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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月光
作者：卢意
内容简介
 【HE/沪圈文/熟男熟女/双向治愈】 沪城太子爷路易林，风流矜贵，权势滔天，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人人对他恭敬谄媚。 可没人知道，在他嬉笑怒骂的面具之下，是怎样一颗凋零破碎、冰冷彷徨的心。 直到遇见赵明熙，这个女人漠然疏离，清冷如月，却将他的一颗心从雪地里捧了出来。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每一次遇见他，不管他身边的环境有多乱，人有多杂，是不是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人抽烟？他们这样的圈子，谁没点抽烟喝酒的爱好，可是他闻不得烟味，就得让全沪城的富家子弟都陪着他修身养性，你想想看，他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 赵明熙知道自己惹不起他。 可偏偏总也躲不过。 某天，他眨眨眼，对赵明熙说：我有个儿子，你帮我养养。 赵明熙：？ 原来是一只像她的猫。 猫鼻子上有块斑，她鼻尖有颗痣。 她说：鼻尖痣破财，你怕不怕？ 他笑：财不财的，哪有命重要？ 他们之间有逾越不了的阶级，可他偏要从高台下来非她不可。 他偏要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 那一年雪地里相爱，他们说零下已结晶的誓言不会坏。 路易林说：赵明熙，我这颗心，从来没有装过哪一个人，如果你不嫌弃，今后就都拿走 路易林处心积虑推了联姻，许诺她只有死别没有生离，却依然难逃分别的命运，那一年他拼了命也回不来的沪城，住着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他看着面前那一沓银行卡，眼里大片大片的悲伤慢慢化开，没有惊喜，只有对她残存的一点念想。 他低声问他哥：我命都没了，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用？ 他只想回去她的身边。 君子有悲悯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 路易林终于越过重重围困回到她身边时，她分明还是那个清醒理智的姑娘，可却一双眼睛水雾朦胧，跑来见他时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是这样寂寥的夜，却也会被他点燃。 他是那样死板的山，竟也会为她哗然。 宇宙山河，没有你，哪里都是牢笼。路易林。 #排雷：双非C，女主在男主之前爱过别人，男主没插足不是挖墙脚！熟男熟女的爱情，不算虐文不算甜文，自认为是篇暖文，非要说虐的话这篇文有点虐男主，但也很温馨，结局HE。骂作者可以，别骂男主我会心疼。 文名取自林宥嘉的歌曲《残酷月光》，向月娥作词。 【福利和催更在置顶评论，本文前八万字全部重写，男主人设大改，盗版胡言乱语概不负责，顺便求个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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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亮出现
我从不试图摘月，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赵明熙
宇宙山河，没有你，哪里都是牢笼。
路易林
#那晚的月光照在你的脸上，我想，我愿这一辈子都同你这样静静相望，你不说话，就像菩萨在你身上镀了一层金光。而我爱你，恰好就爱这一层光，不偏不倚分一半在我身上。”#
&#183;
临要吃晚饭的时候，店里忽然来了位阔少，只见那人一身名牌，戴着墨镜，左手揽着一位美女的腰，嘴角微微扬起，刚踏进店里就包揽了所有人的目光。
经理这个点已经下了班，没有主心骨，面对这样的大客户，众人只能向赵明熙投来求救的目光。
“熙熙，”袁艺挨着赵明熙，原本也是规规矩矩地站着迎宾，这时不免慌起来。她戳了戳赵明熙的胳膊，暗示赵明熙这个顾客她接不了。原本按照顺序这个顾客该归袁艺来接，可她刚来这个店第三天，毫无经验，不想把单子搞砸。
赵明熙轻拍袁艺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紧张，顺位去接后面进店的客人，她神态自若地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毕恭毕敬地走到路易林面前。
“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赵明熙的视线全部落在路易林手腕上那块价值三十多万元的腕表上，从进来到现在她都还没有花一秒钟的时间去打量他身边的这位女士。
毫无新意，纨绔子弟带着莺莺燕燕来这里买首饰的恶俗戏码，赵明熙不是第一次遇到。一般这种情境里面的女主角，她有预感，她以后很可能都不会再在这家店里见到她。
但是男主角不一样，服务的好，也许以后他给每一个女人买首饰都愿意来这里帮她冲一冲业绩。
赵明熙的算盘打得精着呢。
路易林缓缓摘下眼镜，随意地丢在某一节柜台上，店里的灯光效果极好，不光照得柜面上的首饰光芒万丈，也把赵明熙的花容月貌映衬得恰到好处。
“你自己挑吧，我不懂这些个玩意儿。”路易林偏头对怀里的女人说了这句，光明正大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推她自己去挑选首饰。
赵明熙不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公众场合目中无人，全凭家里有两个臭钱，不仅仅是她，就连傅宁远都十分看不起这种男人。
赵明熙深吸了口气，开始妙语连珠，引得那女人心情大好，秦悦跟着赵明熙的节奏，一条一条项链地试戴过去，每一条都甚是喜欢。
“那就这条，”路易林抬眼看向赵明熙，她带着手套的那只手格外修长，他们夏季的工作服是高级的灰色，短袖衬衫，露出她大半截胳膊，肤色极白。路易林指了指赵明熙最后拿出来的那条钻石项链，标签价十八万八，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刷卡付钱。
袁艺等人都惊呆了，待这边结完账登记完客人信息，袁艺轻轻凑到赵明熙身边取经：“熙熙，这个客人怎么这么爽快啊，你刚才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呀？”
赵明熙摇摇头，故作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夏天上班最烦的地方就是容易加班，本来门店是晚上九点准时下班，夏天常常要拖到十来点钟。赵明熙最不喜欢像这个城市里大部分人一样，骑上电动车穿梭在人群中，只为了节约那么几十分钟。她喜欢在公司旁边的石椅上坐着吹会儿晚风，等傅宁远加完班开车来接她，如果他来不了，那她就自己乘地铁回家。
傅宁远又出差了，自从升上总监开始，他现在是三天一小差，五天一大差，一个月有二十天都不在家。打完卡，赵明熙叫住袁艺：“晚上有约吗？没有的话陪我吃个晚饭吧，今天开了大单子，我请客。”
袁艺是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单身，一个人住，平时下班也都没什么事，这会儿自然是一叫就答应了。
赵明熙先换完衣服，披散着一头长发，她穿的很素净，一件淡蓝色的露肩短袖，搭一条中规中矩的浅色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洗得有些泛黄的白色帆布鞋。袁艺换上自己的裙子，出来看到倚在门边的赵明熙，突然有些恍惚。
“要不是我认识你，就你这身穿衣打扮，我还以为你是旁边沪大的学生呢。”袁艺打趣，说的却是真心话。
“这样穿舒服。”赵明熙确实长得年轻，毕业五年，她还青涩如当年，也是有不少人说过类似的话的。不过也没什么好骄傲的，仔细看镜子里面，其实眼角也是有细纹的，虽然很淡，但是跟袁艺脸上的这种年轻比起来还是稍稍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吃什么？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听说生意很好的样子，要不要去试一试？”赵明熙其实不是很饿，不只是这两天没什么胃口，一整个夏天她都食欲大减，一个月瘦了六七斤，所以总想着吃点好的来找补找补。赵明熙最近的睡眠质量也比往常差许多，房间里的那台空调最近的噪音好像越发大了，她想着等傅宁远出差回来，让他叫个师傅维修一下。
袁艺没什么主见地跟着赵明熙走，企鹅裙似儿儿耳五久一司齐整理搜集走路的时候不说话气氛就会略显尴尬，袁艺初入职场，心思又比较细，总会想着法地找点什么话题来聊。
袁艺上前挽住赵明熙的胳膊，无意地提起白天路易林那个单子：“今天那位路少，我后面特地上微博搜索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富二代吧？”赵明熙语气淡淡，听着好似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讨论这个人物。
“不仅仅如此。”袁艺故意停顿了两秒，露出花痴一般的表情：“帅是真的帅，官方身高185，我看着怎么都不止的样子，而且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那种好身材。他爸爸就是沪城赫赫有名的路氏集团董事长路东文，他今年才24岁，刚刚澳洲留学回来，年纪轻轻就已经办过三次摄影展了，实在是太酷了。”
“摄影师？”赵明熙依旧没有特别好奇的样子，语气里好似带着些不屑。
“嗯嗯，据说他很有摄影天赋呢。”袁艺猛点头，像极了路易林的小迷妹。
“摄影这种爱好都是靠钱砸的，有钱买好的设备，自然能拍出好的作品，这一点都不稀奇。”赵明熙走到烤肉店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里面满满的人，不想继续谈论路易林这个公子哥了。
可是袁艺却丝毫没有get到赵明熙的意思，还意犹未尽道：“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感情方面乱了一点，据说在澳洲留学的时候，女朋友一个月都能换两三个，哦，不对，可能都算不上是女朋友。”
赵明熙走到前台去问还有没有空的位子，袁艺跟上来，眼睛一瞥，不偏不倚正对上那桌吃得正欢的公子哥。
袁艺戳了戳赵明熙的胳膊：“熙熙，你的顾客在看你呢。”
赵明熙一脸懵逼地回过头去，顺着袁艺的目光，看到人群里那个长相过分出众的男人，路易林浓眉大眼，发型并没有他的人那么放荡不羁，倒还算是干净明朗，肤色也是极白的，很像混娱乐圈模特圈的那种男艺人。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呀？”袁艺小声提醒她。
那是自然，这可是位大客户啊，就算是心底再不屑，表面功夫也得做足。
赵明熙抬手撩了下自己的长发，眉头微动，立刻绽放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跟着服务生往后面空的位置走，经过路易林那桌时，她微微欠身，笑容还牢牢地挂在脸上，声音软绵绵的：“路先生您好，好巧啊又碰面了。”
“是巧。”路易林也笑，笑容却是带着些玩味和好奇，他自然是更早一步认出来赵明熙，可是吧，她下班后的这副打扮，是不是有一点不符合她的人设？
赵明熙觉得点到即止，这一桌都是男人，也不见白天那个靠在路易林胸膛的女人，可见是一场兄弟间的小聚，她与众人也都不熟，不好这么冒昧。
见她只是礼貌地打过招呼就要离开，路易林的视线却并未放过赵明熙，他放下筷子，叫住她：“这位妹妹，我今天看你推销的手段这么厉害，还以为你是个资深的顾问了呢，但我现在看你这身打扮，你别和我说你是新来的哦？”
以貌取人。赵明熙这下可忍不了，原本脸上的笑容当场就暗淡下去，心里有一万句说教的话想说，可是深呼吸一口，她又想起白天路易林那样神态自若地拿出自己的卡给她刷，连金额都不过问一嘴。
赵明熙告诉自己要忍，成年人不能轻易发脾气，发脾气会吃亏，冷静，她要冷静。
“不是呢，”赵明熙尽量控制自己的气息，她解释：“我在这儿已经工作快五年了，是很专业的这一点您放心，可能是穿着打扮有点过分随意了，下次注意。”
“你们慢慢吃，我们也饿了。”赵明熙说完扭头拉着袁艺往里走，心里还慌得一批，生怕下一句就听到路易林叫住他们说：“没关系啊，一起吃吧。”
那就未免太过惊悚！
一餐烤肉吃得食不知味，出了烤肉店已经十二点多了，地铁早已经停了，只能打车，赵明熙先送袁艺到家，然后再绕回去，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快两点钟了。
睡前照例是打开工作微信，最新的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那位路少，一点十五分他发来的消息：“小姐姐，你长得这么美，私人微信可以加一个吗？”
独居无所顾忌，赵明熙脏话脱口而出：“白天送女人钻石项链，晚上就勾搭柜姐，渣男中的极品！”
但是职业道德告诉她要理智，顾客至上，尤其是他这种单笔消费就十几万的大客户。
赵明熙咬牙，把自己的私人微信推过去，挤着笑打字：“好的路先生，以后有需要欢迎随时找我，提前预约可以免排队的哦。”
赵明熙实在看不起自己，可现在这个年头，谁又不为五斗米折腰呢？

第2章 宁静致远
早上醒来的时候，离闹钟鸣起还有六分钟时间，赵明熙睁眼，虽然窗帘紧闭，但是夏日的艳阳还是能肆意地照到床上，有点晃眼睛。
最近她常常这样，明明睡得很晚，定好了闹钟，却总是会提前醒来，一瞬间的怅然若失，莫名其妙。
昨晚开了空调，赵明熙只盖了一层薄薄的小毯子，她掀开毯子坐起来，手指触碰到毯子的一角，冰凉凉的，是人的皮肤的触感，她偏头，看到傅宁远安静的睡颜。
哦，原来他回来了。
看来空调是他关的。
他仿佛很累的样子。
赵明熙望着身侧的这个男人，他眼睛闭的很轻，身上还穿着规矩的衬衫西裤，下巴上新生了一些胡渣，有点狼狈。他躺在床的三分之一处，毯子只有一个边角盖到他的胳膊，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们有没有谈过一段超过十年的感情？
人的一生其实没有几个十年，那样绵长的一段感情，其实早已变得像饮水、觅食一般的自然而然，好像她生来就该做这件事。
而这件事就是，和傅宁远在一起。
其实赵明熙心里很清楚，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宁静以致远，他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简单干净。赵明熙和傅宁远高中相识，毕业相恋，算一算，两个人一同走过了将近十二年，分过无数次手，可此时此刻仍然还在彼此的身边。
赵明熙洗漱化妆，她今天还要上班，上半天班，下午三点下班，傅宁远应该也差不多睡到那个时候醒。
夏季酷热，白天出门逛街的人并不太多，临下班时，傅宁远打来电话，赵明熙去到卫生间接电话，那边很安静：“快下班了吧？”
赵明熙：“嗯。”
傅宁远声音有几分嘶哑，看样子这趟差出得很不容易，他似乎是舔了下唇，又接着说：“刚才起来吃了桶泡面，有点上火，看了一下你之前给我发的排班表，今天下班早，你跟我回趟家去吧。这两天我妈老是跟我念叨，说有些事情要同咱们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急事。”
赵明熙看了下日期，没到中秋节，不过也确实好久没去看过傅宁远的妈妈了，今天又刚好下班早，她没有理由拒绝。
打完卡，换完衣服，赵明熙走到马路上就看到傅宁远的车。他就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里，左手搭在车窗上，车窗关着，肯定开着空调他没朝车窗外面看，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赵明熙走到车边，敲了两下车窗，傅宁远把车窗摇下来：“上车啊，我车门没锁。”
傅宁远没有其他什么亲人，自幼丧父，母亲姚碧莲是他唯一的亲人，从前生活在宣城的时候还有外婆外公，后面几年也相继去世了。毕业后傅宁远打定主意留在沪城，傅妈妈二话没说卖了老房子也跟了过来。
傅宁远常常说：“我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容易的人，我这么大了，仍然要让她为我的事情操心，实在惭愧。”
每次这个时候，赵明熙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他，其实全天下的父母都这样吧，子女再大，在他们眼里永远都还是孩子。
“阿姨好。”姚碧莲开门，一副慈祥的面容，赵明熙叫她，也不见外，脱了鞋子放在玄关处，进屋子里帮姚碧莲一起洗菜。
傅宁远径直坐到沙发里，电视机开着，放着某个不知名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大，应该是他们到之前姚碧莲就打开看了好久的，年纪大了听觉多多少少会衰退一些，傅宁远想着下回带她去医院看看耳鼻喉科。
厨房里叽叽喳喳的，赵明熙和姚碧莲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水深火热，傅宁远没耐心也没那个闲心去听他们两个聊什么，拿着遥控板茫然地换着频道。傅宁远大多数时间总是很忙，赵明熙也不喜欢看电视剧，房间里只有一个闲置许久偶尔想起来才会打开的投影仪，上一次看电视节目，大概还是一年前的世界杯吧。
“哎呀，就知道坐在那里，腿都不带抬一下的，可把你给惯的，熙熙呀，以后你别老惯着他。”姚碧莲端着一盘红烧鲫鱼从厨房出来，对着瘫软在沙发里的傅宁远一顿批评。
“......”傅宁远心里委屈，我难道是上门女婿吗？
赵明熙立马探个头出来帮他打圆场：“他昨天半夜才出差回来，怪累的，阿姨你就随他去吧。平时他工作闲的时候，洗袜子什么他都自己来的，放心吧，我不不惯他的。”
姚碧莲笑笑，又转身进了厨房。
饭桌上，姚碧莲有意无意提起傅宁远的一个表亲，比他略小，现已成家，言语之间皆是羡慕。
傅宁远知道她话里有话，他老实说：“我觉得男人还是先立业再成家，现在社会压力这么大，我们房子也没有，工作也马马虎虎，再缓一缓吧。”
听他这么说，赵明熙咽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心突突的跳了两下，放下筷子，呆呆地看着面前说话的男人。
傅宁远猜想，刚才这两个人在厨房一定是交流了一些什么，姚碧莲的心思他一直清楚，早点成家，早点要个孩子，所有的父母都有这种想法，他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赵明熙不应该啊，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他一定会娶她的，只不过他现在觉得自己还没有这个能力。
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一些时间呢？一定要两个人合起伙来逼他吗？
傅宁远再吃不下这一桌子的菜，他站起身来去阳台吹风，他不抽烟，喝酒也极少，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总是很沉默，眉头紧锁，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
姚碧莲叹气：“挣多少钱才算立了业？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赵明熙没有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夹菜。
她看了一眼傅宁远僵直的背影，他工作上的幸苦和上进她一直看在眼里，可是怎么说呢，她今年已经27岁了，跟这个男人认识了12年，恋爱谈了九年，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他们终于确定彼此就是余生。
那既然如此，那些物质的东西还重要吗？
如果那些东西那么重要，那么她的年纪是否重要呢？
赵明熙善于保养自己，妆容简单，穿着减龄，很多人说她看起来像大学生，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衰老了，她和任何一个面对初老的女孩子一样，会自我怀疑，会没有安全感，这些，傅宁远又怎么会理解呢？
从姚碧莲这里走的时候，傅宁远的情绪总算是好了一些，叮嘱她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多注意安全，对赵明熙也是一脸平和的笑容，他提醒赵明熙：“以后别买这种几十块一双的鞋子，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东西质量毕竟摆在这里，你看，下次还是我带你去商场买吧。”
赵明熙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开了点胶，先前她还没有注意到，也不知傅宁远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洞察力实在是厉害。
她声音很小，嘟哝着：“商场里的鞋都一个样，有什么好看的，买双贵的吧，下雨天都不敢踏进水滩里，万一不小心碰了水，又心疼。”
赵明熙从沙发上拾起自己的包，转身跟厨房里收拾残局的姚碧莲告别：“阿姨，我们走了，下次再回来看您。”
姚碧莲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悄悄放到赵明熙手里：“这里面有20万，是之前卖房子剩的，钱不多，买房子肯定是不够的，但是也是阿姨的一份心意，别告诉阿远，这孩子孝顺，知道了怕是不会要的。”
赵明熙摇头拒绝：“阿姨，这钱我不能收，我们两个人都好手好脚，有自己的工作，平时也没说给您生活费什么的，怎么还好意思要您的钱呢？”
姚碧莲坚持：“心意而已，大忙我也帮不上，总想着你嫁过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比阿远懂事，阿姨是真心喜欢你的。”
赵明熙知道姚碧莲这是真心实意，这么多年和她相处，赵明熙也知道她是个不错的婆婆，待人温和，明事理，没有一味地偏向自己的儿子，她嫁过来定不会吃亏。
赵明熙收下银行卡，想着晚上回去把这事摊开来跟傅宁远说明一下，毕竟是他们家当初卖房子剩下来的钱，她可没有身份去拿这个钱。
可是傅宁远好像很烦的样子。
他开车第一次放起了嘈杂的音乐，遇到前面的车开得慢了些，他就猛摁喇叭，异常的狂躁。
赵明熙终于忍不了开口：“你就这么害怕结婚？今天你妈不过这么提了一嘴，你气这么大吗？”
“我气大？”傅宁远也不装了，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一点也没在意赵明熙的态度：“赵明熙你有意思吗？我说了我会娶你的，一定会娶的，你这么逼我，逼我家人，有劲吗？”
傅宁远的语气不善，听得赵明熙想立即开了车门下去，哪怕是喝两口洛城七月的晚风，一路走着回去，也好过在傅宁远的主观臆测中如坐针毡。
他说是她在逼他。
他问她有劲吗。
“没劲，特别没劲。”赵明熙苦笑，开了车窗透气，风却是热的，倒是换了一大波凉气出去。
赵明熙不知道是饭桌上的哪一句话刺激到了他，只觉得自己心中也委屈泛泛，脱口而出的话连她自己听着都刺耳。
她反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有劲呢？是工作有劲，见女客户有劲，还是当你有生理需要的时候来找我有劲？”
“在你眼里什么事情有劲？傅宁远。”
傅宁远被赵明熙这句近似乎是胡搅蛮缠的话，惹得语塞。
“无理取闹！”傅宁远不愿再多话，把车载音乐的声音开得更大一些。
赵明熙也别过头去，一路上只剩下沉默。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常常，赵明熙都觉得孤单。
她和傅宁远的这段感情好像已经走到了一个瓶颈，进一步困难，退一步不甘，怎么继续都好像很累。他在外面出差的很多个晚上，赵明熙都觉得生活无聊至极，电视剧里的情节让她很难共情，顾客的消息也回得不算积极，朋友们各自都还算安好，谁来陪她消遣这混沌而漫长的夜晚呢？
也许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像路易林，袁艺，他们都觉得赵明熙人长得漂亮，说话好听，脑子转得也快，是个人精。
可是这样的人就一定过得舒坦吗？他们又知道什么。
“傅宁远，你是不是有点腻了？”临要下车的时候，赵明熙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是有点腻了吧，这九年。
“......”傅宁远没有说话。
赵明熙控制不住地咄咄逼人：“傅宁远，你说说看，最近这段日子你情绪的反常，心思敏感听不得旁人打趣，连你自己妈妈催你早点成家，你都能嫁祸到我头上。傅宁远，说实话你是不是就纯粹腻了？你不妨坦诚一点，点一下头，说一声是，我赵明熙绝不做那种纠缠不放的痴女。”
傅宁远无奈：“停，你能不能别这么武断，我什么也没有说，你就一个劲地瞎猜，累不累呀？我不爱你我爱谁？我不娶你我娶谁？这些问题你每隔几天都要问一遍，每一次吵架都要拎出来一遍一遍，到底是你不信我，还是你想要给我洗脑？赵明熙，你这样难道不累吗？”
赵明熙委屈：“什么叫你不爱我你爱谁？你不娶我你娶谁？说的好像你就需要这么一个人，你爱他，你娶她，是一种需要。你的意思就好像，你没有其他选择，所以才一直和我在一起。”
“你的逻辑真可怕，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了，每天上班已经让我感觉很累了，回来还要面对你的这些问题，真的够了。”他重重地叹气，尾音湮没在孙燕姿的歌词里。
赵明熙也气极，喊停他的车，匆匆解了安全带开车门下去，她大力地合上副驾驶的车门，冲他咆哮：“傅宁远，你不妨照一下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面红耳赤的，倒像是我出轨绿了你一样。”
呵，这话说的真是没头没尾。
傅宁远苦笑，这一次他没有追上去。
兀自把车开回家。

第3章 刺激场面
一个多小时以后傅宁远才回来，赵明熙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手里摆弄着手机，在家人群里看两个堂姐发的自家小孩子的搞笑视频。
傅宁远开门的声音很轻，他在玄关处就换了拖鞋，鞋底踏在地板上还算安静，可房间静得出奇。他一进来赵明熙就双眼直直地看过来，再不关心手机里的内容了。
“今天走的时候，你妈给了我一张银行卡，我放你桌子上了。”赵明熙声音冷冷的，眼神也是像冷箭。
傅宁远没说话，走到桌子旁看了那张银行卡一眼，本想坐下，又觉得算了吧，没什么想说的，脱了上衣去卫生间冲凉。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赵明熙闭上眼睛，回想起下车前傅宁远说的那几句话。
“傅宁远，你说实话，你是真的还打算和我结婚吗？就，在你的计划里面，我们两个人到底要谈多长时间的恋爱，才可以走到结婚那一步呢？”傅宁远一出卫生间，赵明熙尖锐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傅宁远一只手拿着条干毛巾在胡乱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扶在卫生间的门上正欲关门，闻声转过头去看向赵明熙。
眼神呆呆的，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实在觉得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这一次傅宁远选择了逃避：“今天大家都累了，我不想继续和你纠结这个问题，等改天我们两个都冷静了，再讨论这个事情。”
赵明熙觉得可笑，瞪向傅宁远的眼神里满是哀怨。
“乖，睡觉吧，你明天早班。”傅宁远掀开赵明熙搭在腰间的毛毯，腿示好般朝赵明熙那边贴过去，头发还没干所以头离得稍远一些，怕蹭到她。
赵明熙却是失望透顶：“你又逃避，为什么总是不愿意面对问题呢？累，你永远很累。忙，你总是很忙。所以一直等一直拖，你总说你会娶我，可是那一天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是可以理解你，但是我的朋友，我的父母呢？我要怎么跟他们一遍一遍解释呢？你明明知道，我爸妈很希望我们可以修成正果。”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傅宁远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躲都躲不过去的，一定要面对了，但是他不能理解赵明熙：“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你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呢？我们暂时不结婚，并不是因为我们自身的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旁人怎么想的，我们左右不了，每一个人都在意，你活得不累吗？”
“别人的看法？你觉得我爸妈是别人吗？”赵明熙苦笑：“我是活得累，你有一个这样的女朋友，我觉得你更累。”
说着赵明熙起身，去穿拖鞋，走到窗户前站着。
说不失望是假的，她倚在窗边，声音轻飘飘的不是在对谁说：“婚姻从来就不可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既然你不期待，甚至避之不及，那我也绝不勉强你。你总说你将来一定会娶我，可是事实却是一直在叫我等，或许我根本就不是那个人吧，那个能让你心甘情愿迫不及待想要娶回家的人，也许另有其人。也许只有当你真的遇到了那个人，不论你当下是怎样的一种境遇，你都会想要立刻娶她。”
傅宁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觉得匪夷所思，完全不能理解赵明熙脱口而出的这一大段话。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一天天的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他有些抓狂，但极力隐忍。
“分手吧，我真的没有胡思乱想，傅宁远，是你变了。”说完这句话，赵明熙觉得自己如释重负，她去到衣柜那里找衣服，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换上衬衫和牛仔裤。
“傅宁远，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变了。”赵明熙这样说，毫无根据地，把所有的祸源都甩向他。
而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俯视他。
“这么晚了你去哪？”傅宁远问她，气归气，可大半夜她就这样跑出去，他不可能不担心。
“我今晚去找金愿住，你明天走的时候把你的东西都拿走，钥匙给我留下，房租从下个月开始我会自己交，好聚好散，我希望我们可以分的体面一点。”
赵明熙在傅宁远的注视下换完衣服又去换鞋，企鹅裙似儿儿耳五久一司齐整理搜集出门前还搭了个包，她没有化妆，只喷了一点保湿的化妆水在脸上，披散着一头长发。傅宁远关了灯闭眼许久，脑海里还是她穿着那身衣服消失在门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说分手？
空调的冷风不断地使这个房间的温度下降，傅宁远还是保持着原先那个姿势，倚在床头，他的头发差不多干了，该睡觉了。
记忆中的赵明熙还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那时候的皮肤就很白净，长相也十分出众，虽然成绩一般，但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总是会留意她。
后来误打误撞得知赵明熙暗恋自己，那时候的傅宁远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前世救了玉皇大帝今生时来运转了吧。
傅宁远是一直觉得和赵明熙结婚是必然，他们会很相爱，在婚礼仪式上四目相对潸然泪下，生一个或者两个孩子，然后七老八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另一个步履蹒跚地推着轮椅，一晃就是一生。
可现在他们这是怎么了？
夜晚的风一点都不凉，热烘烘的像空调外机散出来的，赵明熙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坐了好一会儿那股燥热劲儿还不能消失殆尽。可刚觉得凉快一点，就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她又重感燥热难忍。
给金愿打电话，那边背景太过于嘈杂，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赵明熙突然有些烦躁：“说好的三分钟就到，我人来了你在哪儿呢？”想骂人的话憋了憋还是没脱出口。
抬手擦了擦汗，赵明熙走进这间名叫“苏一”的小酒吧，里面灯红酒绿，人却不多，音乐声掺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赵明熙扫了一眼没找见金愿。
“我找人，谢谢。”面对服务生的热情询问，赵明熙礼貌地回绝，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倒不是对酒吧什么的有所偏见，她只是不喜欢吵闹的环境。
赵明熙穿过一片卡座，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这一次他是背对着赵明熙的，身形挺拔，站得笔直，黑色的西裤，上身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分明是人模狗样的。
可再看他胸前的一片亮色，白色的布料被蓝色的鸡尾酒晕染得别有一番风味。
赵明熙饶有兴致地猜测起来这个故事的情节走向。
路易林面前的女人正是那日他送钻石项链一掷千金为博一笑的红颜，秦悦今天的妆容有些浓艳，凉鞋blingbling的，气场绝对配得上她那天选的那条项链。
响亮的巴掌声在几秒后响起，秦悦怒不可遏地指着路易林痛骂：“渣男，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无耻！”
赵明熙耸肩，她不相信，当初刚接触路易林时秦悦会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长得也好，如果不是无耻，怎会专挑她这样的女人呢？
刚好这时候金愿来到她旁边，金愿也和她一样好奇：“看热闹还看爽了，这人你认识？”
赵明熙点点头：“算认识吧。”
没再接下去。
金愿一只手搭上赵明熙的肩膀，想起她出门前在电话里说的那通没头没尾的话，问她：“你不是说心情不好吗，怎么了？和老傅吵架了？”
赵明熙白她一眼，叹气：“比这个更严重一些。”
“哦？这次很严重？因为什么？”金愿睁大她圆滚滚的大眼睛，一脸天真。
“比吵架严重一些，这次我提了分手。”赵明熙语气淡淡的，却能察觉得到她有那么一丝懊悔。
“我去，牛X呀姐姐，翅膀硬了呗。来，让我给您算一算，您这回可是有一年多都没有主动提过分手俩字了哈，这回又是因为什么事情闹别扭呀？”听着赵明熙的故事，金愿觉得还是今晚这富二代被羞辱的戏码更有新意一些。
虽然其实半斤八两，都听得她耳朵生茧。
“一言难尽。”赵明熙叹气，再看向那处时，路易林人已经走了。
“走吧，陪你喝一点儿。”金愿二话没说，拉起赵明熙往卡座那块儿走，她是这里的常客，各种酒各个名人她都熟得很。
赵明熙一张脸素得纯粹，再加上她穿的衣服也是良家妇女的风格式样，在这家酒吧里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赵明熙端起服务生递过来的那杯看上去艺术品一般的酒，她突然这玩意儿就像她和傅宁远之间的这段情一样，好看都是在外人眼里的，自己要是真的咽下去，还真是又辣又涩。
她于是问金愿：“这么多年了，依你看，我和傅宁远真的是良配吗？”
“只要你相信，就可以是。”金愿这个回答好似是在打太极，可赵明熙反复在心里念了两边，竟觉得很有道理。
金愿和赵明熙碰杯，举到唇边一口饮尽。
金愿就是这样一个烈女，她喝起酒来总是一口一杯，十分豪气，眼神里从不露怯，不管这杯酒有多么难入口，她饮下去的表情反馈总是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佳酿。
赵明熙还在咀嚼她话里暗藏的禅意，手突然抬起来撑住自己的脖子，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金愿。
大概是喝了两口酒有些飘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听见这样的话脱口而出呢？
“四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满大街都是吗？离了他傅宁远，我分分钟重获新生。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赵明熙佯装得意，心里的暗伤却一下子翻涌起来。
明明是心在难受，她却以为是烈酒惹得胃不舒服。
连饮三杯，赵明熙差一点就要以为自己酒量过人，有什么隐藏的拼酒技能。
路易林从洗手间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赵明熙笑盈盈的放下酒杯，下一秒就立刻趴在垃圾桶前吐了。
“出现幻觉了吗，这是路少回来了？”赵明熙无知者无畏，抬手指着路易林，扯着嗓子大声问金愿。
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刚才他被扇耳光的刺激场面。
路易林就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注视着赵明熙，任由她指着自己，抱着胳膊翘首以待。
金愿顺着赵明熙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有点吃惊，她问赵明熙：“敢情你还真认识这公子哥啊，我听说他是这家酒吧老板的朋友，最近才回国的啊，酒吧这种地方都还没来熟呢，我今天是头一回见他，你来之前刚才调酒师那里打听的他。”
路易林自然听不见这两个人对他的讨论，他扬眉，眼前豁然就亮了。这一次见的赵明熙和前两回都不一样，虽都是很简单的穿着，一样的披散着头发，但是她今天没有化妆，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扑红红的，透着股傻气。
暮然间想起第一次在珠宝店见她时，赵明熙穿着一身职业装，脚上的高跟鞋高度十分惹眼，她每走一步都是自信和专业，那么的光彩照人，一瞬间就把他怀里的秦悦给比了下去。
而她现在这副醉态，缩成小小一团，前一秒还弯下腰因为胃不舒适在呕吐，下一秒又换上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指着他嘟嘟囔囔。
路易林觉得自己脸上的火辣感似乎已经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探索欲。
女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秦悦这个人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那他就换下一个。
依他看来，眼前这个就很不错。
路易林转身，和身后的两个朋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对方迷之微笑，纷纷致以鼓励的敬意，遂即先行一步走了。
“别喝了，我送你们两个回去。”路易林走到赵明熙面前，把她面前的酒杯略往前移了移，伸手要去扶她，话却一个字没进这傻子耳朵里。
赵明熙有些抗拒，微向后动了动，问他：“这里不是酒吧吗，现在附近的商场都关门了，你哪里来的这身新衣服呀？”
路易林扑哧一声笑了，没想到她开口说的话还这么有理有据。
路易林意外地对女人有耐心，和她解释：“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楼上有他一个卧室，随便找件衣服给我换还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赵明熙点头，想起来金愿已经说过路少和这家酒吧老板是朋友关系。
如此想来，是真的关系不错的好友。
金愿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有没有喝多，是不是眼花了。
听说路少这人格外多情，刚被女人驳了面子，居然脾气还能这么温和，金愿闭眼，心想：是个机会。
“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路易林知道问赵明熙注定无果，转移目标去问金愿。
金愿乐呵呵地点头：“广安佳苑。”
赵明熙嚷：“我不回家。”
金愿安抚：“去我家，不回你家，放心吧。”
赵明熙继续：“我不回家。”
金愿继续安抚：“不回家不回家，乖。”
路易林笑，一句话问的金愿有些懵，她说：“这孩子酒量这么差的吗？”
这孩子——他用这三个字来称呼赵明熙。
金愿脊背突然一凉，如果记得不错，那位调酒师好像是说，路少才刚研究生毕业不久，毋庸置疑是不及赵明熙年长的。可可听他这口气，倒像是情侣间亲昵的爱称。
难不成，路少这样的豪门娇子，随便对着哪一个女人都是如此不讲边界？

第4章 她的舞姿
晚上有个派对，路易林难得不到晚饭的点就起了。
刚从澳洲回来，生意上的事他完全插不上手，路东文竟也愿意给他自由，想必是最近跑各种政府关系事情又重又杂，所以无暇顾及他。
回国几天，路易林现在的作息乱得一塌糊涂，平常总是要睡到吴妈来叫的。
昨夜送赵明熙和金愿回去，金愿还算清醒，赵明熙俨然是已经没有意识了，他从后座上把赵明熙抱出来的时候，赵明熙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和金愿嘟囔些什么。
金愿却隐约听见了，她说的是：“这个男人也是你喜欢的类型。”
赵明熙含含糊糊的一句话让金愿有一些窘迫，忙不迭地上赶着跟他抢赵明熙：“男女有别，我家有些简陋，路少你就止步吧，熙熙不重的，我扶她进屋没问题的。”
话既已这么说了，意思就再明显不过，路易林不再坚持，把赵明熙交到金愿手里，转身坐回了车里。
路易林不抽烟，他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一点点肿痛，方才未曾察觉，现在竟后知后觉有些疼。望着金愿扶赵明熙远去的背影，路易林原本的算盘落了空，原来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欢呼雀跃地主动邀请他上楼喝杯茶。
有的人是喝醉了，有的人却从不在“苏一”喝醉。
没了兴致，路易林接下来的夜宵也没心思去了，第一次两点钟以前打道回府，竟然一夜无梦，睡的格外沉。第二天被吴妈强行摁在家里冰敷去肿，路易林难得闲得住，也不闹，乖乖地在家待了一整天。
“还不去接凌初，待会儿晚高峰路上堵车，你再去就该迟了。”吴妈来敲门，生怕路易林自己心里没数。
路易林正在镜子前打领带，发型吹得有点儿飒，他照镜子差点都要被自己骗到。
这看上去分明就是业界精英嘛，哪里像路东文说的不学无术。
“我这就去了，您别催我呀。”路易林在这个家与吴妈关系最好，说起话来也是丝毫不拿她当外人的。
路易林要去接凌初，他今晚的舞伴。
凌初是同路易林一起回的国，凌初厌烦于那些高楼大厦之中的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她回国后第一件小试身手的投资是一家教育机构，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让店长帮她排两节舞蹈课。
凌初的芭蕾舞跳得极好，在澳时还获得了伯努瓦最佳女舞者的奖项，要知道，这可是“舞蹈届奥斯卡”的荣誉，所以芭蕾舞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路易林不是经常来这种充满艺术气息的场合，他喜欢摄影，但是不喜欢看摄影展，他只是借着外出拍摄的由头，方便自己多获取哪怕一天半天的自由。他闲来无事就喜欢到处跑，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美名其曰是去寻找灵感，要是想让他消停一点儿吧，只怕是难。
“路少来了啊。”走到前台，对方礼貌地和他问好，路易林挑眉，心情不错的撑着脑袋倚在前台的桌子上，冲那前台小姐姐抛了个媚眼，玩笑着逗她：“今天的眼影格外动人，口红色号也和你的妆容很搭，晚上有约会吗？”
对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忙赶他去里面凌初的办公室等候，小姑娘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脸皮子薄，哪里应付得来路易林这种情场油子。
“凌老师这堂课没几分钟了，路少你可以在办公室里稍坐一会儿，别老打趣我们这些底层员工。”小姑娘给路易林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上，转身赶紧溜了。
路易林笑，两手插兜，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途径凌初教学的舞蹈教室，里面很静，门半敞着，路易林本是随意一瞥，没想到竟在这儿见到了昨夜那位醉美人儿。
这是印象中路易林第一次见到束起长发的赵明熙，她扎一个高高的丸子头，头发蓬松，脖颈修长，双臂在空气中舞动，交叉，摆动，脚尖点地，她的身体轻盈得好似一阵风。
其实昨晚赵明熙躺在路易林后座上，头搁在金愿膝头半睡半醒的时候，路易林曾透过那片小小的镜子仔细打量过她的五官。
不算惊艳的长相，但就是很有气质。
此时在这里见到她的舞姿，原来如此。
“看谁呢？这么着迷？”门被打开，凌初把系在自己腰间的衣服解下来丢给路易林，含着笑问他。
路易林盯着这边半晌了，凌初很难不注意到他。
路易林忙转移视线，轻佻的笑容是他最好的名片，他接好凌初的衣服，搪塞她：“我还能看谁？自然是看凌老师看得痴迷啊，你这光芒璀璨的，谁在你身边不尽显黯淡。”
凌初早就习惯了路易林张口就来的奉承讨好，不以为意：“别整那些虚的，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是去别处狩猎吧，我这里都是些白领社畜，论长相身材也都入不了你路少的眼。你要是想玩，不如去找云姐姐，她认识的美女多，总有一两个能先给路少应急。”
凌初说这话，多少有点叫路易林下不来台。
路易林在外面的那些花边新闻，凌初都听腻了，说吃醋呢，她也觉得犯不上，连脸都要打马赛克才能报道出去的女人，对她又有什么威胁呢？
可是如今回了国，两人都在路凌两家眼皮子底下艰难度日，路易林还不知收敛，昨晚在苏一的场子里被那小模特一闹，今天晚上肯定就会有不嫌事大的人提起，到时候大家肯定都等着看她凌初上演仁心仁厚的戏码，她实在不想陪着他做这种拙劣的表演。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人不知晓他们这段关系的本质。好像富家子弟、商人之后，生下来就该是没有感情的一件商品，他们被捆绑在一起，双方无论多出格，另一半也必须包容。
因为是利益共同体。
他们这个圈子，没有永远的感情，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哪有，我这么乖。”路易林脸皮厚起来堪比城墙，知道凌初话里的深意，但要点破就没意思了，今天这顿晚饭总不至于两人面红耳赤地各坐一边吧。
路易林先进办公室帮凌初把椅子移过来，待她坐下，他又是端茶，又是擦汗，殷勤不断。
凌初一堂课下来，也确实累，就暂且不提秦悦。
反正路易林心里也有数了。
凌初的意思是，你可以玩女人，但你要挑些稍微上的了台面的，别太粗俗，否则以后商量婚事的时候凌家未必爽快。
路易林心中惭愧，这一回是他行事不妥，路家的脸都被他丢了不少。
路易林闭眼，暗自在心里骂庄裕：老子给你介绍那么漂亮的空姐，你给老子找的他妈的什么玩意儿。
才玩了一个礼拜，该花的钱他一分没吝啬，不过是打牌时遇到个熟面孔，调了两句情，她还挂脸了。
回去把人家家底查了个底朝天，跑来酒吧质问他，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摸前女友的腿。
这让他怎么回答呢？
澳洲的故人回来沪城了，他跟人家续个旧也不行？
路易林暗想，改天再见庄裕，他这杯酒的憋屈可都要从他那里讨回来。
“我让吴青楠把车停车库了，等下我是先送你回家换衣服在外面候着呢，还是我们去礼服店挑件衣服直接过去？”路易林小心翼翼地问凌大小姐的意见。
凌初咕噜噜饮下一口凉茶，气还没有匀呢，回他：“不想回家，待会儿随便挑件衣服我们先过去吧，云霄说，今天晚上云姐姐有新朋友带过来给我们大家认识，去太晚我怕错过了这种热闹。”
像这种晚会在沪城是经常有的，几大鼎盛的集团为了拓展业务，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几乎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参加晚会的宾客大多出生高贵，抑或能力斐然，总之，都是洛沪城知名度极高的人物。
云家也是沪城知名度极高的家族，名下的云氏集团更是垄断了沪城几乎百分之八十的高科技产业。在外界看来，云家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绩和威望，除了昔日一身本事的云庭，最功不可没的就是云霄那位厉害的姐姐云素了。
云素大云霄十二岁，而路易林、凌初、路琪飞与云霄都是同岁，所以一起唤云素叫作姐姐，后又分亲疏，他们这几个小辈加了个姓，叫她云姐姐。
虽是年纪差了一轮玩不到一块儿去，但托了云霄的服，大伙儿和云素也都十分亲近。
可是这位大姐姐，事业上花团锦簇，如今三十六岁却还依旧单身，男友换了好几个，却没一个有结果的，弄得几个小辈都开始为她发愁。
云家和其他世族不同的是，他们家老人命短，到这一辈，竟连云霄父母都已经过世，云素长姐管家，自己的婚姻大事得以自己做主，这是多少小辈们艳羡不已的自由。
路易林不知道凌初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要说是云霄那边传过来的，那他也没有道理被蒙在鼓里呀。
“这消息当真属实？”路易林提出质疑，毕竟云姐姐身边，已好久都没有新面孔出现了。
凌初白他一眼：“当然属实了，云姐姐这回可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说明十分重视，我们可要替她把人照顾好了。”说着还拍拍他手肘：“尤其是你，再别那么不着调，别一上来就约人家去什么拍卖会，怪吓人的。”
“嘁……我就开个玩笑，这都听不出来，那位分明是自己见识浅薄，哪能全怪我？”路易林瘪嘴，又开始装可怜。
其实说实话，路易林对于先前云姐姐带过来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见，只是那些男人，看上去都略显呆滞，拘谨严肃，根本不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他随便拿两句话寒碜一下对方就能急得跳脚，真搞不懂这样的男人云姐姐看上人家哪里。
晚会的人照例很多，乌压压的一片，大多是叔叔辈的人物，路易林拉着凌初直接上别墅二楼去找云霄，他正在打牌，旁边靠着一位新面孔。
“露西，我美国的同学，最近刚好来这边探亲，大家可以一起玩。”云霄指着那位新面孔给他们介绍，路易林摇头叹气：“你小子怎么也跟我学，好的不学，尽学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凌初忍不住笑：“原来你也知道啊，反面教材。”
云霄懒得理他们，继续打牌。
大概是父母走的早，云霄反而是他们这群人里面最少惹事的，胆子极小，稍微出格点的事情叫他，他都是那句怕惹他姐不高兴，不去。
云素太忙，晚宴开始露了个脸人就消失不见，她的打扮永远成熟妩媚，又不乏当家主事之范。
今天，确实如凌初所说身后带了个男人，匆匆介绍了两句就把人撇在二楼一众小辈里了。
路易林第一个上去跟那人打招呼：“Gene？中国人起什么外国名儿？”
对方比早几年被他吓到的那两个男人要沉稳许多，一只手淡定地伸出去取红酒杯，薄唇微启，礼貌而谦和地开口：“免贵姓傅，傅宁远。宁静致远的宁远。”
“好名字！”路易林拍手，也去拿酒杯倒酒来喝。说实话他还真有些羡慕这些名字拎出来可以吟诗作对的家庭，父母多有文化有时间悉心教育培养，不像他，取个名字全看算命师傅心情。
傅宁远也是头一回参加这种晚会，他既代表云氏集团的领导层，又是云素最信任的下属，心里清楚这些人都分别代表了哪个行业的门路，来之前早早地做了功课。
路家的这位少爷最是不正经，风流倜傥，女伴无数，回国一个多月便已上了三次微博头条，皆无好话。
路易林和云霄等人虽是表面对傅宁远客客气气，实则都在暗自思量。
以他的年纪，长相和气质，和云素站在一起是怎么回事儿一目了然。加之傅宁远穿正装打领带的正经人模样，正是世俗里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精英形象，外面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能和云素厮混在一起，自然是有着异于常人的野心和抱负。
“你说现在这世道是怎么了？这么优质的男人，找个年轻的富家千金吃软饭也不是难事，怎么就想不开跟着云姐姐混商圈呢？”路琪飞凑过来问路易林。
路易林摇头，看向凌初：“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不是也喜欢这种成熟稳重款的男人？所以你经常数落我不务正业。”
他这个“们”字用的巧了，凌初的听觉十分敏锐。
“别人我不知道，至少在我看来，云姐姐这次品味还不错。”凌初轻抬酒杯，一杯果酒一饮而尽，转身去看云霄手里的牌，一身黑色长裙优雅高贵。
就连凌初都这样评价他，路易林这下是真的有点酸了。
“那和我比呢？”太子爷今天有种莫名的执拗。
说不明缘由。
“没有可比性。”凌初打击他：“人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整个沪城谁敢同你比？”
这话说的也对。
可这回他却赢得并不那么理直气壮。

第5章 为情所困
周末难得路东文在家，原来是老爷子千里迢迢从澳洲回来办事。
路易林一起床到厨房找东西吃，就看见这父子俩在客厅里下象棋的景象。
“爷爷这回回来住几天？”路易林贴过去给老爷子捶背，老爷子满脸严肃，盯着路易林：“私生活不检点，回国了还不知道收敛一点，你当还是在澳洲一样懒散没人管你吗？”
“哪有，”路易林撒娇：“一直谨遵爷爷教诲，以后女人我不碰了还不行么？最近都在想着办摄影展的事呢，等会儿我给您看看我这段时间拍的作品。”
“这一次的展，还是拍那些花蝴蝶？”爷爷面容和善许多，但却还是对他拍的那些作品鄙夷不断。
路易林面露委屈：“爷爷，要不是为了出作品，您孙儿我至于到处出卖色相去么？您知道我惯不会伺候那些姐姐妹妹。”
“以后注意分寸。”路东文斜他一眼，也附和着教育：“年纪不小了，行事稳重些，别每次都闹的沸沸扬扬的，听得我耳朵疼。”
“对了，你温老师的女儿昨天回来了，要是需要模特，可以去拜访一下，你也好久没见你老师了吧。”
“这就去！”路易林笑哈哈的，回屋理了理发型就要出门。
“去哪里？陪爷爷下两盘。”路耀光叫住他。
厨房里吴妈已经在准备做晚饭了。
“去看看温老师去，酒窖里82年的拉菲我拿走两瓶，回头拿两瓶别的放回去，今天这棋我就不陪了。”路易林转身去车库，吴青楠已经在车外候着了。
这个家路易林是一天也待不住。
路东文拦不住，索性随他去了，只说：“晚上早点回来，陪你爷爷说会儿话，他也待不了几天。”
路易林去温宅，一路上小曲哼着，脑子放空，好不轻松。
赵明熙却没有这么舒心，自那晚跟傅宁远提出分手，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联系，傅宁远的东西并未拿走，也不来哄她，态度难以捉摸。
早班下得早，赵明熙的大学挚友前两天回国，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地址已经发了过来，就在她自己家。
温雨灵大学四年和赵明熙蛇鼠一窝，关系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毕业后出国学美术，再回来气质都不一样了，她给赵明熙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赵明熙险些认不出这个艺术家模样的温大小姐。
出租车里，赵明熙终是没忍住给傅宁远发去消息：“为什么不把你衣服拿走？”
打完字又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和善，删掉，改成：“这两天住在哪里？有没有拿换洗的衣服？”
那边回的很快：“酒店，等你气消了我再回去。”
赵明熙突然间就释然了，她想起来从前的傅宁远，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身上，整洁干净，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她刚开学不久就对这个人春心萌动。少女怀春的秘密得以宣出于口，还能彼此拥有，多难得的童话故事。
可是傅宁远也是真的值得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女孩子这样喜欢。
他成绩优异，生活自律，从来不和后排的男生一起打游戏看漫画，自习课也都是沉默地做习题，有时候一整节课都不抬一次头，从他在学习上的专注程度就能看出来，对待感情，他也同样踏实专一。
温雨灵问她：“还有多久能到？”
赵明熙：“大概十分钟。”
想了想，又点开傅宁远的对话框，编辑：“你会一直爱我的对吗？之前……是我太敏感了。”
“爱，从那件事情发生开始，如果我不爱你，我就没必要和你在一起九年了，熙熙。”傅宁远今天回复的极快，有点难得。
可他提那件事情。
赵明熙皱着眉头下车，他又提了那件事情。
为什么他又提那件事情。为什么他总提那件事情。
他明明知道那件事情她有多不愿意想起。
为什么就不能都把它忘了呢？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傅宁远参加沪大的夏令营活动，赵明熙暗自鼓了三年的气准备表的白不得不一等再等，可比这先来到的，是赵明熙十八岁的生日。
那是赵明熙第一次喝酒，她的酒量是真的差，原本只是喝几瓶啤的。无奈那天给她过生日的人太杂了，几乎都是牧也带的小弟，肯定有人往她的酒里混了别的酒，后劲特别大。
牧也这人赵明熙是再熟悉不过了，没什么坏心眼，虽然不读书成天无所事事，但是和老赵一起接触他多年，她知道他根里不坏，赵明熙也总喜欢跟他厮混在一起。
唯一后悔的是不曾告诉牧也，其实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就像天上的烈阳，耀眼美好。
如果早点让他知道这个，也许那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雨灵，问你一个问题。”赵明熙楚楚可怜地看向温雨灵。
这次有两年没见了，温雨灵对她的现状也不是十分清楚了，坐在藤椅上，一副“但闻其详”的悠闲姿态看着赵明熙：“你说。”
“为什么一个男人每次和你吵架都要翻旧账呢？没完没了，乐此不疲。即使他愿意哄你，他也要翻旧账刺激你，哪怕是你主动给他台阶下，他也要让你心里跟着难受。”赵明熙眼神缥缈，想起那日他问她：“你有劲吗？”
“还是你之前那个男朋友？”温雨灵问她。
“嗯。”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啊，他就是生你的气，说话冲一点不过大脑，姐妹，别胡思乱想了。”温雨灵安抚她。
“再多嘴问一下，你们有很多旧账可以翻吗？每次吵架都翻。”温雨灵印象中他们两个多数时候的吵架都是这样，“翻旧帐”这个词不是她第一次听赵明熙提起。
“同一件事，他已经反复提了九年了。”赵明熙闭眼，感觉累极了，她知道累的不是身体。
“那恕我直言，”温雨灵直视赵明熙的眼睛：“你这段恋爱谈的是真有点长，九年，在我看来，能让一个男人九年如一日的爱你，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我看你也别再作了，九年的感情就像泡沫，别一不小心给戳破了。”
赵明熙低头，陷入了一种迷茫的情绪里。
所以压根没注意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你们二位又是什么关系？看着一副姐妹情深互诉衷肠样子。”路易林随着管家进院子，把手里的酒随意搁在石桌面板上，冲温雨灵使眼色。
“怎么，我的朋友你也认识？”温雨灵估摸着她回国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了，他不日便要来家里拜访的。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认识不久。”路易林笑，看了眼情绪有些异常的赵明熙。
赵明熙闻声抬头，虽然惊讶，但还是礼貌喊他路少，问温雨灵：“路少怎么也来了？”
“别张口闭口就是路少，你又不是记者，不必这么谄媚，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易林。”路易林微斜过身体45度，正面对着赵明熙。
“你今天来怎么也没提前打招呼，爸爸没跟我说呀。”温雨灵起身去看那两瓶酒：“还带这么好的酒，晚上爸爸要下不来酒桌了。”
“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你们既然认识，易林你陪熙熙聊一会儿，她心情不太好，你不是最懂感情最擅长开导人的嘛，帮她分析分析。”
路易林从小就显出摄影天赋，念小学时就被送来著名摄影师温滔家里上摄影课。
温滔的女儿温雨灵，大路易林三岁，两个人从小就在一起玩，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发小。
只不过温家不从商，爷爷辈年轻时候在政府机关上班，企鹅裙似儿儿耳五久一司齐整理搜集家里头注重品德修养，把温雨灵当成大家闺秀来养的，所以她在一堆纨绔子弟里并没有名儿。
凌初她们都不怎么喜欢她。
路易林确实擅长开导人，他是乐天派，天生放纵，考试砸了就去网吧通宵，被路东文打了就偷他的卡出去胡吃海喝，反正难受不会超过五分钟，心态极好。
可是他不知道赵明熙是为什么心情不好。
开解的话酝酿了半晌，最后胎死腹中。
想起那天晚上她喝醉的样子，好像人都是这样，心情不好就喜欢去喝酒，借酒浇愁喝到麻木。
可赵明熙却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她晚上也许可以依靠酒精或者其他的什么手段暂时忘记烦恼，但她白天不行，她白天要工作，应付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顾客，休息天她还有心思去上舞蹈课，真的好像有那么点人格分裂。
“为情所困？”路易林试探着问她。
“瞎说。”赵明熙从椅子上起来，离路易林稍微远一点儿，眼睛也不敢看他。
面对不熟悉的人，赵明熙很难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外人不可见。
“你们两个是大学同学？”路易林随口一问。
“嗯，还是室友，关系很好。”
“那岂不完蛋，你整整大我三岁。”路易林笑得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女大三，抱金砖，当时温雨灵也跟我了过这句俗语。”
“怎么，你还看不上人家？”赵明熙问。
语气里满是“你凭什么”。
“那哪能啊，用脚指头想想也是人家看不上我呀。”路易林自嘲，又开始装可怜：“我这个人太不着调了，她可能比较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那种男人吧，她待我像待弟弟。”
赵明熙心里咯噔一下，温雨灵的事情她比谁都再清楚不过。
温雨灵从前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幼稚贪玩，跟她谈过三个月的恋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懒得做，摧毁了她最开始对爱情所有美好的幻想。
那个男孩子分明说的就是路易林吧。
长相出众，身姿挺拔，条件优渥，所有的一切都符合童话里王子的标准。
可是为什么他要撒谎呢？
明明他才是那段感情里的，那个恶人。
却还那么面不红心不慌地演起了受害人。
温雨灵，你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赵明熙忍不住腹诽。
赵明熙对路易林的鄙夷感油然而生，正猜测着以后能在店里见到他带多少不同的女人来……
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听到他说：“下周郊区那边有活动，你心情不好的话，我带你去散散心吧，呼吸呼吸郊外的空气，人比较容易想得开一些。”
嗯？路少这莫非是…对她感兴趣？

第6章 左拥右抱
赵明熙原本还在想，下一回再见到路少大概要等他带着新面孔来店里的时候。
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又见到了。
再见到路易林，是一个礼拜之后。
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赵明熙今天休息，路易林一早便出现在她家楼下。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赵明熙下楼，看见揣着一束百合花的路易林。
赵明熙的头发都还是乱的，迪士尼的睡衣也没来得及换，就被路易林的微信电话喊来楼下。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路易林斜着身子靠在电梯口，一只脚往后瞪着踢在镜面的墙壁上，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路易林把手里那束花递到她手里，轻飘飘地说：“这还不容易么，一个电话的事儿。”
温雨灵刚回国不久，还不知道赵明熙的住址，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知道，路易林也不可能去温羽灵面前问她的住址。
那不作他想，一定是金愿。
那天在“苏一”的时候，金愿向调酒师打听过路易林这个人。
那边金愿对路易林的印象不错，她会给这个地址赵明熙并不惊讶。
路易林不请自来，熟门熟路地进电梯，等着赵明熙按楼层。
赵明熙呆呆地站在他身后，有些茫然，他把那束花给了赵明熙之后自己的手里就空了，双手抱着胳膊从头到脚地打量赵明熙。
如果没有这几十秒的打量，她甚至以为眼前的人是傅宁远。
“你怎么一副丢了魂儿的表情，我是黑白无常吗？”路易林问她，嘴角带着丝不明意味的浅笑。
上次在温雨灵家里的那个隐隐的怀疑被放大，本想装傻充楞不去理会，但却不料路少是个连她背景都不调查就上赶着来家里撩人的人。
赵明熙捋了捋头发，缓缓开口：“路易林，我有男朋友的。”
路易林不以为意，并未停下脚步，然后突然转身，差点叫低头走路的赵明熙撞到胸上。
“你现在有男朋友只是一时，就快没了。要么，我再等你两天？”路易林说话玩闹一般，让赵明熙觉得冒犯。
赵明熙抬眼瞪他：“你什么意思？”
“你口中的这个男朋友，是不是叫傅宁远？”路易林凭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虽是问句，答案确实肯定的。
看来，路易林也不是完全没有调查她的背景。
可她知道她有男朋友，竟还来招惹，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在这里，赵明熙其实当真是冤枉了路易林，若果说要找人调查她，那必不可能还要再去问金愿要她的家庭住址。
而且，他要是有那个心机去查人背景，也不至于去招惹秦悦那个动不动就驳人面子的主。
不过这都是后话。
赵明熙拿钥匙开了门，去换拖鞋。
赵明熙的鞋架就在门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双鞋，最下面一层那几双是傅宁远的。
赵明熙把傅宁远的拖鞋从鞋架上拿下来，递给路易林：“进来坐吧，饮水机里有水，桌子上的空杯子都可以用，你自己待一会儿，我进房间换身衣服。”
说完不等路易林换鞋，转身进了卧室。
路易林没有去倒水喝，换了鞋跟着刚才赵明熙的足迹走到卧室门口，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声音。
路易林环视一眼这间小公寓，客厅、卧室、厨房、洗手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路易林就靠在门边，扩大了音量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和傅宁远在一起快十年了吧，这十年，你们分分合合，不像同居，因为他只是偶尔过来你这里住，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出差，是不是？”
赵明熙在换衣服，耳朵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说的这些，全是事实，她不反驳，静候他继续往下说。
“他不会和你结婚的，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路易林叹气，仿佛是在替他俩感到惋惜。
可分明就是他的嘴给赵明熙和傅宁远这段感情念的判决书。
“我为什么会心里清楚呢？”赵明熙突然间推门出来，声音就响在他的耳后。
路易林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摸着两下口袋里的手机。
赵明熙突然这样离他很近，长发有一缕落在他胳膊上裸露着的肌肤上，却并没有触觉。
路易林抿了抿唇，觉得还真的有喝杯水的必要。
“这身衣服不错，和我刚才送你的那束百合很搭。”路易林垂眸，喝完半杯水，才去回应赵明熙刚才那句：“你和我去个地方，我就点拨点拨你。”
赵明熙确认。他说的是点拨，而不是撩拨。
鬼使神差的，竟真的跟着他去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受不了一路的沉默，路易林突然开口。
赵明熙没什么表情，眼睛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前方：“你问。”
“在你眼里，我如果和傅宁远站在一块儿任你挑，你怎么选？”路易林无厘头问出这一句。
赵明熙这才抬眼去瞧他，明明都坐在后排，赵明熙却刻意坐的离他很远，人都快粘在车门上。
吴青楠安安静静地开车，路少车里有女人时，他就默契地不放音乐也不张嘴，路少有的是话题逗得女孩子笑得花枝乱颤，哪里会有今天这般安静的时候。
这会儿路少终于开口说话了，一开口就是个很有火药味的问题，吴青楠心里的石头一沉，这回的这个姑娘，看来真的是路少的目标。
赵明熙却只是自嘲地一笑：“我有得选吗？”
路易林和傅宁远，这两个人谁被单独拎出来，她都觉得是自己高攀了。
前者，她高攀的是他的身份；后者，她高攀的是他当年的不嫌弃。
共同好友嘴上不说，可赵明熙心里清楚，大家最开始不看好他们这段感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件事情。
傅宁远是那个好到在污言碎语里捡起她、再一块一块把她拼凑起来的少年。
他永远是她心底里最初升起的那个太阳。
路易林当然不知晓赵明熙心底的自卑，只当她是故意噎他，他视线一直落在赵明熙身上，硬是要让她说出个答案来：“我现在不是在给你机会么，你选选看。”
赵明熙不知道路易林口中的机会，指的是他的这个问题，还是他来撩拨她这件事情。
想了想，化被动为主动：“你是希望我选他，还是选你呢？”
路易林想说，老子就问你一个问题，怎么想要听个答案就这么费劲呢。
不等路易林接话，赵明熙突然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路少才见过我几次面，像今天这样不请自来，连拐带骗地，难道你们富家子弟挑女人就这么随便？”
“随便吗？又不是找老婆，漂亮不就行了。”路易林说话不经思考，赵明熙突然想起来温羽灵曾经形容他的——一张嘴，毁了一张好脸。
“你觉得我哪里漂亮？”赵明熙不解，他几次见到她的时候，都不算是她多么拿得出手的状态。
“我在‘an hour’见过你跳舞，比你们老师还有气质。你这脖子生得好，你知道吗？”
路易林想起那日去接凌初，透过未关全的教室门，他第一眼被惊艳的就是她细长的脖颈。
脖子到肩的弧线极好，没有一丝赘肉，斜方肌薄薄的发挥着微弱的力帮这脖子支撑起她的脑袋。
头也是偏小的，一张脸洁白素净，如果单看她的脸，路易林会以为她是个从古代穿越来的落魄小姐。
赵明熙倒没在“an hour”见过路易林，那种地方，男人出没的情况极少，赵明熙不作他想就知道路易林那趟肯定是去找女人的。
吴青楠把人送到目的地，等他们下了车，独自去找停车场停车。
北郊的一片湖风景秀丽，但却因为是炎夏，又不是周末，人极少。
赵明熙看到旁边有两个帐篷在售卖玩具和鲜花，好像更适合学生情侣来观光，比起这里，赵明熙觉得路少还是更适合出现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商场里。
赵明熙突然问他：“你常带女孩子来这里吗？”
“没有，”路易林终于说了句正经话：“澳洲没有这样接地气的地方，我才刚回沪城不久，没什么机会来。”
听上去像是真话。
没停顿两秒呢，后面又接了一句：“你若是喜欢，我们以后常来。”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路易林觉察到赵明熙又想骂他轻浮的冲动，终于说了句实话：“从前我在澳洲的确喜欢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因为国外开放，内敛的女生不多。现如今回了国，又在我爸眼皮子底下，找个你这样乖巧懂事的，事情少。”
赵明熙走去离湖更近些的地方，路易林隔两步跟着她。
“想要事情少，和你未婚妻好好相处，很难吗？偏要左拥右抱才显得你有魅力吗？”赵明熙不理解，他路易林在洛城的名声都已经臭成什么样子，也不自嫌。
“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也许男人都喜欢左拥右抱呢？你怎么知道你的男朋友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太阳有些晒，路易林凑过去给赵明熙撑伞，一连三问，终于信守承诺地恰好聊到这个话题。
他让她跟他去个地方，他就点拨点拨她。
路易林提醒她：“傅宁远有个女老板，叫云素，我建议你亲口去问问他，他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赵明熙的脸是朝着湖的，路易林没有接收到她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变化。
等她测过身来正对着路易林的时候，路易林看到她清澈的眼睛，那是一双比湖水还要澄净的眸子。
她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我不是很好奇。你让我在你和他之间做选择，那他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啊，他要是选我，我就选他。他不选我，我也祝福他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第7章 爱者服输
路易林前脚刚送走老爷子，后脚和赵明熙在美兰湖野炊的照片就被秦悦发到了网上，路易林是真的没有想到她闲工夫这么多，一个模特竟然学起人家狗仔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跟踪偷拍。
庄裕终于不敢再做缩头乌龟，主动打电话来给路易林致歉，委屈巴巴的：“哥，我是真不知道这女的这么想红，傍上了你这尊大佛，她知道自己花期短你不会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于是就想靠着给你惹事，来炒话题，上次在‘苏一’泼你酒应该也是想被路人看见，方便她今天锤你。”
路易林不想提这个女人，只说：“你想想办法，把她帐号封了吧，我看着头疼。”
庄裕连声说好，叫路易林等他从厦门回来当面来向他赔罪。
温雨灵缓了两天才终于向赵明熙求证：“我看到路易林之前惹的那个小模特发的微博照片，你和路易林……？”
赵明熙琢磨了几秒，摸不清温雨灵的态度，索性撒了个谎：“上次在你家的时候你不是让他开解我嘛，我就和他说了我和傅宁远最近遇到的问题，他正好热心说帮我查一查，那天他来找我，就是说这件事。”
温雨灵本来还不信，可赵明熙下一句又很坦诚，她说：“路少和我说，傅宁远有位女老板，两个人之间关系好像不太寻常。雨灵，云素这个名字，你有听过吗？”
温雨灵当然知道云素，二代们圈子里最赫赫有名的女强人。
云素的弟弟云霄正是路易林国内最好的朋友之一。
所以要说傅宁远和云素之间有事儿，那路易林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了。
温雨灵放下心中的顾虑，这才想起来关心赵明熙和傅宁远的事儿：“你和这个人在一起有十年了吧，还不打算结婚吗？”
赵明熙隔着手机，感知不到温雨灵对路易林这个人的感情究竟放下了几分，但她这么问自己，赵明熙就暂且先认为她是信了自己刚才的说辞。
而关于路易林对她的那么一丁点儿兴趣，现在赵明熙自己都还没太弄明白，也不敢自作多情搬到温雨灵面前来说。
赵明熙还是觉得她们之间更适合聊傅宁远，随即去接她的话：“他说他还没有准备好，要再等等。”
“还要等？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温雨灵也不喜欢他这个理由，总觉得他是在找借口拖延。
女孩子们的想法总是更贴近些，温雨灵也叹气：“我们女孩子的青春就这么几年，再等可就老了。”
是啊，再等她都快三十岁了。
傅宁远的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办公室里，开阔的全景窗户，楼下的繁华一览无余，他却对着电脑屏幕上那条朋友截过来和他八卦的那张照片呆坐了好久。
赵明熙曾经在某个晚上给傅宁远打电话时谈论起路易林这个人，那是她第一次在店里见到这么阔绰的年轻男人，为个一看就宠不了几天的女人挥金如土，她那时候还问他，随便一个女人路少都这么大方，那日后要是遇到他真心喜欢的姑娘，会不会送车送房子呢?
傅宁远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他说，像路少这样的天之骄子，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他真心喜欢的姑娘。
因为有些人啊，他们生来就没有多少真心。
傅宁远不傻，他知道赵明熙对路易林这个人不感兴趣，就算路少有意去招惹她，她恐怕只会在心底里鄙夷嘲讽，也绝不可能在他们的感情中产生动摇。
可他竟然依旧害怕失去赵明熙。
也许是因为路易林认识云素。
傅宁远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傅宁远把头埋在电脑后许久，无心工作，到了点就立刻下班。
赵明熙从店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傅宁远斜靠在店外的墙边，两只腿微屈，一只手垂下，另一只手滑弄着打火机。
可是傅宁远并不抽烟。
“哪儿来的打火机？”赵明熙走近他。
“助理的，落我车上了。”傅宁远语气淡淡的，却明显心事重重。
“不是你的你滑弄他干什么？”赵明熙从他手里抢过来那只打火机。
傅宁远直起身子，看向赵明熙，声音放软说：“后院起火，我今天一天都无心工作，你再不下班，我就要冲进去放火打劫了。”
“去你的，”赵明熙轻轻抡他一下，跟着他往车库走。
“我以为你还要气上个好几天，”傅宁远坦白：“毕竟结婚这件事，不给你个交代，这事儿便过不去。”
“你也知道啊，每次都想搪塞我，当我是傻子。”赵明熙又开始委屈。
傅宁远不是不明白赵明熙的心思，可是他也有自己忧虑的地方。
毕业五年，学历那么漂亮，985大学的高材生，毕业时因为不舍放弃云氏这样好的工作机会，毅然放弃继续深造的机会直接就业，这些年来他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出不了头呢？
公寓是公司给配的，车子也是公司的，每个月的工资倒是不少，除去必要的人情交际，给赵明熙日常的补贴，孝顺母亲的费用，傅宁远仅剩的那一点存款也因为两年前赵明熙爸爸看病花的所剩无几。
也许再等两年，傅宁远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在这座城市里买下一套小房子，给她赵明熙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让她安心，也随了姚碧莲的心愿。
可是现在，他真的倍感压力。
傅宁远的那句“能不能再给我两年时间”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终是被害怕失去她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罢了，他认输。
他是真的怕了。
傅宁远其实很想和赵明熙好好聊一聊，他们最近深刻的谈话实在太少，他已经很久没有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眼睛，向她倾吐心里的感情和承诺。
难怪她问他是不是腻了。
赵明熙以为自己从懵懂开始就坚定这一生都要和他一起度过，傅宁远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这么多年，除了赵明熙，傅宁远又正经看过外面哪一个女人？少年时候单纯，觉得赵明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那个人，遇见她不容易，傅宁远劝说自己一定要珍惜。后来见她受尽委屈，傅宁远就一直陪伴左右，发誓要把这个世界对她的残忍统统补偿给她，永远都护着她。
后来真正成熟，他依然觉得赵明熙就是他一直以来努力的意义，把她和妈妈并列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所以每一次吵架，她总是质问他，质问他的爱，质问他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决心。
赵明熙，你到底还要我怎么爱你呢？
罢了，这些话傅宁远都不想再说，他现在怕了，那些自己偷偷咽下去的委屈，就都放在心里。
傅宁远终于向赵明熙妥协，他说：“中秋的时候回一趟你家吧，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我们结婚的事情。
傅宁远的态度转变得有些突然，赵明熙愣住，看向傅宁远：“你确定吗？”
“我当然确定了，熙熙，你以为我不想和你结婚吗？”傅宁远的身子突然探过来，微微低头，离赵明熙极近，忽然笑了，伸长手臂帮她系安全带，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如果我是路少那样不需要为了物质条件努力的人，我一定第一时间就把你娶了。我这么爱你，你以为我就不愿意一纸婚书把你一生一世都圈在我身边吗？”
赵明熙的心终于还是软的一塌糊涂。
她甚至忘了去问他，云素是谁。
短短三日，傅宁远朝夕作陪，赵明熙就把路易林这个人忘了个干净。
路易林不解，世上怎么会有哪个女人在明知道自己男朋友可能出轨的情况下还和他甜蜜依旧，甚至还打算和他订婚。
路易林左思右想，总觉得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索性去店里亲自问她。
赵明熙工作的时候是十分认真的，对顾客也极其耐心。
路易林这次一个人过来，虽然购买欲索然，但是一众店员还是对他分外客气。
赵明熙冲袁艺使眼色，自己躲到休息室去了。路易林哪可能放过她，点名叫她出来给他推荐。
赵明熙无奈，又是端茶，又是送点心，点头哈腰地围着路易林哄他：“您看看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都可以定制的。”
店长在一旁盯得赵明熙浑身难受，路易林却分明是在耍她玩，这个也拿出来看看，那个也叫赵明熙试戴看看效果，问买来送谁路易林也不回答。
赵明熙终于没忍住，问他：“有劲吗？欺负我们打工的。”
路易林才不管这些，继续自娱自乐，他问赵明熙：“所以上次你的意思是，只要他选你，你就永远会选他是吗？真的不给我一个机会？。”
赵明熙觉得可笑，一旁站着的袁艺却听懵了。
袁艺小声问赵明熙：“上次来的那个小模特在微博上说的都是真的呀，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的呢，路少真的在追你吗？”
“追个屁！”赵明熙已经被路易林的玩笑惹得不悦，她没好气地说：“路少这人就是个流氓，做起事情来不着四六，就是拿我们普通人寻开心呢。”
一直待到打样，路易林才走，赵明熙几乎喜极而泣，正要庆祝今天持久战胜利请袁艺吃夜宵，出来就又被路易林逮住。
“别慌，我不会绑架你。”路易林不由分说，跟袁艺比了个手势，拉着赵明熙就上了车。
“我不去，我要回家。”赵明熙果断拒绝他。
像上次那样莫名其妙上他的车，和他去南湖，转身就被拍的经历在她脑中一过，赵明熙可不想历史再重演一次。
“行，我带你回家。”路易林吩咐吴青楠开车去宣城，速度快一些。
不到十分钟，赵明熙的手机响起来，是妈妈白枫。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赵明熙觉察出白枫情绪不对，心里骤然一慌。
“别慌，我在呢。”路易林一只手搭过来稳住赵明熙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安抚他：“傍晚的时候你把的事情我就知道了，所以一直在店里看着你，阿姨说不希望耽误你工作，不让我提前和你说，想着等出了手术室平安无事了再给你打电话的。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我想着等你下班了开车带你赶回去。”
赵明熙不可理喻地看向路易林：“你连我爸妈都调查？”
“有什么好稀奇的？叔叔身体不好，两年前又做过大手术，你既然知道我查你背景，这些信息我自然很清楚。”路易林把空调的扇叶拨了拨，凉风直直地吹过来，他安抚赵明熙：“放心吧，我给你爸爸找了最好的医生，相信我，叔叔会没事的。”

