看着陶楂又开始跑上跑下，他抠着脑袋，“你这到底是在忙些什么名堂啊？”
林寐来时，陶楂在洗澡。
担心林寐在自己房间里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真的了不得的东西，陶楂只是对个人隐私和个人空间看得很重，当除了他以外的人单独存在于他的房间，陶楂会很没有安全感。
陶楂把吹风机的功率开到最大，吹完随便扒拉了两下，就急匆匆跑进房间。
看见林寐只是坐在书桌前翻着书，陶楂松了口气。
陶楂故作轻松地关上门，转身撞上林寐浓黑的眼神时，他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我要睡觉了，你还看书吗？”陶楂往床边走过去，“你要睡哪边？”
林寐合上书，“只是翻一下，我不看书，我在等你一起睡觉。”他应该也跟陶楂一样，洗过头发，碎发柔顺地搭在额前，气质比白日里还要温和。
但却莫名比白日更让陶楂觉得有压迫感，陶楂觉得这有可能是因为心理作用。
“随便睡哪边都行。”林寐说。
陶楂僵硬地往墙那边一滚，“那我睡里面。”他滚动的过程中，睡衣翻到腰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腰，他自己没发现。
林寐看了那一片腰一会儿，收回视线，躺下去的时候，林寐顺手关了灯。
陶楂手脚肚子全贴在墙上，眼前的漆黑放大了其他感官的敏锐度，林寐一躺下，对方身上那股青柠檬酸酸涩涩的味道也随之靠近。
两人的气息在时间的推进下，缓缓地靠拢融合。
他能听见林寐的呼吸声，平和沉稳，反观自己的，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一会儿一会儿慢。
等缓慢适应了眼前的漆黑之后，窗外的灯光给房间里渗透进微芒，陶楂小心地躺平，揪了一点被子把自己盖着。
他轻轻侧头想去看看林寐睡着没有，结果一扭头，就撞进林寐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在陶楂发出惊呼之前，林寐突然移动到身边，手掌捂住陶楂的嘴巴，他声音轻轻的，却有些嘶哑，“别叫。”
陶楂眨了眨水光莹莹的眼睛，表示知道了。
被放开后，陶楂又试图往墙上贴。还是贴在墙上更安全。
“你为什么还没睡着？”陶楂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在伤心？”
过了许久，林寐才有了动静，“伤心什么？”
“元宵节啊，你一个人在家。”陶楂想，如果是向莹和陶大行在这样的节日里，把自己丢在家，他肯定会把他们的名字在日记本上写满。
林寐：“还好，习惯了。”
陶楂动了动，他不再贴在墙上，而是翻了个身，面朝着林寐那边，“为什么会习惯？”
陶楂本来以为林寐不回答的，既是伤疤又是隐私。但林寐开口说话了。
“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托儿所，后来长大几岁，他们便放我独自在家，我从那时起就可以独立生活了，”林寐语气很平静，因为不带有主观情绪，所以听着使人感到舒适，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所以之前在情书里，我说的那些不是吹嘘。”
陶楂眼睛一眨不眨，是因为被逼得什么都会吗？
“不管是我父亲还是我母亲，爱情才是他们眼中的第一顺位，丈夫、妻子、孩子、或者婚姻要求的责任，都无法阻挠他们追逐爱情的义无反顾。”
林寐也有张开手希望父母能抱抱他的小时候，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郑萍和林元君给予他的不是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他们总是在恩爱和争吵中，将林寐当做棋子和工具一样使用。
于是林寐早就停止朝外期望，他在心外垒砌高墙，高墙内耸立着巨大的冰雕。郑萍和林元君的恩怨拉扯再也无法拉着他共享痛苦。
“这不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元宵节，不必可怜我，”林寐在黑暗中轻笑了声，“但能让你多了解我一点，我也挺开心的。”
林寐说完，眼睛被人戳了下。
“……”
“不好意思，”陶楂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柔，“我想摸摸看你有没有哭。”
“没有哭哎。”陶楂意外道。
陶楂把手缩了回去，过了半天，林寐感觉到身边躺着的人在慢慢朝自己这边挪。
陶楂没想很多，他只是觉得林寐也没自己以为得那么完美无缺那么厉害。他小时候也经常一个人在家，但那是因为陶大行和向莹没有办法，林寐的情况却不是这样的。
林寐这么优秀，为什么郑萍和林元君不爱他呢？陶楂百思不得其解。
等陶楂终于挪到了距离林寐的最近处，才成功把手臂搭上林寐的身体，他搂了搂林寐，说道：“林寐，我抱抱你吧。”

第46章
陶楂只是出于怜爱，就像对鹦鹉巷那几只流浪猫一样，轻轻搂了林寐一下，纯情得不带任何目的，像是搂一片叶子一棵树。
过了几秒钟，并不漫长，陶楂打算回撤。
他手可能是碰到了林寐的衣衫，对方忽然有了动作，陶楂的手腕在瞬间被握住，在陶楂还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想要挣扎坐起来时，林寐拧着他的手腕，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陶楂躺在里侧，逃都没地方逃，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林寐朝自己一寸一分地靠近。
少年把脑袋使劲儿往枕头里压，但那股侵袭人的柠檬味仍是势不可挡地越靠越近。
陶楂不得其法，磕磕巴巴的开口，“你…..我你还不是我男朋友，你不能亲我。”
他太青涩，羞得脖子都红了，浑身直打颤。
“我也只是想抱抱你。”林寐果断把脸埋进陶楂的颈窝。
陶楂不敢动了。
可林寐一直抱着自己，双方的体温，再加上屋子里的暖气，陶楂后背和额头逐渐开始冒汗，他忍不住想要换个凉快一点的姿势。
林寐另一只手掌圈起陶楂的后颈，陶楂的动作直接定格住。
陶楂没听见林寐说话，但他意外地理解了林寐想要表达什么，林寐让自己别动，再动，就不是抱一抱这么简单了。
陶楂咬着腮帮子，身体一动不动，他想，他讨厌林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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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闹铃响，陶楂被吵醒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拉起被子盖住头往最暖和的地方钻，他又拱又钻，早就忘了旁边还躺着个人，直到腰被搂住。
！
他是在往林寐怀里钻？他怎么感觉自己这个行为骚骚的？
他把自己缩起来，装作还没睡醒。
结果林寐先动了，林寐下了床之后，掖紧了被子。
陶楂蒙在被子里，偷偷掀开一点，想看看林寐走没走。
被子刚掀开一条缝，外面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抓住被子，彻底给掀开了来。
“……”
一时间，大眼对小眼，没了被子作为保护伞的陶楂还缩成一团，他像一只受惊的鸟一样在床上跳起来，“你做什么？”
“起床了。”林寐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外面天还是蒙蒙亮，密密匝匝的房子被还没散去的雾给括着，像一幅色调深沉的油画。
陶楂觉得林寐这一系列动作搞得好像自己才是客人似的。
“这是我的房间。”
听见他的强调，林寐转身，两人眼神在半空中直直地撞上。
陶楂没能在大清早看见林寐变成一个油光满面的丑八怪，心里除了有隐隐的失望以外，还有零星对自己不错眼光的赞许。他可不喜欢丑八怪。
他的心思天南地北四处飞，全然没注意自己那顶不知道何时悄然支起的小帐篷，到他发现林寐眼神变得不太对时，他才涨红着一张脸，咕咕叨叨“看什么看没上过生物课吗”，企图用被子把它遮起来埋起来。
林寐朝陶楂走近。
陶楂惶惑地看着林寐。
林寐将陶楂逼直床与墙壁的夹角。
“我…..不…”
男生的肩阔，平时看着还好，正处在一个空间里，陶楂看起来犹如一只幼鸟般可怜兮兮的。
“我帮你。”林寐的手轻而易举就穿过被子握住了陶楂的，陶楂背靠着发暖的墙壁，喉咙里只来得及憋出一声余音悠长的“呃”，便将脸埋进林寐的颈窝，再也不肯发出丁点声音。
身后的闹钟早就叫过了一遍，隔了十五分钟后，它开始叽叽呱呱叫第二遍。
陶楂怕自己上学迟到，他设置了好几个时间，现在是第二个。距离上学时间还早。
陶楂在林寐的逼弄下被迫仰起头，他视线越过林寐的肩，看见外面的天在逐渐亮了，带着冷意的日光一束束穿透白茫茫的云层，云层退却时，一层一层拧起来。
看见陶楂把自己下嘴唇都快咬出血，林寐蹙眉，带着淡淡腥气的手指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别咬。”
林寐看着陶楂眼睛跟湿漉漉的小狗眼似的，他觉得自己要失控了——在对待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上，林寐将自己控制得近乎于冷漠，失控等于理智的燃烧殆尽，等于毁灭，等于他林寐将会不可理喻地为眼前的人付出一切。
鉴于承诺在先，林寐只是亲吻了几下陶楂汗涔涔的鼻尖，像珍珠温玉般的触感。
“你可以叫出来，”林寐没顾得上擦手，他弄得陶楂一身味道，即使什么都没做，也感到餍足，“你总要接受你会被弄得哭叫的事实。”
心中所想被披露，陶楂恶狠狠地瞪了林寐一眼，但因为是在事后，眼神里没有恶，也没有狠。
“起床吧，我们去学校。”林寐拍了下陶楂的屁股，陶楂立刻敏感又警惕地把两瓣屁股夹紧。
陶楂觉得林寐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因为林寐有时候表现得还是……蛮坏的。
不止一次了。
..
热闹喧哗的寒假结束，陶楂一回到学校，就感受到了紧张备考的氛围，那是高考生自带的一种氛围感，高考生每个人都有这种氛围感。
学校发布了关于在就餐早操这些事情要给高三生开绿色通道的通知，超市阿姨见缝插针进了一批特价黑咖，供不应求，就连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的陶楂，都隐隐地感觉到了紧迫感。
还有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忽然开始大哭，陶楂就坐在对面，他被吓了一跳，惊吓过后，心底再蔓延上来的感受就是畏惧和害怕。
“唉，说真的，他们搞得心脏也砰砰直跳，”宁鑫不止一次贴着陶楂的耳朵这么说，“幸好我家里有钱。”
“……”
但林寐没有表现得跟其他人那样精神紧张，但陶楂也有注意到，林寐瘦了一点点，不明显，但陶楂还是注意到了。
林寐房间里的灯也关得比之前要晚一个小时，他也不再频繁地跟曹严华他们一起出入超市。
[陶楂：不要太紧张。]
[陶楂：别跳楼。]
[林寐：？]
二月底，学校公布了成功被保送的学生名单，学校也感到很骄傲，把他们的名字和照片贴在喜庆的大红色榜上。
陶楂以前不看，一是与他无关，二是他担心自己看过之后太为自己焦虑。他故意不看。
今年要看。
陶楂骗宁鑫自己去洗手间，出了教室后，他朝反方向走，下了楼梯直奔高三教学楼楼下的公告处。
围在那里的都是高三生，幸好现在天气不算暖和，大家都还在校服外面裹着棉袄，让陶楂混在里面也看不出他是高二的。
陶楂习惯性地从最后面往最前面看，全部看完，他在第一排第一个看见了林寐。
登记照里的林寐还穿着去年夏天的校服，含着笑意看着镜头，有围着的人举着手机在拍照，不断发出惊呼，“S大啊，我以为是A大的！”
陶楂也掏出手机来悄悄拍了张照片，拍完后，他钻出拥挤的人堆，站在柱子旁边把照片放大。
好厉害啊——真的好厉害。
第一眼看见结果的时候，陶楂心底第一出现的是喜悦，他为林寐感到开心，他也应该为林寐感到开心。
但喜悦过后，一股酸意和微末的不甘逐渐浸透整具身体，陶楂知道这种情绪是不对的，他不能在此时嫉妒林寐，林寐得到的都是他值得得到的。
只……只是他也想得到而已，他更不想永远仰望和追赶。以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林寐！快来看！”曹严华的声音自楼上传来，陶楂猜到是林寐他们来了，抱着手机，仓皇跑走。
在回教室的路上，陶楂就收到了林寐的消息，[徐序说看见你了，你跑什么？]
陶楂一边走一边回复，[我路过啊，我现在要回去上课了。]
[顺道看见了公告栏，恭喜你。]
在消息的末尾，陶楂加上了一个根本不符合他此时心情的可爱表情包。他不希望林寐以为自己并没有为他的保送成功感到开心。陶楂是开心的，但不止是开心。
陶楂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这样？
陶楂把这些情绪都藏进心底的最深处，他去商场挑了支钢笔送给了林寐，林寐收下钢笔后，说：“这段时间我是空的，听你班主任说你报名了英语竞赛，需要辅导吗？”
烦死了怎么英语也擅长！
“要……要的。”陶楂丧气地想，自己迟早有一天变得很厉害，变得不比林寐差，哪怕是并肩站在一起。
...
S市开始换装的时间是四月，草长莺飞的季节。陶楂的生活节奏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上课，周末给陶桐桐送生活用品。
陶桐桐还是那么蛮不讲理，只不过陶楂再也不顺着她，两人棋逢对手，陶桐桐经常气得拖鞋丢陶楂，骂他坏。
陶桐桐说得对，陶楂想，他就是坏孩子。
幸而天气一天天晴朗明媚起来，陶楂的心情也容易随着天气变化而变化。
他悄悄消化了太多情绪，他随时都能快乐起来。
褪去厚长衫，穿上薄长袖时，陶楂连续听了快一个礼拜的猫叫。
一开始，他没放在心上，他们巷子里除了本地原住猫，还有外来的流浪猫，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就会嗷呜嗷呜的想要谈恋爱。
发现不对劲的那天是周末，陶楂在猫房面前打开了罐头，却没有猫过来。他用勺子敲了敲罐头，等了会儿，还是没动静。
陶楂绕着这栋废弃的房子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它们的身影。
“难道是被吃猫的给抓走了？”想到的确有这个可能，陶楂的心登时提了起来。
陶楂当机立断，他举着手电，在各处角落里开始找那几只流浪猫，他们虽然一直都爱乱跑，可每周末几乎都会在这里等他，很少有例外的时候。
幸好今天向莹和陶大行各自都要工作，跑车的跑车，厂里加班的加班，陶楂一直找到八点多也没人给他打电话。
“喳喳，你满头大汗的是在干嘛呢？”尚嫂嫂碰巧撞上陶楂，她随口问了句。
她这段时间瘦了一大圈，为着李暄退学搞音乐的事情操心。生两个，两个都是一模一样的烂玩意儿。
陶楂：“我找猫，您看见它们了吗？”
陶楂本来没抱希望，却没想到尚嫂嫂听见后，抬手一指，“我上午看见它们几个朝你家的方向去了啊，没在你那儿？”
陶楂道了谢，关了手电朝家里跑去。
家里室内没有，陶楂最后在屋后的一堆杂草里找到了它们。
“你们怎……”陶楂气喘吁吁地蹲下来，他正要抬手摸它们的脑袋，其中一只就着急得喵喵叫起来，它用爪子扒拉着陶楂的裤腿，似乎是希望陶楂注意到什么。
陶楂朝那只躺在地上的白猫看去，他闻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随即，陶楂打开手电照亮，视野顿时变得明亮，而白猫身下的鲜血和粘液以及两只还湿乎乎的幼崽也暴露在陶楂的视线内。
陶楂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给它们都绝育了的啊。
等到仔细查看过后，陶楂才发现这只猫不是原住民，好像是外来的。
“是你们几个带它来我这里的吗？”
“太欺负人了吧。”
陶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丢下手电，拉开了后院的灯，一边在网上问一边准备了热水热毛巾，剪刀？剪刀要不要？
接生啊！陶楂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接生！
“为什么宁愿在草地里也不进屋里啊？”陶楂见着母猫奄奄一息的样子，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因为担心我妈妈过敏吗？”
母猫舔了舔陶楂的手指。
担心母猫受凉，陶楂从屋子里搬出来不少旧衣服给它垫着，又笨拙生疏地给小猫做了清理，他把小猫装在废弃的盒子里，给盒子里垫了衣服。
他不能把猫带进屋里，向莹过敏起来，情况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只能在外面给母猫接生。
陶楂坐在后院的草堆里，一边观察着母猫的情况，一边做题，他觉得自己就跟这些猫一样，不是最好看的，不是最聪明的……真实的陶楂，就跟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流浪猫一样，没人会真正接纳它们。
过了快两个小时，第三只小猫还没生下来，陶楂一度怀疑它肚子里已经空了，可手轻轻覆上去，肚子仍是大得吓人。
陶楂把试卷和书折起来塞进窗户里，他揣好手机，连盒端起母猫，“走，我们必须要去医院了。”
很害怕母猫受到颠簸导致更坏的结果，陶楂想要走得又快又稳，他急得额头冒出了汗，看着昏黄的路灯和看起来没有尽头的巷子，无助将他整个人笼罩着。
太糟糕了，一切都太糟糕了。
为什么这么倒霉？
他只是爱讲小话，爱讨厌别人，他明明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到时候高考会不会也这么倒霉，因为他的运气好像真的很差劲。
陶楂觉得自己可能要开始遭报应了，因为他讨厌了太多人，这只猫只是一个开始。
陶楂绝望得失神，一个黑影从左边来，差点撞上，看清来人后，陶楂瘪着嘴，“林寐哥哥……”
…
陶楂抱着母猫坐上了林寐的自行车，看见陶楂狼狈的模样时，林寐心脏都空了一块儿，他以为陶楂遭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猫、猫生孩子了，我不认识它，”陶楂害怕得声音都在颤抖，他一直在强装冷静，此刻碰到林寐，他的害怕袒露了个干净，“我一个人，他们不在家，它好像生不下来，生不下来怎么办？”
林寐腰侧的校服被身后的人抓紧，那只手好像也把他的心给随之拧紧了。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陶楂哽咽了声，他垂下眸，眼眶湿润，“我在想事情。”
林寐：“想什么事情？”
想象中的林寐是可怕的魔鬼，所以陶楂在日记本里肆意讨厌过他一千次一万次，但真实面对着的林寐温柔又包容，像是可以容纳世界上一切的不美好。包括不那么美好的自己。
陶楂看不见林寐的表情，他眼泪不停掉着，喉咙被自己那些小情绪烤得焦干，积攒的正负面情绪交缠在一起急于寻个出处。
他不像第一次不受控朝林寐发脾气，他只是坐在自行车后面委屈地嚎哭。
“你成功保送，那…那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
“大家都会笑话我的。”
“林寐我讨厌你我真的好讨厌你！”陶楂的眼泪直接浸湿了林寐的校服，一片温热的湿意贴上了林寐的后背，他的嚎哭变为默默的掉眼泪，嘴里还在喃喃，“为什么你那么厉害？你太厉害，就显得我很没用……”
风将陶楂喊的话送进林寐的耳朵里，“然后呢？”
陶楂抱紧了林寐，“我讨厌你，我也讨厌我自己，我讨厌自己明明那么讨厌你，却还又喜欢上了你。”
“林寐哥哥，我好痛苦。”眼泪自少年脸颊滑到下颌，绝望和浓烈的背叛感熬煎着他。

第47章
陶楂说完这些话后，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面一直哭，哭得克制又压抑。
耳朵两侧的风呼呼刮着，空气里有茉莉花的香气。
他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还能遇到眼熟的人。
李暄的哥哥李炜拎着一袋子卤菜迎面过来，他眼尖，看见陶楂和林寐，抬手打招呼，吊着嗓子，旁边楼的声控灯都亮了三层楼。
“哟，哭成这样？干什么了这是？”
换成以前，陶楂就别开头，不让人看见。
但这次他忍无可忍，他心情太差，他不想要在这种时候还要应付别人的调侃。
“我哭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炜愣着，不等他给出反应，载着两人的自行车已经跑远了。
“哎我去，怎么脾气还跟着年龄一块长的啊，回头我问问李暄去。”他摸不着头脑，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往回走。
上了马路，来往车辆的车灯照亮了他满脸的眼泪，看不清景物。他低头把眼泪往林寐衣服上擦。
他完蛋了，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想到这里，少年的眼泪又决了堤。
陶楂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好自己等会应该如何面对林寐。
可他又希望这条路短一点，因为盒子里的猫急着生小猫崽。
陶楂将脸仰起来，他看着一盏一盏掠过去的街灯，听着四周的汽笛声，自行车轮飞快滚动的咕噜声。
他喜欢上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他最讨厌的人也喜欢他。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吗？陶楂。
可眼泪为什么一直不停掉呢？
.
宠物医院接了急诊电话，值班医生打开门，问清楚情况之后，直接将猫抱进了手术室。
过了会儿，护士出来告知，“肚子里还有六只小猫。”
六……六只啊……
陶楂呆呆地坐在休息处，林寐给他倒了杯水，见陶楂不动，跟没看见似的，林寐又将水杯往他的面前推了推。
水杯里的水面停止晃动，陶楂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刚刚在路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陶楂问道。
林寐：“记得。”
“你听清了吗？”陶楂又问。
林寐说：“听清了，怎么了？”
陶楂还是低着头，“你可不可以，装作没听见？”
头顶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间，陶楂看见林寐校服衣角被门口的风吹得轻轻摆动，陶楂不敢去看林寐的表情，“我害怕。”
眼前的身形晃了晃，接着，林寐的脸出现在陶楂的泪眼朦胧中，对方眼神温和得像春日的湖面，漫天飘飘摇摇的柳絮…
陶楂不得不承认，他很讨厌林寐，可他也早就潜意识里将林寐当做了他的靠山。
两种情感拉扯着陶楂，它们都想要陶楂站在自己那一边。
林寐虽然蹲了下来，可气势微弱的那一方，仍是陶楂，对方问道：“你害怕什么？害怕我会对你不好，害怕分手，还是害怕我会打你？”
陶楂说道：“那些是在一起之后才需要担心的事情，我……我现在是，是害怕跟你在一起。”
他已经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说完后，陶楂看向林寐身后的地方，他不敢看林寐。
他觉得自己太没良心，林寐明明是无辜的。
他该怎么办？林寐要是不喜欢他了，他该怎么办？
少年眼中透露出真实的恐惧，他脸苍白得像秋日的霜，林寐触了下陶楂的手背，冰凉的。
陶楂没有撒谎，他是真的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决定对不起幼时的自己，害怕现在的任何决定伤害到林寐，害怕林寐的喜欢只是浮于表面，只是暂时的。他觉得自己不够好，他对任何时期的自己都不满意。
所以他对任何得到都胆战心惊，他第一感觉到的不是欢喜，而是预想的患得患失和不配得感。
“上次就说过，别咬自己，”林寐看了他半天，抬手捏住他下巴往下掰了下，使陶楂牙齿松开了他那被咬得血红的可怜的下唇，“事不过三。”
陶楂回过神来，禁不住咕咕叨叨，“你什么都事不过三……”
林寐手腕懒懒搭在膝盖上，他笑着，眼底是严肃的，“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的吗？”
陶楂看见林寐举起手指，两根。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林寐。
“无缘无故消失，两次，”林寐还是笑着，语气徐徐，“咬嘴巴，两次。”
“咬嘴哪有两……”陶楂正要为自己辩白，话没说完，就想起来之前元宵节第二天早上好像是咬了一次，但那是迫不得已。
“在那种时候，谁能控制住自己？”陶楂争辩道。
林寐静静地看着陶楂不说话，男生从小就是话不多的性格，说好听点儿是高冷，说难听点儿就是闷。他跟关系好的，譬如曹严华，譬如徐序，还能多说几句话，也是因为话少，他的本性反而被遮掩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在以成绩论好坏的长辈眼里，在鹦鹉巷更是如此，大家都说，哟，这是个好孩子，比陶楂还好。
但但凡多了解林寐一点儿，就知道他在方方面面都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即使对自己也是如此。
他的生活仿佛被安装了既定程序，应该怎么做，做到何种程度，达到怎样的结果，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他到底是坏，表现得谦和又极有容忍度，青春年少，谁又能不为这样的人倾倒。而等上了年纪，自又有更高级别的手段。
陶楂被他看得只觉不自在，硬着头皮犟嘴，“还没在一起呢，你就给我立规矩，是吗？”
听出他声音干涩，林寐把桌子上的水放到陶楂手里，“这不算规矩。”
“那过了三会怎样？”陶楂仰头喝了口水，他的哀哀戚戚被林寐给引得十不见七八，眼睛被泪水打湿过后，亮晶晶的，像漂亮的钻石。
林寐起身，“过了再说。”
嘁。陶楂又在心里狠狠讨厌林寐。
..
母猫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小猫也可以代为照顾，陶楂买了一袋冲泡的羊奶粉准备连着医药费一起结账时，林寐快他一步把钱付了。
“我也有钱。”陶楂吸了吸鼻子，说道。
林寐收了手机，带着陶楂朝外面走，“先回家。”
回家的路上，陶楂跟向莹商量过后，打算把两只小奶猫先养在他以前一楼的房间，房间是空的没人使用，只要不放出来，向莹也就是安全的。等母猫出院后，陶楂再打算在后院给这一家做一个小房子，让它们暂时有个遮风挡雨的住所。
跳下自行车。
“我会很快给你答复，”陶楂站在院子里，对林寐说道，“我尽量很快。”
说完后，陶楂转身匆匆进了屋。
陶楂有自己的考量。
.
没顾得上洗漱，陶楂到家后先将两只小猫用注射器给喂了羊奶，将房间里的垫子又点上了两层，这是他第一次养这么小的东西，虽然不能养很久，但陶楂还是很重视的。
他表现得很正常，自己在厨房吃了晚饭，跟爸爸妈妈说了晚安，洗漱过后，上楼回到房间。
外头有很多虫子在吟鸣，少年坐在地板上，靠着床尾，一页一页翻着自己的日记本。
没有天天写，但日记本里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厚厚的一本还剩下三分之一没有用完。
[五岁，7.26：同桌小胖说他全家要移民去美国，我好舍不得他，但他嘲笑我是个土包子，他赶紧去美国吧，死胖子。]
[五岁，10.1：今天和爸爸一起陪妈妈去了游乐园，排队的时候，有人嫌我妈妈走得慢，我后来悄悄踩掉了他的鞋跟，哼哼。]
[五岁，1.27：奶奶一个人吃饭好可怜。]
[七岁，8.21：邻居搬来了一个哥哥，比我只大一岁，长得真好看，他会跟我成为朋友吗？（但是他好像不是很想要理我。]
[七岁，12.23：林寐成绩比我好，我下次一定考过他。]
[八岁，6.18：又没考过林寐……]
[八岁，9.7：林寐邀请我一起去学校，我拒绝了，哈哈，我已经不想和他做朋友了。]
[八岁，11.18：我感冒了，林寐给了我一个橘子，好酸。]
…
[十三岁，6.1：拜托拜托千万不要让我跟林寐在同一所初中。]
[十三岁，6.10：老天爷你没有心！]
[十四岁，2.10：外面好厚的雪，我看见林寐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大雪人，定个闹钟，趁大家都睡了就去给他推倒。]
[十五岁，4.13：我讨厌林寐，他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阴影。]
[十六岁，5.22：为什么大家不能像称赞林寐一样称赞我？因为我不够优秀，还是因为我家里没有他家有钱？]
[十七岁：林寐去死。]
写日记的陶楂在慢慢长大，从小时候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幼稚之语，逐渐变得阴郁和消沉。
陶楂一页一页地数了，被他讨厌得出现在日记本里的人足有百人之多。
在这些人里面，林寐出现次数最多，描写也最细致。
越到后面，林寐出现得更频繁。他在陶楂的生活中出现的次数越多，在陶楂的脑海中出现的次数就会更多，占据日记本的大半部分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陶楂最讨厌林寐，毕竟恨是一种比爱更要持久的感情。
而当爱和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便是天崩地也裂的时刻。
陶楂将日记本放在身旁的地板上，他抱着膝盖发着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下决定。
“明明讨厌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能坚持下去呢？”陶楂捂住眼睛，“喜欢的人……讨厌的人，为什么偏偏都是林寐呢？”
他觉得是谁都可以，只要不是林寐。可不是林寐，他又谁都不想要。
陶楂觉得这是因为林寐表现得太好了，林寐但凡能坏一些，就像萧余或者孟自在那样，他也不会喜欢林寐。
那么好，太讨厌了。陶楂捂着眼睛又低泣起来。
他一开始只是坐在地板上，后来慢慢地倒了下去，烦得在地板上滚过来滚过去，又不敢将动静闹得太大。
到凌晨四点多，陶楂才逐渐有了困意，在困倦中，他想将决定权交到林寐手上。
因为他觉得，他应该告诉林寐。
因为陶楂也想要知道，在发现了自己是如此阴暗和不堪之后，林寐还会不会喜欢他。
不喜欢了，也没关系，不喜欢他，很正常的。
..
即使已经有了想法，陶楂依旧没有立即实施，他仍在踌躇和犹豫。
这个决定无异于赌博，赌赢了，一切好说，赌输了，他跟林寐可能连朋友没法继续做下去。
并且，输的概率远远大于赢。
一想到林寐可能会因为生气而再也不喜欢自己了，陶楂就连日记本都不敢再打开。
失去林寐这件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可怕得很。无异于世界末日来临。
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陶楂不可否认，林寐已经深深扎根于他的生活，他的人生，他的心里。悄无声息的。
如同催命似的，平时感觉迟缓的时间在这一次流动变得飞快。
一直到高考结束，陶楂才回过神来，他意识到，不能再拖了，他躲不开也躲不掉。
高考刚结束的那几日，林寐经常早上出门参加同学老师的各种约饭，到晚上很晚才回家。
陶楂只正面撞上过他一次，林寐走近想跟他说话，陶楂却忙不迭地跑掉了。
不够了解陶楂的话，可能会觉得他太烦人太矫情，为什么总是犹豫不决，为什么总是逃避，为什么总是有事要憋在心里。
但林寐不是不够了解，他深谙陶楂的心理，所以也深谙陶楂纠结的痛苦。
他愿意给陶楂时间。
拖到无法再拖，是在高考后两个礼拜。
这天也正好是陶楂的生日，他的十八岁生日。
陶楂比班里好些同学要早一些时间成年。因为他是早产，在家里比别的小朋友多养了大半年才送进学校念书。就这样，他看起来也还是要比同龄人稚嫩，看起来脆弱易折。
向莹和陶大行照例出门工作，但都提前跟陶楂打过招呼，他们会早一点下班回家，给陶楂过生日。虽然给不了像林寐那样在五星级酒店举行的成人礼，可蛋糕和礼物，一定会有。他们也一定会在。
陶楂想笑，但笑不太出来。
因为林寐昨晚在微信上面说要来找他吃早饭。
好些天没见了。
还没见到，陶楂的心跳已经快得无法抑止。
他面前放着日记本，摊开，正好是写有林寐名字的那一页。
就让林寐看见吧。
瞒不住的。
楼下敲门声响起，陶楂狠狠咬了下嘴唇，他推开二楼的窗，“我在家里，门没关，你直接上来吧。”
不敢再看日记本一眼，陶楂在楼梯被踩踏的声音中仓皇起身，他白着一张脸，推开出现在门口的林寐，“我要去个洗手间，你先在我房间坐会儿，看会儿书，我马上就回来。”
林寐迟早会发现的，发现自己跟表面上看起来不一样，发现他是个坏孩子。
毁掉自己，毁掉近在咫尺即将要得到的一切。陶楂绝望地想。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洗手间哗哗啦啦的水声，陶楂洗了把脸，他发现自己上下牙关在打着架，他在恐惧，他恐惧得到也恐惧失去。
陶楂担心时间太短，林寐看不完那些日记，看不完，就不够了解真实的他。
掐着时间，20分钟，陶楂提起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
日记本就那么摊在桌面上，窗外日光明亮得扎眼，日记本上字迹清晰工整，林寐想不看见也难。
看别人日记是一件不礼貌也极其没有素质的事情，林寐本来想将本子给收起来，起码在没走过去之前，林寐是这个打算。
结果一靠近书桌，日记本上的“我最讨厌的人是林寐”就让林寐改变了想法。
林寐比做题还要认真，完整地翻完了这本日记。
“他穿白色哪里有我好看，到时候青春期他肯定会爆痘变成丑八怪！”
“数学一百分很厉害吗？我要不是因为早产，我考一千分！”
“林寐去死。”
去死？
林寐看了眼时间，很接近，就在去年，在他已经对陶楂产生好感之后。
陶楂在此时出现在门口，尽管他早已经在心里模拟过这个场景千万遍，他多希望意外如往日一般照常发生，他的计划都会因为他运气太差从而被打乱，那么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失去林寐，远远比想象中要可怕，伪装被撕破，可怕，坏孩子被发现这件事情，可怕，如果林寐将这件事情说给鹦鹉巷的其他人听……
林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身。陶楂看见他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陶楂脸色比刚刚走出房间时还要苍白，像一张即将化掉的白纸。他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想说话，但浑身肌肉绷得太紧，连声带都僵硬住了，他张了张嘴，声未出，眼睛先红了。
站在书桌边的男生注视着陶楂许久，他背着日光，眼睛深不见底，情绪被隐藏得极好。
他回身过去合上日记本，拉开抽屉，把日记本放了进去，做好这一切后，他朝陶楂走过去。
陶楂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他以为对方会发怒，发狠，会揍人。
谁成想，林密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比平时给人的感觉更温柔，“喳喳，哥哥带你去吃早餐。”
少年害怕成这样，林寐想先把人安抚住。别吓病了。
陶楂站在原地不动，他眼泪慢慢滑落，他不想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说话前只能先瘪嘴，但颤抖的哭音还是出卖了他，“我没有真的想你去死，我只是嫉妒你而已。”
他努力将话说得流畅，可话一说完，他就泣不成声，“对……对不起。”
“我是个坏孩子，对不对？”他希望林寐去死，却又喜欢他。他喜欢林寐，却又用日记狠狠捅了林寐一刀。
世界上没有人再比他坏了。
比起其他的，陶楂更需要的是倾听，倾听他的生长痛，倾听他的委屈和落寞。
“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嘲笑我爸爸是个软蛋，说我妈妈是个泡在药缸的病秧子，说他们上辈子祖坟冒青烟才生了我，但是我没有觉得开心，对我爸妈轻蔑就是对我轻蔑。”
“后来你家搬来了，你爸是总裁，你妈是老师，你成绩又那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外面面馆老板，给我爸煮面都煮得比别人少，但是他还会自己做包子送给你家吃。”
“学校里那么多人喜欢你，老师喜欢你，同学喜欢你。我以前觉得，你是不是都没有烦恼了啊。可是后来知道了你爸出轨，你妈家暴你，我又觉得你很可怜。但是我为什么要可怜你，明明我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房间里只有陶楂的声音，还有屋外夏天的风声，鸟鸣声，树叶互相碰撞翻响。
阳光扬扬洒洒落进房间地板上，落在两人脚下，两人影子被拉长，表面分离，影子却紧紧相依偎。
“我吃不多，跑不快，长不高，我很没用啊。”陶楂情绪平复了一些，他肩膀耷拉着，他不再往林寐怀里钻。他不敢。
林寐迟迟没给反应，陶楂只能自己找台阶下。
“你……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我当时明明已经准备好跟你说话了。”陶楂哭得睫毛都绞在了一起。他以为自己只是随便提了件小时候的事情，结果委屈又因此重新泛滥。
其实，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他也还是在意。
林寐还是没做声，陶楂摸不清楚他的态度，不安着，居然也期待着。
直到一声轻轻的“对不起”，在陶楂耳畔炸响。
林寐终于有了动作，他在门边柜子上抽了纸巾，细致地给陶楂擦着脸，“对不起，”他重复了一遍，“如果那天我跟你打招呼了，你后来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长久的沉默同时悬吊着两人的心脏。
“我不知道。”陶楂说。
林寐将湿透的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他还是站在陶楂面前，“你可以继续骗我。”
陶楂沮丧道：“我不想再骗你了。”
“为什么？”林寐问道。
如果陶楂在此刻抬头，他会发现，林寐的眼神不是他预想的厌恶和怨恨，而是心疼。
陶楂看着地上的影子，声若蚊蝇，“我不想骗喜欢的人。”
过了几秒钟，陶楂抹了抹眼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寐没有反应，陶楂误以为自己猜对，他眼泪再度落下来，“我打算让你看见日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但是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等待答案期间，陶楂紧张害怕得直接把嘴巴咬出了血，隐隐的红色出现在他不算红润的嘴唇上，异常扎眼又诱人。
陶楂听见了林寐即将要开口说话时发出的微小气音，他瞬间绷紧心弦。
林寐的声音有些无可奈何，“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咬嘴巴？”
几乎没给陶楂任何反应的时候，陶楂眼前一暗，整个人被往房间里带，他后脑勺撞在了林寐提前垫过去的手掌上，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唇便被含住。
吵……吵架的时候，也可以接吻吗？
还没在一起呢。
陶楂挣扎起来，他潮湿的眼里一颗颗往下掉眼泪，那是之前的，现在只剩下了羞。
少年的唇又热又软，不知道刷牙过后偷吃过什么，呼吸都是草莓味的，他又挣扎又想说话，直接就让林寐钻了空子，被舌直接给强势地攻占了口腔。
林寐的吻跟他的人一样又不一样，虽然温柔但却不容拒绝，看似给足了陶楂自由发挥的空间，但一步步往里推进的却是林寐自己，控制节奏的也是林寐。陶楂只能张嘴承受的份儿。
身体开始发软之后，陶楂就不再挣扎了，他只在感觉无法承受的时候，将头拼命往左边右边偏，同时也爆发了惊人的求生欲，“我再也不咬嘴巴了，我再也不咬了！”
陶楂低喊着求饶，他是第一次接吻，全身上下哪哪儿都给出了反应。
林寐的唇擦过陶楂的脸颊，听见陶楂求饶，他心里感到微微的遗憾，这才到哪儿啊。
“你为什么不生气？我的日记里…..我让你去死……”陶楂光是嘴里说这几个字眼，就感到胆战心惊。
可唇上的发麻，舌根的发疼，刚刚的接吻已经清晰明白的告诉了他。林寐不会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不会吻他。
林寐本来垫在陶楂后脑勺的手掌慢慢往下滑，最后握住了陶楂柔弱的后颈，他微微用力，将陶楂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小心翼翼就犹如对待一只刚破壳面世的幼鸟一般。
男生身上清新酸涩的柠檬味道使陶楂鼻子发酸。
林寐的声音久久后才响起，低叹般的，“想我去死也可以。”
陶楂身体僵住，什么？
他听见林寐微微发嘶的嗓音接着又说：“陶楂，我好像亲眼看着你长大了一遍。”

第48章
林寐牵着陶楂的手下楼吃早餐，快到门口，陶楂就忙把手抽走藏在袖子里，“我妈妈不让我早恋。”
他跟在林寐身后走出去，左右看看，又追上林寐，同林寐并肩走着。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在家里闹了一阵子，太阳早已经升到了头顶，整个鹦鹉巷都被照亮，蜂窝样密密挤着的小楼发着光，四周无风，白云一动不动飘在头顶。
陶楂的心也飘着。
他觉得这是他生日当天最大的惊喜。
林寐没有怪他。
眼前能看见那白雾蒸腾的面馆时，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美滋滋情绪里面的陶楂，被人碰了下脸，他朝碰自己的人看过去。
林寐笑着看他，“你刚刚说你妈妈不让你早恋，是不是就代表，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了？”
对着现在的林寐，陶楂就算是用尽全身力气，也说不出“不是”
“是……是吧，”陶楂小小声说，“但是你不要告诉别人。”
紧跟着，他又心惊胆战地补上，“还有，你不要像刚刚那样突然亲我。”
“还有，我们要慢慢来。”
“还有，你高考了我还没有，接下来的一年是我最重要的一年，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耽误学习。”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把日记本的事情告诉别人，我也不会再在日记本里骂你了。”
“还有还有……”
林寐看过来的眼神让陶楂闭上了嘴巴。
“好吧，我不说了。”
林寐抬手用指腹擦了擦陶楂湿透了的睫毛，低头看了眼手指上面的水痕，他道：“谈恋爱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我刚刚说的，你可不可以？”陶楂追着问。
“可以不耽误学习，可以帮你隐瞒日记本的存在，”林寐目光温柔，语气也温柔，“其他的我再考虑考虑。”
陶楂着急，“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早知道继续讨厌林寐的，因为林寐真的很讨厌，刚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亲过来。陶楂狠狠地抹了一下嘴巴，他等会回家就去换新的日记本狠狠记林寐一笔。
“看看，要吃什么？”林寐拉着陶楂到面馆窗口前。
陶楂别着脸。
林寐直接动手给脸给他拧了回来，“看看。”
在林寐的“强迫”下，陶楂吃了一碗素面，再吃了一个鸡蛋和半根甜肠，没吃完的半根甜肠放在盘子里，在最后的时候，林寐很自然地夹走吃了。
陶楂坐得笔直，他低着头，“吃口水，噫。”
他说完后，林寐没反应，他自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先红了。陶楂不自在地扭头，看进了巷子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出去打太极的，上班的，上学的。明明跟平时一样，但陶楂却觉得焕然一新。
“你……”
“陶楂！！！！”陶楂想找林寐说话，却被身后一道又尖又亮的嗓子给打断了，张小橘张小柚姐妹背着书包朝他跑过来。
“你你你你你们在一起吃早餐啊？”张小橘在林寐面前，双手勾过来勾过去，她害羞。
张小柚朝他们点点头，“早上好。”姐姐不愧是姐姐，看起来要淡定多了。
“你们在一起没啊？”这是张小橘近几个月以来最操心的一件事情。她最近都失眠了，每天只能睡十个小时，胃口也变差了，一天只能吃三顿。
她问的是林寐，那亮晶晶的眼神看得陶楂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这么一点点高，懂什么是喜欢吗？
林寐正要按陶楂之前要求的瞒着两人的关系，陶楂就在旁边抢答了，“谈了，怎么了？”
张小橘和张小柚对视一眼，两个小姑娘长相神似，此刻露出的表情也神似。
张小柚：“我不信。”
张小橘：“骗人的。”
但张小橘像上次一样尖叫着跑走了，“我恨你们！我恨这个世界，它对我太残忍了！”
她们离开后，林寐放下手里的筷子，“你不怕她们告诉鹦鹉巷的人，然后向姨也会知道。”
陶楂托着腮，“她们说话没人信啊。”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林寐看着眼前的小男生，陶楂像完全没长大似的，每个表情都嫩生生的，他皮肤又白又细，贴着看都看不见毛孔，只能瞧见细软的小绒毛，蓬勃的生命力。
事实证明，童话里的小王子真实存在，小王子也不一定会出现在外星球或者城堡里，破败小楼里也会出现小王子。
陶楂偷偷瞥了眼旁边呼哧呼哧捞面条的面馆老板，他稍微贴近林寐那边，脸颊微红着，低声道：“如果她们喜欢的是我呢？”
少年说完后，翘起嘴角，有些得意的模样。
四周没人注意，头顶繁密的树梢里掉下来一粒白色小花，林寐伸手去接的时候，趁陶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了下陶楂的唇角。
陶楂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陶楂从折叠椅上窜起来，“你……你……”
林寐靠在椅背上，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像是完全料到了陶楂的反应，头顶一束一束的光打在他的眼里，形成冷色调的小块光斑，他说：“我没有答应你不亲你。”
是没答应，但是……
陶楂的眉绉皱着。
“会讨厌我吗？”林寐抬眼看着陶楂问道。
会悄悄讨厌。陶楂在心里想。
他不说话，也代表了他给出了答案。陶楂又想。林寐不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吧。
林寐起身，陶楂连连后退两步，林寐不至于判断不出来真的讨厌和假的讨厌，就连日记本里那些有关自己的讨厌，有些也是假的。
此刻的陶楂，站在日光阴影里，脸颊红红的，浓密的睫毛毫无规律地紧张地扇动。
这不像是讨厌，这像是一种邀请。
.
吃完早餐，又走回去。
“我今天过生日，我爸妈会提前下班给我过生日，你要不要来？”陶楂一开口就后悔了，他才不要主动邀请林寐。
“不来也没关系。”陶楂紧接着又说，他也不是很想林寐来给自己过生日的。
林寐：“好啊。”
陶楂放弃挣扎了，“好吧，那你来吧。”
走了一段路，陶楂又忍不住开口了，他总是很想跟林寐说话，真的很烦。
“你等会准备去做什么？今天有同学聚会吗？”
林寐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今天本来没有安排，但等会要去给你过生日，不是吗？”
“我回家了还要做作业，等吃蛋糕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要不要辅导？”
陶楂努了下嘴，“我自己也可以。”
林寐不强制要求辅导他，到了各自家门中间的马路中间，陶楂正欲抬腿往自家去，手肘就被旁边的轻轻带了下。
“去我家坐坐？等会我送你回去。”
才在一起，也的确应该多相处相处吧。陶楂这样想着，人就跟着林寐走了。
林寐家中时常都没有人在，此刻也仍是静悄悄的。
陶楂跟在林寐后面上了二楼，打量着跟上一次来看见的没什么变化的客厅，“萍姨最近学校不是应该也放暑假了吗？”他好奇地问。
以前他偶尔也觉得林寐可怜，但现在仅仅只是想到林寐总是一个人在家，陶楂就觉得林寐很可怜。
陶楂觉得自己完蛋了。
这就是要完蛋了。
林寐倒了杯水递到陶楂眼前，陶楂不闹别扭的时候乖得要命，往哪儿带就往哪儿走，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本日记，可以送给我吗？”摇晃的水光中，映出林寐不太清晰的脸。陶楂放下水杯，“啊？”
林寐见他惊讶疑惑，又换了种说法，“或者，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把日记一篇一篇念给我听。”
陶楂苦着脸，“还是不要了吧。”讨厌不讨厌什么的还好说，反正也不是没说过，可后面有一篇……不忍直视。
“好吧。”
林寐是很好说话的。陶楂这样觉得。
水杯还捏在陶楂的手里，里面还剩下一杯底的水，陶楂握着水杯望着林寐的眼睛一会儿，他心里想着，林寐怎么不开口说话？这里是他的家，他不应该说点什么“要打游戏吗”“要看电影吗”之类的话吗？
一直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赶人？喝口水就让走？
好没意思……不想谈了……
少年眼神闪动，委屈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林寐的手指捧上他的脸，他看陶楂很久了，他也是第一次喜欢人，第一次谈恋爱。林寐也还需要学习。
“我能亲你吗？”林寐眼神温柔地沉下来，“我是说现在，此刻，我可以亲你吗？”
一抹红，直接从陶楂的耳根窜到耳尖，他炸了毛似的抬头看向林寐，“你不是说不问吗？”
陶楂脸很小，林寐手掌捧着他半张脸，拇指从他唇上滑过去，“我没有答应你不问，我也没有说我会问，喳喳，恋爱起码的自由度，你要给我吧。”
林寐：“我也会给你的。”
“我才不要。”陶楂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先跟林寐唱个反调试试。
“不要什么？”林寐已经微微低下了头，离他很近很近，“不要自由？”
那还是要的。陶楂想说。
只是林寐没给他机会，看出他要开口说话了，林寐俯身彻底吻住他。
陶楂只在那一瞬间瞳孔扩大，他手指揪住林寐的衣袖，脖颈自然而然地就跟着扬了起来。别人谈恋爱也会在第一天的时候接吻两次吗？陶楂不解。
林寐这次的吻比之前在陶楂房间里的要温柔许多，之前的带有惩罚和心疼意味，这次大有蛊惑着陶楂晕头转向的打算。
陶楂感觉自己的唇被压着吮着，他完全地被揽进了林寐的怀里，耳边能同时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几次睁开眼，都能看见林寐的眼皮只是微微的搭着，一双眼深暗不见底。
陶楂又慌慌忙忙闭上眼。
林寐的手掌顺着陶楂凸起的脊柱往上，他温热的掌心贴上了陶楂的后脑勺，缕缕发丝穿过指缝。
陶楂似乎懂得林寐是什么意思，他张开嘴，只打开了一点点，林寐就偏头，将舌送了进去。
至此，温柔的画风不在。
林寐的手掌沿着脸侧到了陶楂的下颌，只微微使了点劲，他就掐着陶楂的腮帮子迫使陶楂将嘴张大，在陶楂口中准确的找到了正无措着的那条小舌。
舌根又在隐隐发酸，陶楂往后仰头，却又被扶了回去，眼角噙着若隐若现的泪光，浅色的T恤，后背逐渐出现了汗水的印记，它往身上贴，印出皮肤雪白。
林寐眼前出现陶楂坐在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写讨厌他的样子，从小到大的。
换成别人，就该跟陶楂大闹一场了。
陶楂记录的那些事情，有些事情连林寐都不记得了，要不是陶楂的日记，他都快忘了，林元君和郑萍曾经也跟其他人的父母一样，陪他玩耍过。
是陶楂的日记让林寐知道，他的童年其实未曾孤独过，有那么一个小朋友，一直偷偷注视着他，观察着他。
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如何，他们两人就是一起长大的。
陶楂气喘吁吁，他勾着林寐的脖子，把脸埋在林寐的怀里，闷不做声。
过了半天，陶楂闷闷地出声说道：“我讨厌你。”
林寐摸着他的脑袋，“我喜欢你。”
怀里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然后陶楂从林寐的怀里挣扎出来，他用手背抹了下嘴，看着地板，心脏跳得他都快要耳鸣，“我也……也还可以。”
“可以什么？”林寐手指捏上陶楂的耳朵。烫手。
陶楂憋了半天，又憋了一句“我讨厌你”出来。
林寐挑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了头，“可以说我喜欢你吗？”
看见陶楂目光躲闪，他眯起眼睛，“你不说我喜欢你，休息一下，我会继续亲你。”
啊，怎么这样？
“休息多久啊？”陶楂紧张地问。
林寐看了眼旁边墙壁上的挂钟，“两分钟吧。”
“五分钟不行吗？”陶楂眼睛一圈都是红的，嘴巴也肿着，他似乎哪哪儿都很敏感，被亲的时候反应很大，亲完之后，留下的痕迹也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寐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陶楂恨得下意识就要咬嘴巴，但一想到早上那个极重的吻，他做到一半的动作成了张口，接着闭嘴。
早知道不谈恋爱的，谈恋爱怎么这么难，怎么感觉跟考试一样？
一定要说我喜欢你吗？说点别的不行吗？
不能写小纸条吗？
秒针滴滴答答地转了一圈半，陶楂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起发紧。
“你还有10秒钟。”林寐手指意味深长地握上了陶楂的后颈，提醒般的，手指在温热的皮肤上点了两下。
他点着两下，陶楂的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3、2……”林寐开始倒计时。
陶楂头皮炸开，他主动撞进林寐怀里，抱住林寐的腰，用颤抖的哭腔说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林寐我喜欢你。”
说出口了，陶楂委屈得很，但更多的是羞，“我喜欢你，行了吧。”

第49章
林寐手指按了按陶楂颈后凸起的那块椎骨，陶楂有点疼，他仰头用烦得很的眼神看着林寐。
“我做到了，你现在不可以亲我了。”陶楂从林寐怀里得意洋洋地钻出来。
林寐久久地看着陶楂满屋子乱晃的身影，“还要不要喝什么？”
“加冰块的牛奶，再兑一点矿泉水。”陶楂伏在客厅的阳台上往下看，正逢夏季，楼下的花坛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野蝴蝶高高低低地在里面翻飞着。只是……没往年打理得精心了，野草的长势快要越过了那些品种花去。
身后传来开关冰箱的声音，陶楂撑起脑袋，朝后看了眼。
林寐站在厨房里，他手中握着一盒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大容量纯牛奶，手边还立着一瓶矿泉水。男生好像比去年又高了点儿，越发显得灶台低矮，金茫茫的夏光从他侧面的窗格里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被修饰得柔和，睫毛上浮跃着金色的碎光。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人都喜欢林寐了。
“冰块加得不多，”林寐端着杯子过来，“你喝了就去写作业。”
“喝了就让我走吗？”陶楂觉得林寐真不是人，亲够了就赶人走。
林寐朝房间里扫了眼，“你可以在我这里写作业，顺便，我也可以辅导你。”
陶楂想了想，“这个建议不错。”
把冰牛奶放到一边，陶楂跑到自己家里把作业一股脑塞进书包，又拎着书包咚咚咚跑下楼，重新回到了林寐家中。
林寐已经给他整理好了桌面，陶楂直接把试卷铺在上面，“等我爸妈下班回来了我就回去。”
“我们中午去哪里吃饭？”陶楂拧开笔帽，他把试卷横过来，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级，这是赵清静平时耳提面命说的，拿到试卷，先别管其他的，先把名字和班级写了。因为有人总是在交卷后才想起来没写名字。
“在我家吃？”林寐把桌子上的资料挑挑拣拣还剩下三分之一，放到陶楂面前，“这些我用不上了，你带走。”
陶楂歪着脑袋，“用不上的就给我啊？”
林寐靠在桌子上，他弹了下陶楂的脑门儿，“这些比较适合你做，所以给你用，其他的已经超纲了，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做。”
“哦。”陶楂低下头。
陶楂做题时常投入，进入状态时快，但也容易走神。
旁边有人看着，他一写就能写好久，没人看着，他可能摸摸这里摸摸那里，进度缓慢，一天就给过去了。
写完半套，陶楂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连着的圆圈，他发出长长的“嗯”，想要吸引林寐的注意。
林寐本来在看书，他抬起头，“怎么了？”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啊？”陶楂住了笔，眼睛虽然是在看着试卷，但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林寐翻了页书，“没有。”
“那你以后会不会喜欢上跟我一个类型的人？”陶楂撇撇嘴，“我一点都不特别。”
“什么意思？”
“就是，”陶楂感觉到林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他莫名紧张忐忑起来，又后悔自己不该找林寐说话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后你碰到了跟我一个类型的，会不会就喜欢别人了？”陶楂很难想象林寐会喜欢别人，他觉得自己也不会喜欢别人，哪怕是林寐的克隆人也不行。
林寐大概理解了陶楂的意思，“我喜欢的不是你这个类型，我喜欢的是你。能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吗？”
陶楂把头昂着，他“啊~”着，要懂不懂的样子，眉头又蹙起来，有什么区别吗？
“再简单点，”林寐掐了下陶楂的脸，“意思是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哦~”陶楂又悄悄地脸红了。
只是迎着明晃晃的太阳，那红着的脸也躲不开林寐的视线。
这样好的时光，用来看书做题实在是有点浪费，林寐眸子的颜色缓慢地变深，手中的书也慢慢合了起来。
陶楂的头还没低下来，眼帘中的天花板变成了林寐的脸，他连逃脱都没来得及，椅背被林寐按住，接着就俯身下来吻住他。
还是刚刚熟悉的味道，舌还没碰到彼此时，陶楂就隐隐在头皮发麻，他紧咬着牙，却被捏着腮帮子给又捏开了。
陶楂嘴大张着，唇上水光一层又一层，任人采撷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林寐停下了，陶楂的嘴还微微张着，他眼神有片刻的失焦，反应过来后，他瞪着林寐，但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林寐站在他的身前，手指穿过他的发缝，让他扬起脸，“别生气。”
少年平时虽然张牙舞爪，心思深心眼多，看起来像极了对外界充满敌意和不信任的野猫，但一被摁住，就连爪子都不知道该怎么伸了，浑身上下都是软的。
陶楂不知道，他越这样，就让林寐越想欺负他。
“我没生气。”陶楂揉了揉腮帮子，其实他也挺喜欢的，和喜欢的人接吻本来就是一件很兴奋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只是林寐在这些事情上面表现得很强势，压了陶楂好几头。
哪怕是在这种事情上，陶楂也想赢。
.
天擦黑，拎着蛋糕回来的陶大行一看见陶楂，便惊讶地开口道：“你嘴被蚊子叮了？”
陶楂摇着头，“没有。”
“我瞧着有点肿是怎么回事？”陶大行持续打量。
“你看错了，我嘴巴本来就比较性感。”陶楂耳朵有些发红，脸色看起来还比较正常，“我也邀请了林寐来吃蛋糕。”
“来啊来啊，人多多热闹。”
陶楂知道林寐会来，但他不知道陶桐桐也会来。她走进屋子里的那一刻，除了林寐，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陶桐桐把嫌弃写在脸上。鹦鹉巷虽然说是老巷子了，但既然担着一个“老”字，那就代表着岁月有在这里雕刻深度。于是有的人住的楼老得破破烂烂，有的人住的楼处处考究，随便一套桌椅都值六位数。
陶桐桐住的地方就是后者，跟陶楂的家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她进来之后，坐都没坐，往桌子上丢了一个手提袋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向莹跟陶大行追上去想留她吃个饭都没留住。
“你那饭我吃了怕肚子闹腾。”陶桐桐总是要拿话刺人。
“……”
陶楂头上还戴着蛋糕店送的帽子，他抱着手臂，白眼直翻的，“谁稀罕她的礼物……”他小声叨叨。
林寐看他一副要看不看的样子，伸手拨开那手提袋，“迪奥的双肩包，不要吗？”
陶楂皱着眉，看着林寐。
陶楂不知道这个包具体多少钱，但他知道这个牌子是很贵的，他眨眨眼睛，看着桌子上的生日蛋糕，“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空气仿佛在此刻停止流动了，两人的身形都有瞬间的凝滞，陶楂自己先沉不住气，他扭头看向林寐，“不许笑。”
对视几秒钟后，陶楂将头低下，“我是不是应该视金钱如粪土比较好？”
林寐在离陶楂最近的位置坐下来，“你想要就拿着。”
身后，向莹和陶大行回来了，陶大行挠着头，“我妈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喳喳跟她简直是……”后面的一样一样的，在陶大行看见陶楂的时候，硬是让他给咽掉了。
“来来来，咱们先唱歌吹蜡烛。”陶大行坐到桌边上，“先给你过生日，等会我再出去跑几趟车，这暑假，人多生意好。”
陶楂的生日年年都是这样过的，他的别扭和敏感有一部分来自于天生，一部分是因为他爱争输赢带来的。
他是个从不缺爱的小孩。
每年的生日蛋糕都跟之前不是同一个口味，蛋糕上面不会出现他不爱吃的水果，上面最大的那一块水果一定是他的，许愿想许多久就许多久，吹完蜡烛，向莹和陶大行都会使劲拍手给儿子捧场。
陶楂切了一大块蛋糕给林寐，“呐，我好喜欢黄桃。”
但是只喜欢脆的，吃软桃会干呕。
蛋糕精致漂亮，尺寸不大，每人分了一块后就只剩下一小块了。
向莹举着一副胶片相机转着圈的给陶楂和林寐拍了照片，她拍完后坐下来，“林寐长得可真帅。”
林寐吃相斯文，注意力并不在蛋糕上面，他看向向莹手中的胶片机，“能连电脑或者手机吗？”
“可以，”向莹点头，“你要照片的话，我等会让喳喳给你发一份。”
“谢谢向姨。”
向莹真心实意地笑着，她乐于看见陶楂和林寐两个孩子感情好。林寐虽然只比陶楂大一岁，可性子却比陶楂成熟稳重许多，陶楂完全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朋友，说不谙世事夸张了点，向莹总觉得陶楂有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单纯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在看透了世界的杂乱和污秽后依旧保持本心，一种则是完全屏蔽外界的伤害，坚持己见，不管在什么境遇中，都只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陶楂就是后者，但这不是真正的长大。以后任何的困难都有很大可能推倒他。因为这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世界。
剩下的一块蛋糕被向莹放进了冰箱，她需要早些休息，早早地就洗漱后回了房间。陶大行则又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你要去我房间吗？我传照片给你……算了，我……”陶楂想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他哆嗦了下，立即打消了让林寐去自己房间的念头。
亲一亲其实是很好的，亲那么狠，就不太好啦。陶楂想道。
“好啊。”看出陶楂的犹豫，林寐直接从椅子上起身。
陶楂：“……”
陶楂走在前面，他胆战心惊的，“我给你传了照片，你就回家吗？”
“你明天要上课，我也不能留太晚了。”林寐的声音自身后温和传来。
是啊是啊。陶楂心里很赞成林寐说的。
..
陶楂房间里摆着一台电脑，但是他不常用，他不爱玩游戏，看书更喜欢纸质书，电脑大部分时间都闲置着。
他将主机启动，屏幕亮起来。
“我直接用微信发给你可以吗？”陶楂将相机连上电脑，他电脑用得太少，操作起来不是很熟练。
林寐拖过旁边的凳子挨着陶楂坐下，“可以。”
陶楂的眼睛虽然看着电脑，可是他浑身上下每一处其实都关注着林寐的动向，连林寐抬手，他都能听见对方衣料摩挲时发出的微小的动静。
他总觉得对方会亲过来，神经高度紧张。尤其是在林寐挨着他坐下后，他身体直接僵直了。
可林寐什么都没做，他跟陶楂一样都看着电脑。陶楂在心里恼怒着自己的多思。
终于打包成功发送给林寐了，陶楂长舒一口气，“好了。”
关掉电脑上的页面，陶楂的手离开鼠标，背靠近椅背里。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还不走吗？
陶楂在心里想到刚刚自己跟林寐在楼下的对话，拿到了照片，林寐应该是要走了吧？
跟陶楂想象的不一样，林寐没有像之前在他家里那样，动不动就亲过来。
他虽然说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感到些微的可惜和遗憾。
看来想亲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想法和行为……因为他也…….
陶楂后悔了，他不应该表现得对接吻那么抗拒的。
陶楂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时，电脑桌面上被放上了一个装饰品的盒子。
“生日礼物。”林寐说。
陶楂愣了会儿，才动手打开，里面是一只亮面的淡黄色镯子，亮闪闪的很漂亮，他呆了呆，“黄金吗？”
“纯度只是18k，感觉你应该会喜欢。”林寐打量着陶楂，陶楂小表情丰富，收礼物的时候还会偷偷咽口水，也不知道他是惊讶还是喜欢。
“很贵吗？”陶楂不敢收贵的。他还不起，又害怕被林寐追着砍。
林寐动手把镯子拿到手里，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螺丝刀，拖着陶楂的手腕将镯子扣在了他手腕上。
陶楂皮肤细白，连纹路都不怎么看得见，体毛又稀少，他适合戴一切饰品，雅俗皆宜。
“跟你奶奶送你的那只包价格差不多。”
陶楂一听，立马就要把手腕往回缩，但已经戴上了，他取不下来，着急得眼睛都红了，“我买不起这么贵的礼物还给你。”
“我不要。”他拒绝得干净利落。
林寐按着他的手腕，目光沉静，“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还？”
“我自己想的，总不能一直是你给我送吧，而且你总送我东西，还越送越贵…..感觉自己像…像，”陶楂想说吃软饭的，但又觉得不是很合适，他低下头，“像被你包.养的。”
“……”林寐没去否定，他拉着陶楂的手腕用力，把人带到了跟前，“如果是那种关系，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你有那么听话吗？”
看见陶楂眼睛瞪大，像受到惊吓又逃不走的猫，林寐继续吓唬他，“我愿意再多花点钱，那你能不能那么听话？”
陶楂从齿关里挤出两个字，“不能。”
“好了，”林寐摸摸陶楂的脸，“不吓你了，我们是在谈恋爱，我给你买什么是我的事，你可以不收，但我会想办法让你收下。”
“另外，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你总是想着分手后的事情，”林寐缓缓眯起了眸子，“为什么？”
陶楂没想到最后被质问的会是自己，他手腕还被桎梏在林寐手里，想逃也不得，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想怎么回复。
“因为我很在乎我们两人的未来啊。”陶楂在心里不停给自己鼓掌，天才。
少年眼睛乱晃，林寐看不出来他是在瞎扯都是见鬼了，但林寐还是吃了陶楂这一套，他眼神柔软下来。
陶楂暗喜中，放松下来，他低着头，“为什么会给我买镯子？”感觉男生戴镯子的不是很多，戒指倒是出现的比较平常。
林寐把螺丝刀收到了自己口袋里，他道：“有些像手铐。”
“什么意思？”陶楂不明白。
林寐给他解释，“你戴上，感觉像是被我拷住了。”尤其是陶楂骨架细小，戴冷硬的镯子别有一番美感。
林寐没办法让陶楂身体上真的留下什么印记，也舍不得。就只能使用点工具，留下他，锁住他。
陶楂抬起手腕，他觉得林寐的回答是很喜欢自己的表白。他也不是吝啬的人，虽然说喜欢你会很不自在和别扭，可别的话还是可以说一说的。
他眼睛比镯子上面的钻石还要亮，他向林寐说：“我跟你保证，我会努力学习，考上很好的大学，然后努力赚钱，以后也给你买最漂亮的礼物。”