第8章 夜遇劫匪
到宣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赵明熙一路上都没有出声，只在路易林的提醒下喝了两口水，心里突突的，感觉很不好。
傅宁远又出差了，这回是去新加坡，比平时国内出差时间还要更久，赵明熙不想打扰他工作，看了下手机，最终还是没有打出去那个电话。
路易林是个熬夜高手，从前夜深时便是他们一群人玩得最兴高采烈之时，吴青楠把车子开在高速上时，路易林也眯了会儿，这时候精神极好，眼睁睁看着赵明熙在他旁边打哈欠也丝毫没被她传染。
路易林下车去给赵明熙开车门，夜里风大，像是要下雨，他又开后备箱给赵明熙拿了件自己的外套披上。
“手术还没结束，我估计手术室的灯不灭，你也不会离开半步，走廊里全是穿堂风，别把自己吹病了。”路易林难得一本正经。
赵明熙道谢：“太麻烦路少了，我估计这医院附近的酒店肯定爆满，人你也送到了，不如回洛城吧，这回我是真的很感激你，谢谢你大老远还亲自送我回来，等过几天我回了沪城，一定请路少吃饭酬谢。”
路易林不肯：“既然来都来了，我陪你多待一天也没什么事，怎么也要等你爸爸手术结束，心里踏实了我再回去。毕竟你和阿姨都是女人，遇事难免慌乱。我在这，许多事情都好办一些。”
赵明熙的眼里有过流光转动，她明白路易林的意思，他对这台手术其实把握也没有那么大。
赵明熙不再推阻，和路易林一同进医院，手术室外，白枫独自坐着，情绪看上去已经平稳，比路上给赵明熙打电话时要镇定许多。
“妈，情况怎么样了？”赵明熙虽然知道在手术结束之前，情况是好是坏都没有定数，可是她还是着急。
白枫反过来安慰赵明熙：“送过来比较及时，给你爸爸做手术的医生也是咱们这儿最有经验的医生，但愿老天保佑。”
赵明熙只顾着点头，全然忘记了路易林的存在。
白枫没见过路易林，此时看得出来他是和赵明熙一同过来的，心里琢磨之后便猜出大概，她开口问赵明熙：“这位就是路先生吧，之前有托人来我们家送过东西，说是你在沪城的朋友，我和你爸当时还疑惑呢，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样有本事的朋友？”
赵明熙有些心虚，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刚想搪塞过去，路易林便开口替她解围：“我其实算是傅宁远的朋友，他这次去新加坡出差，不方便过来，就请我替他帮忙打点。上次往家里送礼，刚巧是来芜湖办点事，听闻赵叔叔喜欢喝黄酒，我恰好是从古越龙山办事回来，得了两瓶极好的酒，我自己又品鉴不来，就自作主张送过去给赵叔叔尝尝。所以多有冒昧，还请阿姨您谅解。”
一听说他是傅宁远的朋友，白枫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傅宁远这个姑爷，他们一向满意。
赵明熙却只是疑问卡在喉咙，不明白路易林此时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谎，她曾经以为他是讨厌傅宁远这个人的，可现如今却又替他送人情，帮他在赵明熙父母面前挣好感，很难猜的出初衷。
但是感恩还是要感恩的，如果不是托路易林的关系，恐怕这台手术没这么容易做上，要知道宣城威望极高的樊医生，近两年接的手术是越来越少了，这又是夜里，赵明熙清楚人家是为什么心甘情愿做的她爸爸这台手术。
想了一些别的事情，时间就过得快了许多，手术比想象中还要成功，赵午阳身上插着许多管子，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主刀的樊医生头发已经半白，赵明熙和白枫纷纷鞠躬感谢，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辛苦了，樊医生。”路易林上去和那医生握手，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赵明熙就在旁边看着，等这边送走了樊医生，她问路易林：“我爸情况怎么样？要不要紧？”
“这次确实有点危险了。”路易林神情也严肃，他把樊医生刚才对他说的几乎原封不动的转述给赵明熙，最后安慰：“不过叔叔意志力强，阎王殿是不敢收他的，现在手术很成功，恢复起来也会很快的，你和阿姨不必太担心了。”
赵明熙莫名觉得心安，从前她很难有这种感觉。赵午阳的身体状况不好也有好几年了，大病有过两次，小病也是不断，赵明熙时常会担心家里，傅宁远工作忙碌，又要顾着姚碧莲的生活，根本腾不出手来为她分担这些，常常在经济上给予帮扶，也算是尽了孝心。
“医生说了，叔叔的麻药剂量还能睡上几个小时，估计醒来要明天了，阿姨来的也匆忙，今天晚上肯定也守在这里不愿意回家去，我们去你家拿些衣服还有生活用品过来，这陪床总也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路易林轻声对赵明熙说。
赵明熙觉得路易林的话有道理，去问白枫讨了钥匙，回家拿生活用品。
吴青楠开了一晚上的高速，到了医院路易林就打发人去酒店睡觉了，此时车钥匙在路易林手上。
路少上一回开车还是在从悉尼开往堪培拉的那条绝美公路上，吃肉文黄纹都在腾讯君 羊丝儿尓儿无九宜四期他开了辆拉风的跑车，载着个法国妞，一路上又是看植物园，又是逛古董店，车技秀的那女孩连连夸赞。
赵明熙却没想到路少会往驾驶座走，有点看不起人：“路易林你会开车吗？”
路易林没有为她这句疑问而觉察出什么深意，只淡淡启唇：“你想开的话也可以给你开。”
路易林上车，扣上安全带，却见赵明熙落座的是后排。
他轻笑一声：“你还真拿我当司机啦？”
赵明熙摇头：“路少的副驾驶，还是适合凌小姐那样的天之娇女。你如果有把我做当做半个朋友的话，坐后排，是最有分寸感的距离。”
赵明熙提起凌初，路易林一点也不意外。
她笃定他调查她的背景家庭，那她也可以调查他路易林。
况且，就他那点事儿，都不需要调查，喝杯茶的功夫，网上搜一搜，说什么的都有。
赵明熙其实一直都没搞明白路易林的另眼相待，此时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她终于开口问他：“路易林，你我非亲非故的，如果说你真的对我有那么一丁点好感，我驳了你两次面子，你总不至于还对我残存什么心思，毕竟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从来不喜欢在情爱之事上多费心力。可你今天如此尽心帮我，我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
路易林知道赵明熙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姑娘，他这样没来由的讨好，定会让她心生疑虑，如果只是想要撩拨她，按照路易林一贯的套路，他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我是真心想和傅宁远交个朋友，这次的忙不全是帮你，他如果人不在新加坡，我想今天这事他也会管的。”路易林专心开车，心情没由来的舒畅。
路易林想要做成的那件事，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赵明熙这里已经把路堵死了。
另一条，就是直截了当通过傅宁远。
路易林心里有他自己的算盘。
但无论是哪一条路，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赵明熙却不清楚路易林和傅宁远之间有什么交集，但他说今天这事有一半也是为了他，那么这个恩情，回头她就和傅宁远一同来还。
想想也是，堂堂太子爷一般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费心去讨好一个不识趣的女人。
只可能是她现在还不能知晓的某个缘由。
车子开到一条老街道上的时候突然就出故障了，路易林下车查看。
会开车已经超乎了赵明熙对他自理能力的判定，幸好他不会修车，不然赵明熙今晚要震惊的事情未免太多。
路易林拉开后座车门，难得没有因为这个插曲皱眉，他淡淡说：“车子出了点毛病，你下车吧，我看导航也没多远了，走着去吧。”
天从全黑微微露出一点点微光，夜里那场雨没下下来，此时天气格外闷热，赵明熙把外套脱在车子里，下车和路易林并排走着。
平心而论，赵明熙没有很讨厌路易林这个人。
最多只是不屑。
有钱有权势的人，在沪城并不少见，放浪、花心，好像是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瞧不上，但却莫名受了他的恩。
如果他不是这样让她轻蔑的家世地位，今天他也救不了她爸爸这条命。
毕竟这个世界上多得是有钱有势的人。
少的是傅宁远那样明明样样优秀却还踏实肯干努力上进的人。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路易林开口：“等叔叔这边情况稳定了，回沪城，我打算办一场摄影展，你抽个时间来给我当一回模特吧，我好拍一组照片，凑个数。”
赵明熙没有一口答应，只说先看后面的工作安排，如果有时间就去。
两个人正谈论着，迎面却走过来三个壮汉。
这会儿天还未全亮，看不太清他们的长相，走近了才看到他们的服饰潮流，发型独特，胳膊上还有大面积的纹身，大半夜还在路上晃悠，想必不是什么正经人。
路易林没有和这种人打交道的经历，脑海中闪现的全是富家少爷被绑架勒索的港片剧情，心里突然发慌。
他把赵明熙拉得离自己近一些，护着她佯装镇定地从那几个人身边走过。
对方一个眼神，三人齐上，二话不说就把路易林和赵明熙的胳膊禁锢住，按在路边问两人要钱。
赵明熙冷眼扫过，好一张倔强的嘴：“我们没钱，赶紧给我们松开。”
赵明熙的语气是极其冷静的，就像路易林在沪城遇到哪个不长眼的市井小民碍他的眼睛，他让对方滚的语气一样自然和肆意。
路易林原本心慌的情绪被强制喊停，他看向身侧赵明熙淡漠的眼神，忍不住想，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遇到这种大半夜抢劫勒索的，不哭哭啼啼都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好了，居然还敢这么目中无人地和这些人叫板。
她这样的心理素质，说她是□□老大的女儿，路易林也是信的。
路易林可不敢效仿她，心里估计了一下自己这条命的价值，然后十分没出息地举起双手：“你们要多少钱，是不是给了钱就会放了我们？”
对方一听这话立马乐了：“你小子挺有钱的是吧，孝敬孝敬哥哥们没意见吧？？”
路易林乖乖地掏出手机，温顺极了：“手机转账行吗？我身上没带现金。”
大概是头一回抢劫这么不费吹灰之力，三个人都有点懵了，慢吞吞地才拿出手机来让路易林转账。
路易林的手机被对方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他手里，路易林正要操作转账，没想到被赵明熙一把抢了过去。
“你想干嘛？”一人见状立马把手机抢过来，以为赵明熙是想报警，警惕性极强，动作十分迅速。
“我不报警，”赵明熙还是那副淡定的菩萨模样，缓缓道：“我就是给你们大哥去个电话。”
“大哥？”对面三人齐刷刷地看向赵明熙：“你认识牧哥？”
电话拨通了，赵明熙和牧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路易林的电话被移交到绑匪手里，对方立刻点头哈腰地说好，然后赶紧给他们松了绑。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其中一个人抱怨一声，蹲在一旁的马路牙子上抽烟，示意放他们走。
路易林一下子也懵了，他问赵明熙：“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难不成还真的是□□老大的女儿啊？”
想想也觉得不可能，赵午阳在医院里的那副样子，一看就不是做大哥的命。
“想什么呢？”赵明熙敲他脑袋：“他们老大欠着我钱，我说今天这个劫，就先抵了。”
“你还有钱借给别人？”路易林不相信。
毕竟她连租个房子都是那种老式的旧公寓，又能有多少存款。
赵明熙拉着路易林回家，想起他刚才的胆小惊慌：“堂堂路家的少爷，让人绑了去还真是能发笔大财，这些混混眼睛真够毒辣。”
“你不如也学学人家，跟了我，你以后也能发财。”路易林又说浑话。
赵明熙用轻蔑的眼神看他，淡淡道：“我的眼睛也毒辣，傅宁远比你好太多，所以我怎么选都会选他。”
路易林瘪瘪嘴：“真是个痴女。”
也不知是夸她还是骂她。

第9章 问心有愧
在宣城待了三天，赵明熙和路易林一同返回沪城。
赵午阳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白枫成天守着，王医生也说再无大碍，赵明熙自此才放下心来。
白枫是真信了路易林那句鬼话，以为他是傅宁远的朋友，所以是给当成未来姑爷的朋友一样招待的，临走时还不忘邀请他下回和傅宁远一起来家里吃饭。
赵明熙不想再听白枫絮叨，说：“人家又不是宣城人，以后大概不会有机会来宣城了。”
路易林却一副亲昵的样子，接过来白枫给他准备的当地的特产，道谢，说：“会有机会的，下次一定去府上拜访。”
赵明熙只好跟着白枫一起给路易林陪笑脸。
毕竟这次承了人家的恩情，总不能立刻就成了白眼狼。
路少这次离开沪城，最急的人不是路东文，而是秦悦。
路东文只打过一个电话，路易林借口说是和庄裕一块儿在福建待几天，蒙混过关。
但秦悦却不同，被庄裕用了什么手段封了账号之后，秦悦一气之下跑去“苏一”找苏哲尧要人。
苏哲尧哪里清楚路易林的行踪，秦悦两次闹到店里都被保安毫不客气地请走。
索性，改去找赵明熙。
第一次来这家珠宝店的时候，秦悦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柜台里那些璀璨的珠宝首饰上，根本没有仔细打量过赵明熙。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女。
本人比她找的私家侦探偷拍来的照片里面还要精致许多。
赵明熙个子不算高挑，一米六五，穿上高跟鞋超过一米七，身形偏瘦，五官称不上多么惊艳，但却温和耐看，是那种典型的清冷气质型长相。
被这样仔细的打量，赵明熙却泰然处之，她一脸淡漠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请问您是需要看项链还是耳饰？”
秦悦一开始态度还算好，毕竟是想求着人家带自己见一面路易林，当面赔罪争取把她的账号解封，不然这以后饭碗就不保了。
秦悦拜托赵明熙：“能不能帮我约一下路少，上次当众让他难堪是我不对，我想向他道歉。”
赵明熙觉得稀奇：“约路少你找我干嘛呢，我和他又不熟。”
秦悦也是个气性大的人，听见赵明熙这么说，立刻想起那日拍到的两人游玩的照片。
戳穿她：“你说你们不熟，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路易林这个人生性凉薄，他这么快另结新欢我也不怨，只拜托你带我见他一面，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说完不见赵明熙有答复，又补上一句：“这几天路易林不在沪城，你也刚好请假，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
赵明熙不反驳她：“这两天我是和路易林在一块儿，但是这能代表什么呢。他人现如今已经回了沪城，你找不到他，我又上哪里能帮你找到人呢？”
秦悦被赵明熙说的耐心全无，正要发作。
袁艺上前来替赵明熙说理，她也还记得秦悦这张脸，小姑娘初入社会，眼里还满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义凛然：“这位小姐，您到底需要不需要购买首饰，如果没有这个需求的话，还请您不要耽误其他客人挑选的时间可以吗？”
“都是顾客，我说了我不买？你们销售就这么看不起人吗，我看着像买不起？”秦悦这下是彻底怒了。
“您不是买不起，是看起来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张口闭口说拜托我们熙熙帮你，可是您这哪是求人的态度啊。”袁艺难得嘴巴这么厉害，字字气足。
赵明熙心想，接顾客的时候她要是能这么自信满满可就好了。
袁艺知道秦悦这是冲赵明熙撒着对路易林的气，替她澄清：“我们熙熙和你那路少没有半点关系的，我们熙熙就快要结婚了，你以后别来找她打听什么路少，晦气。”
“你要结婚了？”秦悦难以置信，还以为她真是搭上了路易林。
赵明熙没有否认：“这下你可以放过我了吧，我真的和路易林这个人不熟。”
秦悦本来想大闹一场，今天不见到路易林誓不罢休的，可没想到赵明熙这里根本就不是一条能走得通的路，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另一边路易林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他去云氏集团找傅宁远，被人拒之门外。
助理说傅总监今日不在，让路少改日再来。
路易林转道去了顶层办公室去找云素，薄荷绿色的窗帘旁边是云素整齐干净的大办公桌，电脑屏幕还亮着，云素人却在一边的沙发上睡得正熟。
还不到下班时间，路易林也不好意思把云素叫醒，只好就在旁边等着。
云氏集团和路氏集团的关系，沪城无人不知，路易林进来谁敢拦着。
偏偏傅宁远这样刻意躲着，反叫路易林恼火。
路易林于是转移阵地去赵明熙公寓楼下守株待兔。
想着随便等到哪一个都是好的。
然后路易林就看了小情侣恩恩爱爱的画面。
赵明熙胳膊挽着傅宁远，笑容好似一张脸都不够挂，两个人聊着些什么，临到单元楼时傅宁远还伸手帮赵明熙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为什么他们还不分手？
路易林有些等得不耐烦。
“路少今天又是有什么事情？”赵明熙看见路易林，脸上的笑容立马收起，但又不好太不讲礼貌。
上次她可是说了，两人算半个朋友。
路易林看出来傅宁远在场，赵明熙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几分躲闪，想必是前几天在宣城发生的事情，她还没和傅宁远说。
路易林笑：“我今天不找你，我找他。”
说着看向傅宁远。
“傅总监这是刚出差回来吗？我下午去你公司找你时你助理说你不在，我以为你还在新加坡呢。”路易林故意这么说，实际上傅宁远和云素这趟出差是半夜下的飞机，云霄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
“云姐姐脾气不好，这趟出差挺累的吧？”路易林故意这样说，然后看这两人的脸色变化。
傅宁远与他对视，笑容里意味不明：“工作嘛，哪有不累的，生意能谈妥最重要。”
“也是，”路易林跟着两人一起进电梯，抢在赵明熙前面去按楼层
“路少要说的事情方便在家里聊吗，不方便的话小区门口有个茶楼，去那里也行。”傅宁远提议。
“家里聊就行。”路易林十分随意，没再去看赵明熙。
傅宁远在这里只有一双拖鞋，路易林干站在门口，最好还是赵明熙开口：“别换鞋子了吧，刚好地也该拖了，等一会儿路少你们聊完了，我收拾一下就行了。”
路易林这才把脚伸进来。
赵明熙给两人分别倒了杯水，自己先回屋换衣服卸妆。
既然路易林今天不是来找她的，那她就没必要在意。
傅宁远开门见山：“是云素让你来和我谈什么交易的么？”
路易林没想到傅宁远的脑洞也不小，看来云素把他扶到身边给他这些权利，出于什么心理，他也不是一无所知。
路易林端来面前的水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他仿佛没听见傅宁远刚才的那番话，继续楼下未完的话题：“云姐姐出差是不是只有一半为公，不然怎么去个新加坡去这么多天呢，一回来就累的会也不开睡在办公室里，你昨晚怎么对她了？”
傅宁远眼里的敌意更深。
傅宁远总觉得从第一次见到路易林开始，他就总是带着种轻蔑在眼里。
路少笃定他和云素的关系非同一般，说实话，这一点傅宁远并不在意。
公司里近一年来这种议论他没少听见，可他一向信奉清者自清。
可偏偏他和路易林之间，又牵连到了赵明熙。
傅宁远不愿意让路易林这么误会下去，说了句可能他也不会相信的话。
傅宁远说：“我和云素只是工作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路易林故作不解，反问他：“只是工作关系，为什么你刚才会以为是她叫我来找你谈交易呢？”
路易林想笑：“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谈过什么交易，只是，即便是有这样的事情，云素还有个亲弟弟在呢，哪里轮得上让我出马？”
路易林又去反驳他：“退一万步说，即使现在真的还只是工作关系，那以后呢？”
这一次傅宁远没有立即反驳。
路易林也不再绕弯子，直说：“我不知道你是否是真心想和赵明熙结婚，但我知道，云姐姐心里对你是不同的，云家没有父母长辈，她对待公司比对她自己还要上心，她把这么多实权交到你手上，你不该辜负她。”
傅宁远肯定也曾经分析过云素对他的态度，即便心里不为所动，但总归是有点数的。
借着云素的肩膀爬到他想要飞的高度，不是比自己一级一级台阶往上爬要轻松许多？
路易林不信他心里会没有算过这笔账。
看出傅宁远眼睛里的情绪波动，路易林再添一把火：“如果你是因为放心不下赵明熙，那你就更要快到斩乱麻了，长痛不如短痛，我不想看到云姐姐对赵明熙下手，毕竟……她还算是个挺无辜的美人儿。”
路易林说的诚恳，傅宁远和他对视，直觉告诉他，云素确实是一个可能干得出来这些事情的人。
别说是和他谈交易了，就是她一颦一笑之间，她的权势也可以让这个城市从此再没有赵明熙这个名字
路易林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要看傅宁远这个人的领悟力了。
识趣还是不识趣，路易林也只会再给他两天时间。
听到路易林离开的关门声，赵明熙才从房间里出来，她手里拿着傅宁远的睡衣和毛巾，递给他：“你先去洗澡吧，我回复一下白天的两个顾客信息。”
仿若没有路易林刚才这个插曲。
“好。”傅宁远接过衣服，神情自然，让人猜不透两人刚才聊了什么。
相对无言，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呼吸声都清晰可见，赵明熙数着自己心跳的次数，一下，两下，犹豫着前两天路易林送她去宣城的事情要不要现在告诉傅宁远。
那天路易林当着白枫的面说他是傅宁远的朋友。
而今天，赵明熙发现他们居然还真的认识。
是她主动先提宣城这件事情，还是等着傅宁远主动开口说说云素这个人呢？
然而他没有。
傅宁远侧过身来抱住赵明熙，他的鼻子抵在赵明熙的肩膀上，轻声问她：“你们店里订一枚戒指贵不贵，有没有员工价，我们改天去挑戒指好不好？”
赵明熙显然没想到傅宁远会说这个，但要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她一本正经道：“贵也是相对而言的，不过我天天对着那些东西也早就看腻了，结婚非得要钻戒嘛，我们可以一切从简就买一对婚戒就好了，不如省点钱放在婚礼上面。”
“那怎么行，别人都有的东西你也要有，结婚一辈子可就这一次。”傅宁远轻拍她的脑袋，伸手去关床头灯。
黑暗中抱着她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
傅宁远忽然把她的身体扳正，两人面对着，只有眼睛里还有光亮。
傅宁远的吻并不温柔，像带着股莫名的情绪，愈来愈重。
赵明熙慢慢闭上眼睛，双手伸出来去回佣他，热烈地回应。
可他却只是吻她，吻到情动，也只是把她的手安安稳稳放放到自己手心里，紧紧地捏着，仿佛生怕她要逃。

第10章 有缘无份
其实还有第三条路，路易林在离开赵明熙的公寓后，又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所以第二天，路易林又是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傅宁远的办公室外。
这一次助理没有信口雌黄，礼貌地带他进了办公室，端茶倒水。
傅宁远端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椅上，双腿交叠单手用手背撑着左半边下巴，问路易林：“路少昨天的建议我有好好想过了，我的确不希望云素插手我身边的朋友亲人，尤其是赵明熙。”
她经不起云素的调查和抹黑，这一点没有人比傅宁远更清楚。
“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傅宁远开口，是在恳请他高抬贵手。
傅宁远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路易林自然也猜不到他的心思，他说这句话时深情款款，路易林突然想到他们这段感情的单位是“十年”。
路易林想起那日他非要让赵明熙在他和傅宁远之间做一个选择，她说的话。
这一瞬间，路易林才开始有一点理解赵明熙。
或许傅宁远心底里对于物质的渴望和对事业的野心，根本就敌不过他对赵明熙的感情。
所以能赢他的筹码，只有赵明熙。
路易林说出第三条路，供傅宁远选择。
“……”
“你帮我查清楚这件事，我会保你和她安然无恙，无论是在沪城还是回宣城，你想要多少创业资金我投资你，我保证到时候云素再也不会干涉你们。”路易林一字一句，不论是这句保她安然无恙，还是投资他创业资金，每一个字都踩在傅宁远的点上。
傅宁远抬头：“原来路少也不是外界所说的那样不务正业，这种情况下确实守财比赚钱要更重要。”
虽没有说那句话，但路易林知道，这笔买卖是做成了。
赵明熙发了提成买回来那对戒指时，傅宁远还在公司加班，赵明熙给他发了个信息，问他：“晚上来我这儿吗？”
傅宁远原本的计划是再拖一拖，怎么也要先过了七夕。
只是原先答应过她的中秋节回宣城看望赵午阳和白枫，商量婚事，终究是无法兑现了。
可没有想到竟然只能拖这六天。
傅宁远是提着赵明熙最喜欢的那家烤猪蹄去的她家，夏季沪城四处是烧烤摊，下班再晚在路上都能遇得到。傅宁远原本是还要再看两份企划书的，但无奈晚饭忘了吃，赵明熙发来信息的那会儿肚子刚好察觉到饿意，草草收拾了手头的工作下班。
工作以后有的是时间做，可留给他们两个的时间却不多了。
车子开到那段熟悉的国定路上时，傅宁远鬼使神差地停了车，下去买了两份炒面，刚好看到旁边有个刚推过来的烧烤车，又买了两只烤猪蹄。
上大学的那几年，因为和赵明熙不在一所学校，傅宁远记得自己常来这附近等赵明熙，两人利用并不算充裕的闲暇时间，一起吃个晚饭或者宵夜，傅宁远再坐上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回去自己的学校。
那时候赵明熙说，烤猪蹄上的胶原蛋白，胜过许多昂贵的护肤品。
傅宁远哪里懂这些，他只知道，赵明熙喜欢，那就应该是好东西。
傅宁远到门口的时候给赵明熙去电话，人正躺在沙发上看一部新播出的电视剧，桌子上还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
她走到门口去给傅宁远开门。
上次闹分手时，赵明熙出门去找金愿，气不过便拿走了傅宁远的那串备用钥匙，后来稀里糊涂落在了金愿那儿。
赵明熙心里想着，改天要去问金愿把那串钥匙讨回来。
傅宁远刚一坐上沙发，赵明熙就发现他打包的餐盒里有她最喜欢的烤猪蹄。
旁边有两份炒面。
赵明熙第一反应并不是惊喜。
赵明熙拉了一把傅宁远的袖子，有些心疼地质问他：“怎么这么晚晚饭还没吃，工作起来也要注意身体啊，总是这样吃饭不规律是很容易得胃病的。”
傅宁远抓住她拉自己袖子的手，“心疼了？”
傅宁远是难得会说两句腻歪话的那种性格，赵明熙也不大喜欢那些甜言蜜语，总觉得俗不可耐，许多甜言蜜语听上去总显得说话的人浮浪，这就是傅宁远和路易林身上很大的区别。
赵明熙见傅宁远买回来的吃的，去帮他倒水，人又悄摸溜进卧室献宝一样地把那对对戒拿出来给傅宁远展示。
傅宁远吃饭的手一僵，筷子干脆还杵在炒面里，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赵明熙说：“我自己想过了，钻戒还是太贵了，没有必要现在就买，等过两年你有些积蓄了我再想要的话你补给我也可以，现在就一副对戒把你套牢，让别人看得出来你已经名花有主就行，中秋节回家去应付应付我妈应该也不难。”
赵明熙都为他想得很好。
既节省了，又不失了脸面。
可傅宁远心里还是莫名觉得堵。
吃饭吃得太急，傅宁远一杯水已经见底，他又去饮水机上接水，“咕噜噜”了几声，竟是桶装水倒尽了。
傅宁远又走去厨房拿水壶烧水，一壶水烧起来不快，然后还要晾一晾温度才好入口，傅宁远折身回来喝赵明熙那还剩一半的可乐，“饮水机没水了，你这瓶可乐我帮你喝。上回不是说去看牙齿的时候医生说别喝可乐这种东西吗，对牙齿不好。”
赵明熙隐约记得，道：“下回不喝就是了。”
说着拿着那枚男戒去往傅宁远左手无名指上套。
傅宁远不知道赵明熙是对戒指的敏感，肉眼就能为他量过尺寸，还是曾经在什么场合下偷偷给他量过，总之这戒指恰好严丝合缝的套进他的无名指上，不松不紧正正好。
傅宁远有一秒钟的不安。
他在思考，如果就这么戴上这枚戒指，出现在云氏集团明天的高层会议上，云素的眼睛瞥到之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可他到底不敢冒险。
客厅里的钟落在十点半的位置，傅宁远听见厨房里水壶鸣笛的声音。
赵明熙去倒水进杯子，端出来放在空调下面晾着。
一来一回，那枚戒指就被傅宁远脱在茶几上。
18k金材镶钻的小小一个圈，泛着细微的光泽，这对戒指，赵明熙其实在店里心仪了好久。
“是尺寸不合适吗？”赵明熙分明见到刚才套进他手指的时候，严丝合缝。
傅宁远摇摇头，“是我们不合适。”
傅宁远好久都没有这样直视着赵明熙的眼睛说瞎话了，但今天他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了勇气，他也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出去以后，是真的想要分手还是缓兵之计，但他当下觉得，势必要说出这句话了。
赵明熙直愣愣地看着傅宁远，等他继续说后面的话。
“赵明熙，你仔细回忆回忆，两年前我有跟你提过买房结婚的想法，当时你说工作忙要再等一等，然后又遇上你因为我要调去新加坡分部的事情和我吵架闹分手，一个多月没有理我。后来还是我拒绝了新加坡的调任，三番四次去找你，你才不闹脾气，再后来就赶上你爸爸生病，我知道你们家里没有积蓄，所以手术费营养费哪一样我没有替你分担？赵明熙，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邀过功吧？我甚至都没有和我妈说这件事，她一直当我是投资失败，还想着法地安慰我。你现在一次又一次逼迫我，你有良心吗赵明熙？”
这些话傅宁远似乎是已经酝酿了很久。
原来，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客厅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然后赵明熙终于开口：“所以，你一直觉得是我们家在占你便宜，吸你的血是吗？”
赵明熙脑子里一直反复出现一个声音，那是路易林在她耳边说：“他不会和你结婚的，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其实事实上，她真的隐约有过这种猜想。
仔细回忆起来，赵明熙好像真的对傅宁远的工作一无所知，五年来，她甚至从未踏进过那座大楼。
这些年，她自己的工作几经波折，上下班时间也很不规律，日常的工作抱怨也只有她对傅宁远倒垃圾的份。
她原来对他的关心真的很少。
所以赵明熙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那样一个厉害又漂亮的女老板。
所以换位思考一下，这么多年，她好像真的只是在傅宁远身上一味索取。
索取帮助，也索取爱。
说不上来是真话还是假话，大概都掺半。
傅宁远叹气：“赵明熙，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年来，我们到底折腾了上天多少的缘分？”
赵明熙从前不信缘分，现在也不信。
在她眼里，傅宁远这套说辞还是印证了路易林所说的那番。
很久很久以后，路易林告诉赵明熙他和傅宁远的这个交易内容时，路易林问赵明熙，就这样把傅宁远拱手让给了她人，你真的不后悔吗。
赵明熙的回答是：如果是我自己拱手让人，那大概率还真的会后悔。
可她知道。
他只是借着这样一个机会，说出了压在心里很久的话。
包括后来他选择的路，也都印证了赵明熙这一刻的猜测。
但她不会怨他。

第11章 及时止损
赵明熙照常上了两天班，与从前无异，只是晚上回到家里便觉得格外冷清。
虽然从前傅宁远也只是偶尔会过来，偶尔得非常偶尔。
可那种由他筑起的熟悉的、周身被包围的对另一个人的依赖感，却久久不散。
赵明熙到了家，才想起来饮水机上的桶装水还没有换，
从前这都是傅宁远记着打点的事情，从来不需要赵明熙挂心。
赵明熙住的是洛城偏老旧的那一种公寓，位置离市中心不远的公寓要么昂贵，要么逼仄，她这套已经算是性价比很高的。
小区门口超市、餐馆应有尽有，只不过取个快递、或是叫这种桶装水，要人亲自下楼去运回来。
赵明熙思来想去，在淘宝上买了辆方便拖行又承重能力强的推车，进厨房继续烧开水应付。
卧室里空调开起来，噪音却比之前的声音还要大，赵明熙点开手机里和房东的对话框，对方也是个机灵会讨巧的人，只要空调不是坏了，一概不管，任由赵明熙自己解决问题。
九月的天气还是炎热依旧，赵明熙莫名觉得烦躁。
就越发会想起来傅宁远。
从前喜欢提分手的总是赵明熙。
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分手，只是有时候话赶话，总能无厘头说出几句伤人的话。
赵明熙扪心，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很清楚傅宁远对自己的感情。
可又偏偏在很多瞬间，赵明熙就会把他的全部爱意统统否决掉。
是否女人都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抓住各种细节来质疑他不够爱，而等到他真的抽身离开以后，又四处寻找他还爱你的蛛丝马迹。
赵明熙去舞蹈室上课，兴致缺缺，提不起精神来。
课间休息，教室里放起周董的那首《七里香》，赵明熙靠在镜子铺满的墙面上，在心里默念那几句歌词“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赵明熙突然想起来大四那一年，毕业典礼，隔壁宿舍的一个女孩子轰轰烈烈地被求婚，整个操场一整个浓烈的离别情绪，一下子两极反转变成了一场庞大的求婚仪式。
那个有两颗虎牙的小女生，刚要走出学校，就打算走进婚姻，说不忧虑都是假的，但即使是忧虑也让太多人羡慕不已。
赵明熙当然也不例外。
虽然蜡烛鲜花是很不实用的东西，但是女孩子就是逃不过这些东西的精神腐蚀。
那天赵明熙躺在草坪上，穿着学士服，头枕在傅宁远的腿上，细细地和他描述那个男孩子是多么的浪漫，多么的用心。
傅宁远笑话她：“别人结婚你眼红什么，以后别人有的你都会有。”
赵明熙也不娇羞，自顾自地和他念叨：“傅宁远，以后等到你向我求婚的时候呢，你不如就选在周杰伦的演唱会上，等他唱完七里香，你就单膝下跪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就说，既然周杰伦不愿意娶我，那就只好便宜你了。”
“是不是傻，求婚还需要你来给我安排吗？”傅宁远揉她的脑袋，摸她软软的头发。
也许那个时候，傅宁远是真的有想过将来某一天向她求婚时的场景和布排。
“到时候没有钱也没关系，实在买不起房子也没关系。”赵明熙仰躺着望向天空，那时候她还不懂，这句话是有多么幼稚和天真。
都以为会有一个好的结果的，为什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赵明熙借着这首歌的机会，给傅宁远拨过去电话。
毕竟不是因为劈腿而导致的分手，至少明面上不是，所以也没必要弄得苦大仇深。
傅宁远接起电话，轻声的一句“你好”，带着些礼貌的疏离。
“是我。”赵明熙猜测，他给她的备注大概已经换了。
电话那边紧跟着的是沉默，两个人都陷入了这首歌里。
高考完，傅宁远的成绩格外优异，赵明熙则相对差一点，综合考虑，两个人分别填了沪城的几所学校，最后如愿来到沪城读大学。
他们的学校离得远，见面的机会终究是没有同校的小情侣来得多。
那时候他们有一个浪漫的约定，只要在校园广播里播放周杰伦的歌，他们就要在第一时间给对方打个电话，要让对方也听一听这首歌，这等同于说一句“我想你了”。
后来毕业，这个约定就继续沿袭下来，由学校扩大到任何地方，理发店，咖啡馆，只要听到周杰伦的歌，就拿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虽然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对方分享完这一首歌，什么也不说，他们也感到乐此不疲。
原本这是一个甜蜜的约定，可是也有大半年没有践行下去了。
自从傅宁远升上总监开始，一切好像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赵明熙没有说话，一首《七里香》很快就放完了，下一首是蔡依林的《倒带》，十分讽刺。
“以后开心一点，赵明熙，没有我的生活，你也要尽量开心一点。”傅宁远轻声说完，电话挂得十分干脆。
赵明熙没有第二个理由再给傅宁远把电话拨过去。
只能任由他的声音再一次消失在听筒里。
也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赵明熙也不再幻想分手的事情是否还有回寰的余地，打电话叫金愿来家里一醉方休。
金愿倒是一如平常地看待赵明熙这次的分手事件，她斜靠在赵明熙的沙发上，开了电视机百无聊赖地一直在换台，安慰的话想了一茬又一茬，最后都作罢。
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安慰人的套话。
“分了也好，你都这个年纪了，他如果再耽误你两年，你才是真的完了。所谓及时止损，长痛不如短痛吧，赵明熙，咱们就大方一点。”
“止谁的损？他的还是我的？”赵明熙喝了点酒，脸上已经开始泛红。
“他能有什么损，男人三十还是一枝花呢，你们俩分手，一点也不耽误他另结良缘。”金愿这话说的多少有些个人色彩在里面，可仔细一听，也不无道理。
赵明熙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眼泪慢慢淌下来。
没有歇斯底里，赵明熙连哭都一向不习惯发出声音。
给赵明熙发泄的时间，金愿不再多话。
等她心情渐渐平复，金愿这才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正常，她去看电视剧里的人情冷暖，突然就想起来上回在“苏一”遇到的那位路少。
金愿揣摩了一下赵明熙的心思，然后八卦起来：“上回在酒吧，你后来喝得烂醉，是路少送你去的我家，你还有印象吗？”
赵明熙摇摇头：“我上回有喝醉吗？”
“少和我装蒜，你还没有和我说过，你和这位路少是怎么认识的呢？”金愿双腿盘起，姿势逐渐慵懒，她手抚上脑后，轻轻挽了一髻头发，带着玩笑地责怪她：“早知道你有这层关系，我早就要到苏一的微信了，哪至于在他酒吧泡了个把月，还没有约上人家吃一顿饭。”
赵明熙自然知道金愿口中的这个苏一，正是那家她常去酒吧的老板，也是路易林的好友。
是呀，赵明熙记得那天在“苏一”发生的事。
赵明熙失恋才不过三天，伤心欲绝也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成平和。
这一点，她要向金愿学习。
印象中，金愿在这位苏少身上下过的功夫、吃尽的苦头，付出和收获确实悬殊太大。
赵明熙和傅宁远相恋一场，至少彼此拥有。
可金愿这一场单恋，也实在是久病难医。
虽然表面不发，可赵明熙心里清楚，她是那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赵明熙发问：“所以你现在约到人家吃饭了吗？”
金愿盘起的腿有一瞬的紧绷，眼睛看向赵明熙：“上次托你的福，我找路易林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可他不知道怎么猜出来是我，一直没有给我的好友申请通过，你说，他为什么就能猜出来是我呢？”
赵明熙猜不出。
她连苏一这个人是谁都不清楚。
苏一这个人在金愿的一贯描述里都很神秘，和路易林的高调张扬不同，网上去搜他的信息都是寥寥无几。
金愿至今没有撕开他面上的那层薄纱。
赵明熙实话实说了她和路易林认识的经过，使得金愿心里原本的想入非非灰飞烟灭。
还以为是什么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桥段。
没想到只是富家子弟的另一种“微服私访”，是在澳洲看多了那些妖艳火辣的美女，所以对赵明熙这样的小家碧玉觉得好奇。
“你是说他接近你，是和傅宁远有关？”金愿不太相信，两个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如果没有一个女人作为支点，这恐怕很难实现。
赵明熙担心金愿还真的去期待起两人之间的关系，遂即隐去了路易林陪她一同回宣城的那段经历。
赵明熙安抚金愿，不惜夸下海口：“下次有机会，我帮你打听打听苏一这个人。”
“向谁打听，路易林吗？”金愿没想到赵明熙和路易林的关系竟然还有后续，本以为听着赵明熙的这个口气，应当是不愿意同他多有牵连的。
赵明熙却是吞吞吐吐：“欠他一个人情，哪天请他吃饭的时候，我提一嘴。”
金愿注意力都放在苏一身上，当下也没有去揣摩她含糊其辞的深意，只央求着：“能不能带我一起吃这顿饭？”
说着又把话题捡回去，表扬赵明熙：“你看，你也多想想这些好的事情，不用多久你就不会再想着以前那位了。”
赵明熙讷讷地点头——但愿如此。

第12章 金愿苏一
路易林连着三天去赵明熙的店里瞎晃悠，却并不买东西，每次只姗姗看一些新到的款式，不作评价也不下订单，磨着赵明熙端茶倒水介绍半天，最后却只问她下了班能不能赏脸一起吃饭。
袁艺都替赵明熙感到委屈。
别人那边都已经成交了好几单，她这边还在和路易林的邀约打太极。
路易林不得不搬出上次在宣城白枫说的那句“以后有机会来家里吃饭”。
宣城路易林不一定什么时候再去了，可这顿饭，他可以先吃了。
赵明熙原本也是计划好好请路易林吃一顿饭的，可是最近恰逢和傅宁远分手心情低落，她原本想的是往后再延一延。
无奈路易林主动提出来这一茬，不应似乎太过于不懂得感恩，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问他：“路少饮食上有没有什么偏好，江浙菜爱吃吗？”
路易林饮食上颇有包容性，天南地北哪里的菜系他都有几道爱吃的菜。
听到赵明熙终于不躲，他这才放她去接其他顾客。
赵明熙却思来想去觉得和路易林单独吃饭不妥，想起那日金愿的话，试探着问路易林：“如果你不建议的话，我可不可以带上我一个朋友，她一直久仰路少大名，想要认识一下。”
路易林并不意外：“是上次在‘苏一’和你一起的那个朋友吧？”
赵明熙点头：“如果你不喜欢吃饭时有生人，那我就和她说不方便。”
“上次见过，也不算生人了吧，你若想带便带着吧，我路易林哪有你想的那么小气。” 说着扶了扶眼镜 ，走了。
吃饭的地方是路易林定的。
等了一夜，没见赵明熙有下文，路易林干脆自己选了个不错的江浙菜馆，把地址和时间发给赵明熙。
这样总容不得她拒绝。
天将将暗下来时，金愿才下班，赵明熙早班下得早，在金愿的新公司附近找了个猫咖，逗了会儿猫。
工作日猫咖里人不多，又在闹市。
可外送的单子却不少。
赵明熙停在一排书架边，去捉那只蜷缩在书堆里的猫。
看上去像是店长的年轻男人开口，说：“朗朗平时最皮，这会儿玩累了，刚闭上眼睛，你可别去碰他，当心他好坏不分凶你。”
赵明熙许多年都未曾再养猫，记忆里的那只猫还是小时候奶奶家里养的，她节日或者寒暑假回乡下的时候会去逗一逗。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厌烦。
赵明熙于是换了只猫去逗。
一杯星冰乐喝到金愿下班才见底，冰都化成了水。
赵明熙不太习惯喝这种说不上来是甜还是苦的东西。
金愿自年前澳门那趟出差回来，便毅然辞去了之前打拼了三年的公司，春节后换了现在这家，如今已然是又想另择良木。
金愿是一副被捶打了的模样走进这家猫咖的，入职半年，她只点过几次他们家的外卖，从来没有时间进来坐一坐，如今一看，环境倒是真不错。
“早知道再偷摸见猎头的时候，就约在这儿了，星巴克人多眼杂的，我还真怕被公司的同事给撞见。”
赵明熙挽着金愿的胳膊往外走，“最近又见猎头了？怎么说，有没有靠谱的公司推荐给你？”
金愿的眼里虽慢是疲惫，可脸上的妆却是提前补过的，精致的眼线一点都没有晕，睫毛也是最长最翘的状态，今天搭的一套衣服也是偏气质婉约型的，下半身还是裙装，不复往日的干练和利落。
金愿微微摇头：“还是上次见的那个，至今没有下文，我怀疑他是个江湖道士——不靠谱。”
赵明熙拦了辆出租车，和金愿一同落座后排。
赵明熙故意打趣：“我要不是知道路少和你那心上人是好朋友，看你今天的这身打扮，说你是去傍他的，我都相信。”
金愿还疲惫于下班前堆积成山的那堆工作，此时头靠在赵明熙肩上，一边回神一边说：“如果没有‘苏一’，路少也不是不行，但我这个人吧，讲究先入为主，即已心有所属，就不会随便更改了。”
“如果那姓苏的是个穷鬼，你还喜欢吗？”赵明熙自觉她这个问题问的多余，能和路易林是朋友的人，又岂会是穷人？
金愿卷翘的睫毛扑扇一下，定睛看着赵明熙：“他如果是个穷鬼，当时在澳门那家赌`场就带不走我了。”
云淡风轻，提起那晚的胆战心惊。
这就是金愿。
那顿饭原本定在六点，但金愿临要下班时被boss拉着开了半天小会，又碰上晚高峰塞车，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
金愿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咱们到了，先自罚三杯，让路少等这么久，也不知道他的脾气会不会真的生气，再或者不耐烦直接走了，我今天这身打扮可就多此一举了。”
赵明熙拍拍她的手背，为缓和她的焦躁故意打趣：“和人家打听朋友的事，你非把自己打包装成走红毯似的，你刚都没瞧见，那出租车的司机大叔一直透着镜子的反射在打量你，眼神像是能把你脸上烫个洞似的，没准儿这会儿人家正在网上查你是不是哪个他眼熟的小明星呢。”
到了餐厅二楼，有服务生带着他们去往更深处的包间，吃肉文黄纹都在腾讯君 羊丝儿尓儿无九宜四期赵明熙傍晚喝的那杯星冰乐终于有了些存在感，她询问了卫生间的位置，让服务生带着金愿先去包间，她晚两分钟到。
就只晚到了这两分钟，却害赵明熙生生错过了一场好戏。
这是赵明熙第一次见到金愿口中的那位“苏一”。
苏一实际上并不是他的名字，路易林介绍他说：“这位是我的朋友——苏哲尧，圈子里喜欢叫他苏一，因为他在苏家排行老大，下面一众弟弟妹妹，所以老一辈就一直偏爱叫他苏一，叫了快三十年。”
路易林直接剧透了苏哲尧的年纪。
快三十岁，那要比路易林大上许多。
苏哲尧穿一件深蓝色缎面短袖衬衫，上面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夹着的一件白色打底。
他五官深邃，下颚线立体，嘴唇小而薄，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模样。
没由来的，赵明熙会拿路易林同他比较。
路易林的长相其实同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譬如眉眼间距很像，脸型都很精致且五官小巧深邃。
唯一差距大的是气质。
如果说苏哲尧端坐在那里是位谦谦公子。
那么路易林则像是权谋剧里隐忍不发扮作的纨绔世子。
点缀是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外人们看到的是他的玩世不恭、花天酒地。
眼睛里暗藏的是他的谋略才华、心思深沉。
赵明熙大概猜到，路易林不是普通的那类无脑二代。
否则他今日也不会带这人一起。
赵明熙这才去看金愿的表情。
意外的沉着冷静。
不仔细看，都很难看到金愿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在轻微颤抖。
金愿说，这一天，她才算是真真正正的认识了这个绰号叫“苏一”的男人。
他三十而立，手上依旧没有婚戒。
她就料定，此人可得。
金愿曾经和赵明熙形容过她在澳门出差的那段遭遇，情节跌宕起伏堪比港式的那种老电影。
那日金愿作为随行秘书，三天里两天不见总经理身影，因为晚宴约了投资人洽谈，事关公司明年能否上市，不容有闪失，金愿这才冒冒失失误入那间赌`厅。
澳门从不遮掩这种场所，相反，他们靠着博/彩业可持续发展，使得内地许多商人假借出差名义，实际借赌敛财
金愿的前老板就是这样一个赌`徒。
那天金愿到赌`场的时候，对方已经输完了全部的筹码，正愤愤不平却苦于已没有任何多余的筹码，准备听金愿的劝前去赴宴。
对赌的是一位广东人，年纪大约是金愿的两倍，身材臃肿，长相扫兴但却赌运很好。
那边少有金愿这种温婉水灵的江南姑娘，金愿偶一走进这家赌`场，就引得几个身份地位皆不可估量的男人的侧目。
那男人似乎以为金愿是他那衰态的总经理的情人，眼睛忽然亮起来，提议：“刚才这局不作数，我们再来一局，若还是我赢，这回我不要你的筹码，我就要你身后这位姑娘陪我一晚，你看这笔生意是否划算？”
金愿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把这种地方当成法外之地。
她仿佛成了那些桌子上被推来推去的彩色筹码。
金愿那位总经理也当真是个人才，不正面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但手却诚实地改去继续掷骰子。
结果可想而知。
还是输。
金愿被几名壮汉拦住屋里，眼看着老板自己去见投资人，多余一眼都没有瞧她。
金愿含恨，差一点就要当场撞上那尊佛像。
赌`场里放佛像,妓`女立贞节牌坊。
而苏哲尧，就是这时候从后面那桌筹码里站起来，说了那句：“赢了一天，甚是乏味。“
紧接着提议：“要不我来同你赌一局，你若是赢了，今天赢的这一桌筹码归你；我若是赢了，人我带走。”
四周纷纷开始议论。
要知道，这沪城来的苏先生，从早晨进这家赌场，到天渐黑，十几个小时，已经兑换了三轮筹码，赢的钱纳完税还可以买一架豪华游艇。
这桩生意，值。
金愿心里估算不出他们口中说的豪华游艇值多少钱。
但她知道，那比她这条命都要值钱。
而苏哲尧却只用淡淡的语气，将她与那些钱划上等号。
当爱说不说，世人爱英雄救美，还是要看黄道吉日，苏哲尧赌`运正兴，谁也撼动不了分毫。
最后是人财两得，妃子一笑。
后来金愿把这事儿说给赵明熙听的时候，赵明熙白眼直翻，“你当是在写总裁小说呢，赌`徒你也敢招惹？”
金愿后知后觉地替他申辩：“在澳门，赌`博不犯法。”
“幸好是在澳门，你以后也不会再碰到他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赵明熙说了这话之后没几个月，重华街上新开了一家酒吧，装修富丽堂皇很有腔调。
虽然开在工人阶级最拥挤的CBD边上让人摸不透老板的想法心思 ，可却意外得人吹捧。
偏巧这间酒吧的名字叫“苏一”，与那日他身旁的友人唤他的名字雷同。
金愿不信这是巧合。

第13章 光洁的背
那顿饭吃到后面，赵明熙才意识到，原来金愿也不过是一只纸糊的老虎，从前费尽心思想要人家的联系方式，可如今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她却静默的很。
赵明熙觉察出气氛的萧然，眼神示意路易林解围。
一餐饭，几乎全是她和路易林在一唱一和。
金愿明显是过度紧张，连饮了几杯酒，一双眼睛从头至尾都粘在苏哲尧身上。
赵明熙这顿饭原本是为路易林做答谢的，他可能也是出于好心，知道金愿这些心思所以刻意安排了这顿饭，却没想到两人气氛诡异，临时扯了个幌子：“路易林，上次你说有个事情要我帮忙，我这会儿有些想法，你如果吃好了，我们便去罢。”
路易林立即心领神会，喝了最后一口汤，“我都差点忘了，今天还有正事，那这位美女我就先托付给你了，苏一。”
话既已如此，赵明熙只能跟着路易林转移阵地。
上了车，她才问出来：“你今天打的什么算盘，怎么想着带了你这位朋友？”
路易林轻笑，唇角略微勾起，看热闹不嫌事大：“早就听闻苏一酒场里来了位痴女，总是买酒但不喝醉，一杯酒就能坐在吧台上等一宿，也不知是在等什么。”
“后来调酒师一来二去，才打听到，你这位朋友金小姐——想钓凯子。
胃口大得出奇，竟是看上了苏一这尊菩萨。”
赵明熙莫名朝路易林看过去一眼，后者这才惊觉用词不当。
连忙改口：“说错了，金小姐外形出众，性格豪爽，我一下子把人说肤浅了。”
赵明熙前段时间对路易林的改观又因此减少大半。
他自诩见过的女人多了，透过一双眼就能看透她们接近自己的目的。
或许，她赵明熙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诸如此类的一个捞女罢了。
可她偏不稀罕。
赵明熙发问：“那你说，你这位朋友，当时在澳门替我朋友解围的时候，就一眼看出她心思不纯？”
“这我倒不清楚，苏一没提过澳门的事。”路易林云淡风轻，仿佛剧情俗套无聊他丝毫不感兴趣。
路易林带赵明熙来的是一间商品房小区，位置离市中心极近。
随路易林进了屋子，才发现是套复式。
“这是路少买来金屋藏娇的房子么？”赵明熙开他玩笑。
路易林也不恼，接话：“你如果喜欢，倒是可以考虑把你藏在里面。”
赵明熙不愿意把话题再引到自己身上，问他：“你带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路易林从厨房里拿来一桶泡面递给她，先不作答，反而留意到她晚上没吃多少，问她：“你不喜欢吃江浙菜，怎么还要约我去吃？别的菜系我其实也都可以。”
赵明熙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江浙菜清淡雅致，一般的江浙菜馆装修也大气华贵，沪城许多权贵都喜欢江浙菜，我就以为路少也喜欢。”
“我无所谓什么喜不喜欢，你喜欢比较要紧。”路易林看着她拆了泡面的包装，去拆料包，提醒她：“厨房里有直饮水，你注意别泡了凉水。”
说着去另一处的房间不知去做什么。
再出来时，路易林举着一台相机，他在门口的架子上找酒精棉片和镜布，坐到沙发上去擦拭那台相机。
“路易林你是打算拍我吗？”赵明熙怔住。
四周看过去，这屋子除了她也没有别人。
路易林懒懒地把腿盘起搁在茶几上，“不然呢，你拍我吗？”
赵明熙低头，“我只是自惭形秽，感觉可能配不上路少你的摄影天赋。”
赵明熙神色黯淡，她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
路易林不愿接她后面的话，催她吃面：“楼上第一间是个衣帽间，你吃完了就上去换衣服吧，我挂在墙上的那条裙子，尺寸应该你可以穿。”
赵明熙瞪着大眼睛，用手里的小勺子不断搅和着最后的面汤
路易林过来帮她把面碗端走，又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给她擦嘴角的油污。
赵明熙对这没由来的肢体接触感到不自在，微微转过脸去躲开。
“去换衣服吧。”路易林转而把纸巾递给她自己擦。
冲她挑了挑眉，用眼神指引她上楼。
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楼上的衣帽间实在是大，衣服鞋子配饰都不少，大部分都是路易林平时穿的衣服。
看得出来，路易林常来这里。
那条黑色的鱼尾裙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剪裁干净利落，半低的V领不是重点，背后大面积的缺失为穿这件衣服的女士提供了绝佳的秀背的机会。
赵明熙一片光洁白皙的背，肩胛骨瘦而薄，从肩膀到腰间慢慢细下来，长发散下来落在那片背上。
皮肤下的骨骼若隐若现。
尺码居然恰到好处。
“别动。”
赵明熙刚走下两级台阶，就听见楼下路易林这样一声。
她顿在原地，看见他匆匆按了几下快门。
赵明熙依旧不相信他是个正经的摄影师。
直到他跟着路易林进了楼下的那间布景间。
空旷的墙面上是挂幕布的机器，赵明熙用眼睛数了数，一面墙上挂的有八.九张不同场景的幕布。
角落里堆着几个相框。
赵明熙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凌初。
“看什么呢，站那上面去。”路易林抱着相机的样子突然多了几分专业，开始指导起动作来。
赵明熙有些不自在。
本来就是吃顿饭，怎么现在给人当起了模特？
赵明熙不太愿意配合。
路易林又故技重施：“我帮了你一回，你也帮我一回，我的摄影展就只差最后两组照片了。现在家里管得严，总不好再去找什么专业的模特，你就当是拍着玩儿。”
赵明熙勉强答应。
中途路易林又去调光和换镜头，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夜半，
窗外有风吹动树梢的声音，逐渐变为怒吼。
大风刮过，是要下暴雨。
路易林这才想起来，“吴青楠送完我们过来，就把车子开回家去了，我明天让他帮我去杭城接人，现在估摸着人已经睡下了。”
富人区几乎家家都有车，车辆本来就少，加之深夜里暴雨来袭，赵明熙打了半天没打到车。
风把窗帘吹的飘得极高，夏末的天气闷热，雨一落下来，温度又顷刻间降下来，突显凉意。
路易林上楼去找了一间厚度适中的外套套上，下楼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条毯子。
他走过来将毯子递给赵明熙：“披上吧，我去把窗户关了，这会儿打不着车，你今晚就别走了。”
路易林去关窗户，窗帘也全部拉上，严丝合缝。
把他们与大自然的狂风怒号隔绝开来。
赵明熙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为什么没有任何推却地应了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赵明熙其实都没能睡好，一是因为傅宁远，二则是因为最近店里的人变动，总部调过来一个年轻厉害的副店。
赵明熙原本以为，自己有升职的机会。
想来也只是领导画饼。
所以路易林整理好拍摄间，再出来的时候，赵明熙已经靠在沙发上双目轻阖，呼吸均匀，看样子是睡着了。
赵明熙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的很轻，上下眼皮像两片羽毛似的没有重量。
她背上披着路易林走之前给她拿的小毯子，脸上倒是一副雍容。
赵明熙没有化浓妆，仅仅涂了一层素颜霜，描了几笔眉毛。
此时脸上几乎看不见任何修饰。
路易林轻手轻脚凑到赵明熙身边，离近了看她。
清新淡雅的长相，在这个圈子里甚是少见。
赵明熙的睫毛很长，但不茂密，正因为如此才会显得自然幼态。
她其实看上去很年轻，最多刚毕业的模样。
路易林试着叫了她两声，没有应答，他自作主张上前将她抱起来，上楼。
赵明熙很轻，比路易林想象中还要轻不少，抱起她不费吹灰之力。
赵明熙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下，嘟囔了一句什么，路易林没听清。
耳朵凑近了又听，她问他几点了，雨停了没。
她还有意识，没有睡沉。
可她没有在他怀里挣扎，任由路易林抱着上了楼。
很自然地，路易林想起那天晚上，在金愿家楼下，赵明熙喝多了酒的样子，与此时此刻又大有不同。
赵明熙醉着和醒着，是两个人。
喝醉的她会一直嘟囔，说些让金愿头顶黑线的话。
可清醒的时候，她又太冷。
少有什么好话。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傅宁远就是喜欢。
路易林不太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他对赵明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要说一见钟情那未免太肤浅，虽然外人都知道他路易林纨绔，换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像天气变幻一样自然而然，可他确确实实又不会真心喜欢上哪家的姑娘。
哪怕第一次在珠宝店见到赵明熙时他就觉得这姑娘气质超凡，比秦悦有有意思，想要勾搭一下图个乐。
又见赵明熙自己压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于是打消了歪门邪道的心思。
再后来，路易林在云家的聚会上看到傅宁远，随意一查看到他女友的身份资料时，他也只是轻蔑一笑，嘲讽他们是蛇鼠一窝，各自眼里全是门路。
可也还是生气。
他路易林怎么就比不上那个衣冠楚楚却目中无人的凤凰男？
而且还是输了两回。
路易林想起他第一次在云霄家里故意喝多了酒，人溜去三楼卧室一间一间房间去敲，终于是摸到云素的房门。
他手里还握着酒盏，献宝似的递给云素，“云姐姐要不要下来和我们一起喝一杯？”
路易林和云霄形同手足，自小把云素当作亲姐姐一样诚心以待。
几年不见，舅舅却说这个女人最可能是路东文的情`妇。
若是一般的情人也就算了，可现在路氏正在转移资产，大量资金不明不白流入一个隐蔽的海外账户。
归属人不详。
路易林不信。
可路东文这两年在集团里的一些操作，确实说什么的都有。
外公这一两年渎职被调任，退休也是眼巴前的事了。
舅舅和母亲这一支系本就风光不再，若是路氏再出事端，恐怕如今沪城的局势会有大变。
可路易林蠢到险些以身涉险。
他记得早几年有一回在路宅里见过一个女人，母亲不在沪城的那几天，路东文胆大到把人直接往家里领。
路易林临时从澳洲回来，一进大门便觉不对，管家吴妈没一个在的。
只三楼的主卧窗帘紧闭。
路易林生闯进去，却只见到一片光洁的背。
女人的背上有一片浅红色的图案。
或胎记或纹身。
一晃而过看不清晰。
路易林那天极度想要闯进云素的卧室里，扒了她那身睡袍，好好检查一下她的后背。
可那天偏不巧。
傅宁远正靠在云素卧室的短沙发上与她对饮。
一瓶红酒，一人一半。
后来，路易林给很多世家的姐姐妹妹都拍过类似的照片，却都没能找到当日见过的那个女人。

第14章 暧昧涌动
路易林将怀里的人抱进卧室，嘴唇莫名干涩，舔了舔唇角。
转身去楼下喝了杯水。
又恐赵明熙夜里醒了口渴，也给她端了一杯水上楼，悄悄然放在她床头边的小桌上。
路易林扭头看见赵明熙睡的安详，一双唇失了血色，显出淡淡的唇纹。
路易林翻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来一盒棉签，他把杯子里的水倒几滴在手心里，拿棉签蘸了蘸，去帮赵明熙擦拭嘴唇。
路易林记得当初让庄裕帮忙置办这套房产的时候，他把电器家具都添置的很全，有一台德国进口的加湿器，路易林搬进来的时候收进了衣帽间，原本想的是沪城入秋了以后天干燥时拿出来用。
路易林把那台加湿器找到，拿过来通上电，加湿器微透出淡蓝色的光，夜里自带照明的效果。
路易林于是关上卧室里的灯，再去看赵明熙的脸。
光线到底是昏暗，她只半张脸隐在星星点点的光影里。
路易林看不大真切。
转身下了楼。
相机里是赵明熙刚才的成片，路易林一张一张划过去，竟全无困意。
赵明熙夜里被渴醒了，迷迷糊糊听见窗户外面有雨声，风夹着雨吹打在小区里的绿化带上，有几分恐怖的气息。
赵明熙借着那淡蓝色的光，摸索着开了灯。
她没发现床头的那杯水，下楼去找水喝。
卧室外面灯却亮着，赵明熙扶着楼梯下楼，将将好看见路易林盘腿坐在沙发上。
明明该是慵懒地靠着，可他的背却笔直地立着。
眼睛在看一沓文件。
听到动静，路易林抬眼瞧过去。
“你怎么醒了？”路易林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赵明熙只看得见他左半边的脸，尤显得冷峻。
赵明熙突然想起袁艺曾给她科普过的那句——路家这个太子爷，纨绔无脑，是个只会花钱和泡妞的主。
外界都说，路易林二十四岁还不进路氏，实则是缺乏商业头脑。
难成大事。
可他手里捧着的那一摞文书，谁家的纨绔会夜里这样用功？
“我手机呢？”赵明熙开口，终于找到一个开口的契机。
路易林微微动了下身体，手在背后摸索了一会儿，找到她落在沙发上的手里。
路易林把手里拿着的资料搁到一旁，问她：“睡得还好么？外面雨声大，好像是台风着陆了。”
“睡得挺好的。”赵明熙走近他，在他旁边坐下。
赵明熙还穿着那件黑色的鱼尾裙，裙摆沾染上一些褶皱，她舔了舔唇，问路易林：“卧室里那蓝色的是小夜灯吗？”
“是加湿器。”路易林猜到她口渴，去厨房倒水过来。
赵明熙惊讶于路易林的察言观色。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发现路少的心思细腻，仿佛别人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的需求。
按理来说，凡事不用操心的富家少爷，更应粗枝大叶一些。
谁会去顾及别人的情绪。
赵明熙突然就对路易林这个人来了兴趣。
赵明熙还想再问两句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眼睛落在他那一摞文书上。
像是财务报表之类的东西。
话引子便有了。
“你这看的是什么公司的流水，这么大一摞？”赵明熙翻了两页。
路易林没有伸手拦她，上唇轻启，“是我跟着苏一投的几家公司上个月的账目，我翻来看看，不是很能看懂。”
赵明熙把那沓纸重新放回路易林手里，“哪些地方看不懂？”
路易林神色微变，听出赵明熙这话里的暗意。
“你看得懂财务数据？”这无异于是个惊喜。
“大学时学的是财会，虽然只大四实习时接触过一些，但总算没有全还给学校。”
赵明熙凑过来，对着路易林手指的地方帮他分析。
不解的是，像路易林这种四处投资的人，何故亲自去看这些报表？
“再上去睡一会儿吧，天亮了你不是还要赶回去上班？”不大会儿，路易林从那些数据里抬起头来。
不提还不觉得，路易林这话一出，她倒真觉得困乏。
见路易林还坐在沙发上不动，她问他：“那你呢，不用睡觉吗？”
“等你上楼了，我关了灯再上去。怎么，难道你希望我再抱你上一次楼？”
路易林声音里含笑。
他知道她那会儿是有意识的。
赵明熙没有再理他，进厨房倒了杯水端在手里。
正欲上楼。
路易林低头的功夫，还以为这两分钟她人已经上了楼，手轻按下灯的开关。
一室黑暗。
赵明熙手刚好抓上楼梯的扶手。
路易林手落在她手背上。
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路易林。”黑暗中她的声音清晰却沙哑。
“嗯？”
“你手掌好烫。”
赵明熙摸着黑探上路易林的额头。
她比他站的高一级台阶，刚刚好伸手能够得着。
路易林突然咳了几声。
“好像没有发烧，但你晚饭时就一直在咳嗽，是不是感冒了？”
赵明熙另一只手里还端着杯水，眼睛里却有丝丝光亮。
“不碍事。”路易林另一只手掩住口鼻，剩下的两声咳嗽被生生咽了回去。
那只扣在她手上的发烫的手，却半天没有收回。
周末的时候大学同学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班长听闻温雨灵回国，在班级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让她一定赏光参加。
赵明熙立即领会这场同学聚会的商务目的。
“你说我应该去吗？”温雨灵下午来逛商场，等着赵明熙下班，和她一起找了个餐吧吃晚饭。
赵明熙虽然被迫接了班长下达的任务，可却也不想硬逼着温羽灵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
她只说：“看你自己，想去的话我陪你一块儿，不想去也没事，反正也没人敢腹诽你。”
温雨灵苦笑：“我在国外这几年，性格变化不小，没那么嚣张跋扈之后反而社恐起来，有点怕应付不过来那种场合。”
“那我和你相反，我现在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赵明熙去吃盘子里的牛肋骨，暗自感慨金愿女士的感染能力。
“那你真的变了好多。”温雨灵感慨：“你说我们都变化这么大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呢？”
温雨灵眼里有种怅然若失的落寞。
赵明熙知道，她说的“他们”指的是路易林和傅宁远。
赵明熙和傅宁远的后续，这些年在微信上她们总有交流。
但有关路易林的部分，温雨灵却从未提过。
赵明熙突然想要问她，也真的就问出口来：“你那时候喜欢过你爸的那个学生，是路易林吧？”
温雨灵显然不惊讶她能猜得出来，淡淡道：“那时候的喜欢不作数的。”
没想到是赵明熙惊讶，“我以为你这些年不谈恋爱，是真的还对这个人念念不忘。”
“没有的事，”温雨灵神态自若地拿勺子往嘴里喂汤，这一次她没有再回避。
主动谈论起那段短暂的不像恋爱的恋爱经历。
“其实我当时撒谎了，我和他不合适，这句话不是他说出来的。”温雨灵语气里没有从前的不甘，只微微透着些再回首时的怅然。
她其实从来没有真的说过，那时候，阻止他们在一起的。
其实并不是路易林的不上心，也不是她的一味迁就。
是那句“你们不合适”，出自温滔之口。
路易林是什么身份，沪城五大世家之首路氏集团唯一的太子爷。
父系世代从商，母系往上数三代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政坛人物。
母亲和舅舅又都是退役国家队体操运动员。
这样的身份地位，你说他有什么权利选择自己以后的结婚对象？
放在普通人堆里，温雨灵这样的家世相貌谁不说一句高攀？
可路易林却是一般富家子弟都不敢招惹的主。
温雨灵看向赵明熙，她至今都清晰地记得温滔和她说的那句话。
她现在一字不落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说给赵明熙：“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每一次遇见他，不管他身边的环境有多乱，人有多杂，是不是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人抽烟？他们这样的圈子，谁没点抽烟喝酒的爱好，可是他闻不得烟味，就得让全沪城的富家子弟都陪着他修身养性，你想想看，他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
赵明熙眼前的画面忽然出现两道重影。
原来他是连她都觉得高不可攀的温雨灵都高攀不起的人。
虽然着实震惊，但赵明熙心里清楚。
他只是比她以为的还要远不可及。
但终究都是遥不可及。
她从没有哪一瞬间想过如果。
哪怕是那天他拿棉签小心翼翼帮她润湿嘴唇的时候。
温雨灵见赵明熙走神，拿着勺子敲了敲碗口，这声音把赵明熙拉回现实。
“我听说，身份地位够得上和他们路家结亲的，沪城只有两位，一位是苏家的幼女，今年才刚满十七岁，可能性渺茫。另一位便是凌家那位小公主了，似乎路易林本人对那位也是不讨厌的，人前人后女神的叫着，都说他们俩是迟早的一对。”
赵明熙却还在纠结温雨灵前面的那句。
她其实很好奇。“路少玩起女人来也不嫌龌龊，怎么就不喜别人抽烟呢？”
温雨灵笑不露齿，“路易林身边常跟着两位好友，一位是云家的二公子，另一位是他堂弟。据说是他那位堂弟不大能闻得烟味，后来传来传去，就变成路易林闻不得烟味了，也有种狐假虎威的嫌疑。”
赵明熙点点头，想来温雨灵说的便是那日在“苏一”，路易林身后坐着的两个人了。
虽都是沪城赫赫有名的权贵，可一左一右坐在路易林身侧时，纵然自身有再多的光芒，也不过是给五阿哥伴读的尔康和尔泰罢了。

第15章 初为人父
赵明熙接到房东电话的时候是在她去参加同学聚会的路上。
温雨灵前两天提了辆车，特地转道来接上她一起。
国庆节后，沪城已经入秋，满城的黄叶。
秋风起，人比黄花瘦。
赵明熙租的这间公寓，房东是一位空巢老人，说是老人，实际上年纪和白枫相仿。
房东只有一个儿子，高中毕业后就一直在美国上学、工作，如今绿卡已拿，正打算在洛杉矶成婚。
老人打来电话时，语气里满是自豪与欣慰。
但替对方高兴之余，赵明熙也面临了一件难事。
洛杉矶的房价高昂，而房东老人也即将在年后前往美国与儿子儿媳团聚，所以决定卖掉这间公寓，只在沪城留一套以备将来回国探亲下榻的老房子。
房东也算仁义，提议：“我知道一周之内让你搬出去实在是不容易，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我那老房子让你暂住一段时间也成，不收你房租，什么时候找好了房子什么时候再安心地搬出去。”
言下之意也很明显，这边的公寓，说什么也要让她一周之内搬离。
沪城房源多的时候是二三月份，那时候春节刚过，外地人进沪务工的人多，租金也水涨船高。
年末的时候房屋租金下调，可市面上待出租的房源只有那么一批，供不应求。
赵明熙苦恼。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她还真就要去住房东那老城区的老房子了。
可那里离赵明熙上班的地方实在是远。
听着赵明熙这通电话，温雨灵也了解了赵明熙当下的困境，立刻拔刀相助，“实在不行，你先搬我那儿去应个急，再慢慢找房子。”
赵明熙知道温雨灵这话是出于好意，温家的别墅地理位置优越，去哪里都近。
可赵明熙清楚，再好的友谊，如果没有一点边界，早晚也要闹僵。
朋友就是朋友，不好过度依赖。
整个同学聚会，赵明熙都忧心忡忡，最后反倒变成是温雨灵在照拂她。
饭桌上赵明熙一直在思考搬家的事，说话极少。
温雨灵面对劝酒却是大大方方应下，一直稳坐话题中心。
不知是谁问起温大小姐的感情状况，温雨灵摆手玩笑道：“家里正在帮忙安排相亲，估计年后就会有消息，劳心记挂。”
对方继而问起赵明熙这边，明嘲暗讽地问她和男友是不是好事相近。
赵明熙薄唇一撇，似笑非笑道：“团支书你消息不灵通啊，我现在和温温一样孑然一身，已经分手许久了。”
饭桌上气氛立即紧张起来，不知是无意还是蓄谋。
谁都没有再多嘴。
时隔三年的同学聚会自然不是只一顿饭就能结束的，下了饭桌有人提议去酒吧坐坐，最近沪城新开的那家“苏一”，名气很大，据说东家是某个沪城的权贵，投资巨大。
开张不到半年，已经荣登沪城年轻人最喜爱的娱乐场所。
温雨灵刚回国不久，骨子里的修养导致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场所，所以也只是有所听闻，没有实地去“苏一”玩过。
如今人多，又喝了点酒兴奋起来，也乐得和大家一块儿去那里坐坐。
“苏一”的地理位置十分玄妙，临近沪城CBD中心，旁边就是环贸大厦，附近高楼林立全是沪城的重要商企。
而在这样的地理位置上，它竟然还是一栋临街独栋的双层场馆。
苏哲尧在盘下这块店面之前，这里原本是豪车销售中心。
因近年来业绩不佳，减少支出，转让这家市中心的店面。
苏哲尧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动了接盘的心思。
还是特地找了路东文搭线才谈下的这桩生意。
沪城苏氏世代经营娱乐会所，遵纪守法依法纳税，生意遍布大陆及港澳特区。
苏一虽然只是董事长的外孙，但因为资质过人能力卓绝，一直在苏氏享有特殊地位，在股东大会上面的话语权有时候甚至赶超他的大哥苏卓。
沪城谁人不知，这苏家的两位表兄弟面和心不和，谁也不服谁，迟早要有一战。
同样是一个姓氏的兄弟，路家的情况却与苏家大相径庭。
路易林有位亲叔叔，在路氏也有一定的根基，可他身体不济，早几年就退出董事会闲赋在家。
留下年轻的儿子路琪飞在路氏混个闲职，却没有实权，威胁不大。
最重要的是，路易林和路琪飞这对堂兄弟，感情很好，不论是外人看来还是私下里，都是不分你我的真兄弟情。
路琪飞随了父亲的体质，从小弱不禁风带着些女孩子才有的娇气。
所以会有传言，路东文为了他这个侄子，勒令整个沪城的权贵都不能在路家两兄弟面前抽烟。
路琪飞闻不得烟味，恐怕是打小就有什么隐疾。
所以即使路易林再怎么纨绔不上进，也依旧是路氏无可撼动的太子爷。
路家的这些家财万贯，迟早都是他路易林的。
这些八卦，赵明熙自然是从金愿嘴里听来的。
“苏一”临时订不到黄金时段的包间，通常都要提前半个月预定，早先班长打电话来问的时候，就只有一楼的水吧外还有位置，虽然离着看台和舞池都近，但却缺乏私密性。
温雨灵胸有成竹跑去找经理，夸下海口：“我有个朋友是他们老板的好友，我去讨个面子让他们给我们匀出来一个包间。”
赵明熙知道温雨灵说的这位朋友正是路易林。
偏巧，苏一这天人在店里，自己在二楼的好位置每天更新都在企 鹅裙吧巴三泠柒期五三六上留了一间包间会客，温雨灵临时讨要人情苏一又不好推脱。
恰好这时路易林掀开帘子进来，苏一把锅甩给路易林，说：“既然易林来了，你不如直接找他，反正我们今天就几个自己人小聚，他若不建议，你就叫你的朋友圈一块儿来玩儿。”
路易林偏头，瞧见温雨灵身后的赵明熙。
红唇黑裙，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他镜头里的美中不足。
那天她也该涂这个颜色的口红。
温雨灵转而去看路易林，“我们就坐这儿听会儿歌，就八九个人，不打扰你们兄弟谈心，最多两个小时就撤，行不行？”
路易林靠坐在沙发上，摘了眼镜放到桌子上，漫不经心，“让他们进来坐呗，我们能有什么心谈，不过是庄裕回来了，从缅甸淘了两块好玉要拿过来显摆。你若是感兴趣，一会儿帮我们看看那玉到底是不是真的值两千万。”
温雨灵张罗着让一楼的那几个同学都上来坐，匆匆做了介绍。
众人心口一凛。
原来这就是网传的那位纨绔路少——温雨灵果然是背景强大，这么些贵人都愿意给她面子。
赵明熙原本打算早些回去着手找房子的事情，被温雨灵囫囵拉着来了“苏一”，坐在角落里看他们几个吹牛。
眼睛虽然看着，可心思却一点都没在。
不多时，一位年纪稍轻的男人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捧着个两个木盒，一进来就掀开盖子放到桌子上炫耀：“你们看我这两块玉的品相，是不是前所未见？改天你们哪位先成婚，我送一块做贺礼，怎么样，哥们够大方吧？”
说着坐到路易林旁边，为上回秦悦那件事情频频道歉。
路易林也没有真的计较，岔开话题去开苏一的玩笑：“要说婚娶的事，苏一这把年纪，家里估计快要有行动了，肯定是他先。”
说着把那块玉捧在手里观赏，“那你这两块玉，还有一块预备做什么用？”
庄裕一半正经一半玩笑地说：“苏冉上回说黄金钻石俗气，喜欢玉器，到时候我要想娶她，求婚便用这块玉石订做首饰吧，别的我怕她看不上。”
苏冉是苏一的表妹，苏卓的亲妹妹，年纪尚小还未成年。
但不论是长辈还是他们小辈，都心知肚明这位将来十有八九是要许给庄裕，两家联姻的。
所以庄裕也从不避讳，纵使在外面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回了沪城还是乖乖陪着苏冉。
路易林笑笑，故意说他：“那你这两块玉还有什么必要拿来给我们赏玩，一块给苏一留着，一块为苏冉备着，你不如今天下了飞机直接去苏家献宝，多余给我们看这一遭。”
苏一当然知道路易林这是句玩笑话，拿手里的瓶盖丢他，“你要是喜欢，让庄裕把那块玉给你就是了，你和凌大小姐这桩婚事，不也就是眼巴前的事情了，我这里八字都还没有一撇，你少拿我打趣。”
苏一是多聪明的人呐，话一脱口，眼睛瞟过去看角落里的赵明熙。
那天饭局上的主角。
路易林大智若愚，看上去像是猎艳，可实际上怀的是什么心思，苏一心里有数。
路、凌两家一直有意联姻，可这都几年过去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能不能成，还真是未知数。
路易林似乎也不太想提凌初，只摆摆手把话题岔过去，再不看那两块玉了。
温雨灵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见赵明熙忧心忡忡，游戏玩了一半借着头晕的理由退了出去，跑去路易林边上找他帮忙。
路易林从不驳女人的面子，还没听她说明是什么忙，当即就应下。
温雨灵拿眼神指了指角落里的赵明熙，说了今天在车上房东那通电话的事儿，问路易林：“路家投资的楼盘那么多，有没有开发商租不出去的样品间，离这边不远交通又方便的，最好是房租稍微便宜些的，你给留意留意。”
路易林原本想说公司的业务他全不参与，况且这种空余样品间这么具体的琐事，集团里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条件反射地想要回绝。
可转念一想，嘴比脑子还要快：“芳林苑我有套空的房子，离这边两站路，小区环境也好，你要么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搬过来帮我照看房子。”
纵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发觉路易林对赵明熙的不同寻常，温雨灵不好帮赵明熙再拿主意，干脆拽着人坐到路易林这边来。
“路易林说他在芳林苑有套房子，缺个人帮他照看，可以让你搬过去住，你要不考虑考虑？”温雨灵说的已很委婉。
芳林苑那套房子。
赵明熙知道是她上回去的那套。
三室两厅的大跃层，岂是她能住得起的。
无功不受禄，赵明熙有点抵触路易林这种没由来的接济，推辞：“我还是自己找找房子吧。”
路易林猜到她心里抗拒的原因，笑说：“不是白让你住的。我有个儿子，你帮我养养。”
赵明熙：？
众人：？
路易林故意沉默不语，半晌才补充道：“我前两天买了只猫，家里我妈不让养，我只好把它放在芳林苑那套房子里养着，正愁没有人帮我照料，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只收你和你现在房子一样的租金，二楼主卧让给你，你只需要帮我照顾好我的猫，怎么样？”
苏一眼神陡然一变，笑说：“易林什么时候喜欢上猫了？有点稀奇。”
路琪飞看向路易林的眼神也十分耐人寻味。
仿佛路易林这个人，实在很难和猫扯上关系。
赵明熙半信半疑，“当真？”
路易林斜一眼庄裕，拉他圆谎：“前两天让庄裕帮我找的门路，本来约好的明天去猫舍给接回来，你如果有空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庄裕愣了两秒，才接过来这滚烫的一口铁锅，应地漏洞百出：“是，是我给我哥找的猫。”