第50章
林寐看着他，似乎是在判断陶楂言语中的真实性，从情感上来说，他愿意相信对方，从理智上来说，他不认为陶楂是真心实意地在说这些话。因为林寐太了解陶楂了。
陶楂之所以总是不开心，是因为他总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不是他主观想要去做的事情。
之前是这样。
现在也还是这样。
“慢慢来吧。”林寐叹了口气，至少先在一起了。他把陶楂拉到身前，亲了亲对方的唇角，“我先回去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喳喳，生日快乐。”
陶楂目送林寐的背影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后，陶楂离开椅子，蹲在阳台靠后的位置，没过一会儿，就见林寐走出了自己家，去到马路上。
男生的身影在本不宽阔的巷子里，可能是因为天黑了，让人觉得孤零零的。
陶楂看见对面楼里房间的灯亮起，林寐是什么意思，自己的话说得那么漂亮，他说慢慢来？
他有慢慢来过吗？一上来不就亲了吗？
陶楂摸着手腕的镯子，他从地板上翻起来，挪到书柜下面翻出一个崭新的日记本，在之前还没写完的那个日记本最新的一页，写下：再见吧，不写啦。
接着在新的日记本的第一页写：2021年6月21日，晚。
[林寐知道日记本的事情了，是我主动让他知道的。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但是在看见他站在书桌前的时候，我又后悔了，我是不是应该撒谎的？把日记本藏起来，让他永远也不知道。可我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现在应该是开始谈恋爱了吧，真好啊，都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了，林寐居然还喜欢我。]
[爱情就是这样的吗？林寐要是在日记本里骂我，我肯定不喜欢他了。]
[谈恋爱的话，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理直气壮让林寐辅导我功课了吧，争取谈一年不分手，谈到高考结束（画一个奋斗的表情）]
[但是林寐的态度让我看不明白，我后面的保证，他听了之后好像并不怎么高兴，说到底，他这个人挺奇怪的。]
[陶楂，生日快乐，高三一定要加油啊！]
[记账：林寐送的一只很贵的手镯（应该要几万块吧，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有钱，现在就这么有钱，以后该有多富有啊，我要怎么才能超过他呢？]
十八岁的第一天，陶楂睡了一个不算好的觉，他躺在枕头上，眼睛不管是睁着还是闭着，都始终没多少睡意。外面只要稍微出现一丁点声音，他立马就变得比白日里还要清醒。
“好像在做梦一样……”陶楂闭眼喃喃，他摸了摸嘴巴，林寐亲得狠，他舌根到现在还是发酸的，“我居然跟最讨厌的人谈起恋爱来了？”
“如果被影响学习了的话，我肯定就会跟他分手。”陶楂想道。
他又想，“就算学习没有受影响，也要时刻做好分手的准备吧，没有人会一直喜欢一个人不变的。”
“更何况还是喜欢我这样的人，迟早会不喜欢的。”陶楂抱着枕头看向窗外，他眼睛微微热着，“只有我才会一直喜欢我，只有我才不会抛弃我。”
.
往后几日的天都晴着，陶楂的暑假已经结束，他升上高三，早早地就开始过上了之前林寐那早出晚归的苦日子。
他每天出门的时候天微微亮，头顶还是一片雾霭霭的蓝，鸡都没叫，他就要去上学了。
比之前林寐上学的时间还要早一个多小时，现在高三加了早自习，六点就得上，陶楂五点就得起。放学时间照旧，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
[陶楂：帮我看看，这道题。]
林寐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着，他点开，还在学校里上课的陶楂给他发了微信，后面跟着题目的照片。
林寐正在外面吃着饭，他放下筷子，看清楚题目后一条一条给陶楂发消息。
“干嘛呢？”旁边曹严华见他拿着个手机没完地摁，“以前没见你手机瘾这么大。”
曹严华喝得有点多，刺鼻的酒味让林寐毫不犹豫地抬手把他推得远远的，“就算徐序要丢下你出国，你也用不上喝这么多，他又看不见。”
“……”曹严华又仰头一杯酒下肚，“你说，老子跟他一块长大，他说他要出，那我也出，他又说不去了，那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结果老子把学校选好了，他又要出国。”
“我已经把他拉黑了，老子又不缺他这么个哥们儿。”曹严华又靠在林寐的肩膀上，他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瞄了几眼林寐的手机屏幕，“陶楂？”
太久没提起这个名字了，加上在酒精的作用下，曹严华一时间差点没想起是谁。
“哦~是陶楂，你跟他关系要好不好的，聊什么呢？”曹严华伸长了脖子想看。
林寐也没藏着，“给他解道题。”
“你都毕业了，以前是顺带着，现在还操这份心，闲得。”曹严华叫来侍应生，给面前的酒壶里又倒上了半瓶酒。
他心情不好。跟徐序吵了一架打了一架，他跟徐序感情比跟林寐要好，对林寐总带着点怵和怕，对徐序没有。他跟徐序开裆裤都能你穿我的我穿你的。
打架的时候，林寐也在，两人什么难听的话都一股脑骂给对方
“我出国管你什么事，见不得人好吧你？”
“就你那样，出了国也就一屎样，以为包层金就真是个人物了？”
“你厉害，你多厉害，跟屁虫一样，自己不知道自己多恶心人吗？”
徐序这人，冷静有条理，聪明只比林寐略逊色，天要塌下来之前他也能淡定地计算清楚剩下的生存时间以及可能逃亡成功的概率。
所以他用刀子捅人也知道往哪里捅最致命。
曹严华跟他打起来，不欢而散，见林寐还在，曹严华抱着林寐哭了一场，兀自又好了，还有心情操心林寐的事了。
林寐给陶楂提供了解题思路，陶楂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就不见了人影，林寐迟迟没等到消息，才去和曹严华说话，“之前是顺便，现在是应该。”
“什么是应该啊？”曹严华趴在桌子上，他看着对面酒柜里花花绿绿的光影，想哭。
“陶楂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曹严华的身体几乎僵化了，他木偶般一顿一顿地坐直，他知道林寐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所以他完全不怀疑这个回答的真实性，“我靠！”
“那跟一个别扭的小怪物似的，你喜欢他？”曹严华不可置信。他不否认陶楂长得好，人群里举着放大镜也难得碰上那么一个。但林寐又不是颜控，他要是颜控，他喜欢自己也够了。
林寐把手机盖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他手指敲击着台面，目光沉沉，一直没说话。
”Oker，oker，“曹严华举起双手，“他可爱行了吧，可爱，行了吧。”
“我就是不理解，跟那种性格的人在一块儿，会累的吧。”去年晚自习上面，陶楂无缘无故生气从教室跑出去，就算没那一出，他跟徐序也在论坛里看见过不少山楂果发出来的陶楂别扭的证据。
陶楂有别扭的资格，但林寐犯不着。曹严华是这么想的。
“他追你还是你追他？”曹严华又八卦起来。
林寐：“我追的他。”
“我写了情书……”林寐话还没说完，曹严华嘴里刚倒进嘴里的酒就喷了出来，他竖起大拇指，“够纯。”
“那回头你上大学了怎么办，S大到鹦鹉巷来回四个小时，更别提你家不是快搬去A市了？”曹严华边说着，忽然一顿，“你搬家这事儿你跟他说了吗？”
“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怕他多想。”林寐跟陶楂见面并不频繁，陶楂高三，放学回来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早上天一亮人就离家了。
林寐不想陶楂因为自己的事情又影响了心情。
曹严华听后，点了两下头，手搭着林寐的肩头，“说实在的，反正你爸妈现在还没离，你呢，现在能多从你爸手里薅点儿就多薅点儿，别到时候全便宜了别人。”
林寐理了理衣袖，翻到手腕上，“这就不用你教了。”
曹严华又觉得自己白操心了，他明明应该操心林寐对那小三和小三的儿子太不留情才对。
清吧唱歌的乐队换了一支，电子鼓打得炸耳，头顶的灯泡不断变换着颜色。
曹严华举起杯子，拉着林寐也碰了下杯子，“敬终于过去了的苦逼高三！敬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
陶楂伏在桌子上，手机立在前头，他奋笔疾书，旁边宁鑫看不懂但也跟着看，“林寐为什么还教你做题呀，他不是毕业了吗？”
陶楂不想把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别人，尤其是宁鑫。
他以前说过自己最讨厌林寐。宁鑫是唯一知道的人，宁鑫要是知道了，他又那么笨，肯定会追着自己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毕业了也能教我做题呀。”陶楂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要不要吃牛角包？]
陶楂放下笔，本来打出要吃两个字，可一想到自己已经拿了林寐太多东西了，又删掉。
[不吃，谢谢。]
宁鑫看不懂，只觉得不太对，他凑近，“林寐对你可真好。”
“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呢？因为你们是邻居吗？”宁鑫摸着下巴，他的故作高深让他看起来更傻了，“可是我的邻居为什么不对我这么好呢？”
“老赵来了老赵来了！”陈向阳从走廊里咋咋呼呼跑进来，他是班长，不是赵清静的班长，是班里所有同学的班长。
班里本来还吵闹着，一听见陈向阳的声音，立马安静下来。
陶楂把手机收起来。
赵清静抱着一沓试卷，穿着布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教室。
“静静最近不穿高跟鞋啦？”有女生举手问道。
“我怕你们到时候做不出来题，又怪我高跟鞋太吵。”赵清静把试卷丢在讲台上，她表情有些严肃，不像是要跟大家开玩笑，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拎得高高的。
赵清静：“陶楂最近表现不错，数学和物理的成绩都比上次的表现要好……但是，我们班成绩整体上是下降的，年级排名下降了三个名次暂且不提，学习委员站起来。”
陶楂旁边那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扶着桌子小心地站了起来。
他像是知道赵清静要说什么，磕磕巴巴地解释，“这次出的数学试卷，大题都有些超纲了，我们平时都没做到过这种类型的……”
“超纲了？”赵清静直接念了教材上面哪一页哪一板块，“再看看，到底超纲没有？”
班里鸦雀无声。
赵清静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挨着挨着扫过去，最后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上了高三，我逼得有些紧了，但是我们有得选吗？我们没得选。”
“只要熬过这一年，上了大学，你们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我到时候也管不着你们。你们现在不努力，到时候没大学上，你们准备做什么？有的人家里有钱，读不了国内的可以去读国外的，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条件。”
“就这一年，要怎么做，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赵清静留下讲台上的试卷，甩手离去。
夏热未退，带着热气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教室，把讲台上的试卷吹走了几张，飞到四处。
班里有人抹了眼泪，有人悄悄抽泣。
他们还没长大，他们已经上战场了。
陶楂坐在座位上，他扭头静静地看着窗外，暑假过后，他们的教室从高二教学楼搬到了高三的，之前林寐也是在这栋教学楼，这栋楼位置相对僻静，更加适合学习。
楼下不时有低年级的学生路过，陶楂朝下看去，他眨眨眼睛，想道，原来读高三的感觉是这样的。
自己亲身经历和看着别人经历，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陶楂的心沉下去，他也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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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十点了，陶楂才做完给自己定下的学习任务，他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关上灯，走在安静无人的走廊里。
下了楼，一个没留神，陶楂撞上从走廊那头过来的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游魂似的，跟人撞在了一起还没反应过来似的，陶楂忙说：“对不起。”
“没事没事，是我没看路。”那男生摆着手，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那男生靠着墙，却不是往楼下，而是往楼上。
陶楂本来都快走到一楼了，总觉得不太对劲，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幸好那个男生走得慢，陶楂赶上了对方，跟在对方身后，对方也没发现。
男生垂着头，只看得见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镜片相当厚，唇色白得跟鬼一样，令人觉得气血不足精神很差。
他快走到了顶楼，正要推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要做什么？”
高凡锐僵硬地转身，他看见了站在台阶下的男孩子，看校服，他们都是高三的，也是，在这栋楼里呆到这时间，也只有高三生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门把手，“做、做题有点累，上来吹吹风。”
陶楂低头“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他直觉向来挺准的，虽然准的都是坏的。
“这么晚了，不回家吗？”陶楂看向上方的男生，总觉得对方浑身萦绕着一种令人很窒息的丧气。
陶楂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做好人，好人都没好报，好人都要受欺负。他只是，顺便而已。
他问完，书包里的手机响了，陶楂让上面男生等一下，忙着接了电话。是向莹。
“喂，妈妈，”陶楂趴在阳台上，“我马上就回家了。”
“林寐来接我了？他怎么没跟我说。”
“知道知道，我会注意安全的。”
挂了电话，陶楂转过身，他踌躇了一下，说道：“我得走了，你走不走？”
高凡锐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他的计划被陶楂这么一打断，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早就跑光了。
“我、我也走。”
两人一起下楼。
下楼的过程中，陶楂知道了对方叫高凡锐，高凡锐也知道了他叫陶楂。
知道对方是陶楂的那一刻，高凡锐还惊讶道：“难怪我看你那么眼熟，经常在论坛里看见你。”
陶楂不喜欢骄傲，但还是忍不住骄傲，“是吗？”
“嗯，你长得好，成绩好，大家都很喜欢你。”论坛里形容得就已经天上地下百年一遇了，本以为是夸张，结果本人比那些形容词还要闪闪发光。
“你也……你很高啊，还很瘦。”陶楂拍拍高凡锐的肩膀，“头也小小的。”
“……”
走到校门口，陶楂跟高凡锐挥手再见，等高凡锐上车后，陶楂才转身，结果一转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林寐。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陶楂觉得林寐虽然很帅，但他站在那里，好像一个连环杀人犯。
“你同学？”林寐不认识高凡锐，来到陶楂面前，他随口问了句，把手里的牛角包递了出去。
陶楂点了下头，“凉了。”
“回去加热了吃。”林寐又把牛角包拿走，顺便拎走了陶楂肩上的书包，“怎么这么晚？”
陶楂肩膀耷拉下来，他本来想说压力太大了，可一想到和自己说话的人是林寐，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寐的高三看起来那么轻松，他后来直接保送了，跟自己可不一样。
就算说了，林寐也不会懂。
烦死了，讨厌林寐，那么厉害会显得自己很没用啊。
“只是做题做得比较忘我。”陶楂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他后知后觉般的，乍然抬头，语气惊疑，“你喝酒了？”
林寐侧头看着陶楂，“很明显？”
陶楂皱皱鼻子，“衣服上都是酒的味道。”
“你喝过酒吗？”林寐眼神慢慢落下来，可能是因为现在是深夜，他眸子看起来格外的漆黑深沉。
“我不爱喝。”陶楂觉得酒的味道刺鼻又刺舌头，还扎喉咙，“好喝吗？”但是陶楂又好奇。
“现在尝尝。”林寐把右手的书包换到和拎着牛角包的左手，他捏住陶楂的手腕，俯身舔了下陶楂的唇。
陶楂完全没反应过来，口腔就被攻占了，接着便是一个充斥着果香味道的带着酒精的吻。
吻完后，陶楂脚下虚浮，头晕目眩，有可能是酒精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他平静了会儿呼吸，抓住林寐的衣摆，他感觉林寐好喜欢自己。
都说不要牛角包了，林寐还买，这么晚了还来接自己放学，林寐肯定好喜欢自己吧。
林寐那么优秀那么厉害，却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其实……还是自己比较厉害吧。

第51章
跟林寐一起回了家，陶楂小声说了拜拜，跑进自己家的门。
一楼黑漆漆的，只亮了楼道里一盏灯，冰箱制冷的声音突兀响起，吓得陶楂差点跳起来。
他连书包都不敢放下，踩着楼梯，做贼一样摸到二楼。
向莹坐在二楼一张椅子上，看见他，幽幽地转过头来。
！
“妈……妈妈。”陶楂僵硬地发出声音，他手指摸到了灯管的开关，但是不敢按下去。
他跟林寐是在学校那边接的吻，在家里的妈妈应该看不见吧。
回来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牵着手。
“怎么不开灯？”向莹终于有了动作，她在另一个电灯开关处打开了灯，她脸上有明显的疲色，“最近学习是不是很辛苦？”
陶楂有些心虚，“有一点，但还好。”
他扯了扯校服的袖子，把镯子挡了起来，怕敏感的向莹发现。
向莹取下陶楂的书包，“都快十一点了，明天早上五点又要起床，这么辛苦……”
她常年喝着药，身上能闻见一股药粉混着中草药的味道，脸色比健康人群要几分虚弱的白，她吃什么都不长肉，看着清瘦，又不参与邻里七嘴八舌，像一支深山里的野兰花。
坦白来说，她比陶大行要聪明敏锐多得多。陶大行看见陶楂和林寐亲嘴，只会感叹一句这两兄弟感情真是不错，好到能在一起玩舌头了。但向莹却有可能从两人眼神中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饿不饿？我厨房里还热着饭？”向莹问道。
陶楂摇头，“我下午在食堂吃了，跟宁鑫还一起吃了零食。”
想了想，陶楂小心地手里的牛角包递给向莹，“林寐买的，买多了，顺便给了我一份，留着明天当早餐吧。”
向莹提醒陶楂早点睡之后，拿着牛角包下楼去了。
看来只是在等自己回家。陶楂松了口气。
明明是自己升高三，但妈妈也好像也跟着一起变得辛苦了。陶楂心里又变得不是滋味起来，压力也骤增。
要是考不好......
.
翌日，陶楂在学校又碰到了那个叫高凡锐的，他像游魂一样站在食堂队伍的最后，前面被插了一个又一个人，他也无动于衷。
陶楂无意管这样的闲事，他收回目光，吃了几口饭。
高凡锐靠自己也能吃上饭，他端着餐盘，目光梭巡一周，最后看见了陶楂。
“真、真巧。”他说话有些慢，还有些结巴。
宁鑫正啃着鸡腿，他还以为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虽然不认识高凡锐，但还是放下鸡腿，露出一口大白牙，“真巧。”
陶楂介绍了下，“这是高凡锐，这是宁鑫。”
高凡锐听说过宁鑫，那个傻子富二代，如果有心，甚至可以从他手中骗走一套房。
高凡锐话不多，陶楂跟不熟的人也话少，只有宁鑫一直在说话。
“我没吃饱，我再去加饭。”宁鑫抱着餐盘，又去打饭的窗口了。
他走后，高凡锐戳着盘子里的米粒，“昨天晚上我看见了，你跟上一届的那个林寐……在接吻。”
“？”陶楂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但转而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哦，我们在谈恋爱，谈恋爱都是会接吻的，很正常。”
“……”
高凡锐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以为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啊？”陶楂觉得高凡锐这个人蛮奇怪的。
“我以为你会把前途看得比较重要，至少你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高凡锐不自在地笑笑，“你不怕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吗？”
“不会的。”陶楂想都没想，就反驳道。
他反驳了高凡锐后，又觉得自己真荒谬，自己怎么知道学习不会被影响？
但他就是潜意识里觉得，林寐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他讨厌林寐，却也相信林寐。
“不会吗？”
陶楂：“自己不够坚定的话，就算没有谈恋爱，也会被其他的事情影响吧。只是谈恋爱就影响到了前途，那这前途未免也太容易被摧毁。”
高凡锐的脸色在陶楂的话下骤然变得惨白，他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或者是别的什么，“对、对不起。”
陶楂摇摇头。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和林寐的事情发表观点，指手画脚，高凡锐甚至都不认识林寐，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都不会比他更有资格吧。
他不喜欢将个人的成败归咎于任何一件事情或者任何个人身上，环境或者家庭……若他出生便含着金汤匙，即使拥有十个男朋友，对他的未来也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
宁鑫回来时，高凡锐已经离开，他看出陶楂心情不太好，“怎么啦？”
“没怎么，”陶楂目光扫到宁鑫那小山堆一样的米饭，“…能吃完吗？”
宁鑫摸着肚子，“我真的好饿，我每天都好饿，我觉得高三比高二更容易饿了。”
“可是你高二的时候只睡两节课，现在你每天要睡三节课，再加一节早自习。”陶楂犀利指出。
“我很害怕啊，我爸说我在国内可能连个二本都考不上，想让我出国，但我这个英语水平我出国我活不了的，我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妈说她给我想办法留在S市，我想跟你在一起，只有你不嫌弃我笨，别人都会嫌弃，我一想到我根本就考不上你能考上的大学，我就焦虑得茶不思饭不想。”宁鑫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陶楂没看出来他茶不思饭不想。
[林寐：在A市，回来给你带礼物。]
陶楂晚上放学时才看手机，他回复了林寐的消息：我不要，谢谢。
回到鹦鹉巷，林寐家果然一点亮光都没有。
去就去呗，不跟他说也没关系。
反正他应该也不会想念林寐。
以前林寐出去参加比赛，他也没想过林寐。
反正去几天就回鹦鹉巷的，林寐家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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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寐去A市，一去就去了快一个月，快到国庆后的秋季运动会，陶楂提前收到了动员大会学生代表发言的邀请。
体育老师大咧咧的说：“本来去年就应该是你，但林寐当时已经高三，就先用了他，今年怎么着也该你了，好好准备吧。”
陶楂记得清楚往日每一道或深或浅的伤痕，到现在都能摸到它们留下的瘢痕。
他神思恍惚了一瞬，想起自己那时候偷听到体育老师决定后的失态和崩溃，他甚至希望林寐直接死了算了。
[林寐：过两天就回，除了礼物，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陶楂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林寐，他总是因为乱七八糟的缘故去讨厌喜欢的人。
他低头泪眼朦胧地打字：什么事情啊？
[林寐：见面说。]
陶楂抹了抹眼睛，尽量不让眼泪滑到脸上。他消沉了一整个晚自习，写了一半的发言稿，又写了一套试卷。
他没等到林寐新的消息，摸出手机，把林寐的朋友圈刷了一遍。
手指最后停在聊天框。
他想跟林寐说些什么，但一直都是林寐主动，他不知道主动该怎么主动，该怎么做。
[陶楂：9496。]
做了两道题，林寐才回：？
他又问：什么意思？
[陶楂：。]
[林寐：？]
又过去一些时间，陶楂这次都快做完半套试卷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才亮了起来。
陶楂别别扭扭的，在草稿本上打下一道题的公式，才佯装“啊真累看一下手机吧”的模样去把手机拿到了手里。
[林寐：我也好想你。]
？
！
猜到了？
这是怎么猜到的？
现下九月底，不冷不热，陶楂看看旁边趴着睡觉的宁鑫，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犹豫再三时，林寐又发了消息过来：下次不用这么麻烦，不好意思打字的话，发个5，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陶楂很好钓的，立马上钩：为什么是5？
[林寐：你用的九键输入法，5在中间，不管是左手还是左手拿手机，5都是最顺手的。]
陶楂发觉自己已经露馅了，他回复了一句“好吧”。
[林寐：还没下课？]
[陶楂：马上，我把手上这套试卷做完就走。]
今天，陶楂又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到那天碰到高凡锐的地方，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朝顶楼的方向看过去。
这次走到了校门口，陶楂脚尖一转，背着书包又朝教学楼跑去。
他真的烦透了自己这样，有什么好去瞧的，就算跳楼也跟自己没关系啊。
气喘吁吁推开顶楼的门，在顶楼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后，陶楂才心安，才真正离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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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国庆节假日，鹦鹉巷好些人还没睡。陶楂还跟好多叔叔阿姨打了招呼。
还碰到了尚婶婶，她今日容光焕发，不是因为李暄听她话重新开始念书，而是李暄的乐队签了一个小公司，新发的一张专辑，销量很是好，她就又得意了起来。
她叫住陶楂，扯着嗓门，“回来啦？”
陶楂点点头，“刚下晚自习。”
“啧啧，啧啧，”尚婶婶止不住地摆头，磕着瓜子又是可怜又是可叹地跟旁边人说，“还是老陶给你使不上劲儿，你说你爸但凡能帮上你点儿，你能比林寐差？现在也不用这么辛苦了，有钱，你爸直接给你在国外买个什么哈什么府读一读。”
陶楂悄悄翻了个白眼。大半夜不睡又在这里叭叭别人，真是碎嘴子。
“现在林元君跟几个朋友在A市又合伙搞上了公司，一家都搬去了A市，虽然咱S市也不差，可A市那地方，广告牌掉下来都能打死一个大富翁，咱鹦鹉巷几时出过这样的人物？我让我家李暄跟林寐搞好关系，李暄他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吧，”尚婶婶讲了半天，看见陶楂还立在身边没走，她把陶楂揽到面前，“喳喳，你跟林寐不是关系好吗？你可要好好处，林寐可比你爸妈起的作用要大多了。”
她眼里是真羡慕陶楂，“我家李暄要是也像你这么有先见之明就好了，也不至于天天跟那卖唱的一样。”话虽然嫌弃，可语气分明是骄傲。
“李暄也不差呐，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挣钱，听说他这次拿到手的分成就是五十万，大学出来找工作说不定还没这么多呢。”
“你这就是在炫耀！”
“要我说，咱这烂泥窝，也就李暄和林寐算人才了，那一个劲儿读死书的，没用没用。”
“哎，听说林元君在A市买的是别墅，那得多少钱啊。”
“花那么多钱买一房子，真不划算。”
几个中年妇女闲来无事的聊天本来不值得被陶楂放在心上，林寐如何如何厉害，自己家如何如何穷酸，这样的话，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只是......
陶楂喉咙里发涩，他拽了拽书包的肩带，手腕上的镯子凉透了他的血液，他难得叫一声婶婶，“婶婶，林寐家要搬去A市？”
“对啊，”尚婶婶摸摸陶楂的头，以为他是在羡慕林寐，安慰他，“没事的哈，林寐本来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他家那样，一看就是要去好地界的。”
“我知道的。”陶楂推开尚婶婶的手，往自家方向去。
“让你说那么多，这一看就是不开心了。”
“人家买别墅他就不开心，那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小孩子一个，别管别管。”
…
陶楂站在自己家和林寐家中间的马路上，他仰头看了看左右还亮着的路灯，一小群飞蛾绕着灯泡转，它们盲目往灯上撞，被电烧掉的身体时不时发出滋一声。
难怪去A市一去就去这么久，难怪从几个月前，林寐家里的花园就开始长野草了。
夏天的时候，那草还没长过那些花，现在花都凋谢得差不多了，野草疯长，乌压压的成片，看着吓人。
他想起来林寐刚搬来这里那天，林寐之所以不理自己，是不是他早就觉得，他根本不属于鹦鹉巷？
陶楂又难受起来，之前林寐还在鹦鹉巷的时候，不管林寐是优秀到人见人爱还是优异到随便挑大学保送的成绩，至少林寐还是鹦鹉巷的人，他们都一样，我们还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不在一个世界里，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还是比较，都变得没有意义，也没有资格了。
陶楂觉得自己跟林寐之间的差距一定会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光是喜欢，就可以抵抗这一切令人措手不及的变化吗？
“喳喳？怎么不进来？”端着一盆水出来的向莹看着杵在马路中间的陶楂，她忙喊道，“爸爸带了烤鸭回来，还是热的，快进来吃。”
陶楂回过神，“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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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点东西，陶楂洗完澡回到房间，时间没有特别晚，他在日记本上写：
[陶楂要努力学习。]
[林寐会一直喜欢我吧，即使我永远也没办法变得很有钱。]
合上日记本，陶楂准备再做几道题，虽然明知道赶不上，可他也不想要落后太多。
正要写呢，手机响起来。
陶楂看了眼，是林寐打过来的视频通话，陶楂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接，眼睛先红了。
声音一直响着，陶楂一直没接。
直到自然挂断，过了一会儿，林寐又打了过来。
打到第三次，陶楂才用手指点下接通的绿键，他把手机立在桌子上，只露出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喂。”
林寐离镜头很近，镜头的畸变对他似乎不起什么作用，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他凑近似乎只是为了想看仔细陶楂。但陶楂故意藏着，林寐也没办法。
“做什么去了？打好几个都没接。”林寐的声音自手机里传来，带着很少的电流声，变得更低沉温和。
陶楂低着头，一听到林寐的声音，眼泪就一颗颗往试卷上砸，他还保持着握笔写题的姿势，“写作业，所以没听见。”
他们打视频不多，连聊天都不多，陶楂学习压力大，林寐不常打扰他，怕影响到他。陶楂又是内敛别扭的性子，一般不会主动戳林寐。
但林寐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陶楂的不对劲，“心情不好？”林寐的声音更加轻和。
陶楂把笔尖按在草稿纸，一道道用力划下去，他划出林寐两个字，划破了好几页，他声音沙哑着说：“刚刚回家的路上，我碰见尚婶婶了。”
他没说完，林寐静静听着，“然后呢？”
“她们在说你家搬去A市的事情，”陶楂慢慢抬起头，他定定地看着林寐，“林寐哥哥，别墅大不大，你的新家，是不是很漂亮？”他说完，就扭头看向阳台的方向，只剩下他的抽泣声还留在手机里。
刚刚，哪怕是在比较模糊的镜头里，林寐也看清了陶楂通红的眼睛。
男生眼底听小男朋友闲话的散漫逐渐敛了起来。
隔着没办法下一秒就拥抱的距离就是这一点不好，连对方哭，都只能听着看着。
“你之前说回来了要跟我说一件事，就是这件事吗？”陶楂抽了几张纸巾粗鲁地擦了几下眼睛。
林寐注意着陶楂那边的声音和动作，“是，也不是。”
见陶楂终于愿意又露小半张脸给自己瞧了，他在那边坐直身体，“要搬家的是我爸妈，不是我，他们去A市，我留在S市。”
陶楂眼泪止住，可他还是难过，“你为什么不去住别墅，别墅……肯定比鹦鹉巷的房子要好。”
“我男朋友还在鹦鹉巷，我能去哪里？”听出陶楂语气的变化，林寐忍不住笑，“别哭了。”
除了在床上，其他地点和时间都是不该掉眼泪的。
陶楂发出一声“唔”，他吸了吸鼻子，重新把笔拾起来捏在手里，抬眼看了眼屏幕里的林寐，他声线微微发着颤，“你会不会觉得，我拖了你的后腿？”他不想被人嫌弃，也不想变成别人的麻烦。
“嗯…不会，”林寐有条不紊地回答，他耐心地同陶楂解释，“我大学在S市，留在S市对我而言本身就更方便。”
“哦……”陶楂用手指抠着桌子，发出一哒一哒的声音。
林寐那边响起键盘和鼠标的声音，陶楂只看见林寐大概是在一个很漂亮豪华的房间里，穿着睡衣，过了会儿，林寐又重新回到镜头前，“本来打算过两天回来的，刚刚改签了机票。”
陶楂愣了一下，“改到了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林寐觉得镜头里的陶楂像一只在渴望着亲吻和拥抱的猫，“我给你买了别的地方买不到的泡泡玛特，你应该会喜欢。”
陶楂也不知道买不到的泡泡玛特是什么样子，他点点头，“喜欢。”
“那我呢？”林寐追问道。
陶楂没反应过来，“你什么？”
“喜欢我吗？”
隔着屏幕，林寐那股迫人的气息没那么浓烈，陶楂目光从屏幕前移走，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掉过眼泪后的嗓音又软又哑，“也喜……喜欢。”

第52章
凌晨，陶楂把枕头夹在两腿中间，房间没拉窗帘，他转个身，脸就朝着林家那房子。
“别墅有什么了不起的……”陶楂嘀咕了一句，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但心情已经不比之前低落了。
.
此刻的A市，林寐的耳畔飞过来一只花瓶，花瓶瓶身上釉了一张仕女画，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们又在为着离婚和不离婚骂得毫不留情，打得不可开交。
但今天不一样，郑萍那一方有松动的痕迹。
男生手里握着一个水杯，他站在楼梯上，满目光华又觉满目疮痍。
“我改签了机票，等会就走。”他已经换下了睡衣，看起来即将要出门的样子。
林元君面对着蛮不讲理的妻子和完全不听安排的儿子，面上也终于浮现出了不耐烦之色，随着阿姨慌忙收拾碎瓷片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他也开口说话了，“家人朋友都在A市，为什么一定要留在S市？跟徐序一起出国有什么不好？”
林寐头发有些长了，发梢散落到了眉心，显得阴郁。
“在S市习惯了。”
郑萍扔了花瓶，还不解气，她脑子里烟花一样炸得啪啪的，华丽房子里的冷漠使她感到久违的恐惧。
这不像家，这像野兽的囚笼。
她的声音接着林元君的，并且和林元君的话题毫不沾边。
“我想好了，我愿意离婚。”
郑萍早不复年轻时的娇艳与美好，她变得憔悴，神色愁惨，她闭了闭眼睛，瘦削的身体伫立在厅内像一柄尖厉的剑。
“我谈好了一份在国外的工作，他们开出的薪水我很满意，”郑萍把头发全弄到了脑后，“但林元君，你别以为离了婚，你就能跟那贱人过好日子，你的钱我要全拿走，儿子，我也要带走。”
谈到钱时，林元君还没什么表情，提到要带走林寐时，林元君一下就弹了起来，“钱可以，林寐不行。”
作为商人，林元君太清楚林寐意味着什么。
就算他不止一个儿子，但已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拱手让人，不可能。
两人又在客厅对骂扭打起来。
像唱大戏似的，从不离到离到不离又到离，年年如此，月月如此。
林寐喝完了水，从房间里拉着行李箱下来，离开时两人还在争抢谁对儿子付出得多，也没发现林寐已经不在房子里了。
.
“陶楂！”向莹鲜少发出如此惊慌的声音，她跑上二楼，直接推开陶楂放假的门，把被窝里的陶楂给挖了出来，她拍拍陶楂的脸，“六点了，你们早自习都开始了！”
陶楂人还没醒，“什么早自习？”
“早自习！”
少年像是被人迎面给了一拳，他从床上连滚带爬地跳到地上，向莹找出衣服给他，“我已经给你老师去了电话，说你有点感冒，晚点去学校。”
发现男朋友要搬去大别墅是一件感觉要完蛋的事情。
迟到更是。
陶楂嘴里咬着向莹塞进去的包子，书包里被装了酸奶，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往外面跑。
碰上刚好出门的张家姐妹，张小橘也跟着跑，她双手拽着书包带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迟到了吧，晚上是不是躲在被子里跟林寐哥哥打电话啦。”
见陶楂不理她，她哼哼一声，“我昨晚跟我姐姐商量过了，其实，我们四个人一起，也不是不行。”
“……”陶楂穿好外套，背上书包，他翻了个白眼，“你们在做梦。”
“喂！”
陶楂打车到学校，书包都没顾得上先放下，到地方之前就付了钱，车还没停稳他打开车门往学校跑。
这时间高一高二的还没开始上课，只高三的已经开始了自习课，陶楂穿梭在人流中，尤其快又尤其显眼。
但这么多人，陶楂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在人群中看见了眼熟的身影。
只是时间来不及，他无法仔细查看，先往学校里跑去了。
跑到自己那一层楼，陶楂脚步慢下来，他大口喘着气，不小心对上第一个教室里同学们的视线，他赶忙低下头，想起向莹给自己撒的谎，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还没到自己教室，陶楂就听见了赵清静讲话的声音。
他就说自己运气不好吧，赵清静一周都难以在早自习的时间碰上，就这么一回，让他碰上了。
为了让赵清静不起疑心，走到门前，陶楂提起嗓子又咳了几声。
接着，他才出现在门口，“老师。”
赵清静正好讲到停顿处，她摆摆手让陶楂进教室，陶楂往里面走着，赵清静撑着讲台继续发言。
“我再讲一下早恋的现象，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学习太紧张，就想找点事发泄发泄情绪……”赵清静也感到无奈，“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学校对早恋现象是零容忍，你们在论坛里搞那什么那什么cp，只要不过分，学校也不会插手。但真要是拉起了小手，挨了处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陶楂正在干这事，他心虚，没说他，他也觉得是在说他。
“快坐快坐，”宁鑫殷勤地给陶楂拉开椅子，他碰碰陶楂的脸，“看来你是真的感冒了，是不是发烧了啊，脸好红~”
陶楂弯腰坐下，为了更使人信服，他咳嗽着回答，“应该…是吧。”
上完上午的课，陶楂才有时间看手机。
他打开微信，林寐给他发了消息，早上五点四十发了一次。
[林寐：我在学校门口。]
[林寐：你迟到了，我看见你了。]
对方就只发了这么两次信息，陶楂抱着手机恍然想起，他就说他早上好像看见了眼熟的身影。
陶楂以为林寐会先回家的。
陶楂回复林寐：我睡过头了，你现在回去了吗？
一直到吃完午餐从食堂回来，林寐才回复了陶楂：已经回去了，晚上家里见。
好吧。
陶楂感到些微的遗憾。
本来可以早点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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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间，为了能早点回去见林寐，陶楂几乎一刻没停的刷题。
他不擅长的，林寐都有给他指出来，针对性的去找题目刷，而不是盲目的一整套资料给做下来。
到了最后的阶段，尤其又是陶楂这种已经快要摸到天花板的水平，单纯的题海战术对他已经不大起作用，他现在做的大部分题目，都是林寐整理成文件发给他做的。
这个恋爱还是谈得很有性价比的。陶楂暗自想道。
“我写完了，我回去了。”陶楂把试卷检查一遍，全对，他对身旁宁鑫说道。
宁鑫睡眼朦胧，“啊，今天怎么这么快？”
“因为感冒了吧。”陶楂还没忘记自己的病人人设，他连连咳嗽，虚弱得不行的模样，“我走了，拜拜。”
离开学校的时间刚好是九点半，陶楂打了车回到鹦鹉巷。
他快到家时，站在路口犹豫好半天。是先回自己家，还是先去给林寐打一声招呼？毕竟林寐那么早就在学校等自己了…还没等到。
但如果被向莹看见自己从林寐家里出来，肯定会问东问西吧。陶楂担心自己会露馅。
陶楂蹲在路口，开始拔一盆仙人掌的刺。
“去林寐家，回自己家，去林寐家，回自己家…”
“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吓得陶楂把手里的仙人掌刺都全给扔了，他蓦然回头，眨眨眼睛，看见林寐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站在自己身后。
把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陶楂动手拽起来，“今天这么早下课？”
陶楂拍拍手，把黏在手心的软刺都给拍掉，他只看了林寐一眼，仓促看向别处，“今天的题目比较简单，所以做得比平时要快。”
“先回去吧。”林寐拍了拍陶楂的腰。
“唔，好。”陶楂追上林寐，“你几点到的S市？”
林寐从袋子里拿了盒酸奶给陶楂，“快五点飞机落地。”
“然后你就直接去我学校了？”陶楂歪头用牙齿撕开吸管，“那你不困吗？”
林寐打量着陶楂，“睡了会儿。”他走出别墅区后，直接打车到机场，在机场里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眯了会儿。
反正想着要回S市，见陶楂，也不累。
“哦。”陶楂低头含住吸管，含糊不清地说，“那还是挺赶的。”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己才改了机票，陶楂隐隐地有些不太好受。
两人之间保持着比朋友还要朋友的距离，路上还跟好几个阿姨和奶奶打了招呼。
没人开口说话，气氛宁静平和，远处时不时传来一声犬吠。
喜欢就是这样的吧，哪怕只是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感觉也好像是在约会一样。
快到家门口，陶楂扭头，“我先回去一趟，等会去找你。”
陶楂回了家，只跟向莹说要找林寐问几道题，向莹就大大方方地放了人。
林家的门没有关，陶楂轻轻推开门，一楼没亮灯，好像也没人，动静都在二楼。
林寐在二楼厨房，正在把刚刚买的东西都放进冰箱里，陶楂默默站在厨房的门口，盯着林寐的每一个动作。
“大学好不好玩？”陶楂好奇道。
林寐没点头但也没否认，“整体上来说挺好的，但并不像老师说得那么轻松，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有很多东西需要学。”
陶楂撇撇嘴，“你怎么也不骗骗我？赵清静就是这么骗我们的。”早在去年，陶楂就知道上大学一切都会好，是一个绝对的谎言。
“为什么要骗你？”林寐语气里带了笑意，“你迟早要知道的。”
最后一罐汽水放进了冰箱，林寐合上冰箱门。
厨房里本身没开灯，刚刚的亮度全依靠冰箱内部的灯管，现在冰箱一合上，眼前的光亮瞬间消失，男生清晰的轮廓也骤然变得模糊。
陶楂觉得自己没必要躲，但身体还是下意识提前做出了反应。
他后退了一步。
林寐直接把他拉了回来，他将陶楂抱在怀里，轻轻摸着陶楂的后脑勺。
“跑什么，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管是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看见。”林寐手指有些凉，可能是刚刚站在冰箱前面太久，他的身体也有些凉。
这种体温的差距，在林寐的手指挑开陶楂衣摆，贴在陶楂腹部的时候，感受尤其明显。
陶楂迟钝地“哦”了一声。
要不是林寐足够了解陶楂，换做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认为陶楂态度冷漠敷衍。
但陶楂这个小孩，能允许旁的人跟他站在一起，那就已经是关系还不错了。能拥抱和接吻，只能是喜欢得不能再喜欢的人。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也不清楚回应到怎样的程度。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陶楂在林寐怀里仰起头。
林寐也没躲避，“有一点，你要安慰我？”
陶楂又低下头，“人都会心情不好的。”
“但是你心情不好，我每次都哄你了。”林寐捏了下陶楂的腰，陶楂立刻朝一个方向躲闪，正好给了林寐按住他的机会。
没有间隔着布料，手掌顺着后腰攀到肩胛，陶楂倒吸一口凉气，做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出格了点儿。
“好吧好吧，那你也不要心情不好了。”陶楂努力将自己往门框上贴。
林寐垂眼瞧着陶楂那扑腾个不停的睫毛，少年很容易害羞，稍微一逗他就能原地自燃。
他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受陶楂的安慰，“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想让陶楂主动，那比登天还难。
他嘴硬的程度，足以指着黑的说是白的，指着白的说是黑的。
“算了。”林寐没一直等，他手从陶楂腰上拿下来，“我……”
陶楂踮起脚给准备去给他拿礼物的林寐的唇角上面，小心地亲了一下。
他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没有主动让林寐哄自己。
林寐讨厌死了。
这样行了吧。
陶楂难得出现一回的主动直接短暂地让林寐失去了理智，但手指一碰上陶楂的脸，林寐又重新恢复到平日的清醒。
他没有拥有像陶楂那样美好幸福的家庭环境，他是畸形父母的畸形产物。在一条看似正常、走的人比较多的大道上踽踽独行是最稳妥的选择，因为那样会让他看起来会更像一个正常人。
还算幸运的人，他做正常人做得比较出色，一定程度上掩盖了他性格上已存的瑕疵。
而这一切，陶楂一无所知。
林寐毫不犹豫低头吻住陶楂，陶楂似乎知道主动的下场会是这样的，他仰着脖子，没特别去躲，对方舌尖一抵上牙关，他就主动张开了。
窗外有白萨萨的月光流照到厨房里，陶楂腮帮子被亲得发酸，连嘴都忘了怎么闭上。他蹙眉，扭过头，小声地说了句“不要了”。
林寐与他贴着唇，彼此口中的热气都渡到了对方口中。陶楂抬眼看着林寐深不见底的眼底，头皮一紧，他把手举起来，试图推走林寐。
以月为单位的小别，夜晚，安慰…随便一样拎出来都足以把两个男生裹着烧成一把灰。
陶楂双手搭在林寐的肩，紧紧扣住，他搭在林寐后背上的一条小腿，白润的好颜色，直接跟月光混在了一起。
林寐眼尾都被烧得微红，他仰头看上方陶楂的脸。
少年总是拥有一种令人想将揉碎摧毁的可怜气息，落在林寐眼里就更甚，他咬得更深，见陶楂浑身都在发抖，他眼里才流出淡淡的满意之色。
..
“裤子有点长。”陶楂脸是红的，眼睛是红的，衬衫皱巴巴的，但没关系，走的时候套上校服外套就看不出来了。
林寐蹲下给陶楂一圈圈卷起裤脚。
这样的姿势，又让陶楂想到刚刚发生的。
他很少做这些，第一次入门都是林寐教的。那是第一次，第二次就是刚刚，而且不是用手，是……陶楂难以启齿。
陶楂只知道林寐后来扯着自己的手握着他的，帮了他一次。
从陶楂的角度看去，都仍能看见林寐清晰优越的眉骨和窄挺的鼻梁，疏朗的睫毛时不时往下扫一下。
林寐的温和全靠即时的眼神，他一言不发又看不见眼神时，疏离感重得令人不敢在他面前任意放肆。
陶楂声音闷闷地说道：“我要喝点水，等会再回去，反正今天也没有作业，题目我都已经写完了。”
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向莹肯定会问。而且向莹这个时间应该还没睡。
陶楂看见林寐轻点了两下头。
卷完了裤脚，林寐伸手从茶几上扯了几张纸巾，他将纸巾垫在嘴边，低头吐出一口东西。
？
陶楂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林寐吐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原来还在他嘴里，为什么要含这么久？
陶楂看着林寐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叠纸巾，他的脸直接红了个彻底，那股从地心冒上来的热度，让陶楂几乎原地晕厥过去。
将那叠纸巾放到了茶几上，林寐又重新抽了干净的纸巾擦了下带着水渍的唇角，他虽然是蹲在地上，可锁住陶楂的眼神仍旧令陶楂感到头皮发麻。
陶楂不肯服输，即使刚刚都被欺负得小声哭，他也能全抛到脑后，当那不是自己。他假意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说：“你好脏。”

第53章
陶楂得到了一个极粗暴又直接的吻，刚扣上去的衬衫扣子又被剥开几颗，他像一截嫩生生的玉米芯子被啃了几口，芯子上便留下了牙印。
“从你鳥里喷出来的东西，你嫌谁脏？”林寐的唇色比之前红了许多，像染了血，目光沉沉地抵着陶楂。
林寐有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招惹，其实不是看起来，是他本来就不好惹。
“！”陶楂没想到林寐会说这么荤的，他双手举起来想去捂林寐的嘴，被林寐躲开。
他讨厌林寐！他认真的。
.
陶楂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白莹莹的光，上面是向莹的来电。
“妈妈催我回家了。”
林寐手掌捏在陶楂的后脑勺，两人体温在此时差不多的高，暖烘烘的，陶楂感觉自己在这样的温度下，融化了。
林寐握得有些用力，陶楂猜不透也看不透他的想法，他像一只被扼住颈项的鸟，人类将它握于掌下，因为太过喜爱无法控制力道。
“我送你下楼。”
林寐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他没有往下楼的方向走，他从一个柜子上拿下一束花，拉开陶楂的书包拉链直接往里面装。
“啊？”陶楂跑到旁边立着，“给我的吗？”
那花花苞只开了六七分，花瓣抖颤着，像月季又像蔷薇，穿插几只淡紫的郁金香。好看。
“嗯，”林寐应得懒洋洋的，“你直接拿回去应该会被向姨问，想了想，还是用书包装回去比较好。”
陶楂也觉得这样还不错，“那这段时间，我就不能让妈妈进我房间了。”
他一脸思考的样子，林寐瞥他一眼，拉上拉链，掐掉冒出书包的几片叶子，捏着陶楂的腮，陶楂嘟起嘴巴，瞪大眼睛，还在发麻的嘴巴又被亲了一口。
“……”
陶楂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书包回到家，没顾上跟向莹陶大行说话，他径直朝楼上走，“不累不饿不吃饭爸爸妈妈晚安。”
“……”
回到自己房间，陶楂在二楼找了个花瓶，灌了水放到房间地板上，他坐在地板上，把花拆了一枝枝插进去。
他垂着漂亮的颈子，喃喃自语，“我也应该给林寐送点什么吧。”
“再过一个月，好像就是林寐生日了。”十九岁的老东西，陶楂心想道。
林寐过生日那天，他应该是在大学。陶楂清楚他的生日是那一天，不止是鹦鹉巷的大家都会在那一天反复提起和送上祝福，学校有些同学还会给林寐庆生。烦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呢。
今年的生日……
对了，陶楂猛然想起自己还没关注S大的论坛。
他摸到手机，躺到床上开始搜索，他一边在手机键盘上摁着，一边想道：大学比高中可要大多了，专业那么多，学生也那么多，应该不会有人那么有闲心去关注一个新生吧。
网页里跳出S大论坛的首页页面，挂在最上面的热帖，赫然显示着：各专业新生门面民推最终结果。
点进去。
[经管民推：林寐]
下面有附上照片，不是以前高中时的林寐，也不是记忆里的登记照，而是学校社团在新生报名那几天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林寐拖着行李箱，眼熟的那只书包挂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大叠可能是新生手册和通知书之类的东西。明晃晃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一点阴影都见不着，他在发着光。
啊————
陶楂气得在床上连续翻了几个身，怎么上了大学还是有那么多人关注他？
他气完，把照片放大了看，背景没做模糊处理，能看见后面的人基本都有父母陪着一起，只有林寐是独自一个人。
床上的少年又开始生气，为什么林寐大学报名，林元君和郑萍都不陪着他啊？
陶楂看着照片，自我安慰那肯定是林寐是为了耍酷，一种手段而已。
可再怎么洗脑自己，陶楂一边嫉妒着林寐，一边又忍不住为他感到心酸不已。
..
在备考的高压下，时间过得飞快，陶楂心里念着林寐生日这件事情，就觉得时间过得更快了。
他点着日历，发现林寐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末。
要不去S大看看林寐，什么也不买，看看就行了吧，这也是很好的礼物啊。
不过说不定，林寐会主动在手机上问自己，要不要约会什么的，要是主动问的话，他就去。
陶楂已经想好了，就这么做，他绝对不会做主动送上门那样的事情。
宁鑫捧着试卷一脸艳羡地打断了陶楂的思考，“陶楂，你能跟我说说，你最近成绩和状态为什么这么稳定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因为以前没谈恋爱啊。
陶楂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回答。
陶楂自己都吓到了，他立马把这个回答从脑子里几下赶走，对宁鑫说：“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了，压力变成了动力。”
宁鑫觉得陶楂说得都对，他点着头，“那我的压力应该还不够大。”
“……”
已经计划好林寐邀请自己出去约会穿什么衣服的陶楂，一直到周末的早上，都没有得到林寐的来信。
陶楂划着手机，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对方发过来的：晚安。
晚安？
后面呢？
比如：我明天生日，我们出去玩吧。这样的话，没有吗？
陶楂闷闷不乐地把衣服换上，举着卷发棒尝试了好几个发型，越卷脸越嫩，看起来一点都不成熟，也不像大人。
他整装待发，出门前还是先给林寐发了消息过去。
[陶楂：你在干嘛？]
等消息的间隙，陶楂写了道题，写完后，微信上有林寐的回复：在忙。
？
？？
？？？
陶楂用手指把手机戳得啪啪响：你今天生日……
林寐发了段语音过来。
不想听。
过了几秒钟，陶楂把语音转成文字：宝贝，我现在在学校外面有点事，等会我找你，好吗？
看着转换出来的文字版本，陶楂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怎么这么讲话？好恶心。
幸好转成了文字。
陶楂微红着地把手机丢到桌子上，他没有回复。
阳台外面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窗帘漂漾着。陶楂盯着摆来摆去的窗帘看了会儿，脸朝着外边儿，手指摸索着点开了手机。
听见声音之前，陶楂像是害怕似的，把手指缩了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是手机自动播放的。
“宝贝，我现在在学校外面有点事，等会我找你，好吗？”林寐声线本就偏低沉，经过手机处理，带着少许磁音，像贴在耳廓上说话似的。
语音要比文字的杀伤力大得多，陶楂本来只是泛着一层粉的脸颊直接轰一下变成了赤色。
“真恶心。”陶楂嘟囔一句。
等到脸上热度褪去，陶楂才把手机拾到手中，给了林寐回复：好的，那祝你生日快乐。
聊天页面刷新好几次都是空的，没有回复。看来林寐真的很忙。
…
下了公车，陶楂跟着手机上导航的提示找到了去S大的方向。
导航说需要再步行一公里。
往S大走的这一路上，陶楂碰见了很多大学生，也路过了好几所大学的校门。快要高考了，陶楂也对这些大学做过一些了解，都很眼熟。
正是正午时分，烈日当头，陶楂穿了件杏色的灯笼袖针织衫外套，里面打底是一件他平日很少穿的浅色偏日常的水手服款式的衬衫。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系了很久次蝴蝶结，才勉强满意。
他觉得有些热，鼻尖上冒出小汗珠，隔一会儿又看看导航显示的自己跟S大之间的距离。
路过了一家很漂亮的花店，陶楂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过了几分钟，少年满是纠结的脸映在橱窗上面。
他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呢？”老板手里正在包着一束花，店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她伸长了脖子看向客人，发现客人很是眼生，倒不是说她记得光临店里的每一个人，只是她的花店开在大学城，她天天看着大学生过来又过去，她敢打包票：大学城里，目前还没出现过这么俊秀还漂亮的。
“买、买花。”陶楂目光从店里摆出来的每一种花上面看过去。
老板温柔地问道：“买给女朋友的吗？”
“不是女朋友。”
老板继续笑：“是男朋友吗？”那再妙不过了。
陶楂否定得更斩钉截铁，“不是男朋友，我…我买给我自己的。”
抱着一大束白玫瑰从花店里出来的陶楂，却先翻了一个白眼，他只是顺便而已，他可不是专门买花给林寐的。
大学城这一圈，跟一座漂亮的小镇似的，什么店都有。
抱着花的陶楂，又停在了一家蛋糕店门口。
生日还是要吃蛋糕的吧，林元君和郑萍肯定不会给林寐买。
林寐为什么要这么可怜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讨厌林寐了。
蛋糕店的店员看着走进店里的漂亮少年，热情地问询着：“需要点什么呢？”
“生日蛋糕，要现成的，我现在就要的。”陶楂说道，又补充，“我过生日，不是别人过生日。”
店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服务，“我们店里今天刚做了几款，卖出去了一个，剩下三个都在这里，您喜欢偏甜口味的还是偏酸……”
陶楂把花往上抱了抱，“他不爱吃甜的，酸甜的，可以吗？”
店员眨眨眼睛，陶楂也眨眨眼睛。
“……”
陶楂眼含热泪地从蛋糕店里出来，他不该来S大的，真丢人。
林寐又没有让他过来，也没有邀请他，他连林寐的学院都不知道怎么走，也不知道宿舍在哪里。
林寐肯定会以为自己很喜欢他。
.
不想被林寐知道自己来了他的学校，陶楂弯弯绕绕的找到了曹严华的微信，从曹严华那里要到了林寐的地址，说要给林寐买一点东西，曹严华心大，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把收货地址发给了陶楂，收获地址上面正好有院区、宿舍楼的楼栋还有宿舍号。
他把花和蛋糕，送到林寐的宿舍之后，直接就离开。
陶楂已经想好了，并且做下了决定。
到林寐宿舍楼下时，陶楂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他被沿路的学生打量得不自在，鼓着一肚子气，直接冲到了林寐宿舍门口。
纠结得快变成一根麻绳的陶楂却根本不敢敲门。
他一直站在门口，还是里面的人忽然拉开了门，被杵在门口的陌生人吓了一跳，陶楂才不得不做出反应。
“我来找林寐的。”陶楂小声说道。
少年看起来年纪好小，头发乌黑微卷，皮肤白得跟奶油似的，抱着花，拎着蛋糕，他跟宿舍楼这老旧的走廊看起来格格不入。
虽然是同性，但刘树也莫名地紧张不自在起来，他把门拉开，“林寐不在。”
不在就更好了，陶楂心想。
他把蛋糕递出去，“今天是林寐的生日，能不能帮我把这些给他？”
刘树茫然地接了蛋糕，“他知道吗？”
陶楂摇摇头，“你可以说是你买的。”
刘树脸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语气也变得复杂起来，“你不会是为了追他特意买的吧？”
不等陶楂开口说话，刘树放鞭炮似的说了一大堆，“如果是为了追林寐，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林寐他有对象，他那对象我们虽然没见过，但林寐可是经常来回四个小时去找他对象，晚上半夜还在给他对象解题划重点，能让林寐这种人做到这种程度，可见他对象有多牛逼了，你赶紧省省吧，啊，蛋糕拿回去自己吃，给了他，也是进了咱几个的肚子。”
陶楂的手慢慢耷拉了下去，“追他的人很多吗？”
“那可不，”刘树炫耀林寐跟炫耀自己似的，“从军训起，那追他的人就没断过，天天都有新的，手段层出不穷，喊话的，送花的，买零食买奶茶的，但林寐可是一概不收，全推给了我们几个室友，我他妈的都长胖了。”他捏着肉给陶楂瞧。
陶楂对刘树的肥肉不感兴趣，他沉默了会儿，“那怎么办？”
“我就是他对象。”
刘树欲开口让眼前小男生离开的话哐当一声掉回了肚里，他嘴还张着，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良久过去，刘树往旁边闪了两步，“你是他对象，你可以进来等，要不要喝水？我给你拿林寐的杯子。”
.
陶楂在坐到林寐位置时，就后悔了自己的冲动，他当即想丢下鲜花和蛋糕就离开，但宿舍其他三人缠住了他。
刘树拖了把椅子直接坐在了陶楂的旁边，“林寐出去了，他没跟你说吗？”
“说了。”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对吧，我们都懂。”另一边的瘦高个取下脖子上的耳机，很有见地地开口道。
“你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你哪个学校的？”剩下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好奇道。
陶楂摇头，“我不是大学生，我高三。”
“林寐禽兽不如，高中生也下手！”刘树怒拍大腿。
金发男生示意他冷静，“大一跟高三，就差了一岁，别这么激动。”
陶楂看了看几人，他问出了自己一直挺好奇的问题，“林寐有跟你们说他去做什么了吗？”
瘦高个按着鼠标，答：“他走的时候说他爸妈离婚，他去送户口本，给我差点笑死，比我还会扯淡。”
陶楂纠结、紧张、不甘还有期待和欢喜的心情，在听见回答的这一刻，全部消失。
林寐应该不会是撒谎，他可能真的去给林元君和郑萍送户口本去了。在他生日这一天。
刘树他们几个对陶楂很好奇，本来想缠着陶楂一直说一直问，但后来的陶楂表现得很累很不想说话的样子，他们几个也忙打住，让陶楂坐着看会林寐的书，玩会林寐的平板。
“但是我们不知道他平板密码……”
陶楂当着刘树的面，试了下林寐生日，失败。他又试了下自己生日，成功了。
刘树闭上嘴，得，生活处处是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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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西沉，林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脸上有淡淡的疲倦，他周身的气息比此时的暮色更昏茫。
他耳机里播放着曹严华刚放过来的语音。
“哎你别说，陶楂挺会的，他想知道你的地址，他不问你，不知道从哪儿搞到我微信，跑来问我，我本来还想逗逗他，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我直接就把你地址跟他说了。”
“你这两天可以等着收你男朋友给你买的礼物了，嘿。”
林寐切到和陶楂的聊天，没有新回复。
挺能忍的。
到宿舍门口，林寐把钥匙旋进锁孔，他推开门，眼前刘树直接抱了上来，刘树不知道在藏什么，一脸神秘，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给你看个惊喜。”
林寐以为是室友给自己准备的生日惊喜，但想到自己跟几人关系并不算亲密，只是扯了下嘴角，应付着。
“你做好心理准备。”刘树说完，往旁边让开。
看见趴在自己桌子上睡着觉的人，林寐的表情显示凝滞了一瞬，接着眼底涌出几个室友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他什么时候来的？”林寐轻声问道，他眼睑明显得发酸发涨，但他忍下，看着与平时仍是相差无几。
瘦高个也压着嗓子说话，“两三点的时候来的，一开始他还让刘树把蛋糕给你，他估计没想等你回来，后来不知怎的又进来等，玩了会儿平板就趴着开始睡了。”
宿舍不大，几人的说话声吵醒了陶楂，他迷茫地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发现宿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鸦雀无声。
直觉让陶楂看向宿舍门口。
看见林寐，陶楂的第一反应是压着自己做作的刘海，再用平板遮住脸。
“别挡了，”林寐走到他旁边，把平板从陶楂手里抽走，“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刚到。”陶楂想都没想就说。
林寐：“……”
这是料想得到的答案，林寐捏了下他的脸，陶楂嘴被扯歪，哎了一声。
“蛋糕和花是你买的？”林寐扫了眼桌子上的东西，他离开的时候桌子干净整洁。现在不仅有花有蛋糕，还有打开后吃了一半的薯片，被翻了乱七八糟的一摞书。室友不敢动他的东西，只能是陶楂干的。
“不，不是我买的，”陶楂下意识地否定，在撞上林寐警告的眼神后，他又赶紧点头，“是我买的，生日快乐行了吧。”后面半句话声音小了些，耳朵跟着就变红了。
几个室友心里蛮不是滋味的，他们几个又是介绍游戏又是薯片零食，这孩子都客气又疏离，完全熟络不起来。
林寐一出现，整个人简直都在冒粉色泡泡。
这男朋友，就是不一样哈。
林寐手指从陶楂的脑袋摸到下巴，明显地是想要吻陶楂。
但场合不合适，林寐只是挠了挠陶楂的下巴，“谢谢。”
太阳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出现，地上的人们只要可以接收到照耀和温暖就够了。林寐感激陶楂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出现在这里，哪怕是以倔强着讨厌他的姿态。
他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累极了又温和极了。
陶楂从未碰见过林寐这样凄然低落的状态，他仰起头，看见林寐眼圈是红的，眼里是湿的。

第54章
金发男生又开了把游戏，他脑袋扭到后面，跟那瘦高个对视一眼，金发男生瞅向林寐，“你们该不会打算在宿舍约会吧？你们不嫌我们太亮堂我们还嫌碍眼呢，赶紧滚，滚滚滚。”
陶楂躲在林寐后边，“你们要不要吃蛋糕？”
他只是客气客气，如果不吃蛋糕最好了。
“好啊！！！”瘦高个丢下鼠标，就站了起来。
刘树搓着手，“来来来，寿星戴帽子，吹蜡烛，许愿。”
不知道是谁关了灯，陶楂感觉自己被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对象给戴。”瘦高个的声音。
大学宿舍是集体生活在一起，不像在家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宿舍住着四个人，加上各自的生活用品和书籍，杂七杂八凑在一块儿，宿舍有些窄小拥挤。
几人合力将中间那块空出来，刘树爬到床上搬下自己的床上桌放到了地上，丢了几本书也扔地上，“将就坐吧就，就这条件。”
陶楂挨着林寐坐下。
不知道是谁掏出个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面的蜡烛，刘树举着手机电筒，仔细瞧完蛋糕，“这家蛋糕好贵的，巴掌大一块都要好几十。”
“不贵。”陶楂面皮绷紧，他怎么可能给林寐买贵的。
刘树愣是从蛋糕手提袋里翻出了小票，“怎么不贵，这么小一个就三百多！”
陶楂：“……”
瘦高个也举着手电，“先唱生日歌吧，别他妈瞎聊了，人家等会还要出去约会呢。”
刘树明显的有社交牛逼症，他起了头，嗓子扯得超级响，金发男生和瘦高个明显要正常许多。
而陶楂身在陌生的地方，也不认识林寐的这几个室友，他浑身上下都让人觉得他很拘束，他唱得很小声，像一只没满月的猫在林寐旁边叫。
唱完歌，林寐闭上眼睛许愿。
其他三人都在眼馋蛋糕上面的蓝莓和草莓，陶楂小心地去打量林寐。
寝室太破了，配不上林寐。这是陶楂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林寐已经够幸运了，在宿舍过生日而已，没什么好委屈的。这是陶楂产生的第二个想法。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吧。这是陶楂产生的第三个想法。
林寐耀眼时他只觉得那光芒刺眼，连跌落都算不上的搁浅，就让陶楂觉得林寐不该满身泥泞。这是陶楂产生的第四个想法。
耳边响起欢呼声，还有刘树喊口号似的“接吻”“接吻”，陶楂甚至还没回过神，下巴就被一旁林寐给卡住，眼前陷入漆黑，唇上的温热仅仅瞬间，林寐的舌尖探进陶楂的口腔舔了一圈，恋恋不舍的退出。
旁边的刘树大蹲马步，“卧槽卧槽卧槽真亲啊！！！”他举着手机咔嚓了几张照片。
蛋糕没分完，林寐把剩下的装进盒子里，重新系上蝴蝶结，“我这里放不了，你带回去给向姨他们。”
“好。”陶楂舔了舔唇角的奶油。好吃又贵的东西当然要带给爸爸妈妈尝尝。
目送两人离开宿舍的三人倚靠在宿舍门口，一齐“噫——”，陶楂想回头，被林寐拽了回去。
他们没受影响，反倒是对面和旁边宿舍的人出来瞧热闹，“嘛呢哥几个？”
不用刘树几人回答，发问的男生捕捉到了林寐牵着一个男生的手离开的残影，他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那最好不是林寐对象。”
刘树举起手，“那就是。”
金发脸上双手扯长自己的脸蛋子，“他对象超帅，比起林寐，我更喜欢他对象那个类型。”
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
对面宿舍的男生捡起地上的苹果，叹了口气，“S大那些人这次可得哭惨咯。”
.
不用宿舍里这些人奔走相告，小情侣仅仅只是牵着手走在学校，就已经吸引了不少学生的视线，尤其是林寐牵着的这一个也不差。
[是他弟弟？]
[好漂亮的小男生，我们学校的？没见过呀，这么漂亮，我不可能没见过，我那么好色。]
[你们不是说林寐有对象是他骗人的？]
[一般这种都是高中就认识的，老同学，有基础感情在，很容易得手。]
[楼上说的容易得手，是指林寐还是他旁边那个。]
[好吧，其实一开始林寐在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会引起我们学校里的人的注意，成绩好家世好还长成那个样子，我一直都很难想象对象得是什么人才配得上他。刚刚我从食堂回来，跟他们擦肩而过，好吧好吧好吧，难怪能是对象呢，他对象也长成那个样子。]
[我跑去他们宿舍问过了，大家放心吧。]
[我就说是弟弟。]
[放心吧，这个就是他对象，人家今天特地从学校过来给林寐过生日，感情好得要死。那些说林寐说自己有对象是借口的人，可以歇歇了。]
林寐带着陶楂逛了三分之一的S大，S大扩建过，校区占地面积已经是S市最大的大学，光是一个人工湖，就得逛上好一些时辰，想逛完的话，陶楂今天就回不去鹦鹉巷了。
“你室友说你爸妈今天离婚，”陶楂蹙着眉，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林寐，“你……”
林寐握了握陶楂手指，“我没事。”
晚风吹拂在两人脸上，陶楂打了个激灵，他觉得林寐也是嘴硬的，对父母再失望，也不可能不伤心，哪怕是林寐也不能例外。
但陶楂不想反复去揭林寐的伤口，他擅长以己度人，自己难以接受的事情，觉得别人也会难以接受。
陶楂嗯了几秒钟，“那他们离婚，是好，还是不好？”
林寐不用再被郑萍家暴，这是好事。但林寐没有家了，这应该算不上好事。
“林寐，你…现在是不是算是没有家了？”陶楂低声问道，林寐不语，陶楂语气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那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林寐牵着陶楂的手陡然收紧，陶楂被捏得有些痛，林寐力道稍减，他垂眸看着陶楂，“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陶楂完全能猜到，“你在感动。”真是废话。
“有感动，但不全是，”林寐手指按上陶楂的眼尾，这个位置的小表情最丰富，也最真实，和陶楂的嘴不一样，“我更多的是在想，你应该庆幸你明天还要上课，不然我今天不会让你回去的。”
陶楂直愣愣地看了林寐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林寐的意思。
少年的脸又被蒸熟，恨不得头发里都要冒出白森森的热气出来，“我才不要跟你做那种事情。”
“不跟我做你想跟谁做？”
“你不要管我。”
林寐没在继续跟陶楂打情骂俏，他揉了把对方毛绒绒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去。”
陶楂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吗？”
“你不早点回去，向姨会问，晚上休息不好，明天早上会迟到，”林寐的确很想留下陶楂，陶楂简直像是上帝恩赐下来的宝贝，如果可以，林寐想把他锁在自己身边，关进自己家里，但现实不允许，“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的先欠着。”
陶楂：“欠你什么了啊？”蛋糕和花都买了，怎么还有欠的？是指那些很贵的礼物吗？他又还不起……
“回去后慢慢想，不着急。”
这时间段，学校门口尽是人，林寐拦下一辆送了学生正要走的出租车，他告诉了司机要去的地方是鹦鹉巷，提前付了车费，一转身，撞上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身后的陶楂。林寐的心脏在看见陶楂湿漉漉的眼神时，不受控制地痉挛了起来。
陶楂没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喜欢林寐，算喜欢吧，只是不是很喜欢的那种，所以会过来给林寐过生日也不奇怪吧，可他现在不仅在乎自己做了什么，还开始在乎林寐做了什么。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林寐伸手就把陶楂揽进了怀里，少年骨架小，太用力抱好像能直接给折断似的。
“我卷了头发。”陶楂小声说。
林寐：“看出来了。”
“穿的是新衣服，我平时不这么穿，你知道的。”
“我知道。”
“我是为了见你，”陶楂牙齿发酸，眼眶也发酸，“我才会做这些。”
“我会努力学习，我不去A大了。我觉得S大也很好，学校很大，有很多漂亮的树，人工湖里还有黑天鹅，路过的教学楼很特别，还离家近。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陶楂觉得这肯定不是他能说出口的话，但身体的反应已经由不得陶楂意志做主，尽管他明明觉得是讨厌大过喜欢。
泪意在林寐眼底生发着，他垂下眼皮，像是用了一身力气才把陶楂从怀里送到车的后座。
后座不用系安全带，但林寐还是上身钻进车内，扯过边上的安全带，俯身朝陶楂而去。
陶楂以为林寐真的是为了给自己系安全带，结果凑上来的是一个炙热潮湿的舌吻。
陶楂唇上一层水光，大口呼吸着，他抓着林寐的手腕，“你刚刚生日许的什么愿？”
“希望我男朋友高考顺利，希望我男朋友天天开心，希望我男朋友可以一直在我身边。”林寐望着陶楂的眼神大抵是要直接化开了。
陶楂眨了下眼睛，耳朵迅速变红，他看向窗外，嘟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司机听着路况播报，没注意后面在干嘛，只看见车门还没关上，催促了声。
咔哒一声，安全带锁舌扣上，林寐几乎是将自己从车内拔出来的。
载着陶楂的车驶进主干道茫茫车流，陶楂再回头看时，发现林寐还站在那里。
..
分开的时候有多难过，回去的路上就有多飘飘然。
约会还是开心的。
陶楂拎着蛋糕，哼着歌往家里走。
昏昏茫茫的巷子里，灯光不明亮，前方一道身影拉长，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越走近，陶楂就越觉得那身影熟悉。
是郑萍，她也回鹦鹉巷了？唔，离完婚回鹦鹉巷，一定会在家里哭吧，陶楂有些可怜她。
“萍姨？”陶楂唤了对方一声，郑萍的脸色苍白沧桑，她裹着一件卡其色风衣，风一吹就滚似的虚弱，看见陶楂，她勉强扬起微笑。
“出去玩了啊？”看出陶楂是特意装扮过后的样子，郑萍问道，又看见陶楂手里拎着的蛋糕，“朋友过生日？”
陶楂局促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应和着，“嗯…嗯嗯，没吃完的蛋糕就带回来了。”
“快高考了，可要把时间合理安排啊。”郑萍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管家里乱成什么样，对外仍是处处周到。
陶楂用力点头。
和陶楂寒暄完，郑萍拎着包大步朝陶楂身后走去，她脚步迈得大且有力，听起来格外脆响。
她的包里装的是和林元君的离婚证，扭曲的纠缠这么多年，一切终于结束了。
郑萍以为自己会跟平时一样发疯发狂，可当这一刻来临时，她心中无比平静，甚至感到了久违的平和的幸福。
一切都会迅速办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她要带林寐一起离开国内，只是……林寐现在已经不与她交心，甚至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他完全不像别家小孩。今天在民政局办手续时，他从学校送来户口本，工作人员还以为是亲戚家的孩子，怎么会有孩子在看见父母离婚时做到那么淡定平静的？
林寐的态度让郑萍感到棘手。她想要反思自己过去的言行，却已经来不及，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她现在只想带走林寐，她不想让林寐和林元君一起留在国内。
郑萍找了林寐外公以及舅舅小姨去游说林寐，目前也完全没见林寐的态度松动。国内到底有什么好呢？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来说，这里都明明是个伤心地。
开了车锁，郑萍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正欲拉开车门，动作却忽然止住。
手机页面是林寐十分钟前的朋友圈，是外甥截图发给她的：表哥今天生日，他怎么是在宿舍过的？
郑萍并不在乎林寐在哪里过的生日，她手指将截图放大，图里的蛋糕……跟陶楂刚刚拎的那一块很像。
郑萍又放大察看了图里的边边角角，发现了跟陶楂手里同样的蛋糕盒以及那件浅杏色的外套。
像是找到新的希望一般，郑萍重新给车上了锁，转身迫不及待朝鹦鹉巷里跑去。
.
陶楂都快到家门口了，身后突然传来疾跑的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他茫然地回过头去，看见气喘吁吁却依旧形象满分的郑萍。
“萍姨？你怎么又回来了？”陶楂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急事，用的是关心的语气。
郑萍眼神显得有些迫切，“喳喳，我有事要拜托你。”
没有先回自己家，陶楂直接先跟着郑萍去了她家里，郑萍看着空空的屋子，“喳喳，阿姨去烧点水。”
“不用了萍姨，我不渴，”陶楂还站着，“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郑萍拉着陶楂在一楼的茶几边上坐下，她看了眼被陶楂放到茶几上的蛋糕，“你今天是去给林寐过生日了吧？”
不等陶楂反应过来，她把手机里的截图给陶楂看，“这是林寐发的朋友圈，他说好久不见，说的是你吧？”
看着那张截图，陶楂以为是自己跟林寐谈恋爱被发现，他眼神躲闪，僵硬地点了下头，“是、是的。”
“那就太好了。”郑萍长松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喜色。
“？”
知道陶楂不明白，郑萍主动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跟林寐爸爸今天刚办了离婚手续，再过半个月阿姨就要去国外工作。但是我想让林寐也跟我一起走，以他的条件，他可以在国外上更好的大学，在国内完全是浪费了资质。”
“但是他不肯，我们怎么说他都不肯，连林寐爸爸都跟着我一起劝他，几乎全家都出动了，他都还是不同意，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他那几个朋友我们也联系不上。刚刚看见他发的朋友圈，我才想起你，你跟他关系好，说不定你说的他会参考参考呢？喳喳，你能帮萍姨这个忙吗？”郑萍主动拉近与陶楂的距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间没注意到陶楂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郑萍的话在陶楂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他愣愣地看着郑萍，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去国外，还要带林寐一起去？
林寐没有和他说。
郑萍知道自己一口气说了太多，陶楂肯定有些接收不及时。她停了良久，才继续道：“作为母亲，我只是想让他拥有更好的人生和未来，从前是我不对，我现在想补偿他。”
“再说，林寐爸爸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家庭，”郑萍眼底有恨有怨，也确实有悔，“林寐留在这里，他得不到好的照顾，林元君不会管他的，总不能我也丢下他不管，我一定要带他走！”
少年浑身冰封住般迅速降温，血管也一寸寸被冻住，六月霜漫卷着他，让他的脸色变得不是那么好看，连身形都好似变得单薄起来。
“林寐不是说他不…不肯吗？”陶楂修剪得极短的指甲抠进掌心，痛得令他想呻唤。
郑萍叹了口气，“所以啊，阿姨才找到你。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帮阿姨跟他说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国外更适合他，他去国外可以有更好的发展，既然人生有更好的选择，那为什么不选呢？”
在国内是浪费，更好的未来和更好的人生，还有，家......这些听起来都很不错。陶楂脑浆翻滚成乱糟糟的一片。
陶楂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他控制表情和语气的本事不太厉害，迟早会被郑萍看出端倪。
他勉强给与郑萍一笑，艰难地开口说道：“那等我回去了，在微信上和他说，但、但是我不保证他会听我的。”
郑萍摆摆手，“没事，你能帮萍姨这个忙，萍姨就很高兴了。”
喳喳站起来，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机器人，关节都嘎吱嘎吱作响，浑身是铁甲般的冰凉。
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郑萍的声音。
“喳喳，蛋糕不要忘记了。谢谢你今天去给林寐过生日啊。”郑萍贴心地给陶楂拉开门。
“不用谢，”陶楂接了蛋糕，没回头，后面几个字消失在齿关，“是我应该做的。”风在鹦鹉巷哀叫。