第16章 跨越阶级
庄裕是真的没想到路易林临场发挥的能力如此卓然，他前一秒还在和云霄打赌苏一和路易林哪个会先被套上婚姻的枷锁，这边路易林就说他给他找了一只猫。
在座的几个人里，谁不知道路易林天生不喜欢动物植物，和猫这种生物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想起来的。
没由来的，庄裕打量赵明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庄裕知道温雨灵——路易林老师的女儿，却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何方人士。
温雨灵说到做到，一伙人待了两个小时就散了聚会，温雨灵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今天感谢几位让地儿，以后我多带人来捧场。”
虽是场面话，但苏一还是笑着让经理给她们送到门口。
夜里十一点不到，庄裕下了飞机先回家里放行李，然后马不停蹄赶来“苏一”，连一杯酒都还没有喝上，就要满通讯录联系人帮他的好兄弟满城找猫。
路琪飞再三向他确认：“你当真要养猫？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麻烦，最重要的是，猫会掉毛，你不会不知道吧？”
路易林点头：“不是有个品种是无毛的，庄裕，你帮我找找那种。”
冥顽不灵。
说着也不管庄裕满脸的哀怨，盘腿搁在桌子上，脑袋竟跟着楼下DJ的节奏频率一同摇晃起来。
嘴里也跟着哼起调来。
到底还是庄裕有本事，一晚上的功夫，倒还真寻到了一家靠谱的猫舍。
店里有三只无毛猫，是一胎所生的斯芬克斯纯种无毛猫，三只公猫都已经打完了三针疫苗。
庄裕到路易林家里报到的时候，路少才刚刚醒。
庄裕因为这一两年慢慢开始着手管理自家的生意，早已经过了贪睡的阶段，还真羡慕路易林如今的自由自在。
路易林穿戴整齐出门时，庄裕正在和吴青楠八卦路少最近有没有新认识什么美女。
吴青楠从不议论路易林的私事，嘻嘻哈哈地和他打马虎眼。
“别再打你哥的主意，上回那个空姐已经是我忍痛割爱让给你的，现在可再没有多余的了。”路易林声比人先到，一双皮鞋叫吴妈擦得蹭亮。
庄裕吐舌，“我哪里来的胆子敢打我哥的主意？我命可只有一条。”
说着报出个地址，让吴青楠开车过去。
路易林看了眼墙上的钟，说：“你开慢一点，我们先去环贸接个人，然后你再导航过去。”
赵明熙三点半下早班，车子慢悠悠开过去也来得及。
赵明熙的工作不分工作日节假日，只分早晚班次。
车开上快速路路易林才发觉今天车辆异常的多，他问吴青楠：“今天是周末嘛，外地车牌不限行？”
吴青楠点头：“今天周六，车子难免比平时多。”
沪城的早晚高峰以及周末，堵车是必然。
但沪AL8888车牌的黑色迈巴赫，从不堵车。
路易林自己的那辆宾利这两天放在店里保养，恰逢路东文人不在沪城，吴青楠今天开的是他的座驾。
路东文有自己专门的司机，可路易林和人家不熟，所以拿了钥匙还是让吴青楠来开。
赵明熙没见过路易林今天的这辆车，所以收到路易林消息走到路边的时候，眼睛左顾右盼找了好半天。
还是吴青楠先认出来的赵明熙。
“路边上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姑娘是上次那位赵小姐吧？”吴青楠指给路易林看。
后座的车窗被手动降下来一半，路易林开口叫她：“上车。”
声音是从赵明熙的右后方传过来的。
赵明熙回头看过去，竟是刚才店里顾客们谈论的那辆豪车。
他们说，这辆车这么堂而皇之地停在大街上，十有八九是沪城的皇室在微服私访。
再看那车里坐着的人。
虽然还是那个远在天边上的人，可此时此刻却分明咫尺之间。
赵明熙鬼使神差朝那辆车走过去。
庄裕开车门下来，替赵明熙护着头，油腻道：“这么快又见面了，小美女。”
说着自己换到前座，把后座的全部空间让给两人。
“这是庄裕，昨天献宝来的那位。”路易林正式介绍两人认识。
庄裕嬉皮笑脸，偏着头看后座的赵明熙，不等路易林介绍，主动问及：“赵小姐是哪里人，怎么称呼？”
“安徽宣城人，全名赵明熙，出自郑思肖的《十三砺十首其六》——‘万世熙明殿，一朝鞑d&#225;靼d&#225;窟’，有和悦、幸福、吉祥之意。”
赵明熙抬眼去看路易林，后者表情淡淡，嘴角噙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一次听她这么做正经的自我介绍，觉得有趣。
原来许多人的名字都有出处，偏他是庙里随便求的两个字。
如此一听，倒还真觉得她和傅宁远该是一对。
可他不知道的是，元代儒学代表人物刘因有一首诗叫《宋度宗熙明殿古墨》。
诗里有两句是——“君王弄墨熙明殿，不觉江头度白雁”。
“熙明殿”即是宋度宗的讲殿，传闻宋度宗在世时很喜欢在殿中舞文弄墨。
若他前世是君王，她生为讲殿。
怎么不算是一种相配呢？
庄裕是个学问不高的主，听赵明熙这么介绍自己，依旧不清楚她的名字是哪三个字，但又不愿暴露自己的浅薄无知，故而还是叫她“赵小姐”。
猫舍不远，庄裕也是第一次来这附近，吴青楠把车先停到猫舍门口让他们下车，然后再在这条窄巷子里找车位停车。
庄裕明显对这里陌生，还要带路，于是走路的步子都不复昨晚那样的轻快。
赵明熙挨着路易林两人并排，跟着庄裕走进店里。
店主是一对夫妻，听庄裕说明了来意，立刻带他们去看那三只无毛猫。
大小体型都差不多的三小只，赵明熙一眼就看中那只通体白皙斜低着眼睛瞪着她的猫弟弟。
那只猫鼻子上有块小小的斑。
而她的鼻尖上有一颗痣。
赵明熙觉得这是缘分。
店主介绍这三只猫是同一胎的手足，都很健康活泼，随便选哪一只都好。
赵明熙看向路易林，手指着那只猫弟弟，眼神里甚至有恳求的意味。
“就这只吧，”路易林不作犹豫，让庄裕去向老板娘讨要喂养方法。
考虑到他们是新手铲屎官，老板娘特意嘱咐了好半天无毛猫的喂养知识，又送了他们两本饲养猫猫的书籍。
路易林一步到位，又另外买了好些猫粮和猫砂，猫舍和猫抓板之类也买了一套。
整个后备箱都被他塞得满满当当。
回芳林苑的路上，赵明熙已经亲昵地抱着小猫忍不住抚摸。
庄裕笑她：“不过是只萌宠，你怎么抱着他跟抱着个孩子似的，难不成所有的女性都容易母爱泛滥？”
赵明熙也不觉得冒犯，“路少既然都说了这是他儿子，我总不好虐待人家吧？今天既然下了决心要养他，那可就是要养一辈子的，路易林你这么有钱的一个人，总不至于像那些黑心的猫主人一样，碰上个小病小灾的，就任由他自生自灭了吧？”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狠心的人？”路易林与她对视，眼里有刻意佯装出来的委屈。
像个孩子。
“好啦，你是大善人。”赵明熙哄他，提议：“大善人快赶紧给他起个名字吧。”
“既然是你挑的他，自然是你来起名。”路易林又把难题抛回去。
赵明熙却突然安静下来。
此时车载音响里正在播放一首纯音乐。
赵明熙听出来，这是那部经典的奇幻爱情电影《剪刀手爱德华》的插曲——《Ice Dance》。
赵明熙看过很多遍这部电影，记得当这个音乐响起的时候，正是爱德华为金下雪的场景。
影片的最后有一段很经典的台词。
“You say,before he came down here,it never snowed.”
在他下山生活之前，这里从不下雪。
“不如就叫他爱德华吧，你看他脸上的这些褶子，像不像剪刀手爱德华脸上的伤疤？”赵明熙脑海中想起约翰尼&#183;戴普在影片中的造型，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怅然。
路易林若有所思，大概也是在回忆这部电影。
车内突然安静许久。
直到路易林手朝赵明熙怀中的猫探了探，想要触摸。
“爱德华，过来让我抱一会儿。”路易林轻轻开口，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
路易林记得这部电影还有几段同样经典的台词。
“Hold me.” （抱我）
“I can&#39;t.”  （我不能）
“If i have no knife,i can&#39;t protect you.If i have a sword,i can&#39;t hold you.”
“如果我没有刀，我就不能保护你。如果我有刀，我就不能拥抱你。”
“I love you not for how you are,but for who i am with you.”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我在你面前可以是谁。”

第17章 暴殄天物
芳林苑的房子, 庄裕再熟悉不过。
当时路易林人还在‌澳洲，就嘱咐了庄裕帮他找这么一处房产。
地理位置要好，但不能直接立于闹市；小区尽量高档, 但装修不能过度奢华。
最重要的是‌, 这事儿得瞒着路东文。
路家迷信，总爱坚持一些无关紧要的准则，路易林在‌外‌面再怎么胡闹、一掷千金，路东文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他连着好几‌日都不着家，路东文的电话一定就会开始催命。
路家的门，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
他自己的儿子却总想着往外‌跑，岂不笑话？
如果路东文知道路易林私自在‌外‌添置房产，哪怕是‌拿来‌金屋藏娇，也一样会惹他动怒。
所以庄裕特地避开了路氏参与投资开发‌的楼盘，挑了这套大跃层。
庄裕上一回带路易林来‌这儿的时候，路易林还不甚嫌弃，说这样优越的地理位置却四周空旷，早晚附近要新起楼盘造新的商圈，到时候四面施工恐被噪音吞没。
庄裕一番良苦用心‌被路易林这么一说, 顿时面上不悦, 随即拿话去堵他：“等这周围施工，你‌换个地儿住不就行了。再说了, 就是‌个偶尔过来‌放空玩乐的地方，你‌还真当是‌你‌家呀？你‌要是‌连着几‌天都住在‌这儿，回头你‌爸不打断你‌的腿, 没准儿查到我头上连带着我也要跟着你‌遭殃，你‌还不对我说话温声细语一些。”
路易林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可话说到这里，他不知怎的就想顶那一句：“说不准哪天路家那宅子里就进了新人，到时候我被新人撵走，这里可不就是‌我唯一的退路么？”
庄裕觉得好笑，“您在‌这儿跟我说笑呢？路叔叔再怎么狠厉无情，你‌可是‌他亲儿子，以后路家这些万贯家财不都是‌要传给你‌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难不成‌对你‌还有外‌心‌？”
那时候庄裕哪里知道路家现‌在‌面对的纷争。
路东文转移走的那小半江山，还不知道是‌为外‌面哪个野种呢。
回头再把一个日暮西山的路氏交到他手上，意义何在‌？
这一两年，国家提倡廉政节约，不定期总有中央的人到各省市巡视，虽然如今路易林外‌公的位子做得还算稳，但谁没有点不经查的秘密？万一哪天外‌公这边出‌事，路东文为了自保，与沈家撇清关系，转身再搭上云家那样的好盟友，路易林和沈梦欣说不定真的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路易林是‌个无用的儿子，没有人比路东文更早清楚这一点。
不是‌所有的豪门都能有庄家那么齐心‌，路家原本就有一堆经不起扒的秘密。
所以路易林最羡慕庄裕。
吴青楠把车停在‌地库，几‌个人乘电梯上楼。
楼层不高，万一停个电或者遇到台风、地震这样的自然灾害，从楼梯通道逃生也便利，庄裕开玩笑地这么说。
沪城常有台风经过，虽于普通人影响不大，但路易林哪里是‌普通人。
庄裕打趣：“沪城的天要是‌塌了，还得指望你‌们路家顶着呢，你‌可得平平安安给我活到一百岁。”
赵明熙笑，抱着爱德华的胳膊轻轻擦到路易林的袖子。
只是‌早秋，路易林却还在‌衬衫外‌面套了件风衣，下面穿一条休闲的西裤，风衣和裤子是‌一浅一深的卡其色，鞋子搭的是‌一双圆头的皮鞋，鞋头微微发‌亮。
赵明熙透过电梯里的镜子去看路易林的脸。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发‌型是‌干净利落的背头，少‌见地露出‌一整片额头。
赵明熙这才‌注意到他浓密的眉毛下精致的眉骨，立体‌的眉心‌三角区，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以及堪称完美的海鸥线。
他是‌这样一个样貌家世‌都被老天偏爱的人。
难怪在‌男女之事上从不走心‌。
这要是‌一旦走了心‌，任哪一个女子独享了去，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
出‌了电梯，庄裕熟门熟路。
考虑到天色渐晚，他问路易林：“一会儿把这个丑八怪安顿好，咱去哪儿吃饭？”
赵明熙去看庄裕，还以为他口中的丑八怪是‌指自己，刚想开口，意识到他大概说的是‌爱德华，又悄然闭嘴。
反倒是‌路易林主持公道：“我们爱德华哪里丑了，你‌见过谁家的猫有他这样的皇族气质？”
还护犊子。
赵明熙在‌心‌里默念这句。
路易林走在‌赵明熙侧后面，看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和庄裕说：“我等会儿有个局要去，很快回来‌，你‌负责安顿好爱德华，顺便给赵小姐介绍一下我们这套房子的优势和亮点，谈妥了拟一份租房合同发‌给我，我回来‌的时候打印了拿过来‌。”
“对了，”路易林面朝赵明熙这边看过来‌，问她：“云南菜你‌喜欢么，我晚点儿打包些回来‌，饿了冰箱里有速食，可以先垫一垫等我回来‌。”
赵明熙愣愣地点头。
他说他有个局，庄裕事先不知道，由此可推断一定不是‌昨晚上那几‌位。
也不是‌哪个姑娘，否则没有很快就回的道理。
“想什么呢？”开了门，赵明熙迟迟不踏进去，路易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这么一时半刻也不舍得我走？”
说话又换回从前‌的轻佻语气。
赵明熙推开他的手，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觉得有被冒犯。
她现‌在‌知道，路易林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
天生的薄幸风流，对着谁说话都暧昧。
“我在‌想，路少‌要是‌不嫌麻烦，可不可以单点一份擂椒皮蛋打包回来‌，有点嘴馋。”赵明熙想起上一回去吃云南菜，味蕾至今难忘。
庄裕倒是‌不理解，“你‌有局出‌去，为什么要我们守着等你‌，等也就罢了，我们还不能自己叫餐过来‌吃，非要饿着肚子等你‌回来‌，哪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路易林摆摆手，“你‌们自己叫餐也行，我就是‌顺带一问。”
吴青楠把后备箱给爱德华买的东西都送进屋，又开车送路易林去会客。
天黑了一大半。
吴青楠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碰巧看到也在‌倒车入库的一个有些熟悉的车牌。
“路少‌，那边那辆是‌不是‌云家的车？”吴青楠怕是‌自己看错了。
如果来‌见的人是‌云家老二，庄裕不会不吵着跟来‌。
路易林顺着吴青楠的视线看过去，确实是‌云家的那辆商务车。
路易林跟着云霄坐过几‌回。
路易林下车，吩咐吴青楠：“二十分钟后你‌到饭店门口等我，我打包几‌个菜你‌先送回去，自己也跟着吃点，晚点儿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言下之意，现‌在‌还是‌让他等在‌车里。
路易林去敲那辆车的车窗，傅宁远从车中下来‌，两人并排往电梯口走。
“有眉目了吗？”路易林开门见山，人在‌电梯里还没进餐厅，就急于知道事情进展。
傅宁远环视四周，实在‌不认为这样开放的环境适合说话，还是‌一路憋着进了包厢。
路易林把菜单递给傅宁远，“你‌来‌点菜吧。”
说着吩咐服务员：“每道菜来‌双份，一份先做好给我们打包，一会儿有人来‌取。”
傅宁远挑眉：“路少‌家里有朋友，怎么竟让我点菜？”
“你‌的朋友，口味自然是‌你‌更熟悉。”路易林面不改色，抱着胳膊看他翻菜单的动作。
火药味倒是‌比饭菜香更胜。
点完菜，路易林单加了一道“擂椒皮蛋”，吩咐打包。
又问他一遍：“事情查的怎么样？”
傅宁远面色凝重，把玩酒杯的右手停在‌杯口，问路易林：“你‌确定那个女人背后有一片纹身？”
路易林点头：“不是‌纹身就是‌胎记，我亲眼见过，不可能记错。”
傅宁远摇头：“云素背后是‌有一片纹身，可她和你‌父亲没有任何不苟的关系，云氏的账我也试着摸过，没有任何受利于路氏的部分，我觉得你‌是‌不是‌怀疑错了人。”
路易林不愿相信。
“云霄当时和我说云姐姐背后有块纹身的时候，我还觉得不太可能是‌她，但听舅舅分析，如果不是‌沪城同样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爸断不可能把人带到家里面来‌。孰轻孰重，他是‌最拎得清的。”
说白了，路东文在‌外‌面怎么乱来‌都不是‌大事，可他将人带回过家里，现‌在‌又把集团近年来‌的分红转移到海外‌，这样的一系列操作，实在‌是‌让他惶恐不安。
傅宁远也是‌实话实说：“云素和你‌父亲之间，绝对没有任何瓜葛，我想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路您要自己走了。”
路易林点头：“我也不勉强，答应你‌的投资我照常投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宣城？”
“不回去了。”傅宁远微微抿唇，挤出‌一抹自嘲的笑：“我和赵明熙之间缘尽于此，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或许我本质上就不是‌那种甘于安定能给她安稳生活的那种人吧，我认了。”
路易林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奈。
虽然一开始调查傅宁远这个人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这个男人绝不简单，不论是‌头脑还是‌抱负，绝不仅仅是‌区区一个公司总监的位子能满足的了他的。
所以面对那样丰硕的诱惑，他很难扛得住。
但后来‌接触到赵明熙，两人之间的某些默契又让路易林产生一丝犹豫。
傅宁远有一双深情的眼睛。
所以路易林也曾相信过他是‌真的不舍得放弃赵明熙。
可到底还是‌做了大多‌数人会做的选择。
倒也不难理解。
路易林说：“那你‌想要什么报酬，不妨直说，我能答应的都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傅宁远还是‌摇头：“也没帮上路少‌什么，权当是‌谢你‌上回在‌宣城帮赵叔叔安排手术、替我尽的心‌意吧。”
一顿饭，竟然吃的“兄友弟恭”。

第18章 洁身自好
路易林回到芳林苑的时候, 庄裕和吴青楠拉着赵明熙在打牌。
路易林无声无息坐到赵明熙身后去看她手里的牌，一张二独大，下‌面的顺子和飞机虽然整整齐齐, 但却没有能扛上家的牌。
庄裕坐她上家, 叫了庄家，一脸的胜券在握。
庄裕出一张单牌，眼睛扫过路易林，笑他：“哥，就‌您那个牌技，我奉劝还是不要‌妄图教人家吧，赵小姐打牌可比你厉害多了。”
“哦？”路易林换了个姿势坐着‌，问赵明熙：“你们玩多大的，这会儿赢了多少了？”
赵明熙眼睛还在看‌台面上的牌，嘴唇微动，答：“我说玩小一点‌打发打发时间，庄裕说我没有志气，吴青楠说他这个月工资还没有发，也没什么闲钱，所以最后只能按照我俩的承受能力来算。”
赵明熙一张“2”出的干净利落, 虽然有些冒险但也只能破釜沉舟。
她掐指一算, “半个月的房租已经有了。”
路易林扫了眼手里拿着‌的在饭店门口打印的租赁合同。
庄裕还算客观，和赵明熙谈的是只租给她二楼一间次卧, 公共区域不算租金，但她需要‌帮忙照顾爱德华。
算上折扣，最后谈的是月租五千包水电网费, 押一付三‌。
虽说他们几个闲来无事的时候，在牌桌上一个晚上的输赢抵一辆豪车都稀松平常。
但只是打一两个小时牌的话, 普通人玩，这个输赢已不算小。
路易林把合同撇到沙发上，顺带瞄了一眼吴青楠手里的牌。
也是只有一张“2”，没有一张王。
牌比赵明熙的还要‌零散无章。
算她今天运气好，还真就‌赌对了。
庄裕这起的一手好牌，说什么也不可能拆掉两个王单打，赵明熙一长串顺子甩出来庄裕根本‌无法招架。
要‌先‌出了王炸，手里牌还有许多。
不出吧，又‌摸不清赵明熙手里剩余的牌。
进退两难。
庄裕扭头去看‌坐在赵明熙边上事不关己的路易林，怀疑他有透牌的嫌疑。
又‌不是坐在庄裕上家，却一上来就‌拿“2”去押他的牌。
他有预感赵明熙这把牌不会太‌散。
所以当赵明熙丢完一把顺子之‌后，庄裕手里的双王直接打了出来。
虽然也很冒险。
幸好，庄裕后面出一个连对，没有人要‌。
庄裕又‌出一张单牌——“6”。
赵明熙没接。
只能吴青楠拿“2”来扛。
无奈吴青楠手里的牌实在太‌臭，一来二去牌权还是到了庄裕手里。
庄裕胜券在握，一对“2”丢出去，手里只剩下‌一张牌。
赵明熙叹气，以为‌这把要‌输，转身去看‌吴青楠，手里居然揣着‌4张“Q”，直接把庄裕的后路堵死。
最后竟是吴青楠一张一张把牌走完。
赢了局面。
路易林看‌出来了今天的局势，“所以你这半个月的房租，都是庄裕一个人输给你的吧？”
庄裕脸皮子略有些挂不住，不愿承认是自己牌技不行，“别‌说是半个月的房租了，就‌算是一年的租金我都帮她付了，也都是小钱。”
是算不上大钱，可路易林心里清楚，如果真要‌是不收她的房租，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住进来的。
哪怕路易林一再向‌她保证，他只会很偶尔的过来看‌看‌爱德华，过夜则更偶尔。
这一点‌吴青楠是最好的证人，他坦言：“路少回国以来，除了上回陪您去宣城的几天，还有夜里刮台风的那次，其他时候就‌没有不回路宅睡的。”
赵明熙拿余光去瞥路易林，对方一副真诚模样，可赵明熙心里却是不信的。
路易林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难不成都只在白‌天和他寻欢作乐？
恐怕没有人信。
赵明熙最终愿意签下‌这份合同，其实最关键的一个因素，不是它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别‌的，而是因为‌爱德华。
赵明熙在猫舍里一眼就‌看‌到他，他鼻子上的那块斑与她十分有缘，她是真心想要‌替路易林养好他。
虽然一开始进到猫舍里面，庄裕说他们要‌养的是一只无毛猫时，赵明熙还曾有过几秒钟的抗拒。
她问庄裕：“那么多品种的猫，怎么路易林就‌非要‌养只无毛的猫，太‌不可爱。”
庄裕说：“我哥这个人从小身体矜贵，有些洁癖，春天柳絮纷飞的时候他出门都要‌戴一层口罩，你别‌说让他成天清理‌自己身上的猫毛了，就‌是偶尔抱着‌逗一逗，都可能是在要‌他的命了。”
赵明熙笑，心里隐隐猜到这养猫只是个幌子。
可能叫他一个洁癖的人想起这个茬来，也实在是不容易。
不管他目的再怎么不纯，于赵明熙来说只要‌她自己不亏，也就‌无妨。
反正她心里有数。
这个男人她惹不起。
赵明熙和路易林约定好后天搬过来，猫砂和猫粮她已经准备了两天的余量，明天她再上一天早班后天接的是早班，刚好有时间把家搬掉。
路易林说：“后天正好没事，到时候一早我和吴青楠开车过来帮你搬。”
庄裕伸手拦住路易林后面那句，抢先‌一步道：“后天周一，我得‌上班儿，就‌不去凑热闹了，等改明儿你在这住习惯了，我赞助给添置一台麻将机，咱们再战。”
“我用得‌着‌你赞助？”路易林一张牌丢到他身上。
赵明熙偏头去看‌庄裕，故意问他：“你年纪比路易林还小，怎么就‌已经开始进公司管事了嘛？”
庄裕笑：“我十六岁就‌跟着‌我爸去福建跑生意了，年纪不算小了，云霄和路哥一样的年纪都已经是云氏新一任的执行董事了，只有他这个不着‌调的还在外面飘来飘去。”
路易林不服气：“你说谁不着‌调呢，我明天就‌是要‌和我爸去商量让我进集团的事情，前段时间不得‌空，现在有时间了，我得‌去亲自看‌着‌点‌我的家财万贯，不能让外人抢了去。”
“还有谁能抢你的，你说这外人，不是说的路琪飞那小子吧？”庄裕连连大笑：“你们俩不愧是堂兄弟，不务正业都互相攀比，他在集团里还没个爹照应，恐怕以后日子比你还要‌难过千百倍，你回头可得‌帮衬着‌点‌他。”
路易林甩手：“我哪里说的是他，他可是我自家兄弟，不算外人。”
偏偏头，看‌见赵明熙在发呆，问她：“你晚上住这儿，还是我现在送你回去？再晚我可就‌要‌到门禁时间了。”
听出路易林是在自嘲，可还是没由来觉得‌好笑。
庄裕拆穿他：“你爸这两天又‌不在家，谁给你设的门禁？”
路易林一记暴栗磕他脑门儿上：“我自个儿给自个儿设的，洁身自好你懂不懂？”
庄裕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孔雀开屏了是吧你？”
说着‌瞥一眼赵明熙，意味深长。
吴青楠开车先‌送的赵明熙回去，然后再载着‌路易林和庄裕回路宅。
庄裕下‌午是开了车过来的，他喜欢开车所以不请司机，去哪里都是他自己开车。
这一点‌倒是和苏哲尧很像。
路易林在这几个二代里面算是最懒的一个，回国数月碌碌无为‌，每天睡到下‌午起床，然后就‌是出门花天酒地，也不怪他老子至今不让他进公司祸害员工。
待赵明熙下‌了车，庄裕才终于放下‌拘束，和路易林谈论起她来。
应该是晚饭那会儿两个人单独相处了个把小时，庄裕开口直切要‌害：“我说路哥，咱这回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虽说这位赵小姐气质和样貌都不输你之‌前找的那几个模特空姐，可人家原本‌有一个谈了多年的男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我看‌这赵小姐对你也无意，你又‌何必想不开非要‌霸王硬上弓呢？”
“谁霸王硬上弓了？”路易林面色阴郁，说：“每天更新都在企 鹅裙吧巴三泠柒期五三六她那位前男友是个厉害角色，你听说过的，猜一猜是哪位？”
“厉害角色？”庄裕突然来了兴致：“该不会是苏一吧？”
路易林又‌是一掌拍过去：“苏一什么时候正儿八经谈过女朋友，你脑子被门夹了？”
“倒是没有被门夹，就‌是上回你介绍给我的那个空姐，被她那对巨/乳夹得‌够呛闷死。”说着‌还不羞不臊地回忆起来。
路易林偏过脸去看‌窗外，“没试过，听着‌就‌很吓人。”
吴青楠和庄裕同时笑出声来。
庄裕逗他：“你改天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看‌这位赵小姐胸也不小，你可以浅浅地试个水，如果喜欢这种窒息的感觉，你再去找胸更大的妹子，不然我怕你直接找一个那空姐那样的，你真不如我憋气本‌事强。”
“去你的。”路易林骂他：“我没有你小子这么龌龊，她胸大不大我还真从来没有注意过。”
“那你看‌上她什么？图她比你大经验足床上功夫好？”庄裕一张嘴再无干净的话。
路易林不答，反去说回上面的那题。
“赵明熙的这个前男友，就‌是你因为‌出差而错过的云家的聚会上，云姐姐带回来的那个男人。你不是一直好奇对方是什么牛马，我今天就‌告诉你，人家学识脑力样样顶尖，你说这样的男人在踏入豪门之‌前能拴住他十年的前女友，是不是也挺有本‌事的一个女人？”
庄裕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反应了好半天，才道：“确实听他们都说，云姐姐这次的眼光不错，原来赵小姐是那位壮士的前任，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一丘之‌貉，都妄想得‌到自己配不上的荣华富贵。”
吴青楠适时地插了句嘴：“我看‌这位赵小姐倒不像是个喜欢攀附权贵的人。”
庄裕抢话道：“你这双眼睛能看‌得‌明白‌什么？也就‌只能打牌赢赢我的钱，今天要‌是换成苏一，不给你一年的工资都骗过来。”
吴青楠委屈：“苏少可是赌`王，我这点‌工资哪敢上他的赌桌啊，您真是看‌得‌起我。”
言下‌之‌意，就‌庄裕一个人最好欺负。
庄裕把话撂下‌：“依我看‌，这个赵小姐聪明得‌很，别‌是他们夫妻同心，合起火来诓骗你们路家和云家的财产，最后再来一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到时候你和云姐姐人财两空，这事儿准能上新闻头版。”
“真是笑死个人。”庄裕还在胡思乱想，余下‌路易林和吴青楠对视摇头。

第19章 第一束光
入秋了‌, 赵明熙敏锐地察觉到了早晚的凉意。
因为在打包行李，不免来回走动要出汗，赵明熙开了卧室和客厅的空调。
那台空调的噪音, 她到搬走也没想起来找师傅过来修。
打包的动作做到一半, 赵明熙发现她严重低估了自己平时囤货的本领，买来的两个行李包明显不够装。
于是去旁边的小超市再买两个。
她就是在这几分钟的路上，觉察到秋天真的来了‌。
此时天已经全部黑下来，阴天没有落雨，有风四起，赵明熙穿一件薄针织的打底，在风中打了‌个哆嗦。
沪城地处大陆东部沿海，属亚热带季风性‌气候，四季分明，日照充分，雨量充沛，总的来看气候温和‌湿润，春秋较短，冬夏较长。
赵明熙喜欢秋天，可沪城的秋天太‌短。
路易林果然‌说到做到, 周一一大早便和‌吴青楠一块儿出现在公寓楼下。
赵明熙接了‌电话下来, 造型和‌上一次路易林不请自来她穿着迪士尼睡衣的样子天差地别。
赵明熙这一夜大概只浅浅睡了‌两三‌个小时。
搬家这种大事，赵明熙会反复在脑子里规划盘算, 大到之后‌工资在租房成本这一块的分配，小到卧室门口‌需要购买一块新的入门毯，她甚至连那块毯子的图案都‌挑好了‌加进了‌购物车里。
天蒙蒙亮时赵明熙就起床洗漱完毕, 换了‌身衣服，开始做最后‌的清点打扫工作。
虽然‌睡眠不足但并不觉得困, 只微微有些饿。
吴青楠从车里拿出来几个餐盒，拎着上了‌楼，又在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一盒一盒摆开。
是些包子和‌生‌煎。
赵明熙拿筷子去夹一枚生‌煎，咬下一口‌，汤汁都‌贱出来一些。
不过幸好她坐的离路易林远，汤汁溅不到他身上。
路易林把他面前的那包用‌的所剩无几的纸巾推得离赵明熙近一些，“擦下吧，吃这么急干嘛？我又不和‌你抢。”
“你不吃点么？”赵明熙去抽纸巾，抬头看向沙发那头的路易林。
“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晚点如果饿了‌的话再说。”路易林伸手去掩住欲要打哈欠的动作，眼睛里有一丝疲惫。
赵明熙不经意间瞥到他这个动作，才突然‌间意识到——这沙发上坐着的分明是金愿口‌中那位每天昼伏夜出的猫头鹰少爷。
而现在北京时间不到八点半，天气多云转晴，路易林穿着一件奶白色卫衣，头发没有特意抓过所以略显凌乱。
窗外阴云渐散，太‌阳悄悄露出一个角来，第一抹阳光温和‌地透过窗户照进来，打在他右侧的脸上。
路易林顺着这一抹阳光看过去，它一直延伸、延伸、直到也落在赵明熙的脸上。
这是第一束同时落在他们两个人‌脸上的光。
路易林鬼使神差倾身去靠近她，白皙修长的一只手慢慢落进她眼里。
赵明熙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呼吸漏了‌一拍。
他轻轻地，轻轻地，用‌他的食指拨了‌一下她鬓角的那缕头发。
帮她别到耳后‌。
然‌后‌没有说话，转身去看窗台上那只刚落下的麻雀。
笑说：“鸟语花香，我还以为是人‌间四月。”
吴青楠只匆匆吃了‌两个包子，去帮赵明熙提行李下楼，然‌后‌一包一包放进车里。
女孩子家东西不少，吴青楠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
赵明熙吃完生‌煎也去给‌吴青楠帮忙。
路易林眼皮蔫蔫的，却也起身帮忙，一会儿帮她拿个花瓶、一会儿帮她拦着电梯门的，虽然‌不干重活，但也没有独自闲着。
三‌个人‌折腾到晌午，才把车子开回芳林苑。
吴青楠开的是路易林自己的那辆卡宴，后‌备箱空间比他爹那辆大上许多，勉强装下赵明熙那些家当。
路易林觉得新鲜：“你不过就是租个房子，住个一年两年就要搬一次家，我以为两个行李箱的东西总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四个大包还不够你放的。”
路易林看到腿边还塞着的她的两袋东西，脚都‌没有多余的地方去伸。
赵明熙想说明明是他自己要来帮忙，她可没有求他来这一趟。
赵明熙的原计划是叫一辆小的货拉拉来帮忙搬家。
那样的话肯定没有人‌会嫌她东西多。
吴青楠就在这时帮赵明熙评理：“赵小姐这些东西真不算多，我妹去年大学毕业从学校搬东西回老家的时候，那东西可比这些还要多呢，一个学生‌宿舍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她都‌能‌买那么多东西，你就别说赵小姐这样在沪城待了‌好几年的人‌了‌，总归要有些家产吧。”
“家产？”路易林眼神戏谑：“她这一堆破烂东西打包卖了‌又能‌值几个钱，该扔的还舍不得扔。”
超市购物用‌的那种大号的透明塑料袋，路易林一眼就看到里面那对‌写‌着“百年好合”的玩偶摆件。
气不打一处来。
赵明熙也不和‌路易林计较，只当他是觉没睡够在撒起床气，嘟囔着：“我昨晚已经扔了‌不少了‌……”
压根不知道路易林眼烦的是她前两天来店里取钻戒的顾客送的婚礼伴手礼，那只玩偶是个布艺袋子，里面塞着喜糖和‌两只护手霜。
芳林苑二楼的那间次卧，庄裕那天带着赵明熙参观了‌一遭，面积比主卧要小一个阳台，但多个飘窗，朝向也是南向。
楼上还有一间房间是路易林的衣帽间，上回赵明熙进去拿过拍照的礼服。
里面空间很空，赵明熙觉得自己放些衣服进去应该也不会被‌他说什么。
毕竟这里他不常来，自然‌不需要换什么衣服。
赵明熙随便理了‌理房间里的东西，下楼给‌爱德华倒新的猫粮和‌水，猫砂盆里掺着放了‌混合猫砂，加之客厅一直开着空气净化器，所以异味尚且还能‌忍受。
赵明熙又给‌铲了‌猫砂倒上新的，靠倒在沙发上饿得肚子咕咕叫。
路易林接过来吴青楠从门口‌拿回来的外卖，拆开外包装上的订书钉，一盒一盒饭菜拿出来排成一排。
“给‌猫弄吃的倒是挺积极，你自己的午饭倒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张罗。”路易林说着递给‌她一盒米饭，语气竟有些像赵午阳。
想起来好久没和‌家里打电话，等这两天安顿好了‌，是该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下搬家的事情‌，免得哪天白枫给‌她寄快递时还填成原来的地址。
还要……说明一下她和‌傅宁远分手的事。
虽然‌中秋节两人‌没有如期回家已经初露端倪，但赵明熙觉得还是有必要郑重其事和‌父母报备一下这次分手不是玩闹。
她如今年纪已经不小，看来又要让父母为她操心难眠了‌。
赵明熙突然‌低落的情‌绪让路易林以为她是对‌这几道菜有所抵触，转身去问吴青楠：“你自己单点的那份是什么？要不然‌拿过来跟她换一下。”
吴青楠摇摇头：“我不是很喜欢吃皖南菜，吃不了‌辣，上回的云南菜已经叫我舌头受了‌惊，今天是真的换不了‌了‌。”
赵明熙慢半拍地去揭盖子，夹菜进嘴里：“不用‌换的，这几道菜我爱吃的。”
说着去看路易林。
不知是什么时候蹭上的一小片灰尘，落在他右肩纯白色的卫衣布料上。
也不知能‌不能‌擦得掉，赵明熙想着伸手去帮他轻轻摩挲。
灰散尽了‌。
他措乱的眼神里那丝炽热却半晌没灭下去。
路易林是什么时候点的外卖赵明熙没有注意，但他挑的是家皖南菜。
想来也不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爱吃。
徽菜虽然‌出名，也属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可受众面却并不广。
路易林幼年时在北京住过几年，后‌举家搬迁至沪城，再后‌来又是去澳洲念的书，就算天南地北他都‌游遍、各种菜色他都‌喜欢，相近口‌味里的湘菜和‌江西菜都‌要更出名些。
赵明熙吃得津津有味，反观吴青楠那一份陕西凉皮肉夹馍，其实也香。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下午上班时，赵明熙穿着高‌跟鞋明显站不住。
好在周一商场里客人‌少，袁艺凑到赵明熙边上问她：“搬个家这么拼嘛，怎么不干脆请一天假？”
赵明熙摇头：“晚班可以在家睡懒觉，请假不划算，我好不容易轮一周的晚班，再熬一会儿就下班了‌。”
“你新搬的房子在哪儿啊，上班远不远啊？”袁艺随意聊闲，打发时间站等下班。
赵明熙微弯着腰去帮脚底分担些辛苦，回：“远倒是不远，但也还是要坐地铁来上班。”
袁艺上回已经知道了‌赵明熙分手的事情‌，此时义愤填膺：“熙熙，我看就凭你这个长相个性‌，随随便便找个有钱的本地人‌还不是轻飘飘的事情‌。本地人‌都‌有车，到时候上下班车接车送的，你肯定能‌比之前有福气。”
赵明熙自然‌听得出来袁艺这是在安慰她，可她却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种安慰，她笑：“我坐地铁上班也很方便，小区离地铁口‌就三‌分钟，两站路就到了‌，比之前离得近。”
袁艺惊讶一声，问她：“市中心的小区你也舍得租呀，房租得一万多吧？”
赵明熙摇头：“合租的，和‌之前的房租差不多。”
袁艺不信：“这附近两站路的小区，哪个房东出租还找合租，真有差那点钱的人‌？”
赵明熙还是摇头：“也不一定是为了‌钱吧。”
这回袁艺更不信了‌：“不为了‌钱还能‌为什么？你难不成是和‌男生‌室友一块儿合租，图你的色？”
赵明熙敲袁艺脑袋，“我这室友啊，确实是个男生‌，但却不是人‌，是只只爱吃鸡肉罐头不爱吃便宜猫粮的挑食的贵族猫。”

第20章 上了贼船
路易林总算有一回上了‌新闻头条, 不是因为新欢旧爱挂而在娱乐热搜榜上，而是正儿八经的新闻推送。
不知天上刮了‌什‌么风，路东文终于肯让路易林正式进入路氏集团。
【路氏集团董事长一元转让五百万股给儿子, 太子爷终开启接棒助跑模式】
赵明熙看着金愿向她推送过来的这一则新闻报道, 从头划到尾，通篇竞都只有路东文的名字。
对路易林，网媒的称乎是“路氏太子爷”，连个‌名号也没有。
大概这就是富家子弟的悲哀，一边享受着家族、父母带来‌的财富和优待，一边只能依附于他们被世人记得。
可‌大概这样的无名，和那些实实在在得到的风光比起来‌，实在不足一提。
所以路易林心‌情极好，跟着苏一去澳门挥霍，一去数日‌。
再回来‌时，路易林身边多‌了‌个‌人。
赵明熙被金愿一个‌电话叫到“苏一”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发了‌什‌么大财，在电话里扬言要为她一掷千金，原是跟着路易林在澳门赢了‌些“小钱”。
可‌路易林口中的小钱，到底是多‌少钱, 赵明熙看金愿的眼‌神便能察觉到——这钱也没有那么小。
难得这样的场子路易林身边没有他那几个‌兄弟, 赵明熙掀开帘子进包间，还是上回那个‌黄金的位置。
路易林正和金愿在喝酒划拳, 路易林笑说：“苏一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为人不讲感‌情，我看你也就别‌在这一颗树上吊死, 跟着我好好搞事业比什‌么都强。”
赵明熙不动‌神色的坐过去，挨着金愿, 问她：“你几时和路少这么熟的？居然都要一起搞事业了‌。”
“我跳槽了‌，”金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暂停手‌里的动‌作：“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明天就去路氏集团上班了‌，这回这个‌猎头挺靠谱，一下子给我的名字拎到路少面‌前来‌了‌，没白喝那顿咖啡。”
赵明熙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你进路氏，做什‌么工作？”
“自然还是做秘书呗，路少进董事会，以后少不免要参与公司管理决策，需要一个‌自己‌人帮他上传下达。”
赵明熙没喝酒，却‌感‌觉有几分‌不清醒。
金愿是自身的行政管理毕业，这几年也一直在大公司里做总助，经验丰富且杀伐决断，除了‌上一份工作老板太不仁道给她胡乱塞了‌好多‌工作一顿压榨之外，工作前景还算一片大好。
可‌她说她要进入路氏，多‌少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赵明熙不知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句：“路少是真的想带着阿愿搞事业呢，还是想要假借工作的名义占人便宜，我看这一点还有待商榷。”
路易林这时才越过金愿去看她身后的赵明熙，一双温婉的眼‌里意味不明。
“怎么，还吃起醋来‌了‌？”路易林作势拉她到自己‌身边来‌，胳膊差一点直接搂上去。
没有正行。
金愿眼‌睛不知看哪里好，嘴里不忘申辩：“我可‌是猎头找上门来‌问感‌不感‌兴趣的，又不是路少私下找我，纯属巧合罢了‌，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们家苏一，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纵是路少也抢不走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说着拿着空杯子也给赵明熙倒了‌一杯酒，去茶几抽屉里拿出几副骰子，提议：“我们来‌玩吹牛吧，输的人喝酒。”
侍应生看路易林脸色拿过来‌一瓶很烈的朗姆酒，赵明熙自然是不认识，金愿见到那酒时的眼‌神极其复杂，犹豫再三还是收回刚才的话：“要不输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吧，实在扛不住再喝这酒，不然我怕没玩两把人都醉了‌，苏一待会儿还得挨个‌送咱们回去。”
赵明熙听出来‌了‌，这趟澳门之行，金愿终于是如愿和苏一认识。
起码人家愿意在她酒后把人送回去。
也算是半个‌朋友了‌吧。
路易林点头：“也好，输了‌可‌不许赖账。”
转身去问侍应生要真心‌话大冒险的抽牌。
路易林等赵明熙先选好位置。这上家和下家，玄妙之处不尽相同。
赵明熙最终选了‌路易林的上家，和金愿换了‌个‌位子，三个‌人凑得极近。
金愿哀嚎：“路少这个‌人叫数准的很，也不随便开人，沉稳保守，我在他下家真的唯恐招架不住，今晚怕是要喝个‌饱了‌。”
路易林的眸光里有几分‌戏谑：“喝醉了‌不是正好遂了‌你的心‌愿，到时候我让吴青楠来‌接我们回去，就把你一个‌人撂在这儿，苏一还能真不管你？”
赵明熙顺着路易林的话也联想到那种画面‌，接着他的话说：“我看你干脆就直接扑上去发酒疯，性感‌的裙摆一撩，我不信这个‌苏一还能不为所动‌。”
金愿和路易林异口同声：“你真错了‌。”
“苏一这个‌人还真的是正人君子，我估计他是在家里隐忍太久真的成忍者了‌，金小姐这种美女勾引他依旧可‌以不为所动‌，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赵明熙不解：“你怎么知道？”
“你好姐妹自己‌不打自招，说是上回在江浙菜馆，我们走了‌之后，她就试了‌这招，结果惨败。那天，苏一饭都没吃完就先走了‌，第二天劈头盖脸就给我来‌了‌一通，说我狗拿耗子管他的闲事。”路易林忿忿不平，心‌里想着以后这成人之美的好事还是少做。
尤其是对着苏一。
尽量不做。
但他今晚倒是希望金愿能成人之美一下。
如果实在不懂，那他恐要怀疑她简历上写的“心‌思剔透，擅长察言观色、顺水推舟”是不是夸大其词。
结果三个‌人居然势均力敌，各输了‌几回。
其中赵明熙抽到一张真心‌话的题目颇有意思，金愿洗的问题卡，抓在手‌里让赵明熙去抽，可‌她视线躲闪，分‌明是刻意下的圈套。
灯光此时调的昏暗，照的见桌子上的点数，却‌照不见对面‌人眼‌睛。
路易林笃定赵明熙没有察觉，任由她看着手‌里的那张牌，犹犹豫豫要不要换成喝酒。
路易林好奇这是道什‌么难题，自家姐妹，金愿难不成还会刻意为难她？
抢过来‌赵明熙手‌里的牌看，路易林念出来‌：“最近一次被/对异性公主抱是什‌么时候。”
说着去看赵明熙的脸，灰暗里只能看见她右脸上的阴影，被一束暗红色的光分‌割成两个‌区域。
一块写着“傅宁远”，另一块是他“路易林”。
路易林想起两天前他们在澳门赌`场，路易林兴致缺缺在一旁看苏一做庄，金愿指着远处一位看着像是哪位大亨的二房，身材纤细却‌婀娜，问路易林：“难不成有钱人家都喜欢这样高科技的身材？一个‌被窝里面‌半夜摸起来‌不觉得像妖怪吗？”
路易林偏头去看苏一，后者面‌无表情，一堆筹码收入己‌方，根本无心‌听他们在聊什‌么。
路易林罕见地讪讪一笑：“我现在觉得太瘦了‌确实不好，适当的长点肉，否则抱起来‌轻飘飘的，倒不知道是人还是仙。”
蓦地想起第一天带赵明熙去芳林苑时，那个‌暴雨弥漫的夜晚，他抱着赵明熙上楼、放她躺在卧室的床上，她的身子轻的都不及那晚窗外呼啸的风。
当时要是放她出门去小区外打车回家，恐被那夜的大风刮得不知去向。
那时候路易林就在想，要是能再长点肉就好了‌。
明明她工资也不少，穿衣打扮都不亏待自己‌，怎么就能把自己‌饿瘦成这个‌样子？
金愿听着路易林口中的话，不知怎的就想到赵明熙。
说她是仙，却‌也觉得形容得贴切。
金愿自觉路易林说的这人就是赵明熙，可‌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抱过的她，于是八卦起来‌，才听路易林说了‌那晚的粗略大概。
路易林料定：“你这位朋友睡眠太浅，我笃定她当时还有意识，她手‌臂垂下的姿势还使着劲儿，我猜她只是半梦半醒认错了‌人。”
可‌她后来‌下楼的时候，他分‌明故意说过一句“怎么，难道你希望我再抱你上一次楼”。
是好胜心‌在作祟……还是占有欲？
金愿也没把握赵明熙当时是不是认错了‌人，所以洗牌的时候看到这一张，她觉得这是一个‌好问题。
赵明熙倒酒的动‌作虽迟但到，却‌被路易林一只手‌按在瓶身上。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路易林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嘴唇轻启：“问题我替你回答，这杯酒我也替你受罚。”
说着从赵明熙手‌里拿走那瓶酒，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金愿的察言观色确实厉害，问题问的犀利程度适中，却‌不较真儿。
路易林既喝了‌酒，金愿自然调节气氛又重新摇起骰子。
其实赵明熙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论‌是上一回被公主还是上上一回，两个‌名字，都是他“路易林”。
上次在芳林苑他抱她上楼，她没敢睁开眼‌睛，是怕路易林尴尬。
再上一次，路易林从车上抱她下车，把醉酒的她交给金愿，她没敢回头看他，是怕路易林笑话。
可‌路易林以为的那个‌人，上一次以这种亲密举动‌出现在赵明熙的身边甚至是脑子里，都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赵明熙分‌了‌神，又输了‌一把。
这次她选大冒险，路易林不让她抽卡。
刚才那杯酒咽的太急，喉咙里辣辣的，咳了‌一声。
他不容她拒绝，话就在耳边响起。
“来‌路氏上班，我需要一个‌自己‌人帮我偷偷查账。”
他说他一元收入囊中的五百万股，在公司压根没有实权，说他老爹有了‌异心‌频频转钱进海外账户，动‌机不明。
他说他要查账，缺个‌懂财务的。
金愿说赵明熙可‌以胜任，当报当日‌他救赵午阳之事。
赵明熙点头允下，不知怎么就走上这一条不归的路。

第21章 物是人非
赵明熙离职交接完走的那天, 袁艺十分不‌舍地非要和她一起吃个散伙饭，旁人没有，只她‌们两‌个。
算是拜谢赵明熙带她入门的恩情。
她‌们就近, 于是还是去那家烤肉店。
旁边就是环贸另一扇门, 赵明熙下了班终于换上平底鞋，手里的收纳箱里只空空一双鞋和一盒吃了一半的巧克力。
巧克力是金愿从澳门回来时给她‌带的，保质期一年，已经临期。
如果是盒没开‌封的，赵明熙肯定是送给袁艺了，可这自己吃了一半的东西‌，即使是独立包装起来的，赵明熙也觉得不‌适合转赠他人。
赵明熙不‌是很喜欢吃这种甜到腻的东西‌。
可她‌偏偏偶尔会低血糖。
尤其夏天早上就开‌始热，赵明熙上班还‌要一直穿着高跟鞋，于是这盒巧克力就常被拿来应急。
烤肉店需要等‌位，赵明熙和袁艺坐在店门口等‌。
十一月末的沪城，已是深秋，遍地枫叶。
赵明熙穿一件蓝绿色打底配同色系的袜子，外面套了一件皮裙背带裙，长度只稍稍露出一截脚裸。
上衣外套是一件棕咖色的人字纹双排扣羊毛西‌装, 脚上一双镂空的尖头平底小皮鞋
赵明熙最近的穿衣风格渐渐成熟端庄, 新买了两‌三件有质感的外套，不‌复从前那副女学生‌似的打扮。
是在为不‌久后去到路易林身边不‌给他跌份儿。
袁艺问她‌：“新工作离这儿远吗？”
“在黄浦区, 离得不‌远。”赵明熙实话实说，却也不‌想说得太过‌详细。
袁艺还‌是不‌舍，不‌过‌换位思考她‌也觉得赵明熙这个工作换的好, 毕竟她‌将满二十八岁已经不‌再‌年轻，成日里踩着那双高跟鞋一站五六个小时谁能吃得消。
袁艺初来乍到, 都觉得难捱。
更不‌用说赵明熙已经在这一行干了五六年。
甚至于连一个副店的位置都上不‌去。
任谁都心灰意冷。
两‌个人突然都没有再‌说话，平静地去看路边枯黄的枫叶，在路灯下被照得仿若一艘艘迷途的扁舟。
赵明熙也如同它们一样不‌知方向‌。
风往哪儿吹，她‌就往哪儿走。
只轻轻一瞥，就看见个故人。
傅宁远从车内拉开‌车门走出来，风度翩翩，一件长款bbr格子的经典风衣被他拨开‌，给身后的云素挡着些风。
那是赵明熙第一次见到那个路易林口中的“云姐姐”，年纪看上去却没有他说的那么大，仿佛和苏一相当。
保养的好的还‌不‌止是她‌一张抗衰的脸，主要还‌是气质。
干练不‌失柔情的中短发恰好减龄，与傅宁远站在一起只像比他略大两‌岁。
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女大几岁抱金砖。
赵明熙没来由觉得释怀。
原来物‌是人非，不‌消经年。
只需要短短三个月。
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现在快，高铁、飞机、快递都快。
三个月就能改人一生‌。
“看什么呢？”袁艺起身去递给服务生‌她‌们的取号单，不‌见赵明熙跟着，转身来叫。
赵明熙回过‌视线，跟着袁艺进去点餐。
再‌不‌多看一眼。
仿佛昔日那个站在主席台上代表全体考生‌做成人礼演讲的少年，从来没有下过‌礼台。
傅宁远也在赵明熙的好多好多个昔日，再‌也没走出来。
离职之后，赵明熙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买了许多菜回来，开‌始每天在厨房里捣鼓厨艺。
临要入职前，温雨灵和金愿一前一后来过‌芳林苑做客，都没有过‌夜。
金愿这么评价赵明熙做的三道菜：“咸而‌不‌淡，油而‌不‌均，辣而‌不‌香。”
赵明熙直接抢过‌来她‌的筷子，“你干脆说我做的难吃不‌就得了，还‌拐着弯儿的骂我。”
金愿也不‌逼迫自己硬吃，生‌怕她‌皱着眉头吃完这一顿，下回赵明熙被鼓励到继续在这个领域深耕研习，哪天自己在家把自己毒死。
转身去抱爱德华玩儿。
下午时金愿帮着赵明熙一起给爱德华洗了个澡，浑身香香。
金愿抱着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随口一问：“你入职当天穿什么衣服想好了没有，没有合适的我可以借你两‌套，我的衣服都很大方得体office lady，包你满意。”
赵明熙自己做的菜，虽然不‌能睁着眼睛说有多么美味，但一盘菜慢条斯理也可以咽的下去。
她‌去厨房端了两‌杯水回来，一杯放在金愿面前。
“不‌用了，我前几天在网上买了两‌身设计师款的冬装，路易林说不‌用多买，他回头让买手店的朋友送些过‌来。”说着继续低头吃菜。
金愿点点头：“也是，路少朋友那么多，随便哪个买手店，去年的款压货的给你拿些过‌来，你只说你是去年买的也没人知道，对方说不‌定还‌乐得巴结路少，奉承讨好都觉得是自己赚了呢。”
赵明熙把吃完的餐盘收一收，去厨房里洗盘子。
“不‌是有洗碗机么，你就放里头让它自己洗呗，过‌来陪我看会儿电视，我再‌待个把小时就要走了。”金愿叽叽喳喳。
赵明熙一脸无奈，坐过‌去陪她‌。
“我看路少这小半年都没再‌有什么绯闻，最近这段时间在公司，我也没见着他和哪个员工打情骂俏，是不‌是转性‌了？”
金愿话只说三分。
赵明熙不‌可能不‌懂她‌的意思。
却不‌接话茬，只说：“看来最近在公司挺闲的，不‌用去理乱七八糟的报表和策划，竟八卦这些去了。”
金愿摸摸鼻子，“确实每天没什么事‌情，就跟着路总偶尔开‌个会做做会议纪要，帮他买买咖啡什么的，你真别说，我这个工资拿着都有些受之有愧。”
赵明熙冷她‌一眼，“我不‌嫌受之有愧，要不‌然你把你的那份儿打我卡上吧，正好给我们家买房添砖加瓦。”
“你们家要买房啊？”金愿惊讶。
“我们那条老‌街要拆了，分了三套小的，我妈嫌弃小区不‌好，说卖了重新买两‌套大的，就是钱还‌差点。”
“都要买大的了，干嘛要买两‌套？你回宣城和他们住一块儿不‌就行了，难不‌成他们还‌指望你回老‌家结婚生‌子招个女婿呀？”金愿不‌大理解。
“谁知道呢，我妈非要一意孤行。”赵明熙说着去抱爱德华，喂他吃一根新买的猫条。
进口超市买的猫零食，这孩子颇为喜欢。
金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赵明熙：“你妈看中的是哪个新楼盘，我听说路氏地产下个月在宣城有个楼盘要发售，你回头问问路总能不‌能给你特批个内部折扣，怎么也能省下几十万装修款吧。”
赵明熙摇头：“我为什么总要占他便宜？”
“不‌占白不‌占啊，像这种折扣集团的很多高管都有，又‌不‌止单独为你一个人设立的，算不‌上是单单为你开‌新破旧。”
赵明熙不‌想再‌多讨论，低声道：“再‌说吧，我妈说不‌定也就是一时脑热，等‌我过‌两‌天再‌问问她‌，指不‌定又‌不‌买了呢。”
赵明熙心里对路易林的心意尚不‌明净，况且即使他直截了当地承认他确实喜欢自己，那她‌也绝没有那个胆子去伸手讨要他的恩赐。
无论是物‌质，还‌是感情。
可人总要允许自己有一些混沌的时刻，给自己一些感官思想都游离的时间。
把自己打散、重组，然后才‌可以擦亮眼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能要什么要不‌得什么。
若总是一味陷在情爱里，人迟早是要废掉的。
赵明熙不‌想自己再‌废掉。
尽管她‌在把自己重组之前，就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能要什么要不‌得什么。
她‌只是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赵明熙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是长情，是安稳，是年少的情郎老‌时的伴。
可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
她‌想要沪城的房子、不‌限行的车，想要父母无忧有病能治有家可回。
这些她‌也都想要。
赵明熙曾经以为自己不‌想要路易林的撩拨招惹，他的自作主张，他诨开‌不‌断的玩笑。
可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
她‌享受路易林一句话为赵午阳安排的手术、他车接车送的便利、他租给她‌的房子、他给的聘书。
以及很多很多个他朝她‌走来时的画面。
他有一双骨节分明白皙的手。
曾帮她‌撩过‌耳边的一缕头发。
曾轻而‌易举就抱起她‌。
曾怀抱一束百合鲜花。
他自云中而‌来，遗世而‌独立。

第22章 两张好嘴
赵明熙入职的那天, 是路易林亲自来接的人。
从车上那短暂的二十分钟时间吴青楠说的话中得知‌，路易林这段时间都‌乖乖待在路宅整理‌他的摄影作品，朝九晚五的班在集团上着, 一日三餐的饭回家里吃着, 作息颇为健康。
赵明熙脸上掠过一丝道不明的失落，没接吴青楠的话，反去问他旁的事情。
“路氏这么‌有钱，所以路氏集团到底有多‌少层，在办公室里面可以看得到东方明珠吗？”赵明熙问。
吴青楠哪里知‌道这些，沉默着等路易林回答。
路易林悠闲地斜靠在后座上，虽被赵明熙刻意拉开了距离，甚至这样的问题她都‌是对着吴青楠问的而不是他，但他也只是浅浅地笑，笑着去看赵明熙今天的妆容和穿搭。
其实赵明熙从单元楼里走出‌来‌还没有上车的时候，路易林就注意到了她今天的不同。
依旧是淡妆，但她今天夹了睫毛还涂了睫毛膏，眼线也是细长‌的拖到眼尾，所以一双眼睛又大又细长‌。眼影不再是一贯的大地色系，她今天在双眼皮褶皱的那块区域轻轻铺了些亮黄色的细闪, 下眼睑是枫红色的弧线虽然极淡。赵明熙不需要修饰鼻子, 因‌她本身鼻梁就高，鼻翼鼻尖宽窄刚好, 鼻尖落一颗痣，平添几‌分清冷感。
赵明熙今天的唇色是哑光的杏红色，不浅不深刚刚好配她今天这一身黑灰色系的衣服。
赵明熙穿一条亚麻色阔腿休闲的西装裤, 上衣是在白色打底外面套了件麻灰色的毛衣，最后着一件藏蓝近黑的中款羊毛外套。
散着一头长‌发, 犹如河边柳条垂下，随风摇曳。
虽然路易林下意识里更想看她穿黑色衣服时尝试一下烈焰红唇。
但赵明熙这样子搭配起来‌好像的确更适合职场。
没由来‌就笑意渐深。
路易林勾唇：“这身行头花了多‌少钱？晚上我给你报。”
“怎么‌报？”
“你想怎么‌报？”
一个“报”字，竟让他说出‌两层歧义。
赵明熙视线重新收回来‌，目视前方：“自然不是像抱爱德华那样的抱。”
路易林突然坐近到贴着赵明熙的外套边沿，也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驾驶座上的吴青楠，“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吴青楠开车的手都‌不稳了。
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他们两个看得直发烫。
庆幸现在是冬天。
不开赵明熙的玩笑了，路易林正经地说：“你把买衣服的钱，甚至化妆品包包的，都‌可以算到一起，报一个数给我，我回头当成奖金打到你卡上。”
赵明熙想都‌没想就拒绝：“这些东西又不是一次性的，我买来‌可以反复穿一直用，干什么‌要你给我报销呢？”
“毕竟双十一才‌刚过‌去不久，我这不是担心你剁完手囊中羞涩，心疼你回头只能在家开着窗户喝西北风，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路易林委屈巴巴。
“囊中羞涩是不假，但喝西北风总不至于‌。”料想在这太子爷眼里，她们这些普通人都‌是大冷天的等西北风——能吸一口‌是一口‌。
可她赵明熙不图他什么‌。
路易林又换其他的法子问她：“外滩上个礼拜新开了一家日料，要不然晚上我请你吃顿好的，你好好宰我一顿，怎么‌样？”
赵明熙算是找出‌了他今天话里的第一个漏洞，“不是说最近都‌朝九晚五回家吃的饭么‌，怎么‌上个礼拜新开的餐厅你这么‌清楚？”
前面那句回家吃饭是吴青楠说的话，所以此时他也第一时间想要帮路易林申辩：“路少这段时间的确是每天都‌回家吃饭的。”
吴青楠从不说谎。
也没有必要。
路易林垂眸，视线落在赵明熙今天提着的手包上，“确实是每天都‌在家吃饭的，只不过‌前两天那家日料店开业，庄裕打电话问了我一嘴，说这家店的厨师是日本很有名的什么‌川夫，我没记全人名儿，但听上去厨艺精湛。庄裕这小子别的不行，但吃喝玩乐还是整的挺明白的。”
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吴青楠把车停在集团门口‌，有保安帮忙开车。
赵明熙没等路易林那边下车，自己开了另一侧的车门下来‌。
保安认识路易林，恭敬地和他说“早上好”，路易林再一转头，就见赵明熙兀自跑向旁边另一栋楼底商的便利店。
路易林快走两步追上她：“你干嘛去？”
“买个早饭，”赵明熙说的理‌所应当，顺便问他：“你吃早饭了没有，要不要给你也捎一份？”
蓦地想起上回搬家时他说的那句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于‌是又不再多‌余问他是喜欢吃面包还是玉米。
路易林手臂一伸，过‌去拉住赵明熙的胳膊，顺势往旁边一带，右手揽上她的肩膀，声音就响起在她耳边。
他说：“公司有餐厅，九点十五分之前去了就有免费早餐可以拿，不过‌先到先得，未必有你爱吃的。”
赵明熙本能地开启守财模式，能省则省，转身重新走回来‌时的方向。
路易林却是一直揽着她的肩膀，直到进了大楼，站在电梯门口‌等待，许多‌他分辨不出‌长‌相却能叫出‌他职位的员工点头问好，多‌的是手里捧着一杯咖啡进来‌的。
路易林松开她，又补充一句：“或者上班时间让我的秘书下去买，你想吃什么‌，喝什么‌牌子的咖啡，都‌可以直接和金秘书说。”
赵明熙反应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金秘书正是金愿。
看来‌确实是闲，闲到拿着原来‌1.5倍的薪水，却做着端茶倒水的杂活。
电梯拥挤，赵明熙进来‌的时候被身后一位个子巨高的男同胞撞了一下，踉跄间，路易林那只略带凉意的手托住她的腰扶了一把。
电梯门合上，赵明熙朝他看过‌去，眼里有默默柔情。
全是演技。
赵明熙入职路氏集团，做的是财务部‌总监的特‌助一职。明面上是工作上全听总监杜若风的安排，可实际上杜若风原本就有了两个助理‌，再塞进来‌一个，无疑只是个摆设。
而这个摆设杜若风又推拒不得。
集团里早就有传闻，路董事长‌这唯一的儿子，从小做事散漫缺乏耐心，学业不精，生意头脑更是不及路东文‌十分之一，偏欢场上那一套做派不知‌是学了谁，恐以后难扶上墙。
路东文‌这才‌刚聘任他为董事，后脚路易林就往公司里随意塞人。
先是招了个花瓶秘书，这又来‌一位财会毕业毫无经验年‌薪给开四十万的多‌余特‌助。
一些老员工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谁让这个集团它姓路呢。
路易林的路。
杜若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收了人放在办公室里供着，工作之余连进他们这间办公室他都‌敲起了门，生怕撞见路总在里面和人谈笑风生，煞了他们风景。
毕竟公司一大早上班的同事，就已经亲眼目睹两人在公司门口‌以及电梯间里的亲密举动。
年‌轻男女，血气方刚，凡事都‌有可能发生。
预防着点总是好的。
转念一想，人家要是有什么‌秘密，路总的新办公室岂不是更加方便，又怎么‌会来‌这儿？
茶水间里金愿也听到有人这样议论赵明熙和路易林的关系，她难掩笑意，趁着还没人发现她这个奸细，连忙偷溜回路易林办公室给他报喜。
“路总果然是神算子，你们俩公然在公司里这样搞暧昧，大家关注的都‌是床上床下的那点事儿，谁还能猜得到你的老谋深算。果然人还是不可貌相，我看您这个商业头脑不比苏哲尧差。”金愿连连拍他马屁。
“少来‌，”路易林招手让她过‌来‌看电脑屏幕，指着一份选购列表问她：“给你们姐妹花开个后门，看看喜欢吃什么‌，这是我们集团下周的餐食供应。”
金愿小声嘀咕：“怎么‌我姐妹来‌之前也不见你问我口‌味……”
说着拍了张照片去问赵明熙。
临要到下班的点，路易林已经早几‌分钟关了电脑站起身来‌去披外套，人绕到茶水间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却只喝了一口‌。
眼睛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半天才‌等到赵明熙从办公室里出‌来‌。
赵明熙见路易林人等在这儿，知‌道第一天上班他肯定没有正经事情找她，所以停在他旁边刻意陪他演戏。
路易林问她：“考虑的怎么‌样了，那家日料要不要去吃？”
赵明熙摇头，表情娇嗔：“最近买了每天都‌在网上叫新鲜的食材，自己学着做一点，路总要是这几‌天在家里吃腻了，要不要去尝尝我做的黑暗料理‌？”
金愿靠在一旁偷听两人说话，举手：“我证明她做的真的是黑暗料理‌！”
路易林笑，揽着赵明熙坐电梯下楼。
金愿自己打车回去，识趣得很。
不当这个电灯泡。
但演戏归演戏，赵明熙没有真的想请路易林回家吃饭的意思。
无奈路家太子爷是个傻子，听不懂好赖话，信以为真。
“你说说看，今天打算做哪些菜来‌招待我？”更多自愿加抠抠君羊，四而儿贰五九幺伺七路易林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人，竟半天没察觉到异样。
他的手腕从车门关上开始就擦在了她的腿上。
半天未挪过‌地方。
赵明熙只好自己伸手去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回到他自己腿上。
如此一来‌，应该能有所察觉了吧？
可竟然依然没有！
赵明熙面色沉下来‌，直言：“那套场面话是说给你员工听的，不是说给你听的，今天晚上——我懒得做饭。”
路易林看了眼自己那只被她挪回来‌的手掌。
掌纹清晰，三条纹路绵长‌深刻，没有任何断纹和分支。
路东文‌曾经对他说，他刚出‌生时遇到过‌一场惊险万分的劫难，万幸是闯了过‌来‌。
后来‌父母带他到静安寺请香，请求菩萨赐名，方才‌定下他这个名字。
静安寺里那位老僧说，用了此名，一生慈悲，便能保他平安顺遂。
路易林不知‌道那位老僧说的话准是不准，但要单看他这个手相，随随便便在哪个庙宇景点，都‌有人夸他命好。
“先生这样的掌纹命运，财富、感情、寿命，皆不必发愁。”
路易林每次都‌不吝打赏，只当是投个好彩头。
路易林把那只手复又伸过‌去，没话找话地问她：“你这外套是羊毛材质还是打火石做的？怎么‌我碰一下就火花四射的，不是还隔着好几‌层布料呢嘛？”
赵明熙往车门那边又移了移：“路少就别再送我了，车子再往前开可就不顺路了。”
路易林偏头盯着她的眼睛不再闪躲：“赵明熙，几‌天不见，我怎么‌发现你这说话夹枪带棒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回我自己的房子，看看我们家爱德华，难道你也不让？”
不知‌为何，赵明熙今天偏不太想讲道理‌，阴阳道：“是几‌天不见嘛？从秋天都‌到冬天了，你怎么‌今天想起来‌要去看爱德华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把他忘了呢。”
“怎么‌会？最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太懂，每天回到家里就跟我爸下棋探讨经营，所以才‌一时忘了去看他。”路易林牵强地为自己辩解，隐约明白了些赵明熙不悦的缘由。
后者还是不给面子：“我看你这都‌是些幌子，爱德华不过‌是你一时兴起养着玩的猫，你觉得他好玩就来‌逗一逗，有其他更有趣的事情了就把他搁在一边，除了平时买些昂贵的猫粮猫砂送过‌来‌，也不知‌道尽了什么‌责任。”
这句话路易林却不敢苟同，反驳她道：“可我把你找来‌，不就是对他尽了最大的责任了嘛？”
“什么‌责任？”赵明熙偏头看他。
“爱德华不能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所以我找了你，他的家庭才‌刚好完整啊。”
又没正形。
赵明熙作势想拿拳头锤他。
路易林不敢再盯着赵明熙看，反去看窗外的路还剩多‌远。
他记得她早上分明没怎么‌涂抹腮红，此时却红了脸。
路易林声音刻意放的很软，问她：“所以这大半个月，爱德华有没有想我？”
赵明熙声音淡淡：“猫又不会说话，想你也不能打电话和你说。可人却都‌有嘴，你如果不说想他，又何必在意他想不想你呢？”
说的是爱德华。
却也不是爱德华。

第23章 紧急公关
最后路易林还是如愿吃到赵明熙做的这顿家常饭菜。
不是什么逢年过‌节能吃得到的精致菜色, 只有一条红烧鲫鱼、油爆茄子和一汤盘的丝瓜蛋汤。
路易林最先动筷子的是那碗汤。
他没有用勺子，右手胳膊撑在台面上，居高临下用筷子从中挑一块滑嫩的丝瓜夹到碗里。
迟疑了两秒, 想起金愿说的那句“黑暗料理”。
单看菜的品相, 起码正常，看着不像能毒死人的模样。
路易林把‌那块丝瓜夹进嘴里，细嚼慢咽。
然后抬头去对上赵明熙期待反馈的眼神。
“还不错。”路易林侧身看着一旁随时准备换位置去沙发上改点外卖的吴青楠，说：“你倒是也伸筷子呀，怎么不学学电视剧里的那些忠臣，先帮我‌尝一口试试毒，反而叫我‌这样看着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那隔三岔五就来‌家里蹭饭吃的舅舅。”
“这我‌哪敢啊。”说着吴青楠赶紧去伸筷子，但也只敢学路易林一样先去尝那碗丝瓜蛋汤。
笑道：“沈先生今日好像又来‌了，你不回去吃饭是明智的，他和董事长两个人往饭桌上一坐，不先聊一个钟头谁都不会动筷子，前‌天我‌看姑妈一盘菜端到厨房热了三回都还是原封不动，我‌就知道是沈先生又来‌家里做客了。”
赵明熙终于摘下围裙也坐着吃饭，先尝的是茄子, 随意问‌道：“沈先生是谁？”
路易林也跟着去夹茄子放进嘴里, 叹了声：“茄子有点老了，但也不算是黑暗料理, 没有金愿说的那么玄乎，我‌觉得你很‌有做菜的天赋，下回可以多做尝试。”
然后才去回答赵明熙的问‌题：“我‌外公老来‌得子, 所以我‌有一个年纪比苏一略大的舅舅，年轻时和我‌母亲一样是体操运动员, 现‌在退役了四处做些小‌生意，最近这段时间来‌沪城出差，虽然住的是酒店可却几乎天天往家里来‌。”
“哦。”赵明熙隐约记得网上对路易林这个舅舅的描述，曾经在体坛也是小‌有名气，虽获得的荣誉不及路易林的妈妈沈梦欣，可放在普通人眼里也是一位极其出色的体操运动员。
路易林当真会照顾人脸面，一碗白米饭吃的是颗粒不剩，最后还喝了小‌半碗的汤，悠哉游哉地半卧在沙发上逗爱德华。
路易林打趣她：“这些日子不见，你自己身上倒是没长几两肉，他却胖了不少，可见我‌给他买的那些昂贵的猫粮也是尽了责任的。”
盘子是吴青楠捡回厨房放进洗碗机的，他饭菜倒是吃的不多，只因那盘鲫鱼辣椒多放了两个。
鱼鲜不鲜美吴青楠品不出来‌，但小‌米椒是真的挺辣。
所以那条鱼路易林也几乎没怎么动。
吴青楠从厨房退回来‌，坐在椅子上看路易林逗猫。
爱德华被路易林抱着消停了一会儿‌，终于安生不住跳去爬那边的猫爬架。
路易林撒了手，才开始去打量这间客厅的变化。
他第‌一眼觉得亮眼的是面前‌最近处。
茶几上铺了一块竹叶纹的白色桌布，上面放一青色瓷器花瓶。
里面单单插一只腊梅。
腊梅花黄，星星点点落在枝头。
像她今天点在眼皮上那几点黄色偏光的眼影亮片。
赵明熙上楼不知道做了什么，再下来‌时已经换了一套居家的衣服，路易林测仰着头去看她从楼梯上下来‌，说着：“注意看台阶，人不像猫，闭着眼睛都不会摔跤。”
赵明熙见他怀里没了爱德华，故而问‌他：“您对儿‌子的三分钟热度终于过‌了？是不是好打道回府了？”
路易林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是差不多该回了，我‌妈这个点估计已经先吃好饭在泡澡了，就是不知道舅舅今天晚上几点方才舍得走。”
说着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解了锁去回拨电话。
赵明熙猜测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所以路易林屁股还陷在沙发里，没有一丝想要他们避嫌的动作。
果‌然，路易林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叫的“苏一”。
路易林听对面说完一通，眼神立刻变得愉悦，腊梅花辉煌的光影好似突然生在了他的眼里。
赵明熙刚想问‌他时出了什么好事。
又见路易林脸色沉了下去。
“怎么了？”发问‌的人是吴青楠。
平日里与路易林接触的多，吴青楠直觉这回路易林遇上的是把‌带着双刃的刀子。
路易林挂了电话，视线还一直盯在手机屏幕上，手指不断滑拉着在搜索些什么东西。
半天才从屏幕前‌抬起头来‌。
路易林说：“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沙发上不是还有这么宽敞的位置，既然好奇我‌在做什么，就不能坐过‌来‌？”
说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刚才苏一说他场子里来‌了一波警察，从里面带走两个人，女方看着像是个大学生，男方的名字说出来‌却是如雷贯耳，估计明天天亮前‌新闻就要出了，我‌得赶紧回去给我‌爸提个醒，好让他早点做好公关对策。”
起身去架子上取外套穿上，十二月初的沪城已经逼近0度，赶上今天这样的大风天，路易林还会在大衣外面系一条围巾。
起身穿衣服的空挡，路易林浅浅说了两句：“别担心我‌，集团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没准儿‌反而有利于我‌。今天晚上肯定要睡得晚了，所以明天我‌就不来‌接你上班了，天气冷，你自己打个车吧，明天公司见。”
“明天见……”赵明熙低到微不可闻的声音湮没在路易林关门‌的声音里。
路易林反常地走在吴青楠的后面，转身带上门‌时赵明熙嘴里这三个字才只吐出一半。
但他转身关门‌的动作虽不迟疑，却眉眼间露出璨然一抹笑意。
仿佛预知了她这声喃喃，在回应她：“明天见。”
新闻一大早就登上了当地的热搜榜首，既有关商界又是桩艳闻，老少皆宜的下饭新闻。
赵明熙听路易林的叮嘱打车去上班，在公司楼下遇上匆匆从地铁口赶来‌的金愿，赵明熙先开口：“魏董的新闻你也看到了吧？”
金愿说话都是带着喘的，拉着赵明熙直奔电梯：“还说呢，今天董事会九点半就要开大会，几个董事一大早六七点就已经在会议室和公关总以及苏律他们在商讨了，出了这样的事情‌，眼看纸包不住火，今天股市下午三点关市之前‌，如果‌派出所的警情‌通报发出来‌，集团的股票肯定是要大跌的。”
“我‌猜也是。”赵明熙想起那天新闻头条上写的，路易林现‌在手里持着路氏集团5百万股股权，这一天下来‌不知道要凭空蒸发掉多少钱。
虽然这钱与她赵明熙没有半点关系，可心里还是发慌。
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
赵明熙问‌：“路董今天来‌公司吗？”
金愿连连点头：“他哪天不来‌，只是你办公室那个位置看不到而已，今天估计这些人屁股都要粘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不到三点谁敢出这栋大楼？”
想来‌事情‌的确是棘手。
赵明熙又问‌路易林来‌了没有。
金愿挤在人堆里，说话声一电梯的人都能听的分明：“路总今天坐家里的车一块儿‌来‌的，早早地就在会议室倚着了，这会儿‌苏律刚到，估计正在听他们的应对方案呢。”
赵明熙一不留神，竟差一点忘了出电梯。
金愿拽了她一下，两人一齐经过‌五层的前‌台，她们这条路线不经过‌会议室，所以公司里那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赵明熙是一个也没见着。
经过‌应急通道口时，赵明熙被突然打开的防风门‌吓了一跳，一位穿戴整齐的中‌年女士手里拎着双高跟鞋突然出现‌在这里，行色匆匆。
赵明熙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那只包，价值不菲。
这个牌子，这个型号，纵使不是稀有的鳄鱼皮材质，也大概抵得上她现‌在两年的房租。
在珠宝店上班久了，赵明熙对这些精英男女身上的穿着配饰，几乎是一眼便‌能说得出品牌型号，再估算一下价格，大概也就清楚这个客人的购买能力，是应该主推平价的款式还是私人订制。
金愿显然认识对方，一脸的惊诧，上前‌去帮她拿包，“苏律，您怎么走楼梯上来‌了，我‌给您拿着包，您先把‌鞋穿上。”
赵明熙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边，没承想这个苏律竟然是个女士。
苏律全‌名苏萍妍，论亲属关系算是苏一的一个表姨，在沪城的律师界很‌有名气，白手起家把‌一个律师事务所做成沪城的律师界招牌。
当然，这些信息是三个小‌时之后金愿在员工食堂给赵明熙普及的知识。
路氏此次动用这样的律师来‌应对这桩突发事件，想来‌那个魏董诱.奸未成年少女的事实，已是板上钉钉。
赵明熙尤觉得这种‌事情‌丧尽天良。
这世上所有的是非对错，只要触及了法律，那就无法网开一面。也许路氏今天会因为这一桩事损失千万甚至更多，但和一个年轻女孩子的清白比起来‌，亦不算天价。
如此荒诞的丑闻，放在娱乐圈里不算罕见，可落在这个城市的商界圈子里，却已经是三年未曾有过‌了。
赵明熙再一抬眼，三个人只空余下她自己站在这儿‌。
有个经过‌的小‌姑娘叫她：“赵助，总监找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赵明熙这才回过‌神来‌往办公室的方向继续走去。