第55章
陶楂把蛋糕分给了向莹，陶大行跑车还没回来，他的那一份被放进冰箱。
看见陶楂脸色惨白，向莹用手摸了摸他额头，“不舒服？”
“有点，”陶楂老老实实回答，“妈妈我先上楼了，我好累。”
回到房间，陶楂靠着门站了会儿，才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对面郑萍已经离开了，但她说过的话却始终在耳边回响。
他看不出郑萍有多爱林寐，说不定还没自己爱呢，自己虽然会说林寐的坏话，但是自己没有打过林寐啊。他还专门去给林寐过生日呢。
这么想想，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
如果不喜欢的话，他很想林寐跟着郑萍走，他想到今晚林寐坐在宿舍地上吹蜡烛的样子，总觉得那不匹配他，
但不出国也好啊。反正自己那么讨厌林寐，为什么要让林寐拥有更好的未来，林寐拥有更好的未来，岂不是就把自己甩得更远？
“叮”
书包里手机响了几声，陶楂的身体灌了铅一样，他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
是郑萍的消息。之前陶楂有很多鹦鹉巷里的人的联系方式，这几年被他删除得没几个人了，但因为郑萍对他从小到大都还算不错，也没拉踩过他跟林寐，所以陶楂还留着她的联系方式。
“早知道找个理由，也删了的。”现在就没有这样的麻烦了。
[萍姨：喳喳，你要尽快给你林寐哥哥说哦，和他说完之后，把聊天截图发给阿姨，我想看看林寐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吗？]
删掉你删掉你删掉你删掉你删掉你删掉你。陶楂眼睛发热。
但陶楂还是没有勇气，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他甚至在想，就问问林寐吧。
看林寐怎么选。
.
不是了不起的事情，只是陶楂犹豫到底要不要做，他先上了课，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他上课。
当月月考成绩下来，陶楂的排名位列第三，这是他上高中以后第一次考这么高的分，并且是在试卷题目并不是很容易的前提下。
考试成绩的欣喜只维持不到了半天，想到郑萍的请求，陶楂的心宕了下去。
[林寐：明天中午我应该能到鹦鹉巷。]
陶楂随口一问：上午呢？
[林寐：找了份家教的兼职，上午给那孩子上完课我再回。]
[陶楂：……哦。]
看来郑萍说的是真的，林元君不会好好对林寐。如果能跟父母中的任何一个人一起生活，也用不着为生活发愁，就不用慢慢变得和鹦鹉巷的人一样。
[陶楂：上周回家，碰到了萍姨，她让我劝你出国读大学。]
[林寐：不出。]
[陶楂：出国也挺好的啊，人应该走向最好的、最高的地方吧。]
过了漫长的宁静的几秒钟，林寐的电话打了过来。
陶楂接了，垂着头，浑身沮丧。
“她让你这么跟我说的？”林寐声音很轻，但听着不是很高兴。
少年在电话那头不做声，林寐也沉默了会儿，他手里还拿着书，只是没心思再看，“我先跟你说一声，我不会出国。”
陶楂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他听见林寐接着说：“你觉得出国好吗？”
陶楂不懂那么多，想当然地说：“好、好啊。”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合口味的食物，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你，那也好吗？”林寐口吻还算冷静，听起来只是在跟陶楂探讨。
陶楂用手直接使劲抠着墙壁，墙上出现刮痕，他指甲裂开，里面渗出鲜红的血丝。
“好啊。”
电话里的电流声压过了两人的呼吸声，林寐的呼吸声更重一点，陶楂把几只手指甲挠得鲜血直流，保持着清醒。
“那么我问你，”林寐好像头一次用这么疏离的语气跟陶楂说话，他温柔又爱笑，哪怕不高兴，也不会甩脸子给谁看，他只是不会搭理对方，“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被问的人成了自己？
陶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的不回答，让林寐忍痛出声。
“你不会选我，你会出国，陶楂，这就是你。”林寐轻声替陶楂做出了选择，林寐远比陶楂自己还要了解他。
陶楂觉得自己被看穿又被看轻，自尊心发出摇摇欲坠的破裂声，他脸颊发烫，他抓紧手机，对电话那头的林寐说道：“我为什么不选出国？如果我可以出国，我一定会出国，如果我能选择更好的生活，我一定会选择更好的生活。如果有得选，谁会选差劲的那一个？”
如果有得选，他一定不会出生在灰扑扑的鹦鹉巷，他要出生在鲜花锦簇黄金堆砌成的城堡里，如果有得选，他到死都要是第一名，他甚至连父母都要选最好的，而不是现在的。
他远比他平时展现在人前的模样要成熟，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他都存在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他也不顾自己的感受，哪怕痛死，也一定要做对的，做最好的。
急于维护自己自尊心的陶楂语气有些尖锐急切，他说完，急促呼吸着，心脏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陶楂不知道林寐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他无法保持理智和清醒，他口不择言，“你的人生什么都拥有过，你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你长在鲜花和掌声里，你当然……想怎么选就怎么选。”
人不能去要求一个无家可归的不去选家，不能要求一个流浪汉不去选食物，更不能要求一个将死之人不去选择生命与健康。
更何况，陶楂从未拥有过那些好的东西，他一直都在破破烂烂的生活里挑挑拣拣。
林寐在电话那边沉默得异常之久，陶楂听见他笑了声，自嘲般的，而后声音响起，“我再问你，如果有更好的男朋友人选，你会选我吗？”
陶楂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死死塞住，他说会，那等于推翻了前面自己一切话里的逻辑，可不会，为什么不会？
“不是什么都要最好的？不是什么都要当第一？”林寐将陶楂的皮揭开，他被陶楂刺得浑身痛，不算良善的本性从被刺穿的温柔皮囊下露出来几分。
陶楂坐在椅子上，浑身冷得发抖，他发狠地啃着指甲，尝到鲜血的腥甜。
他不明白，明明该做出的选择的是林寐，为什么他跟林寐的位置产生了调换？
而且明显已经偏了题。
“我们聊的，不是这个。”陶楂含糊不清地说。他声音发着颤。
林寐：“出国的话题已经过了，我们现在谈的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
陶楂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他不肯承认自己在害怕和心虚。
“让你选了？怎么不选？”一言不发能透露出太多想法，没选，就是选了。在林寐看来就是这样的。
坐在宿舍里的男生忽然起身，刘树嗦着泡面本来想跟站起来的林寐唠会儿嗑，结果瞅到林寐那骇人的眼神，吓得心脏差点骤停，直接又把头转了回去。
林寐拉开小阳台的门，轻轻带上，将自己的声音关在了外面。
后头几人立马好奇起来，“咋啦？”
“吵架呢。”
“他俩看着对方那脸，能吵得下去吗？别开玩笑了。”
“你这话说得，再好看不也是人。”
林寐知道陶楂的口是心非，知道他倔强敏感，别扭好面子，自卑清高，他从未想过去改变陶楂，他喜欢陶楂，怎么看都觉得好可爱。
好的不好的，甚至那些坏的，都是陶楂的一部分，剔除了，就不是陶楂了。
林寐也舍不得改变他，哪怕动他一毫一厘，都舍不得。
陶楂不是花，也不是树，用不着对他修修剪剪，他是一个人，他只需要开心，快乐，然后长大。如果觉得长大太苦太麻烦，那么有林寐在，他也不用长大。
可陶楂没他想象得那么喜欢他，需要他。
也可以说，为了做他认为对的事情，他可以抛弃一切，包括抛弃林寐。
林寐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机放到洗漱台上，弯腰掬了两捧凉水扑在脸上，他眼睛酸得发疼，凉水一刺激，眼泪恰好跟着水一块滚落到盆里。
陶楂只听见那头的水声，他咬完左手的指甲咬右手，“我不知道。”他嘴里含着带血的泡沫，他不觉得那是手指的血，那像从肚子里从心里泛上来的。
林寐关了水，“那你跟我谈什么？嗯？”
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啊。这是陶楂的真实想法，但他就是说不出口，他却能说：“那我们其实也可以不谈的。”
眼泪从陶楂眼睛里滚滚而下，陶楂心如刀绞，就是不低头不认输，还要把头骄傲地昂起来，“本来就是你给我表白，我才跟你在一起的。我一开始本来就很讨厌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讨厌你。”
林寐脸色微白着，在白莹莹的阳台灯管底下，像刚刚得知自己得了绝症的病人，可眼底翻滚的破坏欲和偏执简直能吓坏人，“那你上周为什么要说想跟我一直在一起？”
“我是骗你的啊，我最爱骗人了，”陶楂抱着自己的自尊心不松手，话说得越来越不留退路，“因为我觉得你学习好，可以辅导我学习，你知道的啊，我就是很势利很现实的。我需要你的帮助，当然要说你爱听的话，你当时听了就是很高兴，不是吗？”
“你不想谈，那不谈了，行了吧。”陶楂用掌心把眼泪往旁边抹，新的滚烫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说完后，手机那边一直没人说话，一直到陶楂举手机举到手酸，他才发现林寐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陶楂抱着手机哭起来，他现在第一讨厌的人不是林寐了，他第一讨厌的人是他自己了。
老房子隔音不好，他哭也不敢发出声音，咬得小手臂上齿痕冒出血花。
手里手机震动一下，又一下。
林寐发了消息过来。
[你先静静吧，正好你也要准备考试，一切以学习为主，未来最重要，不是吗？]
[有不会的题目可以发给我，我有时间会给你解答。重点和习题还是每周六用文件的方式传给你。]
[考试加油。]
陶楂反复看了几遍消息，他确认，林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好像是在讽刺自己。
很正常的，他就说过，自己是一个坏孩子，不值得被人喜欢，他早就应该推开林寐的，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不应该抱有侥幸的想法，以为自己从此要开始幸福了。
陶楂不停掉着眼泪，大颗大颗的，他下巴抵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捧着手机，即使想了很多，可就这么放弃，他又不甘心。
他喜欢林寐的，他只是…..他只是……陶楂连想都无法深想。
[陶楂：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页面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会儿消失了，林寐回复了一条消息过来：我爱你。
陶楂抱着膝盖嚎啕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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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时限前，陶楂把聊天截图发给郑萍，郑萍看了后说：在我意料之中，谢谢喳喳了。
她又说：这些年，林寐跟着我和他爸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我不是合格的母亲，到今天也还是不合格。他朋友特别少，跟外公奶奶这些人都不亲，就跟你关系看起来好些，我把从他爸爸手里分来的公司股份，全都给了他，鹦鹉巷的房子我也留给了他，是卖掉还是继续住，都随他，我给他这些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只签字。喳喳你帮我告诉他，我让他出国真的为了他好，不是为了膈应报复他爸，真的不是。
陶楂截了图，没发给林寐。
冷战中。
陶楂自己爱干删人拉黑的事儿，他隔三差五就要点开林寐的头像和朋友圈看看，看看对方有没有删除拉黑自己。
都没有。
林寐周末再没回过鹦鹉巷，一直到陶楂高三上学期结束，他都没回来过，证明他没消失的只有每周准时的习题文件。
陶楂的气早就消了，但也终于见识到了林寐的心狠。
除夕那天晚上，院子里有薄薄一层积雪，陶楂穿得严严实实，攒了一小堆雪，在自家院子里堆了一个膝盖高的小雪人。见四下无人，只有觅食的几只麻雀，他又跑到林寐家院子里堆了一个小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林寐。
那就新年快乐了。
陶楂蹲在两边院子，拍下两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他一拍完，就想发给林寐看。图片都已经选定好了，一想到两人前段时间的针锋相对，以及各自抛下的狠话，他又点击了取消发送。
外面冷，他手指冻得僵硬，眼眶却无端变得热腾腾。
[新年快乐。]
陶楂发送成功，又忙撤回，补上一句：点错了。
盯着屏幕看了不到半分钟，陶楂发了个“5”过去，一发送他就撤回。
然而对面回复了。
[林寐：新年快乐。]
[林寐：我也好想你。]
陶楂眼泪砸到手机屏幕上，他想问林寐为什么要生这么久的气，他想说自己知道错了，不该乱说话。可下一秒，那个敏感又玻璃心的自己就会发疯呐喊：凭什么要低头？换一个男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的又不是死光了。
少年蹲在院里，周围积雪稀薄，但头顶灰蒙蒙的天开始往下飘落雪花了。直到身体都被冻得发疼，陶楂才从室外回到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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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开春又入了初夏，备战高考的压力与日俱增，当时看别人只觉得真忙碌啊，课真多啊，时间可真赶啊，可真轮到了自己，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迎面扑来。
月考改为了半月考，一月一大考，每次考试成绩下来，班里的气氛都会低迷好几天。
教室里充斥着试卷印出来后散发出来的油墨与书页的味道，一时间，大家好像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了，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教室里都还有人在。
陶楂瘦了一圈，他头发长了好多，可没时间也没心情去剪，越到这时候，他越想念林寐。
关于保送，陶楂也不止报了S大，还有另外一所A市的大学，结果S大没过，A市的过了。
赵清静拉着陶楂语重心长地谈话时，陶楂听得很平静。
“你要考虑清楚，放弃了，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压力是一回事，不可控的是未知，高考的题目，各所大学的分数线，还有竞争，这些都不是你能控制的。”
赵清静让陶楂回去好好想想。
陶楂走在教学楼走廊里，他现在成绩一直很稳定，自己考的话应该没问题。
他也不是为了林寐才放弃去A市的，不全是。陶桐桐近来身体不好，找的阿姨都被她挑剔走了，她故意折腾，陶楂一家搬去了她家的房子里，向莹每天照顾她，她也没让向莹白干，每个月都会付不菲的报酬。
陶楂是怕自己走了，陶桐桐就欺负向莹和陶大行。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他在走神，一旁教室里突然响起高亢的尖叫声，接着一群人从教室里拥挤出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是不是一班的那个，上次考试没考好，我看见他在教室摔书。”
“是不是叫高那什么？咱们年级第一。”
…
高凡锐？
陶楂转身跟着大家往楼下跑。
男生摔在了花坛里，正好砸在一丛繁茂的灌木上，人已经晕过去了，小腿放置的角度有些奇怪，应该是骨折了。
周围围了一圈人，神色各异，有人想上去帮忙，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几个老师带着保安慌张地跑来了，一边跑一边喊，“不要围着，都回教室去！快点！回教室去！不然我叫你们班主任了！”
陶楂被好几个逃跑的男生撞了肩膀，他艰难地从间隙里看着花坛里的高凡锐，他比去年还要瘦，比去年更像一只鬼。
高凡锐的眼睛没完全闭上，能看见眼白，他唇色和眼底都泛着一层青色。陶楂知道他特别努力，每天晚上都很晚才走，第二天永远是最早来学校的，他吃饭是矿泉水和面包，他每天只固定去几趟厕所，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喝拉撒上，还有老师鼓励他们向高凡锐同学学习。
被抬走的高凡锐在保安手里虚弱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不远处的陶楂，眼神似乎眩晕般四处张望，他说了句话。
陶楂听不见，但差不多能猜到意思，“要加油。”
高考是一场不见血的残忍的厮杀，硝烟四起，但不见硝烟。
高凡锐跳楼后的第二周陶楂就被病倒了，陶楂本来就是早产儿，细心养着才生病少，他这一病，又是发烧又是呕吐，夜里哭泣梦呓。这可把全家连陶桐桐在内，都给吓坏了。
入院检查，检查不出来什么，赵清静上门来探望，说可能是在学校里被吓到了，在向莹的再三请求下，赵清静才说，上周有学生因为压力太大，跳了楼。她让向莹千万不要到处说。
陶楂一直在做梦，梦见试卷张着血盆大口在身后追着咬吃掉自己。
又梦见监考老师指着自己，凶神恶煞地说：“你作弊，我要抓你！”
赵清静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像魔音一般萦来绕去，“S大没那么好考的啊，没以前好考了，你估计是考不上的。”
还有高凡锐，他不止摔骨折，他死了，一身血，他把试卷往陶楂嘴里塞，嘴里喊着：“吃掉吃掉！只要吃掉，就什么都会了！”
陶楂摆着头，喃喃着，“我不吃，我不吃。”
“我能考上S大，老师，我能考上的，”陶楂眼角滑下眼泪，“林寐还在那里……”
陶大行这两天没跑车，在家照顾陶楂，他坐在陶楂床头，用湿毛巾不停给陶楂擦额头上的汗。
陶桐桐阴阳怪气地说自己生病他都不肯休息，儿子发个烧他着急个什么劲。
“妈你能不能闭嘴？你自己明明也着急，为什么非得挖苦别人几句？”
陶桐桐被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想闹，看着床上瘦了一大圈的陶楂，又忍了，丢下一句“到时候和你算账”，拎着包出门玩去了。
“喳喳？陶楂，醒醒，你在说梦话。”陶大行没理陶桐桐，轻拍着陶楂的脸，一把年纪差点滚下热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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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莹把陶大行从陶楂房间叫走，两人下了楼，向莹把赵清静刚刚说的同陶大行说了。
“那孩子没事吧？”陶大行担忧道。
“就是有几处骨折，也是运气好，没摔到水泥地上，摔下去的时候，下面正好有灌木接着，那灌木还是新栽下的，土松，不然……“向莹朝楼上看了眼，“又在说梦话呢？”
“他刚刚还叫了林寐名字呢，”陶大行往地上一瘫，“你说，咱们也没给他什么压力，他怎么能直接就病倒了？做梦都是考试，你说这怎么办啊，这么下去，他不得把自己逼疯？”
向莹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像咱妈。”
说完后，向莹忽然一个激灵，“他在梦里不是提到了林寐的名字？要不我们叫林寐过来看看他？”
陶大行：“你这是封建迷信还是别的？”
“不是，”向莹蹲下来解释，“我的意思是，林寐参加过高考，也辅导过喳喳，算半个小老师吧。他成绩好，是过来人，跟喳喳又是朋友，请他过来开解开解喳喳，说不定有效。”
两人也没犹豫，在鹦鹉巷的居民群里翻到林寐的联系方式，添加后，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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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挂上了深蓝的暮色，夕阳走得干净利落，没留一丝橙红，似夜非夜。
玻璃上映出男生坐着的笔直的上身，他来了快两个小时，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向莹前面问要不要叫醒陶楂。他说不用，等陶楂自然醒。
林寐手边的桌子上放了杯水，一开始是热的，林寐没去喝，一直看着陶楂，杯中水已经冰凉。
陶楂搬家了，但是没跟他说，向莹给了他新地址，他才知道陶楂一家都搬到了陶桐桐这里。
陶楂躺在被子里，连被子都鼓不起来，头发很长，长得能在枕头上散开。瘦了很多，看起来真像是一只洋娃娃了。
坐太久，林寐伸长手臂去拿桌子上的水杯，只是手指都还没碰到杯身，他目光就被书桌上一把裁纸刀吸引走了目光。
林寐的手转了弯，将用过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裁纸刀拿到手里。
屋子里没开灯，他靠在玻璃窗上，将裁纸刀刀片举在窗外路灯投过来的灯光底下，刀片泛着银色的寒光，上面有很浅的黑色痕迹，仔细看了，透着隐隐的红。
林寐把裁纸刀收进了书包，坐下后靠床近了些，他轻轻掀开被子，从里面摸到陶楂的手腕，小心地挪到被子外面。
小手臂上没有划痕，林寐又检查另一只手腕，甚至两只脚腕…最后是在大腿上面找到的几道划痕，深浅不一，有旧有新，旧的泛白，新的已然结痂。
林寐又细看了陶楂一双手的指甲，咬得稀巴烂，指腹上面都是牙齿咬的印子。
“嗯…..”床上少年开始要醒了，他鼻子里哼哼唧唧一声，把自己蜷缩起来，“不舒服……”
林寐用手指拎着被子给他盖住露出来的肩膀，“哪里不舒服？”
陶楂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住，他背对着林寐，半晌后，才翻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声源处——林寐坐在那里，但只看得清身形轮廓，看不清神情。但只是坐在那里，陶楂就认出了对方。
陶楂眼里聚出了泪意，他感觉心脏从看见林寐开始便一直在膨胀，委屈和想念迅速占据身体的四肢百骸。赶在心脏爆炸之前，陶楂从床上爬起来扑倒林寐怀里。
林寐接住他，只感到一股股热流往自己脖子里灌。
“对……”
陶楂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声音盖过了林寐的，“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说话，我不应该不承认自己喜欢你，我说我是因为你可以辅导我功课才跟你在一起是骗你的，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
察觉到林寐抱住了自己，陶楂才被安抚得平静一些，他搂紧林寐的脖子，“我说我讨厌你是假的，我说我喜欢你才是真的。”
林寐一手揽着陶楂，一只手把椅子挪得离床更近，他拍拍陶楂的肩，示意陶楂先起来。
“不要。”陶楂把林寐抱得更紧。
“我有话跟你说。”林寐亲了下陶楂的耳朵。
陶楂身体哆嗦了下，不是很情愿地在床上跪坐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扯着被子，把腿盖上了。
房间没开灯，林寐背着光，清晰地看见陶楂满脸的泪痕，他用手指勾走黏在陶楂脸上的头发，目光沉静却又蕴含着隐隐的痛意。
“那天我让你静静，我是生气了，但我不是生气你说讨厌我，因为我没办法保证我处处都让你喜欢，但你能喜欢我的一些地方，就够了。”
“我生气的是，你似乎永远无法和自己和平相处。世界上有些东西，比第一和未来要重要，那便是你自己。你的身体也是你的一部分，你不能忽略它的感受，它不是你跟这个世界死战的工具。”
“你到今天都不明白，”林寐想到被他装到书包里的裁纸刀，目光沉沉，“你可以抛弃我，讨厌我，但你不能抛弃你自己，讨厌你自己，知道吗？”
见陶楂不言语，林寐薄白的眼皮耷拉下来，“我喜欢健康漂亮的手指。”
陶楂脸色白了白，把双手背到身后。
“但我要跟你道歉，是我太坏了，”林寐凑近了陶楂，他抚掉陶楂眼下还挂着的泪珠，“我不是好人，我不理你，因为我想让你痛，让你体会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滋味，让你知道你没有我不行。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就算你有更好的选择你也只能在我身边。让你明白，没有我的未来，不算未来。”
陶楂抽噎了声，被吓得又打了一个嗝。
“害怕了吗？”林寐快贴上了陶楂的唇，他浑身都是凉的，连唇的温度都比陶楂的凉几分，他徐徐道，“我没想吓你的，但是在看见你桌子上裁纸刀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我不凶，你不会听话的。”
男生手臂伸到了陶楂的脑后，柔软漆黑的发丝穿过林寐的手指，林寐道：“长这么长，也不剪？”
“向姨给我打电话说，说你生病了，我请假过来的，”林寐手指沿着陶楂的背滑下去，握到了陶楂藏在背后的手腕，拽出来一只，“在等你睡醒的这几个小时里，我一直在想，我比你大一岁，高一届。这不代表我拥有比你更多的资源和阅历，这只代表着我吃过的苦头，你不用再吃。我走过的路，你跟着走，可以走得更顺利轻松一些。”
林寐低下头亲了亲陶楂自己啃得乱七八糟的指甲，他抬起眼，目光锁住一脸眼泪的陶楂，“我在我们高中旁边租了一套小房子，要不要我陪读，你自己选。”

第56章
听见房间里没了动静，向莹才抬手敲门，陶楂下意识就把手从林寐手里挣脱，惊惶地看着向莹，他从来没在向莹脸上看见过这么复杂的神情，也违和。像不该下雨的时候下雨了，不该下雪的时候下雪了。
向莹请了林寐先去客厅，她进来后，掩上门。
她却是打开陶楂房间里的柜子，从最下面抽了一个纸箱子，找了一卷宽胶带，将本来拆开的箱子重新黏成了结实的方块，箱子抱到书桌上，她才扭头问陶楂，“要带哪些东西？”
陶楂愣愣的，“妈妈，你不问我吗？”
“我已经猜到了，但是你爸爸还不知道，等高考结束后，我再告诉他，”向莹翻着桌子上的书，把眼熟的都往箱子里装，她一边装，一边说，“他找我说，可以给你陪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哪怕是再好的朋友，都做不到这份上，更何况还是林寐，人家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他没透露许多，只提了陪读的时候，你不要觉得他大嘴巴，是妈妈自己猜到的，”向莹用手背揩了下掉下来的眼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好人，从他的大学到你们高中，来回快五个小时，他没必要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细想，你身上、我们家，也没什么他可以图的，那我就猜到了，他应该是图你这个人。”
陶楂垂下头，“你不骂我吗？这是早恋……”
听见陶楂语气沮丧，向莹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在林寐之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喳喳，没有早恋这个说法，恋爱就是恋爱，任何时间段，你给它换多少种说法，安多少头衔和罪名，它都只是个恋爱，它本身没有错，明白吗？”
“如果你因为恋爱影响了学习，我肯定会制止你，但目前看来，你好像很需要林寐陪在你身边。只是有一件事情让妈妈感到很伤心和自责，我好像还没有林寐了解你。可能是因为你跟长辈之间很难像跟同龄人一样沟通，你有很多话，宁愿憋在心里，也不和我们说，我可以给你提供的帮助实在是太少了。”向莹轻轻抱了抱陶楂，“你就当妈妈在利用林寐好了，你需要他，我就需要他。”
陶楂眼泪掉得比刚刚看见林寐时还要多，他哭得头痛，“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想上大学了。”
“我不想比别人差劲，我想要得到最好的东西，变成最好的人，我想要以后大家夸奖别的人的时候，我不用再低下头，或者找借口离开。”陶楂趴在向莹怀里，“我想长大，变成厉害的大人。”
“而且，爸爸当年本来可以上大学的，他没做到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
听陶楂哭诉完，向莹才问他，“我跟你爸爸对你的要求只有健康并的长大，到底是谁在给你提这些要求呢？”
见陶楂沉默，向莹矮下身，她眼睛红着，神色却严肃，她竖起一个手指，“那我今天正式向你提第二个要求，在你做选择的时候、你完成选择的过程、你得到的结果以及一切完成以后，以上四个阶段，我希望你是在感到快乐与幸福的前提下才去做的。感到不舒服，那就不做了，好吗？”
陶楂点了下头，他瓮声瓮气地开口，“但是我不能保证我可以做到。”
“慢慢来。”向莹看了房间一圈，“除了书，还要带一些衣服，我再给你一些钱你带着。等会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林寐是刚租的房子，肯定有很多要添置的，把爸爸也带着，看看有什么要修要调整的地方。”
陶楂只知道点头。
看着向莹忙活的背影，他想到自己之前想的，如果可以选，那他连向莹和陶大行也要换掉，内疚得直掉眼泪。
如果选择当人上人需要抛弃掉他们的话，陶楂觉得那还是算了吧。他舍不得，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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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没什么要带的，但向莹还是整理好几大箱子出来。陶桐桐回来时，直哎呀哎呀，“偷东西啊。”
向莹没心思理她，陶大行把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拿了一套出来，边装箱边跟陶桐桐说：“喳喳不在你这儿住了，他去学校边上住，上下学也方便。”
“你们也跟着过去？”陶桐桐问。
“我们不过去，他跟林寐一起住，”陶大行又给陶楂装上了平时穿的鞋子和拖鞋，“他跟林寐玩得好，同龄人，有话题，还能教他做题。”
后面的向莹和陶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别开眼。
陶楂帮不上什么忙，他一会儿给陶大行递胶带，一会儿给向莹递剪刀，一回头，看见陶桐桐抱着手臂高高在上地在跟林寐说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陶桐桐塞了厚厚一沓纸币到林寐怀里。
回过头来时，陶桐桐看见陶楂，横眉竖眼起来，“看什么看？考不上S大有你好看。”
向莹跟陶大行纷纷皱眉，扭头异口同声，“妈！！！”
林寐租的房子紧挨着高中，步行十分钟多多的了，小区虽说是老小区，可因着地理位置好，不少学生家长最爱租爱买，里边设施应有尽有，瞧着竟然还有些年代感的别致。
租的是三楼的西户，房东在里边等着签合同，他拿到签了字的合同，嘱咐几句过后，喜滋滋地离开，把房子留了这家人。
陶大行挽起衣袖就要先把房子卫生给弄了，肉眼看着是干净，但人要住，还是得再收拾收拾。
一直忙活到晚上十二点多，夫妻俩才依依不舍从小区离开，向莹比陶大行知道得多，走时留下一句“有什么不开心的，给妈妈说啊，不要吵架，有事说事，知道吗？”，陶大行扯着她“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放心吧！”。
“……”
两个一直絮絮叨叨的大人走了，楼道里变得安静，林寐牵着陶楂回到房子里。
陶楂以为林寐会亲自己，但是没有，他红着眼睛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亲就不亲。
他又想啃指甲，手刚放到嘴边，林寐就转了身看着他，“……”
陶楂悻悻然把手放下来。
林寐假意没看见，“明天周六我没课，我先送去你学校，然后我要回我学校办点事，接着去超市买点东西。早餐你是想在外面吃，还是我给你做？”
“你还真陪读啊。”陶楂以为他瞎说的。
好几个月没见，几乎快半年了，两人都瘦了一圈，本来就都不是有可以使劲掉肉的大体格，稍微掉一些，就很能看得出。
林寐很瘦了些，棱角更为分明。他在衬衫外面还套了件淡青色的毛衣马甲，他穿浅色，不显得温柔，反而显得冷又不容易接近。跟陶楂穿浅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样子。
见林寐不言语，陶楂抓了抓衣摆，“那你岂不是每天要很早就要起，跟我差不多了。”
陶楂觉得是自己的错，“你会很辛苦的。”他连觉得林寐活该都做不到，因为林寐是为了他。
“你就当，”林寐语气微停，“你多了一个也要高考的室友，况且，爱人本来就辛苦，不爱才一身轻。”
“哦，难怪我也觉得苦苦的。”陶楂咂咂嘴。
林寐捏了下他的脸，发现能捏到的肉比之前少了很多，他心底难得出现从小到大都没出现过的悔意，他思考自己是否揠苗助长了，但在思考出结果之前，他的身体早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决定。他就是后悔了。
可伤害自己，真的无法容忍啊。
“先去洗漱，然后睡觉，已经很晚了。”林寐清了清嗓子，声音听着微涩。
洗手间里水声响起，林寐把房子里最后一些没收拾完的部分整理完毕。这房子的上一个租户应该也是高中生，墙壁上还贴着不少各科目的便利贴，譬如“没死就干”，有些就不太好了，譬如把“我杀了就现在”。
林寐用小刀将已经粘死在墙壁上的便利贴都刮了下来，换了几张新的写了贴了上去。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心不动，此间自有千钧重”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从流飘荡，任意东西”
房子不大，八十平都不到，两室一厅，客厅和阳台很是占了一些面积，两个卧室面积大小同等，都没带卫生间，整套房子只有一个公卫。
陶楂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吹风机在哪里？”
林寐去找了拿过来，“我给你吹。”
陶楂就乖乖坐好，他头发长得能扎小揪了，发质又细软，吹风机的档位开到最大都很要吹上一会儿，吹完后，林寐捏了捏他的耳朵，“考完再剪？”
陶楂把头昂起来，看着上方的林寐，“周末就去，周末放假。”
林寐看了他一会儿，就着这个姿势朝陶楂吻了下去。林寐看着性格温和，吻却直接又粗暴，他喜欢掐着少年的下巴，让对方把嘴彻底张开，尽情掠夺索取。
陶楂视野中，光被挡了大半，他手虚抓了把空气，接着被林寐握住。
彼此的气息都异常熟悉，陶楂只在最开始表现出短暂的不自在，适应后，他抬手搂住林寐的脖颈，刚碰上对方的皮肤。林寐的手往下，他直接将陶楂抱到了自己腿上，面朝着自己。
抵着陶楂汗涔涔的鼻尖，林寐重重地舔了下他的唇，他眼神晦暗，手却沿着陶楂的腰按在了陶楂的大腿上。
陶楂本来被亲得昏昏涨涨还飘飘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脸色慢慢恢复如常，忙着要从林寐身上下来。
“疼不疼？”林寐意有所指。
“不……”陶楂又想不承认，但他猜到林寐是知道了，肯定是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林寐：“看到了你桌子上的裁纸刀，你忘了收了，为什么？”
陶楂紧张得声音都发不出，他对外的形象一直是乖小孩，哪怕林寐算是了解他，但那也不是全部的他，事实上他阴暗又极端，甚至偏激。现在他的秘密又被挖出一角，迟早，林寐什么都会知道。
不管是讨厌他，还是日记本，还是本性，瞒不住了。
见他又想啃指甲，林寐把他手腕按下去，陶楂害怕这样的林寐，比班主任和校长还恐怖。他声音抖着，听着快散了，“做题的时候会…..会想睡觉，疼…疼就不会了。”
压在林寐心上的那块巨石消失，“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陶楂小声问。
林寐没说话，陶楂又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变成高凡锐。你还记得高凡锐吗？就是上学期你来接我放学，跟我一起出来的那个男生，他上周从他们教室跳下去了。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我是个胆小鬼。”
“我想活着，活得比所有人都要好，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也变成那样。”陶楂对自己很有信心，他只是对自己狠心罢了。
“再说了，我要是真那样了，不是还有你还有我爸妈吗？”陶楂想当然地说道。
林寐哑然失笑，他眼底乌云散开，连带着人都软和了许多，他说：“喳喳，那是生病了，要吃药，我们不是医生，治不了病。”
“哦……”
“指甲以后别啃了，我以后会检查。”林寐说。
“啊？”陶楂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伤痕累累的手指，“好吧，只是有时候很烦的时候控制不住。”
“我以前也啃，只是没这么严重，现在压力太大了，我很害怕，我晚上睡不着，睡着了也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落榜了，梦见自己要复读一年，”陶楂垂头丧气，像一只羽毛被打湿了的小鸟，他把头磕在林寐的肩膀上，终于有了避雨的落脚处，“以前咬嘴巴比较多，后来你说了，我就没咬了，他们不知道我这些坏习惯，我也不想说给他们听，只会让他们担心。”
林寐心疼地摸了摸陶楂的脸，“那你就能说给我了？”
“这种事情……说出来，总是会有人伤心，你年轻，懂得多，伤一伤也没什么的，”陶楂活得通透又明白，“再说了…”他声音越来越小，林寐离他近，才得以听清，“我不听话，你会惩罚我。”
陶楂说完后，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体猛然一顿，甚至耳畔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不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什么问题，他知道这件事情不对，需要被纠正，可是他找不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他是个精神病呢，向莹和陶大行也会被吓到。
可林寐不一样，从日记本被发现之后，陶楂就知道自己可以在林寐面前肆无忌惮地做一些事情。林寐不会笑话他，更加不会把他的事情告诉别人。
林寐将陶楂的脸拧正，两人的鼻息缠在一起，嘴里的牙膏味道都是同一款的薄荷味儿，林寐吻得重，陶楂一开始还能跟上，后面跟不上了就想叫停，闪避时，林寐的吻落在他脖子上面。
夏天马上开始了，脖子上留不了痕迹，林寐的唇轻轻在陶楂颈项与锁骨肩膀碾了一遍，皮肤覆上一层薄红，很快就消了。
陶楂抖着，“我睡次卧吗？”
“两个卧室是一样的，没有分主次。”林寐直接将陶楂抱了起来，“我们睡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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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楂躺下翻了几道身，睡意一来，他就滚到林寐怀里。
天快亮时，林寐被陶楂说梦话吵醒，他鼓着腮帮子，磨着牙齿，眼睛紧闭着，眉头却皱着，表情凶得很，“考第一！！！！”
“……”
林寐拍了他两下，也叫了他，没醒。
叹了口气，林寐撑起身捏着陶楂的下颌直接亲了上去。
陶楂还在做梦，梦见自己举着旗子在冲锋，嘴里突然像含了个滑滑溜溜的东西，他诧然，就醒了，入目昏暗，林寐脸庞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上方。
他一醒，林寐就放开了他，独留陶楂微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哪个是梦？拿第一是梦还是接吻是梦？
“睡觉吧，时间到了我再叫你。”林寐手臂伸到陶楂身侧，把人捞进了怀里。
好吧，接吻才是现实。
陶楂嘟囔了一句，过了几秒钟，他才重新睡着。这次睡得比做梦时要平稳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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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半，陶楂被林寐从被子里捞出来，他没睡醒，在床上摇摇晃晃。
林寐从柜子里取了干净的校服，跪在床上给他扒了睡衣，身上一凉，陶楂就醒了。
“我，那个，我自己穿。”陶楂抓着被子缩成一团，林寐肯定就是想占自己便宜，肯定是。
手里捧着林寐提前起床做的三明治，拎着一杯热豆浆，他站在门口，元气满满，“我去学校啦，不用送。”
见林寐要出来，他赶紧加上，“会被人看见的。”
虽然向莹没说什么，但若是被学校里同学看见了呢，被老师看见了呢。
站在阳台看见陶楂从楼道里出来，走出小区，林寐才准备去办自己的事。
他是住宿生，不住学校还需要去向辅导员说明写申请，另外，他在宿舍里的东西也得拿一些过来，厨房和浴室的生活用品都需要置办。
他进宿舍时，宿舍里三个人全都还在床上，听见动静，瘦高个从被子里把乱糟糟的脑袋探出来，看见林寐把一些衣服正在往行李箱里装，他怔愣住，“这是干嘛？”
“出去住，不住学校了。”林寐说道。
“你一个人还是找好了室友？”瘦高个一脸懵，“在学校住多好啊，一年就两千块不到，你花那钱出去住，不划算啊。”
听林寐说了陶楂需要有人陪读，瘦高个很是沉默了一阵，他趴在栏杆上，喊道：“你那高中到咱们S大两个多小时，你疯了你跑过去住？”
其他两人被他吵醒，听瘦高个说林寐要出去住，也是惊讶得不行。
路桥蹙眉，“他非得要你陪读吗？”
林寐把行李箱合上，上锁，立起来，笑道：“不是他非要我陪，是我非要陪着他。”
宿舍门被关上，宿舍里的人才醒过神，刘树靠在床头，摸起手机，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说：“我就说吧，人无完人，林寐这么个人物，结果是个恋爱脑，这辈子算是完了的。”
路桥也躺下去，“对象长成那样，是我我也恋爱脑。”
瘦高个点头：“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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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学校，那种沉闷的气氛扑面而来，到中午了，陶楂连午餐都不想去吃。
学校让高三生优先用餐，陶楂却不想去。大家吃饭都急匆匆的，每个人都赶着回教室做题，以前论坛那些熟面孔消失了，换上了新一批。就算拿着手机，也很少有人是在玩乐，都是在各种学习版块的博主出解题思路，填报志愿的教程和注意事项。
这种疯狂又紧窒的氛围让陶楂感到害怕，他躲在教室，让宁鑫给自己在超市买了面包，就着酸奶，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做到难解的题，陶楂就一边打着草稿一边想啃指甲，但一想到回家了被林寐发现，肯定会收拾自己，他硬是忍住了，把手甩了甩，用腿死死夹住。
烦。
烦烦。
烦烦烦。
看见陶楂把草稿纸戳得稀巴烂，宁鑫缩在旁边，小声提醒，“陶楂，你怎么了啊？”
陶楂又好了，“我在做题。”
宁鑫趴在桌子上，他下巴下面的试卷厚厚一沓，他的人生已经就这样了，他认清了现实，他只能做一个有很多钱的学渣，“我准备出国念大学了。”
陶楂看向宁鑫。
宁鑫揉揉鼻子，“我妈妈还是不放心，但是我爸爸给我找了一个贫困生，我家可以供他在国外念书还有其他生活的费用，他只需要陪着我照顾我就行了。”
有钱真好。陶楂想道。
但想到陪自己的是林寐，林寐好像更好哎。
“那你还回来吗？”陶楂放下笔，他一直觉得宁鑫很笨，笨死了，他还在日记本里说过宁鑫坏话，可对方真的要走……陶楂把桌子里快整理完的比较基础的知识点拿出来，“本来打算弄完了给你，估计下周就好了。但你既然要出国，这个应该就用不上了，你要不要？不要我到时候送给下一届的。”
宁鑫呆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一把把笔记本抱住，“我要！”
抱着笔记本，他又说：“我会回来的，我读完本科就回来，但我得顺利毕业才能回来。”
那么笨，别想回来了。陶楂心想道。
九点半，高三的终于下晚自习，只是课铃虽然响了，教室里走的人却不是一窝蜂，而是陆陆续续，不少人都想留下再做会儿题。
陶楂看了看四周，慢腾腾把试卷和笔往书包里塞，陈向阳是他前桌，也是班长，正苦战着，听见背后的声音，他转过来，“你今天这么早？你这次病这么好几天，你家是不是给你找大师了？你以前都是最后一个！”
也是因为这次生病，陶楂才知道，在大家眼里，他跟高凡锐区别没有很大，都是学习疯子。
大家都在担心他，担心他会成为下一个高凡锐。
“饿了。”他想吃饭，只是不想在学校食堂吃，“我回去吃饭。”
陈向阳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吃饭着什么急？
校门口有很多家长开车来接送自己学生的，校内外人员混在一起，又是晚上，即使教学楼那盏超大的照明灯打着，也难以看清每个人。
汽车的鸣笛声使人感到心慌，陶楂穿过马路，正好看见从一团一团暗色树荫底下朝自己走过来的林寐。
林寐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只是在夜晚看起来雾蒙蒙，在时暗示亮的人行道上，像明灭的萤火。
青年站在那个位置就不动了，但目光却始终罩着不远处的少年。
陶楂只能主动朝他跑过去。
“你怎么……”
林寐看了眼陶楂身后跟菜市场一样的校门口，“不是不能给你老师同学看见？”
“那你可以在家等我啊。”陶楂把手抬起来，书包就到了林寐手里。
林寐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牵着陶楂，“但是又想早点见到你，今天有没有咬手？”
“没有。”陶楂的心因为林寐的表白狂跳起来，“哦，那要是有人看见了我们，我就说…说你是我哥。”
反正以前一直都是叫的林寐哥哥，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吧。
“哥？”林寐眉宇间似有疑惑。
“对啊，哥。”陶楂仰起脸，他心情莫名的好，他眼神跟林寐的眼神密切的来往，前者开始躲闪，后者开始捕捉，捉到时，前者恼羞成怒，挠了挠后者的手心，低语，“哥，我想你亲我，在这里。”
陶楂故意想使林寐难堪，因为林寐冷静的打量使了他难堪。他料定林寐不敢，他才敢。
走了两步，踏过几块砖。
“好。”陶楂耳边响起这样一声回答。
接着陶楂就被林寐按着肩膀抵在了旁边的围墙上，他发出“唔”，半张脸被捧拿住，唇舌入了林寐的口，变得湿软。
陶楂手指死死攥着林寐的衣服，心跳声响跟马路上的汽笛声有得一拼。
这边人行道一直没人路过，连个可以来打断他们，拯救陶楂的人都没有，只对面路过了三两学生，但也看不见处在暗色里的情侣。
陶楂整个人被林寐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校服的几片模糊的颜色，其他的都被林寐给掩没了。
他靠在林寐怀里直喘气，林寐抵着他，“还有其他要求吗？我都满足你。”
陶楂感觉自己又输了一场，不高兴地瘪了下嘴巴，不太情愿地开口，“没有了，谢谢。”