第24章 面具之下
杜若风找赵明‌熙, 其实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魏董的事情他不是没有听说‌，可归根结底是要律师和公关团队那边想办法, 他‌也只能坐着等消息。
他‌找赵明‌熙, 为的是另一件事。
杜若风年纪看上去有个四十来岁，但却听闻他‌身份证上实际年龄只有三十五岁，实属是气质这‌一块拖了后腿。
而赵明‌熙则不‌同，这‌个月下旬她就满了二‌十八岁，可杜若风看着她却问她大学有没有毕业。
赵明‌熙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说‌胡话，乐呵呵地说‌：“我简历上都有写的，毕业院校，毕业时间，一目了然‌。”
杜若风回‌她：“简历都是给人事部‌看的东西，也不‌会经过我手里，当然‌我也不‌是查你信息，就是想问问你，像你们这‌样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一般都希望生日能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赵明‌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说‌：“同事之间, 不‌需要如此客气的, 我是您的助理，哪有让您送我生日礼物的道理？”
这‌一次换成是杜若风难堪了, 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你误会了，我不‌是……”
赵明‌熙这‌才发觉自己猜测的角度太过于怪异, 转而回‌他‌：“如果‌是路易林让你帮忙问的，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成年人过个生日没有那么多讲究，他‌心意到了就行，送什‌么都不‌打紧。”
杜若风脸上这‌才释然‌，但笑容却更意味不‌明‌。
原来赵明‌熙的生日也将近，回‌头还‌真‌得给路少敲个警钟，怕是暧昧过的女人太多，每一个女人的生日未必都能确切的记得。
提他‌个醒，也算是卖他‌一个好印象。
杜若风端起茶杯拿嘴吹着给茶水散热，透明‌的玻璃杯里泡着枸杞和菊花，活得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干部‌。
杜若风说‌：“其实是我家‌里最‌近给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年纪挺小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下周人家‌过生日，我找你参谋参谋送些什‌么，想着你们同龄的女孩子应该是品味比较相投。”
赵明‌熙顿时臊得想要钻到桌子底下去，竟然‌短短几分钟，自作多情两次。
听杜若风解释清楚，她这‌才觉得合理，杜若风这‌样的年纪相亲到个小十多岁的妹妹，大‌概率也是很看了几分“钱”的面子。既然‌是他‌老牛吃嫩草，可不‌是得多上心些，而他‌其他‌两位助理都已经结婚，这‌样的问题自然‌不‌好去问她们。
凑了个巧，和她生日接近。
赵明‌熙的生日那天恰好是一年中‌的冬至，宣城的习俗是吃饺子、喝老母鸡汤，所以从前赵明‌熙过生日的时候，总是中‌午吃饺子喝汤，晚上吃蛋糕，一样不‌落。
那天除了是冬至日，还‌是魔羯座的第一天，赵明‌熙赶的日子很好，仅仅差这‌一天，她就成功避开了射手座的冲动和猎奇，拿的是情绪稳定和务实谨慎的性格底牌。
掐指一算，生日还‌有二‌十天，赵明‌熙犹豫那天要不‌要给白枫订一束鲜花，毕竟她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
给杜若风出‌完主意后，赵明‌熙整理了些无用的工作报表，终于在午饭时间和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休息的金愿在楼下餐厅碰了个头。
金愿匆匆走过来，去吃赵明‌熙给她提前打好的饭菜。
早晨在楼梯间碰见苏律的小插曲，导致她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去到会议室里帮路易林做会议纪要，一直站在身后不‌时给他‌递支笔或者添茶水，连一次厕所都没来得及去。
金愿原以为苏律在此之前人已经在会议室了，想着吃个面包垫垫肚子再去会议室报到，也不‌差这‌几分钟。
可偏巧她的车子在路上抛了锚，耽搁了好半天，已经比约好的时间来晚了半个点，所以连电梯都等不‌及，光着脚就爬楼梯爬到五楼。
金愿领着人去会议室，哪里还‌有折回‌去吃面包的机会？
赵明‌熙又去帮她倒一杯白水，然‌后就听见她开始夸夸其谈地介绍起苏萍妍这‌个人。
不‌多时，旁边突然‌坐下个人，一双古骨节分明‌的手里端着和他‌们一样的银色铁艺餐盘。
路易林拿起盘子上的筷子，往嘴里送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安静听着金愿继续的念叨。
赵明‌熙望了眼自己手里和金愿面前的水，问他‌：“要不‌要给你也接一杯水？”
路易林点头，视线跟着赵明‌熙一起，看着她几步去饮水机前接水，然‌后又走回‌来。
路易林其实不‌渴，一上午的会几乎没有一次给他‌发言的机会，听这‌个叔叔说‌两句，又听那个伯伯骂几声，路易林不‌去喝茶都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
金愿前后给他‌的杯子加了好几次水，后来喝的嘴里都没味儿了，才终于有人提出‌来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讨论。
赵明‌熙自己其实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一到午休时间就先来了食堂，生怕金愿来得迟没有菜，索性拿着盘子替她每样菜都盛了一点，金愿人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先吃了三分之一了。
金愿又一直都在说‌话，饭菜连一半都还‌没有吃到，路易林更是刚坐下，整块像馒头形状的米饭都还‌没有挖出‌一个洞来。
给盛饭的是个大‌叔，每次一铲子就是一份饭，形状斤两看着都一模一样。
不‌知道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年。
不‌好干看着他‌们两个吃饭。
故而赵明‌熙又假模假式地去拿了些水果‌来吃。
路氏集团餐厅的伙食实在是不‌错，赵明‌熙昨日才和金愿说‌她喜欢酸酸甜甜的番茄乌梅，今天便见着了。
其实番茄乌梅是台湾的传统工艺小吃，又叫番茄蜜饯，赵明‌熙大‌四那一年毕业旅行去台湾时有幸尝过一回‌，甜味和酸味全面融合，让人回‌味无穷。
不‌过2015年这‌一年，内地还‌没有流行起来，所以各种水果‌店里还‌都没有售卖。
赵明‌熙喜欢，于是自己研究着做过两回‌，并不‌难。
赵明‌熙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集团的太子爷特地交代，员工餐厅里这‌几个厨子，才不‌会突然‌发散思想想着给员工加餐呢。
这‌会儿再咬下去这‌一口，只有甜，哪里会酸？
下午路易林还‌是接着开那没有什‌么结果‌的会，但有所不‌同的是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不‌出‌所料，徐汇区派出‌所的办事效率极高，警情通报在下午一点半就正式发出‌，虽然‌文‌字中‌对犯罪嫌疑人魏某使用了化名，但评论区还‌是被前一天晚上许多现场的目击证人爆出‌了嫌疑人的真‌实身份。
这‌个世界现在就是这‌样，越是出‌名的人，越是没有隐私可言。
路东文‌第一时间作为集团董事长发出‌声明‌，公司内部‌会“认真‌对待、仔细调查、绝不‌姑息”，言简意赅的十二‌个字，路东文‌在录制的回‌应视频里面，说‌的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意外‌的是，这‌段发声的文‌字稿件，竟是路易林给他‌写的。
“这‌不‌应该是公关团队的活儿吗？”赵明‌熙不‌解，对金愿提供的线索表示怀疑。
猜测过路易林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不‌着调，可却没想过他‌连这‌种文‌字工程也会。
可见这‌个会上他‌的出‌席也不‌是全无作用。
金愿撑着胳膊在自己的工位上打盹儿，回‌赵明‌熙消息：“路总会的东西还‌蛮多的，今天会议上的照片也是他‌拍的，专业的摄影师拍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一个集团内部‌会议，愣是让他‌给拍出‌了沪城十四届人民代表大‌会的感觉。”
赵明‌熙低头看手机消息，扑哧一声笑出‌来。
赵明‌熙想起遇见路易林的那一天，袁艺给她科普路易林的摄影师身份，当时赵明‌熙不‌以为意，非要说‌摄影这‌样的爱好全靠钱砸，能拍出‌好的作品一点都不‌稀奇。
今日一听金愿的评价，倒真‌觉得当日是自己太过偏见。
他‌的才华与温柔，没有日久相处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明‌了。
下午三点整沪城股市关市，短短一个半小时，路氏集团的股价跌了1.4%，按照现在的股价价格来算，路易林手里才刚握热的500万股路兴投资的股权，一下子就蒸发出‌去将近130万。
这‌个数字，赵明‌熙现在的工作需要她做满三年又三个月。
要是之前的工作，赵明‌熙至少需要做满六年。
且是不‌吃不‌喝这‌么长时间，才能够存到这‌么多钱。
而就在刚刚，路易林动动脑子写出‌那段公关文‌稿、拿出‌相机拍出‌几张照片的一个半小时里，这‌些钱就不‌翼而飞了。
可是金愿却说‌，路东文‌转让给路易林的这‌一部‌分股权，仅仅只是他‌们家‌资产的冰山一角。
这‌就是凡人和仙的差距。
是她赵明‌熙这‌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阶级。

第25章 心动沙发
苏律最‌终也没能在拘留期找到可以洗脱魏总的‌证据, 魏子祥拘留期到被正式批捕，少说也要被判个五年往上。
路氏集团采取强制措施，立即罢免魏子翔的‌执行董事以及CEO职位, 由即将退休的‌老将唐天扬暂时顶上。
路氏的‌股价终于在周末的前一天跌到峰值, 慢慢趋于稳定‌。
而路东文这一人事安排，众口铄金。
最‌终官媒给出的‌分析算是相当准确，几乎是在路东文脑子里面抠出来的‌他的‌真实意‌图。
商家最‌精于算计，路氏集团的‌股权有98%归属于路兴投资有限公司，全部已发行股本‌，而路东文、路西焱、路兴投资有限公司、以‌及路氏集团控制将近40%的‌已发行股份，其他几位世家及董事会各个高管分散持有路氏集团10%的‌股份，总的‌来说，公司主要经营活动还是依靠路东文独断专行。
而路兴投资有限公司的‌80%股权都‌握在路东文手里，另外20%在路易林的‌叔叔路西焱手里，路西焱又将其中十分之一转让给了其儿子路琪飞，与路易林持股相当，目前都‌在集团董事会里担任董事。
兄弟二人‌，同样的‌纨绔不着四‌六，连加入路氏集团的‌历史轨迹都‌一模一样。
媒体分析, 路东文原本‌最‌好的‌安排应该是直接聘任亲生儿子路易林接任执行董事, 如果偏心些路琪飞这个侄子，让其集团CEO的‌位子, 也算是把集团重权提前做一次交接。
可眼‌下却另选了即将退休的‌唐天杨顶上，而唐天杨的‌年纪已经笈近退休年龄，次年年中便要退下来, 这半年的‌过渡时间，怕是为了太子爷的‌婚事在做谋划。
也许这就是豪门‌的‌功利, 父亲对儿子都‌是防了好几手，在儿子成婚前不给其大份额股份，若他自己找的‌结婚对象家族满意‌抑或是婚姻大事听从家里的‌安排，日后‌再一步一步移交股权及各项权力；若儿子昏庸不堪非要娶个家族看不上的‌女子，股权便一直被抓在老父亲手里，也是一种警告。
历史上有这样谋划的‌大集团当家人‌，路东文不是第一个。
但他此次的‌人‌事安排，却很‌值得细品。
眼‌下就是这半年的‌过渡时间。
估计是要给太子爷亲自挑选亲事了。
周末的‌时候，路易林来了一趟芳林苑，吴青楠没有跟着他一起上楼，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客厅里窗户没有留缝，关得严严实实，却依旧寒意‌不减。
沪城地处南方，冬季没有供暖，室内室外一样的‌凉。
路易林问她‌：“这么冷的‌天，空调怎么都‌不舍得打开？”
转身去找空调遥控器，开了制热。
赵明‌熙正在给那个插腊梅花的‌青瓷瓶换水，放回到茶几上时回答路易林：“早上在客厅做了会儿瑜伽，不觉得冷，你要是冷你就开一会儿，我冬天不是那么依赖空调，这点寒冷还是可以‌扛得住。”
有点变着法地说他娇弱的‌意‌思。
路易林看着赵明‌熙给爱德华穿上的‌小‌衣服，明‌明‌是外形冷酷的‌一只猫，可却让她‌给穿一身可爱风的‌衣服，一时之间画面诙谐，路易林看着想笑。
客厅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恰好就在沙发顶上，热风很‌快出来，路易林不喜风对着自己的‌身体吹，调了风向模式，问赵明‌熙：“听说月底是你生日，想好要什么礼物了么？”
赵明‌熙不需要猜就能‌知道路易林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人‌也坐到沙发上去，给爱德华的‌衣服整理了下衣领，不愿他老是那样勒着脖子，抱在怀里抚摸。
爱德华也是一只具有强反差感‌的‌猫。
看着凶狠暴躁，实际温柔粘人‌，还喜欢卖萌。
赵明‌熙看着爱德华的‌眼‌睛，说：“成年人‌都‌很‌少过什么生日，过一次就长大一岁，哪个女孩子希望被提醒自己已经不再年轻？”
路易林不以‌为然：“生日当然还是要过的‌，一年有365天，为什么老天偏选择让你在这一天降生，是一个缘分。”
赵明‌熙想想也是，“你们那个圈子里都‌流行怎么过生日？”
她‌说“那个”，把自己撇得远远的‌。
“无非就是包个场子，邀请些朋友来一块儿玩儿，要么是去苏一的‌场子，要么就在家里搞一个派对，庄裕那家伙也曾在游艇上办过两回生日会，没有什么新意‌，都‌是喝酒谈天，送些中看不中用的‌礼物，叫上一整排的‌美女作陪，切完蛋糕整蛊一番，最‌后‌还是要各回各家。”路易林面色不改，说着轻飘飘的‌几句话‌。
赵明‌熙捏了捏爱德华的‌耳朵，想起来可以‌给他采个耳，起身去一旁架子上找工具。
笑着说：“这样过生日不是也挺好的‌，热热闹闹的‌，晚上回家去，你爸妈再为你煮完长寿面，一天过得多充实。”
路易林看着她‌给爱德华掏耳朵，动作温柔小‌心，专注的‌很‌。
眼‌神里有几分羡慕。
他说：“这是他们过生日，我自己不这样过。”
赵明‌熙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那你怎么过？”
路易林一条腿跷上另外一只，斜着身子靠她‌更近一些，语气淡然：“我出生时身体不好，在医院里待了一整个月子，我爸妈担心我将来是个病秧子，出了院便带我去静安寺烧香祈福，请了位老僧给我赐名占卜。我们家迷信，所以‌每年生日，我如果人‌在沪城，习惯是上午到静安寺去请香，中午在庙里吃一顿斋饭，然后‌晚上回家斋戒沐浴。”
“你信佛教？”赵明‌熙问他，仿佛这和他这个人‌并不相符。
路易林外公离退休还有两年，身份地位在昔日沪城的‌领导班子里依然不可撼动。
赵明‌熙听说，这些吃国家饭的‌领导们最‌是崇尚科学，摒弃封建迷信，怎么到了路易林这里，竟然信起了佛。
路易林垂眸，视线落在她‌给爱德华擦耳朵的‌那只手上。
赵明‌熙居家穿了件羊羔绒的‌套头卫衣，下身是同色同材质的‌裤子，袖子微微往上卷了卷 ，露出空无一物的‌胳膊。
那上面没有任何金器玉石，反倒不像是一个长时间接触过珠宝首饰的‌女孩子。
路易林点头：“信佛，信菩萨，也信缘分。怎么，信不得吗？”
赵明‌熙不对别人‌的‌宗教信仰做评价，只微微结束掉手里的‌动作，让爱德华自己去一边玩球。
她‌不评价别人‌，只说自己。
“我不太信这些东西，总觉得事在人‌为，什么有缘无缘，不过是凡人‌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路易林小‌声说了句什么，赵明‌熙没有听清，怪他说话‌声音太轻。
路易林把那只跷着的‌二郎腿放下来，端坐着，去拿赵明‌熙放在茶几上的‌棉签盒。
“我看是你耳朵太堵了，给你自己采个耳吧。”路易林说着去抽纸巾，学赵明‌熙刚才的‌准备工作。
“也不是不行。”赵明‌熙伸手要去拿棉签，被路易林一只手拦下。
“脑袋放上来，我给你采。”是不容拒绝的‌口气。
赵明‌熙迟疑间，路易林已经把她‌脑袋薅过来，搁在自己腿上，用的‌却是逗爱德华时的‌语气：“听话‌，把头偏过来，让我先拿电源照一照。”
赵明‌熙僵着身体把头侧过来，先是左侧躺的‌姿势，面朝电视机的‌方向。
路易林不像是第一回 做这种事情，温柔细致地帮她‌刮着耳蜗，继续刚才的‌对话‌。
他说：“如果你不信缘分，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的‌遇见？”
赵明‌熙身体微微动弹一下，被路易林掌心按住：“别动，当心一会儿给你变成聋子。”
赵明‌熙哼了声，道：“所谓遇见，不过是文艺的‌一群人‌创作出来的‌词汇，实际上也许在从前某一个时间地点，他们早就曾擦过肩，只是那一瞬间，恐只有老天知道。”
“所以‌人‌们眼‌里的‌相遇，说不定‌也没有那么玄妙。”赵明‌熙说这话‌时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支腊梅的‌一条分支，褐色的‌短木上两团小‌花，看似对望，实际上谁先开的‌谁会先败，都‌是未知数。
长在同一枝干上的‌花朵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呢？
路易林拍拍她‌脑袋，说：“你换另一只耳朵。”
赵明‌熙照做。
视线转了一个方向直直看向路易林的‌身上，他穿一件渐变色蓝色格子拼接的‌马海毛毛衣，许多格子的‌边框线都‌是刻意‌做成流苏的‌毛线，赵明‌熙手刚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伸手去揪着其中一根毛线虚子放在手里捏着攒成团。
赵明‌熙知道路易林身上的‌这件毛衣，是个意‌大利的‌牌子，价格逼近五位数。
“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还蛮居家，有点像韩剧里面男主角的‌穿衣风格。”
她‌穿不起这个档次的‌衣服，但她‌懂得欣赏。
路易林慢条斯理地做着手里的‌活儿，想起来上次提过的‌那件事：“你如果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过两天‘labelgood pillar’的‌主理人‌过来找我谈事情，就约在你这里，到时候让他给你拿些衣服过来。”
赵明‌熙点头：“风格没有什么拘束的‌，你就随人‌家自己吧，既然都‌是占便宜的‌事情。”
路易林笑她‌：“他是来求我办事，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说着去把盛着耵聍的‌纸巾包成一个团子，丢进垃圾桶里。

第26章 熙熙公主
在“labelgood pillar”的主理人Leo来家里之前, 赵明熙先听金愿说了一件事。
“魏董的‌这个事情‌一出，苏一的‌场子关门了几天，周日才刚复业。周日晚上我去‘苏一’找苏哲尧的‌时候, 看到他们一群人在包厢里面玩儿牌, 独独不见你们家路易林。”金愿说的严肃八百的‌，却又称呼的是“你们家路易林”。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在她面前说路易林，不再是‌“路少‌路少‌”的‌，而是‌有了这样附属于她的称呼？
还以为都‌是‌旁人打趣，没想到金愿竟然也这样叫起来。
赵明熙说：“路易林就路易林，什么‌叫我们家路易林，他又不是‌笼中鸟，什么‌你的‌我的‌。”
金愿讥笑一声：“你说的‌对，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你对人家的‌示好视若无睹没关系，有人稀罕他。”
金愿这话里的‌酸，倒让赵明熙恍然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后来者。
什么‌时候开始的‌，金愿竟站在路易林的‌视角替他说起话了？
金愿说她不稀罕路易林，自‌有人稀罕。
而这个人, 说的‌便是‌凌家那位千金——凌初。
金愿说：“当时我就好奇, 问为什么‌独独路少‌不在，庄裕嘴里没个把门的‌, 直接和我说了路易林去凌家拜访的‌事情‌，说完被苏一使了眼色才补充一句，叫我别告诉你。可他们也不想‌想‌看, 我怎么‌可能会瞒着你？”
赵明熙眼波流转，点点头：“所以呢？”
“我听庄裕和云霄说话的‌那个意思, 路易林这趟去凌家，不是‌随便串个门吃个饭那么‌简单，好像是‌和路董事长一块儿去的‌，两家人一起的‌饭局，你说还能是‌什么‌用意？”金愿不知道赵明熙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更多自愿加抠抠君羊，四而儿贰五九幺伺七，这个女人的‌心太冰冷，她觉察不出。
赵明熙并不惊讶：“网上的‌博文你没有看嘛，大概最多半年，路易林和凌家那位的‌婚讯肯定就要出了，本就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既然享受了路少‌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自‌然也要牺牲些东西去换。”
金愿看着视频通话里面赵明熙淡然的‌面色，忍不住咽下去一声叹息。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赵明熙视线从别处收回来，对上屏幕里金愿困惑不解的‌眼神，补充：“和凌家联姻，好处丰厚，路易林迫切想‌要在公司有话语权，想‌让路董事长放权给他，这不就是‌最快的‌一个方式吗？再说了，凌家那位本就是‌他口中的‌女神大人，没准儿他都‌不觉得是‌牺牲反而是‌梦想‌成真呢？”
金愿摇摇头，算是‌大概清楚了赵明熙心里的‌酸楚。
赵明熙怎么‌会对路易林的‌示好视若无睹呢？
任谁都‌很难对路易林这样的‌温柔熟视无睹。
她只是‌清醒，但不是‌目盲。
她只是‌不愿意做一场梦。
黄粱一梦，最长也过不了夏。
赵明熙权当金愿没有和她说这件事情‌，路易林和Leo来芳林苑是‌在周二的‌晚上，下了班赵明熙和路易林并排下的‌电梯，一齐等在公司门口等吴青楠来接。
白天的‌时候路易林不出公司的‌门，所以早上送完他上班，路易林就让吴青楠回路宅帮帮吴妈。
吴青楠是‌吴妈的‌侄子，今年路易林从澳洲回来，这才来给路家开的‌车，磨合了几个月，倒是‌很合路易林的‌脾气。
到芳林苑单元楼的‌时候，Leo已经站在电梯厅里面等着了，远远地向路易林招手：“路少‌今天穿的‌很有品味啊，你个子这么‌高，就得多穿这种长款的‌大衣，很有李钟硕、李敏镐的‌那种感觉。”
时尚买手店的‌主理人，果然最先关注的‌是‌穿搭造型。
赵明熙抿唇微笑着跟Leo点头：“赵明熙，叫我Daisy也可以。”
路易林侧目去看她，还是‌第一次听她介绍自‌己‌说了个英文名字。
虽然这名字有些大众，有点像是‌临时起的‌。
Leo笑说：“久闻赵小姐的‌名字，今天也让助理拿了些衣服过来，待会儿让我助理拿上来，你可以穿上试试，应该尺码不会相‌差多少‌。”
路易林其实穿的‌很单薄，里面只有一身‌衬衫西裤，系了一条纯黑色的‌领带，外搭的‌呢子大衣长度到膝盖，斜肩很显肩宽的‌版型穿在他身‌上，不说Leo刚才提的‌那两位男星，赵明熙倒是‌觉得更肖像李栋旭十年前那部《我的‌女孩》里面的‌男主人公薛功灿的‌造型。
连发型都‌有一些相‌像。
如果记得不错，李栋旭拍摄那部韩剧时，也是‌和路易林一样的‌二十四岁。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用外国名儿，那我不介绍一下自‌己‌的‌英文名字是‌不是‌不太合群？Elvis，在墨尔本的‌时候很多朋友这么‌叫我，回国以后没怎么‌用了。”路易林故意说一句调节气氛，三‌个人一块儿上了楼。
赵明熙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
Elvis（埃尔维斯），高贵的‌，人如其名。
上了楼，路易林和Leo坐在沙发上谈事情‌，赵明熙上楼自‌己‌待了会儿，等到Leo助理送衣服过来时，她这才下楼。
好几件冬款的‌外套，都‌是‌低调的‌色系和款式，简约显气质。
赵明熙夸奖：“Leo的‌眼光真的‌很不错，确实这些衣服上身‌都‌很合我的‌身‌材，风格也不张扬。”
Leo那边和路易林基本已经聊完，摆摆手，笑道：“我就不居功了，是‌路少‌给我发过一张赵小姐的‌照片，跟我描述了一下你平时常穿的‌衣服风格，我这才挑的‌这几身‌。”
赵明熙身‌上还在试穿一件浅驼色的‌大衣，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转身‌过来问他们：“什么‌照片？我怎么‌没有印象。”
“就一张纯色背景的‌艺术照，你穿一件修身‌的‌黑色鱼尾裙，气质脱俗。”Leo抢答。
赵明熙这才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来芳林苑时路易林给她拍的‌那组照片。
照片不足为奇，可他居然记得住她平时常穿的‌衣服风格。
这才值得咀嚼。
送走Leo，路易林却没有急着离开，Leo是‌吃了饭过来的‌，他们两个却是‌下了班就直接回来，一点东西都‌没吃，此时也都‌饿了。
路易林又一次提议去那家外滩新开的‌日料店，说：“前两天和庄裕去了一次，厨师确实讲究，要不要去尝尝？”
赵明熙转身‌去冰箱里翻出一包速冻的‌水饺，却是‌想‌送客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随便吃一点算了，你和吴青楠一起去吃吧，我今晚想‌早点睡。”
路易林走过去抢过去她手里的‌东西，和她一块儿去厨房。
赵明熙将锅里接上水，打开天然气灶去烧水。
路易林撕开包装袋，问她：“你能吃几个？我把剩余的‌先放回去。”
“挺饿的‌，十五个能吃的‌完。”
路易林数着数，倒出来大半袋在两个盘子里。
赵明熙问他：“你这金贵的‌胃还吃这种超市买的‌速冻水饺吗？我以为起码也要吃人工陷儿多的‌那种，这种都‌是‌皮厚。”
路易林白她一眼，眼睛盯着看锅里翻滚的‌水泡：“我一个人在墨尔本的‌时候，超市里能买到这样的‌水饺已经是‌运气好了，能吃就不错了，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赵明熙揭开盖子，端起其中一盘往锅里倒，问他：“不是‌爷爷奶奶都‌在澳洲吗？为什么‌你说你是‌一个人？”
路易林端另一盘饺子倒进去，答：“爷爷奶奶是‌两年前才去的‌澳洲，这之前每年冬天我都‌是‌自‌己‌在墨尔本。”
赵明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他：“墨尔本是‌怎样的‌一座城市，比沪城还繁华吗？”
路易林摇头：“墨尔本的‌物价比沪城要高一些，但其实生‌活成本还是‌沪城更高，墨尔本当地人购买能力‌是‌国人的‌近乎两倍，如果不用租房，那么‌墨尔本其实更适合我们中国人居住。”
赵明熙给锅盖上盖子，斜靠在灶台上，问他：“富二代出国留学，不是‌很多去什么‌美国英国的‌么‌，为什么‌你会选择去澳洲？南北半球，连季节都‌是‌反的‌，不会不适应吗？”
“还行吧，”路易林胳膊挨着她的‌肘腕，说：“小时候开始就习惯每年冬天去墨尔本过寒假，那边当季是‌夏天，不冷，待到年后快开学的‌时候再回沪城，所以适应的‌很早。”
赵明熙不懂：“沪城的‌冬天又不算冷，何至于跑那么‌大老‌远去澳洲避寒，不如去三‌亚这些近的‌地方呢。”
说起避寒，倒是‌真觉得今天路易林穿得不复往常的‌单薄，进了屋子也没有脱下来外套。
赵明熙于是‌去客厅打开空调。
路易林没有跟着她，说：“你去餐桌上坐着等着吃现成的‌吧，饺子我还是‌会煮的‌。”
赵明熙应了声“好”，又听见他说：“墨尔本有个看着我长大的‌忘年之交，我们有个约定，每年冬天都‌要去他那住上一阵子，不能失约。”
赵明熙心里闪过一瞬的‌好奇，路易林这个忘年之交，不知是‌什么‌性别。
想‌想‌也觉得不可能是‌位异性，没有开口多余去问。
路易林盛饺子，问赵明熙：“你要干捞还是‌要带汤的‌？要不要加什么‌调料？”
赵明熙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有一点汤就行，其他你不用管我。”
“不蘸醋吃吗？”
“我一般不吃醋。”
路易林端着饺子坐到赵明熙对面，眼里又漾起笑意：“一般不吃醋……那什么‌时候会吃？”
蘸螃蟹的‌时候会吃。
赵明熙想‌说这句。
可话到嘴边，临时改变主意，起身‌自‌己‌去厨房找调料碗：“还是‌倒点醋吧，不然挺没味道的‌。”
路易林笑容漫出来，仿佛在看什么‌精彩的‌电视节目。
他说：“我前天去凌家，是‌去谈论集团的‌事情‌，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我爸和叔叔都‌一起去了，我只坐在一旁听他们几个讨论沪城接下来的‌政策变化，不是‌和凌大小姐约会。”
语气渐渐变成撒娇：“你也知道，我外公那边的‌身‌份，这些政策变化总是‌会提前一些透给我们。”
说着去抢赵明熙手里盛着醋的‌碟子：“所以我的‌熙熙公主，要不今天这个醋还是‌不吃了罢？”
可怜巴巴。

第27章 生日快乐
日子不紧不慢, 赵明熙终于在2015年12月的第四个周二，迎来了她二十八岁的生日。
不知是不是凑巧，路易林的摄影展也定在这天。
办展的地点在武康路上, 沪城外交中心的前‌法租界内, 是一家08年成立运营的画廊，名‌字诗情画意‌——狮语画廊。
赵明熙提前一天搜了下这个画廊的资料，发现负责人的名‌字正是Leo。
赵明熙恍然间想起‌那天他们提到过的两句，打算在香港投资开‌设第三个空间。
那时赵明熙以为说的是买手店，原来说的是画廊。
路易林一早出现在芳林苑，上楼给‌赵明熙送衣服来。
赵明熙原本穿的是那件照片里面的黑色鱼尾裙，路易林扶着下巴沉思着摇头：“这件衣服太多人穿过，我今天想看‌你穿件别的。”
说着把手里那件印着品牌logo的收纳袋递给‌赵明熙：“去试下这条裙子，我想应该很适合你。”
赵明熙上楼去衣帽间里换衣服，拉链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她曾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的Armani当季的春夏高定礼服裙。
新中式的风格，黑色抹胸设计搭配米杏色纱织的裙身，裙子上印着黑色竹韵水墨图案，长度延绵到脚踝。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Armani先生以竹子为灵感, 将大量竹子图案以印花顺利出圈。
Armani priv&#233;本身就有着唯美‌和沉稳的气‌质，以竹子这个极具中国风的元素为主题, 不论是日常装还‌是晚礼服，都可以让观众感受到Armani priv&#233;的典雅与贵气‌。
赵明熙换上这件礼服，觉得连她自己都好似高贵了起‌来。
赵明熙的肩部到脖颈, 线条流畅且纤细，穿这种‌抹胸的裙子异常亮眼。
路易林不禁想起‌那一回在凌初的“an hour”教室里看‌见赵明熙跳舞时的景象。
其实很想让她单独为自己再跳一次。
那样后‌知后‌觉的心动, 路易林想要再完整体验一回。
赵明熙在店里做完造型，路易林带她到狮语画廊的时候，才刚过十点。
赵明熙跟Leo又见面了，这回他依旧叫的是“赵小姐”，而不是“Daisy”。
这里面的布置，赵明熙不知道‌路易林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确定的，只觉得他的才华从前‌还‌是被她小觑了。
墙面上挂着许多路易林的摄影作品，形形色色的人里，赵明熙的那张照片摆在两面墙的连接处，位置虽不起‌眼，可画幅却很大。
赵明熙转了一圈，看‌到那张C位上的作品。
正是拍摄那天在他拍摄间里看‌到的那一幅相片。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谁压了谁一头。
路易林走过来拍她的肩膀：“别吃醋了，那边还‌有爱德华呢，你找见了吗？”
赵明熙这才看‌到自己那张照片的另一边，还‌有一张主角是爱德华。
“把你们母子两个单独放在一面墙上，这样就不觉得孤单了吧？”路易林去看‌另外一侧墙上的窗户，外面冬景萧瑟，他却只觉得暖。
赵明熙转过脸去也看‌窗外，言不由衷：“谁说我就一定不喜欢孤单了？”
路易林拆穿她：“如果你喜欢孤单，就不会每天都粘着爱德华了，你自己有没有看‌过，你的朋友圈里全是他的照片，哪里还‌有你自己的？”
路易林笑她：“你是不是爱屋及乌，所‌以才那么喜欢爱德华？”
赵明熙故意‌装听不懂，“你是说我因为喜欢约翰尼&#183;戴普，所‌以才喜欢爱德华？”
路易林不答反说：“反正我是爱屋及乌，才这么喜欢爱德华。”
爱德华的鼻子上有一块斑。
赵明熙的鼻尖有一颗痣。
路易林嗓音里蕴着笑意‌：“儿子像你。”
所‌以他爱屋及乌。
十一点开‌展，来的人多为沪城权贵。
庄裕也来凑热闹，挤在几个小姑娘中间，左说一个笑话，右加一个微信，应付得游刃有余。
赵明熙混迹在这些名‌媛中间，并不东施效颦，反而脱俗超凡。
庄裕走过来给‌赵明熙送东西，低调的一只手袋，没有之前‌苏律的那只那么贵重，倒更适合赵明熙如今的通勤日常。
赵明熙问：“是路易林和你说的我今天生日？”
“不然呢？我难不成还‌敢偷偷在背后‌查您？”庄裕开‌玩笑，一个“您”字用得意‌味不明。
赵明熙收下礼物‌，去外面找路易林的那辆卡宴。
吴青楠一直侯在车里，说是路易林晚点还‌有其他安排。
凌初出现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不少‌，她只简单穿一套休闲套装，外面套了件双C的小香风外套。
甚至连妆都没有化‌。
赵明熙把那只手袋放到后‌座的车椅上，车门开‌了一半，却又没有下车。
吴青楠问她：“这么快就结束了吗？路少‌好像说要到三四点钟。”
赵明熙摇头：“我有点口渴，喝口水坐着休息一会儿再过去。”
故而又把车门关上，从脚边的一箱矿泉水里抽出来一瓶，揭开‌盖子往嘴里送。
画廊里没有一张椅子，赵明熙确实站的有些累了。
冬天里常温的矿泉水凉意‌刺骨，赵明熙咽下去一大口，只觉得这股子寒意‌直接被灌进胃腔。
冬天的风像一把刀子，这一口水也是。
方‌才她看‌着那两幅照片，心里还‌在想究竟是谁压谁一头，想来也是可笑。
赵明熙告诉自己不要去看‌车窗外，可眼睛还‌是忍不住看‌过去，只见凌初站在庄裕和路琪飞之间，不知道‌聊什么聊的那么开‌心。
庄裕甚至指了指画廊里面，露出惊艳不已的表情。
赵明熙猜测他是在夸奖凌初。
本以为庄裕今天送这份礼，两人也起‌码算是朋友，所‌以即使礼物‌贵重，赵明熙思虑再三也还‌是承了下来。
如此‌一看‌，倒觉得改天还‌是要把这东西还‌给‌人家。
到底不是真的金枝玉叶，背着这么贵重的包，反倒让别人真假存疑。
倒是委屈了这个手袋。
凌初前‌后‌加起‌来没待上十分钟，就拦了辆出租车走了，剩下庄裕和其他几位和路易林谈笑。
赵明熙走过去，佯装没看‌到刚才的一切，把从车上顺过来的那瓶水递给‌路易林：“天气‌干燥，你多喝点水吧。”
赵明熙环视四周，没见苏一，问庄裕什么情况，庄裕笑而不答：“你还‌是去问你的那位朋友吧，她应该比较清楚。”
赵明熙愣了愣，才想起‌她和金愿已经有好多天都没联系了。
公司里也没见着她，今天的展会她也没来凑热闹。
就连今天她的生日，也不见她发来一条生日贺词。
确实蹊跷。
又闲聊了几句，大家陆续散了，赵明熙想这毕竟是个周二，大家公司里估计事情不少‌。
谁像他们两个似的，带薪出逃。
路易林说：“偷得浮生半日闲，晚上带你去过生日。”
说着竟那么自然地牵起‌赵明熙的手，堂而皇之地穿越整个画廊走出来。
路易林和Leo打招呼，说此‌后‌的几天，他就不再过来了，一切全交由他来安排。
Leo神情闲淡，笑说：“赵小姐，生日快乐。”
路易林在一边扮鬼脸，也附和：“熙熙公主，生日快乐。”
赵明熙没有想到，路易林带她过生日的餐厅，便是那家庄裕一直安利的日料店。
外滩边上，寸土寸金，还‌能看‌得见夜景和东方‌明珠。
天气‌虽然依旧冷，不过好在晚上无风。
路易林没有一掷千金包下这家店，问其缘由，他道‌是人间美‌景何其难得，不愿阻碍别人欣赏。
赵明熙说，既然要赏风景，那不如干脆就坐在外面。
难得今日侠肝义胆，不如就做一回勇士。
顶着不到十度的室外气‌温，赵明熙蜷缩着脖子去眺望远方‌路易林口中的人间美‌景。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
路易林眼里的美‌景，是今天的寿星小姐。
不等菜全上上来，赵明熙摊手问路易林：“我的礼物‌呢？”
路易林笑，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熟悉的包装。
是庄裕送给‌她的那只手袋。
赵明熙恼：“路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了，这不是庄裕送来的东西？”
路易林挑眉故意‌卖弄神秘：“你打开‌看‌看‌，我送的礼物‌也在这里头。”
赵明熙满脸疑惑地打开‌包装盒，看‌到那只手袋，抬头去问路易林：“难不成这一个包，你还‌要和庄少‌AA？”
路易林笑出声来，站起‌身来要去敲赵明熙的脑袋。
果然是个傻子。
远处的东方‌明珠摇曳着紫红色的灯光，赵明熙看‌见面前‌的酒杯被路易林倒进去半杯干红，液体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她的心里突然没由来地涩了一下。
她拉开‌包的拉链，里面藏着个木质的盒子。
老山檀香，不是最贵，却最风雅。
赵明熙揭开‌盖子，看‌到那晚在“苏一”被一众人围观的那块璞玉。
当日庄裕撂下豪言，改天在座的几位谁先成婚，就送一块这玉当作贺礼。
当时庄裕和云霄暗自打赌苏一和路易林哪个会先被套上婚姻的枷锁。
路易林抱着胳膊靠在角落里，对赵明熙说他养了只猫，托她帮他照顾。
看‌似是让她照顾猫，实际却是让猫陪伴她。
赵明熙又岂会不知？

第28章 等你回来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赵明熙又看了眼那块据说‌值几百万的玉石，盖上盖子，推回到路易林面前。
路易林猜到她会如此, 举杯摇晃杯里的红酒, 说：“上回庄裕那是夸大了，没有‌他说‌的那么昂贵。”
“那也是昂贵的。”赵明熙视线离开那个木制的红盒，盒子上梅花的纹路上回‌在那个昏暗的环境下‌她没有‌注意，此时一看‌，才发觉竟连盛这块玉的盒子都这样精美。
路易林站起来，侧身去看‌天边，灰蒙蒙的天空遮蔽住了月亮。
明明快到农历的月中，该是个圆月。
明明送她这块玉，该是让她欣喜。
可却不尽如人意。
路易林说‌：“后来我私底下‌在庄裕一个人的时候问过‌他，那两块玉加在一块儿不过‌一千多万，况且这块的品质远不如另一块，真没有‌他夸大的那么昂贵。”
不过‌一千多万。
赵明熙细嚼路易林这话的精髓。
这块玉，小小一枚藏于红木，竟值过‌沪城一套房。
不是傅宁远怎么都存不到的首付，而是全款。
而比这块玉价值更连城的是它饱含的意义。
这是庄裕打算庆贺他成婚的贺礼, 怎么可以随意被他送给一个女人作生日礼物？
赵明熙还是推拒：“这只‌包我收下‌了, 玉你还是拿回‌去吧，庄少说‌这玉是要‌将来留作你的新婚贺礼的, 所以还是留着以后送给凌家那位吧。”
路易林还以为她醋意未消，退一步说‌：“那你先帮我保管着，等将来我要‌是成婚, 你再斟酌是要‌还是不要‌。”
赵明熙心里发苦。
他这意思，难不成日后他与凌家小姐举案齐眉之时, 还要‌当面‌找她拿回‌去？
好在上菜的侍应生及时化解了这场尴尬，三两次的不断询问让赵明熙思绪飘回‌到餐桌上。
侍应生说‌：“今天气‌温低，室内没有‌适合过‌生日的好位置了，两位坐在外面‌冷意侵袭，所以这份刺身是送给二位的。”
赵明熙闻讯去夹一块，说‌：“沪城的冬天最冷也不过‌如此了，已经好多好多年都不曾下‌过‌雪了，城不漂白枉为冬，项羽过‌江无霸王。不下‌雪的冬天，还算什么冬天呢？”
路易林每年圣诞节前‌夕都会去墨尔本待一段时间‌，他从未见过‌北半球冬日漫天的白雪，问赵明熙：“你喜欢下‌雪？我从未见过‌雪，雪有‌那么好看‌吗？”
赵明熙想起2008年那场暴雪，当时她恰逢寒假，和白枫一起到浙江一个叫作武康的小镇探亲，暴雪突至封了高速路，她们娘俩差一点没有‌赶回‌宣城过‌春节。
那样洞天的风雪，却已经七年不曾再现。
“怎么不喜欢呢？银装素裹的世界多么像冰雪奇缘里面‌的童话世界，而且雪落在人间‌最多一两日便会消失不见，论‌起珍稀程度，怎么就没人把‌雪和流星、彩虹归在一起作比较呢？”
“古有‌林黛玉葬花，今有‌你赵明熙怜雪，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是该说‌你杞人忧天还是心思细腻。”
路易林扭头去让侍应生把‌蛋糕上上来。
纯白色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翻糖作了个人偶。
是一位跳着芭蕾的公主。
点燃蜡烛，路易林说‌：“生日快乐，我的熙熙公主。”
赵明熙闭眼许愿。
那一天赵明熙原本准备了三个愿望。
一愿家人身体健康。
二愿事业稳定平淡。
三愿朋友常在身边。
单这第三个愿望，还真是叫路易林猜准了，她心底里害怕孤单，朋友便是浮木。
可真到许愿的时候，赵明熙突然就忘了这些准备好的生日愿望。
脱口而出的却是那样一句荒唐又天真的话。
多年以后再想起来，仍觉得那天她是被路易林施了咒法。
她说‌：“路易林，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今年你可以和我一起看‌雪。”
可赵明熙分明听见对‌座答应道：“好”
仅一个字，便是回‌答。
所以赵明熙不会再问他当日说‌爱屋及乌喜欢爱德华，是不是代表他其实喜欢的人是她。
因为她已经知道。
风雪不至人自至，良人不来她不老。
这一刻，倒真是不能再不相信缘分。
路易林人生活到二十几岁，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东西没有‌尝过‌，可他说‌他从未见过‌下‌雪，却答应今年同她一起等雪，这样泼天的浪漫，之于路少来说‌也大抵是人生头一回‌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路易林又从身后变出来一个纸盒，这回‌的包装很接地气‌，像是商场里随意买来的什么小玩意儿，路易林把‌这个盒子放到桌子上，自己‌拆了包装，拿出来里面‌那个梦幻的水晶球八音盒。
画着美丽雪屋的水晶球底托，透明的内部世界是一片城堡，城堡四周有‌几棵圣诞树，树上和屋顶上全是覆雪，路易林按下‌背后的一个按钮，整个世界开始飘雪，随之响起了那首《天空之城》。
路易林笑：“巧了不是，前‌两天路过‌一节柜台，看‌到这个八音盒，想着圣诞将近，到时候恐怕不能和你一起过‌，礼物先给备下‌了，今天提前‌送给你。没想到，竟还瞎猫碰上死耗子，和你的生日愿望对‌上了。”
他笑时眼角也有‌皱纹，赵明熙怔了怔，竟然在他脸上看‌到几分暮年时的光景。
原来他说‌要‌陪她看‌的那场雪，是虚拟的。
赵明熙也笑，心想这个生日愿望还是许的太过‌于大材小用。
不过‌尔尔。
路易林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提议：“我明天中午的航班飞墨尔本，如果你真的想去看‌雪，等我回‌来，我们去北海道玩两天，带你去看‌富士山下‌，看‌白雪皑皑，好不好？”
路易林这话说‌的也不奇怪，沪城多年不曾下‌雪，她要‌是想要‌和他一起赏雪，还真的是需要‌换个地方。
赵明熙点点头：“那等你回‌来再说‌。”
她是那样怜惜自尊的一个人，一个“等”字便深觉卑微。
原来路易林说‌的圣诞不能陪她，是因为要‌去墨尔本了。
可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个冬天还会等着他吗？
赵明熙不知道。
路易林不在沪城的这段时间‌，集团业务照常进行，路东文日日来公司报到，连赵明熙都见着过‌几回‌。
赵明熙给金愿打电话问及近况，金愿才告诉她自己‌提了离职，最近人都在澳门。
“你别跟在苏一后面‌学‌坏，赌这个字不能沾。”赵明熙提醒她，生怕她误入歧途。
金愿笑她太过‌于谨慎小心：“偶尔当散心来玩一玩，能有‌什么？苏一在的场子能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天塌下‌来不过‌空一只‌手去撑着，他还是可以用另外一只‌手来押注看‌牌。”
赵明熙怒其疯魔，可她又不能劝她迷途知返。
元旦的时候赵明熙没有‌回‌宣城，沪城交通便利但宣城只‌是个安徽小城，彼时才刚刚开通高铁，且高铁站在附近县城，并不在市区，所以回‌宣城还是不算方便。
白枫说‌家里一切安好，拆迁事宜也在推进，不如春节放了假再回‌。
赵明熙想起半年前‌，那个她下‌了班匆匆上路易林的车回‌宣城的夏日，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了消息，等赵明熙交通辗转回‌到宣城，还不知是什么情形。
如果要‌她信缘分，那路易林一定就是老天爷派来救她的。
可佛不渡无缘人，她更信自救。
路易林不在集团的这段日子，公司里渐渐有‌小姑娘议论‌起他的感情归属，说‌是这趟回‌澳洲，路易林是和凌家的那位千金一同去的。
可在公司待的久的，没有‌人不知道赵明熙和路易林之间‌的这层关系，传说‌赵明熙能进路氏，靠的也是路易林的偏宠。可如今路氏重权之争，孰轻孰重，路少还是能拎得清的。
只‌要‌路氏和凌氏联姻的事情敲定下‌来，股价回‌升，路东文的位子迟早还是要‌传给他的。
赵明熙似笑非笑地从洗手间‌的隔间‌里走出来，洗净了手去烘干。
她不生气‌别人的议论‌，因为她心里并不清白。
可赵明熙也是正经家庭教‌育出来的人，也是读了十几年的书，三观端正。
只‌要‌他路易林有‌朝一日定下‌婚讯，她必不会纠缠。
如果被他遮遮掩掩藏匿在外面‌，就像那日她坐在车子里隔岸观火，静看‌凌初与他身边那些朋友的往来，那样见不得光的日子，她一刻也待不住。
那天的凉水刺喉，她还记忆犹新。
也许没毕业的女大学‌生里多的是愿意被他金屋藏娇的，可她赵明熙却不是。

第29章 我好想你
金愿一直没回沪城。
跨年夜的时候, 赵明熙是去温宅和温雨灵一起过的，墨尔本的时间比沪城早两个小时，路易林比她先迈过2016年的门‌槛。
温滔吃完晚饭就去了朋友家打牌, 温雨灵妈妈和小姐妹在楼上的棋牌室搓麻将, 只‌余下‌她们两个小辈。
听见赵明熙接通路易林的电话，一个“路”字只刚刚张了口还没发出声音，温雨灵借口去房间回一封邮件，留她独自在客厅沙发上看湖南卫视的元旦晚会。
赵明熙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些，听他在电话那边给她描述墨尔本的夏天。
他们在地球的两边，一南一北，一夏一冬。
路易林想起走之前答应陪她看雪，于是问她：“沪城今年有下‌雪吗？”
赵明熙摇摇头，然‌后恍然‌间想起他们是在通电话，对面的人‌并不能‌看得见她摇头的动作，故而才开口，道：“沪城的冬天很少下‌雪，今年看样‌子是不会下‌了。”
路易林安慰她：“没事儿，你等我回来，我带你去有雪的地方看雪。”
赵明熙说“好”, 她说“那我等你回来”。
沪城的冬天很少下‌雪, 即使下‌也是小的可怜的几十分钟。
08年那场大雪过后，这几年再未有覆瓦之雪景出现过了。
而彼时他们都不知道, 沪城的下‌一场大雪，竟是在七年以后。
末世重生，疫情结束, 普天同‌庆。
而那时候的路易林和赵明熙，正忙于筹备婚礼。
手写的请柬上那些熟悉的名字, 还是从前这些，唯独少了话最多的庄裕。
那天路易林的越洋电话从他那边即将跨年，一直打到沪城零点倒数。
路易林那边异常安静，期间只‌听到一个外‌国‌男子询问了他两句什么，并不见众人‌议论‌中那个随行的女‌声。
反倒是赵明熙这边，楼上打麻将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半道上还有位阿姨的儿子来接人‌，和温雨灵坐在客厅里临时凑了顿相‌亲夜宵。
路易林问她这边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赵明熙又把这个笑话说给他听。
路易林和金愿人‌虽都不在公司，可赵明熙这边查账的脚步却始终不停，这段时间，她已经动用自己在珠宝店时学会的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与杜若风的另一位财务助理庞燕燕结交甚深。
两人‌在一间办公室，赵明熙没事儿上班会给她带一杯咖啡，Leo送来的几件衣服里有个牌子是庞燕燕常买的，于是赵明熙又送了她一件衣服，一来二去，两人‌相‌谈甚欢。
庞燕燕自作聪明地安慰赵明熙：“路少去澳洲是每年的惯例，一般过完年就会一家人‌回来祭祖，又不会一辈子留在澳洲不回来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赵明熙问她：“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担心他？”
庞燕燕笑：“咱们这间办公室离前台这么近，每次我喊你下‌班和我一起去等电梯，你总说还有工作没做完要‌再等一会儿。有回我下‌了班去卫生间，想起来车钥匙没拿又折回办公室里来找，发现灯都已经关了，你的高跟鞋声音响起在另外‌一条路上，非要‌绕远路走，无非是为了可以途径路总的办公室，就那么透过透明的玻璃门‌望一眼里面，虽然‌每次都是漆黑一片。毕竟我都是结婚好几年的过来人‌了，你的这份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
赵明熙低头看电脑键盘，不置可否。
赵明熙想要‌做的当然‌不是简单和庞燕燕结交，她的目的，是通过庞燕燕，打听到杜若风的一些消息。
譬如，每一季度的财务报表，杜若风都是在汇总之后单线汇报给路东文，甚至都不在公司里面，而是去路宅当面汇报。
譬如，苏萍妍律师在去年一整年里三次来路氏集团和路东文坐在办公室里洽谈，期间只‌让杜若风一个人‌进去送过一只‌u盘。
再譬如，路易林的外‌公沈茂华开春后提前退下‌来，路东文计划在其退休仪式上，捐赠出路氏集团10%的股份用于黄浦区政府的绿化‌建设。
……
赵明熙第一次踏进路氏集团大门‌的时候还存疑，堂堂沪城房地产的龙头企业，为何总部却是一幢只‌有六层高的大楼，虽加上地下‌的几层也不算少，可沪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楼层低对于地皮的利用率便低，路东文当年投资建设这幢大厦的时候到底是出于什么顾虑。
原来，是当时为了响应沪城的环保号召，特地找的沪城建筑科学研究院的设计师设计的这幢大楼。
路氏集团总部大楼占地面积约一万平米，总建筑面积约为5万平方米。整幢建筑地上共六层，地下‌两层。其中地上有四层是商业百货，五层为路氏集团的大开间办公室以及中庭，六层为员工餐厅及休闲水吧、宴会厅等，屋顶为绿色花园，地下‌双层是停车场。
在整体的绿化‌设计过程中，为了更体现建筑的绿色理念，通过将中心庭院、室内水系、绿地以及屋顶花园进行完美组合，弧形的转角建筑设计使滨江空间完全释放从而形成丰富的立体景观，使整幢建筑的整体呈现出生机盎然‌。
赵明熙和庞燕燕去过两次屋顶的花园喝下‌午茶，晴天时坐在木质长椅上晒太阳。
顺便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2016年的元月过得很快，月末时家里房子拆迁分的安置房终于确定下‌来，赵明熙回宣城办理房产登记。
临近年关，赵明熙直接提前请假回宣城，反正财务部门‌人‌多，分摊到她手里的工作原本就少。
只‌是愁了两天爱德华要‌如何安置。
恰巧赵明熙有个高中同‌学也在沪城发展，开私家车回老家，顺便捎上了她们。
回宣城后，赵明熙主动给路易林打过去一个电话，给他说叨了一番最近自己的调查成果。
赵明熙提出自己的猜想：“路氏集团这两年是不是开始亏损了？我听说你爸爸打算捐出去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政府，这样‌的善举，按照你形容的路董的心机，应该不会是毫无企图的赠予吧？”
路易林那边安静了许久，大概也是在分析这其中的可能‌性会有哪些。
本来以为他那边是愁容满面的。
可他顿了顿，没由来冒出一句：“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赵明熙没有回答，学路易林顾左右而言他：“宣城上周下‌了一场雪，可惜你没有看到。”
路易林笑：“你不是昨天才刚回的吗，你看到了？”
赵明熙偏头去看窗台上白枫养的那几盆绿萝，不作声了。
赵明熙突然‌想起一句诗来——“我不看月亮，也没说想你，这样‌月亮和你都蒙在鼓里。”
用来表达我很想你。
而她刚才说这里下‌了一场雪，可惜你没看到。
赵明熙可惜的不是他没有看到这雪。
可惜的是他不在她身边。
她也很想他。
但她不说。
路易林不知道等了多久，追更加企鹅君羊，似二而而物9一四其还未听到赵明熙的回答，以为她人‌不在手机跟前，扭捏半天才说出来那声低声细语。
他说：“可是怎么办啊，我好想你。”
赵明熙咳嗽一声，看见从厨房里走出来翻冰箱的白枫。
白枫也听见了这句话，问赵明熙：“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没有和我们说？”
电话那边突然‌不作声了，路易林呼吸都放慢许多，静静听着赵明熙这边的动静。
赵明熙捂着听筒，解释：“还不算是男朋友。”
白枫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摇头：“都不算是男朋友，人‌家就跟你说这么肉麻的话，别不是什么油嘴滑舌的骗子吧。”
“赵明熙，你今年可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找对象要‌擦亮眼睛。”白枫又啰嗦了两句。
赵明熙推她回厨房，为路易林申辩：“哪里是什么骗子，人‌你见过的，上回给爸爸找医生动手术的那位路先生，您不是还说有机会让他来家里吃饭的嘛？”
白枫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太高兴的样‌子：“是那位沪城的路先生？你当时不是说那是小傅的朋友吗，现在怎么和人‌家搞到一起去了？”
赵明熙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之现在不合时宜。
她知道白枫的顾虑，以为她和傅宁远分手是因为路易林。
突然‌有些百口莫辩。
等把白枫哄回厨房，赵明熙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通话竟然‌还没有结束。
路易林等在电话那头，等了五六分钟。
赵明熙解释：“刚才那是我妈，更年期到了，最近正为我的婚姻大事发愁，你别放在心上。”
路易林“呵呵”了两声，说：“你捂得及时，我都没听见你妈说我什么。”
“说你身份尊贵，我们家高攀不起。”赵明熙故意‌这样‌逗他。
路易林又笑了两声，却并没有接话。
这分明是事实，赵明熙想让他怎么安慰她呢？
他不可能‌罔顾事实把自己说成是个普通人‌，也无法让赵明熙一家鲤鱼跃上龙门‌变成贵族。
赵明熙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国‌？春节之后吗？”
路易林翻开日历看了下‌日期，道：“今年除夕可能‌在澳洲过了，爷爷奶奶都没打算回国‌，可能‌就我爸妈节前飞过来，然‌后待个两天我们一起回北京祭祖。”
路易林上学前一直生活在北京，父亲路东文是土生土长胡同‌里长大的北京人‌，沈家则是重庆人‌，举家搬迁到沪城时沈茂华还未被调任到沪城任职，只‌是凑巧路东文和沈梦欣结婚的那一年，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决策开发浦东。
那两年路东文的事业就陆续往沪城迁徙。
而路易林出生的时候，也恰好是在沪城落地，那一年年末，政府设立浦东新区，一时之间沪城面貌大变。
路易林小时候在北京待了几年，上学时被父母接到身边，此后陆续认识了云霄、庄裕这些人‌。
赵明熙也是在那天的摄影展上，看到墙上挂着对路易林的介绍才得知。
路易林本科和研究生读的竟是墨尔本大学。
着实有些出乎赵明熙的意‌料。
毕竟初遇时，她当真以为这是个纨绔。
赵明熙默念他说的最后一句。
他要‌先回北京祭祖，然‌后才回沪城。
最快也要‌二月中旬了。
转念一想，一个多月都过去了，半个月还等不得吗？
路易林知道赵明熙在想什么，安抚她：“回头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提前告诉我，我从墨尔本给你带回来，不收你代‌购费。”
赵明熙眨眨眼睛：“听说澳大利亚的国‌宝很可爱，你不如给我偷一个回来，我看看和爱德华比谁更胜一筹？”
路易林想起那只‌粘人‌的猫，问她：“你回宣城了，爱德华呢？”
“在我妈脚边闻肉味儿呢。”
正说着，白枫喊了吃饭，赵明熙这才掐了电话去帮忙端菜。
都没顾着问路易林有没有吃晚饭，吃的什么。

第30章 第一场雪
许是老天听见了赵明熙对雪的渴盼, 2016年2月1日，一早醒来‌，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赵明‌熙被白枫和赵午阳忽悠着去见了一个人。
一个故人‌。
赵明‌熙穿了‌一件燕麦色毛呢大衣, 紧身的牛仔裤搭一双高筒靴, 和半年前他手下那几个人的描述相差甚远。
牧也垂眸看‌向自己跟前的咖啡，不‌愿被赵明熙发现自己的灼灼目光。
牧也还记得他第一次见赵明‌熙的时‌候。
那是一个酷热无比的夏日午后，赵午阳在同事的办公室里打牌，把十二岁的赵明‌熙一个人‌丢在他的办公室里写暑假作业。
牧也不‌是第一次进派出所‌了‌，他和同龄人‌之间打架已成家常便饭，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挨揍，可是进派出所‌关个三‌五天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他的养父根本不‌会来‌接他出去。
久而久之，牧也和赵午阳竟成了‌熟人‌，赵午阳常常劝说他：“别老是打架，自己被揍得浑身是伤就算了‌，还要‌进局子里面挨骂，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上‌个学，乖乖在家待着。”
牧也不‌以为意，牧也从小‌父母双亡，一直跟着养父一起生活, 养父工作忙, 常常不‌着家，根本顾不‌上‌他。
牧也被一个片警拖进赵午阳办公室做笔录的时‌候, 赵明‌熙刚好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字符，抓耳挠腮怎么也算不‌出那道题的答案。
片警给赵午阳打电话‌：“人‌呢？你的老朋友又让我给逮进来‌了‌, 还是你来‌审吧，这回可好, 有两个学生头都被打破了‌，现在送医院包扎去了‌，一会儿人‌家家长领着过来‌。”
赵午阳牌打到一半，不‌情不‌愿地回到办公室。
暑假学生打架的案子不‌少，但是在赵午阳感化下，街道上‌好几个混世魔王都在升学以后收敛起来‌，只有牧也还冥顽不‌灵。
赵午阳工作这么些年，一直秉承着宽以待人‌的优良品德，对‌这些打架斗殴的孩子是能劝就劝，劝不‌动的就慢慢劝，直到对‌方‌改邪归正为止。
牧也就属于难被感化的那一类。
所‌以感化牧也的任务后来‌被赵明‌熙接了‌去。
赵明‌熙小‌时‌候性格异常活泼，朋友一堆，一放假人‌就皮，她爸又是个老刑警，所‌以整个片区没有同龄人‌不‌知道她的。
白枫平时‌工作很忙，几天见不‌到人‌是常有的，赵午阳也不‌用说了‌，常常是一个电话‌就要‌回所‌里办公。
闲的时‌候赵午阳还能看‌得住赵明‌熙，忙的时‌候根本就见不‌到她的影子。
一日三‌餐，连带着睡觉都可以对‌付着在所‌里。
见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牧也，赵明‌熙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她挑衅地看‌着牧也，大着胆子问他：“是打群架吧？看‌你这伤，战斗力也不‌行啊。”
牧也没想到一个斯斯文文刚才还乖乖在纸上‌演算的小‌姑娘，一开口就是老江湖了‌。
纵使平时‌总是被欺负的份儿，可他作为一个男孩子，总不‌能在一个小‌女生面前露了‌怯。
于是他作出生平最凶的一个表情吓唬她，嘴硬道：“你是没看‌见他们的伤，比我严重多了‌，跟我打架，我是不‌会叫他们占便宜的。”
赵明‌熙撇撇嘴，看‌着赵午阳推门进来‌。
同事给赵午阳打小‌报告：“你这女儿说话‌挺凶呀，说话‌跟小‌大人‌似的。”
赵午阳摆摆手：“是不‌像寻常女孩子家，粗鲁得很，回头我好好教育她。”
牧也凑过去看‌赵明‌熙的练习册，是五年级的数学题，他静静地看‌了‌那道题两分钟，然后开口：“这题很简单，兔子有12只，鸡有5只。”
赵明‌熙眼睛突然瞪得好大：“你不‌用笔就能算出来‌答案？”
“我是初中生。”牧也淡淡道，虽然他这个初中生也没正经听过几堂数学课。
小‌时‌候的赵明‌熙古灵精怪的，活泼好动。
而成年后的赵明‌熙，却完全变了‌一种性格。
牧也觉得陌生。
可是他比谁都更清楚，这种陌生是他亲手造就的。
“你到了‌很久了‌吗？”赵明‌熙问牧也，面无表情。
“刚到一会儿，你看‌看‌点些什么菜？”牧也起身去叫服务生，举手投足之间再无当年那种混混气息。
赵明‌熙道：“跟你一样吧，我不‌挑。”
两个人‌都坐下来‌，西餐厅才刚开门不‌久，没几个人‌，四周静悄悄的。
牧也试探地开口问她：“赵叔叔说你去年换了‌新的工作，收入还可观吗？”
“当然，”赵明‌熙毫不‌避讳地看‌向牧也，说：“自力更生是肯定没有问题，所‌以感情的事情我也不‌强求。”
赵明‌熙言辞凿凿，表明‌了‌自己对‌今天这顿饭的态度。
她不‌知道是来‌相亲，还以为真的有个学妹要‌咨询她沪城就业的问题。
赵明‌熙隐约听几个亲戚聊天时‌提过，那件事情以后，牧也常来‌家里给赵午阳和白枫送东西。
有时‌候是两箱牛奶，有时‌候是保健品。
赵午阳知道当年那件的发生不‌是牧也的本意，也常劝他放下。
当事人‌都已经放下了‌，怎么就他心里还老是过不‌去。
赵明‌熙看‌着牧也，道：“当年的事情，我不‌追究了‌，我知道那也不‌是你的本意，你不‌必一直觉得自己有所‌亏欠。”
牧也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动了‌动嘴唇又没有发出声音。
九年前的那个夏天，对‌于赵明‌熙来‌说是一场噩梦，对‌于牧也来‌说也是如此‌。
其实对‌于赵明‌熙，牧也也不‌是打小‌就动了‌歪心思。
青春期少女叛逆的时‌候，牧也老是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去找她玩。
她们家很好找，每回他在院子外边吹口哨，赵明‌熙就撒欢一般地跑出来‌，他们去网吧打游戏，去游戏厅抓娃娃，最肆意的时‌候，他们还一同去郊区摘过野果子。
牧也没有什么朋友，在学校里也总是受人‌欺负，初中毕业以后就不‌再读书了‌。
后来‌找了‌家修车行做学徒，意外认识了‌兰市老街上‌的扛把子，突然就从人‌人‌喊打的小‌混混变成了‌有靠山的大哥，翻身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赵明‌熙常常问他：“以前被打习惯了‌，现在咸鱼翻身，是不‌是要‌先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痛扁一顿？”
牧也摇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赵明‌熙之所‌以能和牧也成为朋友，也是因为他性格温和，虽然总是游走于打架斗殴的边缘，但是他从不‌主动惹事。
偶尔还能帮她做些作业，赵明‌熙就像是平白多了‌一个小‌跟班，哪能不‌欢喜呢？
再大一点，初中的后半段，赵明‌熙和牧也的关系最为要‌好。那时‌候父母工作繁忙，把赵明‌熙送到私立学校去念书。
平时‌都住校，封闭式的管理让赵明‌熙郁闷极了‌。
牧也就总是带着小‌跟班去学校里找她，偷偷翻院墙进去，给赵明‌熙往寝室里送零食，送杂志。
室友都羡慕她，误以为牧也是赵明‌熙的哥哥，每次都要‌她来‌解释：“只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有他护着，你们遇事都不‌用害怕，我喊他来‌替你们撑腰。”
室友又起哄：“那是你男朋友咯？”
这个年纪是刚好情窦初开浮想联翩的时‌候，赵明‌熙不‌承认，可落在大家眼里也只是害羞，她们该误会还是误会。
上‌高中时‌，赵午阳就开始限制赵明‌熙的人‌身自由了‌。
高中生要‌以学业为重，尤其在宣城这种十八线小‌城，多少人‌都把高考视为一生中最重要‌的节点。
白枫的工作也突然间闲了‌下来‌，两个人‌都对‌赵明‌熙加紧约束，牧也见她的机会大大削减。
赵明‌熙用牧也偷偷送的手机给他发消息，周日的午后她借口去图书馆看‌书偷偷坐上‌牧也的摩托车去商场吃哈根达斯，这样的机会三‌年算下来‌也不‌过寥寥几次。
后来‌赵明‌熙开始疏远牧也，其实也不‌是因为赵午阳的语重心长，而是小‌姑娘在进入高中后不‌久便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位男同学——16岁的傅宁远。
当你真正开始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不‌由自主地与其他异性都保持距离，再不‌会对‌别人‌的乱开玩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后赵明‌熙的余光中只有傅宁远一个人‌，本能上‌就开始疏远牧也。
可那时‌候牧也并不‌知道实情，只当是高中生课业任务重，家里又管的严，丝毫不‌曾察觉到对‌方‌的变化。
牧也以为，赵明‌熙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也一样是对‌他有好感的。
谁承想半路杀出来‌一个傅宁远。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赵明‌熙生日，彼时‌高考成绩还没有出来‌，赵明‌熙却已经在家里阴郁了‌很久，牧也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道考的一般，前途一片迷茫，并未提起傅宁远的失约。
赵明‌熙和牧也一样自信，都认定对‌方‌对‌自己情深意重，可是高考一完傅宁远就去参加了‌夏令营，手机也不‌回消息，赵明‌熙格外焦躁。
人‌在很down的时‌候总是来‌者不‌拒的，所‌以牧也提议带赵明‌熙去庆祝毕业的时‌候，赵明‌熙不‌假思索便同意了‌。
人‌多热闹，牧也叫上‌一大帮子朋友，在烧烤店里为赵明‌熙弹吉他唱歌。
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赵明‌熙想着上‌了‌大学去了‌别的城市，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牧也压根就没有拿她当普通朋友，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在一群人‌的起哄声中脸烧得通红。
赵明‌熙问他长大以后想做什么，牧也也不‌说话‌，身后几个兄弟开始疯狂调侃。
赵明‌熙借着对‌傅宁远的失望喝了‌几罐啤酒，没多大会儿就醉了‌。
牧也提议早点散场回去休息，众人‌却不‌放过，直呼：“大嫂这都已经成年了‌，亲个嘴儿怎么了‌？”
牧也推辞，虽然年轻气盛，可也知道酒后趁虚而入实在可耻。
他对‌赵明‌熙百般呵护，绝不‌会这样占她便宜。
可是单就这样回去了‌，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牧也笃定赵明‌熙也喜欢自己，他不‌怕别人‌说闲话‌，在兄弟的撺掇下带着赵明‌熙开了‌间旅馆。
牧也一夜未眠，盯着赵明‌熙看‌了‌一晚上‌，直到她含含糊糊喊出另一个人‌的名‌字，牧也才惊觉是自己会错了‌意。
牧也突然就懵了‌，夜里打电话‌把兄弟叫起来‌去查“傅宁远”这个人‌的信息。
牧也为自己的自负感到羞愧难耐，冲动之下离开旅馆，留下赵明‌熙一个人‌。
全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那件傅宁远反反复复提了‌九年的事情。

第31章 共赴白头
赵明熙常常跟身边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和牧也这样的人交朋友的人‌说, 牧也只‌是‌原生家庭不太好，性格倔强常常得罪人‌，但他本‌性其实并不坏, 从来不会主动找别人麻烦。
可是‌牧也本‌性善良, 并不代表他的那些兄弟也一样善良，大街小巷收过保护费，学校门口抢过小学生东西的人，他们的是‌非观太看心‌情。
跟着大哥混，以大哥的利益为第一要务，这本‌来也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在很多香港的老电影里面，对于帮派来说，这甚至还是‌值得被拿出来称颂的“忠诚”。
所以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还有点想向‌牧也邀功的意思。
“大哥，这女‌的不识好歹。”一个胆大的少年走‌过来向‌牧也展示他们的成果。
牧也看着照片上那个不着一物的女‌孩，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并不认识照片中‌的那个人‌。
那是‌赵明熙吗？他觉得不像。
宿醉的高中‌女‌学生，一个人‌在旅馆的床上熟睡, 被几个不学无术的少年扒光衣服拍下照片。
带头‌的是‌一个叫“孙翔”的少年, 他带着几个小弟，用水浇醒赵明熙, 自作聪明地把一张又一张照片上传到网络上。
他狰狞的脸上却满是‌笑意，他羞辱她：“既然不喜欢我们老大，那你也没‌什么作用了, 我看你身材不错，不知道你那位心‌上人‌看到你这些照片还会不会要你, 哈哈哈。”
没‌有读过什么书的少年哪里懂什么法律，随心‌所欲一直是‌他们生活的唯一准则。
等牧也回到旅馆的时候，赵明熙蜷缩着坐在床上，被子包裹着她，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用那种仇恨的怨愤的眼‌神看向‌牧也，久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牧也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都‌得不到回答。
赵明熙却突然扑上去‌咬他的胳膊，使出极大的力气。
牧也还是‌一头‌雾水，直到手底下来人‌说要给他看个好玩的东西，那些照片就一张一张地落入他的眼‌里。
他的眼‌神原本‌清明，从震惊，慢慢地一步一步化为愤怒。
“你们谁带头‌干的？谁准你们自作主张做这种事情的？”
可牧也再动怒也已经于事无补。
尽管以最快的速度删掉了网上的帖子，但是‌那些图片还是‌有很多流露了出去‌，一时之间，赵明熙这个名字就变成了宣城学生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话题。
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后悔从来就不会有丝毫的作用。
牧也知道，我不杀伯仁，但伯仁却因‌我而死。
无论他有多愧疚，但是‌事情的源头‌就是‌他。
他逃无可逃。
后来，赵明熙身边就有了傅宁远。
他们一起去‌沪城读大学，留在沪城工作。
那时候牧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明熙会钟情于这个人‌。
很多年之后，新出了一个名词叫“受害者有罪论”，参考历史上许多的桃色事件，那些明明是‌受害者的女‌生，总在这样的风波里被扣上“不检点”、“不要脸”的帽子。
那时候赵明熙不懂，只‌觉得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就变了一幅色彩。
她只‌能凭着本‌能，去‌抓住傅宁远这块浮木。
傅宁远说，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些照片，也从来不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女‌孩。
于是‌他们相爱。
差一点地久天长。
和傅宁远分‌手一段时间之后，赵明熙从当局者的身份切换到旁观者的角度，再去‌回首他们的这段感情，除了傅宁远日渐雄起的野心‌，赵明熙还发现，原来他每一次吵架时都‌喜欢翻的这件旧账，简称为PUA。
他靠打击赵明熙的价值，为自己的宽宏大量添砖加瓦。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件事情是‌她的一个污点。
或许他的爱，从来就是‌嗟来之食。
赵明熙从餐厅里走‌出来，老远就看到路边上斜坐在别人‌电动车上的那个男人‌。
公路上薄薄的那一层雪早已不见踪迹，只‌没‌有人‌踏足的花坛和草坪上还有覆雪。
赵明熙上午出门时随身带了把雨伞，小小的一把刚好折起来可以塞进包里，虽然扛不住暴雨狂风，但可以挡雪。
说来也是‌奇怪，她想要看雪，却又要拿伞挡雪。
这就是‌爱，但却又怕被这爱伤害。
路易林没‌有看到赵明熙走‌过来的脚步，被一旁要骑走‌自己电动车的大叔说教了几句，旁边的大妈估计是‌看路易林外形优越起了恻隐之心‌，连连骂自家老公脾气暴躁有失礼貌。
路易林连连向‌两位道歉，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一转头‌，撞进赵明熙惊诧的眼‌里。
你怎么来了？
路易林以为赵明熙见了他之后的第一句话一定会是‌这句。
但并不是‌。
她说：“怎么你一来，雪又开始下了。”
赵明熙伸手去‌轻拍路易林外套毛领上那几瓣新生的雪花，想起上一回在沪城的房子里，她帮他擦掉肩膀上的一片落灰，那一瞬他看向‌她的眼‌神炽热。
而此‌时此‌刻，路易林眼‌里的温度，比那天还要有过之而不无及。
路易林似笑非笑地把刚双手交叉要抱住胳膊的手放下来，转去‌牵她的手：“对啊，这雪就是‌我让老天爷下的，厉不厉害？”
赵明熙半握着的手掌在路易林的手里缓缓展开，她轻轻动了动手指的位置，与‌他十指相扣。
“路易林，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喜欢我。”
路易林牵她的手更紧，回她：“我也没‌有想到，我居然真的这么喜欢你。”
大概二十个小时之前，墨尔本‌下午四点左右，路易林坐在史密斯医生的诊室里询问他自己的血常规检查结果、超敏c反应蛋白以及过敏源和肺功能的各项报告分‌析。
今年路易林的哮喘病没‌有发作，来澳的复查情况良好，他可以稍稍放宽心‌些。
路易林开着车从医院返回住处，墨尔本‌艳阳高照，下午四点钟的温度还居高不下，他热的一路上把空调出风的方向‌直对着自己脸。
路易林随意打开车内的电台，里面正在播报墨尔本‌明日的天气温度。
就是‌这时候，他又开始想她。
说来也奇怪，人‌总是‌会在经历一些明媚温暖的时刻，想起自己心‌里的那一束光。
他想起那束一同照在他们身上的阳光。
好像那时候起他就开始想要去‌吻她了。
路易林想起高中‌时学习物理，在用于胶体‌与‌溶液的鉴别时，物理老师引出了一个物理现象叫作丁达尔效应。
丁达尔效应（Tyndall effect），也叫丁达尔现象、丁铎尔现象、丁泽尔效应、廷得耳效应，是‌指当一束光线透过胶体‌，从垂直入射光方向‌可以观察到胶体‌里出现的一条光亮的“通路”的现象。
摄影界称其“耶稣光”，一般出现的时间在清晨、日落时分‌或者雨后云层较多的时候，大气中‌有雾气或灰尘。
丁达尔效应出现的时候，光有了形状；而当赵明熙出现的时候，路易林才知道何为心‌动。
后来看向‌她的每一眼‌，他都‌想要去‌吻她。
但每次又都‌克制住了。
那时候路易林也不确定，他和凌初的这桩联姻，究竟是‌不是‌如苏一他们说的那样板上钉钉。
如果是‌，那他绝不该去‌招惹赵明熙。
他很清楚，她禁受不住他的招惹后又离开。
她是‌个自尊自爱有原则的姑娘。
她很坚强，可他不想让她那么坚强。
他想要她的柔软，想要她看向‌他的目光不是‌从惶惶不安变成视死如归。
他想要她依靠他，就像她曾经依靠傅宁远那样。
而这趟墨尔本‌之行，凌初也在，路易林毫不避讳地带她一起来墨尔本‌度假，说好听点是‌培养感情，实际上却是‌路易林自己私心‌想要和她摊牌。
沪城人‌人‌追捧、万众瞩目的路家少爷，其实出生起便是‌个病秧子。
路易林的哮喘病曾差一点把他杀死在襁褓里，后来靠着佛家庇佑，一年一岁苟且到今天，纵使路家有再多的钱财，他这个病，也永远无法根治。
凌家那么精于算计的一家人‌，怎么会愿意要他这样一个定时炸弹的姑爷？
一贯风评不好，看似纨绔不求上进，就连路东文都‌不愿意让他插手集团的事情，如果凌初知道了这件事，也一定会认定他是‌烂泥扶不上墙，转而推拒掉这桩婚事。
果然不错。
凌初仓惶离开墨尔本‌的那天路易林没‌有送她，他只‌道了声谢，为她愿意替他保密。
路易林的身体‌情况从小便假借堂弟路琪飞的名义藏着掖着，就连庄裕他们都‌不知道，如果被那些媒体‌权贵们知晓，路氏的股票，怕是‌又要跌的没‌完。
路易林曾经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在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他一直扮演着一个糟心‌的儿子角色，为的只‌是‌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不幸离开，父母也能少一点痛惜难过。
可他现在却渐渐转变了想法。
他突然想要长命百岁，为的是‌和他的熙熙公主执子之手。
这么想着，路易林便不自觉地把车往机场的方向‌开。
对于路易林来说，今年又得以平安度过，是‌最好的消息。
而第二好的消息，是‌他打开国内天气预报的页面，显示宣城从当天下午开始会有新的一轮降雪。
看来她的生日愿望，他还没‌放心‌里捂热乎就要赶着去‌帮她实现了。
2016年2月2日是‌南方的小年，而就在这的前一天，路易林穿越八千多公里，经过一次香港的转机，从墨尔本‌飞回沪城。再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辗转到宣城，出现在赵明熙面前。
那天雪花飘扬，大地慢慢变成雪白，路易林说：“我这颗心‌，从来没‌有装过哪一个人‌，如果你不嫌弃，今后就都‌拿走‌。”
路易林低头‌，终于吻到这个他一直想吻的姑娘。
赵明熙是‌很典型的那种徽州姑娘的清冷长相，着淡妆出门去‌见人‌，这素净白皙的一张小脸、温婉绮丽水灵灵的一双眼‌睛，是‌路易林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挂在心‌上的朝思和暮想。
雪地里相爱，他们说零下已结晶的誓言不会坏。
当时不明白这场雪的意义，她笑他心‌思敏感一场雪竟能召唤他来见她，后来惊觉，那已是‌生平仅有一次的共赴白头‌。

第32章 何为月亮
路易林是个看上去锋芒难掩盖的人, 可他的吻却和他的形象不太相符。
他的吻太过温柔。
带着些冬日里的寒气。
最初是‌两‌瓣冰凉的唇，然后是‌舌尖的浅尝辄止，最后慢慢变成温暖的唇齿之争、研磨纠缠。
她被‌他扣进怀里, 下巴就贴在她刚刚拍过雪的毛领上。
赵明熙没有闭眼, 她望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可见是‌她也同样沉醉的绯红的一张脸。
赵明熙出门时是‌一个人，回家时身后却还跟着‌一位。
白枫给他们开‌门时嘴里还在嘀咕：“不是‌要吃了饭才回来吗？怎么我菜刚端上桌，这丫头就回来了。”
赵午阳把客厅正在播放的刑侦片按了暂停，说‌：“估计是‌看到牧也，不想吃这顿饭吧，丫头心里还是‌不舒服。”
毕竟十‌八线小城，当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那样一件事情，始终在赵明熙心里是‌个疙瘩。
白枫去‌开‌门，正要问问赵明熙相亲发生了什么情况，就看到她身后的路易林。
“阿姨好。”路易林笑意明朗，手还十‌指紧扣牵着‌赵明熙在白枫面前也不撒开‌。
白枫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尴尬着‌问：“吃过饭了没有？要不将‌就着‌吃一点？”
路易林跟着‌赵明熙进来，换上赵明熙从‌鞋柜里给他拿的一双待客的毛绒拖鞋，脱了粘着‌薄薄一层浮雪的大衣挂在赵明熙外套的边上。
毕恭毕敬地又给白枫和赵午阳鞠躬问了声‌好, 介绍自己：“路易林, 沪城人，上次见过的, 叔叔阿姨还有印象吗？”
赵午阳乐呵呵的：“当然记得呀，小路嘛，夏天的时候我做手术那会儿‌你到医院里来看过我的, 叔叔我都记得的呀。”
赵明熙给她爸使眼色，暗示他不要提到“傅宁远”三个字。
赵午阳和闺女默契得很, 去‌卧室里把爱德华给他们抱过来。
赵明熙家里现‌在住的是‌一套租来的房子，拆迁房要五一之后才能拿到房产证，白枫还是‌坚持把小房子卖掉换成两‌套大一点的，一套他们两‌个人养老居住，另一套留给赵明熙将‌来作婚前财产。
赵明熙看着‌白枫盯着‌路易林上下打量的视线，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午阳从‌厨房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路易林坐着‌的沙发面前的茶几角上，说‌：“家里年货还没开‌始准备，没什么零食，我们饭还要再焖两‌分‌钟就好了，一会儿‌直接吃饭。”
路易林点头：“不用太客气的，我没有那么娇生惯养。”
赵午阳搬了把椅子故意坐在白枫和路易林之间，从‌身后冰箱边上的储物箱里找出来许久之前的那两‌瓶古越龙山的黄酒，道：“这酒还是‌你那时候托人送来的，一直没有机会喝，今天小路你既然来了，就陪叔叔喝一点儿‌。”
赵明熙夺过去‌赵午阳手里的酒瓶，阻止道：“医生都说‌了酒要少喝，这大中午的你喝什么酒。”
赵午阳撇撇嘴：“这不是‌家里来了客人，想着‌喝一杯陪一陪，又不会贪杯。”
赵午阳指着‌桌子上的几个菜，补充：“追更加企鹅君羊，似二而而物9一四其刚好你妈今天蒸了两‌个大闸蟹，下酒也合适。”
赵明熙去‌看路易林，他整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人却还是‌绷得很紧。
他说‌：“今天来的比较临时，没带什么礼物，晚上我朋友补完觉我让他来的时候买些年货送过来，这样就省得你们再跑去‌买了。”
赵明熙听出来他口中这位朋友是‌指“吴青楠”，直说‌是‌司机的话身份地位暴露得太过一览无余，所以他说‌是‌他的朋友。
白枫去‌厨房里看电饭煲，语气平常：“今天我以为就我和你爸两‌个人在家吃饭，没煮多少米，不知道一会儿‌够不够吃。”
赵明熙帮着‌去‌盛饭，“不是‌我说‌，您哪儿‌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气呀，人家是‌客人。”
白枫只盛了自己的那一碗，去‌骂赵午阳：“屁股粘在椅子上了是‌吗？就坐在那里等着‌我给你饭端上桌喂你嘴里是‌吗？”
赵午阳脸上的表情可堪有意思，连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去‌厨房里给自己找活。
路易林心里暗笑，原来赵明熙这阴阳怪气善于怼人的天赋，是‌从‌白枫这里继承的。
这个家里全是‌白枫做主。
赵午阳在外是‌违法分‌子看到扭头就走的老刑警，回到家里，却也只是‌一个对妻子唯命即从‌的普通丈夫。
赵午阳小心翼翼地把那瓶酒拿上餐桌，但却没敢开‌盖子，看了看白枫又看了看赵明熙，十‌分‌民主地提出来：“要不然我们还是‌投票表决，今天就喝一点点，点到即止，行不行？”
在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上面，这个家里流行投票表决，是‌个多年传袭的习惯。
赵明熙觉得赵午阳近来很有点小孩子的顽气，还是‌不得不提醒他：“咱们三个人投票，我和我妈都不同意，你喝什么？”
赵午阳下巴微抬，指向对面的路易林：“这不今天终于有了同盟了么，草民斗胆起义一下。”
白枫夹了好几块粉蒸肉的间隙，赵明熙却连筷子都还没拿起来，为他爸这句悄然把路易林纳入自己人阵营里的仗义，真的很想成全他们，可还是‌笑：“就算四个人投票，最多也是‌二比二平，您还是‌喝不了。”
话音刚落，白枫那边却说‌：“我弃权，省的过完年你们都走了，就我和你爸自己在家的时候他又老说‌我欺负他，逢年过节都不让他松快一点儿‌。”
赵明熙正要翻白眼，路易林的声‌音响起，他也说‌：“今天这酒要不还是‌不喝了吧，叔叔身体要保养尽量少喝酒，我也不怎么能喝酒，陪也陪不好，反而奚落了阿姨蒸的大闸蟹。”
赵午阳没有想到，即使白枫弃权又默认让路易林参与他们这个投票，他还是‌一比二输给了这两‌个小辈。
不禁苦笑：“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真的是‌全民在家都要听老婆的话，一代一代后辈们都不需要教了。”
这个“老婆”，他指的是‌白枫。
后辈，毫无疑问是‌指路易林。
男人的心思男人最懂，当日路易林替傅宁远在人民医院帮赵午阳的手术打点，日进斗金的一个人却连着‌好几天待在宣城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城，人前人后对白枫和赵午阳礼貌关‌切的照料，就连同一间病房里的老李都艳羡地说‌他们这个女婿找的好。
傅宁远在沪城工作是‌不错，可这位路先生无论是‌身家还是‌涵养，看着‌都不像是‌居于傅宁远之下的。
什么朋友，会尽心到帮他去‌照顾未婚女友的父母？
那时候赵午阳就和白枫打赌，这个路先生，绝不是‌如他所说‌的只是‌小傅的一个朋友。
果不其然。
赵明熙却是‌还在品味路易林的那句——“我也不怎么能喝酒”。
记忆中她去‌过好多次“苏一”，和金愿、温雨灵去‌过，后来和他也去‌过好几回。
那家沪城人人追捧的酒吧里，残留着‌赵明熙最初对路易林纨绔放浪的肤浅认知。
如今再看，不知道其他的世‌家二代们是‌什么样的品性才德，总之他路易林全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般无用和败类。
甚至远远不是‌一个“出类拔萃”能概括的。
赵明熙细数了每一回在“苏一”见到他的时候，不论他身边是‌人头攒动还是‌门庭冷落，他面前的酒杯，好像永远都是‌空的。
赵明熙想起当日温雨灵说‌的那番话。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每一次遇见他，不管他身边的环境有多乱，人有多杂，是‌不是‌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人抽烟？他们这样的圈子，谁没点抽烟喝酒的爱好，可是‌他问不得烟味，就得让全沪城的富家子弟都陪着‌他修身养性，你想想看，他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
赵明熙知道自己惹不起他。
可偏偏总也躲不过。
理智可以控制得住脚下的步子，可感情却不能违背本心。
饶是‌她这样总是‌自诩清醒、把感情置身事外的冷漠性子，都不能幸免。
因为这个人是‌路易林。
是‌他第一次不请自来在她家楼下会捧一束百合鲜花的路易林；是‌赵明熙家里出了事，竟然比她还先知道消息替她提前打点好一切的路易林；是‌看她熟睡会小心翼翼把她抱上楼、会用棉签帮她润唇的路易林；是‌看得出来明明没有那么亲近动物却要养一只像她的猫的路易林；是‌记得住她平时穿衣服的风格会给她挑礼服、帮她温柔采耳、送她意义非凡的玉、越过八千多公里只为了陪她看一场雪的路易林。
赵明熙没办法再欺欺人，他甚至没有正经说‌过什么情话，却不知不觉就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来。
他站在飘扬的雪里，那样真挚滚烫的眼神看过来，他说‌他要给她自己沉甸甸的那颗心。
她于是‌只能捧着‌，再也推脱不掉。
赵明熙曾在青涩之年和金愿谈论爱情美好的祈愿，那时候她在看一本南宋的诗集，叫作《石湖居士诗集》，是‌南宋诗人范成大的一本杂言乐府，范成大号石湖居士，所以这本诗集叫石湖居士诗集。
里面有一首七言诗赵明熙十‌分‌喜爱——《车遥遥篇》。
车遥遥篇
（宋代&#183;范成大）
车遥遥，
马憧憬。
君游东山东复东，
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
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
三五共盈盈。
这首诗写别离相思，在简短的篇幅中步步深入地刻画了女子对丈夫的刻骨思念，对未来的深沉忧虑和热切期望，反映了封建时代的人们在爱情、婚姻和家庭问题上的命运和理想。这首诗构思新颖奇特，比喻贴切生动，最后两‌句进一步翻空出奇，突出表现‌了作者对巧思的追求。
而赵明熙喜欢这首诗，喜欢的则是‌这首诗通过少女对视觉上影与形韵相互关‌系的联想比喻，表达了她愿与情郎如形影而不离的愿望，别致地反映出少女那多情、灵秀的情怀，新颖、独特。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也是‌赵明熙心里完美的爱情。
青涩不懂情爱，赵明熙曾在金愿面前扬言：“我从‌不试图摘月，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她曾经试图摘过傅宁远那颗月亮，最后发现‌他至多算是‌一颗亮眼的行星。
月亮是‌什么？
是‌诗仙李白笔下的“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怀疑那是‌瑶台仙境；是‌唐代宰相诗人、文章四友之一的李峤笔下的“圆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言月亮之清寒；是‌盛唐山水派诗人代表、和孟浩然合称“王孟”的王维笔下的“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遗憾人间只有这轮明月相伴作知己；是‌“孤篇盖全唐”的吴中四士之一的张若虚笔下的“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是‌被‌誉为“岭南第一人”的张九龄笔下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样的波澜壮阔，和谢灵运笔下的“池塘生春草，明月照积雪”、谢眺的“大江流日夜，孤鸿海上来”等名句一样，是‌世‌世‌代代多少文人墨客心里的丹桂、婵娟。
可他是‌路易林，关‌月亮什么事？
在我望向你的瞬间，
我看到了星光漫天，
洒向我内心荒芜的空地，
洒向我无人问津的阴面，
洒向我那块凛冽的冰心。
我想要送你皎洁一片，
可你就是‌月亮。
你是‌那颗生在多少诗人心中的圆月，
为什么独独照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我想要送你皎洁一片，可你就是‌月亮。
路易林。
你不就是‌那颗奔我而来的月亮嘛？

第33章 不得不要
赵明熙细数了每一回在“苏一”见到路易林的时候, 不论他‌身边是人头攒动还‌是门庭冷落，他‌面前的酒杯，好像永远都是空的。
赵明熙提出自己的疑问：“路易林, 你是不是有什么高血压或者冠心病？我记得那次庄裕给你们炫耀那两块玉的时候, 在‌“苏一”，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有酒杯，好‌像单单就你面前没有。”
路易林蓦然一愣，“你那时候就观察我观察得这么仔细？”
赵明熙偏头继续往嘴里扒饭，突然又放下筷子‌侧过身去重新看着他：“也不对啊，之前我们一起摇筛子‌玩儿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我看你抢我的那杯酒喝的挺干脆利落。”
路易林眨眨眼，虽感觉在‌赵明熙父母面前说话应当注意，可还‌是不禁想‌问清楚那天的问题。
“那天那个问题，当真有那么难回答吗？” 他‌突然扭头对着‌她‌嘟起嘴来‌，虽然快速地只一瞬间收起动作。
赵明熙忍俊不禁，给路易林夹菜来‌调节刚才诡异的几秒钟气氛。
白枫见她‌把一整只大闸蟹直接夹进路易林碗里，刚伸过去也准备夹一只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以为你今天中午在‌外‌面吃，所以我螃蟹只蒸了两只，本来‌嘛见你回来‌了, 你爸那只让出来‌给你的, 结果你倒好‌，胳膊肘拐得挺快。”
路易林笑, 露出一整排洁净整齐的牙齿，把那只螃蟹又夹回给赵明熙：“你吃吧，我胃寒吃不得海鲜。”
赵明熙没有再推让, 解了螃蟹上绑着‌的绳子‌拿剪刀去剪开将其分成两半，又试探着‌将其中一半往路易林那边递了递：“你真不吃？不是编的幌子‌省给我吃的吧？”
赵午阳看了眼两人之间的暗涌, 开口：“这大闸蟹属于河蟹，不是海里的螃蟹，算不得海鲜。不过你要‌是胃不好‌，那尽量也还‌是不要‌吃，螃蟹都是性‌寒的。”
路易林点头说好‌，看着‌赵明熙把那半只螃蟹夹给赵午阳。
赵明熙终于不再拖拉，悠悠然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饭，笑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像林黛玉，要‌不我分你一个蟹脚吮吮味儿吧，省的你这大老远跑一趟就吃几片菜叶子‌，可怜兮兮的。”
路易林用自己的筷子‌去敲她‌碗里的筷子‌：“什么就吃几片叶子‌，这几盘菜哪一盘我没有尝，你以为阿姨的厨艺像你一样‌那么蹩脚？”
“吃你的饭吧。”赵明熙脸又开始红起来‌。
这个家‌里，怕是也只有路易林一个人尝过她‌做的菜了。
这么多年，她‌可都是一直标榜要‌做独立女性‌、远离油污远离贤妻良母标签的。
后来‌发现，其实做饭和她‌追求的独立并没有冲突。
而有的时候，自己在‌家‌做饭，也是一种‌隐蔽的邀请方式。
她‌那时候总想‌着‌，乔迁之后，怎么也要‌自己动手做一顿饭来‌宴请朋友，虽然迟了许多天，可他‌究竟还‌是尝到‌了。
纵使味道不佳，可总好‌过于千篇一律的餐厅味道，路易林不会不记忆深刻。
那些被压在‌五行山下以为永远也发不出芽的种‌子‌，最终还‌是破土而出并开了花。
而她‌的这份痴念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疯狂生长。
吃了饭，赵午阳拉着‌白枫去门口的超市买明天的菜。
原本冰箱里还‌有些肉类和鸡蛋，蔬菜明天早上去小摊上买才最新鲜，可没想‌到‌收捡碗碟的时间，听见赵明熙问路易林：“明天我们这边过小年，你要‌不就留到‌明天吃了晚饭再走？”
询问的口气，听着‌却没怎么太抱希望。
路易林这时候才去喝茶几脚上放着‌的那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咽下一大口，说：“可以呀，我机票还‌没买，后天回墨尔本也来‌得及。”
赵明熙拿过去他‌的那杯茶，去厨房倒了茶汁又添上热水，放回原位：“不是胃寒么，那就别刚吃完饭就喝茶，况且这茶都已经凉了。”
“好‌，我喝热水总可以吧？”说着‌去摸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又开始播放赵午阳那会儿看的刑侦片。
赵午阳于是拉着‌白枫借口去买菜，任由他‌们两个人腻腻歪歪。
腻歪这个词是赵午阳想‌出来‌的，并不是赵明熙。
赵明熙歪着‌头看了几分钟这部无聊的电视剧，才去重新审视路易林：“你说你的时间这么宝贵，万里迢迢来‌这一趟，难道就是为了现在‌靠在‌这儿看电视剧？没头没尾的你不觉得剧情太枯燥不知所云吗？”
四下里无人，路易林长臂一捞，把赵明熙带进怀里，“电视剧无不无聊都没什么要‌紧，你在‌身边不就行了。”
方才吃饭前白枫开了客厅的空调，此时屋内已十分暖和，她‌吃饭时随意绑起的松散头发此时就落在‌他‌的脖颈，鼻息轻轻蹭过他‌的耳后绕到‌他‌面颊上。
路易林刚才使的力气不大，赵明熙下巴磕上来‌时力度适中。
他‌轻咳一声，伸手去拨散了她‌的头发，闭着‌眼睛吻她‌。
赵明熙家‌里这张沙发是房东自己多年前购置的，普通材质，只有芳林苑里那张沙发的三分之二长度，大概与路易林的身高相当。
路易林还‌是坐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抱赵明熙在‌怀里。
赵明熙没有睁眼睛，半个身子‌软在‌他‌怀里，路易林睁眼看过去，恰好‌就看见她‌鼻尖的那颗小痣。
“韩国有个女明星，鼻子‌上也有这么一颗痣，佛家‌说鼻尖上长痣破财运，我看也不见得。”路易林伸手去摸她‌的鼻子‌，说话的气息就贴在‌赵明熙的唇边。
原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停，原来‌是在‌看她‌陶醉的窘迫样‌子‌，赵明熙身子‌往后一倾，双手推着‌从他‌怀里起来‌，两只手反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在‌沙发靠背上。
“那你就不担心我以后影响你的财运？”赵明熙歪头看他‌，伸一只手去摘了他‌的眼镜丢到‌一边，双臂绕过脖子‌后面去抱住他‌。
路易林摇头：“财不财的，哪有命重要‌？”
她‌终于主动把唇送上来‌，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好‌与他‌这颗冰冷破碎的心严丝合缝对上，重合在‌一起。
汉字中有个字——“珏”，形容两块玉合在‌一起，念作“ju&#233;”，出自《太平广记》引《仙传拾遗》。
他‌遇着‌她‌，便也像这个字。
不论是释义中的两块玉合，还‌是字形上拆分开来‌去自己领会的那层含义——敬献美玉向帝王。
路易林欺身压下来‌，和她‌一起倒进沙发里，吻如那天夜里沪城的台风骤雨。
这一回，从庄裕那儿讨来‌的那块玉，她‌不要‌也得要‌。
继而又想‌起饭桌上赵明熙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将人摁在‌身下不由她‌动弹，逼问她‌：“怎么那天的真心话，要‌你开口说我的名字就那么烫嘴，是不是我从前的花边新闻太多，你嫌我拿不出手？”
赵明熙抿唇摇头，脑海中是他‌挥之不去带着‌浓郁茶香的吻息，她‌说：“难道就不能是我想‌学阿愿，故意喝醉酒想‌让你再抱我一回？”
赵明熙记得当日和金愿一起在‌“苏一”喝的酩酊，路易林抱她‌上车，一路上她‌叽叽喳喳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没有印象，却记忆深刻暗色中有个男人一直帮她‌摩挲着‌背为她‌顺气，他‌那样‌一副养尊处优的贵气模样‌，竟两次伸手去帮她‌捂嘴防止她‌吐在‌车上。
他‌明明可以拿来‌一个茶杯或者随手抓过来‌什么东西。
可他‌偏要‌用手。
那时候只当他‌是情多四处散，对谁都暧昧。
可他‌抱过她‌的那两次，分明都是温情。
原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赵明熙从前不信缘分不信佛，直到‌如今她‌的心里也亮起一盏长生灯，由不得她‌不信。
路易林，我这一生，与佛无缘畏苍天，佛不渡我你渡我。
她‌知道，
他‌就是菩萨派来‌渡她‌的。
晚饭是白枫在‌厨房里掌勺、赵明熙打下手一起完成的，路易林和赵午阳坐在‌沙发上还‌是看那部刑侦片，路易林问：“叔叔从前还‌在‌所里的时候，身手也这么飞驰电掣吗？”
“那可不，我当年在‌巷子‌里面追小偷的时候，身手绝不逊于这个高野好‌吗？”
爱德华靠在‌路易林的脚边，像是也在‌陪着‌看电视剧，时不时过来‌蹭一下，却也不乱叫。
赵午阳胡乱打探了一通路易林的脾气秉性‌，竟学着‌问起年轻人最喜欢问的星座问题。
路易林对西方的星座学也略知一二，虽觉得不如佛祖可信，但很‌多时候也可以用来‌作作参考。
赵午阳没想‌到‌路易林直接报了生辰八字出来‌。
路易林生于九一年四月的倒数第二天，辛未年农历三月十五，在‌那个月圆之夜的子‌时时分，是为土命。
静安寺的老僧说他‌本命佛为如来‌，五行里土旺缺木，故而赐名叫他‌“易林”。
赵午阳听他‌这么介绍，顿时觉得这个孩子‌和善。
佛教最基本的戒律是“五戒十善”。
五戒，就是杀生戒，偷盗戒，邪淫戒，妄语戒，饮酒戒。
十善实际上是五戒的分化‌和细化‌，分为身、语、意三业的禁忌，其内容包括，身体行为的善（禁忌）：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语言方面的善（禁忌）：不妄语，不两舌，不恶口，不绮语；意识方面的善（禁忌）：不贪欲，不嗔恚，不邪见。
赵明熙出来‌时见这两个人聊得起兴，站在‌旁边听赵午阳对着‌手机百度里念这一段“五戒十善”，补了一句玩笑话：“路易林你既不吸烟，喝酒也少，是准备哪天剃度出家‌去做和尚吗？”
路易林偏头去看靠在‌玄关边上、双手擦在‌围裙上的赵明熙，一双眼睛难掩溺宠：“你在‌想‌什么，出家‌人不能婚娶你没有听说？”
赵明熙笑意渐深，在‌心里默默为赵午阳今天的谈话深度竖起了大拇指。
好‌像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女婿好‌不好‌，还‌是得要‌老丈人出马来‌验。

第34章 人间美好
路易林在小年夜的当晚和吴青楠一起赶回‌沪城, 乘凌晨的飞机直飞墨尔本‌。
赵明熙只把人送上了车，在车里扭捏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思来想去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我等你回‌来”。
依旧是这几个字, 但‌却不再有任何卑微的感觉。
他们心意相通, 他们是双向奔赴。
路易林临走‌前吃了白枫现包的饺子，皮薄肉多一口咬下去全是饺子馅，白枫按照当‌地‌的口味，馅里混了精肉、鸡蛋、辣椒丝以及赵明熙最喜欢的荠菜碎。
和（huo）陷的时候，赵明熙和路易林在边上逗猫，生怕他突然窜过去坏了白枫剁好的一钵子菜碎。
赵午阳终于打倒地‌主翻身‌做主人，独自坐在沙发中间的C位上看他的刑侦片看的津津有‌味。
白枫瞥了他们三个一眼，不知是在同谁说话：“这只猫叫什‌么，刘德华？”
“是爱德华！”赵明熙无语两个字直接摆在脸上：“是个英译过来的外国名字，我哪敢这么冒犯你男神‌刘德华啊。”
白枫和馅的动作不停，“嗯”了一声，嘟囔：“长得倒是和你挺像。”
赵明熙拿着逗猫棒的手停在空中，静默了两秒，她听见耳边路易林小声道：“果然都说儿子像妈妈，以后我们不如也生一个儿子, 像你这样冷着一张脸, 我看看哪个胆大的敢去招惹他。”
赵明熙拿逗猫棒去敲路易林的头：“你别说，还真有‌不怕死的, 前两天金愿给我发信息，她说她要去找苏一，天涯海角她都要把人给找回‌来。”
白枫没听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以为是赵午阳电视剧的声音开得太大，又开始拿他撒气：“你这个年纪耳朵就‌不好使了？声音就‌不能开小一点吗？”
赵午阳嘴唇微张, 最终却还是没有‌为自己申辩一句，默默关了电视机回‌房间，说：“我去床上靠着看会儿，你们要下饺子的时候叫我，我来张罗。”
临到饭点时，吴青楠终于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来了，他一趟提不下，第二趟下楼时路易林跟着一起，嘱咐他：“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机灵一点儿，不要说太多我家里的事情‌，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得我回‌沪城先解决干净我爸外面的枝叶，我以后是不是真的要依附于路家才能真的清晰明了，那时候再做事情‌才算是不这么被动。”
吴青楠不理解：“退一万步说，即使路董事长外面真的有‌私生子，总不至于比你年长吧？一个小毛毛头，你担心什‌么呢？”
路易林站在车后备箱边上，伸手去接吴青楠递过来的两箱车厘子和沙糖桔。
他心里怀揣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沪城人人都道路易林命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天爷不会一直把好运给同一个人。
他得到的每一分一毫，也许仅仅只能拥有‌片刻。
就‌像古代帝王需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样，路东文‌也一定是先考虑路氏集团未来的存亡发展，然后再去考虑他们这个小家的和谐与安宁。
若哪朝太子是个病秧子，出‌生就‌差一点点夭折，受不得寒饮不了酒，将来遇到战乱也没法亲身‌迎上战场，试问，有‌哪个帝王会把自己的王位传到这样的少主手上？
所以提倡贤者为王，雍正废除“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的嫡长子继承制，改为建制秘密立储，虽不好去评价这种‌举措到底是更好还是更坏，但‌路易林心里知道，二十一世‌纪讲究的是法律。
所以他们路家的钱，根据婚姻法规定，都该是路东文‌和沈梦欣的夫妻共同财产。
倘若有‌一天路东文‌驾鹤西去，他路易林和沈梦欣都具有‌这些财产的继承权。
可路东文‌现在偷偷摸摸转移走‌的那部分财产，就‌算是赠予，也必须要经过沈梦欣的同意才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但‌是其中有‌一条却是——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
然而，现在新生儿上户口已经可以不必填写父亲那一栏的信息，这就‌意味着，路东文‌有‌朝一日可以把财产分出‌去一半给外面的那个野种‌，但‌如果路东文‌在集团里涉嫌经济犯罪入狱，路氏集团覆灭，他路易林要想去考公去当‌官另谋出‌路会过不了政审。
可那个野种‌却没有‌丝毫影响。
只要路易林活着，路氏不倒，财产就‌是对半分；路氏倒了，所有‌的连带责任以及社会的唾骂，却只有‌他一人承受。
还暂且不提万一他命运多舛，万一……
这倾家的财产，岂不是都要落入外人之手？
可笑至极。
路易林心里惶惶不安，那样大的一个数字出‌现在他脑海中，那其中有‌一半是属于他妈妈沈梦欣的，然后四分之一属于他路易林，这些钱，他都必须要向路东文‌讨回‌来才行。
还有‌集团可能已经涉及到的亏损和负债，路东文‌是在计划找人接手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拿钱跑路，这一切，都需要赵明熙与他一起里应外合先找到一个突破口。
有‌没有‌命拿到这些东西是他路易林的造化‌；
但‌他决不允许这一切就‌这样轻易被他爸施予他人。
他只希望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的熙熙公主，先别那么快地‌陷入担忧。
只要他路易林真如静安寺里的那位老僧所说，心怀慈悲，平安顺遂，他敢保证，以后的路家，他拼也会为她拼一个名分出‌来。
薄幸无情‌的男人遍地‌都是，可路易林偏要和他们都不一样。
加拿大作家兰斯&#183;伍拉弗有‌一本‌书叫作《人间美好》，里面有‌一句缩减的话后来被广为流传。
“真正想要爱这个世‌界的人，是像莫娣那样，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
2017年的时候卢思浩出‌版了一本‌书叫《你也走‌了很远的路吧》，里面的那句“我偏要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被很多人记下，可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句话真实‌的出‌处是源自这本‌《人间美好》。
而这本‌《人间美好》，也是2016年夏天在美国上映的那部由艾斯林&#183;沃什‌执导，谢丽&#183;怀特担任编剧的爱情‌传记电影《莫娣》的原型故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而在2016那一年，世‌界上还没有‌《你也走‌了很远的路吧》这本‌书，路易林想起来这句话，是因为他确确实‌实‌读过那本‌《人间美好》。
泰戈尔的《飞鸟集》里有‌一句经典的话——“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纵使老天让他受病痛的困扰，可他仍旧决定去和这个世‌界握手言和。
他偏要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
路易林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打路东文‌的那张老脸。
曾经他是路易林心里景仰万分的父亲，可这两年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路东文‌和沈梦欣之间的婚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他身‌边层出‌不穷的那些新鲜面孔，一个一个都叫他觉得恶心。
所以路易林从前也学‌他喜欢找那样的女人气他，可路东文‌非但‌不生气，还恰恰抓住了他的这个把柄将他拒之于集团的权力大门之外。
不愧是沪城著名企业家路东文‌。
不愧是他的好爸爸。
心里藏着这些深不见底的秘密，路易林后来在墨尔本‌的十来天都过得不大舒服，路东文‌带着沈梦欣赴澳和爷爷奶奶一同过中国的春节，然后又在正月初三这天飞回‌北京祭祖。
路上耽搁加上在北京借着拜年的名义和叔叔路西焱待了两天，路易林再回‌到沪城，已是2016年2月12日，农历正月初五。
路西焱从路氏集团董事会退出‌以后从沪城迁回‌北京，住在路家世‌代的祖宅里，虽是天高皇帝远，可路易林知道，他那一双眼睛肯定也一直死死地‌盯着路东文‌，甚至隐隐期待着他的路氏帝国能有‌个空子，换成他这一脉来钻上一钻。
可左右试探，竟然毫无所获。
正月初五，吴青楠还没有‌回‌沪复工，路易林人降落在虹桥机场，行李放上周叔开来接路东文‌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只随身‌背了个军事风的墨绿色双肩包，没有‌大面积的logo，只包身‌最下边标着它的牌子——“Givenchy”。
纪梵希（Givenchy）是一个法国时装品牌，由设计师于贝尔&#183;德&#183;纪梵希于（Hubert de Givenchy）于1952年成立，主营高级服装定制、成衣、鞋履、皮革制品及饰品。是LVMH集团旗下品牌之一。
这个LVMH集团，在2021年宣布完成对美国珠宝品牌蒂芙尼（Tiffany)的收购。
而作为珠宝世‌家少东家的庄裕，就‌是在那之前冒着新冠疫情‌远赴美国特拉华州，赶在这之前阻拦Tiffany的这一重要决策，随后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但‌彼时，2016年初的沪城，庄裕忙碌了一整个正月。
庄家世‌代扎根沪城，亲戚老友数不胜数，几乎是每一天都有‌好几顿酒要喝，只无奈他偏偏只能挑其中的一两家去。
路易林在从沪城去往宣城的路线上犯了难，宣城的泾县虽然在去年夏天开通了高铁，可沪城没有‌直接到泾县的路线，要先从虹桥机场打车去沪城南站，然后乘坐火车再去到宣城。
正月里没有‌什‌么私家车可以找，路易林也不愿动用自己的权势去闹得别人家过不好年，也就‌没找人刻意来送。
就‌是在这时候，路易林接到庄裕打过来的电话。
“路哥，苏一说你今天人落地‌沪城，晚上我们苏家约一波呗？苏一摆庄，我们几个人狠狠找回‌一下曾经输给他的那些面子。”庄裕笑声连连，周遭全是女声。
路易林说“算了”，拿着火车票过安检去找站台的号码：“苏一还有‌钱摆庄？”
路易林大为震撼，毕竟年前这一趟跑去澳门，差一点有‌去无回‌，苏一可以说是半条命都折在了威尼斯人。
庄裕苦笑：“那能怎么办呢？这大正月的，他那里门庭冷落，咱们几个再不过去走‌动走‌动，我怕他那个大哥得瑟得在院子里头关着门放炮。不过还好，我听他电话里头还算乐观，钱嘛，没了还能再挣，命可却只有‌一条。”
路易林觉得庄裕这话也不无道理，可眼下他已经上了火车，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去做。
只好先应下：“主意是好的，但‌可能今天不行，我人现在不在沪城，你等我明天晚上回‌去，我们明晚一起去找苏一。”
庄裕“渍渍”两声阴阳怪气：“早听说了你这个大情‌种‌，小年夜打飞的回‌来见你们家小公主，如今才刚一回‌沪就‌又奔着去见，这个赵明熙是给你下了什‌么蛊了嘛？
“我也有‌点怀疑。”说着挤进排队上火车的人流里，去给列车员检查证件。
咯咯笑了两声。

第35章 邪魅一笑
路易林到宣城市区时, 天色将晚。
中国‌人‌讲究宜早不宜晚，拜年最好是上午，其‌次是午饭之后‌, 总归是没有晚上去拜的道理。
路易林在火车站到维也纳酒店的出租车上给赵明熙打电话, 问她吃饭了没。
电话等了好半天才被她接起来，赵明熙看到来电显示上面“路易林”三个字，总觉得该给他重‌新换一个备注。
可又‌不知道该换成什么，于‌是这个想法‌就先压着。
“在干嘛呢？”路易林开口问她，听见她那边有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赵明熙无奈：“我两‌个堂姐今天从‌湖州过来给我爸妈拜年，我两‌个侄女都想跟爱德华玩儿，这个摸一摸，那个抱一抱的，爱德华应付不过来两‌个小女孩，一溜烟跑进洗衣机后‌面躲着不出来了，所以她俩正在想办法‌找人‌帮她们去捉猫呢。”
“你‌怎么不帮她们？”路易林从‌出租车里出来，给的是一张10元的现金，刚刚好。
赵明熙找了个闹声听不清晰的地儿去听电话，说：“那两‌个嚣张跋扈着呢，我才不要让她们一直欺负我们家‌爱德华呢。”
说着也笑：“跟你‌学的。”
想起来那日庄裕说爱德华是个丑八怪, 被路易林生生怼了回‌去。
路易林问她：“你‌们家‌多出来的空房间不是只有一个？你‌两‌个堂姐这么大老远来拜年, 晚上肯定要在你‌家‌过夜的吧，你‌姐夫们有没有一起过来, 预备晚上怎么住？”
路易林说“来”而不是“去”，赵明熙洞察力‌可堪厉害，问他：“你‌从‌北京回‌来了？”
路易林笑：“怎么, 你‌何时在我身上安装了定位？”
赵明熙望着屋子里一群人‌的热闹，问他：“你‌现在人‌是在沪城还‌是在宣城, 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人‌说话像是我们这边的吴语？”
“瞒不过你‌，我人‌已经到宣城了，刚到酒店，就想问问你‌在做什么。”
赵明熙却是慌了：“你‌正月初五来宣城做什么？后‌天才复工呢，我堂姐她们明天吃过午饭回‌湖州，我计划是明天下午再回‌沪城的。”
“那就明天下午，刚刚好。”路易林把背包放到房间的桌子上，轻声说：“到宣城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中国‌人‌不流行晚上拜年，我明天一早去你‌家‌拜年，你‌爸妈几点起床？”
赵明熙傻眼，没有想到他会来拜这个年。
问他：“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过来的？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路易林回‌想起这一路上将近五个小时的沿途，过了德清不久便进入安徽，从‌前总是坐在车子里也不知道有没有途径过，现在只觉得连山川河水都像她那般秀丽。
还‌真有些‌禅学中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
路易林说：“你‌在家‌吗？我一会儿来接你‌，你‌陪我吃点你‌们这儿正宗的徽菜，让我也了解了解你‌的口味。”
赵明熙犹豫：“刚吃过晚饭，我姐她们还‌说一会儿带小孩儿去影城看《美人‌鱼》呢，问我要不要一起。”
路易林平时从‌不喜好文艺青年这些‌电影、话剧的节目，以为是个动画片，说：“小孩子看的东西，你‌跟着去做什么？”
赵明熙纠正他：“什么小孩子看的东西，这是周星驰新出的一部电影，之前看宣传片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呢。”
路易林“哦”了一声，说：“那我自己随便吃点儿，一会儿直接去影城找你‌？”
“你‌也要看电影？”赵明熙问他，只觉得他不像是那种能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两‌个多小时的人‌。
路易林委屈：“那不然怎么办呢，下午到了沪城直接就赶最近的火车来这儿，晚上要是见不到你‌，我图什么？”
听他这么说，赵明熙没由来有点心疼，她说：“其‌实没有必要特地过来拜这个年的，小年的时候你‌买来的那么多东西，也算是很客气了，我爸妈不会计较这些‌的。”
路易林当然不想让她觉得负担，恢复一贯不走心的语气：“谁说我是专门为了拜年来的，我就是想回‌来第一时间见到你‌，可以吗？我的熙熙公主。”
赵明熙又‌去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再哭闹的两‌个侄女，左思右想，问他：“那一会儿我和‌我两‌个堂姐带着两‌个侄女一起去，你‌怎么和‌她们介绍自己？”
“你‌想我怎么介绍呢？”路易林把问题抛给她，纯粹只是想逗一逗她，看她究竟作何感想。
赵明熙偏头又‌去看窗外那几盆绿萝，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还‌有什么可以选择？”路易林故意这样说，偏要看她心底里究竟多没有安全感。
赵明熙盯着那几盆绿萝看得入神。
养花的人‌都懂绿萝是不死之花，遇水就能活，施肥就能爆盆。
可他们家‌的这几盆，一到冬天就黄叶，她总觉得她们家‌这两‌盆离死不远了，可每一次又‌都能挺过这个冬天。
像极了他们之间。
她总觉得他们至多就是暧昧一整个冬天，能走到哪一步都未可知。
可他偏偏为了那场雪回‌来，大大方‌方‌牵着她的手在她父母面前谈笑，低声在她耳边说儿子像妈妈以后‌我们也生一个。
就总觉得好像真的能有那么一天。
赵明熙问他：“你‌可真的想好了，我年纪不比你‌小，谈恋爱的话是真的就最后‌一次了，你‌如果负我，今后‌我可就不嫁人‌了。”
小丫头说的煞有其‌事，倒像是逼宫。
路易林不再逗她，正经道：“我为什么送你‌那块玉，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我要是对人‌家‌凌初真的有什么想法‌，这两‌年有的是机会定下婚讯，说白了，他们家‌也有顾虑，未必能看得上我。”
赵明熙不信：“人‌家‌有什么理由看不上你‌？”
路易林抬抬眼皮：“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完美，任谁都要也觉得我好？”
“不和‌你‌瞎说了，你‌赶紧吃点东西吧。”顿了顿，说：“我们刚才看的是九点的场次，我们旁边的位置已经没有票了，我把影院的截图发给你‌，你‌要么随便买一张，到时候看看哪里有空的位子再坐过来。”
路易林说好，挂了电话去找馆子吃饭。
说是这么说，可她发来的那张截图里面，哪里还‌有几个空余的位子可供他选？
影厅在播报观影须知的时候路易林才到，他穿一身棕黑色的麂皮绒风衣外套，里面是纯白的衬衫、黑色小脚裤搭一双小白鞋，不知怎的，今天还‌戴了一顶黑色的报童帽。
头发微微留长，没有戴眼镜。
赵明熙没有一眼就认出他，等到他走过来走到面前来，她才看出来这人‌是路易林。
眼里闪过一丝惊叹，倒是很难相信他是来看电影的而不是来演电影的。
赵明熙两‌个堂姐相差三岁，女儿却是同龄只差月份，五个人‌坐一排，每两‌个大人‌中间坐一个小孩，方‌便管教。
赵明熙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看电影的时候旁边有小孩，但贺岁档的片子每一部都是这样，她们不带小孩儿，别的家‌长也会带，总之很难全情投入地去欣赏剧情。
赵明熙介绍他：“这是路易林……”后‌面的称谓没有想好要怎么说。
路易林抢过来话：“叫妹夫就成。”
抱着桶爆米花的小女孩从‌椅子上窜起来，去看路易林，嚷了一句“这个哥哥好帅”。
堂姐安抚孩子重‌新坐下，纠正她：“叫小姨夫。”
两‌个小女孩齐齐开口，正是换牙的年纪，说话时牙齿都漏缝。
路易林伸手去摸小孩子脸，一人‌给了一个红包。
“你‌还‌准备了红包呢，有心了。”赵明熙站起来和‌他一起去后‌排找位子，除了他自己买的那张票，竟一个多余的空位也没有。
赵明熙说：“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今天就不看电影了，反正看也看不安生。”
路易林说好，牵起她的手就往外面走。
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只突出眉眼。
路易林看她，满意地道：“还‌是家‌里的伙食好，胖了一点，脸上有肉了。”
赵明熙却皱着眉：“可你‌怎么好像反倒瘦了？”
路易林伸开双手去抱她，把她人‌都裹进风衣里，和‌她脸贴着脸：“病了。”
赵明熙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倒是正常的，才问：“什么毛病，是不是在国‌外吃东西吃的肠胃不好了？”
路易林摇头，搂她更紧：“相思病，想你‌想的寝食难安，怎么不瘦？”
大冬天的散步最多只能走两‌条街，再多脸就要冻僵，路易林拦了辆车，说去维也纳酒店。
赵明熙心口一凛，抓他的手：“去酒店干嘛？”
“你‌说呢？”他把她的手揣进怀里，露出难得一见的邪魅一笑。
赵明熙动了动脑袋，找了个姿势靠上他的肩膀，倒是一副全不害怕的表情：“好啊，反正今天原本也是定的让我睡沙发，不如就不回‌去了吧，跟着路总住一回‌豪华套房，反正明天要跟我妈解释的也是你‌。”
路易林“呵”了一声，道：“解释就解释，你‌可别怂。”

第36章 一吻天荒
维也纳酒店的商务套房在宣城这个小地方还算是比较有‌格调的, 赵明熙跟着‌路易林进房间‌，先去‌看的是他搁在桌子上的包。
包并不大，装不下冬天的衣服什么, 可却被他塞的很满。
赵明熙想起来之前他说过要给自己带的新年礼物, 不知‌道会是什‌么。
开了客厅的空调，路易林摘下带了一整天的那只报童帽，搁在衣架上，转去‌门口换拖鞋。
门厅旁有‌一面嵌入进墙里的衣柜，最下面一排是镂空的鞋架，里面放了三双一次性的拖鞋。
路易林换完鞋子，拿一双去‌沙发处给赵明熙，弯腰蹲下来帮她脱鞋。
赵明熙穿一条收腰的黑色阔腿西裤，上衣是一件高领的白色细针织毛衣，微微透的程度刚好可以‌看出来她里面没有‌再多‌余穿打底，只一件浅色内衣，与胸脯上方隐隐可见的皮肤质感区分开来。
她脱下来的那件驼色刷毛工艺的羊毛大衣就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视线落在他的包上面。
路易林掀开她的裤腿，才看见她下面穿的是一双平跟鞋底略厚的乐福皮鞋，鞋底锯齿状, 鞋头的弧度不算圆润, 但也不方，材质像是牛皮。
他帮她脱鞋, 触到‌手里时觉得材质细软，应是不磨脚的那种好品质。
赵明熙戏说：“何德何能，竟然能使唤你来给我换鞋？”
路易林白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自己心向往之呢？”
说着‌把‌她那双鞋小心翼翼放回门口的鞋架上。
他人也坐过去‌, 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叫点水果来吃？”
赵明熙摇头, 问他：“你晚上吃的什‌么？我算了下时间‌吃的还挺久的。”
路易林说：“在附近搜了一下，发现敬亭山脚下就有‌个生态园酒店，里面景观菜色都很不错，我原本‌还打算换到‌那边去‌住，只可惜吃饭的时候服务员和‌我说房间‌都订满了，只能下次提前预定了。”
赵明熙知‌道这家景区酒店，就建在敬亭山脚下，里面风景极好，2012年刚开业的时候，那个正月她和‌亲戚们去‌过一回，论环境菜品，确实能入得了路易林的眼。
赵明熙叹息这次的时间‌太赶：“你要是时间‌充裕，我真想带你去‌看一看李白口中‘相看两不厌’的敬亭山，李白先后七次来宣都看不厌，料想你也不会不喜欢。”
路易林点头说：“好，下次我预备多‌一些‌时间‌过来，带你爸妈我们一起去‌爬山登顶。”
“你当真不觉得无聊？”赵明熙没想到‌他的设想里竟然还有‌赵午阳和‌白枫。
“有‌你在，做什‌么都不无聊。”路易林去‌帮她整理耳边的碎发，笑她：“几天‌没洗头了？你这头发丝都发亮了。”
赵明熙扭过去‌脸，起身：“我现在就去‌洗澡吧，顺便洗个头发，家里我妈买的洗发水我用不惯，能晚洗一天‌我就没在昨晚就洗，刚好今天‌晚上家里人多‌，我还担心热水不够，在你这里总算没人跟我抢了。”
路易林点头：“快去‌吧，我看会儿新闻，你洗好了叫我，我来帮你吹头发。”
“好。”她红着‌脸进浴室，心里暗自庆幸这间‌套房的设计正经严肃，浴室的门是实木的，墙也是实体的。
不似那些‌半透明或者蒙砂玻璃的设计让人羞耻。
但终究还是羞臊的。
赵明熙曾在金愿第一次在沪城见到‌苏一的那天‌被她问到‌过一个问题 ，揉纹清水文追更价君羊扒八叁零柒七雾三六那时候的阿愿眼睛里还满是无畏和‌憧憬，她在赵明熙公寓的窗户前眺望整一片的生态园区，问她：“你说为什‌么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了，可遇到‌他，我仍旧会激动得心扑通扑通乱跳？他拉着‌我的手走出那家赌`场的时候，我的手心里都在冒汗，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发抖，我从前一直以‌为这是初中生早恋那会儿才会有‌的独属于青春期的隐秘的躁动，原来并不是。”
赵明熙忘了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阿愿的，只还记得其中的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心动的定义”，另一个则是“磁场吸引”。
搜狗百科里给心动的定义是“意为内心有‌所触动或产生想做某事的念头”，赵明熙觉得倒也因人而‌异，年少时的心动不是没有‌过，她至今都记得傅宁远站在人群里发着‌光的样子，她当时只想着‌要与他并肩，但要说内心多‌么触动，其实也没有‌。
当白月光变成白米饭，你天‌天‌吃，也就不会再时时刻刻去‌纠结心不心动了，反而‌更多‌的时候是去‌思考值不值得。
而‌关于“磁场吸引”这个概念，赵明熙是从一本‌叫作‌《吸引力法则：神奇的个人磁场效应》的书里面听‌来的，作‌者是美国作‌家威廉&#183;沃克&#183;阿克金森。
2010年出版的一本‌由H&#183;B&#183;达哇所著的《磁场：世界上最神奇的吸引力法则》说的也是这一概念。
说实话，这两本‌书赵明熙都看得一知‌半解，可她却记得吸引力法则里最经典的那一句话——“你生命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吸引来的”。
听‌着‌有‌点类似路易林说的“缘分”一词，可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缘分”一词源于佛教，而‌“吸引力法则”则是印度教的概念。
赵明熙不知‌道金愿和‌苏一又是怎样的一段故事，但如今想来，她遇到‌路易林，与其说是缘分，更不如说是应了吸引力法则。
赵明熙一步一步发现路易林面具之下真实的才华和‌温柔，她就知‌道，这个人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月亮。
而‌她，也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发光，至少也要变成星星站在能企及得上他的地方。
赵明熙是裹着‌酒店的浴巾出的浴室，却没出卫生间‌，头发已经被她拧到‌极致但还是滴水，她叫路易林：“吹风机是连在墙上的，你可以‌进来帮我吹头发吗？”
外‌面虽然开着‌电视机，可路易林还是第一时间‌就听‌见声儿走了过来，问她：“我能进去‌吗？”
赵明熙笑：“路易林，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怂啊？”
路易林开门进去‌，见她裹得严实，只露出脖子锁骨一块的位置，胳膊紧紧贴在浴巾的两侧生怕这块布料掉下来。
路易林反驳她：“你不怂，为什‌么要裹得这么严实？”
赵明熙则脸更红，偏头不去‌看他，催他赶紧吹头发。
路易林说好，“很乐意为公主效劳。”
路易林有‌一双很漂亮的手，当然，赵明熙并不是什‌么手控，可却还是忍不住在这双手抚过她头发的时候觉得明珠弹雀。
他这只手，无论是拿起笔来，还是去‌拿相机，都能更有‌发挥的地方。
可他偏偏用这双手为她做了那么多‌无用的小事。
现在还慢条斯理地帮她细心吹着‌发尾。
小时候白枫不在家时，赵午阳给她吹头发，都只马马虎虎帮她把‌头顶吹干，哪里会管她最末端的那一截头发。
她要是不依不饶，赵午阳还会骂她一句：“留这么长的头发就是麻烦，不如抽个空带你去‌剪了，省的洗头吹头这么磨人。”
所以‌很理所应当地，赵明熙会心动。
她也会在很多‌个他在身边的时刻，揣着‌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手心都不敢伸出来看。
赵明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开始发抖，当他看向她的眼睛，问她：“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
路易林把‌她的头发拨开、梳好，笑容快要从脸上蔓延到‌脖子：“晚了已经。”
不知‌道堂姐那边最后是怎么跟白枫和‌赵午阳说的，总之这一个晚上，电话声始终没有‌响起，赵明熙原本‌计划好的临阵脱逃由此胎死‌腹中，只得僵僵地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等路易林洗完澡出来。
由不得她不去‌看他。
路易林也同样裹着‌浴巾出来，但他个子高，浴巾只刚好绑在腰部，下面遮得严实，却露出精瘦的上半身，就站在赵明熙面前去‌拧她枕头边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瓶矿泉水。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
从前路易林总是穿着‌宽松休闲，偶尔还喜欢穿廓形的外‌套，总是看上去‌肩膀很宽，胳膊和‌腿都长，赵明熙还以‌为他衣服底下会是同样的健壮和‌硬朗。
这样一看，虽然也不乏肌肉，该有‌的让人流口水的腹部肌肉和‌微微练过一些‌的胸部肌肉一样不缺，可赵明熙还是觉得他瘦。
不是虚弱的那种瘦，是他原本‌可以‌很钢筋铁骨但却差了点意思的那种瘦。
“你喝水吗？”路易林觉察到‌她眼神里的那一丝心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宠溺：“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你想象当中的那么魁梧？都说了病了，想你想的茶不思饭不想，你说说看打算怎么补偿我吧？”
赵明熙愣了愣，摇头：“我不喝了。”
却只能回答他前面那句。
路易林去‌客厅关了电视机，再回来时，赵明熙已经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了整张脸。
路易林去‌到‌床上，也不直接去‌捉人，乖乖掀了自己的那半边被子，钻进去‌躺着‌。
赵明熙伸手去‌按灭了床边的灯，一室的黑暗。
路易林的眼睛像星子，他掰过来赵明熙的脑袋，四下里安静到‌可以‌听‌得见两人的心跳。
他伸手去‌把‌她抱进怀里，没有‌人规定两个相爱的人一起睡觉，第一个步骤一定要是接吻，可他却这么做了。
路易林整张脸也埋进被子里，轻柔的吻先是落在她的耳边，几经辗转，最终才来到‌她的唇瓣。
他好像生怕她被自己揉碎了，一个吻温柔至极，赵明熙不禁想起来当日路易林来帮她搬家时，他说的那句“鸟语花香，我还以‌为是人间‌四月”。
那句话也同样温柔。
四月的天‌气正是回春的时候，非常舒适，林徽因1934年创作‌了一首现代诗《你是我的人间‌四月天‌》，是为了表达她对儿子梁从诫的爱。
而‌那天‌路易林没由来说这一句，又是想表达什‌么呢？
赵明熙闭眼，任由他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这一瞬间‌她甚至想要一吻天‌荒。
路易林的手始终就只是抱紧她在怀里，没有‌乱摸也没有‌乱动。
赵明熙微微动了动脑袋，猜测到‌他的担忧，问他：“床头柜的抽屉里有‌那个……东西，你之前没有‌发现吗？”
路易林的笑声穿透这寂寥的夜，摸她的头发，说：“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一大早起床去‌给你爸妈拜年？”
赵明熙呼吸一滞，当真是没有‌猜到‌他会关羽射黄忠——手下留情。

第37章 姻缘邂逅
正月初六送穷日, 又称马日，中国各地方有着自己的送穷方法，各不相同, 但寓意‌基本相同, 都是在于送走‌穷鬼。
宣城这一天倒是没有什么讲究，农村里面‌初五甚至有的人家初四晚上就开始迎财神‌，初五初六有的村庄会玩舞龙舞狮，但近年来这些民俗文化逐渐淡化，年轻人讲究打牌作乐或去看贺岁档电影，观众愈来愈少。
赵明熙和路易林都没有换衣服，穿的还是昨天那身，不到九点，人‌便已经退了酒店的房打车到赵明熙家小区门口。
路易林说：“贵的东西这回我不方便带了，就只能在这小超市里买两箱牛奶和补品，你看看给‌阿姨是应该买黄金搭档还是脑白金好。”
小区门口的超市，大年三十都不会关门闭店，至多就打烊一个吃团圆饭的时间，一年之‌中就等着正月这几‌天挣钱。
早晨六点开门开到夜里不知几‌时。
赵明熙认识这个超市的王阿姨，礼貌地和她问好, 祝她新年快乐年年发财。
进去在一排营养保健品里面‌挑选。
路易林随手从门口的牛奶堆里提出来两箱牛奶, 去柜台上让王阿姨扫码，王阿姨认出来他：“你是年前那个大老远跑来找小赵, 我认出来你给‌你指路的那个小伙子吧？”
路易林点点头‌：“您记性真好，上次您认出来我我就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阿姨记性好，是你这个小伙子长得俊, 我们这一片儿，阿姨就没见过生‌得有你这般俊俏的年轻人‌。”说着去看还在对比着挑选东西的赵明熙。
打趣她：“小赵啊, 你这男朋友哪里找的，怎么眼‌光这么好呀。”
赵明熙没听见他们前面‌聊的那两句，一脸困惑地看过去，说：“王阿姨你几‌时知道的这是我男朋友？就是个普通老同学来家里拜年而已。”
故意‌想要听听看路易林要怎么申辩。
王阿姨也是个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直接抢话去偏帮路易林：“你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上回这小伙子来找你，碰巧来我店里给‌你爸妈买礼品，我想起来他是夏天那回你爸爸生‌病，和你一起来我店里买毛巾脸盆的那个小伙子，当时问你是不是男朋友你也说不是，普通同学哪里会大冬天的风尘仆仆跑过来找你，还这正月初六的日子跑去你家里拜年，你又不是救了人‌家的命咯。”
赵明熙笑着问她：“上次是您跟他说的我在街角的那家西餐厅啊？”
“要不然他也不是神‌算子啊。”王阿姨也笑得满面‌春风，问：“所以最后你们见到了吧？”
路易林点头‌，去帮赵明熙把她挑的两盒补血养气的红参礼盒也放到柜台上让王阿姨扫码，恭恭敬敬地等着伸手去接东西，道：“那天多亏了您，不然就没有一点儿惊喜了。”
王阿姨摇了摇手里的扫码枪，开口：“都是街坊邻居的，也是凑巧，上午小赵出门的时候经过我的小店买了两个暖宝宝，我问她大冬天的去哪里玩，她说约了个朋友就在街角的西餐厅，我当时还跟她吐槽那家餐厅的东西死鬼，我们这一辈的人‌都吃不来。”
赵明熙点点头‌：“那天多亏了那两个暖宝宝，要不然我俩在街上傻站着看雪，早就给‌人‌冻僵了。”
赵明熙由此确定路易林那天肯定是在门口看见了牧也，虽然他没有提，可赵明熙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于是有意‌说起：“原本以为是去见个学妹，想着都是女孩子，她肯定也怕冷，买暖宝宝的时候就买了两个，没想到后来便宜了你。”
路易林点头‌沉思‌，早已经窥见了她的话中有话，反而故意‌不去接她的话，转而问王阿姨：“我口袋里有两百多块零钱，揣在口袋里总担心丢了，能不能把这零钱付给‌你，其余的我再扫码付？”
王阿姨当然说没问题，只觉得奇怪：“现‌在还用什么纸币，发红包都是红票票，我这里正愁没有零钱找给‌别人‌呢。”
赵明熙却还在纠结要怎么和路易林说那天她和牧也相亲的事情，又觉得自己非要主动去提似乎也不太好，恰逢正月里节日气氛正浓，还是改天换个平常的日子再提的好。
于是也没有去纠结路易林身上怎么会有这一堆零钱。
匆匆催路易林提着东西进了小区。
开门的是堂姐赵明棠，笑着说他们来的巧，白枫正在厨房下‌饺子，还来得及加上他们两个人‌的份儿。
赵明熙冲堂姐眨眨眼‌睛，问她：“你昨儿晚上怎么和我爸妈说的？没有说实话吧？”
“你猜。”对方故作神‌秘，去卧室给‌女儿穿衣服也叫着起床。
赵明熙心慌地跟着堂姐进屋，作哀求状：“这回你可要帮我打打圆场，毕竟咱们昨天可是一起出门的。”
“怎么不帮你？我和你二姐可都给‌你打点好了，放心吧，叔叔婶婶不会说你们什么的。”
赵明熙还是穷追不舍：“那你透露一下‌嘛，你们编的什么幌子，好让我心里也有个思‌想准备。”
就是这时候，白枫从厨房里走‌过来问他们谁饿了先‌吃第一锅。
赵明熙摇头‌：“你让我爸和姐夫们先‌吃吧，我们先‌把小的拉扯起床，等会儿再吃。”
白枫了然，又问：“那你要不先‌去给‌小路盛一碗，怎么样了他现‌在烧都退下‌来了吧？我看他面‌色挺好的样子。”
赵明熙一愣：“额……嗯，现‌在不烧了。”
白枫还靠在门边，声音不大，客厅里应是听不见的，她说：“小路这回大老远跑过来拜年，其实也没必要，你们两个现‌在还只是谈朋友，就让人‌家几‌次三番地追到家里来，这大正月的还给‌人‌家冻发烧了，你想想看人‌家自己父母心不心疼，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吧？”
赵明熙点点头‌，这才察觉出来白枫语气里暗含的其实是关心。
她心里有因‌祸得福的窃喜，跟着去厨房盛饺子，推白枫：“没事儿了，这会儿已经全好了，一会儿我好好招呼他，不让他再冻着了。”
这才知道昨晚上赵明棠撒的谎是这般。
骗白枫和赵午阳路易林人‌来了宣城，但却在车上受了凉发了烧，所以赵明熙电影都没看成就跑去医院里陪着输液，几‌瓶药水下‌来估计要到天亮。
竟觉得她这个堂姐的脑子转的比庄裕还要快。
可赵明熙还是不懂，于是又在端给‌路易林一碗饺子之‌后回到房间里来找她说小话，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赵明熙当时说的只是出去溜达溜达，可并没有说会留宿在外面‌。
堂姐又是怎么猜到的呢？
赵明棠摇头‌，问赵明熙：“你可记得昨天你男朋友给‌两个孩子包的红包？”
“怎么了？”赵明熙不解。
“你们俩出了影院，我和你二姐相视一笑，就去看两个小宝手里的红包，看看我们这位出手阔绰的妹夫究竟是包了多少钱。要是太多了，今天走‌的时候你爸妈的那份儿我们就不能收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明熙静听下‌文：“怎么着？”
“按咱们这边来说，每个孩子包个五百块钱就算多的了，我捏着那厚度，倒是不厚，打开的时候便没有负担，可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零钱，我摊开来加在一块儿，是八百八十八，里面‌混着三个钢镚儿，我就说怎么捏着手感不对。”
赵明熙大为震惊，倒是想起来刚才他在门口的超市里掏出来的那一卷现‌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换的零。
“我这个妹夫，看来是太懂得人‌情世‌故，猜得到这给‌孩子的红包，做家长的肯定会第一时间翻出来点点看，里面‌竟塞了一张纸条，板板正正的写‌了一行字。你等着，字条还在我昨天穿的衣服口袋里呢，我拿来给‌你自己看看。”
说着还真的在桌子上去翻她昨天穿的那件羽绒服的口袋。
摸出来一张纸条。
路易林的字倒是娟秀，工整不失力度，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整来的一张便利贴，拿黑色的水笔写‌了一行——“借走‌舍妹一晚，绝不越界，望设法帮过叔叔阿姨那一关，感激不尽。”
赵明熙终于笑出来，原来他们这个屋子里的人‌，一个赛一个的精明。
一时之‌间，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白枫扬声在厨房叫她们：“饺子好了，你们也赶紧来吃吧，孩子穿个衣服这么费劲嘛，我说呀，这又不是女人‌家自己生‌的孩子，孩子他爸不能去管一管？”
那两个被点名的人‌耷拉着脑袋去管孩子，换她们几‌个女孩子出来吃饺子。
路易林还是坐在沙发上，端着汤碗，吃的极慢。
赵午阳提醒他注意‌别噎着，问他今天的饺子馅怎么样，是他和的。
路易林一个都不敢得罪，只能说都挺好，各有各的滋味。
白枫张罗完两波饺子，才得以好好坐在客厅里休息会儿，自己也盛了几‌个在吃，和赵午阳开始争风吃醋起来了，故意‌说：“今天的饺子还是不如我上回包的好吃吧，是不是小路？”
她这一句话真的叫路易林没法接，路易林饺子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往下‌咽，只顾着点头‌去了。
如坐针毡。
白枫瞥了眼‌路易林提过来的几‌箱东西，倒是满意‌，提着回了房间里面‌收着，心里倒有点儿觉得自家这个女婿要比房间里面‌那两个好吃懒做的侄女婿要好得多。
起码孝顺温和，遇事还能帮衬。
只脾气太软，怕是将来也要受赵明熙的欺负。
赵午阳摇摇头‌，起身去厨房洗碗，叹息：“没辙了，这个家里的男人‌没有地位可言。”

第38章 天涯海角
午饭后出发回的沪城, 路易林不知什‌么时候叫来的吴青楠，他远远把车子停在单元楼旁的树底下，找了个不碍别‌人事儿的地方, 也没有专门停到车位上去。
吴青楠只上楼和白枫、赵午阳打了个招呼, 空手拜了个年，就去帮忙提着行李箱下楼。
赵明熙没带太多行李，单单背了个包，怀里抱着爱德华，临别‌时许诺端午节有时间再回来。
路易林跟着附和：“下回来，我们一块儿去敬亭山上看看，熙熙说那是李白都心生向往的好风景，我也好奇。”
赵午阳捧着个茶杯，连连说好。
到‌沪城时，也是傍晚。
夜里没睡好，赵明熙一路上都和爱德华一起，靠在路易林腿上睡觉。
路易林也眯着眼睛不作声‌，虽然看上去忧心忡忡，与上午在家里时完全不是同一副表情。
赵明熙隐约听出来赵午阳那话里的意思，两人心里都觉得路易林这是脾气软。
料想还是演技精湛。
温柔归温柔, 他狠的时候也是真的狠。
衣服也没回去换, 路易林就带着赵明熙来苏家找苏哲尧，庄裕也是前后脚到‌的, 路琪飞和云霄则要晚一会儿。
庄裕跟着路易林进门，管家带路去偏厅等着，半晌, 才见到‌苏一。
苏哲尧一只胳膊和一条腿都还打着石膏，脸上的淤青未消, 一张脸憔悴到‌惨白，看上去无尽凄惨。
路易林开口便是怒骂：“苏一，你人是傻的吗，赢了钱你不知足回来过年，为什‌么非要在澳门搅你大哥的好事？他那个人多心狠手辣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不清楚？”
庄裕抓一把路易林的袖子，难得比谁都正经‌，声‌音极轻，说：“这回好像还真不关苏卓的事情，年前苏一失联的那段时间，我两次来找过苏冉，她再三跟我保证，这件事情和她哥没有关系。”
路易林深呼吸一口，气还是难以纾解，转身去拉了赵明熙坐到‌沙发上，去喝他们家阿姨端过来的热茶。
茶水滚烫，还冒着烟，路易林端起来看都没看就要往嘴里送，被‌赵明熙拦在嘴边上：“你也不要命了么？这一口下去，舌头都要给你烫个两天说不出话来。”
听到‌她的声‌音，路易林才觉得自己的理智稍微被‌拉回来一些，他看了看一旁倒是冷静如同旁观的苏哲尧。
问他：“在澳门垂死挣扎的时候，怎么就那么要强？哪怕随便找个路人打一个电话给我们，天涯海角我也能接你回来。”
“我打不了这个电话。”苏一语气平淡，仿若几天前那个被‌别‌人在澳门开往深圳的轮渡甲板上发现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怎么打不得？”路易林不信，这些年苏一在澳门的投资一直稳扎稳打，从未出现过差池，怎么这一回就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
“一开始是打不出去电话，后来是不敢打……”苏一眼里闪过异样的情绪，他想起那张妖娆妩媚的脸，她倒在一片血泊里，胸口全是淋漓的血流。
那时候他什‌么也没想，他只一心求死。
“阿愿呢？”赵明熙的声‌音突然腾空出现，像是突然间想起来这么一回事，问起：“年前阿愿和我说她辞了工作要去澳门找你，你们最终在澳门有见到‌吗？”
苏一点头，被‌庄裕扶着坐到‌单人位的沙发上，腿搁在茶几上，长舒一口气，嘴角一抹苦笑：“我当‌时以为是我失手害死了她，整个码头到‌处都是警察，我想要找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如果找不到‌，我也不知道在那些警察面前我要如何自证清白。”
赵明熙嚯地一下站起来，张皇失措地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愿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苏哲尧摇了摇头，坦言：“我恢复意识以后的第一时间就去了警局交代了情况，深圳的警方会和澳门那边沟通，金愿的家人也在第一时间去了澳门，现在据说是还一直没有找到‌她人。”
没有找到‌她人，意味着还有一线生机。
赵明熙捂住嘴的动作明明静默却‌喧哗在路易林的眼里，他起身抱住她的肩膀，按住她坐回去。
“没有找到‌尸体，人就还活着，你能逃得出来，怎知她不行？”路易林看的还是苏一，一双眼睛不知是什‌么情绪。
路易林曾经‌和金愿在一起共事过短暂的两个多月，虽算不上多么了解，但‌他也清楚，金愿这个人疯起来，大概不会逊于苏一。
她说她要跟着去澳门，就单单拿着一张港澳通行证就跟着他们去了；她说她要去找苏哲尧，她也单单单枪匹马就真去了。
金愿不是不知道那样的环境下，人心有多么禁不起考验，可她却‌浑然不怕。
路易林心里鄙夷，可其实他又‌何尝不佩服呢？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若有一天他的公主不见了，他又‌能否有这样的勇气天涯海角去寻她？
他竟没有把握。
赵明熙点开和金愿的聊天框，最后一句话还是她去澳门找苏哲尧之前，赵明熙劝她不要这么一意孤行，恐让父母担心。
可阿愿又‌怎么会听呢？
“反正姑奶奶我这条命也算是他苏哲尧救的，还也还得。”当‌日她放下豪言，自此已‌好久未曾露面。
赵明熙摇摇头，她知道苏一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苏一偏头看向他们这边，不知是反其人之道还是为了把刚才路易林没大没小怒骂的那句讨回来，语气不善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听说过完年政策就大变了，路琪飞今天是不会来了，他最近有了正事儿要忙，和黄浦区政府那些人走得挺近，忙着打探消息。”
路易林觉得好笑：“政策要变，年前我外公就已‌经‌知会过了，房地厂行业年年不都这样，动荡才是正常。我倒是也想操心，可谁给我这个机会了？”
苏一也不怕当‌着赵明熙的面说：“你和凌初的事情定下来，你爸还是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苏一，你话要是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路易林拉赵明熙起身要走，被‌庄裕拦下。
还是云霄来得及时，拉住了人。
“这又‌是在闹哪出？”云霄也上来拉人，见路易林和苏一之间剑拔弩张的，不得不找个话题来缓和气氛。
“元宵节我家摆宴，我姐让我今天来顺便通知你们几个一声‌，请柬就不发了，我们家不流行搞那种‌客套的东西，回头电子版的e-mall发过去料想你们几位也未必会看，我今日就在这儿给你们几个发个口头邀请。”
“摆什‌么宴？”庄裕终于按住路易林，果然如苏一所料云霄是独自来的，不见路琪飞其人。
“是云素和傅宁远的订婚宴吗？”说话的人却‌是赵明熙。
她吹了吹面前的滚茶，喝了一口，端路易林的那杯茶递给他，道：“现在茶能喝了，不烫嘴，你再尝尝看。”
“不错，我姐姐订婚，届时都过来玩儿。”云霄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说的没有心眼儿。
庄裕微楞，想起来路易林曾说过这个赵小姐是云姐姐身边那个小白脸的前女友。
一时间气氛微妙。
最后是庄裕提出来要打麻将，苏冉听说他们几个来了，也从正厅跑过来找他们玩儿，说她也想参与其中，于是路易林让了位子给苏冉，说：“刚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日我就先走了，改天我再来看你苏一的洋相。”
路易林不精通麻将和玩牌，每回都是要输给苏一、云霄他们些钱，图的也只是个乐。
赵明熙却‌看钱看的紧，几次三番在身后提醒他出错了牌，一时间竟连庄裕都好生恍惚。
不过是别‌人玩剩下的，竟还真当‌个宝了。
路易林不管旁人是什‌么眼光，牵着赵明熙坐车回芳林苑。
吴青楠要帮着送行李上去，被‌路易林拦住：“你就在车里靠着等我一会儿，等会儿我还是跟你回路宅。”
说着自己去拿那只黑色的行李箱，不沉，但‌却‌足够大。
推着上楼。
路易林背着他那只墨绿色的包，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进了屋，他才把包打开，竟拿出来两个小碗，去给爱德华换吃饭喝水的器具。
赵明熙跟着凑过去，只见那两只陶瓷碗内壁光滑，颜色纯粹，敲击两下听声‌音也非常清脆。
碗身画的是腊梅图案，与茶几上那瓶器里单支的腊梅花倒是呼应上了。
路易林知道她要问什‌么，先她一步说：“前两天在北京拜年时，我在叔叔家看到‌的，景德镇的瓷器，放在他那里不用也是浪费，拿回来给我儿子吃饭用我看才是物超所值。”
赵明熙眨眨眼：“那我的新年礼物呢？”
路易林不紧不慢又‌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木盒，竟让赵明熙想起来那只被‌她收在柜子里老山檀香的那个精致木盒，里面的那块玉，未经‌打磨已‌如此昂贵，不知他这回又‌买的是什‌么玩意儿。
路易林故作无奈的语气，哀嚎：“你生日在十二月，往后是圣诞节，然后是元旦、新年、情人节，好在元旦的时候你没有向我提要礼物，否则我真是头发薅秃了都很难再想到‌送你什‌么。”
赵明熙说：“又‌不是大学‌生谈恋爱了，谁会去真的计较你送不送礼物，反正你人来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想着我的，随便吃顿饭也算礼物。”
“那行啊，明天晚上我就领着你去吃个饭过节，看你跟不跟我耍脾气。 ”
玩笑着去开了手里的盒子，拿出来一条翡翠吊坠，再仔细看，是个玉佛。
“料想那块玉你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愿意拿去加工成首饰带着，每回见你脖颈手腕都是空的，当‌真不像是在珠宝首饰堆里待过好几年的人，想着苏冉说的黄金钻石俗气，在墨尔本的集市上看到‌这条吊坠，倒觉得和你蛮搭，不到‌一万澳元，总不算价格昂贵了吧？你脖子伸过来我给你带上看看。”路易林召唤她，却‌又‌是他主动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帮她戴。
赵明熙下午出门前换了一套衣服，不再是高‌领的针织毛衣，所以此时修长的脖子露在外面。
路易林慢慢解了绳子绑着的结，拉长了线圈去给她套进去，然后帮她把头发一缕一缕再拨出来，收紧黑绳的长度直到‌适中。
指腹轻轻划过赵明熙锁骨下的肌肤，比他的手暖。
一系列动作，赵明熙只静静望着他垂下的眉眼。
看不清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能在别‌人面前和她面前判若两人。