第57章
陶楂满脸都写着不高兴，林寐说让他亲回来他也不干，抱着碗坐在饭桌前时，他兀自又不气了，“我以为你说你会做饭也是骗人的。”
算上刚在一起那天，林寐是煮的面条，陶楂觉得做饭跟煮面的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林寐给他手里塞了双筷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陶楂在认真想。
“我只是觉得……”陶楂低喃道，“喜欢别人的时候，太容易发誓了，等不喜欢了，那些誓言就会变成谎言。其实本来就是谎言。”
高考给他的压力让他情绪难以提溜起来，暂时性的起来，又会飞快下去，将一切事情都朝极悲观又现实的方向想去。
难怪向莹和陶大行奈何不了他，他们估计连陶楂的话都接不上。
再加上陶桐桐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她习惯嘲讽否定要求别人，她跟陶楂极像，生活在一起，便只能是东风压倒西风或者西风压倒西风的格局，很显然，在家里，陶楂是被压倒的那一方。
陶楂憋坏了。
“排骨好吃……”陶楂埋头狠狠吃饭，“年糕也好软，你好会做饭，以后可以当厨子。”
林寐见陶楂可劲儿摁着那盘排骨年糕吃，他把青菜推到陶楂面前。
吃了两碗饭，陶楂进食的速度才慢下来。林寐炒了四个菜，做了一个简单的汤，三分之二是陶楂解决掉的，他开始喝汤时，才慢吞吞开口，“我在学校没吃饭，不敢去吃。”在家里，这样的话，也不敢跟向莹他们讲。
“为什么不敢？”林寐问道。
“很害怕啊，那种氛围像恐怖片一样，”陶楂放下勺子，“每个人看起来都特别紧张，吃饭又急又快，好像有一把枪抵在后脑勺，三分钟吃不完拿枪就会’砰’一声打穿我们脑袋一样。”
林寐垂下眼，想了会儿，“那下周我做饭你带去学校，中午让超市阿姨给你加热？”
“好哎。”陶楂立马应下。
吃完饭，林寐在厨房洗碗，向莹给陶楂打来了视频。
看见陶楂是在次卧，向莹莫名松了口气。
“吃饭了吗？”向莹放下心后，问道。
陶楂点点头，把摄像头对着桌子扫了几秒钟，“吃了，在做题。”
“林寐做的饭吗？”向莹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陶楂看了看身后，“但是你不能告诉他。”
向莹不解，“告诉他什么？”
“他做饭好吃啊。”陶楂的试卷上已经很难再出现错题，他终于感到了几分游刃有余的感觉，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你不要告诉他。”
“……”向莹一语中的，“你觉得好你要说嘛，为什么要不告诉人家？”
见陶楂闷着不做声，向莹看了时间，“我不打扰你做作业了，再做半个小时你该睡觉了，尽量早些睡。”
陶楂“哦”了一声，跟向莹道了晚安，挂断通话。
“叩叩”
陶楂朝被敲响的门口看去，林寐指了下另一个卧室，陶楂以为是要叫自己过去睡觉，美滋滋地就要起身，但却没想到，林寐说的是，“我有报告要写，你先写作业，十一点上床睡觉。”
陶楂张了张嘴，憋出一个，“喔……”
他作业留得并不多，林寐连续一年多的辅导和做题习惯的纠正，他鲜少再往死胡同里钻。只是往常只恨不能多做几套，看着向莹在视频里都尤显眼的黑眼圈时，他又朦胧地觉得，他好像真的不应该。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自己，那就也没有了妈妈，紧跟着爸爸也会没有了，那等于什么都没有了。
他很害怕。
四十分钟，陶楂写完半套物理试卷，这是明天学习任务的一小小小小小小小部分。
时间跳到11，陶楂把笔放下，他安静仔细地听房间外的动静。没有动静。
他要睡觉了，就在这个卧室睡觉吗？
向莹昨天走的时候将两个卧室的床都铺好，她以为两个男孩子就算谈恋爱也会分开睡觉，刚刚在视频里，她以为自己的以为没有错，深感欣慰。
陶楂丢了笔，把试卷折好塞进资料里，蹑手蹑脚站起来，他走得很轻，拖鞋落在地板上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手指按在门把手上面，门锁发出极微小的转动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陶楂贴在缝后面朝外看，客厅已经关灯，走廊灯还亮着。他对面就是林寐呆的房间，林寐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还在工作的笔记本电脑。
陶楂撇了下嘴，又掩上门，轻手轻脚爬到了床上。
整天说他拼命学习，自己不也拼命吗？还是背着自己偷偷的学……
陶楂把被子拉过头顶，他爱蒙着被子睡觉，会有安全感。
只是蒙了快半个小时的头，他只是来了睡意，却没完全睡着，他翻了个身，脑子瞬间又变得清醒——林寐上了S大还这么努力，真是卷死了。
他愤慨地想着，觉得当林寐的同学真是可怜，大学几年都要被这个人给死死压住了。
正越想越精神呢，外面出现脚步声，陶楂贴着枕头，竖起耳朵听。林寐大概是去了趟洗手间，水声响起五六秒钟，毕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发出被扭开的声音。
陶楂赶忙闭上眼睛。
他听见林寐的脚步声在靠近，虽然对方有意在控制发出的动静，但房间漆黑安静，所有声响都被放大十倍不止，陶楂甚至能听见林寐的呼吸声。
自己旁边那一部分的床垫被压响，接着一阵热度传来，陶楂还没醒过神，身体已经被林寐捞去了他怀中。
陶楂屏息，没出声，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的样子。林寐估计也以为陶楂真的睡着了，只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陶楂在林寐怀里躺着，他悄悄睁开了眼睛，却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
他轻轻把额头往林寐胸前按，想试试看是硬的还是软的。
微软。哈哈。
陶楂用额头把林寐的左右胸前都给摁了一遍，得出是有胸肌的结论后，又想上手，他装出睡得迷迷糊糊的哼哼唧唧两声，接着抬头，一脸懵懂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以为你在隔壁房间睡。”
他装得认真，若不是林寐早就注意到他那窸窸窣窣的小动作，估计也会被他骗过去。
林寐食指沿着陶楂鼻梁往下滑，他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刚写完报告，今天写完了明天可以陪你出去吃饭，顺便把头发剪了。”
陶楂发出懒洋洋的一声“嗯”，他在林寐面前藏不住话又藏不住事，一抬头，什么都倒了出去，“我刚刚摸到你有胸肌。”
“我以为你睡着了。”林寐手指在陶楂下巴上打着转。
“快了吧，”陶楂说，“想到你那么努力，我就难以入睡。”
“……”
很是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陶楂以为林寐听了自己的话不开心了，他动了动，试图努力看清林寐的表情，却没想到，对方语气温和地问道：“可以亲你吗？”
“？”陶楂怔愣住。
但林寐温热的唇已经贴上了自己的唇角，对方贴着自己说话，每个字，都能让陶楂感受到林寐是如何张合齿关与唇咬字的，“怕你休息不好，所以我还是想先征求你的同意，如果是你想亲我，可以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
陶楂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我又不想亲你。”
“好，那我能亲你吗？”他只要不伤害自己，林寐几乎不会跟他来气。
“可…”可以吧三个字都没完全说出口，林寐一侧头，就不再是单纯的只贴着陶楂的。
男生阔肩压下来，罩着陶楂，周遭太安静，感官敏感度放大到陶楂一度以为现在正在跟自己接吻的不是人类。
入了夏，南方空气湿热，陶楂额头上冒出一小片汗，他张嘴张得腮帮子发酸，下意识想伸手推开林寐休息会儿，手指刚触上林寐肩头，就被握着手腕按到了头顶。
适应了黑暗，陶楂看见上方林寐的脸颊上有一块窗户外照进来的光块，刚好照在眼睛上，林寐的眼睛是一整片毫无光泽的暗色。
陶楂舔了舔嘴唇，他动了动小腿，“可以了吧。”他忍不住把腿夹起来，莫名地觉得不太舒服。
林寐没动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满脸汗涔涔的陶楂。
“那个，”陶楂不自在地把脸扭向窗户的方向，“能帮帮我吗？”对方是林寐，请求帮助也没什么的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很没面子，但乌黑乌黑的环境里，即使很丢脸，也没人看得见。
陶楂不爱说我喜欢你，他总觉得说这句话带有一种战败色彩，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都不爱说。
所以即使在林寐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他也要先说许多遍我讨厌你，最后眼泪甩在枕头上，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挤出一句“我喜欢你”。
不过当林寐按着他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时，陶楂瞬间就后悔了找林寐帮忙。他喊出一声我讨厌你，接着声音就变得破碎凄楚。
…
远离了鹦鹉巷，起码没有讨人厌的左邻右舍每天询问成绩和排名，以及他们不自知的不断施加的压力，也远离了总是以“考不上S大就要你好看”对陶楂进行语言威胁和恐吓的陶桐桐。陶楂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林寐照常每天接陶楂放学，周日就在家陪陶楂写半天的试卷，下半天带陶楂出去吃饭，买泡泡玛特，拆泡泡玛特，摆泡泡玛特，拍泡泡玛特…
高考也进入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个人都把皮绷得紧紧的，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出紧张兮兮的神色，但并不疲惫，也没时间疲惫。
考前半个月，最后一次月考成绩下来，让全年级的学生都陷入了沉默，这次成绩的水平几乎是集体下降，排名没怎么变，只是成绩降了一大截。
不过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因为老师提前告知过这次是将大家平时不擅长的爱出错的题目和知识点做了一次总和。
赵清静对学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们班算是表现比较好的，尤其是陶楂，这么难的题目，排名反而往上爬了一位，总分也只比上一次低一点，保持住。”
“我再说一下陈向阳，你对自己从年级五十五掉到年级八十五，有什么想说的吗？”赵清静按着手上的名单一个个批，“张蔚，你的这个作文呐，平时还能得三十五，这次二十五！你知道这十分意味着什么吗？”
张蔚举手，大声回答，“意味着我前面又多了几百万大军！！！”
班里发出哄笑，赵清静又好气又好笑，“还笑得出来是吧，我看你们考完了还笑不笑得出来！”
陶楂情绪不高，宁鑫看出来了，他把陶楂的数学试卷拿在手里，“已经考得很好了呀，我所有卷子加起来的勾都没你这一张的多。”
“我本来以为跟之前不会有很大的差距。”陶楂把试卷拿在手里，蹙着眉。
“二十分没什么的啊，这次出的都是难题，你别看赵清静这么凶，她这次分明对我们的成绩满意极了，她就是开玩笑的。”宁鑫安慰陶楂，他实在是搞不懂，年级第二，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呢？“如果我能考到你这样的分数，我不敢想象我会变成一个多么开朗的小男孩…”
陶楂趴下来，有气无力地说：“我是自己对自己不满意，不是因为别的。”这比他自己估算的成绩低了差不多十分，平时考的都比估的高，题目就算难，可做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强的差距感。
他还是在意成绩，在教室把与错题相同类型的都翻了出来，一道一道地做，教室里的人在晚自习结束后都走光了，他都没察觉。
他看了眼手机，上面是向莹打的好几个电话，他用短信回复向莹：我已经到家了。
回了短信，他继续做错题。
.
林寐站在学校对面马路，红绿灯这个亮了那个亮，来来回回数遍。校门口从半个小时前的热闹喧天到现在只偶有车辆路过，搁好一会儿，才会有学生走出来，钻上门口家里的车。都不是陶楂。
一般林寐为了不打扰陶楂学习，不会在陶楂还在学校时给他打电话。
他想了想，准备打向莹的问问。
刚翻到对方的号码，没想到向莹就打了过来。
“林寐？”向莹声音轻巧，“明天周末你们都在家吧？我来给你们做点吃的。”
聊了几句，向莹又问，“喳喳还在写作业吗？”
“他还没出学校。”林寐说道。
向莹在手机那头大惊失色，声音明显的慌了，“那他跟我说他已经到家了？”
林寐先安抚住了向莹，“我去他教室看看，他应该还在学校里，等会我给您回消息。”
门卫还在保安亭，自己跟自己在下一盘五子棋，窗户被敲了几声后，他才抬起头，眼睛往上一瞥，看见是没穿校服的小年轻，不耐烦地又往下一撇，继续专注着手里的棋局，“校外人员，不准入内，等学生的话就在门口等。”
林寐又敲了敲玻璃，在保安准备嚷嚷的时候，他淡淡道：“我是林寐，上一届的，我来找我弟弟。”
林寐？
林寐啊！
那保安认识，认识得不得了，那照片天天贴光荣榜上，校长老师的宝贝孩儿，谁能不认识？
他开了门，“都毕业了还念着母校，不错，不错。”
学校里的照明灯会整夜亮着，零点时，保安才会开始巡逻教学楼查看还有没有在学校逗留的学生，现在时间还算早，高三好几个教室里都还亮着灯，只是没全亮，每个教室亮那么两三支灯管。隔远了看，像悬在天花板上的一道剑锋。
林寐不知道陶楂的教室，只知道换了教学楼，就一个一个去还有灯光的高三教室里找。
上楼时，碰见了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三女生，发出惊呼声，“林寐！你怎么在这里？”
学弟学妹们对仅仅只是高颜值的校友印象不算深，但是对成绩牛逼又长得好的校友，印象异常深，尤其是林寐又不是那种看了就忘的大众脸。
“找个人。”林寐说道。
“哦~我知道，陶楂是吧，他在三楼，往右第五个教室。”
林寐也没好奇她们是怎么知道要找的人是陶楂，他沿着熟悉的楼梯上了三楼，第五个教室的窗户和门口果然散出微弱的白光。
他走过去，有脚步声，走廊又长又空旷，连一声咳嗽，都会产生回音。
只是坐在教室里愁眉苦脸的少年满心满肺都装着今天的成绩，压根没心思去注意其他的，他用手背搓着眼睛，搓出眼泪。
他觉得这没什么好哭的，吸吸鼻子，努力收拾着心情，看看窗外，又看……他看完窗外看走廊，在看见走廊里的林寐时，一脸伤心变成了一脸怔然。
林寐穿着在家里穿的白衬衫和纯棉的黑色长裤，手里还拎着便利店买的几盒酸奶，他不爱用发胶，也不怎么做发型，乌黑的刘海微碎，旁人根本撑不住这样敷衍了事的装束，他却显得随性又挺拔贵气。
陶楂看见林寐，一脸怔然变成了皱巴巴的委屈。
泪眼朦胧中，林寐从前门直接走进了陶楂的教室，在宁鑫位置上坐下时，陶楂抽噎不停。
“考、考考得好差，不会做。”陶楂主动把试卷往林寐面前送。
林寐把酸奶放到宁鑫抽屉里，抬手直接用衣袖擦掉了陶楂脸上的眼泪。
他眸子漆黑，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做完这一切，林寐把试卷翻看了一遍，轻声问道：“主要是哪一部分不会？我教你。”

第58章
林寐把同等难度的题划出来，“遇见不会做的不要想这就糟糕了，这没什么糟糕的，这说明你还有上升空间，你还可以做到更好。把解题和人生当一场游戏，就算失败，也能用其他方式另开出一条路。”
他下笔利落，陶楂能听见笔尖划开不算光滑的试卷表面那层颗粒时的碎裂声。
“没有哪一条路是你非走不可的，在不危及你生命的前提下，任何选择，只要你开心就都可以。”林寐换了另一科的试卷。
见陶楂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把题做了再哭。”
林寐不慌不忙，陶楂也跟着不那么着急上火了，他“喔”了声，拾起笔，重新开始把做题的专注力找回。
陶楂情绪冷静下来，开始做错题时，林寐把宁鑫桌子上的书全码到一边，“我睡会儿，有不会的就叫醒我。”
四周完全地安静下来，教室里的灯管只剩下陶楂头顶那一支。
陶楂奋笔疾书着，他时不时会看旁边的林寐一眼，起初他以为林寐是装的，在发现对方确确实实是在睡觉以后，他又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是太容易把人想得太坏了。这个“人”仅限林寐。
林寐一周总有那么两三天要上八点的课程，他差不多要比陶楂还要早起一些，因为林寐的工作还包括了做早餐，如果那一天不用上早课，那么做完早餐后，林寐还可以睡一两个小时的回笼觉。加上来回在路上的时间…陶楂知道林寐这种人把时间看得有多重要，林寐能这么厉害，总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直接趴在桌子上就能睡着的男生，眼下有浅浅的青色，他…看起来也要比前段时间瘦了一点。
陶楂深觉，他折磨自己的同时，顺道把林寐也扯一块儿给折磨了。
他低头看了看慢慢被养起来的指甲，将要褪去的齿痕。他想，除了活着是最后一次，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被称为最后一次的资格。
风在窗外吹着，校外时不时出现的鸣笛声响着，在混乱地萦绕着满头满脑的思绪中，陶楂抓住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那一根。
他要活得漂亮，不要活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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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酸奶落在了教室，陶楂本想着第二天早点去教室，把酸奶给掏走，却没想到那天宁鑫去得更早，他捧着酸奶，“啊~这是大自然给我的恩赐吗？或者是田螺姑娘什么的。”
因为正好有两瓶，他还慷慨地分给了陶楂一瓶。
横竖，不管是落在林寐手里还是宁鑫手里，陶楂都能喝上。
酸奶入口已经不冰了，可能是因为室外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甚至每个小时都比每个小时更要灼烈，酸奶滑溜溜又温热，喝下去也并不觉得好喝。
不止是酸奶，许多食物，在这段时间都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可口，食物失去了品尝和享受的欲望，回归本真，只剩下果腹的作用。再色香味俱全，也没有卷面上能多答对一道题来得具有吸引力。
考前，学校提前放假，放假前，赵清静进了教室，她掩上门，陈向阳准备喊起立，被她一个瞪眼给瞪回去了。
她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似乎是想要记住每个人的模样。
“考试的注意事项我就不再重复了，想必你们已经烂熟于心，今天我跟你们说点别的，”赵清静推推眼镜，“明天考试，等考完了，大家天南海北的去上学，以后见面的机会估计不会很多了，就算有，也很难像现在这样全员到齐。过去的三年里，我与大家相处得很愉快，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我也是第一次当班主任，我知道你们也包容了我许多，从没有出现过因为我冷言冷语而去举报老师语言暴力什么的，虽然那一定是你们小题大做。”
她一贯以来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虽然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可却已经教学过近五年，她与学生向来处得好，却又不会让学生以为她好说话好欺负就骑到她头上去。
“你们每个人都令我很满意，但我满不满意对你们不重要，我知道大家都很紧张，因为明天的考试对每个即将参加考试的同学来说都至关重要。但最终的成绩，你们无需让任何人满意，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够好了，那就够好了。”
“你们有背负着家人的期望，但任何结果实际上都是你们的权利。如果以为任何结果都很轻松的话，那请大声告诉他们：请自己去，我已经尽力了，我已经足够好了！”
文艺委员纪念用纸巾抵着下眼皮，“静静你做什么突然灌我鸡汤喝，人家真的好爱哭还好爱涂睫毛膏的。”
赵清静眼刀子扫在她脸上，“跟你说了在学校不要化妆。”
“我跟博主学的素颜妆，看不出来的。”
陈向阳托着腮：“没关系哒，以后我们在家也可以见。”
直接略过外甥，赵清静继续道：“我希望大家以后不管去了哪里，都要保持开心，希望大家能坦然面对所有选择的任何结局，让它们尽情发生，而我们尽管勇敢。”
大家都听出这是赵清静在向自己告别了，有感性的同学悄悄掉眼泪，他们也都知道，毕了业，想再见面就难了。
况且，万一有人死了呢。
陶楂红着眼睛听着，肩膀被人撞了撞，宁鑫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宁鑫狗爬鸡抓一样的丑字：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
陶楂拿了笔，在下面写下回答：等你回来了，我们再继续做朋友。
纸条递给宁鑫，宁鑫唰唰写着回复：那万一我要是回不来呢？
陶楂：你的那个贫困生陪读，不是很厉害吗？让他帮你。
宁鑫：他不太喜欢我，我看了他的朋友圈，S大啊，A大啊，F大啊还有英美法瑞士德国，话说那些语言好复杂，我都不认识，但奖牌证书都特别多。我感觉他挺嫌弃我的。
陶楂：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顺便去看你。
宁鑫：不要顺便嘛，要特意。
陶楂：不。
宁鑫：就要嘛。
陶楂：不。
陶楂写完这条回复，突然被宁鑫抱住，宁鑫明显不敢大声哭，他闷闷的，泪流满面仰头看着陶楂，“我真的很恨我这么笨，所以我以前一个朋友也没有，现在还要跟唯一的朋友分开。因为我笨，所以我爸爸妈妈也不会好好听我说话，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好好好的答应我，然后还是按照他们自己的计划和想法安排我。”
“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我一定会早一点回国的，我还想跟你结婚，那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玩了。”
陶楂动容的心重新硬起来。
“我才不要跟你结婚。”
宁鑫一听，哭得更惨了，还有什么会比好朋友拒绝跟自己结婚一起玩一辈子更使人难过的。
放学时，宁鑫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他被他家司机扶着上了车。
陶楂与他没在同一个考场，他们俩都知道，今天分开后，宁鑫很快就会被送出国，他会在国外过着与国内同样随心所欲的优渥的富家子弟的生活，只要他想，别说一个高材生，就是十个高材生，他家也能给他找来当玩伴。只是归期不定。
陶楂看着宁鑫家的车消失在茫茫车流中，他红着眼睛想，他以后再也不会和笨蛋做朋友了。
.
考试当天，林寐叫陶楂起了床，陶楂把文具袋整理好检查了一遍，又给林寐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掉的物品后，两人才出门。
这是林寐头一次送陶楂到学校门口，反正今天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挤满了人，大家都关注着自家孩子的情况，没心思去注意别的。
陶楂吃了早饭就不敢再吃零食和喝水了，他被林寐牵着手送到考场外面，已经等在了校门口的向莹和陶大行一见他们，就朝他们跑过来。
向莹眼含泪水望着林寐，“真的是辛苦你了。”她养了陶楂十几年，她知道这孩子有多难养，旁人真是养半个月都嫌累嫌烦。
陶楂被陶大行摸着脑袋，别扭地往林寐旁边走，不满道：“摸油了。”
陶大行：“……”
虽然出家门之前，陶楂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是有关考试的心理准备，二是有关自己跟林寐的关系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的心理准备。
但站在考场前，想着不远处寂静的校园以及里面早已经布置好的考场，陶楂心跳飞快。
还有……总有家长和学生用奇异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向自己和林寐，一定是在看陶大行吧，他那么胖……
学生：“啊呀，是林寐耶，他上一届的，保送S大，好想过去蹭蹭他哦，沾沾学霸的气息。”
妈妈：“那他旁边那个呢？”
学生：“也是学霸哦，和我一届，唔，根据八卦消息得知，他们应该是在谈恋爱吧。”
自我安慰失败的陶楂红起了两只耳朵，他看看爸爸妈妈还有林寐，“我进去了。”
林寐朝他笑了笑，“加油。”
陶楂深吸一口气，转身。
与他同行往学校方向走的同学不少，都是熟面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的紧绷，好像随便丢颗石子到他们脸上，他们整个人都会像一块被炙烤过的玻璃球般骤然炸成碎片。
陶楂从他们身上，得知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他蓦然转身，直直望向站在人群里的自己的父母和男朋友。
他朝向莹和陶大行笑笑，他感激虽然平凡但却努力养育自己做合格父母的向莹和陶大行，他更加感激与自己毫无干系却仅仅只是因为爱便做到了连父母都做不到的事情的林寐。
男生站在毒辣的日头下，脸上有头顶树影晃动时投下来的光影，他眼底的担忧不比周围任何人少，比周围人更多的是爱与不期待。林寐不期待他上战场厮杀后拿下的奖励，他只心疼他流泪和流血。
陶楂踮起脚，他朝那个方向使劲挥了挥手，“我会努力的，但是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你放心好了！”
前方是战场，战斗永不止息，身后的林寐是他的温柔乡，但仅此一人。
考试过程比陶楂想象得要轻松顺利许多，试卷比前一次大考要简单，虽然老师押的题不准，但加上林寐的辅导，顺利把试卷做下来也完全不是问题。
有了“这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项巨大发现后，后面的考试，陶楂就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
但其他考场却发生了晕倒和忽然大哭的意外事件，幸而医生和老师出现得快，没有出特别大的乱子。
考试正式结束，短暂的沉寂后，学校发出如浪一样一阵又一阵的尖叫欢呼喊叫声还有哭声，几乎要把教学楼给震碎。
有男生张开双臂从操场上跑出去，“他妈的憋死老子啦！！”
不断有人跟着冲出校门，外面等候一天的家长也都纷纷在跑出来的学生里面急切寻找着自家孩子。
考试结束后的校门口也算是一个表演环节，跟一道风景线似的，拉横幅的、穿旗袍的阿姨小分队，抱着动漫角色立牌的、抱花的。
但考试有人欢笑有人哭，不是个个学生都是欢欢喜喜的出来。
向莹看见好几个学生从出来就开始哭，哭得快晕厥，脸上期待的笑容慢慢转为了忧心，她不停朝学校里面张望着，试图找到陶楂的身影。
陶楂在里面被赵清静先给找到了，赵清静黑着一张脸，“我有话问你。”
陶楂心现在都快飞啦，“赶紧说吧。”
少年一副“我忙着呢”的表情反倒让赵清静绷不住表情了，她气笑，“你跟林寐，什么关系？”
陶楂登时就回了魂，“啊林寐啊，不熟。”他反应超快。
赵清静不轻不重掐了下陶楂的耳朵，恨恨道：“昨天晚上我在论坛里看见有学生爆料，但没放证据，我也不好来说你，刚刚考试一结束，我等着呢，果然，手机上立即就出现了林寐送考接考的照片，你是真觉得快毕业了就皮松了是吧？”
陶楂皱皱鼻子，“不是您说的嘛，上了大学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现在也算…算是过渡时间吧。”
“我骗你们的，上了大学更要给我把皮绷紧了，为了对象自毁前途可比高中要多，你要是敢……说，你跟他什么时候的事情？”赵清静凶巴巴的。
已经考完了，陶楂已经不害怕了，但他还是仔细思考了答案，他打量着赵清静的表情，低声说：“老师，您也算半个媒、媒人的。”
赵清静一愣，随即想到自己在陶楂高二时让林寐给他辅导的事情，她想到了，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原来那时候你们就……”
“没有没有，那时候没有，是后面才那个的。”陶楂摆着手，眼睛找着出路。
赵清静发怒了很可怕，她眼睛都快竖了起来，“我就说论坛里怎么天天磕你俩磕个没完，我还以为是她们自娱自乐，合着是你俩天天送材料是吧！你别跑，别跑，还媒人。”
赵清静没追上，陶楂跑了一些距离，他转过身，“老师，再见。”
赵清静怔了片刻，随即眼睛一红，她低下头掩饰住，“看我到时候在学生聚会上怎么收拾你们，都瞒着我。”也是毕了业，赵清静才知道了许多不得了的秘密，早恋的最多，还有打群架的，抽烟的，逃课去网吧的。都坏，但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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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楂气喘吁吁地跑出学校，他没看见林寐，但是看见了向莹和陶大行，先朝他们跑了过去。
向莹和陶大行看见他，立马给水的给水，擦汗的擦汗。
“考得怎么样？”
“怎么才出来，饿不饿？奶奶给订了餐厅，我们一起过去，还有林寐也去。”
提到林寐，陶楂有了找人的理由，他左右看看，全是陌生人，“林寐呢？”
向莹却没直接回答，而是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猜？”
陶楂更加疑惑了。
还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陶楂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以为是林寐，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就转身。
但不是。
少年被不知道什么出现在身后的大家伙给吓了一大跳，周围人也都朝这边看过来。
是泡泡玛特的玩偶，比陶楂还要高许多。
不是林寐，泡泡玛特也好。
但如果是林寐就更好。
陶楂眼底出现惊异又惊喜的表情，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玩偶人的头，毛绒绒的，但很硬，他小声地扭头对向莹说：“你们请的人吗？这个很贵吧？”感觉这个玩偶服装都得特意才定制才可以。
向莹只是笑笑，没说话。
陶楂又弯下腰，到处摸摸看看，直到他跟头套里的人的眼睛对视上，陶楂直接就愣在了原地，他心脏像是被人砸了一记拳头。
见被看出来了，玩偶人有些笨拙吃力地抬起手，将沉重的头套从头上摘了下来。
头套里是林寐，林寐不容易脸红，但闷在这种东西里，已经是满头大汗，他依旧淡定，幽黑的眸子含笑注视着眼前的少年，“考试顺利吗？”
陶楂张了张嘴，眼圈迅速红了，他扭头茫然地看了看向莹和陶大行，接着才又回头看林寐。
六月这么热，这个头套这么闷，周围这么多人，陶楂喉咙发紧，鼻子发酸，就像他见不得林寐坐在宿舍地上切蛋糕一样，他宁愿林寐永远端着他傲慢矜贵的高姿态。
林寐见陶楂呆着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用牙齿咬掉右手的手套，捏到抱着头套的那只手中，光洁滚烫的手指揉了把陶楂的头发，“我以为你会喜……”
“我喜欢我喜欢，”陶楂打断了林寐会说出口的话，他扑过去抱住林寐，张开双臂也没办法把臃肿的玩偶服抱住，只能搂着，“我只是觉得，我让你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委屈。”