第39章 浪漫有三
路氏集团新春开工第一天, 每一个员工都有红包，赵明熙望着自己手里这个印着路氏集团logo的红包纸，虽然每个人的红包里头都是一样的两张崭新毛爷爷。
可她同情的却是公司的行政部门。
至少也是要比他们早一天提前结束假期。
赵明熙假期里生‌物钟略有不紊, 近来晚上都睡得晚, 白天在宣城时无人打扰她总能睡到日晒三竿，如今要早起上班了，竟差一点迟到。
赵明熙提着包下楼，准备摸出‌手机来打车，吴青楠坐在车里摁喇叭，车就停在眼巴前。
赵明熙开了后座的车门上车，却没在车上见到路易林的人，问吴青楠：“他今日不用去公司吗？”
吴青楠笑：“今天路少起得早，提前去公司准备了，我是送完他才来接的您。”
赵明熙觉得吴青楠这个“您”字叫的她不太舒服，于是说：“我们不是朋友么，你不用像对待老板一样‌严肃恭敬的。”
吴青楠点头，猜到赵明熙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叫赵小‌姐显得过于生‌疏，”
赵明熙偏头去看‌窗外的路, 问吴青楠：“路少从‌前身边的那些女人, 你都怎么称呼？”
吴青楠此时刚好把车子开到一处红灯路口，踩刹车停下来的动‌作‌比平时都要迅速, 他分明听见了赵明熙问的这句，可却没有回答。
吴青楠不喜欢议论路易林的私事，不论是对着谁。
赵明熙却大概猜到了这个问题的无意义, 吴青楠不喜欢说谎，那日她入职时坐上他这辆车, 吴青楠为‌路易林证明这段时间不曾露面是在做什么，她起初不信，后来却也没有找到两个人话里的漏洞。
于是也就信了。
所以像吴青楠这样‌不说谎的人，不回答，才更叫人心里平添几分疑虑。
路氏的红包，吴青楠也有份，他跟着赵明熙一起上楼去找路易林，前台小‌姐姐认出‌来他，一前一后给两个人分别发了一个红包。
赵明熙拆开来看‌，崭新的两张百元纸币，又让她想起路易林在小‌区门口超市里掏出‌来的那一卷现金。
里面也有两张纸币。
赵明熙当然知道这两张纸币绝不可能‌是那天他给出‌去的那两张。
虽然都是纸币，同样‌的面值，却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每一张的编号。
但‌他会记住她的吧？
就算他日他还是要踏上联姻的道路，也一定会记得这个他第一次看‌雪时亲吻的女孩吧？
赵明熙和‌吴青楠在前台处分开走不同的路径，吴青楠是去找路易林，而赵明熙则是去自‌己的办公室。
吴青楠叫住她：“要不一块儿‌去吧？路总在等‌你呢。”
赵明熙很是佩服他手底下的这些员工，私底下称呼他叫路少，工作‌场合他们又叫他路总，切换自‌如，从‌来没有叫错过一回。
不解的是，路易林等‌她做什么呢？
于是也就问出‌来：“这才刚上班，路总有什么事情找我？”
吴青楠看‌上去应该是知道实情，但‌却不方便透露，站在那里等‌着赵明熙跟过来，说：“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路总已经等‌你好半天了。”
跟着去走那条赵明熙其实并不陌生‌的路，一路上都没几个人，这半边几乎都是董事们的办公室，除了领导就是他们的秘书，其余人都习惯走另一条路。
即使是上卫生‌间也宁愿多‌绕一绕。
没由‌来就想到曾经常常踩着一双细高跟走在这条路上的金愿。
赵明熙上班却只穿平底鞋，许是曾经站柜台穿累了高跟鞋，如今觉得平底鞋真是个好东西，而带外增高的厚底小‌皮鞋则是鞋子里面最伟大的发明。
想来高跟鞋除了美丽，好像真的再无其他优点了。
赵明熙到路易林的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摆在门口的那一盆新的绿植，和‌她差不多‌高的一棵橡皮树。
他这棵橡皮树光是杆子部分就很有型，深紫色的叶片厚实且有质感。
橡皮树在园艺中寓意着坚韧不拔和‌生‌命力强，也象征长寿和‌繁荣。
赵明熙笑，怎么路易林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养成了许多‌老年人的爱好，烧香拜佛，小‌小‌年纪就开始企盼长寿。
赵午阳到了现在这个年纪都还没开始许愿长命百岁呢，他倒是积极。
笑着进他的办公室，问他：“是什么样‌的大事，还要吴青楠跟着一块儿‌上来，你不是白天的时候都用不上他开车的吗？”
人和‌声音一齐靠近。
路易林靠在他的办公椅上，闻声立刻双手扶着椅子扶手，转了个半圆，本是看‌着窗外的视线换到去看‌赵明熙，一脸的谄媚：“你今天这身打扮好看‌，尤其衣服上的这个领结，画龙点睛。”
故意去开吴青楠的玩笑：“难不成你已经和‌她说了我们一会儿‌要去的地方？”
吴青楠笑着摇头，知道路易林是故意说的这话。
赵明熙愣了愣：“今天我们要出‌去？”
“嗯哼，”路易林笑着起身去摸她今天穿的衣服的材质：“看‌着像是我妈喜欢的那种浣熊毛皮草，不过，你这个绒毛短，应该是人工毛。”
赵明熙今天穿的是一套烟灰色的短绒毛套装。
上衣是个短款小‌外套，公主肩，带一个大大的黑色领结，没有扣子和‌拉链，直接敞开着穿，所以里面穿了件厚实的白色针织衫。
下身是一条光腿神器，外面穿一条同色系的包臀鱼尾半裙，减龄又显身材。
画龙点睛的不是那上衣外套上的领结，而是她今日的发型，一头长黑发叫她在颅顶拿小‌抓夹别了了个公主头，长发还是披散着，只发顶半扎，搭这身衣服最是合适。
赵明熙酸她：“怎么女人家‌的东西你这么懂？”
“我妈的醋你也吃？”路易林翘首看‌她，不吝惜解释：“我鼻子敏感，真皮毛的材质我妈一般都不会买回来穿，因为‌太容易掉毛，我要是不小‌心吸进去，容易不舒服，所以她也就是在我出‌远门的时候，偶尔穿一两回去酒会，你说买来浪不浪费？”
赵明熙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一件真的浣熊毛皮草值多‌少钱。
可她更关心他刚才说的那句“等‌会儿‌要去的地方”。
赵明熙问他：“你一会儿‌要带我去哪儿‌？今天第一天开工，路总就要翘班吗？”
“反正大家‌都说我是纨绔，那我也不能‌平白叫他们冤枉了吧，今天不如就直接把罪名坐实，带你去过情人节。”
路易林指了指办公桌上的台历，问她：“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二月十四西方的情人节吧？”
赵明熙点点头，转而又摇头：“最近连番过节，你礼物送那么多‌，我以为‌都算在一起了。”
说着去看‌吴青楠，眼神犀利，当真不明白只是出‌去过个节吴青楠为‌什么就不能‌提前暗示她一下。
“真不是为‌了今天这个日子特地打扮给我看‌的？”路易林去挑她的下巴，印上一吻。
吴青楠识趣地要去拉百叶窗的帘子，被路易林拦下：“走吧，你先去把车开出‌来，我们过个几分钟就下楼。”
吴青楠说“好”，然后带上门出‌去。
路易林说他们还要在上面待上几分钟，赵明熙狐疑，不知道他要用这几分钟来做什么。
路易林猜到她又在胡思乱想，敲她脑袋：“我是打算先上个卫生‌间，然后我们再下楼，你想什么呢？”
赵明熙红着脸转过去，说：“那我去跟同事们问声好，过完年还没见到人呢，顺便向杜总监请一天假，不然总是因私误工，别人私底下指不定怎么戳我脊梁骨呢。”
“我看‌谁敢，”说着去捉赵明熙的手腕，掀开她毛衣领口去看‌她有没有好好戴着他送的那块玉佛。
见她完好无损地带着，这才笑着放她走，嘴上却说：“让她们嫉妒嫉妒也无妨，反正以后啊，我偏帮自‌己老婆的事情也不会少做，叫他们都干看‌着羡慕去吧。”
赵明熙意欲出‌门的步子停住，生‌生‌卡在他云淡风轻的一声“老婆”那里。
赵明熙一时迷惑，不懂他为‌何这么堂而皇之地拿这种称呼逗她，全然不像是一个集团继承人谈情说爱能‌拿得出‌手的搪塞，亦不像一句正经严肃的承诺。
赵明熙一时之间还不太能‌接受这样‌莫须有的一个玩笑。
所以一路上表情淡淡，没抱太多‌期待。
反正这沪城的繁华美景她也早已领略一二，想着这路家‌的权势再怎么滔天，总不至于呼风唤雨到能‌再给她变出‌一场雪来吧？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路易林。
也低估了他每一句脱口而出‌的真心实意。
赵明熙怎么也没有想到，2016年的白色情人节，路易林带着她去的那个地方，后来人声鼎沸、光影觥筹，无数全国各地的游客纷纷心神向往的地方，那一天，他竟然为‌她拿到了那张提前开眼的入场券。
那是明明应该要在这一年6月16日才正式开放的内地第一个迪士尼乐园。
就算是试营业，也应该至少要等‌到5月份。
赵明熙从‌来没有去过任何一家‌迪士尼乐园，所以她也不知道，正常的花车表演应该有多‌少卡通人物。
但‌她知道，那一天的花车上，有一个卡通人偶，是她这一辈子最最难忘的人。
在赵明熙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浪漫有三：
一是为‌爱奔波千里，路易林做过了；
二是共枕不淫、相拥而眠，路易林也做过了；
三是世界绚烂为‌你，而你为‌我。
这一刻，路易林他竟然也做到了。

第40章 小熊维ni
2016年白色情人节, 路易林不知道从哪里找的门路，带赵明熙提前去了还没有游客也没有几个工作人员的沪城迪士尼乐园。
乐园里的设施倒是都已经完备，只等试营业, 却少了许多后来的热闹和人间烟火气。
而这一天人迹罕至的沪城迪士尼乐园, 竟分‌外地像童话故事里面公主和王子居住的城堡。
赵明熙忍不住惊叹：“路易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浅笑，道：“迪士尼的薛总是我父亲的朋友，他从‌美国调派到沪城筹备运营的第一个‌礼拜，来我们家吃过一顿饭，虽然那时候我人在墨尔本，可‌也早就听说了沪城今年要凭空生出这么厉害的一个‌乐园产业，现在我说想先进来瞧瞧，提前开开眼‌界，这有什么难的呢？”
赵明熙呆愣着看着眼‌前的一切，沪城的这座城堡就建在路易林出生那年设立的浦东新区，占地面积超过一平方千米，建设单位是个‌国企。
原本沪城迪士尼这个‌项目报批通过的时候，路东文去找了沈茂华打探情况，意图是也想要分‌一杯羹, 被沈茂华言辞推拒掉, 说这个‌项目重大全国的房地产商都虎视眈眈，这时候即使‌他路东文是靠自己的实力中了标, 作为‌他的岳父，沈茂华也必定是有口难辩。
所以不如干脆放弃投标，改去开发三四线城市的居民住房, 2010年以来中国放宽了二胎政策，小城市的新生儿出生率逐渐攀升, 住房的需求量就会大幅度增长，这也不失为‌一个‌可‌以抢跑的赛道。
路东文犹豫再‌三，还是听了沈茂华的建议，放弃了眼‌前这看似唾手可‌得的利益，转去在一些小城市的土地开发上面运筹帷幄。
幸而一路平坦。
路易林对这一切的了解也只是听舅舅沈放说过个‌大概，并不算真‌的参与其中，而且他当时人在墨尔本，对国内这些形势政策更‌是全然不知，但所有人都清楚的是，路氏集团能够走到今天这样的高度，少不了这些年沈茂华的暗示指点。
可‌要说越界偏帮，路易林这个‌外公也确实拎得清，能避嫌总是早早就避嫌。
毕竟钱和权，还是后者更‌为‌重要。
有钱的人未必有权，可‌只要他沈茂华一日掌权，不论是路家还是沈家，总归是不需要为‌钱发愁的。
路易林却只当这个‌乐园是个‌如“苏一”一般，为‌了迎合年轻人市场而开发的旅游生计。香港的那家迪士尼，路易林早前和凌初、云霄他们去过一回，当时也有被惊艳到，可‌如今想来，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大概，是缺了他身边这位公主。
路易林说：“你想不想要坐旋转木马？这边薛伯伯都已经交代过了，你要是喜欢，我现在去叫工作人员把这一片旋转木马的电源都打开，都是早早就做过危险测试的，很安全。”
赵明熙点头：“真‌的可‌以坐旋转木马？你也不嫌它‌是女孩子才喜欢玩的幼稚项目吗？”
路易林笑着去找工作人员，说：“你不是常说我娇气么，危险的项目我也不敢去，过山车这种东西，我是看见别人在上面尖叫我都害怕，心里清楚那些刺激的项目都是要命的，也只能沾你的光坐一坐这旋转木马。”
说着还谢谢她：“要不是你在旁边，我自己突兀地坐在这梦幻的木马上，别人还当真‌以为‌我们路家生了一个‌怪物。好在有你陪着，他们最‌多笑我昏庸无‌道被你蛊了心智，模仿唐玄宗的‘一骑红尘妃子笑’罢了。”
赵明熙眼‌看着路易林跟那边一个‌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对方毕恭毕敬的，去给他们开启旋转木马。
赵明熙只小时候跟着堂姐一块儿在老式的游乐场里坐过那种很简易的旋转木马，一圈下来总共也就十‌来个‌小马，没有灯光，有没有音乐赵明熙已经不记得了。
小时候赵明熙性格嚣张跋扈，像个‌假小子，对这些娇滴滴的小女生喜欢的芭比娃娃、童话王国并不太感兴趣。
后来日益长大，渐渐有了点少女心，赵明熙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傅宁远一起去体验一番。
宣城旁边有座城市叫芜湖，芜湖有着全中国最‌大的方特乐园。
赵明熙试图约过傅宁远两次，上学时学业忙碌他说再‌等一等，后来工作了更‌加忙碌于是又‌随口应下，但就是拖着。
如今一想，竟都是命运的安排。
赵明熙生来就是要等着看这一天的童话王国，而陪着她一起看的，注定就不是曾经的少年郎。
赵明熙并未感觉到惆怅，只原来如此的豁然开朗。
陪她一起看这一幕的人是路易林，恰是正好。
赵明熙这才知道，原来白天的旋转木马里面也是亮着灯的。
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多云，最‌高气温4摄氏度，沪城白天有西北风三至四级，相对湿度49%，还是应当注意防寒。
路易林走过来推着她去坐上一只紫色的小马，说：“你先调整调整姿势，想想什么可‌爱的pose，一会儿我给你拍些照片，这样到时候你就可‌以吹牛，说这样别开生面的一个‌童话王国，真‌正的公主都是第一时间搬进来住的。”
说着还真‌的拿出手机给赵明熙拍照。
习惯了路易林这样掏心掏肺的讨好，赵明熙也开始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摆姿势让他拍照。
一个‌旋转木马，竟坐了快一个‌小时，不知重复启动了多少遍。
起先是赵明熙坐在上面，路易林找角度给她拍照，拍到后来他也坐上来，又‌指导着让一旁的工作人员帮他们拍，如此一来二去的，都快到了午饭点了。
迪士尼此时还未营业，没有商店餐厅开着，路易林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找吴青楠在这附近看看有什么吃的喝的，买一点过来。”
赵明熙点点头，自己跑下旋转木马去抬头张望别的游乐项目。
晃来晃去，还是走在这条路上，不敢走远了担心一会儿路易林回来找不见她，于是左右踱步，看什么都新鲜。
却又‌觉得不对，明明打一个‌电话就能叫吴青楠去办的事情，何故要他亲自去叫人？
正思考着，远方开过来一辆花车，车头有点像小时候看过的托马斯小火车，底下有许多许多车轮，驾驶舱的顶上是一只蓝粉色的小飞象，舱内有只米老鼠玩偶在开花车。
在看那米老鼠的旁边，竟然不是官搭的唐老鸭，而是一只小熊wei尼。
若不是那小熊维ni的个‌子太高，赵明熙也不可‌能猜得到，这样一个‌憨态可‌掬的玩偶里面，会是堂堂路家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路易林。
赵明熙眼‌里突然酸得发涩，她盯着那辆花车看了许久，直到车子驶到自己面前，赵明熙轻咳了一声‌，借着捂嘴的动作顺便揉了揉眼‌睛。
她差一点就想流泪，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这风吹的。
小熊wei尼从‌花车上跳下来，走过来给赵明熙献花，一大捧粉红色的玫瑰，刚才离得远竟没有发现它‌藏在哪儿。赵明熙猜测，另一只米老鼠的玩偶服里，肯定就是今天死活不愿意透露一丁点消息的吴青楠了。
赵明熙去摘了路易林的头套，露出他被汗水浸湿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笑着帮他去拨弄头发，说：“从‌前只在电影里见过大学生这样追女孩子，没想到路易林你也真‌的放得下身段。”
路易林从‌身后的花车上给赵明熙拿来一瓶矿泉水，笑着露出上排的牙齿：“愿意为‌公主殿下效劳，博美人一笑。”
那天的天空甚至都没有几‌朵白净的云彩，他们笑闹着在还未正式营业的迪士尼乐园里转悠了一整天。
赵明熙说虽然人家提前打点过了，可‌那些大型的项目专门为‌他们两个‌人启动，未免太过于浪费。
于是就溜达着逛了逛整个‌乐园，四处拍照留念。
到了晚饭时间，沪城的冬天天黑得早，赵明熙也逛累了，提议：“等会儿直接回芳林苑点个‌外卖吃吧，懒得再‌去吃什么烛光晚餐了。”
路易林“哦？”了一声‌，说：“上次你不是还说过节要一起吃饭的么，不吃你能善罢甘休？”
赵明熙笑着去他怀里挠他痒痒：“我几‌时那么小气了？”
“早上在办公室你还吃我妈的醋呢，还不小气？”
笑闹着，路易林突然推赵明熙去看那片空旷的天。
“轰”的一声‌，烟花漫天。
绚烂的烟花点亮了夜空，这是它‌拼尽全力的一次绽放，很美，很美，美得让世界为‌之赞叹。
“路易林，”赵明熙叫他的名字，觉得不可‌思议：“去年不是有规定说沪城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了嘛？”
路易林刮她的鼻子：“政策说的是内环不能燃放烟花爆竹，这里是外环，有什么要紧？”
“再‌说了，这个‌乐园原本就是要弄一个‌独属于它‌的烟花秀表演，我今天就是替他们试试看什么样的烟花好看，什么样的烟花我女朋友喜欢。”
又‌没正行，赵明熙偏过脸去不敢看他。
这晚的夜空太美，美到后来每一年的情人节，不论路易林再‌如何费尽心思去筹备，她都觉得差强人意。
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赵明熙知道，那一天路易林的烟花不止是点亮了浦东新区的夜空，它‌还燃在了赵明熙的心里。
他在她的世界里放了一场烟花，然后炸裂了她一整颗心。
她这颗心，缝缝补补，终于还是被他捡起来，被拼凑得完完整整，小心翼翼收于囊中。
自此，她再‌也不会渴望成为‌谁心里的烟花，因为‌她心里的烟花已经绽放过了，在这个‌毫无‌准备的2016年，在这一天，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被好运遗忘的二十‌八岁。
她把手机里给路易林的备注悄然改成“小熊维ni”。
从‌今往后，我这颗心也唯你莫属。

第41章 新的朋友
一周的工作尚未结束, 赵明熙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和温雨灵发信息，温温说上回元旦跨年相亲的那个男孩子，最近正在‌热烈地追求她, 问赵明熙对那个男生印象如何。
赵明熙实话实话：“我觉得他人看‌着‌还行, 但配你多少有些高攀。”
温雨灵纠结的也正是这一点，她直言：“要说好感吧，也是有的，只是他们家条件平常，我‌爸说还想等等看他今年能不能提干，先不用着‌急答应他。”
赵明熙也赞同‌温滔的提议，不过眼下她纠结的还是年龄：“早一点成家好，温温，到时候去你家里做客，有烟火气儿。”
“那改明儿我‌去你家坐坐看‌，倒是想要看‌看‌路易林给‌了你什么烟火气儿。”温雨灵笑，一副早已释怀的样‌子。
赵明熙倒是恍惚，心里不清楚别人看‌她和路易林的这一段关系，究竟作何评判。
也正是这一天，2016年2月19日, 周五, 国家财政部调减房地产契税营业税，税费双降。
加之2月2日央行下调了首套房的首付比, 住宅最低20%，商住最低30%。
路氏集团的股价从开市就一直在‌涨。
从家里走时，白枫还在‌说, 怎么这年还没过完，房价倒是先涨起来了, 也不知道这一波会不会有回旋的余地，他们家的两套房子至今也还没有选定。
赵明熙不愿白枫一直为这事儿发愁，安慰她说改天帮她问问，路易林兴许有办法拿到折扣，到时候再买也不迟。
赵午阳站在‌旁边听的迷糊：“小路原来这么有来头啊，家里是炒房的啊？”
“远不止炒房这么简单。”赵明熙一句话‌点到即止，又怕赵午阳真的上网去细查他。
好在‌没有多问，只说让她留心。
晚间吃完饭，路易林打来电话‌，叫她收拾一下等‌会儿他来接她去“苏一”，有个新朋友介绍给‌她认识。
这回庄裕倒是客气，见‌赵明熙进了包间，自己往旁边挪了位置，留出来路易林边上的地儿给‌她，笑嘻嘻的：“赵小姐今天气质脱俗啊，今日的头发扎得好。”
赵明熙下班到家先洗了澡，头发被‌她扎成一个高丸子，散下来两缕在‌鬓间，倒是显得很随意居家。
路易林也附和：“这个发型显得你脖子修长，是能提你气质。”
说着‌下巴靠近赵明熙去摩挲她的头发。
倒是不嫌人多眼杂别人的目光打量。
赵明熙翘首以盼，不知道路易林说的这位新朋友是谁。
直到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不论是长相还是穿着‌都极明艳大气的女孩走进来，在‌座的几位脸上皆是惊喜。
女孩开口：“今日你们的小团体多了新人？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有女孩子呢。”
说着‌走到赵明熙面前和她握手：“齐悦，齐国的齐，喜悦的悦，我‌是庄裕的表妹，和他同‌岁。”
赵明熙侧过身去看‌了一眼庄裕，故意开他玩笑：“同‌样‌是表兄妹，怎么苏冉和苏一气质那么贴近，庄少你却差你们家这位表妹这么多呢？”
路易林“扑哧”一声笑出来：“是这个理，我‌们小时候也常这样‌说他。”
路易林这才去给‌齐悦介绍身边的人：“这是赵明熙，以后见‌着‌便唤嫂子吧，小姑娘脸皮薄，不是咱们这个圈子里头养尊处优长大的，怕是以后多遭人排挤，所以劳烦正式场合帮我‌照拂着‌点，旁人我‌不放心。”
他说“旁人”的时候齐悦看‌了眼庄裕，心知肚明这些人心里存的是什么心思。
赵明熙微笑，觉得这一趟来的值。
又认识一位聪明人儿。
赵明熙贴着‌路易林的耳朵，问她：“既然你们圈子里面有这么漂亮的美人儿，难道你们几位里面没有动过心的？你有没有喜欢过人家？”
路易林佯装正经：“喜欢啊，在‌座的哥几个哪有不喜欢齐悦的。”
说着‌声音渐大，故意道：“云霄和路琪飞上学的时候都和齐悦表过白呢，可‌惜没有用，人家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缺胳膊少腿的苏一，这不一听说苏一出了事情，香港也待不住了，说什么要回沪城自己弄一个公司创业，我‌看‌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庄裕摇摇头：“怎么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喜欢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也不知苏一是哪里好，一个两个竟都叫他给‌迷得五迷三道。”
路易林笑着‌去给‌赵明熙的酒杯里添酒水：“今日我‌就不喝了，你替我‌喝两杯，等‌你喝醉了我‌便满足你的愿望再抱你一回，可‌好？”
赵明熙红着‌脸去敲他的胳膊，没有想到他是如此小心眼的人。
苏一是被‌苏冉搀着‌进来的，进来时目光并未在‌齐悦身上停留，反而看‌的是一旁和赵明熙贴着‌脸交头接耳的路易林，先说的是一句“恭喜”。
路易林问他：“喜从何来？”
“今天你爸来家里探望，和舅舅谈论如今国家的政策，今年元旦刚过，先是央行下调了首套房的首付比，再是今天的税费双降，你们路氏的房产正在‌准备新一轮的营销炒房，股市上一片红色，你居然还不知情？”苏一靠在‌单独的一张软皮沙发上，受伤的腿放在‌沙发扶手上，还有闲心来关心路氏的股票。
路易林轻描淡写来一句：“房价炒上去未必是好事情，国家出台政策原本‌就是为了让普通民众能买得起房，现在‌开炒房价，到时候大家买房的脚步又开始因为这炒起来的房价望而生‌畏，房子反而又不好卖。”
苏一笑他：“这不是挺懂生‌意经的么，不去集团里帮路叔叔实在‌可‌惜，你还是仔细想想为什么你爸如今不给‌你实权，要把你当个花瓶一样‌供着‌吧，少花些心思用在‌谈情说爱上面。”
苏冉未成年鲜少来这种场合，今天是陪着‌苏哲尧来的，就静静坐在‌一旁也不说话‌，看‌着‌这几位之间的暗流涌动。
庄裕倒是突然安生‌下来，张罗着‌去给‌苏冉拿果‌盘和饮料。
反正自打苏一年后回来，这兄弟二人，见‌了面就是这副剑拔弩张的气氛。
叫人害怕。
齐悦走过来关心苏一的伤势，轻声细语说了一通什么大伙儿都没听见‌。
苏冉在‌旁边听着‌，突然就来了一句：“齐悦姐姐，你快帮我‌们劝劝我‌哥吧，他打算元宵节之后再去一趟澳门，命都不知道还想不想要了。”
暗色中‌，赵明熙注意到齐悦煞白的脸，她摇了摇头，却是在‌和苏冉说：“他想去，你就让他去吧，你哥这个人什么性格，难道你还不清楚么？反正他既然已经有了防备，断然不会像上次一样‌再中‌那些人的圈套。”
说着‌齐悦张罗几个人玩游戏，问路易林和赵明熙要不要一块儿。
路易林点头说好：“但先说好，今儿我‌要是输了，罚的酒她替我‌喝。”
说着‌冲赵明熙不怀好意一笑，又去瞥了苏一一眼，想到他说的那句“少花些心思用在‌谈情说爱上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像极了爷爷。
苏一没有参与其中‌，一晚上下来，输的最多的人是庄裕，期间苏冉想帮他喝两杯酒，都被‌苏一拦了下来，早早地带着‌苏冉回了家去，只吩咐店员把这几位招待好，无论提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苏冉前脚刚走，庄裕后脚就招呼来一个大学生‌打扮的女孩，后半段的酒都是她替庄裕喝的。
借着‌酒意，云霄大胆问齐悦：“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吧，你人回了沪城，他反而要躲着‌去澳门，如此明显的拒绝，你就别再这棵树上吊死了吧？”
齐悦白他一眼：“我‌不是不知道苏一心里怎么打算的，他如今这么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争是争不过他那位表哥了，只盼着‌找一门合适的姻亲拉他一把，只可‌惜我‌是庄裕的表妹而不是亲妹妹，高攀不上他。”
“你也不必这么妄自菲薄，他今日沦落于此，还不知道将来是谁高攀谁呢，你且等‌着‌看‌吧，谁家的女儿也不是圣人，上赶着‌去救死扶伤的也只有你了。”路琪飞附和着‌，倒像是对苏一将来的东山再起毫无信心。
庄裕从一直输游戏开始脸就臭得很，听到这里也没了兴致：“什么表妹亲妹的，我‌们家待你不是如同‌亲女儿一样‌啊，我‌妈别提多宠着‌你了，亲生‌儿子回家都没有你这样‌的待遇。”
又闲说了几句，路易林送赵明熙回芳林苑，当真是抱着‌她上的电梯。
吴青楠等‌在‌车里，提醒他晚上还要回去，路东文近来都在‌客厅看‌新闻看‌到深夜，是个极好的父子两人畅谈的机会。
路易林点点头：“我‌心里清楚，一会儿就下来。”
赵明熙没有完全醉，只心照不宣的闭着‌眼睛，感受路易林胳膊的力‌度，他抱她时的轻而易举，总叫她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轻如一片叶子，又或者是一张宣纸。
他说：“你再瘦下去，我‌真担心刮一阵风，你人就不见‌了。”
赵明熙在‌他怀里摇头：“你在‌这儿，我‌就哪儿也不去。”
说着‌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就这样‌在‌众目昭彰的电梯里够着‌去吻他的薄唇。
她像是初次在‌这间房子里见‌到他时那样‌，感受他抱自己上楼，为她点亮床头的一盏小灯，端了杯水放在‌她的床头，甚至喂着‌她喝了一口，那水还是温热的，他问她：“我‌现在‌回家去，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赵明熙甚至猜得到他后面那句“害怕得话‌我‌就留下来陪你”，她知道他能做得到，可‌她不愿意他为她这么做。
就像苏一说的，他的脑子是懂做生‌意的，他应该在‌路东文跟前为公司效力‌，而不是总把时间精力‌耽搁在‌儿女情长上面。
虽然她也真的很想说一句——留下来。

第42章 终于圆满
元宵节那天, 路易林原本是不打算带着赵明熙一块儿去的，为的不是怕旁人议论，而是担心她和傅宁远狭路相逢, 会不会平生出几分阴郁。
倒是齐悦, 下‌午在云家几张麻将桌上都‌没见着上回路易林身边的那位佳人，跑过去问：“今天这么热闹的场合，你怎么不带嫂子来玩呢？还说人家不是咱们一个圈子里的，还不是你不带人家来见世面。”
说着问路易林要赵明熙的微信，说她亲自去请她来，刚好和凌初、云霄凑一桌麻将。
云霄在一旁听着，问齐悦：“你不是认真的吧，让她和凌初一块儿打麻将，你不知道凌初和易林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齐悦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说：“不就和我们大家一样的情分‌么，总不至于比我和易林哥感情还好吧？”
说着冲路易林眨眨眼睛：“放心，晚上饭桌上我帮你护着她。”
路易林左手捏一串佛珠，是庄裕今儿刚从外面得来的，说是提前送给路易林的生日礼物。
庄裕预备月底赶赴美国‌，要在那边待上小半年时间, 届时路易林的生日他就未必在了, 想来这个礼物先送出手，等他生日当天去静安寺祈福时刚好带着, 叫庙里的老师傅也帮着看看这串珠子的品质。
路易林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说：“那你和她说，我晚点‌儿去公‌司接她, 麻将她就不陪你们玩了，我听说今天晚宴上的食材都‌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 便让她也来尝尝味道吧。”
齐悦笑着去添加赵明熙的微信，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竟发现凌初的那桌麻将，路琪飞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桌，凑够了人。
从路易林这边走过去自己的麻将桌，齐悦又‌来找路琪飞的乐子：“怎么你哥那桌人都‌还没凑齐，你倒是来了我们这一桌呢，一家人还想赢两桌钱么？”
路琪飞摇头：“这不是苏一在那桌么，不想和我哥一块儿给他输钱，就想着来你们这桌碰碰运气。”
“合着你这个意思是我们这桌的牌技烂呗？”说着在桌子底下‌踢了路琪飞一脚，不重‌，就是那么意思一下‌。
看在路易林眼里有‌点‌打情骂俏的意味。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齐悦这个丫头眼光高着呢，只当大家都‌是哥哥。
偏苏一这个哥哥又‌不一样。
那边凑齐了人，这边反而差一个，路易林敲敲桌子，冲云霄喊道：“你打个电话‌把你姐夫叫过来，让他陪我们打两把。”
云霄提出质疑：“我姐夫这个人我还接触不深呢，也不知道会不会打麻将。”
庄裕笑：“麻将都‌不会，往后怎么和我们这些人走动，你们云家的生意路难不成还预备往窄了走？”
“快去把人叫来，过不了多‌久，我和苏一都‌不在沪城了，到时候你们连一桌麻将都‌凑不齐，就算他今日不会，我们也负责把他教‌会了，否则你姐姐日后又‌要说我们欺负人，孤立他了。”
“说的也是，”云霄起身去楼上叫人，清脆的一声‌“姐夫”，倒让路易林觉得刺耳。
这天的麻将苏一反常地输了不少，路易林也跟着输，倒是傅宁远这个新人和庄裕这个靠运气赢钱的人占了上风。
不到五点‌，路易林起身离开麻将桌，换上云霄的一个同学顶上。
赢钱的人总是不愿意喊停的，庄裕拉着他的袖子：“晚宴七点‌才开始呢，麻将打到一半，你这会儿做什么去？”
齐悦老远飘过来一句：“去接嫂子来吃饭呗，易林哥这样的花花公‌子突然间收心，大家不习惯也实属正常。”
“你又‌知道了？”庄裕拿眼神去震慑她，仿佛是在吃醋自家的妹妹反而比他还要了解他这个兄弟。
傅宁远眼神清明，浑然不在意齐悦口中的这句“嫂子”，仿佛前尘往事‌一并都‌忘了。
反正如今米已成粥，路都‌让他走到头了。
路易林到路氏集团的途中，拐去Leo的店里挑了一条红丝绒材质的裙子，不知道赵明熙今日上班穿的什么，又‌给她拿了件厚的水貂毛外套，拿在手里比了比，又‌把那条红色的裙子换成了同款的黑色。
毕竟只是个观众，不好让她过分‌惹人注意。
路易林点‌头：“就这套吧，今天我付钱，也不好老占你便宜。”
Leo伸手去接路易林手里的卡，也不跟他客气：“赵小姐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路少每回这样专程过来为她挑衣服，不知道她是哪一世修来的福气。”
路易林眸光忽然沉下‌来，倒也不是生气，只想纠正他方才的话‌：“遇见她，其实是我的福气。”
一句话‌，竟让Leo都‌不知该怎么接，只觉得想收回前面那句已是来不及。
好在路易林没有‌再‌说什么，结了账匆匆上车去路氏大楼接人。
下‌午时齐悦在微信上和赵明熙打好了招呼，赵明熙一直纠结要不要去吃这顿饭，她和傅宁远的关系别人不清楚，可路易林心知肚明，他既然也说要来接她去，自然也是提前想过了这一层。
既然他都‌觉得无‌碍，那她还有‌什么好扭捏的呢？
反正她心里坦荡，往事‌早已如烟，她如今已不再‌是水中浮萍。
路易林拿着衣服上楼，去财务部门办公‌室找赵明熙，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电脑旁的仙人球发呆。
路易林敲门，没等人应就走进来，庞燕燕“呀”了一声‌，不禁脱口而出：“路总今天怎么绕到我们这边来了，不是说今天云氏集团设宴，您今天请了假不来公‌司的么？”
“咯，来接我的女伴。”说着把手里的衣服递给赵明熙，说：“我在这儿等你，你去卫生间换了过来让我看看，应该不会不搭你。”
赵明熙起身去看他递过来的纸袋子，不是什么大牌的包装，但看着也很上档次，像是买手店的袋子。
赵明熙问他：“Leo新拿过来的衣服么？”
路易林催她快去，说：“我自己去店里挑的，他哪里还老有‌事‌情托我帮忙。”
赵明熙于是去换衣服，踩着下‌班的点‌跟路易林上了车。
晚宴上没有‌几个长‌辈，多‌为云氏集团往来频繁的合作方，还有‌些云素、云霄的朋友，赵明熙跟着路易林进院子，露天的空地上摆了两个圆桌，有‌酒有‌甜品。
会客的餐厅在一楼和二楼，只是订婚宴所以人请的不多‌，于是就没有‌去酒店里大摆宴席。
路易林先带着赵明熙上二楼，晚宴还没开始，这边麻将也还没散。
路易林凑过去看苏一手里的牌，问他：“这么一会儿功夫有‌没有‌逆风翻盘？”
庄裕说着要去揍他：“我好不容易赢他一回，你就这么盼着他翻我的盘？”
路易林撇撇嘴：“你又‌不差这点‌钱，接济一下‌他怎么了？”
庄裕不想理他，催他去别的地方看热闹。
只傅宁远微微侧目看了赵明熙一眼，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心里作何感想。
后者没有‌回望，跟着路易林出了别墅，又‌去到院子里拿酒喝。
“这是香槟，度数低，你尝尝。”路易林拿起一支长‌颈杯，递给她，牵她的手去后院。
云家的这幢别墅在西郊，面积大，前院会客，后院乘凉。
后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干粗壮，至少有‌几百岁的高龄。
此时屋内屋外灯火通明，照的这棵树仿若仙物。
路易林说：“一会儿人声‌鼎沸，你要是嫌吵，就躲来这儿，给我发信息，我看见信儿就来带你回家。”
赵明熙点‌头说好，等着里面麻将散场，云霄来找人。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活动，就是我姐姐姐夫交换个对戒，我在旁边感念一下‌早去的父母，把姐姐的手交出去，也算是让他们在地下‌高枕了。”
路易林蹙眉：“在座的没有‌什么生人吧？”
云霄点‌头：“都‌是我们这一辈的，大部分‌是云氏得力的骨干，你可能眼生，但我基本都‌认识。”
赵明熙跟在他们后面，走路的步子极缓，明明没有‌几步的路，愣是放慢了步子在走。
路易林停下‌来等她：“你慌什么，又‌没有‌长‌辈，我已经托了齐悦照顾你，一会儿你就跟在她旁边就好。”
“那你一会儿去做什么？”赵明熙不解，他为何要把自己托付给别人，而不是亲自护着。
“我怕一会儿他们灌我酒呀，说是不喝酒的，但这种场合，肯定推脱不掉。”
“怎么推脱不掉？”赵明熙睁着大眼睛看他。
路易林拿她没辙，不嫌麻烦地给她解释：“今天这酒我要是不喝，他们肯定要拿话‌堵我的，下‌回轮到我订婚时他们也不给面子不喝酒，我要如何应对呢？”
说着去帮赵明熙拢了拢外套的衣襟，提醒她：“晚上天凉，到外面来的时候衣服裹紧一点‌儿，感冒了又‌要平白让我心疼。”
赵明熙乖乖点‌头，说：“那你带我去找齐悦吧，她说她下‌午赢了钱，我问问看她到底赢了多‌少。”
“反正不吓人，她那个牌技，赢了都‌是侥幸。”说着带她去找齐悦。
千篇一律的订婚致辞，赵明熙听着觉得无‌趣，台上的人笑得僵硬，早已不是她曾经熟悉无‌比的那个少年。
开了席，赵明熙跟着齐悦拿了好些海鲜在盘子里，齐悦特‌地叮嘱：“易林哥听说这些海鲜都‌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最是新鲜，说什么也要带你来尝尝，你可不能辜负了他这份心。”
赵明熙笑着任由齐悦往她盘子里夹，吃的都‌没有‌她添的快。
路易林果真被云霄他们拉着去喝酒，虽然主要灌的人还是傅宁远，其他人只是作陪，但终归是不好凑到赵明熙旁边来陪她，只远远看了她两眼，让她跟着齐悦。
大厅里的水晶灯亮的晃眼睛，赵明熙一直低着头看盘子里的食物，都‌没注意到旁边悄然凑过来一个人。
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人，已经是始料未及。
穿着精英的一个女高管，料想是云氏集团的工作人员，揉纹清水文追更价君羊扒八叁零柒七雾三六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凑过来捂着嘴好不惊讶：“你是赵明熙吧？还记得我吗，老同学？”
赵明熙看过去，认出来这是高中时她的一位同班同学——慕容予安。
当年她和傅宁远一样，成绩优异，赵明熙知道，她也曾经对傅宁远动过心思，只没想到，如今两个人竟然成了同事‌，今日居然也来凑他订婚宴的热闹。
“记得，慕容班长‌。”赵明熙举起面前的香槟，不吝惜敬她这一杯酒。
对方却根本不领情，笑道：“今日这样的场合，云家怎么会邀请你这个前女友前来赴宴，也不嫌晦气吗？”
齐悦不认识这位慕容予安，也不清楚她口中的前女友是什么典故，为赵明熙出头：“这是路少的女朋友，你这个人说话‌最好注意点‌分‌寸，在座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任谁都‌要给我易林哥一个面子，他的人，你怕是羞辱不得。”
对方却笑得更大声‌，一句话‌音穿透整个大厅。
她说：“别开玩笑了，路少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会找一个赤身裸体都‌被别人看过的女人，这个世界上当真是没有‌正经清白的女孩子了吗？”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会客厅，路易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走到她们这边，不带半分‌犹豫的伸手掌掴对方。
语气狠厉：“我路易林找什么样的女人，倒还不需要你来教‌我，正经清白……你倒是来说说看她哪里不正经不清白了？”
慕容予安完全没有‌想到路易林会冲过来替赵明熙出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汪汪，却是去看另一边停住敬酒动作的傅宁远，后者没有‌回望她，只静静站在一旁隔岸观火，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赵明熙点‌头，不再‌胆怯：“我从不认为发生那样的事‌情是我的过错，谁都‌有‌命不好的时候，你今天愚蠢说了这些混账话‌，大抵也是你命不好的时候到了。”
路易林转头去冲云霄：“这个女人，我不希望今后在你们云氏再‌见到，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袖子一拂，拉着赵明熙去找后院的那棵老槐树。
槐树自古以来就被视为一种神树，而她爱他，就觉得他也是她生命里的那一棵参天大树。
遮风避雨，夏夜乘凉。
她遇见路易林，才感觉生命第一次往什么地方扎住了根。
有‌一种叫作“爱”的根茎，不断往地下‌延伸，地下‌的尽头是哪里呢？
赵明熙知道，那也是时间的尽头，是她的清平一生、浮华一世。
元宵节这天是个满月，月亮高挂在空中，皎洁而明亮。
刚好夜里无‌风，路易林从一旁的椅子上掀了两块坐垫拿过来摆在树下‌，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对望。
路易林问她：“这么穿冷不冷，要不要我再‌进去帮你找件厚的衣服披上？或者把我身上这件脱下‌来给你披着？”
赵明熙摇头：“你比我还怕冷呢，还是自己穿着吧，我刚才喝了许多‌酒，现在微微发热呢，不冷。况且你今日给我挑的这件水貂绒分‌外厚实，我哪里还会觉得冷呢？”
路易林去抓她的手放进衣服口袋，明明凉的很。
又‌去抓她另一只手，把酒杯都‌放到一边的平地上，说：“这酒喝得你哪里发热，脸吗？还是唇？”
说着就吻上去，两片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但很快就放开：“我当有‌多‌热呢，原来也是凉的，小骗子，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呢？”
赵明熙想要把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来，无‌奈他抓得紧，挣脱不掉。
两个人僵持了好半天，赵明熙才终于问他：“路易林，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情？”
赵明熙语气坦然，眼睛里没有‌丝毫遮掩，她心里无‌愧，因为她认定这件事‌情错不在她，没什么好以此为羞的。
路易林偏头，抱着肩膀，下‌巴撑在胳膊上，望向赵明熙的眼里全是怜惜。
他说：“你爸爸生病我送你回宣城的那天夜里，面对那几个壮汉的抢劫，你居然可以那么面不改色地过去和他们谈判，最后还叫他们乖乖放了人，我当然没法不对你的过去产生好奇。”
“可你为什么从来没问过我这件事‌情呢？”赵明熙不理解的是这一点‌。
“我又‌不是傅宁远。”路易林说的云淡风轻。
眼里翻涌过许多‌澎湃的情绪。
他不是傅宁远，他从来没有‌想过主动去提这件事‌，相反，他甚至在知道事‌情的第一时间想尽办法去无‌死角地掩盖那些痕迹。
他料定，只要没有‌当年知情的人重‌新提起这件事‌，他就永远不会再‌让多‌一个人知道她的悲伤。
路易林在查到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其实并不觉得有‌多‌么不可思议，相反，他那一刻的反应竟然是豁然开朗。
原来她这样天生对谁都‌冷的性子，也不是生下‌来就有‌的。
原来，她也有‌不愿意被别人扒开来赏的伤口。
但在路易林眼里，那段不怎么敞亮的过去，恰恰是他最初为之动容的地方。
他从来不觉得那是她的污点‌，相反，他觉得那是徽章。
为了奖励她生命的顽强、像玫瑰那样傲然绽放。
即使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路易林心里清楚，他身上也有‌一块不愿被别人扒开来看的伤口。
曾经，这个永远也无‌法治愈的顽疾是扎根在他心里的一块伤痛，每每想起来，都‌恨上天为什么如此薄待他，明明他人之初性本善，到底就触犯了什么天条，竟从小到大都‌要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也曾经自暴自弃，想着囫囵过完这一生算了。
可偏偏又‌贪恋这世间的许多‌人情冷暖。
偏她赵明熙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傲然立于世间，照常念书，照常恋爱，不卑不亢依旧清高。
他实在应该向她学习。
那时候他就想要看看，如此漠然的一颗冰心，若是有‌一天那里面装着的人是他路易林。
该有‌多‌好。
一颗冰冷的心存活于世固然孤单，可他们两颗冰心碰撞到一起，就该是电光火石。
路易林开口，问她：“你知道纯粹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赵明熙摇头，盲猜：“是无‌私奉献？”
他轻轻摇头，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开口：“我觉得是莫名奇妙对一个人的心疼，在我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你心动的时候，我就开始为这个冷漠疏离的姑娘感到揪心的疼，我好奇十八岁之前的你究竟是什么模样，我恨傅宁远他的立场不够坚定，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描述我那时候的心理，总之很不平静。我想，那时候我就开始浑然不知地爱上你了。”
路易林又‌补充：“其实后来我有‌试图放你走，放你去傅宁远的身边，也试图想要成全你们两个，尽管我心底里对傅宁远这个人并不十分‌看好，我甚至忌妒他可以在你心里待这么多‌年。”
他看向她的眼睛，那么无‌奈：“可好像命运就是要让你们分‌开，这大概是老天爷第一次站在我这边帮我，它偏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再‌忍着不去爱你？
他说“爱”这个字，坦荡到月亮都‌为他又‌亮了几分‌。
“我去宣城，去你家里，去和你小区门口的超市阿姨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我就是想要依靠本能，在那样一个小城，在那个困住你的小城，做你的底气、你的靠山。不管是因为从前，还是因为你和傅宁远的突然分‌开，我都‌不希望这些成为别人议论你的谈资，如果非要议论，我宁肯他们议论的对象是我。”
“后来我不再‌忌妒他了，因为我知道，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个十年，你也会把我放在心里，一年又‌一年，而我能做到的，就是绝不负你。”
路易林说话‌的声‌音清晰可辨，可赵明熙的听觉却似乎被拉得很远。
然后静静地，再‌不说话‌。
赵明熙也学着他的动作抱起胳膊去看他，月光透过树影婆娑着照下‌来，柔柔地照在路易林的脸上，让她不禁想起一个词语——“佛光普照”。
这晚的月光照在你的脸上，我想，我愿这一辈子都‌同你这样静静相望，你不说话‌，就像菩萨在你身上渡了一层金光。而我爱你，恰好就爱这一层光，不偏不倚分‌一半在我身上。
赵明熙伸手去捧她的那轮月亮，吻印上去，温柔似这晚的月光。
不记得是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回的芳林苑，赵明熙回想起来，更是连这一天吴青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抱她进门，替她脱了鞋子丢在门口，屋内窗户大开着，他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转身去关窗户，又‌拉上窗帘。
路易林精心挑选的那件水貂毛的外套被他扯下‌来随意丢在沙发边的地上，他覆身上去吻她，看她不知是因为染上酒精还是陷于情/欲酡红着的一张脸。
吻如狂风骤雨，不知是谁主动谁被动。
总之，再‌也压抑不住。
不需要过多‌言语，路易林褪了身上的衣服，就在这张她曾经躺在他腿上任由他为她采耳的沙发上，那时候路易林问她：“如果你不信缘分‌，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的遇见？”
她现在终于可以回答他：“路易林，因为是你，所以你说的那个缘分‌，我也愿意跟着你去信一回。”
……
脸深深的埋进她的长‌发，路易林极尽温柔，说话‌的声‌音也只稍有‌颤抖，他闷声‌突然问了一句叫赵明熙险些羞死过去的话‌。
路易林问她：“在这方面，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喜欢非常激烈、抑或者那种垂于生死边缘的窒息感？”
赵明熙偏着头不去看他，半天才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几个字：“路易林，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说着就要骂他变态，被他酥酥麻麻的一个吻全部堵在口中。
他拽着她的身体拉她溺于深海，又‌抓着她的手腕捞她浮出水面，一次又‌一次，让她身心动荡。
他像是初尝情/事‌的少年，贪恋一夜良宵，企图一瞬天荒。
……
到后半夜，路易林已经没了力气，他换了个姿势坐靠在沙发上，拉她坐上来。
路易林还有‌心情开她玩笑：“我见你晚宴上吃了不少东西，不像我只空腹喝了几口酒，所以理应你来出力。”
……
路易林从前不是没有‌经历过一些情/事‌，可总觉得那是任务，好像他们这个圈子里都‌是这样，见多‌了形色婀娜的各种女人，对这种事‌情也视作稀松平常，竟忽略了这其中的趣味。
原来，不是所有‌的男女之事‌都‌像是走过场。
原来，爱到自己心爱的姑娘，是会嫌夜不够长‌。
嫌这晚的人间太过亮堂，嫌一生太短不够厮守，嫌他原来能给的还是太少。
可她却觉得他分‌明是给的太多‌，像极了天亮就是世界末日。
仿佛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可是每一次之后都‌还有‌下‌一次，好像绵绵不绝。
路易林说：“没关系的，上天亏欠你的一切，今后我路易林全都‌补给你。”
说着又‌付诸行动……
趁天还没亮，趁她还醉。

第43章 满室旖旎
苏一和庄裕是前后脚离开的沪城, 一个飞澳门，一个飞纽约，路易林谁都没有‌送, 只不咸不淡地靠在床头给两个人分别打了个电话送行, 问他们‌几时回来。
苏一正经八百：“人找不到就不回了，终究是我欠她的‌。”
他说的‌这人是金愿，路易林不好再多管什么闲事，从前意欲成人之美的‌时候被他呛过，如今他也只有祝他好运。
庄裕依旧是不正经：“我不在沪城的‌这段时间，你帮我看‌着点苏冉，她马上就高考完毕业了，可别‌叫她被哪家的坏小子拐走了。”
路易林有‌点想‌驳他，明明最坏的‌这一个就是他庄裕，可话到嘴边又没有‌说。
难得庄裕心‌里面还有‌个挂念的‌人，谁又知‌道苏冉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呢？
也许就像是赵明熙之于他路易林一样，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呢？
路易林翻身下床的‌动作‌轻柔，虽然赵明熙已经醒了多‌时。
她眼睛只微睁，还惺忪着，伸长胳膊环住他的‌腰, 问他：“今天周日, 你干嘛去？”
路易林笑着把她的‌手慢慢掰开，放到被子里给她掖住被角, 说：“加湿器吱吱呀呀的‌响，大概是水用尽了，我去卫生间加点儿水, 你饿不饿，我让吴青楠买些早饭送过来？”
赵明熙摇头：“今日不想‌让吴青楠过来, 你不如放他一天假吧，一会‌儿我下面条给你吃？”
“你确定你会‌下面条？”路易林对此表示怀疑。
去给加湿器加了水，路易林又重新钻进被子里，屋内空调开着睡眠模式，出风口‌没有‌声音，路易林圈赵明熙在怀里，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沪城早间新闻。
夜里累极，赵明熙睡得很沉，此时醒过来已不再‌犯困，瞄了眼路易林的‌手机，居然才不到九点钟。
她问他：“你饿不饿，饿的‌话我下楼去给你煮面，或者你想‌吃煎饺吗，我试着给你弄一些也行。”
路易林放下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去吻她的‌耳蜗：“现在还不是很饿，晚点儿吧，我想‌先吃个饭前小菜开开胃。”
说着一双手往下去探，触上一片温软。
侧着身子去吻她。
她的‌睡衣还躺在昨晚被他扯下来丢着的‌地‌方，他眼睛瞥过去笑意渐浓，双手扯了她的‌胳膊让她抱住自己，她的‌胸口‌就贴着他肋骨下方，敏锐地‌察觉到那里面因为这个吻而澎湃的‌心‌跳节奏。
于是这个吻又重新变得热烫。
满室旖旎。
没有‌料到，最后这面竟然是路易林去厨房里煮的‌。
赵明熙进浴室冲了澡出来，裹着厚厚的‌一套夹棉睡衣下楼，发觉楼下的‌空气‌已逐渐暖和，她听见厨房里有‌动静，跑过去的‌时候，路易林已经在往碗里面捞面了。
“酱汁我调好了，生抽料酒耗油，你看‌看‌你这碗要不要加点辣椒油。”路易林把面碗递到她手里，浓郁的‌面香掺着酱汁味儿，倒还真‌有‌点像早点摊子上卖的‌葱油拌面，只遗憾家里没有‌小葱。
赵明熙把碗搁在灶台上，伸手去摸路易林的‌脸。
他的‌脸因为刚开过火烤的‌有‌点微微发热，她却手凉得很，被他伸手抓住放到手心‌里给她搓暖。
赵明熙问他：“你爸爸是不是今天下午回国，你晚上该回家去住了吧？”
路易林点点头，心‌存愧疚地‌道：“最近集团里面事情多‌，他要在沪城长待一阵子，这段时间我不能常常在你这里过夜，但我尽量多‌抽时间来陪你吃晚饭，或者早上起早一点来接你一块儿去公司。”
赵明熙努努嘴，想‌说其‌实不用为了她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她都是可以理解他的‌。
料想‌路易林也不会‌听，遂还是没说出来扫他的‌兴。
她的‌手已经被他捂热了，收回去重新端起那碗面，转移话题：“你这煮面的‌技能，也是在墨尔本的‌时候学‌会‌的‌么？”
路易林摇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面，答：“你刚才去浴室的‌时候，我百度上现学‌的‌，有‌什么难度吗？”
赵明熙倒了酱汁进去，夹一筷子面条去搅拌，有‌点带着撒娇的‌语气‌：“我以后也少吃点辣，贴近你的‌口‌味一些，毕竟这么看‌来，以后家里的‌厨房还是你进的‌多‌，主厨做什么我便吃什么，也好养活。”
说着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去吃面，路易林随手开了电视机，也没注意在放什么节目，就听个声儿，让家里多‌些烟火气‌。
倒是爱德华越俎代庖，替他们‌两个人看‌得起劲儿。
赵明熙问路易林：“你几时走？”
路易林吃面的‌动作‌不停，回她：“晚饭前走，爷爷从澳洲回来了，晚上叔叔他们‌都来家里吃饭，我人得在。”
赵明熙点点头，说：“那一会‌儿我去洗碗，下午给爱德华洗个澡再‌驱个虫，我一个人逮他他不老实，你在的‌话，他会‌乖一些。”
路易林不以为然：“你没见这家伙平时是怎么目无尊长对待他爹我的‌，要说乖，他还是在你面前更乖一些。”
“谁让你总是那么温柔呢，慈父多‌败儿。”她又偷换概念倒打一耙。
路易林笑着说“好”：“原来我温柔也有‌错了，那以后孩子的‌教育都由你全权把控，我不管总行了吧？”
“那也不行，回头教育的‌不好又成了我的‌罪过了。”赵明熙眼珠黑亮亮的‌，那里面又重新有‌了光。
路易林给爱德华洗澡，颇有‌些难为他的‌成分在里面，花洒打开先是接了一盆的‌温水，抱着爱德华下水，因为爱德华身上没有‌毛，他总是挣扎着以为自己要溺水，扑腾得没完没了。
路易林险些撂挑子，就看‌着赵明熙蹲在边上挽着个袖子往爱德华身上挤沐浴露，好不轻松。
带着泡沫星子的‌水花溅起来一些溅到路易林的‌脸上，赵明熙伸手去帮他擦，提醒他：“你这几日在我这里演山顶洞人，胡子也不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从哪个传销组织刚逃出来的‌呢。”
路易林把下巴伸过去，冲她撒娇：“那你一会‌儿来给我刮刮胡子，让我看‌看‌我自己挑的‌老婆到底有‌多‌贤惠。”
“好啊。”她说着去把爱德华整个身子都按进水里，使劲儿搓着他身上的‌泡沫，倒真‌是像一家三口‌在家里玩闹。
赵明熙是第一次给人刮胡子，赵午阳曾主张过两次，被赵明熙找借口‌躲了去，最后还是他自己刮的‌。
和傅宁远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一起住，傅宁远习惯在自己公寓楼下的‌理发店修头发，然后顺便刮个胡子。
赵明熙也全不挂心‌。
可给路易林刮胡子的‌时候，赵明熙却十分紧张。
毕竟他这张脸，刀片触碰到就算是冒犯。
稍有‌差池明天去了公司就是一桩新闻。
好在他是握着她的‌手领着她动的‌手，倒是叫赵明熙不禁畅想‌起来有‌朝一日“他当窗理胡茬，她对镜贴花黄”的‌画面。
路易林回路宅时不是吴青楠来接的‌，是路琪飞。
路琪飞电话里说刚好在公司办了点事儿，现在顺路去机场接老爷子，问路易林要不要一起，他顺路过来捎上他。
赵明熙没有‌下楼，只在落地‌窗前目送，远远地‌和路琪飞打了个招呼。
也不知‌这大周末的‌在公司能办什么事儿。
路琪飞从前没来过这儿，路易林在电话里报地‌址的‌时候，赵明熙还有‌些担忧，问他：“回头让你爸爸知‌道了，该不会‌拿着五百万的‌支票让我离开他儿子吧？”
他说她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想‌象力丰富：“我弟这个人口‌风很严，他不会‌在我爸妈面前乱说的‌，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周一是个好日子，央行降准，将近释放了7000亿的‌流动性资金。
路氏集团的‌董事会‌上，路东文正式宣布要无偿捐赠10%路氏集团的‌股权给政府，捐赠手续会‌从即日起着手，在其‌岳父沈茂华3月21日提前退休的‌退休仪式上，正式移交给沪城黄浦区政府。
沈茂华调任之前做了沪城三届的‌省委副书记，临要退休了把人调到浙江去，如今屁股还没有‌坐热，又提前退休，其‌中的‌以儆效尤，众多‌政府干部们‌都了然于胸。
好在退休仪式还是回沪城办，还是原来的‌那些同事下属。
沈茂华如今已经是满头白发，能安然退休已是万幸，总还一直感念国家的‌怜惜。
沈梦欣劝他：“为国家效力了大半辈子，退下来以后，总该为儿女打算打算，我这个弟弟生意做的‌一般，吹牛的‌本事倒是不小，你回头该在家里好好管教。”
沈茂华对沈放一直约束不多‌，没放在心‌上：“他都成了家的‌人了，要管也该是他媳妇儿去管，生意做的‌不好，你和东文也该帮帮他，我如今是马上就要退下来了，即便是我到任期满了再‌退休，也不方便偏袒帮你弟弟去拉生意。”
说来说去总是这么几句。
赵明熙再‌在公司里见到路易林时，周遭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元宵节的‌那天傍晚，多‌少人亲眼见着路易林到财务办公室里接的‌人，语气‌里的‌重视、眼睛里的‌珍视，都不像是假的‌。
传来传去，竟又开始讨论起路易林的‌婚事。
庞燕燕见赵明熙忧心‌忡忡，还以为她也是被这些闲话惹得烦躁，宽慰她：“路氏的‌股票最近一直在涨，估摸着之前说的‌集团亏损应是假消息，我听杜总监说路董又在澳洲新买了一套房产，市值一个多‌亿人民币呢。他们‌这样的‌家庭，路总早晚都是要和别‌人结婚的‌，不过他待你好，就算他日身边有‌了别‌人，也定不会‌亏待于你。”
说着竟还流露出几分羡慕。
赵明熙问她：“你可知‌道什么内部消息？路总他几时和那凌家的‌千金订婚？”
“大概就是眼巴前的‌事了，最近路总的‌爷爷也从澳洲回来了，叔叔也一直留在沪城，近来和凌家走动频繁，估摸着就是在商量订婚、股权这些子事呢。”
赵明熙摆摆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凌家未必看‌得上路易林这个女婿呢。”
“这话怎么说？”庞燕燕还以为有‌什么瓜可以吃。
被赵明熙“嘘”的‌一声及时制止。
其‌实她也不太理解路易林说的‌这么一句，可她却又很想‌信他。

第44章 人都有心
接下来的几日, 路易林果真如他所‌说‌，不是晚上过来陪她吃半顿饭，就是早起让吴青楠开了车子专门来接她一同去公司上‌班。
次数多了, 赵明熙心里也有些不忍。
赵明熙安慰他：“白天在公司不是都能见到, 中午还能一起在餐厅吃饭，你又‌不是见不到我。”
路易林头沉沉地靠过去，让吴青楠开车慢些，他说：“可我还是想多看看你，哪怕不那么睁眼看着‌，就这样在你身边靠着‌，感受到你的气息就在我身边，没有那么多人打扰，我都觉得早起的这一个小时很值。”
赵明熙拗不过他，再说‌下去，他甚至打算带她去4s店买辆车，让她上‌班开，连吴青楠这个电灯泡都不想留。
一眨眼就到了三月中旬。
二月底，央行行长在沪城G20财长峰会上‌强调：“中国‌个人住房贷款比重还较低，所‌以有很大的发展机会”, 给市场以明确的“印钱买房去库存”和“有望降低首付”的信号, 导致全‌国‌楼市在这个周末成交井喷。
三月初，沪城调公积金贷款购二套房标准：人均不高‌于‌35.5平米。
所‌有政策都是国‌家出于‌战略层面的考虑, 是2015年12月中/央经济会议精神的贯彻。从中/央到地方，楼市利好政策接二连三，旨在引导刚需入市, 保增长去库存已成为政治任务，由此可‌见2016年政策宽松是大势所‌趋。
路易林总算懂了外公这一提前退休的利好, 政治偏袒房地产行业，他如果还依然身居高‌位，说‌闲话的必不可‌少‌，如今一来，任谁都无话可‌说‌。
是国‌家要扶持房地产行业，不是他沈茂华要偏帮自家女婿。
炒股看庄家，买房看政策。眼下，政府无疑是房价最大支配力‌量，左手是土地供应，右手是各种政策税费。因此房价涨跌，看国‌家大政方针与发展战略所‌需。
经济学家马光远指出，去库存政策尽管很多都不是冲着‌一线城市去的，但配给三四线城市的药，最终一定会进入一线城市的嘴里。
房价高‌涨不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资金流入的马太效应：
2015年我国‌GDP增长首次破7，经济下行压力‌很大，正因为实体经济面临着‌严峻的考验，所‌以资金才会收缩，从二三线城市退出，固守一线城市，而当这部分资金都流入一线城市的时候，就会形成马太效应，吸引更多的杠杆资金进场，而所‌谓的“众筹”、配资买房就是这样来的。
资本‌的赚钱嗅觉天生敏感，它天生就知道去哪里。开发商和购房客的资金大量涌入一线楼市，或刚需或投资，亦或是投机。之所‌以这一年沪城的楼价会如此疯涨，部分原因是资金推动导致。再加上‌由于‌通货膨胀和人民‌币贬值的影响，房地产成为财富保值增值的重要手段。
3月6日，沪城市/委/书/记在参加全‌国‌人大会议时还特别指出了这一年沪城楼市超乎理性的买房热潮。
赵明熙记着‌年前金愿还在路氏时和她提过一嘴，路氏在宣城也有投资开发的楼盘，不知道如今才问会不会太晚。
可‌想起前两天白枫打电话来也在吐槽如今居高‌不下的房价，还是开口问路易林：“宣城的楼盘，你们路氏参与开发的，如今还有没有待售的，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家买个两套？钱我妈都筹的差不多了，就是现在房子紧俏她选不上‌。”
路易林今天是吃了晚饭才来的芳林苑，来时拿了两罐今年的碧螺春新茶，进屋就给它搁在客厅的屏风架子上‌。
赵明熙才刚煮完一碗番茄鸡蛋面，自己‌学着‌视频里弄的，煮的有点‌多，问路易林要不要再吃一点‌。
路易林笑：“刚才在家里被爷爷逼着‌吃了两大碗白米饭，现在实在是咽不下了，我就着‌你这碗尝一口你做的是什么味道，你就不用给我单独拿一副碗筷了。”
说‌着‌把碗递给路易林，赵明熙走到架子边去看他又‌拿来什么好东西。
“这是今年的新茶，昨天苏律来家里时送来的，苏律是苏州人，说‌全‌苏州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新茶，爷爷、我爸、叔叔一人两罐，爷爷年纪大了说‌喝茶叶晚上‌睡不着‌觉，我就给拿来借花献佛了，你喝喝看，喜欢的话我派人去苏州再给你买。”
赵明熙眼睛这才落到路易林身上‌，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碳灰色的西装，白天在公司时就是这一身，领口深V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两颗扣子只扣了一颗，他的脸看上‌去略有疲惫，可‌他说‌话时仍在冲她笑。
她当然只好领情：“回头温温她们来家里玩儿，我就泡这个茶给她喝，她上‌次说‌想看看你能给我什么烟火气儿，这些不就是了么。”
说‌着‌坐到他旁边去吃面，提了白枫想要买房的事情。
路易林立刻践行地去打了个电话，然后有点‌遗憾地告诉她：“宣城这几年路氏新开发了两个楼盘，一个年初刚开盘，已经全‌部抢空了，我问了下分公司的负责人，连样品间都是提前预定出去的。你问问阿姨着‌不着‌急，不急的话春风雅苑的房子下半年开售，我提前去打个招呼给你们家留两套好的，只不过……”
路易林欲言又‌止。
赵明熙问她：“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春风雅苑是期房，而且等的时间比较久，可‌能要两年之后才能拿到房子钥匙，恐怕要耽误叔叔阿姨多住两年出租房。”
“这都没关系，你这么说‌我心里有数了，明天我再问问我妈。”
赵明熙把吃剩的一点‌番茄皮倒进厨房的垃圾桶里，快速洗了碗和锅底，回到客厅时路易林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爱德华。
电视机里在放那部他们一起谈论过的奇幻爱情片《剪刀手爱德华》。
赵明熙觉得新奇：“又‌不是没有看过这个片子，怎么今天又‌想起来翻出来看？”
“想看雪了。”他抱她坐到自己‌腿上‌，提议：“今年冬天，我们一起去墨尔本‌好不好，我们可‌以先去富士山下住两天民‌宿，专门去看雪，然后你陪着‌我去墨尔本‌，我介绍你认识我上‌次说‌的那位忘年之交，好不好？”
赵明熙点‌头答应他，想起来之前不知从哪儿看的，说‌墨尔本‌这个城市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气候温和，问路易林：“墨尔本‌的冬天，从不下雪吗？”
路易林笑着‌说‌她糊涂：“沪城的冬天，是墨尔本‌的夏天，而墨尔本‌的冬天，我从前也没见过，一般墨尔本‌冷的时候我就回国‌了，不过听‌说‌墨尔本‌有个叫Mount Buller的雪场小镇，那里雪季很长，有机会我们一起去那里滑雪吧，我想你应该会很喜欢那儿。”
她说‌“好”，说‌：“等公司的事情查清楚了，等你想要办的事情都办成了，我们就去那里滑雪。”
爱德华这只猫近来都很乖，此时见赵明熙来了，识趣地跳到一旁的靠枕边上‌窝着‌，把路易林怀里的位置让出来给她。
路易林笑，说‌：“果然父母恩爱，是对孩子最好的教育。”
相处久了，赵明熙总算看清了路易林这个人的性格，表面乖张不正经，本‌质上‌却比谁都要温柔细致。
比谁都深情。
曾几何时，赵明熙和傅宁远一起谈论路易林这个人时，傅宁远说‌，像路少‌这样的豪门骄子，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他真心喜欢的姑娘，因为有些人，他们生来就没有多少‌真心。
可‌是现在赵明熙想说‌，不是那样的，是人就都有心。
爱人如礼佛，相守凭良心。
路易林见赵明熙低着‌眉不知在想什么，抱她的胳膊更紧一些，下巴磕在她肩膀上‌，说‌：“上‌回圣诞节送你的那个八音盒，你去拿过来给我瞧瞧，那里面也会下雪。”
赵明熙没想到他会提到那个八音盒，实话实说‌：“过年的时候回老家，我把它收起来了，放在你这里，我怕爱德华上‌窜下跳的再给摔碎了。”
路易林点‌点‌头：“那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干点‌什么好呢？”
说‌着‌也无心看电影了，抱着‌她就要上‌楼。
赵明熙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第一次看着‌他抱自己‌一步一步上‌台阶，她问他：“你从前可‌有这么抱过别人？”
路易林低头拿鼻子蹭她：“有啊，苏冉小时候我抱过许多回，苏一累了抱不动她的时候都是我抱的，小丫头比我还金贵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她推他的脑袋，被他的吻糊弄过去。
他偏装听‌不懂，抱着‌她就压上‌她房里那张实木的大床，伸手探进她的里衣，用刚才抱她的手去解她内衣的扣子。
当初庄裕帮他挑这张次卧的床时，路易林还嫌太过华丽，甚至有些抢了主‌卧的风头。
后来念及也不会常来住，庄裕买的什么家具便‌凑合着‌用吧。
如今想来，原来都是注定。
赵明熙闭眼睛，她总喜欢在心里默数他吻她的时长。
这个吻越长，她要忍耐的时间就越久。
心就越痒。
他像是故意不让她好受，宁愿自己‌忍耐也总喜欢逗她不轻易让她满足，看着‌她意乱情迷的一张脸，听‌她开口求他。
路易林最喜欢在这种关头，听‌她声音破碎地叫他的名字。
听‌她说‌：“易林……有你……真好……”

第45章 金屋藏娇
沈茂华退休的那天, 路易林一家三口、连带着沈放夫妇都去了礼堂参加他的退休仪式，沈梦欣捧了一大‌束鲜花，在‌他泪眼婆娑致辞的时候, 把他扶下讲台。
路易林是赶在仪式快开场的时候才到, 吴青楠车子停在‌礼堂门口让他下车，匆匆往里走去找沈梦欣他们。
路东文原本也是在下面陪着沈茂华追忆往昔，脸上带着一抹惆怅，看见路易林姗姗来迟，教育的话很‌难不脱口而出：“昨儿晚上又去哪儿鬼混去了，庄裕他们几个‌人都不在沪城你也有那么多门子要转？我不是‌同你说的很‌清楚么，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可以缺席。”
路易林顺了顺气儿，卖乖：“我这不是来了嘛，昨儿晚上帮苏一去酒吧里处理了些‌事情，太晚了，就在‌他那儿睡了，是‌定着闹钟让吴青楠来接的，我有分寸。”
退休仪式即将‌开始，沈茂华扫路东文一点，摆摆手：“易林一惯在‌家闲不住, 你也别管他管的太紧, 男孩儿都叛逆，回头再忤逆你给你随随便便带个‌孙子回来, 恐怕你更加招架不住。”
沈放在‌一旁笑出声来：“我总算知道‌您退休以后在‌家做什么了，您就写写书吧，我看您这个‌想象力可以。”
路易林脸色微微泛白, 想起早晨从‌赵明‌熙那里走的时候，她拉着他的袖子问他喜欢什么花, 她晚上下班买回来插在‌客厅的那个‌瓷瓶里。
路易林思考良久，才说：“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只要不带花粉的，你喜欢便好。”
原本是‌以为爷爷他们至多待上半个‌月就要走的，可没想到竟在‌沪城待了一月有余，纵使再能装乖，路易林也装不了了，近日常常去芳林苑和她待在‌一块，改为下了班先回路宅吃晚饭，然后再去芳林苑过夜。
恰逢这一周赵明‌熙来月事，他晚上陪着她睡，用一只卡通图案的传统热水袋给她暖肚子，厨房里定时熬着红豆百合粥，路易林说这玩意儿补气血，经期调养的好以后生孩子会少受罪。
她呆愣着点头，和他枕同一只枕头，脑袋就蹭在‌他的肩头，看他明‌明‌才二十出头却比她深谙更多道‌理的一双眼眸。
本来到20号这天晚上，路易林是‌打算要回路宅去睡的，毕竟第二天是‌外公沈茂华的大‌日子，全家人都早早地‌做了准备。
可她偏拉着他在‌客厅聊了好一会儿最‌近杜若飞那边的动‌向，两个‌人分析半天，也就深了。
赵明‌熙伸手去抱他的腰，声音微乎其微，她说：“外面好像起风了，你说怕这风把我吹走了，今夜，我也怕这风会把你吹走。”
他只好留下来，抱着她去卧室休息：“不走，我日日都在‌这里陪你。”
原本也是‌订好了时间让吴青楠来接的，他早上明‌明‌已经穿戴整齐，在‌卫生间里吹头发。
谁知赵明‌熙光着脚就走进来，香甜软糯的一个‌吻，又叫他迷了心智。
路易林掐指一算时间：“你是‌不是‌差不多好了？”
莫名问了这么一句。
赵明‌熙微微点头：“可你该走了。”
他去看手机上的时间，解了锁给吴青楠发消息，谎称自己睡过了头，要他在‌车里再等他一会儿。
节省了时间，虽不完全尽兴，但却解了相思。
赵明‌熙的本意并不是‌想做那个‌让君王丧志的妖女，可她哪里能拗得过路易林这样杀伐决断的王？
匆匆整理了衣服赶去沈茂华的退休仪式，虽然被路东文批评了两句，可他甘之如饴。
此后数日，不见路易林人来公司，赵明‌熙听庞燕燕和她八卦：“路家最‌近一个‌礼拜都去了崇明‌岛度假了，董事长、路总、还有路总叔叔一家人都去了，我听说，凌家也去了人同行，大‌概是‌彻彻底底要定下来两家联姻的事情了。”
然后小心翼翼去看赵明‌熙的反应，问她：“眼下我看路总对那凌家的小姐也不很‌上心，哪天她进了门，路总夜里归不归家都不一定，你也未必会输给她。”
赵明‌熙看庞燕燕的眼神复杂，当她在‌说什么朝代‌的古话呢：“现在‌不是‌早就改革开放了么，怎么内地‌还流行一夫多妻制么？你是‌想看我回头给他做妾，还是‌知三当三？”
庞燕燕咂舌，也不知她是‌真的不愿意还是‌故意在‌这里跟她装清高。
转移话题去议论旁人：“我听说前两天小路总私下里去面见了苏律，还是‌找的杜总监做的中间人，也不知是‌聊些‌什么，但感觉没什么好事。”
庞燕燕口中的小路总是‌指路琪飞，如今路西‌焱三世‌同堂也在‌沪城，路琪飞与凌家也开始密切走动‌，不知是‌存的什么心思。
赵明‌熙点点头，总觉得苏律这个‌名字最‌近听得过于频繁，有些‌蹊跷。
改天要去问问路易林。
可这个‌改天，竟一晃拖到了愚人节。
愚人节那天是‌个‌周五，赵明‌熙早起去公司，她穿一条黑色绸缎料子的长裙，外面搭一件编织纹的中短款外套，出门前想起来季节更替，她不好一直背着那只麂皮绒面的小包，所以去换了了庄裕送她的那只手袋。
早上到的略早，打完卡，赵明‌熙去员工餐厅吃早饭，碰上迎面走过来的路氏兄弟二人。
路易林叫住她：“你拿了餐食便坐过来吧，琪飞也不是‌外人。”
赵明‌熙点点头，去拿了豆浆和两个‌红糖馒头。
“今天的豆浆榨得好，绵绵的，你也尝尝。”赵明‌熙把手里的那杯豆浆拿着凑到他嘴边，路易林含笑张嘴去咬吸管，的确是‌觉得口感不错，劳驾她：“你再去帮我拿两杯过来，今日的豆浆是‌要比牛奶香。”
路琪飞受不了这两人明‌晃晃的撒狗粮，虽觉得此时餐厅里人也没有多少，可仍旧觉得不成体统。
躲闪着眼光，问路易林：“昨天晚宴上凌叔叔和爷爷说的话你可有放在‌心上？凌家都已经不计较你上回在‌墨尔本羞辱凌初的事情了，你自己难道‌就不想再争取一下？”
路易林是‌有点不想当着赵明‌熙的面去谈论这个‌话题的，可路琪飞分明‌是‌故意的，他此时若不接话，又显得不光明‌磊落。
于是‌只能放狠语气：“我几时羞辱过凌初了？不过是‌把道‌理都和她说明‌白，也不想她日后来找我算账说我诓骗她，我对她从‌来就是‌只当一个‌关系好的玩伴，她与其把心思放在‌我这里，倒还不如去和云家苏家结亲呢，她要是‌能帮苏一东山再起，我看这半个‌沪城的财富都能被他们凌家收入囊中，怎么就不聪明‌？”
“苏一……如今也只有你还信他能再东山再起。”说着摇头，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看路易林。
不过路琪飞从‌不议论赵明‌熙分毫，不知道‌是‌对女人的绅士，还是‌不屑于去关注她这么一个‌小小角色。
晚上下班时路易林提前在‌赵明‌熙办公室门口等她，待她整理好了东西‌打卡下班，他已经靠在‌门口的墙上等了许久。
见她又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不禁问她：“这个‌班你倒还真是‌上的挺起劲儿，我也不知道‌是‌该夸你为我的事情尽心尽力，还是‌吃醋于你近日来和我的对话全是‌在‌聊工作。”
赵明‌熙没想到他会在‌这儿等他，原以为他会坐在‌车里等的，冲他粲然一笑，去牵他的手：“刚才趁他们都下班了，我又去瞥了一眼柜子上的报表，总疑心她们会不会哪天工作分心让我给钻了空子。”
“你也别老想着能有这种‌好事，她们几个‌谁不是‌比你还老奸巨猾？”路易林接过她手里那只包，倒是‌觉得眼熟。
问她：“今日怎么舍得把这只包拿出来了？”
她淡淡道‌：“配这身‌衣服好看。”
路易林点点头：“庄裕挑的东西‌，多少还是‌品味在‌线的。”
两人牵着手去门口上了吴青楠的车。
吴青楠问路易林：“今天往哪儿开？”
赵明‌熙把决定权交给路易林，说：“你要是‌晚上还有事儿，我们就就近找个‌咖啡馆，若是‌今日得空，就随我去看看爱德华。”
她又把爱德华搬出来说事儿。
路易林把她肩膀揽进怀里，笑道‌：“好，今日我就去好好关心关心你们两个‌。”
正事聊了一个‌钟头，吴青楠送上来从‌外面打包来的餐食，路易林冲他摆手：“你今日去苏一的场子里转转，楼上有个‌房间，委屈你今天住那边。苏一和我说最‌近有个‌人常来闹事，几个‌店员搞不定，你若是‌碰到了，给云霄打电话，他有个‌同学是‌那片派出所的警察，够不够带回所里暂且不说，反正那身‌衣服至少能唬得住人。”
吴青楠点点头，很‌清楚路易林这是‌为了支开他的一箭双雕。
如今真到了路易林说过的人间四月，赵明‌熙给爱德华换了新的猫窝，他发育期长得很‌快，赵明‌熙想起来再过不久他就该去做绝育了，问路易林：“我准备下周末带爱德华去做绝育手术，你这个‌甩手掌柜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
“可找好靠谱的宠物医院了？”
“小区外面就有一个‌挺不错的宠物店，冬天的时候我带爱德华去那里洗过两回澡，小姑娘对待猫猫狗狗挺细心的。”
“那行，我到时候没事就过来和你一起。”
说着去关了窗户，说：“芳林苑这间房子，我买的时候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如今你在‌这里住的习惯，等哪个‌节日我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的时候，我就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你，也算是‌给你们母子两个‌一点保障。”
不知他怎么就提了这茬，赵明‌熙脸上不太高兴，印象中只有情人、包养诸如此类的关系，对方才会送房送车。
没由来想起庞燕燕说的那一堆一夫多妻制的言论。
她较真儿地‌拉下了脸：“我不要你这套房子，还有别的什么，我也都不要，我有手有脚的，这些‌东西‌我都可以自己去挣。”
路易林拿手指头去弹了弹她的小脸，哄她：“我知道‌我家公主自己本事大‌，可我当真是‌想要给你和爱德华一个‌家，反正这一套房子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你收着，我不能来看你时心里也好过些‌。”
赵明‌熙还是‌摇头：“我就当你是‌今天愚人节和我开的玩笑，要是‌你真的打算将‌我金屋藏娇，路易林……”
她顿了顿，眼神恳切地‌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可以眼看着你和别人出双入对、甘愿在‌这一亩三分地‌为你画地‌为牢的那种‌傻子。”
他还有心情笑：“这可不是‌一亩三分地‌，这是‌沪城七八百万的一套房子。”
她还是‌摇头：“再贵的房子，如果变成了笼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终于不再逃避地‌当着他的面问他要一个‌承诺，他知道‌她想听什么，路家会不会和凌家联姻，他路易林会不会娶凌初，他现在‌还不能给她百分之百的承诺。
但也快了，他心里有数。
他故作轻松，说：“我倒是‌希望有这么一个‌笼子把我罩在‌里面，只要有你陪着我。”
说完这一句便转移话题，拉她一块儿去洗澡：“从‌前总让你一个‌人给爱德华洗澡，我也只帮过你一回，今天算我说错话惹你不高兴，给你搓澡赔罪行不行？”
她作势抡起拳头要打他，被他一只手稳稳捏入掌中。
她想要拒绝，可又贪恋和他在‌一起这有今天没明‌天的短暂光阴。
时间是‌一条永不会逆流的河。
赵明‌熙终于意识到这一天终要到来，是‌在‌带爱德华去绝育的那天傍晚。
那天路易林食言了，他并未如期出现。
也许这也不算是‌食言，因为他当时只说如果这一天没事就过来陪她一起。
可他这一天有事，还是‌件很‌重要的大‌事。
所以他事先给温雨灵发了信息，让温温来陪赵明‌熙一块儿去。
温雨灵好久不见赵明‌熙，再次见面竟觉得她变化颇大‌，皱着眉头问她：“路易林平时是‌怎么虐待你了吗？你现在‌都快瘦得我看不见了。”
“哪有这么夸张。”她去架子上拿先前路易林捎过来的那罐碧螺春茶，说：“这是‌今年的新茶，易林说全苏州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绿茶了，你尝尝看。”
说着去厨房里倒热水给她泡茶。
温雨灵确实平时也会喝茶，是‌跟温滔一起生活养成的习惯，温滔说文人雅士最‌喜品茶，于是‌就从‌小教她品茗。
温雨灵忍着茶烫，浅吹了表面的那一层热气，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可她不喜欢看赵明‌熙如今全是‌围绕着路易林的生活，她问赵明‌熙：“你如今住的也是‌他的房子，工作在‌他的公司，陪伴你的是‌他的猫，甚至家里的好多摆设也都是‌他拿来的，你有没有想过，等五一一过，他和那位凌家小姐定下婚约，他这个‌人对你潜移默化的影响改变，你今后要怎么去忘？”
温雨灵心里清楚，真到了那一天，她不会多和路易林这个‌人纠缠。
赵明‌熙不是‌一个‌在‌感情里面自私到丢弃三观的人。
因为凌初这个‌女孩子并没有什么过错。
他们之间，错的只有路易林。
只有他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赵明‌熙。
因为他很‌清楚他以后的路，由不得自己选择。
温雨灵还记得从‌前用温滔的那番话劝过赵明‌熙，当时她也以为赵明‌熙能听得进去，可如今又怎么说呢，都是‌孽缘。
人都要历劫，可怜她历过了傅宁远那道‌劫，如今竟还要再历一道‌。
温雨灵心里清楚，路易林这回和傅宁远是‌不一样的。
赵明‌熙和傅宁远之间曾有过争吵、分手、甚至感情里丑陋的面目可憎的地‌方他们都有，可她和路易林之间不会有这些‌，因为他是‌路易林，他高高在‌上地‌拥有着举世‌无双的一切，轻易的一点付出就能让女孩子为之颠倒，没有人会不迷恋这样的他。
包括曾经的她自己。
赵明‌熙也并非不懂。
就像《剪刀手爱德华》里面的那句台词一样——“如果我没有刀，我就不能保护你；如果我有刀，我就不能拥抱你。”
她又何尝不懂，如果他不是‌路家的人，他怎么可能有这样一间房子豢养她，怎么可能送她那么昂贵的一块玉，怎么会浪漫到为了一场雪就飞回来见她，又怎么可能带她去看那天城堡里的烟火。
她那些‌心动‌的瞬间，如果他不是‌路易林，那他靠什么一点一点击溃她的心理防线，让她这样一个‌步步小心的人为他做一回痴人。
可也正因为他是‌路家的人，他就没法拥有她。
他注定是‌要站在‌聚光灯下，迎娶他那位美丽的新娘。
而她，至多也只能是‌他年少时心里的一滴蚊子血。
总要因为得不到，而留在‌记忆里历久弥新。
赵明‌熙给她端完茶就去抱爱德华，喂他吃一根猫条，眼里满是‌同情，说这就是‌他进宫做太监前最‌后的加餐。
温雨灵拉住她坐到沙发上，当真是‌不忍心看着她再装傻：“新闻报道‌都出来了，凌董事长自己在‌第一季度的员工表彰大‌会上说漏嘴的家里要办喜事，就在‌五一假期，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赵明‌熙去找来爱德华的太空包，说：“我们再坐半个‌小时再出门，我约的三点钟。”
温雨灵拿她没辙，反正话她撂在‌这儿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路易林人是‌不错，可咱们也该往现实点看。”
赵明‌熙和温雨灵一同带爱德华去做绝育，回来时已到了饭点，赵明‌熙留温雨灵在‌家里吃饭，点的附近的一家新疆菜。
路易林赶在‌饭点过来，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爱德华的情况，半晌，才凑到赵明‌熙面前去道‌歉：“今天是‌真的有事，这会儿才脱身‌，下回我一定提前安排好时间，你的事情，我都放在‌心上的。”
赵明‌熙推他离得远一些‌，毕竟温雨灵人还在‌这儿。
温雨灵轻飘飘地‌瞥了路易林一眼，戳破他：“今天不是‌凌小姐生日么，你这么早便脱身‌了，找的什么理由？”
“你又知道‌了？”他本来是‌要谢谢她今日能来陪赵明‌熙，可却没想到她上来就是‌噎他的这一句。
“凌家的大‌门都要叫你们这些‌姓路的人给踏破了，连我爸都说，市长过个‌零生都没她凌初今天的排场，你倒是‌说说看，你和路琪飞今日去送了什么奇珍异宝了？”
路易林瞥一眼赵明‌熙，把手里从‌凌家家宴上偷偷藏起来打包回来的那两只大‌闸蟹从‌纸袋子里面拿出来，去厨房装了盘端到餐桌上，面不红心不跳地‌回她：“我和路琪飞一人送了人家一栋楼，你满意了？”
“倒真还有心思吃这些‌山珍海味，我是‌没有胃口的，既然你人都来了，那我便回家去吃饭了，刚好晚上家里煮的是‌五谷杂粮，更便于消化。”说着拿了包就走，赵明‌熙拦都拦不住。
路易林看得出来温雨灵的敌意，也不留人：“随她去吧，她这是‌在‌为你跟我鸣不平呢。”
“你不解释解释？”赵明‌熙走到他身‌后去帮他脱了外套，拿到衣架上挂起来。
“我这饭都没好好吃上两口，就为了给你偷这两只螃蟹，你还不相信我的真心么？”他牵着她去餐桌上吃螃蟹，看她就着那盘新疆干果手抓饭，吃得干干净净。
赵明‌熙见他确实是‌饿了，米饭吃了一盒还不够，一份炒米粉也叫他扒拉了干净。
她说：“易林，我从‌不质疑你的真心，可你也明‌白，我们两个‌之间，差的不是‌哪一个‌人的真心。”
路易林摇头，装听不懂：“那你说说看我们差的是‌什么？天时，不论的那晚的台风骤雨，还是‌小年夜前的那场雪；地‌利，你我在‌沪城相遇，沪城这么大‌，偏我要在‌你上班的店里买那条项链；人和，傅宁远、温雨灵、金愿，哪一条不是‌上天在‌有意成全我们？”
她放下吃螃蟹腿的动‌作，面上突然就换上笑容，终究是‌不想过早地‌就让他也跟着看清现实。
她知道‌他在‌为这段感情努力，尽管是‌以卵击石、希望渺茫。
就像他也许可以不重视凌初的生日家宴，饭不吃完就离席。
这是‌路易林对她赵明‌熙的真心。
可他却不能不去庆这个‌生、赴这个‌宴。
这是‌路易林这个‌身‌份带给他的无奈。
可赵明‌熙却不想打击他，因为看见他眼里的疲惫，她也会跟着心疼。
她说：“那你倒是‌说说看，今天那位的生日，你送了什么宝贝过去？”
路易林原以为她要么就是‌把话憋在‌心里不会再问下去，要么就是‌要就着这个‌话题去冲他发作，可她竟然都没有，只温温柔柔地‌拿纸巾去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污，问他这么一句。
路易林也不撒谎：“和路琪飞AA给她买了一颗tiffany的粉钻，随她是‌要做成项链还是‌戒指，庄裕家的门店她都尽管拿过去加工，总之是‌能配得上她的尊容了。”
赵明‌熙想起来她生日那天路易林送她的那块玉，也是‌个‌原材料，他也说以后根据她的喜好任他加工。
也不知道‌是‌玉更贵重还是‌这枚钻石。
路易林不知道‌她脑子里还细品些‌什么，补充道‌：“这钻是‌路琪飞选的，我一时没有想好要送什么，便央求着他算我一份，真的是‌全然不记得了，差一点又被爷爷逮着骂一通。”
赵明‌熙吃完最‌后一口菜，也放下筷子，去给路易林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
她问他：“今天也不回去住，真的没关系吗？爷爷也不说你么？”
“他说任他说，又不是‌小孩子，说我两句难不成还能少块肉？可我要是‌再不来找你，怕是‌九尾狐的命都要少一条了。”他说着把她从‌一旁的椅子上薅过来，一双手去掐她的细腰。
“你要是‌天天食欲这么好就谢天谢地‌了，今天的螃蟹味道‌可合你的心意了？”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
他手掌轻轻摩挲在‌她腰间，她周末在‌家时的穿着总是‌很‌慵懒，喜欢像这样穿一件素色的针织上衣，随便搭一条牛仔裤亦或者是‌不那么正式版型的西‌裤。
路易林帮她把掖在‌裤子里的上衣下摆一点一点扯出来，双手箍着她的腰往怀里按。
“春风雅苑的房子，我已经跟那边的开发商交代‌过了，下月末就有样品间可以看了，回头端午节的时候，我们回一趟宣城，带叔叔阿姨去实地‌看看情况，如果你们家真打算买那里，我人在‌的话，应该是‌差不多能打个‌八五折，再多的话人家就要亏钱了。”
路易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低头去吻她鼻尖上的那颗小痣，突然一把掐着她的腰抱她上了桌子。
八五折是‌个‌什么概念呢？
这一年宣城的房价均价不到五千一平，春风雅苑位置优越又靠近宣城二中，属于学区房，赵明‌熙查过，开盘的售价大‌概在‌每平方六千左右。
白枫预备买的这两套房子，面积最‌低120平，算下来，路易林只需要露一面，就值至少22万。
宣城是‌个‌小城，人均开的车子不会高于这个‌价格。
路易林三下五除二收拾了餐桌上的残羹剩饭，又找来湿巾擦了桌子，去沙发上抓来一条毛毯垫在‌桌子上，拿毛毯裹住她。
“想什么呢？”他半脱了她的裤子，手拍在‌她的臀瓣上，清脆的声音唤她意识回归。
她突然起身‌去勾他的脖子，含糊着说：“可是‌端午节还有好久呢。”
久到，她都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第46章 岁月静好
那天之后, 路易林又在芳林苑一连住了一个礼拜，甚至一天到晚除了去‌公司就是待在她这里，连回路宅吃顿晚饭都吝啬。
赵明熙问他：“爷爷不是还没回澳洲么, 你也不用回去‌陪他吗？”
赵明熙问这句话的时候, 路易林正在阳台上收晾干的衣服。
路易林个子很高，他伸手去摘晾晒杆上面的衣架，都不需要借助工具，把一件件衣服从衣架上撸下来‌，然后再把衣架放回原位。
墙边斜斜地立着一根撑衣杆，赵明熙每回下班回到家，如果‌路易林不在，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收当天的衣服。
她不喜欢一件衣服反复晒，就像不喜欢同一件事情‌反复提。
所以她不会再问，只静静等‌五一假期的到来‌。
路易林把一堆衣服丢在沙发上，和她一块儿去‌叠，她昨日穿的是一条水湖蓝的裙子，套一件细针织的罩衫在外面，内衣袜是晚上洗过澡之后用手洗的，她还会用专门洗内衣的香皂, 和洗袜子的区分开来‌。
他喜欢闻那种香皂的味道, 所以总是流连于她的胸口和腰腹。
赵明熙伸手抢过来‌路易林手里拿着的他自己那件白衬衫，虽是绸缎光泽的料子不需要熨烫, 可却见不得他这样随意的叠法。
她把衬衫扣子都扣上，反面朝上平铺在沙发上，把侧面和袖子放在同一水平线上堆叠, 另一侧也同样，然后从下摆开始往上折, 折三道，最后把衬衫翻过来‌，摞在她叠好的那条裙子上面。
“你这个叠法，吴妈也会。”路易林换成去‌叠袜子，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柔情‌。
赵明熙说：“你成日待在我这里，哪里有你回家住的舒服，听齐悦说你们家的别墅又大‌又装修的典雅，还有吴妈每天做饭叫你起床，什么都替你张罗好，你就只需要坐在那里享福，岂不悠哉？”
路易林摇头：“你不懂，安得广厦千万间，不如斯是陋室有你朝夕相伴。”
赵明熙突然就有些恍惚，这样犹如溪水潺潺的爱情‌，总能‌在一些这样的瞬间让她想到胡兰成在婚礼上写给张爱玲的那句话——“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却又总是惆怅，毕竟胡和张的感情‌下场令人唏嘘。
赵明熙曾经反复阅读过作家张爱玲的生平，1944年张爱玲爱上年长她15岁的胡兰成，同年八月便私定终身踏入婚姻，可仅仅三个月胡兰成就恋上她人。
当时的张爱玲也是痴心一片，她找到胡兰成，对他说：“揉纹清水文追更价君羊扒八叁零柒七雾三六倘使我不得不离开你，不回去‌寻短见，也不会爱别人，我将‌只是自我萎谢了。”
张爱玲将‌自己比作花，离了胡兰成，她就要凋零。
赵明熙觉得自己也是一枝花，离开了路易林，也许她往后的日子也是要一步一步走‌向凋零。
殊不知，面前这个人会比她更先一步地凋零、枯萎，变得“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路易林带她去‌北外滩吃饭，没让吴青楠来‌接，两个人散着步到楼下，出小区去‌门口打车。
和外滩的繁华不同，北外滩观景也极佳，人却没有外滩那么拥挤，许多餐厅也不需要提前预定或者等‌位。
路易林带她去‌吃的是一家越南菜，点了好几道标注上写着微辣的菜。
“这家越南菜不同于一般的东南亚菜，上回齐悦他们来‌吃，反馈很不错，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说着去‌给赵明熙夹一块青咖喱鸡。
餐厅不大‌，装修倒颇有格调，他们坐一张靠着喷砂雕刻玻璃窗的方桌，对立而坐。
旁边有一棵半人高的天堂鸟景观树，带着浓郁的东南亚特色。
赵明熙嚼一口，点头：“这个咖喱和一般的咖喱味道不一样。”
路易林夹菜时上身微微前倾，他胳膊长，不用站起身来‌做这些动作，他拿自己的勺子去‌舀一勺咖喱，学着她品尝的动作，满意地点头：“回头空了，我也研究研究烹饪，我们家公主胃口刁，我要拿捏她的心必先去‌想办法拿捏她的胃。”
“等‌你空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她又去‌尝别的菜，也都合她心意。
“最迟冬天，我们去‌墨尔本，我每天给你做中餐吃，行不行？”他偏头去‌看旁边那桌的一对外国‌情‌侣，像极了他曾经每一次在墨尔本的餐厅里吃饭，满室都说英语，只他总喜欢倔强地问中餐厅有没有会说中文‌的店员。
回去‌的时候，他们手拉手在路边吹风，外白渡桥下来‌有一条路叫北苏州路，这条路和大‌名路、吴淞路的交界处有一栋大‌厦，外观上看着很古老，熟悉沪城的人都不叫他的学名，他们称它作“百老汇大‌厦”。
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条“大‌名路”在1943年之前就叫作“百老汇”路，大‌厦因路而得名，很容易误以为它和美国‌著名的百老汇之间有什么联系，实际上却是毫不相干。
这座大‌厦建于1934年，为英商所建，1951年的五一改为现在的名字，现为挂牌五星级涉外酒店。
路易林沿着外白渡桥到百老汇的大‌厦，给赵明熙讲述这一段历史‌典故，他像是一个比她还要年长的爱人，带他领略他眼里别致的风景：“这座大‌厦至今已经有80多年的历史‌，它见证了沪城近百年的沧桑变迁，在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建成之前，这里曾经是沪城的最佳观景大‌楼。这个大‌厦17层的餐厅是沪城最早出现的最高餐厅，能‌将‌黄浦江两岸的风情‌尽收眼底，历史‌上这里接待过众多中外元首，比如前苏联的赫鲁晓夫、瑞典国‌王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法国‌总统杜蓬皮等‌等‌等‌等‌。 ”
赵明熙逆着风跟他从大‌名路上走‌到北苏州路，笑‌说：“你了解的这么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也是你们路家的产业呢。”
他眼里的温柔也像这一晚的暄风，大‌言不惭：“如果‌路氏的大‌权到我手里，我能‌决定这些投资收购的项目，那我倒还真的想要和衡山集团谈一谈合作。”
不知怎的，赵明熙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对历史‌文‌化的敬畏。
“走‌吧，带你进‌去‌看一看。”路易林拉着她进‌大‌厦的正厅。
大‌理石的柱子，马赛克的地板，路易林拉着赵明熙去‌看那片放满历史‌照片的墙壁，那是不同的时代从不同的角度拍摄的一些这栋大‌厦的照片，非常之珍贵。
她突然想起来‌，路易林除了是一位生来‌就高贵的富家子，他还有一个身份是业余摄影师。
她见过他拍摄的许多照片，水平并不业余。
大‌厅里让她瞠目结舌的宝贝还有很多，比如一台1932年制成的三角钢琴、一部手摇的奥蒂斯电梯，还有一张1934年就存在的斯诺克台球桌。
路易林见她看得新奇，去‌问前台还有没有空余的房间，订了一间。
两个人走‌到18层的观景台去‌俯视外滩夜景，好不壮观。
房间里的风格偏复古，棕咖色的调调，灯光偏暖调，赵明熙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见路易林独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他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机，是小茶几上面的那部座机，乳白色的线圈，拉近他与那面黑胡桃木的桌面。
赵明熙朝他走‌过去‌，靠在空心的门框边上听他讲电话。
路易林说话的语气诙谐，她偷听了半天，猜到对面的人是庄裕。
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自顾自地和庄裕说：“苏冉早不早恋我不敢保证，反正以后我要是生的是一个女儿，我肯定开明到支持她这个年纪所有的尝新和猎奇，同时又护她周全‌不让她被你这样的坏男人拐骗。”
纽约比中国‌的时间要晚十二个小时，所以庄裕那边应该是早晨刚起，他爽朗的笑‌声透过电话线充满整个小厅，赵明熙走‌过去‌，插话：“庄裕怎么就是坏男人了，你说说看。”
庄裕听出来‌赵明熙的声音，附和：“对啊，我怎么就是坏男人了，你别总是往我头上扣这种屎盆子。”
路易林言辞凿凿：“不是坏男人，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女人的声音？”
庄裕大‌囧：“您这耳朵里面是没有耳屎的是吧，这么远都能‌叫你听到。”
赵明熙摇头，心想，确实是个坏男人。
“行，就您是好男人，我这回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这回是真的要美人不要江山，真不愧我妹说你是你们路氏家族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大‌情‌种，真的当心别踏上南唐后主李煜的路子，成为集团覆灭的刽子手。”
赵明熙笑‌出声来‌，心想，南唐的覆灭其实究其根源，罪在李煜的的父亲李璟，李煜本就无‌心称帝，唐朝到他接手时已然是一个风雨缥缈的国‌家，李煜本人其实并不算真的昏庸，相反他其实还是一个颇有治国‌想法的帝王。
可惜后人没有深究过这一段历史‌，对李煜的误解很大‌。
倘若他真的昏庸无‌道，他也绝不可能‌守国‌十五年之久。
不过世‌人也都很客观地称颂他为“千古词帝”，毕竟李煜在诗词上面的成绩有目共睹。
王国‌维称：“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
他还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谓颠倒黑白矣”。此最后一句乃是针对周济在《介存斋论词杂著》中所道：“王嫱、西施，天下美妇人也，严妆佳，淡妆亦佳，粗服乱头不掩国‌色。飞卿，严妆也;端己，淡妆也;后主，则粗服乱头矣。”。王氏认为此评乃扬温、韦，抑后主。而学术界亦有观点认为，周济的本意是指李煜在词句的工整对仗等‌修饰方面不如温庭筠、韦庄，然而在词作的生动和流畅度方面，则前者显然更为生机勃发，浑然天成，“粗服乱头不掩国‌色”。”
若李煜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就好了。
那样他一定会少许多惆怅和悲伤。
赵明熙想起来‌李煜的一首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姹紫嫣红的花儿转眼已经凋谢，春光未免太过匆忙。
沪城的春天也是这样，短得异常。
他们的感情‌大‌概也会这样，等‌不及入夏。
陌生的床榻，路易林喜欢抱紧她在怀里，双手抚过她的长发，他说：“我就这样抱着你，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有时候看你抱着爱德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我恍惚间都觉得，就算有一天我爸真的要把路氏交给别人，我好像也并非一无‌所有。”
她鼻子一酸，安慰他：“不会的，算命的都说你命好，你想要的，以后一定应有尽有。”
可他终究是没能‌问出口那句——“若我想要和你白首偕老呢？”

第47章 打个赌吗
这个月, 赵明熙的月事迟迟未来，心里有些慌乱。
20号，原本这一天该是她经期结束的日子, 可她仍旧没有收到要来例假的信号, 心越发慌了。
赵明熙下了班特地避开‌下班的人潮，打车回小区时在门口的药店买了两盒测纸。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虽然他‌除了第一天的晚上，其他‌时间都有好‌好‌做措施。
虽然说正确使‌用避孕套的成功率高达98%，可那也终究不是百分之百。
刚回到家里开‌了灯就接到路易林打来的电话，他‌说：“我这会儿‌刚吃了晚饭没事儿‌，你晚饭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带了些吴妈做的清明粿过去，蒸了就能吃。”
清明已过去半月，当时和‌白枫打视频电话，家里面‌也自制了些清明粿，问她要不要回去。
那时候她摇了摇头，谎称工作忙碌脱不开‌身。
其实只是担心他‌终于得空来她这里时，她人不在。
赵明熙犹豫了几秒钟，道：“今天就算了吧，我有点事情要去找温温, 吃了晚饭以后才回呢, 你要不改日再来吧。”
难得他‌有空的时候她却不方便，路易林失落地问她：“是不是真的哦？我人可都快到楼下了。”
赵明熙吓得立马去关了客厅的灯, 照着手机的微弱光亮上楼。
走到一半台阶时，爱德华突然窜出来叫了一嗓子，又吓她一跳。
挂了电话, 赵明熙去卫生间仔细研究了这种试纸的用法，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袋, 蹲在卫生间大理石的地上去照着操作，等待的那一分钟时间都显得格外漫长。
这一分钟里面‌，赵明熙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些画面‌，她知道这都是她的痴念，真要是应验了，反而是个天大的麻烦。
好‌在是一条杠。
她长舒一口气，又拿另一盒试纸测了一遍。
依然是一条杠。
有惊无险。
她在卫生间待得时间太久，干脆就脱了衣服去淋浴间里面‌洗澡，沐浴露抹了一身，搓的到处都是肥皂泡。
等她洗完澡感觉到饿，下楼要去冰箱里找吃的的时候，才发现楼下客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了。
她试着开‌口叫他‌的名字：“路易林？”
他‌人就在眼前。
路易林斜靠在厨房和‌冰箱之间的门框上，看着她下楼梯的动作，问她：“明明没有去找温雨灵，怎么‌要骗我呢，是今天在公司遇到了什么‌事儿‌？”
赵明熙咬了咬唇：“我难得撒一次谎，怎么‌还叫你这么‌快就给戳穿了。”
他‌往楼上走，拉着她也退回去。
“你一个人在楼上忙活些什么‌呢？客厅的灯也不开‌，要不是爱德华领着我上楼，我当真以为你不在家呢。”
赵明熙被路易林半抱着进了卧室，她刚洗完澡只穿一件真丝的套头睡裙，长袖，裙摆到小腿，并不暴露，但摸上去质感丝滑，微微贴着肌肤，让他‌起了蹂/躏的心。
路易林说：“你这个点洗完了澡，饭肯定是没有吃的，厨房里我已经‌把清明粿蒸上了，你先扛着点饿，待会儿‌我去端上来给你吃。”
“你怎么‌像丫鬟伺候主子似的，什么‌都惯着我？”她心怀愧疚，为刚才随口编造的谎话，差点叫他‌们又错过这样一个良宵。
“怎么‌呢，公主不就该享受这些？”
赵明熙突然刻意‌冷着一张脸，问他‌：“你见‌过哪国的公主，是这样一副凉薄冷冽的模样？”
路易林偏要和‌她抬杠：“谁规定了公主都得是活泼开‌朗、单纯好‌骗的了？我的国，我就希望我的公主聪明睿智、理智傲慢，我就喜欢这样惯着你，安徒生和‌格林兄弟来了我也还是这么‌说。”
路易林推她半躺着，自己‌出了卧室。
赵明熙问他‌：“你干嘛去？饭这就好‌了么‌？”
门外远远传来他‌带着笑的声音：“上个厕所回来就开‌饭，公主不必如此心急。”
说着笑声爽朗。
他‌方才半抱着推她进卧室的时候，手掌微微抚过她的腰部以下，薄薄的布料，没有厚重‌的卫生棉。
他‌知道她的例假时间，差不多‌这时候已经‌是他‌可以抽丝剥茧的时候。
赵明熙侧过身子躺着去解了手机的锁屏，手机上还是浏览器先前停留的界面‌，检索的关键词是“避孕套的成功概率”，赵明熙突然嚯地坐起来，下床去卫生间门口听动静。
卫生间里的垃圾桶有盖子盖着，且是新换的垃圾袋，那两只验孕的试纸丢进去就沉到最下面‌，应该是不会被他‌发现。
这样一想，她又放下心来。
路易林开‌了卫生间的门走出来，见‌她光着脚蹲在门口，问她：“做什么‌呢，在看蚂蚁搬家？”
“又说胡话。”她站起身去看他‌，表情淡淡，和‌刚才无异。
她歪了歪身子往路易林身上靠，撒娇：“我脚蹲麻了，你抱我回去。”
“哦？”他‌笑得邪魅，戳穿她：“今天不装醉了，装脚麻？”
说着抱起她回房间，压在床尾去亲她的眉眼。
楼下的电饭煲已经‌跳了电，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今天有点主动，伸手去解他‌的扣子，问他‌：“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吃得饱么‌？”
“吃了生蚝，你怕不怕？”他‌总喜欢拿自己‌的鼻尖去蹭她的，像逗一个小孩子。
她突然朝他‌不露怯地笑，轻飘飘的：“明天不上班，要不今晚谁都别睡了？”
赵明熙头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说得直白，她一向‌腼腆，只常常听见‌路易林说些流氓的话，然后压低着嗓音骂他‌有毛病，今天难得热情。
路易林觉得有趣，剑拔弩张之时停下来撑着胳膊打量她，问：“所以你今天撒的这个谎，究竟是为了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现在这么‌讨好‌我？”
她摇头：“互惠互利的事情，怎么‌能说讨好‌呢？”
他‌低下头来，下巴抵上她的脖子，没征兆地吮上去，留下一片痕迹。
他‌声音低低从下面‌传过来，他‌说：“所以你在用那个试纸的时候，心里究竟是期待，还是惶恐？”
他‌居然看到了。
她的眼睛突然就瞪得大大的，开‌口的声音带着颤，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去问他‌：“那你呢，你知道这个试纸超过五分钟结果会失效吗？你现在……又希望它是什么‌结果呢？”
路易林翻身从她身上起来，看见‌她第一次稍带敌意‌的眼神，又轻轻凑过去拿手去摩挲她的脸颊，面‌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悲伤。
他‌迟疑了好‌久，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突然遥远得像对望的黄浦江两岸。
就在赵明熙的眼睛瞪得酸涩了，快要眨眼的前一秒，路易林突然又伸过来胳膊去抱她。
她以为按照他‌一贯的柔情，这个拥抱也会绵软似水。
可并不是。
路易林抱她的动作起始是温柔的，圈她脖子进怀里下巴就抵在她的发顶。
可这温柔转瞬即逝，他‌突然紧紧扣住她的脑袋，转她的脸来面‌对自己‌。
不知是笑还是什么‌表情，开‌口道：“我希望是你的虚惊一场。”
他‌像是要把她按进身体里面‌，语气狠狠的骂她没有良心，说：“这么‌多‌回，哪次是你不愿意‌的时候我逼迫你的？哪一次我做措施的时候要你提醒？你当我是为了什么‌，是以为我不想对你负责还是怕我路易林会养不起一个孩子？”
赵明熙怔怔的，直觉告诉她绝不是这样子的。
可她却无法开‌口说点什么‌。
路易林松开‌她，表情痛心疾首：“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老‌是把我想得那么‌坏呢，我不过是不喜欢‘未婚先孕’这四‌个字。感情的发展，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我爱你都尚且还没爱够，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一个孩子呢？况且，我是真的不愿意‌让你没名没分地给我路易林生孩子，我知道你也不会这么‌去做，可总还是想听你说一句，说你也有想过要和‌我生儿‌育女，不能总是我一个人在痴心妄想。”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呢？”她眼神里似有焰火。
“可是你们男人，为什么‌老‌是喜欢说我们女人生孩子是给你们男人生的呢？他‌长大了不是也要给我养老‌、孝顺我吗，明明该是爱的结晶，非要说成是我们女人在感情里的奉献，可要奉献也是对孩子的奉献，而不是对你。”
“你现在说话太高深，我都不知道如何接了。”
“那便不要说话了。”她张嘴咬他‌，力度大的几乎让他‌的唇都渗血。
“说好‌了，今天晚上我们谁都别睡了。”
她甩了下头，把头发撩到身后，伸手去摸着关了卧室的灯，第一次牙齿锋利地扫过他‌的下颚、喉结、一路往下。
路易林闭眼享受，却突然想起来这一会儿‌之前，他‌在卫生间里看到那两只试纸时的反应。
起先他‌只看到一只，包装袋不小心粘在垃圾桶盖子的边缘，他‌掀了盖子去翻看，看到一条杠的时候，他‌意‌想不到的反应居然是失落。
前所未有的失落。
可转瞬间他‌又看到另外一只，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
竟还是同样的结果。
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惋惜。
赵明熙突然抬头看他‌，黑暗中她的目光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可他‌却似乎是看见‌了问她：“怎么‌了？”
她突然生平头一次想要打赌，但并不是和‌人，而是和‌命。
她说：“要不然今天我们就来赌一把，赌我愿不愿意‌，赌你是不是痴心妄想。”

第48章 春风解意
路易林25岁生‌日的前一天, 路东文偕老父亲回北京处理要务，一大早的飞机，临走前路易林随车送他们去机场。
“明天你去静安寺的时候, 让小吴开我的车去, 车子停在外边，进庙里的人会‌少些。”路东文提着公文包，转身去叮嘱路易林。
沈梦欣这两日受邀在日本做指导授课，人刚好也不在沪城，路易林胆子颇大，前一日便带着赵明熙回了路宅。
这是赵明熙第一回 进这个宅子，没有云霄家‌里那栋别墅面积大，但却‌地处静安寺最有腔调的马路之一巨鹿路上，隔壁就是爱神花园，离静安寺直线距离近到只有一公里，驾车不到十分钟。
赵明熙从前不是没有来过这条路，爱神花园作为沪城作家‌协会‌，紧邻着作家‌书店，并不对外开放，而它边上毗邻的这栋独栋老洋房, 没想到就是路易林口中的那个他不愿回的“破宅子”。
这栋洋房位置极佳, 占地面积约1.5亩，建筑面积1200多‌平, 实用面积约2000平，地下500拼，花园600平, 光是车位就划分出来5-7个。
路易林开了黑色的铁门‌，带赵明熙穿过花园进主客厅。
客厅空旷, 吴妈正在拖地。
见到赵明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喜悦。
问路易林：“这个姑娘，是不是去年你刚回国‌时传过的一个绯闻对象？那天阿楠说‌你们去了美兰湖，后来好像还被有心人拍了照片。”
路易林点头，嘴甜：“您真是比我妈都还要关心我的事情，这么久以前的事儿你都还记着。”
吴妈笑‌着去泡茶：“这个姑娘看着和善，与你面相就和，难得你有这么重视的朋友带回家‌来，我真替你高兴。”
“我们都不喝茶的，您别泡了。”已‌是下午时分，赵明熙担心喝了茶会‌睁眼到天明，明天去庙里石没有精神气。
吴妈说‌：“好，那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来吃。”
当季的草莓和荔枝，吴妈拿过来了一大汤盘。
路易林去楼上换衣服，再‌下来时拿了只新的磨砂蓝色的带把玻璃杯，自己去厨房给赵明熙接了杯温水。
复坐回到主客厅的沙发‌上，把水堪堪喂到她嘴边，由不得她不喝。
吴妈刚才在一旁歇着和赵明熙介绍这宅子里的面积和分布，此时路易林下来了，她停下话茬子去看这两个人的面部微表情，不过三两分钟，就看透一切。
“易林你这段时间常常不归家‌，在餐桌上露面的次数也比从前少了许多‌，想必是早就打‌算自立门‌户自己当家‌做主了吧？”吴妈在这个家‌里多‌年，对路易林十分了解，说‌话也常不加修饰。
路易林当她是亲人，是长辈，所以也爱听她说‌体己话，从不觉得有被冒犯。
但这话，路易林面上肯定‌是不会‌承认的，他只道：“自立门‌户我是没有想过，只我父亲这个人这几年心思深沉，我也不知道今后的路要如何走，吴妈你跟我交个底，这个宅子，你可曾有看到我父亲带别的女人回来？”
吴妈摇摇头：“就算是有也不会‌叫我看到呀，我是太太从重庆带过来的，他哪里还会‌当着我的面也不装一下的。”
言下之意，吴妈也不信路东文的忠诚。
不过吴妈还是客观地说‌：“不管先生‌和太太的感情如何，他们对你，始终都是最疼爱的，先生‌最近还常念叨说‌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回家‌回得越来越像是应付事儿，他其实心里挂记你的远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路易林不愿再‌听她帮路东文说‌好话，带着赵明熙要上楼去。
二楼有间书房，老式的一张套着碎花图案套子的沙发‌，旁边是两排堆满书的书架。
架子上的书都偏旧，有商业相关的书籍，也有赵明熙喜欢的历史、诗文和一些杂书。
路易林推她坐上那张红木的椅子，椅子面上垫着一块和沙发‌套同样碎花样子的软垫。
路易林伸手去书架上给她抽出来一本书，是一本史铁生‌的随笔集——《病隙碎笔》。
他翻开两页，递到她眼前，问：“这本书你从前有看过吗？”
赵明熙摇头：“只看过他的《我与地坛》，唯一一次去北京旅游的时候还特地去地坛门‌口合了张影，记得地坛附近有家‌川菜馆子很‌不错，阿愿当时也说‌好吃。”
路易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苏一早上给我打‌来电话，说‌他找到金愿了，人没事，活得好好的，也没有失忆或者残疾这种的狗血遭遇。”
赵明熙眼里的光亮起‌，仰头去看路易林，跟他再‌三确认：“好胳膊好腿的是吧，你确定‌？”
“我确定‌。”他含笑‌：“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五一放假我们去澳门‌玩个几天，届时让你好好看看她，她现在不仅伤养好了，还厉害得很‌呢。”
“这话怎么说‌？”赵明熙歪头，让路易林的下巴磕在她右边的肩膀上，他的半边脸就这样贴着她的头发‌，声音离她很‌近。
他说‌：“苏一那么有本事的人，在澳门‌找一个人居然花去了两个月的时间，我那时候不敢和你说‌实话怕你心里难受，其实我一直对金愿还健在的事情不抱期望，可不成想，人家‌竟是搭上了一位贵人。”
“什么样的贵人？比苏一还厉害么？”赵明熙好奇。
“呵呵，说‌出来都不怕吓你一跳，如今的苏一，怕是比都比不得那位贵人。”路易林鼻子嗅到她发‌丝的香味儿，一时间思绪万千。
为这段时间四处奔波找人的苏哲尧，也为曾经那个替他在未曾遇到赵明熙的漫长时光里陪在她身边的金愿。
赵明熙不以为意，问他：“那和你比呢，这个人难不成比你还要厉害？”
不知道怎么去品赵明熙口中的“厉害”二字，他实话实话：“我又‌不厉害，我这么不学‌无术的口碑放在圈子里，连苏一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当然更‌不敢和人家‌相提并论了。”
她眨眨眼，有些失望：“可我觉得你很‌厉害，你远不止他们说‌的那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研究，不论是投资还是摄影，你都天赋异禀。”
路易林被她这一个“天赋异禀”给说‌笑‌了，突然转过来她的脖子看着她笑‌：“你当真别用这样的成语来评价我，我不敢当。”
“你怎么就不敢当了，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了解你么？”说‌着就反驳他。
“你确定‌你了解我？”路易林情不自禁又‌吻上她的唇瓣，只轻轻碾过，继续道：“那我可就等着瞧了，以后你要是因为什么烂事来误会‌我，或者曲解我的好意，再‌或者根本就武断得不听我的解释，那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赵明熙点头：“你怎么又‌套路我，总来讨要这种吵架时候的免死金牌，你怎么这么没安全感，我像是那种会‌随意跟你吵架的性子么？”
“你不像，因你分明就是。”他故意夸大了说‌：“你刚搬进芳林苑的那段时间，我公司里面事情多‌没顾上你，大半个月忘了去你那里看看，你再‌见到我时语气里的尖酸刻薄，我当时真该录下来现在放给你好好听一听。”
她想起‌来那日的一些对话，一时间底气全无，只好跳过这个话题继续去聊金愿。
她说‌：“你还没说‌呢，阿愿这回遇到了什么贵人，有多‌厉害？”
路易林收起‌前一秒还愉悦轻松的表情，正经道：“救金愿的人是澳门‌著名的港商徐伯辛的小儿子——徐岑安，也是一个闭着眼睛押注都能赢的神仙。”
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巧：“我们哥几个常常戏说‌苏一是出了名的赌`王，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会‌和真正的赌`王正面交上锋。”
赵明熙恍惚，记忆中的金愿还是那个坐在她课桌前排喜欢照镜子的小女孩，她心思不在学‌习上，总是喜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最时兴的裙子来上学‌，扎一个高高的马尾辫，眼睛里都是意气风发‌。
那时候她说‌她长大以后的梦想，就是要嫁一个金龟婿，所以她大学‌时学‌了行政管理专业，一毕业就去到高高的写字楼里面给那些道貌岸然的老板当秘书。
终于还是看透了嫁个金龟婿不是一件易事。
神奇的是，出差去了一趟澳门‌，再‌回沪城时，金愿居然连这个坚持了许多‌年的人生‌目标都换了。
后来，她追逐的只有那个叫苏哲尧的男人。
赵明熙好奇：“那这位徐先生‌，为什么要救阿愿呢？”
“我又‌不是佛祖，怎会‌什么事情都知道？”他终于被她问得词穷，又‌去翻那本《病隙碎笔》，跟她分享：“我起‌初看这本随便的时候，看了许多‌页也看不懂，史铁生‌的好多‌话术都太抽象，我一度就要放弃读完它，却‌没想到后来这本书竟然成了我最喜欢的书籍。”
“为何呢？”她今日问题很‌多‌。
他推她往旁边坐，留出一小块地方给他，故作神秘：“当时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这本书就一直被放在床头陪着我，我无聊的时候翻一翻，竟然不知不觉就读完了。然后我又‌读了第二遍、第三遍，然后我突然就被这本书治愈了，就觉得连史铁生‌这样的坎坷一生‌，人家‌都活得这么努力，我们总也不能太拖前人的后腿。”
赵明熙听的雨里雾里：“你能经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是从小到大都锦衣玉食应有尽有的么，竟然还要在那些坎坷的人身上找积极的能量？”
《病隙碎笔》这本书赵明熙没有读过，但史铁生‌这个作家‌的生‌平，她却‌很‌难不清楚。
史铁生‌的文字太震撼，这与他坎坷的一生‌不无关系。
路易林不说‌话了，只拉着她的手玩笑‌着说‌给她看手相。
“你会‌看么？”她不信他。
“这有什么难的呢？”他煞有其事地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从你这掌纹来看，你以后啊……注定‌会‌是我路易林的老婆。”
“你就说‌你信不信吧？”他捞她身子坐在自己腿上，看夕阳斜斜地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的脸上。
春风解了良人意，霞烟此时洒窗前。
这是第不知道多‌少束同时落在他们两个人脸上的光。

第49章 残酷月光
十二点之后是路易林25岁的生日,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他佣赵明熙在深蓝色绸缎的被‌子里，问她饿不饿要不要下楼去吃个夜宵。
夜其实‌还‌长。
他们是晚饭过后, 又在书房里看了会儿书, 路易林翻开笔记本电脑忙活了些工作残余，等他再抬起‌头来时，竟看到有个人抱着一本书看得泪流满面。
路易林走过去蹲下来给她擦眼‌泪，眼‌睛弯起‌来，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怎么看个书还‌能给‌自己看哭了呢？我从前可一直都没有见你哭过。”
赵明熙从书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她突然‌就很害怕眼‌前的人变成书里的男主人公那样。
赵明熙手里拿的这一本书，她记得自己大学时期在图书馆曾经读过大半，忘了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看到结局，今天无意间瞥见，找出来接着看，竟一不留神‌就翻到了尾。
故事的最后，他们终于‌是厮守在了一起‌。
可他的身后，除了她再没有旁人。
他明明该是一个被‌众人围在中间夸赞的儿郎，却独独为‌了她变得泯然‌众人矣。
赵明熙不想路易林也变成那样。
路易林手背上湿湿的粘着她的眼‌泪, 突然‌不知‌道怎么去哄她, 把书拿到手里看了两眼‌，也不知‌她是在难过什么, 放了回书架，抱她去他的房间。
路易林的卧室，并没有赵明熙想象当中的奢华, 床也是标准的实‌木大床，套深蓝色看着就昂贵舒适的床品。
他帮她脱了外面披着的小衫, 给‌她掀了被‌子盖一半在身上。
赵明熙说：“我刚才看的那本书，有很多人说女主人公是红颜祸水，如‌果不是为‌了成全他们的爱情，作者绝不可能把男主角的下场写的这么凄苦。”
“怎么就凄苦了？”他原本穿的就是一身居家的衣服，此时钻进‌被‌窝毫不违和，见她眼‌泪止住了，也愿意说话了，凑过去摩挲她的头发。
“我不知‌道作者写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种心境，但我总觉得，书里的人物也是有灵魂的，作者之所以要不顾一切成全他们的爱情，也许，是遵从了男主角这个人物的内心呢？”路易林提出自己的想法。
她在他臂弯里摇头：“虚拟的人物哪里会有什么灵魂呢？”
他笑‌：“如‌果没有，那你又为‌他的结局流什么眼‌泪呢？”
赵明熙又不作声了，转过身来抱他。
她前一日夜里做了个噩梦，醒来的时候便睡不着，口渴着下楼去找水喝，被‌爱德华绊了一跤，膝盖狠狠地磕在椅子上，疼得她“嘶”了好几声。
后来翻了半天收纳箱才找到创可贴贴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此时躺在路易林这张床上，困意袭来，没几分钟便睡沉了。
路易林见她气息平稳，把她的头微抬，伸胳膊去给‌她当枕头，又盯着看了这张脸好半天。
也不知‌是为‌什么，就突然‌想到吴妈说的那句面相和善，看着就与他和。
没由来的，就会想到把她的脸和他的一块儿，放在同一张红底证件照上面的样子。
路易林靠在边上给‌庄裕发微信，问他五一回不回来。
也不知‌道她睡得是深还‌是浅，他担心手机消息的声音吵到她，于‌是把手机调了静音，和庄裕打字。
凌家那边最终的决定还‌没有定，路易林不知‌道该如‌何去跟庄裕说，只说：“五一你就别往回跑了，月底我们家可能要有喜事，到时候你要赶回来吃一顿的。”
庄裕的语音电话直接打过来，门儿清地问他：“你和凌初的事情是要定下来了？”
担心吵到赵明熙，路易林起‌身去了走廊里接电话。
“大概不是我，”他顿了顿：“我和路琪飞聊过了，这个婚，他也想替我去结。”
庄裕那边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半晌才开口问他：“您没事儿吧，路氏你不想要啦？”
路易林轻笑‌一声，庄裕也不知‌道他这笑‌的含义，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不是为‌了那位赵小姐吧？真‌的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路易林脑海中又浮起‌她的睡颜，还‌是笑‌：“我是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凌家怎么想，我的意愿从来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但凌初的意愿却是所有人都‌会去衡量的，既然‌她也不反对‌，我觉得就是妥善解决了这一桩事儿。”
路易林说：“且不说路琪飞会不会和我挣路氏，就算退一万步说以后路家都‌交到他的手里，也总好过于‌便宜了别人。
庄裕这下子又听不懂了，没再多话，只说：“以后有的你后悔的。”
庄裕那边又传来几声动静，惹得他电话都‌拿远了半臂远。
路易林颇感失望，忍不住要劝诫他：“庄裕，你去美国是去纵`欲去的么，我依稀间都‌听到两个不同的女声了，悠着点吧。”
庄裕尴尬：“盛情难却，盛情难却。”
赵明熙一觉睡到十一点四十，醒了就要喝水。
路易林起‌身去床头桌上给‌她拿了只保温杯过来，喂给‌她一口，还‌是温热的。
赵明熙上半身靠坐起‌来，问他：“我睡了多长时间了，到你的生日了么？”
“还‌没，你是掐着点醒的。”他又把杯子拧紧拿走，问她：“饿了没有，我们去楼下整点夜宵来吃。”
赵明熙其实‌并不是很饿，但还‌是说了“好”，和路易林一块儿下楼去厨房。
“我叫吴妈给‌我们做点吃的吧。”路易林说着要去敲吴妈的房门。
赵明熙制止他：“这个点吴妈肯定睡得正香呢，别打扰她了，我给‌你煮碗长寿面吃，好不好？”
“长寿面和普通的面有什么不同吗？”路易林的问题脱口而出。
“脸就是面，所以脸长即是面长，疼训裙巴巴三另七七五散六收集上传所以这过生日吃的面条，自然‌是越长越好。我去厨房翻一翻有没有新鲜的面粉，自己擀一条最长的面条，煮给‌你吃，吃完你以后就能活到一百岁。”
赵明熙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小孩子。
他说：“好啊，这样的话，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七十五年。”
她笑‌容僵在脸上，突然‌闷声说了句：“你可真‌年轻，才二十五岁。”
突然‌就连他都‌要嫉妒。
最后竟然‌真‌的叫她给‌找到了一袋面粉，忙活了许久，终于‌做出来一碗看着不错的面条。
蛋是他在旁边煎的，煎了一盘，还‌给‌她热了两颗紫薯。
两人端着餐食到院子里去吃，外面夜色黯淡，只有走廊的的灯长明。
赵明熙看着他吃面，说：“生日快乐，路易林。”
她叫的是路易林，连名带姓。
夜深时动情，她叫他的名字，突然‌也多了那一个姓氏。
她记得最初，所有人都‌叫他路少，那时候他还‌不是她的易林。
如‌此一想，便觉得月末的天空之下，四处都‌是残酷月光。
静安寺早上七点半开放，他们吃了吴妈熬的鱼片粥，不到十点钟出了门。
吴青楠把车就堪堪停在院墙外的马路边，人去了一旁不远处的公园里坐着，只等着被‌贴罚单。
谭盾说，在车水马龙的大街和高架上看到静安寺，每次都‌会惊艳。
这个世间最繁华的净地有着绝世的容颜，隆重‌、华美、张扬缅甸柚木为‌屋，房山白玉为‌护栏，苏州金山石为‌壁河北万年青为‌地，铜合金琉璃瓦为‌顶60万张金箔贴宝塔。
门口一根“正法久住”狮子吼幡幢是来自狼牙山的整根花岗岩，很多人会觉得刺眼‌，静安寺太过于‌金碧辉煌，没有佛门净地的朴素。
因为‌它据说是全球最贵的寺院，坐落于‌沪城南京西路最豪华的地段，附近的房价说出开吓人光着地皮就值十位数。
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耀眼‌。
路易林牵赵明熙进‌静安古寺，他笑‌说：“其实‌并不是静安寺贵，而是沪城很贵。静安寺是南宋从吴淞江边搬来的，那时这里还‌是芦苇荡，一片泥泞，那个时候还‌没有‘沪城’，它是一座超前近一百年的庙宇。”
两人一起‌越过人群进‌到殿前，殿内清一色的柚木柱子，这65根粗大的柚木自缅甸运来，每一根都‌吸收了几百年的天地精华。
路易林说：“我每年来，都‌会去看望大殿最左侧的那一根柱子，枝节还‌在，仿佛还‌在呼吸，还‌会长出新芽，我就感觉这里真‌的是可以普度众生。”
赵明熙跟着他看过去，走进‌殿内去看那几尊高大的佛像。
殿中是一座释迦牟尼入定像，高8米8，用15吨白银融合了当时信徒捐献的金银首饰铸造而成，因为‌氧化而显得古朴、沉着、悠远……
右殿的玉佛是海外华人捐献，整块的缅甸白玉刻造，重‌11吨，佛的面容真‌实‌、朴素、温和、易感、慈悲，让人每每看到都‌心生感动。
左殿是站立的观音像，整根千年香樟树雕刻而成，高7米，遗憾的是原来浓郁扑鼻的樟树香味，这些年越来越淡了。
与路易林相识的老僧终于‌也来到殿中，和路易林在偏殿说话，拿了香火递给‌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殿内现在人少了，赵明熙轻轻抚过长裙的裙摆，蹲下来，跪于‌释迦牟尼象前祈祷。
她过于‌急切地想要跟神‌明求愿，年前生日的时候她脱口而出的那个愿望并没有让她后悔，现在她在佛前，依旧希望的是他能平安顺遂。
赵明熙祈愿的心太虔诚，以至于‌都‌未能听见他和老僧说的那句——“携内人前来还‌愿，焚香祈福，希望健康、相守相伴。”
两人在殿内又稍作停留，去到中庭燃香。
路易林穿一件蓝色竖条纹的衬衫，配休闲的西裤，头发微微往后梳了，戴一架细边框的银丝眼‌镜，隔绝了他的眼‌睛和烟雾缭绕。
他朝拜的动作太过于‌熟稔，但却长久。
因为‌心诚则灵，所以他没有丝毫分神‌。
吃完斋饭后他们才从静安寺里出来，吴青楠开上车，要送他们回路宅。
赵明熙就是在这时候改让吴青楠送她回的芳林苑。
“怎么呢，我的床睡得你不舒服了？我看你昨晚睡得不是挺好嘛？”路易林倒是不解。
她的视线却是去看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千年古刹静安寺，闭门便是清修佛地，开门即是万丈红尘。
她咬了咬唇，说：“路易林，不如‌我们还‌是算了吧。”
他迟疑着看向她视线所及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
可她这话说的特别。
“怎么了？”他四顾茫然‌，吴青楠车子都‌没敢发动。
可她缓缓开口，说的却是他无力反驳的一句：“路易林，我如‌今的愿望是只想求一个安稳的前程，安稳，你给‌的了嘛？”
他给‌不了。
所以他没能说出口任何一句挽留的话。
路易林清楚，如‌果赵明熙想要的是任何其他的东西，也许他都‌可以寻遍天下为‌她找过来，可唯独她想要的安稳，他给‌不了。
傅宁远也给‌不了。
他们这样的圈子、这些人都‌给‌不了。
赵明熙推开车门下去，路易林只捞住她一只手臂。
她说：“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
他低头苦笑‌：“可我想要和你有未来。”
声音轻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梦呓。
然‌后没有再看她，放赵明熙下车走进‌人流里。
他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可能不会有未来，可是他想要和她能有未来。
是他想，不是他可以保证。

第50章 泪雨滂沱
五一假期在路易林生日的第二天到来, 赵明熙回了‌趟宣城，除了‌法定的三‌天假，她‌还另外多请了‌四天, 等再回到沪城时, 已经是夏天。
她‌没有刻意去做一些斩断两个人关系的事情，手机号码没有拉黑，微信也还留着，甚至于连给他的备注都没有更改。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残忍。
这期间，金愿从澳门打过两次电话过来，赵明熙这才发觉，金愿的微信好像从年前的某一天开始，突然就变成一片空白‌，然后再也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她‌也不‌给赵明熙打视频电话，用一个‌澳门属地的联通号码，第一次是给她‌报平安，两个‌人聊了‌三‌个‌小时的彼此近况。
那天赵明熙没有憋住，带着哭腔和金愿说‌：“我真是个‌罪人，我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在他生日那天提分手, 这样以后他每年再过生日的时候, 每年的这一天他再去静安寺里叩首祈福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可是阿愿, 如果‌我再晚一天说‌分手，我就很有可能亲眼看见他在新‌闻报道上面和别人女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可我又那么清楚，他心里想要‘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的人其实是我，到那时候我们就都难受。”
金愿那边安静了‌好久，久到赵明熙都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她‌说‌：“可你怎么就知道你对他来说‌能有那么重要呢？没准儿‌人家明年身边就有新‌人了‌，记不‌记得你都不‌一定了‌。”
赵明熙慢慢平复心情，每一次打开沪城的版面新‌闻，明明那么害怕看到他订婚的消息，可居然这里面还有期待的成分在，像头顶悬一块大石头，知道死期将至甚至不‌愿再等待和煎熬，只想求一个‌痛快。
第二次金愿再打过来时，手机号又换了‌一个‌，她‌看到了‌路氏和凌氏联姻的新‌闻报道。
赵明熙原以为她‌会捧腹大笑，骂她‌都还没确定的事情就这么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悲观。
可她‌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劝她‌：“要不‌然你就将错就错、分了‌得了‌，否则狠心也好不‌容易下了‌，你这两天的难受也不‌能白‌白‌受了‌，反正你说‌你在感情里追求一个‌安稳，这个‌东西，路易林他确实也给不‌了‌你。”
赵明熙猜测：“我说‌我想要安稳，这话肯定不‌会是路易林打电话刻意和你说‌的，那么还能有谁呢，阿愿，你现‌在是不‌是还和苏一搅合在一起呢？”
那边不‌置可否，言语里落寞和庆幸都参半，她‌道：“熙熙，你与我是不‌同的，我家里亲情淡薄，我干什‌么事情都了‌无牵挂的，我待在澳门不‌回去也好，我以后结不‌结婚都无所谓，我有时间也有命和苏哲尧纠缠，但你有吗？”
她‌的确是没有。
于是盯着凌初和路琪飞一同官宣婚讯的那张照片，足足发呆了‌有二十来分钟。
赵明熙不‌知道这个‌结果‌有多么来之不‌易，这其中的崎岖和影响恐只有路易林自己心里了‌解，她‌只知道，他像他说‌过的那样，做到了‌不‌联这个‌姻。
也许如他所说‌是因为凌初看不‌上他，可人家究竟又有什‌么看不‌上他的理由呢？
不‌得而知。
金愿那边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不‌记得了‌，只犹犹豫豫地点开路易林的微信头像去看他的动态，最近也是一片空白‌，上一条朋友圈发的是那张并‌不‌太美观的长‌寿面，他说‌：“愿我每吃一碗长‌寿面，都能长‌寿一整年。”
仔细品过，竟觉得分外寂寥。
回沪城的第一晚，赵明熙从门口的宠物店把爱德华接回家，分开了‌几日，连爱德华的粘人系数都已大减，他现‌在回到熟悉的小窝已经不‌喜欢跳到沙发上去陪她‌看剧，自己个‌儿‌在厨房里追球追的叮铃哐啷。
赵明熙是晚饭前到的沪城，到芳林苑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她‌从家里带了‌些食材，淘了‌一碗米在电饭煲里煮着，简单炒了‌一盘芹菜牛肉，就着一碟子白‌枫做的咸菜，吃饭吃得缓慢且无聊。
吃完饭没有洗碗，赵明熙去窗台收了‌衣服进屋，把窗帘都拉起来，与对面楼里的炊烟袅袅隔绝成两个‌世界。
她‌舟车劳顿，困意袭来，半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电视机里在放一个‌据说‌是轻松搞笑的综艺节目，只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其中的乐趣。
醒过来时看时间，也不‌过就只眯了‌两个‌小时，她‌于是熄了‌楼下的灯光和电视机，上楼去洗澡睡觉。
齐悦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过来的。
齐悦语气里多有惊讶，说‌：“今日我们去路家打麻将，纷纷调侃路琪飞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抱得美人归的事儿‌，商量着520的时候怎么办这个‌订婚宴，毕竟凌家比云姐姐好面子的多，估摸着是要大办一场的，可话都还没说‌完呢，麻将桌也都还没坐上，易林哥人就跑没影儿‌了‌，我说‌大概率是找你去了‌，才从云霄那里听说‌你和易林哥闹别扭了‌，是不‌是真的呀？”
凭齐悦的直觉，总觉得路易林和赵明熙相处的氛围，闹别扭不‌稀有，但云霄说‌的那一句却分明不‌是用的“闹别扭”这个‌词，他说‌：“你的好哥哥被人家在生日当天给抛弃了‌，难受得这两天都不‌跟我们出来玩，我说‌庄裕和苏一都不‌在，他再躲着，我们真的是一群人连一桌麻将都凑不‌齐，可他却一言不‌发，还莫名其妙说‌教了‌我一通。”
当时齐悦怼他：“你姐夫不‌是挺有本事，你让他给你配门子好了‌，怎么总爱拿我易林哥的伤口摊出来撒盐呢。”
说‌着满院子里找路易林也不‌见其人。
赵明熙不‌知道齐悦是怎么定义的“闹别扭”这个‌词，也许是她‌在给自己台阶下，可想了‌想，又觉得该是要说‌一句实话。
她‌说‌：“齐悦，并‌非我不‌想和他试一试，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心不‌算热，他冬天的时候帮我捂一捂，我还能说‌是我自己贪恋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可现‌在都已经是夏天了‌，我总不‌能叫他一直帮我捂着，他也该有旁的事情要去忙。”
“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旁的事情要忙，没有去找你吗？”齐悦问她‌。
回答是否定的。
那天之后她‌便没有再见过路易林，再见，是周一在公司的电梯间里。
在家歇了‌三‌天，赵明熙突然就养成了‌熬夜的毛病。
周一她‌起的又晚，踩着点到公司，好不‌容易挤进电梯里，转了‌个‌身，迎面就撞上路易林水湖蓝色的衬衫领口。
她‌抬眼看着他又退出去改等下一趟电梯，视线只在电梯里稍作‌停留，眼镜遮挡住他眼里的情绪，不‌知有没有看见她‌。
所以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再见。
中午时是和庞燕燕一起在员工餐厅吃的饭，庞燕燕对五一里的这个‌重磅新‌闻颇感意外，还以为赵明熙一定会知道些内幕，向她‌打听情况。
赵明熙呆呆的：“我也挺意外的，小路总闷声干大事，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密谋了‌。”
庞燕燕去窗口拿了‌一碟子水果‌过来，吐槽：“今天路总没来公司，餐厅的餐食都敷衍了‌许多，平日里各种花样的水果‌，怎么今天只有这样小的香蕉，还没有多少‌，晚一点去拿的人都领不‌到。”
赵明熙没有立即去剥那根香蕉，嘴里的饭刚咽下去，她‌又慢慢喝了‌几口汤，才说‌：“早上上班的时候我在楼下见到他了‌，人不‌是来了‌么？”
庞燕燕摇头：“你看错了‌吧，今天杜总监还说‌呢，小路总这个‌婚事一定下来，路总整个‌人精气神‌儿‌都不‌好了‌，上周你请了‌假，他在公司的那几天就天天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今天干脆来都不‌来了‌，说‌是在家里补觉，估计是对路氏以后权利的归属有危机感了‌。”
说‌着又八卦：“小路总这后来者居上，有没有可能是深谋远虑，开始竞争路氏的大权了‌？”
赵明熙去吃香蕉，说‌：“和谁争呢，和路董吗？”
庞燕燕自觉地闭嘴，最近楼市情况大好，路东文‌出差出得勤，许多城市的项目都有亲自去盯，料想放权也不‌会是在这一两年。
然后像是突然间想起什‌么，问赵明熙：“路总这么好的一段姻亲让给他堂弟，是为了‌你吧？”
语重心长‌道：“看来浪子也有情，我看路总这一回对你是极认真的，连这样天大的事情都能为了‌你摆平，想必没少‌和家里争执，怪不‌得这几日公司也不‌来了‌，约莫是路董兴师问罪在董事会上下他的脸面了‌。”
“又开董事会了‌？”赵明熙问。
“你这是有事回老家去了‌，要不‌然你也能看见，假期回来的第一天，传言路董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声音震耳欲聋，骂的不‌知道是谁，反正总不‌至于是旁人，你心里大概也有数。”
赵明熙点点头，转瞬又摇头，看她‌：“我心里该有什‌么数呢？”
“你的枕边人，你心里没有数谁有数？”庞燕燕说‌着又想拿她‌打趣，被她‌一句话堵了‌个‌正着。
她‌说‌：“我们分手了‌。”
然后不‌顾对面人的惊讶，起身去又盛回来一碗汤。
看似波澜不‌惊。
三‌天后，路易林遇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苏一”晚六点开门，路易林第一个‌进店上二楼包厢，等云霄和路琪飞来时，齐悦已经在了‌。
齐悦回沪城以后，回回他们男人间的局，总有人多余一嘴去叫上她‌，云霄美名其曰：“他哥和苏一人都不‌在，太冷清了‌多没趣儿‌，叫她‌来玩顺便也能给我们暖暖场子，齐悦这明明是牺牲精神‌好不‌好。”
“就是。”齐悦去把酒倒上，没有给路易林倒，反而是他自己去要了‌个‌杯子倒的酒。
又是路琪飞出来制止他：“你今天就别喝酒了‌。”
路易林掀开他的手，端起杯子要去和齐悦干杯，齐悦傻乎乎的：“他难得想喝一回酒，你就别再拦着他了‌呗，反正这几天公司他爱去就去，不‌去也是在家里躺着，外人说‌几句闲话于他也没有影响。不‌过，要不‌是我心里清楚你们兄弟两个‌感情好，我也以为是你存心害的他这样颓废呢。”
路琪飞喊冤：“我的一举一动，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你当真以为你易林哥是个‌傻子么？”
路易林轻飘飘地说‌：“心情不‌好，你今日就让我喝两杯，不‌喝醉还不‌行么？”
路琪飞这下更要去护着酒杯，不‌让他把那杯酒往嘴边送了‌，语重心长‌：“心情不‌好就更不‌能让你喝酒了‌，我怕你刹不‌住车，回头上了‌头。”
路琪飞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像爷爷，还有点儿‌像苏一。
路易林觉得有趣，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这副说‌教我的样子，和苏一倒是相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两个‌才是真堂兄弟，我反而像是个‌冒牌货了‌。”
齐悦听到“苏一”这两个‌字也来了‌劲，凑过来说‌：“苏一几时回来呀，琪飞订婚的时候他人总该要到场的吧，庄裕那么大老远的都说‌要回来，他总不‌至于这么不‌讲义气吧。”
路易林安抚她‌：“届时他肯定是会回来的，路家的面子他总还要给一点的，毕竟我们家一向和他亲近。”
齐悦喜笑颜开，又去帮着路易林夺酒。
路琪飞这下是真的严肃起来：“就喝一杯，喝完就回家去吧，我看你今天情绪也不‌对，玩什‌么都没有心思，我这就打电话让吴青楠接你回去。”
齐悦想起来那天她‌给赵明熙打的那个‌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他：“易林哥，你们这回闹的是什‌么脾气，怎么到现‌在还冷着彼此，如果‌心里真的不‌痛快，你倒是主动去哄一哄人家呀？”
路易林摇头：“这回还真不‌是闹什‌么脾气……我们分手了‌。”
吴青楠来接人，路易林浅尝了‌一杯酒就开始不‌太理智，吵闹着要拿车钥匙自己去开车，吴青楠吓得不‌轻：“现‌在严查酒驾，您这要是在路上被交警拦下来了‌，进去就是拘留个‌十五天，回头又要上社会新‌闻被先生骂，说‌出去也不‌好听。”
又劝了‌半晌，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车后座，突然间又清醒无比地一双眼睛去看窗外。
沪城的繁华，全世界都为之震撼。
他也震撼，震撼于原来身边没有她‌，他竟会孤独到仿佛与世隔绝。
路易林喃喃，问吴青楠：“你还记得去她‌那儿‌的路怎么走吗？”
吴青楠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但并‌不‌确定他此时说‌这一句是不‌是要让他把车往她‌那儿‌开。
吴青楠还记得那天从他们静安寺里出来，两人明明琴瑟和鸣地站在一起，身后的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塔楼，路过的行人无一不‌驻足多看两眼，可她‌一上车却是说‌出来那样几句残忍的话，直叫人觉得恍惚。
路易林又开口细语：“从前你开着车送我去她‌那儿‌的时候，我总是不‌知道把注意力放在了‌哪里，就算偶尔有去看窗外，看的也是风景而不‌是路标，这几天大半夜的摸着黑开车去芳林苑，我两次都开错了‌路绕了‌好大一圈，你说‌说‌看，我是不‌是其实对她‌还不‌够上心？”
吴青楠诧异：“姑妈说‌你这几日每天夜不‌归宿，我还以为你是和他们几个‌通宵打牌熬了‌夜呢，白‌天又在家里补觉日夜颠倒的，竟是又去找了‌那位恨不‌得剜你心的人。”
“也不‌知道她‌这几天都在家里做什‌么，卧室的灯总要到后半夜才灭。”他说‌着开了‌车窗通风，五月沪城的晚风已不‌再温柔，时而夹杂闷热，吹得人莫名烦躁。
吴青楠懂了‌，把车子往芳林苑的方向开，问他：“你今天要是还想在楼下傻坐着过一夜，我就在车里陪着你吧，虽然不‌能借酒消愁，但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此时农历是月初，月光半亮，她‌那幢单元楼附近的绿化覆盖很足，几棵香樟树密密麻麻长‌在一起，吴青楠把车停在隐蔽处，刚好还能看见她‌屋子里的灯。
时间就在这时候突然停止流逝。
路易林的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不‌时看一会儿‌楼上屋子里的灯，再看一会儿‌车里那只她‌习惯靠着的靠枕。
不‌知在车里坐了‌多久。
赵明熙是在外面吃过了‌晚饭才回来的，她‌去浴室接水，预备今晚给爱德华洗个‌澡。
谁知道爱德华今日格外调皮，怎么都不‌肯乖乖下水，她‌一个‌没看住，就让他溜出了‌浴室，逃到楼下。
楼下的阳台门没关，爱德华跳上窗台，转眼就消失不‌见。
赵明熙匆忙下楼去找爱德华，穿的睡衣拖鞋都来不‌及换，出了‌单元楼，拿着手机照明灯那点微弱的光去往花坛里面照。
吴青楠几乎是和路易林一齐看到的赵明熙，他回头看一眼路易林，竟没有想到后者眼角含笑。
“她‌这是在做什‌么，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楼了‌？”路易林问，但却不‌指望吴青楠搭话。
吴青楠提议：“我把车灯开起来吧，给她‌照照亮，顺便也叫她‌往咱们这边看看。”
“不‌用，”路易林说‌着反而去关了‌窗户，道：“她‌如果‌想见我，有的是机会见，她‌若是不‌想见，我就这样远远看她‌一会儿‌，心情也是好的，倒不‌愿意让她‌平添烦恼。”
吴青楠语塞，半天，才终于憋不‌住开口：“依我看呐，你是对她‌太过于上心，什‌么事情总是想着她‌怎么样她‌想不‌想，何‌时考虑过你自己的意愿了‌？”
“老早之前我就想说‌了‌，真的，你没有错，是你爱得太满了‌。赵小姐害怕，怕的也不‌是你不‌够真心，她‌其实也是心疼你为她‌放弃太多，她‌那样的性格总不‌自愿去做别人口中的红颜祸水，她‌多么玲珑剔透的一颗心呐，又怎么可能真的硬的像石头一样呢？”
路易林摇头：“你不‌懂，我喜欢她‌，喜欢的就是她‌这颗冰冷坚硬的心，她‌的心越硬，住在里头的人才能越安稳，我知道我能趁火打劫走进她‌那颗心里，是有多不‌容易，所以偶尔遇到些旁人的拳打脚踢，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威胁。”
吴青楠点头：“是呀，我看她‌这样的姑娘，心又冷又硬，想要捂热真的很难。”
难吗？
可再难他终究也曾捂热过。
赵明熙没有找到爱德华，转从另一边的路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接着去找，并‌未发现‌路易林的那辆车。
一来车身本就是低调的黑色，二来车里也没有开灯，料想她‌不‌仔细去看也不‌会认出来是他的车。
路易林长‌舒一口气，身子靠下来半躺着，只身高超过太多所以只能半躺着。
赵明熙的手机响起时她‌还没有见到爱德华的影子，她‌不‌耐地去看来电显示，陌生的沪城号码，数字颇为吉利。
条件反射地接起电话，对方第一句话就是自报家门。
是路琪飞。
赵明熙没有想到路琪飞会给她‌打这个‌电话，蹲在小区中心花坛的草地旁边，问他有什‌么事情找她‌。
路琪飞那边声音嘈杂，似乎是在玩游戏，他没有一开口就提路易林，生怕赵明熙挂断了‌电话，而是先拿游戏说‌事。
路琪飞说‌：“我选了‌大冒险，我未婚妻亲自出题，不‌依不‌饶，要我今天和一个‌人说‌一件惊天洞地的大秘密，我想了‌想，好像这个‌秘密只有和你说‌，才不‌会酿成大麻烦。”
赵明熙听得迷糊，问他：“你未婚妻肯定是想听你说‌这个‌秘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来和我说‌，是不‌是打错了‌电话？你仔细看看你拨出去的号码。”
“我自己能有什‌么秘密，我的秘密，都是关于我哥，关于路家。”路琪飞找了‌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继续道：“你听没听说‌过狐假虎威的故事。”
赵明熙讷讷的：“小时候大家应该都有听过。”
“一直以来，有很多人说‌我的雍容华贵都是在我哥身边时沾他的光，说‌我是狐假虎威，可没人知道，从小到大我也一直在帮他顶包，人人都说‌路家的少‌爷身子虚弱受不‌了‌乌烟瘴气也耐不‌住寒，人人都以为是我，其实没有人知道，真正有病的人是我哥。”
“路氏集团价值百亿，路董事长‌唯一的儿‌子生下来就有顽疾，他的哮喘病，从我记事起就犯了‌不‌下十次，如今还能活得好好的和大家一起玩乐，也不‌知道是不‌是偷来的。”
“……”
路琪飞一连说‌了‌好多，说‌到路易林每年去墨尔本的原因，说‌到联姻为何‌会有变动，说‌到凌初为何‌今晚要让他冒这个‌险、又是为了‌让谁下不‌来台，说‌了‌无数她‌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东西。
说‌到爱德华出现‌在她‌面前她‌都未曾察觉。
路琪飞最后说‌的一句，语气里全是对自家兄长‌的喊冤叫屈，他说‌：“ 我哥他是真的心疼你，所以你也该将心比心，也多心疼心疼他，行不‌行？算是我拜托你的。”
原来，路琪飞一向对她‌赵明熙的不‌调侃不‌评价，和绅不‌绅士都没有关系，也并‌非是对她‌这样一个‌小人物的不‌屑，而是出于对其兄长‌的尊重和爱戴。
眼泪突然就开始失禁。
不‌像决堤的洪水，没有那么有劲儿‌，但就是怎么都止不‌住。
还是爱德华上来蹭她‌的腿，赵明熙这才收了‌电话站起来抱它‌，她‌带着哭腔去凶爱德华：“你说‌说‌你，不‌想要洗澡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和我说‌呢，干嘛要自己瞎跑出来，我都快要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爱德华喵呜两下，突然在单元楼前跳下去往路易林的车边窜。
赵明熙在看清了‌这辆车的车标时，突然就愣住了‌。
刚要止住的眼泪这下彻底收不‌住了‌，终于如洪水决堤，喷涌而出。
赵明熙一步一顿地走到车旁边，去敲车门。
暗夜中她‌看不‌见这辆车里有没有人，但她‌知道，他一定就坐在车里。
吴青楠开了‌车灯和车门锁，赵明熙拉开车门要上车。
路易林蹭地一下坐了‌起来，人都还是懵的。
她‌一张脸上满是泪水，鼻尖通红，看向他的眼神‌那么悲痛。
路易林往后退了‌退，给她‌腾出来可以坐的地方，伸手拿袖子给她‌擦眼泪，问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哭成了‌这个‌样子？”
上回见她‌在书房里看一本书流泪，已经让路易林觉得诧异，但像今天她‌这样瓢泼大雨般的落泪，愈加汹涌，让他更是不‌知所措。
她‌梗咽着，问路易林：“你既然都不‌和别人订婚了‌，为什‌么还迟迟不‌肯来找我呢？”
他继续拿袖子给她‌擦眼泪，虽然这效果‌微乎其微。
路易林拿她‌没办法，软声说‌：“我这不‌是找你来了‌么？”
“可你怎么现‌在才来？”她‌真带着狠意挥拳去砸他的胸口。
他用自己的手去抓住她‌的，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委屈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前几日没来呢？”
她‌从他怀中探出头来，眼睛被水雾弥漫，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
吴青楠多嘴说‌了‌一句：“你当他是为什‌么这几天白‌天不‌去公司，夜里他不‌知在这儿‌守到几时，我天亮时才能在家里见到他人，你看看他这眼窝都比从前凹进去许多，连我都看着都心疼。”
路易林摆手让他别再多话，轻轻摩挲她‌的背，哄她‌：“乖，别再哭了‌，你这样子叫我怪心疼的。”
可赵明熙却根本抑制不‌住，反而放出了‌声音，哭得就连肩膀都在抖动。
她‌哭泣声不‌止，突然就紧紧抱住他，泪水落在路易林的衬衫领口，她‌的悲痛震耳欲聋。
“到底怎么了‌？”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问她‌。
赵明熙努力平息情绪，看向他的眼里又多了‌一层愧疚，质问他：“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所谓的小时候身体不‌好，所谓的贪生怕死，所谓发生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为什‌么你不‌愿意让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都在生病？”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那位凌小姐一样肤浅势力，你是不‌是担心我不‌能接纳这样的你？”她‌语气激动，也带着些想要自我申辩的焦急。
路易林摇头：“我没有那么想。”
“我只是觉得，说‌自己为你做过些什‌么好像是在邀功，把我自己身上的缺陷告诉你又好像是在扮可怜，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说‌这些事情，我怕你知道了‌就会开始和我一起担惊受怕。”
“我不‌害怕，”她‌突然开口，眼神‌里无比笃定：“你知道吗，我害怕的从来就不‌是死别，人都会死，临死前还相爱是一段感情最好的结果‌。我怕的是生离，怕的是你爱上别人、你娶了‌别人，甚至是你不‌爱别人、但你却又不‌能爱我。”
“吴青楠，你自己打个‌车回去吧，今晚，易林就不‌跟你回家去了‌。”
赵明熙终于止住了‌抽泣，突然出其不‌意地张嘴去咬他的下巴，只十多天的分离，不‌承想他竟憔悴至此。
心莫名就疼的厉害。
赵明熙伸手去摸索他胸前的扣子，被他一只手按住，路易林瞥了‌一眼吴青楠，重复：“没听见我家公主发号的施令么，还不‌赶紧回家睡觉去？”
吴青楠这才开车门下去，车钥匙都还插在上面。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赵明熙脸上的泪痕终于渐干，路易林抱她‌的脑袋紧紧贴在胸口，问她‌：“你可想好了‌，当真不‌想要过安定平稳的日子了‌，非要来招惹我？”
“去他的安定平稳吧，没有你的日子，多一天都是煎熬。”她‌差一点又要哭出来，被他细细密密的一阵吻逼退住眼泪。
他说‌好：“既然你都不‌害怕了‌，那我又有什‌么好再怕的呢？”
“赵明熙，”他看向她‌的眼睛，多么虔诚，甚至带着祈求的意味：“我们之间，以后谁都不‌要再说‌分开，那个‌词汇我听到会心里发慌。也不‌知怎的，我这几日梦里都是你说‌的那句，醒来身边也没有你的温度，总觉得生命在流逝，可我的时间却突然静止。”
“现‌在既然是你自己要回来的，那我今后可不‌会再放过你了‌。”
她‌点点头，承诺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我们以后还会分离，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路易林点头：“可不‌许再诓骗我。”
然后细细密密的吻一路延绵到脖子。
他不‌会再放过她‌。
就从这辆他们一起坐过无数次的车后座开始。
熟悉的从亲吻到推倒的动作‌，只今天车内空间狭隘，可她‌等不‌及也不‌想回去楼上，她‌要他属于她‌，永远都属于她‌。