第59章
与陶桐桐吃完饭过后，几个大人便商量着志愿怎么填，陶桐桐力争S大，陶大行觉得得稳，向莹则尊重陶楂自己的意见。
结果一回头，本来坐在桌子上的两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向莹手机屏幕上留着未读信息：妈妈，我跟林寐出去逛逛。
陶桐桐一拍桌子，手腕上两只金镯子互相撞个不停，“我不赞同。”
陶大行跟向莹对视一眼，向莹温柔地开口，“这种事情，我们没必要管呀，再说了，林寐是个多好的孩子呀。”
比起找个女生对象，或者找其他的男生，向莹和陶大行都仍是认为林寐是陶楂目前最好也是最适合他的选择。他们不认为有其他人能消受得了陶楂。
陶桐桐沉着脸，说道：“那小子，心机太重，我孙子拿捏不住。”
她口中的“你们儿子”，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我孙子”，且“我孙子”是要比“你们儿子”地位更高份量更重的。
陶楂才不管餐厅包厢里因他和林寐展开了一场并不专业但异常激烈的辩论赛，他在街边肯德基窗口给自己和林寐各买了一支冰激凌。
“接下来怎么办？”陶楂怕冰激凌融化，他埋着头，大口大口咬，说话都说得含糊不清。
林寐立在他旁边，“学校旁边的房子还想继续住吗？”
陶楂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想回鹦鹉巷，跟你一起。”
“考试的时候我题目做得很快，我觉得鹦鹉巷也没那么差劲，有我爸爸有我妈妈，有李暄哥哥，还有张小橘和张小柚，还有讨厌你的那些年，”陶楂垂眸看着被日头晒得发着光的街面，“反正几个月后我就要去上大学了，回去的机会肯定越来越少……”
“再说了，”陶楂嘟哝道，“我考得这么好，我要回去扬眉吐气。”
见林寐一直不说话，陶楂奇怪地看向对方，对方冰激凌已经慢慢悠悠吃完了，空手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
林寐目光带着使人忍不住想往后退的漆黑的凶险感，“我在想，我好像可以开饭了。”
“？”陶楂脑子里只懵了几秒钟，他就反应过来林寐口中的开饭是指什么，但他还是佯装不知，舌头都绕成团，“刚、刚刚不是才吃过吗？”
有疾驰的车从街面飘过去，滚烫的车尾气挟着早已沸腾的夏日热浪迎面缠上，陶楂一度感到眩晕，但下意识却将屁股夹得紧紧的。因为全身上下，除了脸，就是屁股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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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天用来了搬家，林寐当初跟房东签订的合同只有一个季度，不过会比年租稍微贵不少，走的时候，年轻的房东背着手在房子里检查一圈，最后长久地盯着林寐和陶楂，“我知道你们了，学霸。我给你们退三千块钱，能不能让我用你们的名头招租，他们肯定抢着租！！！”他眼冒金光，口水就差从嘴角淌下来。
陶楂一句“不要”击碎了他的发家致富梦，他揉揉鼻子，脸上的热切一扫而光，平静转身，“房子没问题，东西收好了就走吧。”
回到鹦鹉巷后，林寐给他估了分，和他自己估计的只差了三分，并且陶楂自己估的更低。他对自己总是缺乏一些信心，只是偶尔自卑的膨胀使他看起来自信十足。
“不管怎么说，S大一定是没问题了。”张小柚背着手站在陶桐桐家的院子里。她跟妹妹张小橘在去年冬天一块抽了条，虽然还是黑黑的，却高挑又精神。她如今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变得越发沉静。用张小橘的话说，姐姐这是得不到他，那就成为他。
张小橘还是不行，她倚着姐姐的肩膀，穿着完全不适合她的粉色碎花裙，酸溜溜的，“陶楂你以前是不是藏拙了啊，以前不是菜菜的吗？”
陶楂在心里朝张小橘翻了一大堆白眼。那时候是因为林寐在鹦鹉巷扎着，在林寐的统治下，鹦鹉巷的谁家孩子看着不是菜菜的。
再者说，鹦鹉巷里闲下来的大家，就爱议论别家人别家事，凡事都往夸张了说。久而久之，像张小橘这类人，就对他们说的深信不疑。甚至连陶楂自己，在当初都觉得自己有够差劲的。
“陶楂，你是为了林寐才要考S大的吗？”张小橘看看左右，用手挡着嘴，“你当时在高考前生病啦，然后不住鹦鹉巷啦，他们说你压力大快死啦，说你这辈子都完蛋啦。”
张小柚推了下张小橘，“你别听她瞎说。”
陶楂怀里抱着半只冰西瓜，用勺子不停挖着吃，他听姐妹俩说了好半天，才回答，“我只是觉得S大更适合我，没想那么多。”
“啊，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为了林寐哥哥考S大的！”
张小柚：“放心，她考不上，这次中考险过重点线。还是我每天用拳头一路捶上去的，S大这辈子都别想了。”
“林寐哥哥呢？”张小橘拎着裙摆往屋子里张望。
“他现在又没放暑假，要七月中旬。”陶楂也往屋子里看了眼，“我奶奶在家。”
他说完，张小橘脸上的表情僵化住，“那死老太婆……”
她还没骂完，门一下就被拉开，刚做了新发型的陶桐桐一边拢着披肩一边冲下楼梯，张小柚拽着张小橘就跑，陶桐桐站在陶楂旁边，骂得可难听，“没家教，小不要脸的，谁都敢惦记……”
她说完，用力推了下陶楂，差点把陶楂从椅子上推翻，陶楂懒得理她。
——因为考得不错，陶桐桐给了他十万的奖励，这比向莹一年的工资都要多。陶桐桐还说了，如果能跟林寐分手，她再给二十万。
跟林寐分手，陶楂不是很想要。但二十万，他想要，他准备从林寐身上讨回来。
陶桐桐恨铁不成钢，“别人整天惦记你那男朋友，你就这么坐着听呐？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陶楂嘴里塞满了西瓜，“也有人惦记我啊。”那个萧余，还在高考后又发来了好友申请，说恭喜他高中毕业，分明就是还惦记自己呢，他又不笨。
陶桐桐理直气壮，“别人惦记你那不是应该的吗？”
过了会儿，陶桐桐忍不住问：“林寐知道吗？”
“知道什么？”陶楂一时没反应过来。
“蠢呐，就是有人惦记你，他知道吗？”陶桐桐急躁得不行。
陶楂愣了愣，“以前知道，现在不知道。”
陶桐桐眯起眼睛，“让他知道，产生点危机感，我当年就是这么拿捏你爷爷的，我跟你说，哎！”
看见陶楂抱着西瓜听也不听完就往屋里走，陶桐桐跟在后面愤恨地追，“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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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的暑假将至，林寐放假的前几天，陶楂这边就确定了被S大材料物理专业录取。
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向莹一把抱住，她埋进陶楂脖子里，“这几年的罪总算是没有白受。”
陶大行则上楼要去告诉陶桐桐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只是被正在睡觉的陶桐桐给赶了下来，过了一刻钟，陶桐桐又自己下了楼，她迈着急急慌慌的步子，“真录取上了？别是看错了。”
陶楂：“……”
他给屏幕拍了照，发给了又搬回了宿舍只在周末会回鹦鹉巷的林寐，“是S大，专业也没错，林寐哥哥，我考上了！”
陶楂本以为林寐这时间肯定睡觉了，他发完消息正要放下手机，就收到了林寐的回复：意料之中，周末我带你出去吃饭。
陶楂激动得眼睛都是红的：你还没睡觉啊？
林寐：没有，要等到你结果出来了才能睡得着。
估计，林寐自己等保送结果出来时都没有因此而睡不着。
陶楂敲着字：周末我请你吃饭。
跟林寐聊完后，陶楂打开了班群，大家都没睡，结果一出来，群里就被新消息给刷了屏。陶楂根本看不完历史消息，只好先看最新的。
[陈向阳：我草，老子真是从分数线头上飘了过去！]
[李馨瑞：我准备复读了，不想去Y大。]
[陈向阳：这么快就做了决定？多考虑考虑啊。]
[纪念：我还行，反正混个本科算球，一本还是姐赚了。]
[周一一：S大的，有吗？]
[陈向阳：陶楂填的S大，@陶楂，学霸，出来发表讲话了。]
[陶楂：上了。]
[周一一：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S大逛逛，先熟悉熟悉环境。]
[纪念：什么啊，人家男朋友在S大，谁要跟你一起去熟悉环境？]
群里本来就刷得飞快的消息此刻简直是看不过来。
[陈向阳：？？？？]
[马藏文：什么玩意儿？]
[赵烽：等等我捋捋。]
[李葭：：纪念你的意思是陶楂在备战高考的同时还谈了个S大的男朋友，是这样对吧？来人来人来人！组队去暗杀这该死的学霸！！！]
[纪念：李葭你不也谈了个高二的体育生吗？你报的还是B大，也录上了吧，建议你先把自己刀了。]
[纪念：对了，陶楂的男朋友是林寐，不是同名同姓哦，就是我们学校上一届高三那个全国大学随便挑着保送的大佬林寐。嘻嘻。]
群里再次被问号狂轰滥炸。
陶楂发了个流汗的表情，默默消失。
其实班里的许多人，都被他讨厌过，仔细想来，他们并没有对自己做过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是当时脆弱又年少，任何情绪都被放大到难以承受的极限。他们只是有点讨厌，不是那么那么讨厌。
但是马藏文说他没有肌肉并以此嘲笑他，还偷偷摸摸给自己和宁鑫报了五千米，他就是很讨厌的那种。陶楂不打算将他洗白。
大家聊得差不多了，纷纷喊着困了，陈向阳作为班长才出来做最后的说话：周末还是聚一聚吧，我定地方，这次聚会估计就是咱最后一次到齐了，到时候我叫上老赵，反正她现在也管不着咱们喝不喝酒了。
其他人纷纷回复收到，没有人说去不了。
只有宁鑫出来发了个一条语音，很多人点开听了，他说的是：我现在在马尔代夫，过两天要去阿联酋，我实在是回来不了，我给大家报销叭~陶楂我给你发了消息，你看一下。
班里同学听了纷纷喊着嚷着有人偷走了自己的富二代人生。
陶楂当时睡了，第二天中午醒了才看见宁鑫给自己发了许多消息。
[宁鑫：你跟林寐在谈恋爱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宁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宁鑫：那个贫困生说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说我也没有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知道你的秘密，我也发现不了你的秘密。]
[宁鑫：我很难过。]
[宁鑫：你是不是很嫌弃我啊？]
陶楂眼皮狂跳，他不知道原因，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想法被宁鑫说中了，他就是好嫌弃宁鑫。
他捧着手机，夏天最凉爽的背心穿在身上，墙上挂式空调呼呼往下送着冷风，却还是使他满头大汗。少年陷入了之前与林寐拉扯时同样为难以抉择清晰的境地。
他讨厌宁鑫吗？有时候挺讨厌的，在宁鑫说“这个很贵哦我只送给你一个人”的时候，在宁鑫说“考两百分也没关系，反正我家里有钱”的时候，在宁鑫说“考差了没关系，以后我养你”的时候。但讨厌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他也用自己的小金库给宁鑫买过价值不菲的礼物，宁鑫还特意为他一个人发了朋友圈，他也曾在宁鑫被人嘲笑傻子富二代的时候替他出头，差点跟人打起来。
至少他们为对方做的，证明他们真的很要好。
陶楂构思了一篇小作文出来，宁鑫又发了新的过来。
[宁鑫：对不起，我不该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能跟我说说你跟林寐怎么在一起的吗？]
陶楂预备将小作文全删掉，犹豫良久，还是发给了宁鑫。
宁鑫：原来你真的嫌过我笨啊。
陶楂心头一跳。
过了会儿，宁鑫发了语音，他在那边哭得很惨：但你是唯一一个明知道我笨还跟我做朋友的人，我不管，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呜呜呜。
少年心事，被屋子里的冷空气吹得在心头飘来飘去，最后都变成了柔软的棉絮，落在脚下，把脚下的路铺就得绵软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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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寐把陶楂从家里接出来时，陶楂的眼圈还能看出来有些红，在林寐问了好几遍后，陶楂才说：“还不是怪宁鑫，好讨厌，说那么肉麻的话，真恶心。”
林寐慢条斯理剥了颗棒棒糖，塞进陶楂的嘴里。林寐大概知道陶楂说的哪些话需要回应，哪些不需要。现在说的就不用，只用听着。
“我们去哪里？”陶楂含了颗棒棒糖，口齿不清地问。
林寐扣着他的手指，“先去吃饭，然后我们去游乐园，晚上有表演。”
陶楂回头看了眼，“哦，那肯定要很晚才能回家了吧。”
林寐握着陶楂的手微微发紧，他笑了声，“我今晚又没打算让你回家。”
陶楂慢了许多拍，从手指被捏得发疼开始，到看不见陶桐桐那精致漂亮的小花园了，他才慢吞吞“喔”了一声，“那住哪里？”说完，脸已通红，在路灯下看着都很明显。
“酒店还是我家，你选。”林寐无意让陶楂更窘迫难安，就不看他。
“你家不还是家吗？”陶楂手心紧张地冒汗，他想把手缩回来，却被抓得紧紧的。热死了，烦死了，讨厌死了。
林寐顿了顿，“那去酒店，可需要身份证……”
“带……带了，”陶楂呼吸变得有点急，在林寐朝自己看过来时，他低下头为自己好像有些奇怪的行为辩白，“在外面做什么不都要身份证吗？万一你带我去网吧打游戏呢？”
身旁四周无人，林寐动手有些粗暴地把陶楂的后颈子捏到了手里，他侧头咬了陶楂嘴巴一口，笑道：“带男朋友去网吧通宵打游戏，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第60章
林寐带陶楂去吃了S市一家有名的私房粤菜馆，穿过小桥流水人家式的古色古香的陈设，跟着侍应生一路走到包房。
陶楂则一直心不在焉，他一路都脸红着，直到上菜，他脑子里还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烤乳鸽是我们店卖得最好的，客人评价都很高。”上菜的侍应生热情地介绍道。
陶楂嘴里被喂了一点，他觉得不好吃。悄悄吐到卫生纸上，见林寐眼神扫过来，他把卫生纸折起来，低声问：“之前怎么不做？”
他额头也有快发红的迹象。他就是害羞，脸皮薄，想得多又天花乱坠。在任何事情上都是。
林寐夹了块甜的肉到陶楂盘子里，“之前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陶楂追问，能忍这么久，也没那么喜欢嘛。他有时候都会挺想亲林寐的。
林寐的筷子还举在半空中，灯光下，眸光暗然，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陶楂这个问题。
“不希望耽误你复习和考试。”
陶楂不以为意，“这还能耽误复习？”不就是那个嘛，瞧不起谁呢。
林寐回答得很淡然，“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会耽误你复习。”
“？”陶楂脸上滑过一个接一个问号，哑了声似的，瞪大眼睛看着林寐，接着还没红的额头也红透了，比桌子上的甜萝卜还要红。
过了半天，他才略不服气地在自己那边嘟哝，“我~会~耽~误~你~复~习~”
林寐没理他，反正以后有的时间用来跟陶楂的嘴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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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分早夜场，夜场的票比白天要便宜几十块钱，可夜场却更热闹。
陶楂小时候常来，长大后不怎么来了，一是学习任务太重，二是向莹喜静，吵闹的环境会使她心悸。他除了宁鑫，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但是他最不喜欢跟宁鑫一起出去玩，会被全程包掉费用是一回事，宁鑫玩的吃的买的，陶楂都消费不起，感觉跟蹭吃蹭喝一样，渐渐的，陶楂就不怎么出门玩了。
但他明明就很喜欢这样的地方。
陶楂手里牵了一只气球小狗，脸上是路边小女生送给他的兔子贴纸，他告诉林寐，“我小时候想养小猫小狗，因为我觉得只有小猫小狗才会毫无保留和条件的爱我。”
林寐侧头看着陶楂亮晶晶的眼睛，“后来为什么没养？”
“妈妈对它们的唾液和毛发都过敏……”陶楂牵了牵小狗，“我等以后自己工作了，再养。”
林寐点了点头，认真听着，“想养什么样的？”
陶楂举手在面前划着，“我喜欢猫，圆脸蓝眼睛那样的感觉很可爱，狗的话，我更加喜欢大狗，我觉得很酷。小狗也可以，但是我不会梳头也不会扎辫子，可能会把它养得乱糟糟的。”
“以后可以养。”林寐说。
游乐园快闭园时，两人遇到了张家姐妹，姐姐白衣黑热裤，看见林寐时表情明显的不自在，但不属于少女看见心上人的不自在，而是看见黑历史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不自在。
张小橘戴着一只粉色发箍，穿一条粉色公主裙，背着一只粉色毛绒背包，她张大嘴，“啊！啊！啊！”啊了半天，才啊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她们也要上学，后面的中考拖住了她们骚扰陶楂林寐的步伐，这好像还是几人第一次不缺席的相遇。
张小柚觉得丢脸死了，她狠狠扯了把张小橘的辫子，“又不是才知道。”
“不是不是，”张小橘生气，“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啊，我本来以为一点都不配的，气死了气死了。”
“……”
过了会儿，张小橘的注意力被陶楂手里的小狗吸引走，“哪儿买的？”
陶楂看向林寐，“我打气球的时候，林寐去给我买的，我也不知道。”
张小橘按了下人中，“我恨你们。”
张小柚挽着她，有些抱歉地去看陶楂，“不好意思了，她只是嘴上说说，家里桌子上的照片放的都是你们两个人的……”
“我可没有我可不是我最讨厌臭情侣了！”张小橘涨红着脸被拖走。
陶楂一直回头看她们，末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话一问出口，陶楂就后悔了，在林寐促狭的目光注视下，他僵硬地改口，“该走……走去哪里？”
他想往旋转木马哪里走，被拉住了书包拽回来，“我害怕。”他被吓得说出心声，“如果我是上面那个我觉得我不会太害怕。”
“但是我不会，你会吗？”陶楂吓得六神无主胡乱说话，这跟互相帮助或者简单的亲吻碰触不同，他们会在那一刻变成负距离，那很可怕——从此，不仅是他的人生里多了一个人，他的身体里也要多一个人。
站在商店门口等林寐时，陶楂蹲在大树底下，一手举着一根在游乐园买的山楂糖葫芦，一手用树棍儿在地上划来划去。
时不时地，他抬头往商店橱窗里面张望，能看见林寐拿着东西似乎是在比较，可能是没比较出来结果，他又问收银员。
真不嫌丢人。陶楂一双耳朵红透了。
林寐拎着袋子从商店推门而出，陶楂立马就丢下树棍儿站起来，一脸的无措和慌乱。
他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林寐，被林寐牵着手到酒店门口时，已经变成了一团人形火苗，两只耳朵里嗡嗡作响。
陶楂几乎从未在外面住宿过，除了在外省参加比赛，他才不得不住外面。但那时候都有公费住宿，酒店不会订特别好。
林寐带他来了S市的五星级，酒店大得要命，豪华华丽得刺眼睛，挑高大厅抬头像大教堂似的。从来没来过。
酒店电梯方向，走出来一群西装革履器宇轩昂的青年，陶楂朝旁边看去，看见了一个什么什么物理的指路立牌。
这群人走到了陶楂身后，其中有人朝在前台办理手续的两个少年看过来，落在陶楂脸上，眼底滑过惊艳与感慨。
只是陶楂看见光鲜亮丽的场面就下意识低头，错过了对他肯定的表情。
“喳喳，身份证。”林寐拍了下他后脑勺，“在看什么？”
陶楂语气艳羡，“他们看起来好厉害……”
前台小姐姐探身去看，笑得甜甜的，“是邀请了很厉害的物理学家的讲座哦。”
林寐把身份证递过去，他笑了下，“我男朋友也是物理专业。”
“啊！那加油啊，以后也可以……”
陶楂脸红，摇着头，“我可能….可能不太行。”他只是念书，没想过以后的事情，他想变好变厉害。但登上穹顶，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台眨眨眼睛，林寐毫不谦虚，温和地将陶楂拉得离自己更近，“差一点就是市理科状元啊，但是他脸皮薄，比较谦虚。”
“哇塞！”
几个前台立马对着陶楂夸了又夸。
“一看就是学霸呢，长得这么乖。”
“我们市的状元可不好拿呀，能谈恋爱又能成绩这么好，真是厉害。”
“刚满19岁不久嘛，这要是到了90岁，得多棒啊。”
陶楂很少被这么夸过，尤其是在林寐也在场的场合。
他有些不太自在，一味说“没有”“还好”“会继续努力的”，但胸脯却悄悄挺了起来。
连即将来临的紧张都给抛到了脑后。
鹦鹉巷的人都只喜欢林寐，世界这么大，还是外面长了眼睛的人比较多。
上楼时，陶楂低头看了向莹给自己发的消息。
[向莹：你。]
[向莹：注意安全，做好措施，不舒服或者痛都要说，别忍着，你不说，别人猜不到你喜欢不喜欢。]
陶楂觉得妈妈真是，真是太直白了。
林寐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好，干脆别做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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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在23楼，沿着江，不算S市最高的楼，但俯瞰江边的大部分建筑物也十分够了。
踩着脚下的地毯，陶楂的脚步开始踉跄，“我想回家。”他小声着说。
林寐勾着他手指，“你这样像是被我拐来的。”
“我自愿来的，”陶楂不知道自己是在给林寐辩白还是在给自己辩白，“还没到吗？”
“到了。”林寐将房卡抵上去，“滴”一声，他推开门，偏不先进去，让到一旁，等着陶楂先主动进去了，他才跟进去。
身后门被关上，使陶楂身体一个哆嗦。
他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手腕被轻轻拉了下，没转身，就被林寐从后面抱住捏着脸吻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吟唤，舌尖被林寐从口腔里勾了出来，含着吸个没完。
跟之前的吻完全不同，陶楂攥紧了手里的糖葫芦，想退都没得退。
他以为这就要开始，产生一种即将要上战场堪比高考前的赴死却期待不已的心情。
只是林寐慢慢放开了他，垂眼问他，“分开洗澡还是一起？”
陶楂想都没想就说：“分…分开。”
林寐替他拿走了书包和糖葫芦，陶楂逃也似的钻进洗手间。
刚刚进房间，陶楂眼前都是花的，他甚至没去看房间到底是怎样的，进了浴室，他才开始感叹，好华丽。
按着每样物品上面的介绍，陶楂开始刷牙洗脸洗澡洗头发。
他没穿衣服，水从头上淋下来，才想起来自己的睡衣还在书包里。
陶楂想了又想，还是算了，要是让林寐给自己送，他说不定会笑话自己。
这种规格的酒店的浴袍，应该能穿吧。
一边想着，陶楂一边把自己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像一盘食物即将要被送上餐桌一样，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要打理得干干净净。
也不止是因为这样就拖拖拉拉，还有紧张。
裹着浴袍打开门时，陶楂手指都在抖。林寐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电视，陶楂趁林寐没发现自己出来，打量了一周房间，才发现林寐开的是套房，大得有些离谱，但是也很漂亮。
值了。
林寐放下遥控器，神色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他起身，“你随便做点什么，我应该挺快的。”
陶楂忙摆手，“不急不急，你、你慢慢来。”
一脸紧张和害羞的陶楂被浴室氤氲得更加绵软可口，林寐进浴室时，不知是忍不住了还是准备先来一口前菜，按着陶楂在过道的墙壁上，从脸亲到脖子，连浴袍的腰带都差点被扯开。
被蓦地放开时，林寐手指重重地在陶楂的唇上碾了两道。爱不释手似的。
直到林寐进了浴室，陶楂才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得到了放松，他从走道挪到电视前面，才发现电视上播放的是新闻联播。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自己被c得哇啦啦叫的画面。
他想起刚刚林寐亲自己的眼神，他想，林寐好像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轻云淡。
果然，这种事情，任何人都会很紧张的吧。
陶楂突然感觉轻松了许多，他丢了遥控器，偷偷看一眼浴室的方向，看似不经意地将便利店袋子摸到了手里。
随便拿出来一盒、两盒…陶楂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三盒、四盒、五盒、六盒、七盒！
整整七盒！一盒两只，整整十四只！
陶楂顺带还看了看型号，特大？
装的吧。
逐渐意识到事态比较严重的陶楂，摸到客厅，摸到房间里的座机，前台小姐姐的声音还是那么甜。
“您好，2322房间一共是三晚哦，退房时间是7月23日的下午两点，如您需要延迟退房，请您及时告知。”
“好的，谢、谢谢。”
挂断电话，陶楂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思考三天的时间到底能使用多少只以及特大到底有多大这样的问题，身后传来一声“叩叩”。
陶楂错愕地回头，一下子把电话丢了出去。
林寐站定的那个地方正好是壁灯照不着的位置，周围都是亮堂的，仅他处在暗色里，神色更显晦暗。他好像长大了，在陶楂没怎么意识到的时候。
男生本来就不像陶楂，拥有那么多孩子气的片段，他自小就稳重冷淡，阴着阴着就变成了大人。
浴袍穿在他身上宽松又合适，在陶楂高考结束后，他面容上疲色渐退，宽阔挺拔的背使他像行走的衣架子。他眉目比以前更温和从容，冷不丁才会从眼底觉察点儿冷意出来，窄挺的鼻梁与优越高耸的眉骨，使他看人的眼神总是显得很深很深。
陶楂被林寐看得还以为自己没穿衣服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再抬头时，林寐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第61章
地上铺着地毯，陶楂手指压下去，他紧绷的后脊撞在茶几上。
“地上脏，我们不在这里。”林寐挨身把陶楂从地上捞了起来，陶楂不太容易长肉，骨架小细，摸着抱着是软的，但整个看起来还是单薄得很，抱着在林寐看来也很轻，一捞就离了地。
“不……那个，我…”陶楂惊慌地下意识的想推开林寐，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又觉得这太做作了，他改成揪住林寐的衣服，“好、好的。”
听见意料之外的回答，林寐稍一挑眉。
只是，刚挨着床，甚至林寐的手劲都还没送掉，陶楂就往床上一滚，他溜得快，腰带一端还卡在林寐的腰间，“唰”一下，带子留在林寐那里，浴袍全散了。
“……”
陶楂脑子里噼里啪啦炸着，他浑身都在抖，羞愤欲死，手脚并用往林寐的方向爬，“我…我该怎么办？”
林寐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的陶楂，他手臂垂下来，手指轻轻勾住坠在身旁的腰带。
陶楂以为他是要把腰带给自己，“谢谢。”他弯起嘴角，露出糯米一样的白牙。
“爬得像小猫一样，”林寐发出一声感叹，他将腰带递了出去，却不是拴在陶楂的腰上，而是蒙住了陶楂的眼睛，过长的腰带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既然害羞，那先不看。”
腰带用料有些粗糙偏硬，陶楂眼前陷入漆黑，但腰带无法严丝合缝贴在眼周，他能看见影子的移动，只是没办法判断具体发生了什么，在做什么，到了什么阶段。
眼睛无法再正常工作，其余的感官被放大，听觉，触觉…
少年茫然地转了转脑袋，他只感觉到自己身旁两侧好像被压下去了一部分，接着林寐的气息靠近了自己。
陶楂猜到应该是要接吻了，他把嘴巴微微张开，舌尖都在颤。
欺身而上的男生见他这么主动的模样，呼吸出现明显的停顿，接着奇异得变得轻起来，似乎是刻意克制过。
林寐手掌无声地伸到了陶楂的脑后，他一把将腰带蝴蝶结全抓在了手里，往后一拽，在陶楂猝不及防仰起脸时，他又重又急地吻下去。
接吻接习惯了，彼此太了解，陶楂知道林寐在这种事情上面下手重，林寐知道陶楂爱躲爱缩。
呼吸不过来时，陶楂手撑在床垫上，往后退。
他大口呼吸着，表情看起来既茫然又可怜。
他可怜着，有人却满足又快乐着。
林寐不想承认，他很喜欢陶楂这副仿佛失去所有依靠，脆弱无依的模样。
周围寂静了许久，陶楂觉得既漫长又短暂。
他看不见东西，更习惯性地张望。
他感觉林寐靠了过来，他以为又是要接吻，温热的手掌覆在了他下半张脸上，惊喊声被堵住。这次他连声音也失去了。
他觉得很丢脸，很失控。
眼前骤然变得清明，束缚在脸上的腰带散开，他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
“林……”他叫得好听，真开口说起话来却像沙子磨过般粗粝。
林寐唇上不知道是自哪儿来的水光，他抬起眼，眸子里已经看不清瞳孔上的纹路了，整片漆黑。
陶楂看得害怕又口干舌燥，他又想往后退，却不知道自己早就不在何时被搬到了床头。他撞在冰凉的木质床档上，被冰得一个激灵。
大概是自己太烫了，烫得就跟那糖葫芦的糖衣一样，快融化了。
之前拿在手里的那串糖葫芦被林寐放在了水杯里，水杯里倒满了水，糖葫芦立在里头，几颗红艳艳的山楂果在水的上方，不至于偏倒。
陶楂看过去，只觉得那山楂好像没放稳，几乎就快要倒下了。
那山楂是在游乐园买的，买之前，商贩大吹特吹自己这是祖传的手艺，不管是取果核还是熬糖衣，看着漂亮，吃着更是好吃得不得了，那回头客是一波接一波的。
陶楂大概还记得一些过程，只是不太清晰。
山楂果在还是生的时候，被商贩捏住一个，从果子底部捅进去，可那果核还在里面，于是挤出黏糊糊甜滋滋的汁水出来。遇上汁水多个头饱满的果子，流的淌的，一手就是。
那贩子还说了，核必须得掏出来，但是不能破坏果肉，果子碎了就不好吃了，更加没办法裹上糖衣。
果核可不是那么好掏的，这是个技术活，夹子有时候不顶用，就用手指，手指太粗太笨不成，骨节得灵活，先按着，确定自己没捏到果肉，再一路摸进去，确定核的位置，确定了，就捻着它，不能松手，松手就滑走了。
一纸塑料被递到嘴边，陶楂神识有些不清，他听见轻轻的一声“自己咬开”，就张嘴咬住那塑料的一边，抖着牙齿往另一边撕。
林寐吻住他，安抚性质的一个吻。
陶楂皱了眉，齿关挤出吟唤。
“我讨厌你。”他发着抖，眼圈也发着红，眼神却不像是讨厌谁的样子，眼神在向外发送请继续的信号。
也就第一只是陶楂自己咬开的，后面都是林寐撕的。
林寐中途会休息，自己会喝水，也会给陶楂喂水，用嘴渡过，陶楂也自己捧着水杯大口大口喝过。
陶楂眼睛流泪流得有些肿，但很漂亮，林寐就是觉得他眼睛就是越哭越漂亮。
外面不知道是几点了。
陶楂被按着肩膀，对林寐不得不言听计从时，他只觉得这一夜太长了，好像被拉长了十倍。
他抱着去洗澡，去洗澡前，林寐蹲在床边给他试图整理。
陶楂脑袋昏昏沉沉快累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见林寐啧了声，“真漂亮。”然后亲了上去。
陶楂想要一脚踹开他，却没有力气。
他真的很讨厌林寐，他这次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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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陶楂脑袋发沉，他陷在枕头里，晃了晃头，“窗帘，拉开。”他以为是窗帘关着所以屋子里这么暗。
坐在床尾那张沙发上的青年回过头，他合上笔记本，开了灯，屋子里骤然亮堂起来。
陶楂眨了眨眼睛，声音嘶哑，“啊，天亮啦。”
林寐躺到他身边，搂住他，摸了摸他的额头，一切正常，其他地方也没有坏掉的迹象。
“已经是第二天了，”林寐摸了摸他的肚子，“饿不饿？我去叫饭。”
陶楂点了点头，下巴蹭到被子。
他在被子里试图挪腿，被酸痛感打败了，他只能一动不动散发自己对林寐的恨意。
“你用了，多少个？”
林寐给他喂了水喝之后才回答，“四个，担心你撑不过去，慢慢来。”
“你哪里慢了？”陶楂反问。明明应该是掷地有声的质问，但他昨晚被欺负狠了，听起来跟撒娇一样。
林寐手指摸着陶楂秀气的喉结，“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可爱。”
青年鲜少朝陶楂吐露自己的想法，只在表明喜欢陶楂的心迹时，说得会比平时多一点。平日，他哄着陶楂顺着陶楂，怎么看都是一个找不出缺点的男朋友了。
陶楂觉得自己有时候看不懂林寐，现在却觉得，他其实早就该懂了！林寐明明那么多次表现出对他的渴望和贪婪！
林寐手指顺着陶楂的唇角滑进齿关，口水声咕咕唧唧，可林寐表面上仍端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你的脸当时好红，你明明很喜欢，但却总说讨厌和不要，让我出去。”
“你快晕过去了，你昨晚的翻白眼比平时翻白眼要可爱好多。”
他指腹按住了陶楂的舌根，见唾液不受控制地流出陶楂的嘴角，他满意地勾唇，继续道：“吃了饭我陪你看会电视。”
“你猜我为什么会订套房？”林寐手指拿出来，还微热的口水直接蹭到陶楂的脸上，他又凑过去舔掉，“因为可以玩的地方很多。”
陶楂快疯了，他书包在哪里？他要走，现在就要走。
叫的餐到了之后，林寐去取餐，陶楂艰难地爬起来，从床头扯了浴袍胡乱往身上裹，他只瞄了一眼自己，就匆忙移开。
他身上没几块白净的地儿了。
下床，”噗通“，陶楂趴在了地上。
幸好地上有厚实的地毯，跟昨晚跪在床上的感觉差不多。
陶楂挪去浴室刷了牙，洗了脸，万幸，他被洗过了，洗得还很干净。不幸的是，他被洗过了，吃完饭就又可以开干。
林寐一定背着他偷偷学习和健身了，不然怎么会的那么多，体力还那么好？
早知道他也给自己安排一场特训，不然不至于连第一场大战都抗不过去。
陶楂气都气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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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寐是个处处讲究的人，即使点的是外卖，包装和食物的摆盘也精致漂亮。
陶楂往嘴里喂了好几块切好的牛肉，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见林寐总是看他，他低着头小声说：“看什么看？”
林寐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酒店没用主灯，全是分散开的灯带，林寐眸子像湖水般，温柔漾开，“没，我只是觉得我很爱你。”
陶楂一下子红了脸，他把筷子握得死紧，语气明显变软，“哦。”
“你也说爱我了。”林寐笑起来，眸子里能溺毙掉陶楂，陶楂只看了眼，就慌忙又低下头，
他害羞起来，露在外面的脖子和锁骨都跟着红了。
“我才没说。”陶楂不承认。
“昨晚说的。”林寐提醒他。
“没说没说我没说，”陶楂梗着脖子否认，脖子上咬痕漂亮，衣服没穿好，松松垮垮的。他的否认实在是没有任何说服力。
陶楂自己也知道，他往嘴里塞了块牛肉，“我想喝咖啡。”
林寐托着腮，“喝了会睡不着。”
陶楂的腮帮子被牛肉塞满了，他指控着林寐，“反正你也不会让我睡啊，喝不喝咖啡不都是一样的吗？”
少年总算是知道林寐一直以来都在装好人了。
林寐手指在脸上点了点，柔和地笑起来，“说得也是，咖啡还能让你更兴奋一点。”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外面门铃响了，林寐在写作业，陶楂抢着去开门，林寐提醒他穿好衣服，他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取了外卖。
他以为是咖啡，可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陶楂抖了抖袋子，什么东西？哐哐啷啷的。
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
超薄，草莓味，特大，螺纹，玻尿酸……
陶楂石化在了原地。
应该都是林寐用的。
会不会是买给自己的？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丢了算了。
可丢了到时候林寐问自己该怎么办？
丢了也还能再买啊。
陶楂拎着袋子，走到林寐面前，他把袋子轻轻放在了茶几上，盘腿坐在了沙发上。
“我在想一件事情。”少年呐呐开口。他漂亮得厉害，以前婴儿肥多，可爱多一点，高三的苦熬让他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下巴变尖了些，逐渐在朝“一个大人”靠拢了。
林寐以为他要说什么很严肃的话题，他将电脑拿走，嗯了一声，“你说。”
陶楂头垂下来，有气无力，“我现在能回家吗？”
林寐眼神微顿，接着瞥见了茶几上刚取到的外卖，他语气变轻，“别怕。”
这简直是直接戳到了陶楂的痛点，陶楂的目光骤然变得坚定，“我没有。”
说完，陶楂一僵，他在说什么？
陶楂气得从沙发翻到地上，他pg痛，好像还没合拢一样，尤其是一听见林寐的声音改变声线，他就觉得后面那种干燥感消失了。
林寐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腿上坐着，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地吻着他，“你要是怕，那就明天再说，房间可以续。”
还是没得谈。陶楂心想。
“你不喜欢吗？”林寐捏着陶楂的手指，轻声问道。
这种软化了的语气让陶楂硬气不起来了，他磕巴着，“也…也没有。”
“那是为什么？”林寐仰脸看着陶楂，正好可以看见陶楂下巴上的咬痕，陶楂头发乱糟糟的，无措可怜的模样……休息到明天，林寐觉得自己已经是非常客气。
陶楂无力地把脑袋砸在林寐的肩膀上，沮丧道：“感觉很不好意思，很丢脸。”
林寐手指轻轻拍着陶楂的脊背，“这只是情侣可以做的事情的一部分，不要太放大它。告诉我，你还想继续吗？不想的话，明天我们回家。”
陶楂一时间给不出答案，林寐却没继续说话，对方沉默着。陶楂明显是非给个答案不可了。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他垂在林寐两侧的小腿，故作轻松地摇了摇，艰难地开口，“可……可以继续。”
林寐却捏着他的肩膀，使他离开了自己，陶楂的脸又是一整个红透，看着林寐的目光到处躲。
“我问的问题是想不想，不是可不可以，“林寐一字一句，语气温和，目光紧紧锁住陶楂，似乎可以看穿陶楂的一切，“重新回答。”他说。
陶楂非作答不可，无处可躲，声音抖着出现了哭腔，“想，想，想。”

第62章
陶楂认为自己是被蛊惑的。
还不止一次被蛊惑，被亲着说好乖的时候，陶楂心内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被比自己厉害的人认可和肯定的成就感，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好。
于是眼睛都不眨，一脚踩进林寐的天罗地网里。
被哄着坐在上面是这样。
被哄着往落地窗上趴也是这样。
陶楂觉得这几天的经历完全足够自己回去了写一本《xx回忆录》出来，里边的内容应该可以填充得很是丰富多彩。
酒店续了两天，因为彼此都需要休息。
休息的时间用来看书和学习，林寐给陶楂带了高数和思修的课本。陶楂在高数和思修之间选择了后者，他觉得现在正是阅览此书的时刻。
林寐最好也读一读。陶楂咬牙切齿地想。
客厅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陶楂一开始还一个字一个字哑着嗓子读，到后面声音完全消失了，林寐看向他时，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太困了，身子一歪就半躺在了那张单人沙发里。
少年裹着酒店新换的浴袍，最开始的两天很在意自己的装束，一点都不能露，捆得紧紧的，小声骂谁偷看谁眼睛烂掉。
现在无所谓了，随便系一个松垮的蝴蝶结，有时候随便动一下，领子就顺着肩膀和手臂滑下来，陶楂就只红了红脸，强装淡定地把衣服拉起来。
陶楂还是习惯性地隐瞒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好的或者坏的。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虽然不管隐藏与否，林寐大概都能摸准他的心思。可是能猜到是一回事，陶楂的表现又是另一回事。
陶楂现在沉沉睡过去了，在单人沙发里像猫咪一样蜷缩着，浴袍松散开一小半，两条细长修长的小腿前后错开，踝骨一圈是林寐咬出的齿痕，镣铐似的。
室外已经是午后，熔金般的日光漫卷着整座城市，毫无顾忌地穿透落地窗，落在少年的身上，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发着光。
鹦鹉巷那样贫瘠到会倒吸养分的土地，居然能长出陶楂这样漂亮蓬勃的植物。
林寐仅仅只是看着，也感到满足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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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房后，陶楂在家放肆地睡了三天三夜。向莹和陶大行一度以为他病了，但陶楂又能每天吃三顿，一顿两碗，半夜起床吃夜宵，想来……问题应该不大吧。
向莹还好，确定陶楂身体无恙后便随他去了。
反倒是一无所知的陶大行忧心得不行，他整日催着陶楂去做检查，没事就跑到陶楂的房间摸他的额头和脸蛋，再给他查个体温。
陶楂休息好了的那天，在餐桌边上坐着大口朵颐，陶大行见他气色好得不像话才松了口气，“这两天舒服点儿没有？”
“嗯，嗯嗯，”陶楂点了两下头，“我等会去找林寐。”
“是要多出去玩一玩，之前复习那么辛苦，再过一个月大学又得开学了，趁这个月，好好玩玩。”陶大行很喜欢林寐那孩子，学习棒，气质好，品格高......优点简直是说都说不完。
向莹坐在陶楂对面，她洗了手，剥了颗荔枝递给陶楂，陶楂接了没吃，犹豫着说：“我准备过两天和林寐一起出去旅游，去西边的城市。”
向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倒是陶大行一口就答应了，“好啊！年轻就是要多出去玩嘛，就你跟林寐？”
陶楂觉得陶大行有点可怜，但也还是得继续说下去，“目前…只有我跟他。”
陶大行摸了摸脑袋，觉得有点不对，但又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他只能干巴巴地说：“要不要再找几个伴儿？两个人会不会不太安全……”
向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笑着说：“喳喳在跟林寐那孩子谈恋爱！你怎么还看不出来！”
一楼陷入一言难述的静寂，陶楂低下了头，白瓷勺子挨着碗搅，他声音低低地说：“妈妈早就看出来了，就你不知道。”
陶大行的嘴大张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起身在外面走了几分钟，外面正热，他满头大汗地回来，恍然大悟一样，“难怪我说鹦鹉巷那么多小孩，林寐怎么就只对你好，原来问题出在这上头。”
向莹花了半个小时给陶大行解释为什么之前瞒着他，陶大行接受良好，他为人老实忠厚，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儿子说什么也是什么。
他沉默着从旧钱夹里哗啦啦数了十张一百的塞到陶楂手里，“谈恋爱要花钱，就算林寐有钱，你不能都花人家的，腰杆直不起来容易受委屈。”
陶大行自己当初怎么对向莹的，他自然就希望陶楂也跟他一样的去对待另一半。即使陶楂和林寐之间还没有任何法律义务。
过了半晌，陶大行又把那十张一百从陶楂手里抽走，“我给你微信转，微信能转更多。出去旅游很花钱，奶奶给你的你可以攒着买喜欢的东西，该给你的我跟你妈妈还是得给你。”
陶楂出去见到林寐后，漫步在街边，随手接到了一片树叶，“我爸爸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没生气，他让我跟你说，有时间可以去家里吃饭。”
他想，陶大行和向莹之所以都没露出反对的意思，应该是因为林寐本人很优秀吧。
如果他是跟孟自在那样的人呢，两人一定会坚决反对的。
明明就是很穷，却还单纯得不得了，难怪生不出林寐那么精明的孩子。
林寐抬手捻走了陶楂头发上的一片叶子，他爱穿浅色，夏天更甚，纯白的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越简单越能显得他身形优越。
和在床上相比完全是两副模样，仅仅只靠看，定会被他温和好接近的外表所蒙蔽。
陶楂古怪地看了眼林寐，其实林寐也不是那么十全十美的，比如——他是个变态啊。自己就不是。
“我要不要带什么礼物过去吃饭？”林寐问道。
陶楂踢着脚下的石子，“又不是提亲，以前又不是没去过。”
“那等提亲时再说。”林寐手指握住陶楂的后颈子，凑近细细看了看，“没了。”
陶楂身体僵硬着，脸如同火燎烤着般开始变得滚热，“什么、什么没了？”
“吻痕。”林寐回答得淡定，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没等陶楂挣扎，林寐一把把他拽到了怀里。
鹦鹉巷附近尽是曲曲绕绕的窄巷子，有的巷子甚至只能允许一人通过，走不了几步路就已到尽头，过不了人类似的甬道都被用来堆放附近居民各自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经常被收破烂的偷拿一些去买。
陶楂被拉进去，视野被立在墙壁上的建筑垃圾挡了个七七八八。
林寐拽下陶楂的衣领，低头在他锁骨上啃了个不深不浅的印子，他摸着陶楂的脸，“你读高三的时候，我觉得时间很慢，我希望时间能快一点过去。”
“现在终于等到了你毕业，很快，你就要出现在我的大学里，成为我的学弟。我如愿了，可仍是感到不满足，我又希望与你产生更密不可分的关系。”林寐眼底浓重的占有欲简直吓坏人，陶楂贴着墙，一动不动。
“我想，我还希望你变成我的小狗、小猫，把你养在我的房子里，到了饭点我会喂你吃饭，到睡觉的时间，你可以睡在我给你准备的漂亮的笼子里。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陶楂握着拳头，“你才是小狗小猫。”
笑意在林寐眼里散开，男生点了下头，“好啊，那我做你的小狗，小猫。”
“我才不要。”陶楂又感到舒适了起来。
林寐用自己的唇蹭着陶楂的唇，“今晚去我家？”
“买了新的……”
陶楂的头顶蹭一下就冒出了一团火苗，他腿顿时也跟着发软，“过…过几天再说吧，我、我那个，同学聚会，都在等我。”他咽着口水，林寐听得清楚。
请求被驳回，林寐就只好亲他了。
陶楂眼角泛起泪光，在照进来的几缕阳光底下像莹莹发亮的碎钻石，他好几次都怀疑林寐跟自己谈恋爱是不是就是想搞自己，可如果真是这样，那林寐为其花费的精力和代价也太大了。
林寐应该是太喜欢自己了，这种亲法，哪怕到最后把自己生吞下肚，好像也不是很奇怪，陶楂在脑子里稀里糊涂地想道。
如果太喜欢就拼命搞他的话，其……其实也不用太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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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寐出去玩的下场就是回家后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天一夜，到翌日下午，陈向阳和班里其他同学给陶楂狂打电话。
“唔——”陶楂把手机握在手里，还能听见来电铃声，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接通。
他接了，陈向阳在那边嘶吼，“赶紧的啊！六点六点！你还在睡呢！”
陈向阳旁边好像很多人，吵闹得很，还有炸耳的电音，陶楂把手机拿远了些，“我马上过来。”
“草，怎么这么能睡？高考那劲儿还没缓过来？”陈向阳自言自语，又对着陶楂喊，“你慢点儿，还有几个没来呢，我就催催，你路上注意安全。”
都毕业了，陈向阳却做习惯了班长，还是爱操心。
在床上眯眼缓了几分钟，陶楂一脚把被子蹬开，伸腿踩到地板上。
他飞快取了衣服换上，在洗手间哐哐啷啷一顿捣腾，把自己从睡眼惺忪的懒汉形象又收拾成了精神面貌气质俱佳的俊秀少年一枚。
他随便抓起在学校经常背的书包甩到肩上，和正买菜回来的向莹迎面撞上，向莹看见他要出门，“不在家吃饭？去找林寐？”
“不是，是同学聚会，”陶楂匆匆忙忙地换鞋，“我可能会回来得很晚，不要等我。”
他说完后，风风火火地朝外跑。向莹一脸的无奈，大概是苦兮兮的高中终于告一段落，她觉得自己儿子毕业后真的开心了许多。
不过其中，应该也有林寐的功劳吧。
陶楂通过侍应生的指引，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吵成一片，如果不是看见陈向阳赤脚站在沙发上指挥着“战斗”，他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土匪庆功大会。不过也确实是庆功。
这次高考，他们班的成绩一骑绝尘，除了个别自己放弃录取选择复读以及更加看重专业的择校还有总在吊车尾的宁鑫，其余都上了一本。算是整个年级中战绩最辉煌的，也是他们班历史上最辉煌的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陶楂来啦！！！！学霸受我一拜！！！”纪念捧着一只酒杯直接滑到陶楂面前单膝跪下，“考试前我趁你不在，连续拜了你的课桌一个月，最终拿下一本，堪称奇迹！”
陶楂没太懂，真要伸手去接纪念手里的酒杯。
纪念却把手一缩，站了起来，指着陶楂，“话说，你脖子上……”
什么？陶楂不知道是什么，先捂住脖子。
班里来了几个同学按住了他，用力掰他的手臂。
“看看嘛看看嘛。”
“是不是林寐咬的？”
“好家伙，我们刷题刷得痛不欲生，结果你们搞地下恋情，气煞我也！”
陶楂书包被丢到一边，他被四脚朝天抬到了沙发上，浑身都泛红。他恨他们，难怪听见自己说来不了，他们就是推迟聚会也要等他一起。
亏他当时在酒店还为此感动了几分钟，今天困得不行也立马赶了来，结果就是为了整他！
“只是草莓而已！”陶楂急得叫喊，怕被他们大大咧咧扒出更多的东西，比如其他地方的牙印，他急了，“你们就是嫉妒我！”
肯定是嫉妒，他那么厉害，S大呢，那么厉害的林寐喜欢他喜欢得要死。
纪念和陈向阳合力将陶楂拯救出来，两人做作地转圈检查陶楂，“真是的，别把我们的国之栋梁给整坏了，坏了可都赔不起。”
何小英在一旁托着腮，“陶楂，你脸好红。”
所有人看向陶楂的脸。
“……”
高考刚结束不久，往日同学情还热乎着，谁也没去想以后会如何，也不敢想，想到分道扬镳后便天南地北的大家便难过。
聊的乐的无非还是以前的趣事儿，谁跟谁打架有人悄悄拉偏架，被说拉偏架的男生脸都烧得紫红，哎哎哎地站起来试图打断。
又说谁谁悄悄在走廊里亲嘴，嘬得啵啵响。
纪念还丢出一个炸弹，“我在垃圾桶里捡到过有人给陶楂写的情书！”
“哦哦哦噢噢噢噢！”
马藏文：“你为什么要翻垃圾桶？”
“尼玛的这是重点吗？”纪念拍桌而起，她一甩头发，手举起来，手掌面朝自己，好似举了本书一般，“我现在还记得一些内容，我给大家念念。”
她抑扬顿挫地朗诵着，“陶楂，你的名字真特别，能起这么特别又好听的名字，你父母一定很爱你吧。”
“你，看起来完全是在爱里长大的样子呢，吸引我靠近，吸引我沉沦。”
“我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们可以考同一所大学吗？”
“但是你很独立，我觉得我可能会打扰你，想想便罢了，只想你青云直上，实现你的理想！”
有女生抱在一起呐喊“好酸好酸”“受不了了”。
已经毕了业，在座基本都已经不太在乎自己出过的糗，被拿来当笑谈也完全无所谓。大家笑成一团。
一张大圆桌，坐在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蓦地起身，他很高很瘦，皮肤有些黑，在班里担任数学委员，他腼腆一笑，端起面前的饮料，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眼神看着陶楂一饮而尽，接着道：“那情书是我高一写的，抱歉，当时我爷爷去世，我去交作业的时候情绪崩溃，躲在楼梯间哭。陶楂当时路过，给我递了水和纸巾，陪我坐了很久，我当时很感动，所以以为那种感情是喜欢，其实不是，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哎呀哎呀哎呀！”
“陶楂就是这样，好善良的，会误会也很正常啦。”
“我之前来例假，他还给我递过外套。”
“草，你们看陶楂的表情，他好像完全不记得！”
陶楂是真的不记得他们说的那些事情，但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很没有必要，那就算自己做过好了。
他想。
原来不止是在林寐和爸爸妈妈眼里，自己在大家眼里，也是很好很好很值得喜欢的人。
他青春期那些敏感的失落，像高耸的围墙，慢慢出现了细细的裂缝，时刻都有坍塌的迹象。
只是，大家喜欢的都是看起来很好的他吧。
他们如果见过自己真实的样子，肯定就会改变想法了。
璀璨的灯光在面前的小酒杯上投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陶楂手指握紧又松开。
他可以为别人的夸奖和认可感到骄傲与欣喜，但没必要因为自己不符合他人的想象而感到愧疚和难堪。
林寐是这么和他说的。这样是对自己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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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楂不会喝酒，却偷喝了几杯酒精度挺高的青梅酒，他酒品意外的好，喝醉了就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数花生米。
时间有些晚了，慢慢开始有人说要回家。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走出去的同学基本都是红着一双眼睛，控制不住情绪的甚至是边走边抹着眼泪嗷嗷哭着离开。
人走了大半，陈向阳和马藏文还有何小英三人开始准备把喝醉了的往出租车上送。
身旁有柔软靠上来，陶楂被拥进一个充满甜香味的怀抱，纪念抱住他，“陶楂，我走了哦，拜拜。”
陶楂喝了酒反应迟钝，他只来得及看见纪念的背影。
少年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是为了纪念。
陈向阳喘着大气，他撸起袖子，朝陶楂走起，他回头跟何小英说：“最后一个了，解决掉他，我们也该撤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搞什么杀人灭口的剧情。
陶楂却灵活地躲开了陈向阳伸过来的手，“谢、谢谢，我男、男朋友说来接我哦。”他大着舌头，努力让几人听清自己有男朋友来接。
何小英明知故问，“林寐吗？”
“嗯！”陶楂脸酡红，用力点头。
也不是他想很用力，只是脑袋往下一点，好重好重，撑不起来，直往下掉。
陈向阳见陶楂把手机倒着拿，他一把夺过陶楂的手机，怼着陶楂的脸解锁了手机，接着从微信里面翻出林寐，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喂。”声音很柔和。
陈向阳面对林寐这样的学霸，不禁把皮绷紧，“你好，我是陶楂的班长，他喝醉了，不让我们送，说男朋友会来接。”
对面沉吟了几秒钟，“把地址发给我吧，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陈向阳让何小英和马藏文先走，他在这里把人看着。
两人依依不舍地做了别，拿了书包离开。陈向阳往沙发上一趟，真是舍不得啊。他逐渐有了睡意。
林寐跟着手机上给的地址找到包厢时，陶楂还在认真地数着花生米，男生一眼就看见了陶楂，不过包厢里饭桌旁也就只剩下他了。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
“走了。”林寐手臂上挂着陶楂的书包，他扶着陶楂的腰把人带了起来。
陶楂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发现有人想带走自己，瞬间想要挣扎，在看见林寐的脸时，他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
林寐被他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道熏得蹙眉，酒气还好，香水味是怎么沾上的？林寐贴着陶楂的脖子嗅了嗅，“你班长给我打的电话，说你不让他们送，让男朋友来接。”
陶楂“哦”了一声。
快要被扶出门口，陶楂突然伸手抓住门框，回头看着杯盘狼藉、空无一人的饭桌，他哭丧着脸，“林寐，我觉得我好像错过了很多很美好的东西。”
他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不肯走。
林寐矮下身，脾气极好的模样，“嗯，跟我说说，我听着。”
“我不是指学习，我是说，”陶楂眼神被酒精熏染得更加茫然，他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在明明感受友情和青春的时候，却一直沉浸在伤害自己的世界里。”
他本来应该有很多朋友，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发生，但那些都与当时的他擦肩而过了。
“我觉得太可惜了。”可时间无法回溯。
林寐把陶楂扶正，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跟你说过，不要去否定自己做过的任何选择，被否定的也是自己，”
“过去不是为了让你惩罚自己，它是为了告诉你，以后在遇到同样的事情时，你该如何做。”林寐把陶楂扣在门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林寐在陶楂面前矮下身，陶楂趴在他背上，“我知道了。”
饭店的走廊里，吸顶灯温暖昏黄，林寐背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陶楂手指摸着林寐的耳朵，“我觉得我长大了。林寐，谢谢。”
在走廊尽头转弯时，陶楂回头朝刚刚吃饭的包厢看过去，门口站着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陈向阳，对方倚在门框上，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陶楂眼神微微动容，想了想，扬起手臂朝陈向阳挥手示意再见。
至此，一尾鳞片闪耀的鲤鱼越过巍峨高耸的礁石，轻盈落进它期待已久的波光粼粼又广袤无垠的大海里。
陶楂意识到，他的高中时代，真正结束了。

第63章
同学聚会后过了半月，陶楂跟着林寐还有曹严华一起去了西边蓉城，在蓉城市里呆了两天，便驱车朝海拔更高的旅游景区出发。
陶楂没有驾照。于是林寐和曹严华两人轮换着开，车是曹严从家里开出来的一辆吉普，底盘比陶楂见过的所有吉普都要高，车身威武霸气。
等大学开学，他也要去学驾照的，陶楂窝在副驾驶里暗自想道。
行进了大概六个小时，陶楂睡着了又醒来，开车的人从曹严华变成林寐，身旁人呼吸的变化让林寐察觉到陶楂已经醒来，他把车速放慢，扫了眼呆呆的陶楂，手有点痒，可开着车，他只能摩挲几下方向盘。
“再有二十分钟我们到青苔山，那里可以拍照，山顶上的日落很漂亮，还能看见土拨鼠。”出发前，他跟曹严华一起做了攻略，最终选定的路线可以让他们一路玩乐。
陶楂这才来了兴趣，“土拨鼠？”
“嗯，因为挨着景区，不少游客投喂，这里的土拨鼠个头都很大，很容易发现，”林寐说道，“但是不要跟它产生接触，因为不能保证它们没有携带病菌。”
“哦。”陶楂已经举着手机放下了车窗，外面的风一时间全灌了进来，他额前刘海一下就全被吹得立了起来。
海拔已经上到了三千多米，林寐瞥了眼陶楂，“不冷吗？把外套穿上。”
陶楂看着远处群山上还是淡黄色的太阳，下面青绿草原绵延，他摇摇头，懒洋洋回答道：“不冷，好舒服。”
“坐好。”林寐淡淡道。手下方向盘打了小半圈，车从平坦的公路拐到原汁原味的当地山路，车身一阵剧烈颠簸。
“卧槽！”曹严华本来躺在后座睡觉，被这么一颠，直接摔下来，他快被摇散架，用尽一身力气才扶着副驾驶椅背爬起来。
只是窗外的风景让他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他跟陶楂一样打开车窗，“我靠，我们快到青苔山了！比网上图片还要漂亮！”
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裂开嘴角，“徐序在国外看不见，活该。”
陶楂从包里拿出相机，这是林寐在出发前买的，教他用过，陶楂熟练地使用起来。
车轮碾在凹凸不平的黄泥路上，镜头很难保持平稳不摇晃。
“上山了再拍，现在坐好，别磕到了，”林寐见陶楂歪来歪去，几次差点撞到头，见陶楂瞪着眼睛看过来，他又解释，“我不是指相机不要磕到，我是让你别磕到了。”
陶楂小声地“嘁”，林寐纵着他这些小坏毛病。
海拔高的地方天黑得早，车沿着盘山山路一直上行，陶楂肉眼看着本来在头顶的太阳慢慢接近了山峦。
日光已经被变换了颜色，出现了几缕温暖的橙。
远处成群结队的牦牛还在低头吃着草，隔远了看，它们仿佛是静止，像是被人从电脑屏幕上抠下来摁在上面的。
终于盘旋上了山顶，陶楂正好可以俯瞰来时的路和风景，天色已然暗下来，那起起伏伏的绿色草原在视野里变成了墨绿色的海洋，上上下下的车辆是在海浪上摇曳行驶的小船，风？风也是海风，只是有一股青草和牛粪的味道。
陶楂小心地把手伸了出去，他感觉自己的五指变成了五把剑，把整面的风一分为五，又迅速在之后合拢，飞驰出去。
暗蓝的天穹无限接近头顶，车顶擦着云层过去的。
视线平行的远处，太阳已经看不见了，但它的光芒依旧闪耀在云端之上，云朵被晕染着，朝地那一面是暗蓝色，朝天那一面是刺眼的金色。
云层有序的排着列着队，要么裹着卷着团着。陶楂忍不住用手机拍了好多照片。
山顶原野平坦，路依旧坎坷，平野上零星生长着灌木，沿路有大大小小的岩石裸露在外，黄色的泥墙上布满了黑黢黢的洞口。
曹严华指着一个洞口说：“土拨鼠掘的。”
他刚说完，陶楂就看见一块沾满泥土的石头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陶楂定睛一看，语气兴奋起来，“林寐哥哥，土拨鼠！”
陶楂只在心情情绪处于某个极端的时候才舍得叫一声哥哥，没小时候那么讨乖。不过想到陶楂以前都是装的，林寐还是觉得现在更好。便于找借口使劲欺负。
前方沿路两侧停满了车，旁边也横着竖着摆了些车。四处散落着许多人和帐篷，大部分人拍着照，有些人则坐在折叠椅上品酒唱歌。
到了。
林寐将车停好，陶楂和曹严华下得飞快。
曹严华张开双臂，他大声喊叫：“啊！美丽的西部！我那素未谋面的遥远的家乡！”
有人朝他们看过来，陶楂远离了曹严华几步，撞进林寐的怀中。
林寐没去看那能迷人心智的绚丽景色，先把手里的外套给陶楂穿上了。
外套是钴蓝色，挺括偏硬的版型，使随性洒脱的少年感极浓。
陶楂第一次出来旅游，还是来这种S市绝对不可能复刻出来的地方，天地宽阔，连人都跟着变得敞亮起来。他举着相机开心得四处跑。
林寐在他身后说了句“别跑远了”，他不耐烦地说了句“知道了知道了”，抱着相机就跑了。
曹严华清清楚楚地听见陶楂走的时候还丢下一句“烦死了”，他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他还挺凶的。”
一开始只知道他爱哭又别扭，就是个小孩子心性，没想到脾气也大。
“你能受得了？”跟林寐认识这么多年，曹严华可不认为林寐是一个良善之辈。
林寐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搭帐篷需要的东西，他眼睛四处梭巡，最后落在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拍云层的少年背影上。
“你逻辑颠倒了，”林寐慢条斯理戴上一副白手套，眼神深沉，“不是受得了才会喜欢，是喜欢之后才受得了。”
他蹲下，利落拉开拉链，补上，“就像你对徐序一样。”
？
？？
？？？
曹严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提了下裤子，气恼地蹲下来，“我们这么多年哥们了，他做什么从来不跟我说，林寐，坦白来说，我受不了。”
他把一颗石子往远处丢，吊儿郎当的表情终于敛了起来，他语气落下去，沉到底，“这次是真玩完了，人都会累的，不管是朋友还是别的关系。徐序自私，那以后有什么苦头，他就自己受着，我不会管。”
“嗯。”林寐反应淡淡的。
“我是认真的。”曹严华说。
林寐打量着寻找合适的搭帐篷的位置，顺道敷衍曹严华，“你每次说你认真的，我都信了。”
“……草。”
徐序和曹严华，一直都是徐序牵着曹严华的鼻子走，徐序跟林寐是一样的人，只是他没学到林寐的精髓，林寐的底色是坏，坏得令人咬牙切齿，坏得令人防不胜防。
徐序的底色却是白，徐序很单纯，又固执，即使只是朋友，也把曹严华拿捏得死死的。但说到底，关系断不断，都是曹严华说了算。
陶楂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他跑远一点，他不要加入搭帐篷的工作。
等他们一切弄好，他再回去。
离远了，陶楂一边拍一边放下相机看拍下的照片，肩膀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下，是个穿一身运动衣的青年。陶楂对陌生人的突然靠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林寐恰好也才此时朝他看过来，见陶楂面前立着一个高高大大的陌生青年，他慢慢眯起眼睛。
“你好，能给个你朋友的联系方式吗？”对方问道。
陶楂一呆，“哪个？”
青年回身指着，是林寐。
林寐起身准备过来了。
听见这人是来要林寐联系方式的，陶楂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浑身皮都炸开了，他脸涨红着，对方还问了句怎么了，不能给吗？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男朋友，”陶楂抓着相机，手指泛白，“当然不能给了。”
青年愣了下，忙说了句抱歉，在林寐到来之前跑走了，他跑到自己那群等结果的兄弟堆里，随便抱住一个就喊“老子尴尬得想死！”
陶楂难得吃上一回醋，心里全是泛滥的酸水，他牙齿和骨头都发酸，血管里都掺着醋。
他知道很多人喜欢林寐的，就自己喊着讨厌林寐，但事实是怎样，陶楂明白得很。
明白是一回事，被人当着面要林寐的联系方式又是一回事。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陶楂又忍不住在心底口出恶言，“我跟他看起来难道不像情侣？什么嘛。”
林寐来到了跟前，本想问刚刚那男生找陶楂做什么，却见陶楂脸色难看，他没来得及发问，陶楂劈头劈脑就给了他一句：“我讨厌你。”
哄了一会儿，陶楂才道出缘由，少年一脸的憋屈，林寐眼底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了，哪怕他不笑，他的姿态看起来也是欣喜欢愉的。
“笑什么？”陶楂更气，得意是不是？
林寐微微低头，在陶楂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陶楂忽的脸红，林寐和他拉开距离，低声道：“你现在能体会到我平时什么感受了？”
陶楂垂着头，耳朵尖被描红，“你也吃我的醋吗？”
“总在吃。”林寐眼神漆黑，“所以你也可以对我有占有欲。”
“我没有。”陶楂下意识就矢口否认。
林寐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没对陶楂做什么动作，他转身走，“帐篷搭好了，你玩累了就回来休息。”
陶楂却觉得林寐那笑凉丝丝的，带有威胁性质的，眼熟的，床上猛干自己时出现的。
他说错话了？
林寐小气。
他讨厌林寐。
.
“我拍到了土拨鼠，”在附近跑跑拍拍半个小时，陶楂兴冲冲地回来，把之前的小插曲早就抛在了脑后，“一起的人给了我面包，我丢给土拨鼠吃了，它好肥。”
曹严华本来在摆弄吉他和音响，一听见土拨鼠，立马起身挤到陶楂旁边一起看。
“给我看看。”
两人坐在小折叠凳上头挨头对土拨鼠指指点点。
“好肥啊！”
“肚子掉在地上了我草。”
“跟表情包一模一样。”
“这是一家三口？”
…
旁边传来了一声琴弦被拨动的声音，蓦地出现一声，又消失了。
但陶楂的注意力却全被吸引走，他把相机丢给曹严华独自看，拎着凳子坐到林寐对面坐着，“你怎么，还会吉他啊？”
林寐哪能猜不到陶楂在想什么，“又嫉妒了？”
陶楂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惊诧林寐居然已经了解自己到了如斯恐怖的地步，又觉得林寐怎么能这么直截了当的戳穿自己。真没品德。大学真是白上了。
“没有。“陶楂撇撇嘴，从零食口袋里翻出一袋饼干撕开。
林寐膝盖蹭了蹭陶楂的膝盖，“我给你唱歌听，好不好？别生气。”
陶楂本来就没生气，但林寐既然说他生气了，他还是得做做样子。
“好……好吧。”陶楂不情不愿。
夕阳的最后一抹颜色消失了，原野上帐篷上又多了数顶，风声在耳边呼啸，朦胧的地平线就在远方，形色不一的灯盏或挂或立，每一帧都像电影里的场景。
这种地方会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人和这里土地上的岩石、植物无二，都被天地包裹着。
这里远离喧嚣纷扰，呼吸，呼吸就是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琴弦被拨动了，林寐试了音，随便弹了听不出是什么的曲子，接着才正式开始。
男生骨节修长有力，能执笔能投篮还能弹琴，他颔首，漆黑的睫羽衬得眼皮薄白，冷淡的面容在昏黄的灯泡下奇异地出现一抹温柔的神色。
吉他音色入耳像一首诗，温和又含蓄，起起伏伏都撩动着人的耳膜。
陶楂一开始没听出来这是什么歌，到林寐启唇吟出歌词时，他才恍然反应过来，是《起风了》
林寐声音很轻，仿佛只准备唱给陶楂一个人听，即使周围不少人在朝这个方向张望，他眼里的观众也明显只有陶楂一个人。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他，也曾指尖弹出盛夏。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陶楂心跳如擂，眼前眩晕，耳朵里不断重复播放着林寐唱歌时的声音。
曹严华在一旁如电线杆一般擎着天，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刘海被风吹得乱风。不知是因为歌曲想起了什么，他红着眼睛，看起来还是笑嘻嘻的，“哟，真起风了。”
耳畔有帐篷被风吹得呼呼啦啦作响的噪声，人声变得沸腾，在此处逗留过夜的基本都是年轻人，骤然发生的天气变化没有让其中任何一人发出牢骚。
相反，有人双手挡在嘴边，朝天呐喊，“来啊！来啊！干我啊！”
有女生也喊：“老娘是同性恋！我上个月和我女朋友领证啦！”
不知是从哪个方向，又传来一声，“我！骨癌！我想活下去！！！”
“草，兄弟加油！”
狂风大作，群山之间发出鬼哭狼嚎似的怪音，灯泡在灯架上摆荡，一圈圈的灯光则在地面摇漾。
风变成刀子，割在每个人的脸上，但没有人往帐篷里钻。
陶楂也没有，他眼睛都被吹得眯了起来，身心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曹严华用开瓶器给林寐和陶楂一人开了一瓶啤酒，白色泡沫从瓶口滚滚涌出，曹严华往前走了走了，捏着酒瓶，“徐序，我草尼玛！”
陶楂呆呆地看着，林寐在他耳边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反正青苔山偏僻，反正异地他乡，反正一切都迎来了结尾。
他被林寐这种人压得喘不过来气的青春期，他总是觉得自己太差劲的青春期，他不甘平凡的日夜，他屡次放弃又屡次爬起来的血泪……新的阶段已经开始，新的战场已经在等着陶楂去挑战。
这一回合，输赢任它，他要不负年华。
陶楂憋了口气，他闭上眼睛，破釜沉舟般朝着空荡荡的群山喊出：“林寐，我讨厌你！”
他嗓门本来就不大，风把他的喊话吹得支离破碎，但林寐却听清了。后者歪了下头。
喊完，陶楂用手指挠了挠林寐的膝盖，少年的脸不知道是被风吹红了还是被啤酒那点酒精度给烧红了，他清清嗓子，终于说道：
“把我讨厌你留在这里，我喜欢你只说你一个人听。”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小秘密般，他在林寐面前不停重复，“喜欢喜欢喜欢，我喜欢喜欢喜欢你。”
林寐喉结微动，心脏的悸动使人呼吸困难，他眼睛似乎有些红，陶楂还没看清，就被轻轻握着脖子吻住唇。
“再说一次。”林寐蹭着陶楂的唇，低声催促。
勇气在刚刚已经用光了，陶楂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寐没执着于让他重复，他拇指按着陶楂的下唇。
“对了，”陶楂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还要把过去的我也留在这里，那么可怜，那么弱小，那么没用。”
“不。”林寐头一回拒绝人拒绝得不假思索，并且是拒绝之后才沉思原因。
林寐说：“好的，坏的，可怜的弱小的。只要是你，都是属于我的。”
男生笑起来，“你不要你那样的你，我要。”
陶楂喉咙发涩，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活生生的真实的人类，此刻却产生了自己是一株植物的错觉，不是花坛和绿化带里的植物，是原始丛林里想怎么生长就怎么生长的植物。他扎根在最肥沃的土里，饮着最充足的雨水和阳光。迎风不惧。
他长成参天大树，长成瑰丽的花，哪怕长成一株柔弱的害羞草。这是只属于他的自由和勇气。
耳边的风吹得越发狂妄热烈，身周原本陌生人的年轻人们已经混成堆闹成一团，有人搬来大音响放起了歌，糟糕的环境促成了一场短暂又充满激情的狂欢。
不远处的曹严华在人群里蹦跳，他举高了啤酒瓶，淋了自己一头，看着林寐和陶楂，“不一起玩吗？！”
陶楂和林寐对视一眼。
脚下是柔软又坚实的土地，绵延万里，有人摔倒，有人哀嚎，有人狂笑，还有人哭闹。
陶楂跳得大汗淋漓，他心脏已经快被挤出了嗓子眼，。
林寐紧紧牵着他的手，陶楂只是朝对方看了一眼，就被掌着后脑勺粗暴强势地吻住。
少年被完全拥住，他拽着林寐衣摆。
他觉得这个世界太大，天高地阔，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只要永远充满勇气和希望，不论强弱，不论成败，立于这天地，那自己就是很了不起。
他要和林寐一起在这个世界里驰骋厮杀，从对手变战友，最后一起成为无坚不摧的超级勇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