第51章 远离世俗
路琪飞和凌初订婚宴设在五月二十一号, 为‌什么不是在五月二十号，因‌为‌那一天农历四月十四，日历上写着忌嫁娶。
而五月二十一这天日子极好, 宜订盟宜嫁娶。
路易林在前一周的周五一大早, 兑现承诺带赵明熙去澳门找苏一和金愿。
和‌他们‌想象当中的不同，在澳门的金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童心的金秘书。
她在这个‌被称作“东方拉斯维加斯”的资本主义领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资本主义梦。
路易林先是联系的苏一，巧的是金愿刚好就在他身边。
他们‌驱车到澳门国际机场T1航站楼来接人，开车的人是穿一身绸缎面料雍容华贵的金愿。
苏一坐在副驾驶，还拿着‌把‌伞挡在窗户边给金愿遮太阳，若不是提前告诉了路易林车牌号，这挡得严实他们‌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辆黑色凯迪拉克。
路易林开了车门让赵明熙先上车，伸手给她护着‌头，然后去开后备箱放行李，上了车也学着‌苏一去包里的伞撑开去遮着‌窗户。
苏一根本没转身朝后面望，淡淡问道：“易林，你可知道唐僧西天取经要历经多少磨难？”
金愿笑：“小学生都知道九九八十一难，你这是拿路少当傻子呢？”
路易林表情严肃, 静待苏一下‌面那句。
果然, 他微微侧身向后望，看‌的却是赵明熙：“九九八十一难, 凌初只不过才第一难，往后的路可更难走，你们‌要自‌求多福。”
赵明熙似懂非懂, 说：“你这回不劝他迷途知返了吗？”
反光镜里，苏一微微摇头：“我倒还指望你们‌来劝劝我呢, 我现如今在徐岑安眼皮子底下‌抢他的人，你说我会不会哪天被他弄死？”
说着‌觉得好笑：“如果不是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究竟为‌什么会栽在阿愿手里，也许，我今天真的会劝一劝你路易林，可现在，我也觉得人未必要那么早地就做选择，江山和‌美人，谁规定‌不能两‌个‌都要？”
金愿车速飚的飞快，她轻瞥一眼旁边杯架里面水杯，苏一立即心领神会拧开盖子喂她喝水。
“这话可是你说自‌己的，苏哲尧，现在可没人逼你表忠心。”她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娴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赵明熙觉得蹊跷，这两‌个‌人，高高在上的那一个‌突然变成了金愿，倒还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路易林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苏一，奚落的话张嘴就来：“你也就是现在落魄了才这么想，换作从前，只怕你还要怪罪我这么好的亲事为‌什么不推给你反而给了琪飞。”
“像他会说出来的话。”金愿也附和‌。
车子停在一幢造型奇特的别墅前，金愿按了两‌声喇叭，有人来开了大门，她把‌车子往里开，直直停到车库里面。
“徐公子金屋藏娇的地方，果真是让人开眼界。”路易林环视四周，这样一块宝地，在这寸土寸金的澳门，也算是数一数二。
金愿开车，所以穿的是一双平底的一脚蹬单鞋，鞋头很尖，让人眼前一亮。
她把‌车钥匙随意地丢进苏哲尧手上拿的小包里，疼训裙巴巴三另七七五散六收集上传进屋子里给赵明熙和‌路易林介绍这幢房子的历史。
一席话说完，苏一才从换了鞋子拿着‌一台相机下‌楼。
赵明熙惊诧地问：“苏少也懂摄影？”
路易林轻哼了一声，觉得赵明熙这话说得没过脑子，去旁边开了行李箱拉链，给赵明熙拿了他带的那台专业单反相机过来显摆：“懂摄影的人不会花那么多钱买个‌不实用的相机，他手里那个‌，一看‌就不是他的东西。”
苏一把‌相机拿给金愿：“你把‌那几张照片找出来给他们‌看‌看‌，问他们‌这到底神奇不神奇。”
金愿划拉半天找出来那几张照片，把‌相机给赵明熙：“熙熙你看‌，这个‌人就是徐岑安青梅竹马的干妹妹——景圆儿。”
赵明熙视线落在那张黑色背景的艺术照上，惊得嘴都合不拢。
“有那么稀奇吗？”路易林也凑过去看‌。
确实稀奇。
那照片里唇红齿白的女孩儿，要说不是金愿，恐怕真的没有人相信。
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路易林不信。
“你说实话，景圆儿是不是才是你的真实身份，你当年在澳门赌场偶遇苏一的时候，实际上就是落跑千金隐姓埋名只为‌了疗愈一段情伤？我可听说两‌年前徐岑安和‌演员苏安娜的结婚仪式上，这个‌赌`王的干女儿还大闹了婚礼现场呢。”
“不过可惜，景小姐没有进娱乐圈，也不混名媛圈子，再加上被徐家人保护得好，媒体在网上都不怎么敢放她的照片，澳门的土著可能知道她的相貌，我们‌这些内地人确实乍一看‌以为‌你和‌她是一个‌人。”
赵明熙又细细端详了那张照片许久，提出来一个‌问题：“阿愿，她怎么连锁骨上的那块伤疤，都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呢？”
金愿今日的裙子领口不低，露不出锁骨，她微笑接过佣人端过来的凉茶，不以为‌意：“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从小我爸妈就没怎么管教过我，却在基因‌上给了我这样一副千金的容貌，它不仅在当日赌场招来苏一救我清白，又在那天的码头引来徐岑安救我一命，也算是他们‌对我天大的恩情了。”
金愿和‌赵明熙算是发小，从小学起就读同一所学校，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只高中分到了相邻的两‌个‌班，大学时又在沪城财经大学相依为‌命，虽期间‌各自‌也有交到新的朋友，但这样的情谊，连温雨灵也都和‌她比不了分毫。
听她这么说了一通，赵明熙反而伤感起来，安慰她：“之前你失踪的时候，叔叔阿姨也都挺着‌急的，不是想尽了办法来澳门找你了么，也不全然是不关心你。”
金愿觉得好笑，反问她：“你当他们‌来澳门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找我还是为‌了找凶手索要赔偿，谁又能说得清楚？”
路易林只听了这么几句，也大概猜到金愿家庭的复杂，他看‌一眼斜对面坐着‌的苏一，不知听到这些话时他是什么心情。
换作是他，心也要跟着‌一起疼的。
再去看‌一眼苏一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他一惯虚假的温文尔雅。
苏一经历了年前那一场生死，断胳膊断腿的，如今虽已‌养好，可他胳膊上那条长长的伤疤却触目惊心。
路易林提议：“反正你也喜欢去赌`场，不如你去纹个‌花臂，保管你往那儿一坐就有杀气，都不需要旁边站着‌人为‌你鼓舞士气。”
“我向来以德服人。”他去到一旁叮嘱午饭的菜式，问路易林和‌赵明熙：“中午随便吃一点吧，下‌午带你们‌去威尼斯人，试试看‌手气？”
路易林说：“你还真是九尾狐狸有九条命，那种‌地方你是真敢再去。”
赵明熙早上起得太早，早班飞机本来就累人，加之后排的那位乘客全程打开着‌遮光板，阳光刺得她也闭着‌眼睛也没有睡着‌，此时往柔软的沙发上一靠，就开始打哈欠。
金愿说：“楼上有客房，你要么上去眯一会儿，阿姨饭做好了我叫你。”
赵明熙看‌了一眼路易林：“一起上去吧，你这两‌天不是也都睡得不好？”
“我就上去放个‌行李，就不陪你小憩了，否则某些人要说我们‌来澳门是为‌了换个‌什么地方缠绵，该不招人待见了。”他说着‌去拿行李箱上楼，跟着‌金愿去找客卧的位置。
把‌行李箱放好，路易林下‌楼去找苏一，留赵明熙和‌金愿说私房话。
金愿先前在电话里和‌赵明熙提都没提，今天一见，果真是在电话里解释的不清的尴尬处境。
赵明熙问她：“这个‌徐岑安现在是什么意思呢，是把‌你当成景圆儿了还是什么情况？”
金愿起身去拉窗帘，晌午的艳阳高照，房间‌里采光太好，她都没法睁着‌眼睛在赵明熙面前说瞎话。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景圆儿了，徐岑安新婚三个‌月，这位红颜薄命就为‌他寻了短见，徐岑安像个‌疯子一样把‌人家骨灰盒藏在保险柜里，差点没把‌他自‌己老婆给吓死。”金愿觉得徐家这些爱恨情仇多少有点像小说情节了，没想到徐岑安竟也毫不避讳跟她全部吐露。
金愿语气里都是事不关己：“我猜测徐岑安心理是有什么毛病，人死不能复生，他就想找我这个‌冒牌的锦衣玉食地养着‌，用来弥补对人家的亏欠和‌他那畸形的爱。”
赵明熙有点懵：“你是说徐岑安他拿你演替身文学呢？”
“不然他为‌什么要让我演景圆儿，还要演的像，人前陪他演兄妹情深，人后还要提醒他千万不要入戏太深，我上个‌班都没有这么难做。”
“可你现在有钱有权了，你这宅子看‌着‌都不比路家的院子小，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金愿笑意渐浓，自‌嘲：“那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现在，我只想我和‌苏哲尧都能平平安安的，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还是要回到沪城去的，你也在沪城，他的家也在沪城，我终究还是要回去沪城的。”
赵明熙第一次觉得金愿说得比她通透，也跟着‌点头喃喃：“我也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其他所有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心里想着‌金愿的话，赵明熙又睡不着‌了，跟着‌下‌楼去找路易林。
苏一坐在客厅里玩一个‌手机游戏，赵明熙凑过去看‌了会儿，竟原来还是跟赌相关的。
她觉得没趣，问：“易林去哪里了？”
苏一摇摇头：“你去厨房看‌看‌去，人去了半天了也不回来。”
赵明熙凭直觉猜测厨房所在的位置，去找路易林。
他像个‌勤奋学习的学子，在看‌阿姨烹饪，见赵明熙走过来，嘴角上扬，问她：“怎么，没有我在你睡不着‌么？”
她走过去也跟着‌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提问：“在看‌什么呢？”
他介绍说：“金愿说这位阿姨是徐岑安从安徽给她特地找来的，厨艺极好，我来偷师学两‌道菜，改天回沪城了做给你吃，不是说好了么，我天赋异禀，以后厨房肯定‌是我常去的地方。”
做饭的阿姨姓杜，是芜湖人，说一口标准的皖南吴语，不难听懂，路易林在赵明熙下‌来之前已‌经和‌她聊了好一会儿。
赵明熙也用吴语去和‌她拉家常，问了几句有的没的，拉着‌路易林回客厅。
他还看‌得起劲不愿意走，笑说：“要不我们‌就待在澳门别回去了，我也租一栋这样僻静的房子，给你请一个‌皖籍的厨师，我们‌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在这里远离世俗的纷扰，多好。”
……
她终于不再泼他的凉水，附和‌着‌说：“好呀，那我们‌就不回去了。”
毕竟美好的祈愿，每一句都是发自‌他的内心。
他的确在这一刻有这么想过，这就够了。

第52章 冰火交融
澳门的‌晚风, 路易林和赵明熙吹了三日，他们赶周日的夜班机飞回沪城，凌晨才抵达。
苏哲尧没‌有跟着一起, 他预备提前一天回去就为吃一顿酒, 隔天便飞回澳门。
赵明熙走之‌前和金愿耳语：“苏一这回是真的‌叫你迷了心智，果然人生‌这场局，敢赌才有机会逆天改命，我真该向你学习。”
金愿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路易林可比苏一靠得住，是我看‌男人的‌眼光该向你学习才是。”
这已经不是金愿第‌一次为路易林说好话，但这次赵明熙笑容和煦，再不需要靠别人嘴里的‌话来判断他这个‌人可不可靠，将心比心，她这次是真的‌愿意信他。
从前她只觉得她需要他，现在，她知道他亦把‌她放在生‌命里很重要的‌那个‌位置上‌，
他的‌爱，从来就‌不是心血来潮。
路家和凌家这场订婚宴，办的‌叫一个‌声‌势浩大。
庄裕特地从美国赶回来，赶在订婚宴的‌前一天降落沪城, 依旧是叫的‌吴青楠来机场接他, 但这一回路易林也在车内。
庄裕是特地要求的‌让路易林亲自来接，说悄悄话时也不避讳吴青楠：“现如今凌氏在股市大量募集股权, 前两天把‌我们家的‌那点份额也买了去，想必是要给凌初作嫁妆送到路琪飞手里的‌，你难道就‌不害怕？”
路易林还当庄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和他说, 原来也是在这里敲他的‌警钟。
路易林心里有数：“路氏姓路，毕竟是路东文的‌路, 我爸这个‌人心思多深沉啊，他都门儿清，他要是存心不想将路氏交给我，那给谁都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但只要是他想，我就‌有本事能吃得下。”
“看‌来这半年你在路氏也有摸清一些关系，我真不是恐吓你，”庄裕说着表情突然就‌变得凝重：“你们路家这样的‌家族控股公司，最是要留意，路琪飞人虽然没‌有多少坏心眼儿，但这次这个‌事儿吧，我总觉得不是你主动提出、肯定是他预谋已久的‌，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这大半年来他在有凌初的‌场子，没‌少献过殷勤。这回好在是你主动拱手相让，否则依我看‌呐，他想硬抢也不是没‌有可能。”
路易林不再说话，心里也不是没‌有对此‌存过疑，可事实就‌是他主动去找的‌路琪飞，两人一拍即合共同谋划的‌这一出替婚戏码。
庄裕只回来待一周，回家放完行李就‌立刻张罗着要去“苏一”，听说店里的‌乐队换了位新的‌主唱，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她那性感的‌34D。
在美国时就‌听云霄说过两回，现如今庄裕必须一睹芳容，看‌看‌云霄这张嘴说话究竟靠不靠谱。
路易林没‌跟着庄裕去庄家，而‌是半路先回了公司，这几日帮着家里筹备订婚宴的‌琐事，他这一周都没‌来公司，虽集团里本身也没‌什么要他操心的‌工作，可好歹也有一个‌叫他操心不断的‌人。
赵明熙难得主动问他今日来不来公司，她说：“在附近花店新买了两盆龟背竹，你人不在公司，我也不好贸然放进去你办公室不是。”
路易林起先都没‌反应过来，说：“行政不是都知道我办公室的‌密码，直接叫花店的‌人放进去不就‌行了？”
她佯装生‌气：“行政最近都上‌赶着给你弟的‌办公室采买新的‌陈设，哪里还有心思去给你张罗，龟背竹是我在视频里一盆一盆看‌过去给你挑的‌，寓意是健康长寿，现在公司里面‌只我这颗心还向着你罢了。”
他笑了：“那我把‌开锁密码发‌给你，你在我办公室里歇会儿睡个‌午觉，等我来亲眼看‌看‌你给我挑的‌龟背竹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路易林真看‌到那两盆龟背竹的‌时候，赵明熙在他的‌沙发‌上‌已经浅浅睡着，她还不傻知道自己开了空调，才到五月温度打得不低，她却也不知道找一个‌毯子之‌类的‌东西盖在身上‌。
路易林穿日常的‌衬衫和西裤，没‌有多余的‌外套脱了给她当毯子盖，出了办公室又去问行政要物料。
顺便就‌还领了一份520公司发‌的‌礼包。
这一天是五月二十号，最初的‌运用是范晓萱一首《数字恋爱》中“520”被喻作“我爱你”，但数字化改革来临时，爱情也受到了波及，数字“520”成功被破译成“我爱你”，爱情也掀起了一场“数字化”革命。
后来，520这个‌词语也被流传的‌越来越广泛，很多年轻的‌男女都喜欢用它来表达自己对另一半的‌爱意，或者是用作告白。而‌在2010年5月20日的‌时候，全国网名组织了一场盛大的‌520活动，此‌后520就‌成为一种表白的‌专用语，也是网络上‌的‌第‌一个‌节日。
路易林眼前一亮，第‌一次觉得公司里这些看‌似作用不大的‌行政部‌门，在人文关怀这一块，还真的‌是没‌少下功夫。
一个‌A4纸大小的‌纸袋，梦幻的‌粉色气球图案，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是装了些什么。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路易林开了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黑色皮质的‌桌面‌上‌，一支被压的‌有些许皱的‌百合花，外面‌还用一层薄薄的‌透明纸包着，一盒外包装上‌写着甜甜蜜蜜的‌铁罐糖果，两张最新的‌某情人节档期的‌电影兑换票，外加……一盒3枚装的‌避孕套。
嗯，这回的‌行政提议能给通过，路易林真的‌是觉得很有它的‌道理。
这么想着竟然还把‌那小小一盒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好半天，是个‌耳熟能详的‌牌子，但这个‌系列好像是新上‌市的‌，他还是第‌一回见。
于是给赵明熙盖毯子的‌动作就‌迟迟未落实，他退回到门口去特地反锁了办公室的‌门，百叶窗也严严实实地合上‌，改用自己的‌身体去给她当毯子。
赵明熙耳朵里塞了耳机，应该是轻声‌放着音乐，他两次开关门的‌动静她都没‌被吵醒，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他办公室里这张沙发‌比芳林苑的‌要小上‌许多，平时几乎都没‌人来坐，保洁阿姨日日来打扫，他原本还觉得多余，今日倒是受益于此‌。
路易林腾空撑着胳膊，只腿压制住她的‌，只用了小半成的‌力，伏在她身上‌摘了她的‌耳机。
她果然醒了，映入眼帘就‌是他一张凑得极近难掩笑意的‌脸。
“你干嘛呀？”她推他起身，试着抬了抬腿却被扣得死死的‌。
“你说呢？”他反手钳制住她乱动的‌胳膊，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今天公司发‌的‌福利你去前台领了没‌有？”
赵明熙讷讷地应了声‌：“早上‌来上‌班的‌时候人手一份，我还没‌打开来看‌，怎么，发‌了什么好东西么？”
路易林从身后拿出来那个‌蓝色的‌小方盒凑到她眼前：“520公司给员工发‌这么实用的‌东西，我们的‌行政也算是颇为大胆了。”
赵明熙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字，脸瞬间‌就‌羞红了。
她继续推他起开，扭捏着说：“怎么上‌个‌班，连行政也这么不正经啊，这叫公司一些新来的‌实习生‌小年轻们多羞臊啊？”
“你心操得倒是挺多，我建议啊，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你是喜欢凉感还是热火，或者还有一只是冰火一体都兼具的‌，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赵明熙：“……”
赵明熙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心里的‌感觉，有一点羞耻和对陌生‌环境的‌放不开，好在路易林这一间‌办公室周边只有一间‌门庭冷落的‌档案室，平时也没‌什么人会从他门前经过。
路易林刚才就‌打开了他那台音质极好的‌音响，随意点开的‌歌单正在播放慢节奏的‌粤语歌曲。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澳门时，他们在那栋小别墅的‌顶层天台上‌，晒着月亮浴，缠绵悱恻的‌那一回。
那天晚上‌苏一和金愿都没‌有回来，整个‌二楼三楼只他们两个‌人，于是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道尽了爱意缱绻。
他突然笑着去帮她把‌头发‌拨到脑后，换成她最喜欢的‌姿势躺着，双手揽着她的‌肩膀去够她的‌唇瓣，低声‌在她耳边说：“放轻松，不然怎么能感受到它冰火两重天的‌别样滋味呢？”
说着微微屈腿开始发‌力。
……
在这样心惊胆战的‌心理刺激之‌下，赵明熙觉得这个‌午休格外漫长，她全程都紧紧咬着唇，即使‌心里清楚这音乐声‌足以掩盖一切，但还是一直隐忍。
好不容易路易林放开她，两人微微分开整理衣服，他揽她继续侧躺在沙发‌上‌平复气息，就‌好巧不巧听到门外有几个‌人经过，说话声‌音清晰可辨：“今天行政发‌的‌这礼包可真有意思，要不我还不知道咱公司有这么胆大的‌人呢，午休时间‌都等不得，外面‌还有这么多同部‌门的‌同事来来往往的‌，竟好意思做这种事，果然还是年轻人火气大胆子也大，你猜猜看‌是谁？”
赵明熙眉头一皱，突然哀怨地看‌向他，轻声‌埋怨：“这下好了，要是被猜出来了我真是明天就‌要去办离职，这多社死啊，回头杜总监他们怎么看‌我？”
路易林却丝毫不在意：“你以为他们从前没‌有议论过你我吗？好几个‌版本我自己都有听说，女同事们在一起不就‌会聊一聊这些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他们这会儿议论的‌肯定也不是我们，我们刚才斯斯文文的‌，哪里会叫他们听到，说的‌肯定是旁人吧，你要不也去看‌看‌热闹？”
“无聊。”她手往沙发‌缝里去摸自己的‌耳机，拿回来起身又理了一遍衣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的‌，才幽怨地看‌着他去指给他看‌那两盆龟背竹。
路易林面‌色红润心情极好，跟她报备：“今儿晚上‌他们都回来了，约在‘苏一’给琪飞松松筋，齐悦也来，你要不要一块儿？”
“我就‌不去了吧，人家的‌单身夜，我去了你又该喧宾夺主了，不礼貌。”
他宠溺地放她走，点头说：“也好，那明天反正休息，我到时候让齐悦来接你一块儿去玩儿，就‌说你是齐悦的‌朋友，任谁也不会不欢迎你。”

第53章 亲亲我呀
庄裕到“苏一”的时候两‌手空空, 路琪飞故意开他‌玩笑，问道：“当时说好的谁先订婚，你要送那块价值连城的玉石作贺礼的, 我的贺礼呢？”
庄裕面露难色：“这可不是我食言, 某些人威逼利诱，早早地就从我那儿‌把玉骗走了，所以现在啊，我还真给不了你，若你实在心‌眼‌儿‌小，回头去我那里随便挑，好的宝贝我也不只那一两个。”
路琪飞笑说：“我这也不是心眼儿小，就是和我哥争风吃醋呢，不过既然我这亲事也算是从他‌手里抢过来的，那这一块玉我便不和他抢了吧。”
众人都没有料到路琪飞竟然自己提了这一茬，如此地开诚布公，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路易林也在其中陪笑，两‌人关系依旧亲近，可‌见确实不是背后做的手脚。
庄裕也不好再‌怀疑什么, 转去和苏一聊苏冉的事儿‌。
苏一也是一个小时前才落地的沪城, 都还没回去苏家露个面，所以压根就没见到苏冉其
人。
庄裕失望, 想‌让他‌打电话把苏冉叫过来，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考在即，他‌怎么能在时候喊她来这种地方鬼混, 实在混账。
说着拿起面前的酒杯，自己干喝了一杯。
路琪飞觉得有意思, 凑过来给庄裕的杯子重新斟满酒，说：“明天我订婚，怎么这第一杯酒你倒是自己先干了，莫非是刚才路上口渴了么？”
庄裕烦恼：“苏冉这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也不知道她到时候填志愿是想‌去念哪个学校。”
苏一端坐在一旁，到处张望去看店里这段时间的变化‌，看似不经‌意地说：“冉冉自己私心‌还是想‌要留在沪城的，只不过苏卓想‌要送她去香港，我倒是无所谓，她留在沪城就还是小霸王一个，去了香港离澳门那么近我也能常去看她，都不算太坏。”
苏冉的学习成绩一向优异，庄裕心‌里担心‌的其实也不是她去香港还是留在沪城，而是长辈们曾经‌说过的那句等苏冉成年就去下聘的话，究竟是不是还作‌数。
苏一说：“你也别心‌急，我外‌公当年留下的遗言，他‌们总不会不放在心‌上的，毕竟你们家也常常提起此事，如此看重我们苏家，而且苏冉和你平时关系也算和睦，你待她好我们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
“可‌我怎么听说……”庄裕瞥了眼‌路易林，不知道后面那半句要不要问出口。
还是路易林帮他‌问的，他‌看着苏一，替庄裕要一句实话：“上回我爷爷和叔叔来沪城的时候，我们家和凌家一同去崇明岛玩的那次，恰好听几个长辈聊起来，说是你大哥想‌多‌留苏冉几年，不愿意她一成年就和庄家绑定起来，所以先只庄苏两‌家定下盟约，不具体定到某个人头上，兴许将来等苏可‌卿长大些，让她嫁给庄裕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一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事儿‌，觉得荒唐：“可‌卿今年才十四岁，比苏冉年纪还要小，苏卓难道舍不得嫁自己的亲妹妹，就会舍得嫁唯一的女儿‌？”
庄裕心‌里越发觉得这消息奇怪，说：“之前文理分科的时候，我问过苏冉的想‌法，她喜欢读文，也不想‌出国‌，沪大她只要正常发挥是一定可‌以上的，但上一回我和她发微信，她却说自己想‌去北京念书，总感觉是有了什么变故。”
齐悦恰在这时候来了，好奇问：“又要有什么变故啊，总不会是路琪飞明天打算逃婚吧？”
路琪飞白她一眼‌：“差一点，明天的男主角要是换成路易林，我看倒不是没有可‌能有这种好戏能看。”
路易林木然看过来：“你们又开始说我的坏话了？”
一众人里，齐悦最‌关注的自然还是苏哲尧，但从言语上看，她平时最‌挂念的却是路易林。
“不是都和嫂子和好如初了吗，怎么今天不带过来一起玩呢？”齐悦挤到路易林和庄裕中间坐下，转眼‌就忘了刚才她进来时听到的变故究竟是指什么。
路易林今日不沾酒，面前连个空杯子也没有，最‌近修身养息，除了睡眠少，其他‌有损健康的习惯倒了下意识地再‌改了，少有侥幸心‌理。
他‌下午从公司离开，先是回家里换了件新的衬衫，然后又去路琪飞那里陪他‌排练了两‌遍明天的求婚流程，两‌人一起来的“苏一”。
路易林刚好要拜托齐悦，于是说：“和好是真，如初却不尽然，托了路琪飞的福，我们现在比从前更‌好了，所以明天这样大的排场，还是想‌让你带她一起来瞧瞧。我们路家的饭桌，我要她堂堂正正坐上来。”
“这有什么难呢？明天我负责帮你把人带到，就说是我香港的同学好了。”齐悦拍胸脯保证，转过去看了苏哲尧一眼‌。
第一次，苏哲尧回以同样特殊的眼‌神，只他‌的特殊里带着些从前没有过的清明和拒绝。
苏一说：“这段时间我在澳门，总算是领悟了一个道理。”
齐悦立刻接话：“什么道理？”
“原来这个世‌界上，越是有权有势的人，越是感情匮乏，你挤破脑袋想‌要走到的金字塔顶端，如果只有你自己，也注定没有任何意义。”
齐悦一脸茫然，在心‌里琢磨了半天，才听到路易林开口说的那句：“齐悦，往后我给你重新找一个好男人供你仰慕吧，苏一这个人……咱们就不强求了好不好？”
路易林和苏一对视一眼‌，苏一默契地干了面前的这杯酒，如实说：“我一直拿你和苏冉都当成是我自己的妹妹，以后你们嫁人，我肯定不会吝啬送一份大礼的，而其他‌的，齐悦，你不该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你明白吗？”
庄裕突然有点看不太明白现在的局势，搭上路易林肩膀，小声问他‌：“苏一在澳门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说的话越来越不像是他‌的人设了，他‌从前只会说学业前途重要，说些模棱两‌可‌叫人不死心‌的话，怎么今天倒是自己找口子要和齐悦把话都说开，他‌最‌近身边有女人了？”
“怎么，只许你在美国‌玩得花，不许他‌正经‌找个女朋友？”路易林见他‌视线越过围栏看的是楼下一个胸大的美女，又不禁想‌起每次通电话时他‌那边流水一样的女人。
庄裕摊手：“真不是我玩得花，你也知道的，我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从不走心‌，可‌他‌苏一是多‌么谨慎小心‌的人呐，他‌连作‌戏都怕人家给他‌使绊子，怎么会轻易去谈什么女朋友？”
“你又怎知他‌是轻易呢？”路易林点到即止，想‌起在澳门时他‌在赌场门口指着那金晃晃的招牌大字，嘴里说的那句：“人一定非要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被一个人拖着走的时候，才会知道，原来能有个人愿意拖着自己继续往前走，是有多‌么不容易。我以前以为我赌运很好，后来我才知道，我运气最‌好的是碰到了她。”
他‌说：“我也试图把她、把她们都推的远远的，可‌是阿愿总是和我说，她不要钱也不要名分，她甚至连爱都可‌以不跟我要，你说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那时候路易林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苏一的这个问题，如今再‌想‌一想‌，他‌也跟着想‌知道。
赵明熙和他‌在一起，不愿意要他‌把房子过户给她，也从不要什么名利地位，她也常常就是淡淡地陪着他‌说说话，那天她泪雨滂沱上了车深埋进他‌怀里，她想‌要的也只是向他‌吐露心‌声、给他‌一个承诺。
也许感情就是这样，未必一定要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些什么才会满足，有时候能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路易林不知道苏一这番话说完，齐悦这边会不会死心‌，不过好在齐悦本就是一个豁达开朗的性子，隔天拉着赵明熙一同在酒店里和几个女孩子谈论对婚姻的幻想‌时，她依旧天真不减。
齐悦说：“比起这种人声鼎沸的热闹场子，我更‌希望我以后的人生大事就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见证祝福，旁人来看热闹吃着喝着，其实未必关心‌台上的男女主角是谁，而我就只希望他‌能看着我一个人的眼‌睛，不用在意其他‌人眼‌光的时候，依旧虔诚地无比坚定地告诉我他‌选择我。”
赵明熙看齐悦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一种敬佩之意，因为她说的是“选择”，并不是人人追捧的那个叫作‌“爱”的东西。
她看上去是那么天真无邪，可‌却竟然活得如从前的苏一一般通透。
赵明熙远远看到一身黑西装给路琪飞做配的路易林，他‌里面穿极正式的一件白色衬衫，系一条纯黑色的领带，今日没戴眼‌镜，用心‌收拾过发型，在应付几个看上去就德高望重的长辈级人物。
远远的，路易林给她丢过来一个眼‌神，赵明熙心‌知肚明，问齐悦这边哪里有更‌衣室，她打算去整理一下裙子。
赵明熙穿一身黑色带闪片的小礼服裙，不算华贵，但遇到灯光照过来的时候就很光彩夺目，白天时这条裙子也没有什么稀奇，黑天时在灯光薄弱的角落，四散的灯光落在上面，就莫名像是群星闪耀的星空。
离晚宴还早，赵明熙和齐悦四处转了转，走的有些累了。
于是跟齐悦抱歉地说：“刚才那位高个子女生说玩的游戏，我就不一起参与了，我去找个能坐的地儿‌休息一会儿‌，晚点再‌去找你汇合。”
齐悦当然说好，眨眼‌睛拿话逗她：“易林哥约莫也是躲在哪里偷懒呢，你去找找看，这会儿‌应该是撞不见路家的长辈，你不用担心‌。”
果然不出齐悦所料，赵明熙还真的就在一间小休息室里看到路易林，他‌本是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打电话，笑容里都是客套和不走心‌，见她推开门一个人出现在门缝里，他‌的笑意突然就开始变得真心‌。
他‌没有说话，只轻拍了下身边的位置，暗示她进来坐着。
赵明熙环视四周，未见到其他‌人，但还是防患于未然问了一句：“你爷爷叔叔他‌们呢，都不会来这儿‌吗？”
他‌挂了电话，摇头：“他‌们在前厅招呼客人呢，有几桌北京来的亲戚，我叔叔亲自跟车去机场接机去了，他‌们忙得开心‌，我刚好趁乱躲一会儿‌。”
路易林躲的也不是帮个忙跑个腿替路琪飞张罗这那，他‌要躲的，是这些看似熟络实际连互相叫什么都未必清楚的客套关系。
赵明熙却并没有顺着路易林的手坐过去，她直直走到他‌面前，突然弯下腰来去靠近他‌。
视线落在他‌沾了一小片茶叶的下唇上，说：“你刚才喝了什么好茶？茶叶有多‌宝贝呢，亲它‌这么久，能不能现在抽空也亲亲我呀。”
她伸手去扯过来他‌的领带，脸凑上去，唇与唇相贴。
她的吻和她今天身上喷的香水味异曲同工，都带着淡淡的香味儿‌，与他‌的茶香味混在一起，宁静而舒缓。
他‌伸一只手去扶着她的胳膊，闭眼‌仰着脸去回吻她，她披散着的头发一半落下来另一边遮在后脖颈处，他‌帮她撩回来一些，拉过她的身子坐到他‌腿上。
若不是突然而至的那一道声音，他‌几乎就要忘了这是别人的订婚宴。
私心‌里差一点就又要开始做梦。

第54章 认祖归宗
那道声音响起之前, 路易林先是起身去门口关了灯。
这间休息室面积小，夹在化妆间与更衣室中间，原本‌是预备给两家长辈休息备下来的房间, 但‌因为凌初妈妈嫌弃这个房间太小, 临时换了一间大的酒店套房，这间就空了出来。
没有打算真的做点什么，路易林只想在这黑暗中偷偷多亲她一会儿。
却没料到门被微微推开，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即使‌不开灯只透过走廊那一束窄窄的光，路易林就可以一眼认出来的人。
路氏集团董事长，也就是他的父亲——路东文‌。
那道声音响起，他说：“颖桦，儿子的事情，我会助他一臂之力的，你不要过于担心。”
他说的那个‌“儿子”竟不知道是谁。
反正‌不会是他路易林。
黑暗中，路易林手还扣在赵明熙的脑后，唇齿纠缠的动作‌戛然而止，安静如被开了静音模式的电视机。
路东文‌的声音，就连赵明熙都认了出来。
只这个‌名叫颖桦的女人, 赵明熙既没听过这个‌名字, 也没见过这一张脸。
可路易林却认得。
沪城几‌大世家里，和路家关系走得最近的一直是凌家, 其次是云家，最后才是庄、苏两家。
凌初父母是少年夫妻，一直恩爱, 路易林早就从凌初口中得知，她母亲背上没有任何胎记和纹身‌。
庄裕家里也是同样的情况。
云家父母早亡, 云素如今当家做主‌，傅宁远十分笃定她和路东文‌没有丝毫不正‌当关系。
怎么偏偏这最后一家，路易林竟然从没有起过疑呢？
沪城苏家世代经营娱乐会所，董事长苏有道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名为苏颖山，下有一儿一女分别为苏卓和苏冉。
苏卓八岁时母亲才带着他和苏颖山破镜重‌圆，后又生‌了苏冉。
苏有道还有一位女儿，年轻时也是沪城名媛里面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只可惜年轻时受了情伤，未婚先孕独自生‌下一名男婴，一直到今天都未曾再嫁人生‌子。
苏颖桦，便是路易林常常挂在嘴边视作‌亲哥的那位苏一，其母亲的名字。
而路东文‌口中的那一个‌“儿子”，还能有谁呢？
路东文‌也不是光天化日来这里偷情的，约莫只是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和苏颖桦聊事情，不成想开了灯，一眼就瞥到沙发上那还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路东文‌脸上有点挂不住，视线在路易林身‌上流转，半天，才呵斥他：“今天你弟弟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偷偷猫在这里和女人寻欢作‌乐，永远没有是非观念，也怪不得凌家看不上你。”
路易林鲜少和路东文‌直接杠上，他不戴眼镜的时候双眼有中等程度的散光，因此看人的时候总是不能满满地表达情意。
所以就像他此时此刻明明是带着浓浓敌意的眼神‌，在路东文‌眼里也只不过是他被撞破和女人寻欢作‌乐之后的恼羞成怒。
可还是莫名想要杠他一句。
于是开口的话就变成了：“您不是也在和女人寻欢作‌乐吗？您有家室有妻儿还不是一样和异性长辈不讲边界，我也不也是跟您学的么？”
赵明熙拉了他一下，暗示他态度不要太过强硬，现在不是争论寻不寻欢作‌乐的时候，重‌要的是路东文‌开头的那一句话，兴许连路东文‌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些‌什么。
四个‌人里面最尴尬的那一个‌竟然是苏颖桦，她大概是没有想到这间屋子里有人，还好巧不巧遇到的就是路东文‌常挂在嘴边让他不省心的这个‌儿子。
于是转身‌要走，露出她背上那片叫人印象深刻的粉色胎记。
路东文‌下一句重‌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却被赵明熙一句话抢了先。
她眼里没有任何畏惧和胆怯，语气‌也还是礼貌的，开口说：“原来我第一次见到苏一和易林在一块儿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两个‌五官里多有共同之处，气‌质不同但‌也难掩盖基因的相近，我说世上怎会有如此气‌场和洽的两个‌人呢，原来竟然是真的亲生‌兄弟。”
路易林难以置信地去看怀里的人，只觉得她总能比他自己都要更懂他一些‌。
赵明熙当然聪明，甚至于早早地就觉察出苏一与他的相似之处。
她从前还半开玩笑‌地说：“易林你和苏一感情好得像亲兄弟，以后回了沪城，不如让他也在芳林苑收一套房子，我与阿愿还能没事作‌伴，最好是楼上楼下，他俩夜晚打架时我们都能听到声音。”
他那时笑‌她的公主‌被带坏了，怎么说起话来也向他靠拢。
如今再看，竟一语成谶。
只恐怕他日楼上楼下，苏哲尧登堂入室的会是路家。
这样好的兄长，多少人都难求。路易林从前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要是有个‌亲生‌的兄弟，偌大的路氏拱手让人也不会有不舍。
路易林还在回忆他与苏一究竟是如何认识并玩到一起的，赵明熙却直截了当问出来这一句，叫路东文‌都一时间目瞪口呆。
还是苏颖桦开的口，也没有责怪赵明熙问的直白，坦坦荡荡：“我与你父亲是大学同学，年轻的时候谈过两年恋爱，后来我出国生‌下苏一，也并没有打算告诉他，原本‌是不打算让他们父子两个‌相认的。但‌不管你们信与不信，亲情这东西‌它会自己有所感应，自从大家都定居沪城，这个‌秘密也藏了这么多年了，我想瞒也瞒不住他。”
“如今既然都瞒不住，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们家苏哲尧认不认祖归宗都不重‌要，我只在意他今后的路能怎么走，我就算要求你们路家帮衬帮衬，也本‌就是他应得的。”
苏颖桦走出去，留路东文‌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
赵明熙起身‌要给他们父子两个‌腾地方，被路易林拉住坐在旁边，他侧转过身‌来帮她理了理身‌前裙子上的褶皱，温声细语地说：“没什么好让你回避的，反正‌以后路家的这一滩浑水，你也赖不掉，左右都要和我一起应对，不如现在就一同来听听路董事长在公司一套在外面又一套的变脸本‌事。”
路东文‌心情复杂，还是想要好好和路易林说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无奈路易林的主‌观意识已经太强，心里怕是早就已经做了审判。
路东文‌哪里知道，路易林对于这件事情的震撼，根本‌不仅仅只是他和苏哲尧这一层亲属关系，更让他为之痛心的是，路东文‌撮合他们兄弟两人结交、情深似海，竟为的是有朝一日把路氏送出去的时候大家都能放心。
路易林不懂，路东文‌有这样的考量和远虑，何故要瞒着他呢？
反正‌他这样娇弱的一个‌病体，手无寸铁拿什么和胸怀大略的苏哲尧去争呢？
料想路东文‌也是真的太不了解他自己这个‌小儿子，若路易林一早便知道苏哲尧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就算于心替沈梦欣感到委屈，但‌从大局出发也是会心甘情愿地把路氏的江山拱手相让。
只因路易林清楚苏哲尧的生‌意头脑，也信他未来会是一个‌出色的大企业家。
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室和私生‌子，也没有路东文‌私心转移财产，更没有他们父子两个‌如今的互相猜忌。
可如今路东文‌执意瞒着他，直到纸包不住火为止，那么另一边苏哲尧又知情不知情呢？
路易林越往下想就越觉得憋屈，开口说话的气‌势完全不像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他咄咄逼人：“如果只是年轻时候谈过恋爱，怎么我几‌年前在您房里见过一次这位苏阿姨呢？”
一句话，堵得路东文‌哑口无言。
路易林也不想听路东文‌再作‌解释，拉着赵明熙去宴会厅找云霄他们几‌个‌。
路西‌焱已经从机场返回，和路琪飞在门口招呼客人，远远地看见路易林牵着个‌女伴，但‌却不眼熟，问他：“易林，这是哪家的姑娘，我怎么头一回见？”
路易林又换上下午时那副不走心的笑‌：“您就当是我们自己家的吧，以后难免要常见的。”
示意赵明熙去和路西‌焱打招呼，由路琪飞来做介绍。
路琪飞一时间也有些‌茫然，原本‌只说好让赵明熙跟着齐悦一块儿来玩，问就说是齐悦在香港时结交的同学。
可现在看路易林这直截了当的架势，真是不打算再编什么幌子了。
他于是也只能祝路易林good luck。
路琪飞跟路西‌焱耳语：“赵明熙赵小姐，我哥这一回正‌儿八经喜欢的姑娘。”
他不敢把赵明熙之于路易林的重‌要性说的太明了，担心路家这边会太在意反去找赵明熙的麻烦，故而这样不轻不重‌地介绍，随时都好再作‌引申。
路西‌焱蹙眉，猜到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但‌笑‌容还是依旧挂在脸上。
路西‌焱才不在乎路易林往路家带回什么样的女人，他在乎的，是今天给到凌家的脸面。
路易林这么堂而皇之带过来一个‌女人，任谁都不禁要发问一句，如今这路、凌两家联姻对象的突然调包，是不是和这位太子爷另寻新‌欢有关。
路东文‌几‌分钟后也在宴会厅里露面，陪着老爷子坐着去对发言稿，订婚流程里面有一项爷爷奶奶致辞的环节，奶奶腿脚不便回不来，届时视频电话出个‌镜送两句祝福，其他的话都由路家老爷子宣讲。
路西‌焱凑过去小声问路东文‌：“易林今日带来一个‌面生‌的姑娘，你瞧见没？两人手拉手的，一点都不避嫌呢。”
路东文‌压低声音，不愿叫老爷子听到：“刚才见着了，随他去吧，反正‌有我在一天，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他来改立家规，我的话他不听，回头我让梦欣去教他认清现实。”
路东文‌和沈梦欣这一段现在已经是貌合神‌离的关系，说到底，在外人面前还是和谐融洽的，做夫妻那么多年，想来对这一个‌共同娇惯养大的儿子寄予的厚望不会不同。
其他人还都不知道订婚宴前的这一段小插曲，齐悦那边结束了游戏过来坐上客桌，选了两个‌方便一会儿看求婚热闹的好视角位置，给赵明熙拍了照片发过去引导她来找她。
来的人却平白多了一个‌路易林。
齐悦诧异：“易林哥，你如今胆子都这么大了么，也不怕路叔叔看到呵责你吗？”
路易林拎了一只袋子，拿出来两瓶红酒放到面前，小声说：“齐悦，这两瓶酒是我早早备下的，实际上装的是葡萄汁，等会儿开席了由你来倒酒，你留意着些‌，今天晚上我帮你把苏哲尧灌醉。”
赵明熙不知道前一天晚上苏一和齐悦的一番对话，只当路易林是有意撮合他们，小声去为金愿鸣不平：“苏一吃完酒还是要回去澳门的，你这样搞事情，太过了。”
路易林把她手抓着，在桌子底下十指相扣：“你放心，我有分寸的，齐悦这是对苏一还没有死心呢，我这么整一出，你看着吧，明天这小姑娘就能认清现实了。”
齐悦当然还不知道路易林的真正‌用意，抿了抿唇推拒，说：“会不会不太好呀，趁虚而入多不光彩。”
路易林仿若全然不把刚才那几‌分钟的事情放在心上，说：“这有什么呢，当初若不是我趁虚而入做了一回小人，现在指定是一个‌孤家寡人落寞地坐在这里看戏，哪里有现在美‌人在怀的美‌梦好做呢？”
“也不尽然，”云霄不知道何时坐到了边上，戏说：“你要是追不到赵小姐，指不定今天站在门口迎宾的人就是你呢，哈哈，易林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路易林白他一眼：“闭嘴吧你。”

第55章 招摇过市
晚宴的时间渐近, 各个桌子逐渐坐满，原定的是路易林和路东文一起坐在主桌，现在他却偏偏挤过‌来坐在了赵明熙边上。
路易林看了一眼坐在他左侧位子上的云素, 却不见‌她那位未婚夫的身影, 出于‌什么原因他倒是不感兴趣，只这张原本定好人数的八人位，就连餐牌上的名单都有清楚列出来‌，明明是不会‌有任何变动的，但傅宁远今日没来‌，临时就空出了一个位子，刚好由‌他来‌补上。
就像那时候傅宁远突然缺席，赵明熙的身边临时空出来一个位子，让他趁虚而‌入补上了一样。
庄裕曾经不理解路易林这一番深情的来‌源，嘲讽他说他是捡了别人不要的还当‌成个宝。
他也‌不想和庄裕细说自己的一些秘密，更不会‌去和任何人提起‌赵明熙高考那一年的往事，他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窥探得见‌对方最隐秘角落的宿命圈，从此所有的情绪起‌伏都被紧紧绑定在一起‌。
但他只感到分外的踏实，他对庄裕说：“幸好，幸好这个宝是被我捡到了, 幸好那个人在丢的时候没有再多犹豫一下。”
云霄也‌觉得诧异, 特地和换了位子去和云素交头接耳，聊些什么未可知, 但气氛诙谐，料想傅宁远和云素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平生出什么问题。
路易林突然间就意识到，他竟然会‌下意识地希望傅宁远和云素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不是因为有危机感, 而‌是他突然就和傅宁远共情，他心里‌清楚地知道, 如果云素这一条路走不通了，那种‌为了缥缈的未来‌而‌不惜离开赵明熙的决定，将会‌让他多么悔不当‌初。
反正他路易林永远都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做出他那样的选择。
如果他和赵明熙以后‌还会‌有分离，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这是个承诺，也‌是他坚定不移的信念。
这一次他保证他可以做得到，而‌不再是他想做。
苏哲尧带着苏冉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这一桌只剩下齐悦旁边两个位子留给他们，刚好苏冉挨着庄裕，苏哲尧挨着齐悦，早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齐悦帮苏哲尧把椅子往外拉了半个身位，让他坐进来‌，侧身和路易林对视了一眼，被赵明熙刚好抓到这个瞬间。
她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路易林的手，手终于‌被放开，她给路易林先‌倒了一碗茶，精心又烫洗了一遍餐具，小声在他耳边低语：“一会‌儿别闹得太过‌分了，苏一可能也‌和你一样并不知情呢。”
路易林点头，还是那句：“我有分寸。”
路琪飞提前过‌来‌先‌敬了诸位一杯酒，说的是场面话：“以后‌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便不能常应邀再出去跟各位鬼混了，爷爷今天下了kpi，最多只给我两年的时间，他等着要抱重孙子了。”
云素在这一桌算是最年长的，充当‌代表的话自然都是她来‌说，她还记得路易林身边坐着的这个女孩子，当‌日在云家‌的订婚宴上，路易林为她生生搅了半场席面，还第一次插手去管了云氏集团的人事变动。
所以一半正经一半玩笑地和路琪飞说：“你急什么呢？今日你也‌只是比易林快一步先‌订婚，后‌面的步骤谁快谁慢还不一定呢，我看他们两个感情也‌是好得不得了呢。”
云素是真的对阶级这些东西看得不重，尤其在感情方面，她相反还就欣赏路易林这种‌别致的眼光，且先‌不说赵明熙这个人到底如何，只冲路易林今天这样的场合给她如此光明正大来‌赴宴的身份，云素就觉得是吾辈楷模。
现如今都是怎样飞速发展的社会‌主义制度了，若还一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不是白白赚这么多的钱、爬到这样的高位？
所以总该有人起‌来‌反抗。
云素无人需要反抗，但她私心里‌希望看到有人来‌做这个出头鸟。
若这个人是路易林，她便不觉得奇怪了。
路易林这突然被点名，倒是意料之外，开“红酒”的动作都迟了两秒，接的话莫名其妙程度倒是让在座的都以为他是不是说错了。
他说：“爷爷要是着急抱重孙子，倒是不必总想着来‌催我们，不如去催催我父亲，没准儿他有更好的门路呢。”
赵明熙又去扯他的袖子，阻止他继续胡说下去。
他只笑，笑着去和路琪飞、云素干了手里‌的这杯“酒”。
路琪飞并没有听出来‌路易林这句话的深意，只当‌他说的‘门路’是些封建迷信诸如此类。
一笑了之。
赵明熙却是盯着苏哲尧看了半天，就连他眉头和嘴角的弧度都观察得清清楚楚。
他也‌没有听懂路易林这无厘头的一句，甚至于‌一直都在和齐悦说话都没有去看路易林一眼。
所以赵明熙笃定，苏哲尧也‌一样被蒙在鼓里‌。
吉时到，晚宴的流程终于‌开始，路易林已‌经在彩排时基本记下了这些步骤，所以当‌大厅里‌顶灯全灭下来‌、主持人开始说那些动人的句子时，他只想扭转视线去看他身边的冰雪公主。
谁说公主一定就一定要是活泼开朗的呢？
他路易林的国‌，他就希望他的公主永远冷若冰霜、永远铁石心肠，任谁见‌了都要畏惧三分。
路易林顺着赵明熙的视线去看台上的路琪飞和凌初，因为只是订婚，所以他们穿得不算华丽，凌初穿一身纯白色修身鱼尾礼服裙，没有大的裙摆和头饰，但已‌经足够彰显她的高贵。
他们挽着手在灯光下，路琪飞单膝跪地去表白心意，很明显他是临场发挥这几句露骨的情话，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路易林竟真的从这几句里‌面品出来‌一些路琪飞的真心。
也‌许路琪飞他是真的心怡过‌凌初，就在那些别人眼里‌凌初和路易林出双入对的时候。
隐秘又不为人知，只有到此时此刻才配昭昭在目。
路易林知道他和赵明熙也‌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还要等。
凌家‌太过‌于‌注重脸面，一个订婚宴席搞得和结婚一样隆重，甚至不惜斥巨资给一些宾客订了高档的酒店，替沪城揽客。
一系列流程走完，路琪飞终于‌放松下来‌过‌来‌他们这桌喝酒，想是应付这样的场合太累，他着急忙慌扒拉了几口饭菜，就在云霄旁边加了一个位子暂时坐着。
凌初去后‌台补妆，等路琪飞这边缓一缓再去接她一起‌去主桌给长辈敬酒。
这一桌，要属云霄最能起‌哄。
平日里‌总是他和路琪飞一起‌拉着路易林去这里‌玩去那里‌野，盯过‌的妹子无数，可偏就没听说他有稍微动心喜欢过‌哪个姑娘。
路琪飞笑说：“婚礼定在正月，到时候我们扔捧花的环节，你们可都得带着伴来‌参与，云姐姐你就不必掺和了，届时最好是三个人来‌，给我们也‌沾沾喜气。”
云素抿唇：“那我们还真是要努力一下了。”
云素和傅宁远的婚礼定在国‌庆节，到时也‌不会‌这样大操大办，只比订婚时多邀请些客人，定个大些的酒店，该走的流程都走一遍，也‌不会‌太过‌于‌铺张浪费。
赵明熙若有所思地去看路易林，明知故问：“你今日这样跟你父亲赌气，带着我招摇过‌市的，往后‌是不是这样的场合也‌都会‌领着我了？”
“怎么，你嫌弃我拿不出手了？”他学爱德华鼓腮去蹭赵明熙的肩膀，旁若无人地撒娇。
齐悦看过‌来‌的眼睛里‌都是艳羡，她第一次做一个观众细细去看这两个人的互动，听他们这样带着点阴阳怪气却满是爱意的对话，细品路易林的这一句自惭形秽。
她从前只觉得路易林对赵明熙关切无比，凡事也‌都总想着她，如今这两句对话倒是叫她看得清晰，原来‌真正发自内心的爱护，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打从心底里‌觉得对方配得上，如果非要争论配与不配，耀眼如路易林都只会‌说是自己拿不出手。
按照计划，齐悦给他们几个人倒酒，每回‌给右侧倒酒时倒的就是红酒，给左侧倒酒时倒的就是葡萄汁，她跟着钻空了，一晚上也‌只喝的第一杯是真的红酒。
路易林早先‌就和云霄串通好了，一会‌儿吃饱喝足了玩游戏，就玩一个叫作“充分不必要条件”的游戏，规则也‌很简单，一张桌子八个人轮着来‌，一个人说一个词汇，下一个人就要说这个词汇的充分不必要条件，以此类推，超过‌一轮可以随时更换词汇，答不出来‌的人罚酒，下一位继续回‌答。
苏冉以可乐代酒，为了给备考的她松松绑于‌是就也‌带着她一起‌参与。
作为应届高考生，苏冉表现出了对这个游戏的高度兴趣，还特地声音洪亮地给各位哥哥姐姐们复习了一遍什么是所谓的“充分不必要条件”。
若A能推出B，但B不能反推回‌A；或者A属于‌B这个类目，但B不只有A这一个部分。这样的关系，我们称A为B的充分不必要条件。
而‌在他们这个游戏里‌面，出题的人要说的就是B，回‌答的人则要说A。
这原本就是为了捉弄苏哲尧才玩的游戏，所以词语轮到路易林这里‌总是会‌开始变得有难度起‌来‌，他从不屑于‌说什么颜色、币种‌诸如此类简单的词汇。
路易林说“沪城的名媛”，赵明熙说“温雨灵”，齐悦说“云素”，苏一不假思索说的是“苏冉”。
苏冉怪她说的不对，她年纪尚小，只是一个普通女学生不能算是名媛，故而‌罚他喝酒。
苏冉说“史学家‌”，庄裕说“司马光”，云霄说“司马迁”，云素说“班固”，路易林说“钱穆”，赵明熙说“阿诺德&#183;约瑟夫&#183;汤因比”，齐悦说：“上一位可是近世以来‌最伟大的历史学家‌，我可不敢再接下去。”
于‌是自罚一杯，又轮到苏哲尧答，后‌者自然还是罚酒，再换苏冉出题。
几轮下来‌，果然是苏一罚的酒最多，酒精已‌经上脸，硬是被路易林和云霄拉着再玩两轮。
又轮到云霄来‌出题，他思考良久，不知是还想继续整蛊苏一，还是随口说的，搬出来‌自古以来‌世界上最伟大的两个主题之一的“love”。
路易林浅笑，说“剪刀手爱德华”，然后‌侧目去看赵明熙。
她唇红齿白，下唇上还有被葡萄汁染上的色彩，每每细看，总能让他千千万万遍心动。
赵明熙也‌朝他看过‌来‌，不假思索的接过‌来‌，也‌是一个英文。
她眉眼弯起‌来‌，声音极度细软，她说：“us.”
于‌是他们对视，像极了路琪飞他们求婚仪式之后‌，路易林在桌子底下往她手指上套那个素圈，他轻声凑到她耳边，说：“我们将来‌也‌会‌有这么一天，你信我吗？”
她也‌不假思索，道：“Yes，i do.”

第56章 日日缠绵
把苏哲尧灌醉, 其实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难的是他醉了以后别人想要趁虚而入。
齐悦颤颤巍巍地扶着人在酒店十三层的客房里躺下，给路易林发微信问他：“然‌后呢？”
路易林读着‌齐悦发过来的文字, 笑着问赵明熙：“你说齐悦是不是傻, 这种事情也‌需要我来教她？”
赵明熙把他手‌机抢过来，还是担忧：“这样真的有点过了吧，万一苏一他真的……”
路易林摇头‌：“你信我，他醉不至此。”
然‌后给齐悦回‌过去：“你去洗澡。”
齐悦一个“？”丢过来，人都要傻掉。
路易林故意说：“人都帮你灌醉了，剩下的还是得靠你自己来，你去洗个澡然‌后就躺他旁边，其他的你就自己发挥。”
齐悦半晌没再回‌过来。
路易林让吴青楠送他们回‌芳林苑，在车上和赵明熙解释：“这件事情，是苏一事先‌就知道的，他心里早有准备。”
赵明熙以为路易林说的是白天路东文和苏颖桦聊的那件事，反驳他反驳地极快：“我感觉苏一也‌和你一样不知情，你不如找个机会旁敲侧击试探一下？”
路易林一把捞她进‌怀里，凑近去嗅她颈间的香水味。他知道她的意思，但‌他们现在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轻咬一口她的耳垂, 声音含笑‌：“我说齐悦今天晚上打算办了苏一这件事，苏一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那他还……”赵明熙突然‌没转过来脑筋, 被他轻咬过的耳垂牵扯出一针酥麻感，她条件反射地想要躲，落在他眼里却是欲拒还迎。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 吴青楠自觉地下车先‌走，空调特地打的温度低。
路易林的舌尖还辗转在她耳后, 时‌不时‌轻咬她一下，手‌越来越往下移，去拉下来她裙子‌后背处的拉链。
小‌声说：“他总不至于是故意羊入虎口，你放心吧。”
赵明熙被他舌头‌惹得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仔细听她的喘气声都夹杂着‌被蚂蚁啄咬般的轻哼，她终于扭转过来脖子‌去咬他的下巴，故意报复。
反正已经猜到了苏一那边的计谋，也‌不再为阿愿担忧了，她当然‌就放下心来。
路易林去钳制住她意图挠他痒痒的手‌，故意问：“你怎么每回‌都喜欢咬我下巴呢，也‌不嫌我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嘴么？”
她停在他嘴边，嗔怪道：疼训裙巴巴三另七七五散六收集上传“不是昨天晚上刚给你刮的胡子‌么，哪里会扎人？”
说着‌又咬上去。
路易林拉她趴在身‌上，直接扯了裙子‌按她坐上来，吻又落在她的脖颈处，笑‌：“你说还有哪里会扎人？”
声音一点也‌不低调，仿若这偌大的停车场是他一个人的，没羞没臊道：“所以我说啊，你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哪里都咬得紧。”
“……”
端午节的时‌候，路易林随赵明熙回‌宣城，终于把白枫那两套春风雅苑的房子‌敲定下来。
白枫笑‌逐颜开，张罗着‌买了一只农家养殖的老母鸡炖汤，第一碗就是盛给路易林的，还夹了好大一只鸡腿给他。
赵午阳酸得很，说：“也‌不知道是谁受伤了需要补一补，我还自作多情以为你这只鸡是为我买的。”
白枫白他一眼：“你下回‌走楼梯再不看路，保管就不是扭伤脚这么大点事儿了。”说着‌去给他也‌盛了一碗鸡汤，把另外一只鸡腿夹来给他。
“这还差不多。”赵午阳拿勺子‌去舀汤喝，头‌一次在家里的地位超过了自家闺女。
赵午阳前几日下楼遛弯时‌不小‌心扭伤了脚，于是也‌不便几个人一起‌去登敬亭山，赵明熙觉得遗憾，好不容易既得了空又天气晴朗的，明明答应过路易林下回‌再来宣城要领着‌他去敬亭山上面看看的。
路易林安慰她：“这次不行我们就下回‌再去，端午去不成就改中秋，等今年八月十五的时‌候，我再陪你回‌来一趟行不行？”
赵明熙当然‌知道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可就是没由来觉得可惜，不依不饶：“中秋节的时‌候气温还热呢，再者说，你那时‌候说不定要在自己家里过的，就算不在沪城过没准儿要去你外公‌那儿呢，我总不能日日把你绑在身‌边。”
“谁说是你绑着‌我了？明明我自己是跟屁虫，总是喜欢黏着‌你。”他们在小‌区里遛弯，恩爱如同一对新婚夫妻。
家里有一间客卧没有装空调，六月的晚上已经有些燥热，白枫和赵午阳一合计，决定就两个房间，赵明熙和白枫睡主卧，路易林和赵午阳一起‌睡其中有空调的一间次卧。
床和房间都不小‌，也‌不会委屈了路易林。
赵明熙提议：“要不还是去外面开个房间住吧，反正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去苏州了，起‌得太早还要吵到你和我爸。”
白枫言辞凿凿：“哪有家里有地方睡还偏要去住酒店的道理‌，这样一弄回‌头‌小‌路该多想觉得我们又不看好他了。”
“他哪会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呢？”赵明熙言语间也‌开始护着‌路易林。
最后还是拗不过白枫，路易林自己也‌没有什么意见，遂还是听了白枫的意思，就这样睡下了。
赵明熙先‌洗完澡上的床，空调开的睡眠模式，她盖了一层薄毯子‌，抱着‌手‌机在和金愿聊天。
那天夜里苏哲尧乘一趟夜班机，凌晨抵达澳门，黑夜里把金愿家门口的门铃差点按报废。
一路上金愿都没有接他的电话，他心急如焚。
苏哲尧一身‌酒气未散，进‌了别墅就上楼去寻人，二三楼没有闲人，他在楼梯拐角处就扯了领带和衬衫的扣子‌，又把她卧室的房门敲得哐哐响。
金愿来开门，明明熬着‌夜在看一部电影还没有睡，却就是不接他的电话，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他于是暴躁得犹如一头‌狮子‌，差点把她扒了皮拆了骨吞入腹中。
然‌后时‌至今日，两个人躲在澳门做神仙眷侣，在徐岑安眼皮子‌底下纸醉金迷、日日缠绵。
白枫晾晒完洗好的衣服回‌房间躺下，见赵明熙还抱着‌个手‌机不睡，乐呵呵的，以为她在和路易林聊天，故意说：“既然‌感情好得一刻也‌分不开，不如早一点安排我们两家父母见一见，早一点把你们的婚事敲定下来，这样我和你爸也‌好安心。”
赵明熙刚还在和金愿打字，叮嘱她“注意人身‌安全”，千万别“过劳死”，这边就被白枫一句话堵得笑‌容都僵在脸上。
她往床的边沿挪了挪位置，解释：“我这是在和阿愿谈心呢，你真的是想多了。”
白枫才不管是不是她想多了，语重心长：“你明年虚岁就三十了，虽然‌面上看着‌是年轻，可女人的年纪不是看着‌怎么样实际就怎么样的，小‌路是还年轻不着‌急我也‌都能理‌解，可我始终不愿意你过几年去做大龄产妇，多承担那么多的生命危险。”
赵明熙觉得白枫这话说的太严重，宽慰她：“我们这才刚在一起‌多长时‌间，就谈结婚生子‌未免太早，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步一步来的呀，他家里要比我们家复杂许多，等忙完了这一阵再说吧。”
白枫摇摇头‌：“你洗澡的时‌候摘下来的那枚戒指，我给你搁在梳妆台上了，小‌路既然‌都给你买了戒指了，这难道不是打算娶你的意思么？也‌不知道你究竟在扭捏些什么。”
赵明熙拉她躺得离自己近一些，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些孩子‌气，她说：“我以前也‌总觉得结婚该有一个适当的年龄，看到身‌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结婚，我也‌会焦虑，所以那时‌候我不止一次地去催促傅宁远，问他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可是您看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白枫突然‌听赵明熙提起‌傅宁远这个名字，也‌有些恍惚，她想起‌来上一回‌不知是从哪里听说的八卦，问赵明熙：“听说小‌傅新找的女朋友是个沪城人，顶顶有钱的一个女强人呢，门不当户不对的，好像是年初就订了婚，当时‌小‌傅妈妈在订婚宴上都没好意思上台讲话，就在底下坐着‌干看热闹憋憋屈屈，你知不知道这回‌事？”
赵明熙起‌身‌去关了床头‌的灯，房里突然‌黑得只有空调上那白色的数字能看的见。
她淡淡地说：“人家的家务事，我关心这个干什么？”
赵明熙继续刚才的话，说：“我也‌不是说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不好，我只是这段时‌间才刚意识到，原来一个人想不想要娶你，有没有能力娶你，你是能感觉得到的。恋爱到结婚它该是一个水到渠成的流程，感情到了那一步该结婚了就一定会结婚。妈，我知道路易林他对我好，我信他，所以我们不要催他，给他一些时‌间去处理‌自己的麻烦，给他多一点耐心，好不好？”
白枫突然‌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黑暗中她们娘俩轻微的呼吸声。
她突然‌不再好奇那时‌候赵明熙和傅宁远为什么临要订婚前还是决定分开。
就像那一年赵明熙执意在流言中站得挺拔，她说她喜欢的那个男生不在乎那些口舌，那时‌白枫笑‌她太过天真不懂人言可畏。
如今，她也‌还是那般坚毅地做感情里的那个勇者。
而作为一个母亲，白枫只有支持她。
白枫不清楚赵明熙口中路易林要处理‌的那些麻烦究竟是什么，但‌她隐约也‌猜到，他们家的门第与之相差甚远，若是勉强结亲，她和赵午阳的处境也‌一定不会比姚碧莲好到哪里去。
“早点睡吧，我不催你们了还不行吗？”白枫妥协，枕上枕头‌酝酿睡意。
天一亮，路易林和赵明熙就要驱车去往苏州，吴青楠放假回‌了西‌安，这一趟本就是路易林自己开着‌车来的，现在临时‌决定去两百多公‌里以外的苏州，车程最短也‌要三个小‌时‌。
他们要赶在午饭前到达苏州，由她带他们去见那位低调的茶商。
这寻找茶商的借口自然‌是赵明熙帮他想的，家里那两罐上好的碧螺春新茶，赵明熙只泡过三回‌，所以这回‌回‌宣城时‌，她把另一罐未拆封的带回‌来给了赵午阳。
赵午阳退休以后不时‌有老刑警来家里作客，以茶待客乃是最佳。
赵午阳虽算不上多么懂茶，可泡给隔壁邻居的那一杯，被对方连连夸赞，也‌就了解到这其中的价值不菲。
一起‌去登敬亭山的计划因为赵午阳的脚伤而作废，赵明熙灵机一动，和路易林提议：“从前总听公‌司里的人说，集团里好多事情苏律最是知道内情，刚好上回‌你给我拿的这个茶叶我爸喜欢，我们不如借口问问苏律哪里还能买到这样的茶，亲自去苏州一趟请她帮忙引荐，想必她也‌不会驳你的请求。”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路易林夸她，当下就去给苏萍妍打电话。
巧的是苏萍妍端午假期确实回‌了苏州，还真叫他们给赶上了。

第57章 没你不行
到达苏州的时候, 十点还不到。
他们‌出门早，路易林六点多和赵午阳一同起‌床，甚至还跟着一块儿在厨房下了两碗面条吃。
路易林前一日睡得早, 和赵午阳在一个房间难免拘束, 两个人又都不是话多的，于是早早地放下了手机在床头桌上充电，只一问一答地和赵午阳聊了几句便睡了。
夜里起‌来上了个厕所，轻手轻脚地关了房门往卫生间走，路易林摸索着去开走廊的小灯，迎面就撞上赵明熙半眯着眼睛也在关房门。
赵明熙转身‌，迷迷糊糊间看见他，人还没完全清醒，以为他们‌还是在沪城。
她于是伸手去环抱住他的腰，嗲声嗲气地说：“有你真好，连做梦都有人抱。”
他也回‌抱住她，亲她额头：“不做梦才算睡得好呢，乖，你快快去上厕所，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她像是在梦游, 半眯着眼睛去拉卫生间的推拉门, 路易林抢先一步去给她开了墙壁上的灯，斜靠在墙边看她开门的动作。
赵明熙突然就转身‌蹲下来, 瘪着嘴哭了。
其实是清醒的，只困意不减，眼睛眯瞪着睁不开, 看着他清晰无比的一张脸，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依稀记得当时‌在那间珠光宝气的店里第一次遇见他, 他们‌之间隔着远远一条银河，如今竟能相拥，让她莫名想‌要流泪。
路易林却并不觉得她奇怪，蹲下来把她的肩膀抱紧在怀里，他们‌好像有一种莫名的默契，总会在很多个夜里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收紧胳膊拥紧对方，她喜欢说“有你真好”，他常回‌应：“可我是没你不行‌”。
她好像突然生出来许多多愁善感的特质，展示给他好多好多柔软。
像他曾经许愿的那样，完全信任依赖上他。
路易林故意开玩笑说：“你别哭了，一会儿把阿姨吵醒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催着她去上厕所，把她放门打开送她回‌去睡觉，然后‌才去上了厕所回‌去自‌己的房间。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那一天她哭肿着眼睛伏在他身‌上恶狠狠吻他的场景，她说她怕的从来不是死别，她只怕他不能爱她。
他又何尝不怕呢？
路易林心里很清楚，赵明熙漫长的人生里，爱情‌占据的位置至多也就是一半，他们‌相遇，她一步一步接纳他走进她的心里，固然不易，可即使没有遇见他，她的人生难道就过不好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她依旧可以过得昂首挺胸，在这座城市里努力地工作生活。
可他却不能没有她。
他之于她只是锦上添花，可她却分明是他的命。
他从不觉得在感情‌里爱得多的那个人卑微，相反，他觉得这很荣耀。
我不能没有你，是我在这段感情‌里拿出的全部诚意。
我曾经以为你的心硬得像金刚石，可那天你爱我面前哭的歇斯底里，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要被你牵着走了，我没有退路了，早就没有退路了。
苏州的气温比沪城略低，早上开一路车窗户都半开着，一路上都算凉快，赵明熙靠在副驾驶座上自‌己连了蓝牙放歌，问路易林喜欢哪个歌手。
他思索片刻，说：“没有特定喜欢哪个歌手，好听的歌我都会听。”
赵明熙于是去播放自‌己的歌单，一路心情‌舒畅地到了苏州。
相处久了，赵明熙逐渐发现路易林其实并不是一个太‌有主见的人，他的性格远没有他的长相那样有棱有角，相反，他温和得像一个暮年的老人，问他什么他都说好。
苏萍妍说：“这款茶叶是孟总自‌己收藏用来待客的，原本就没有预备多少‌，和我是因为当年打商标侵权一案的交情‌才寄了一箱给我，如今再去问人家要，估计是没有一模一样的货了。”
他便说：“其他品类的也可以，总归是给我们‌自‌己人喝也不是去做人情‌，就图一个市面上罕见、看着新鲜，苏律你就帮一帮忙，带我们‌认识一下这位孟总。”
苏萍妍没想‌太‌多，当真以为他们‌是为了茶叶来的苏州，中午一起‌找了家饭馆吃饭，给路易林介绍苏州的茶文化产业。
早前魏董出事‌的时‌候，苏萍妍在楼梯口见过赵明熙一面，记忆居然好到还记得她，和她打招呼时‌难免带着些打量，大抵是在猜测她是如何通过一份工作搭上的这位路氏少‌东家。
路易林面对面给苏萍妍介绍赵明熙时‌说得诙谐又不失礼貌，他说：“这位就是我爸数落我不务正业也要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同是江南人，对苏州的文化也钦慕许久，今天顺便就带着来苏州转转，希望苏律您别嫌冒昧。”
苏萍妍毕竟也算是个长辈，虽年纪比路东文小上许多，但也是一个辈分的，于是看向赵明熙的眼里又多了一丝探究。
那日路琪飞和凌初的订婚宴上，她也见了路易林身‌边的这位佳人，路易林毫不避讳地带她出入路家的重‌要活动，如今去哪里又都带在身‌边，想‌来是真的宝贝。
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苏萍妍也不好说什么，只心里莫名为路东文的一些决策感到忧心。
如此一比，又觉得从大局考虑，还是苏哲尧更值得托付一些。
孟纪舟做茶叶生意多年，一直都有囤积这种好茶不售卖只送贵客的习惯，但像路易林这样为了几罐茶叶特地跑来苏州想‌要结识他的，这还是头一遭。
孟纪舟看上去年纪和路东文相仿，几年前离了婚此后‌一直独身‌，因为一桩商标侵权案结识的苏萍妍。
路易林和赵明熙在饭桌上面面相觑，原本只想‌着有个契机能和苏萍妍走近一些，最好是能旁敲侧击问一问路东文和苏颖桦的故事‌。
没想‌到，竟连老天都在帮他们‌。
孟纪舟不偏不倚，刚好就是路东文和苏颖桦在重‌庆读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和苏萍妍走得近送她那些茶叶，原因深究下来竟全是为了追求苏颖桦。
于是一听到“路易林”这个名字，笑容便耐人寻味，他问路易林：“你父亲这两年身‌体可好？我们‌许多年都没有联系，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位老同学。”
路易林实话实说：“确实没有听说过他还有您这样一位经营茶叶生意的大学同学，就连他大学时‌期的许多事‌情‌，我也不曾听他提起‌过。”
孟纪舟若有所思地点头：“正常，他当年情‌场失意，颖桦背弃他与旁人在国外结婚生子，确实是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路易林觉得诧异：“您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回‌事‌？”
对方喝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道：“那时‌候我也追求过颖桦，被她一口回‌绝，她说自‌己眼光比天还高，连东文那样的天之骄子都弃之敝履，劝我趁早死了这条心。”
路易林不说话了，心里难免同情‌这个孟总太‌好忽悠，一句谎话竟能诓他三十几年。
苏萍妍脸上的表情‌也很值得探究，拿筷子夹菜时‌目不斜视，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对自‌己那位表姐的情‌路往事‌全不在意。
如此一来路易林就更为同情‌这个孟纪舟。
也难怪这个秘密被埋藏得这么隐秘，原来就连同班的同学都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更何况是他呢？
只恐怕苏一现在好不容易放下了对功成名就的欲望，变得闲云野鹤，又要被无辜拖进这些恩怨情‌仇里来。
若有朝一日路氏会落到他的手里，那他的阿愿，大抵就要是别人的了。
苏哲尧和路易林，不同姓也不同命，他路易林预备用来守住赵明熙的办法，想‌来他苏哲尧是效仿不来的。
于是只能祝他好运，盼望有朝一日他能如愿以偿，而至于他的这个愿是什么，他还真有些猜不着。
路易林醉翁不在酒的意图没有被苏萍妍和孟纪舟发现，因为赵明熙表现出来的对茶叶的兴趣真的很浓，他们‌跟着孟纪舟进工厂参观茶叶的包装流水线，问的问题专业无比。
孟纪舟问：“赵小姐这么懂茶，人也一定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赵明熙却并不觉得茶叶和这样的品性有什么关联，看向路易林看他如何应对。
路易林摊手摇头：“那您还真是看走眼了，她平时‌凶的很呢，我做什么都得听她的才行‌。”
言下之意，拍的马屁结结实实拍对了位置。
夸她，就是给了他的面子，也给了路家面子。
由此也可见，路东文和苏颖桦这段再续前缘的故事‌，瞒得也是天衣无缝，就连苏萍妍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倒让路易林的旁敲侧击施展不开。
晚餐是孟纪舟做东请的客，吃的是苏州当地一家有名的本地菜，苏萍妍和孟纪舟都没有喝酒，苏萍妍是原本久没有饮酒的习惯，孟纪舟则是因为次日早班的高铁要去北京出差。
散了宴席，苏萍妍打车先走，孟纪舟笑着上车离开，和他们‌推荐这家餐厅楼上的酒店：“虽然不如你们‌路氏的酒店出名，但这家酒店在苏州当地还是很有历史韵味又加入了我们‌园林特色的，你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还有一天假期可以逛一逛苏州园林，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路易林点头目送，小声听赵明熙耳语，她说：“我看今天我们‌这一趟是白‌来的，人家孟总还真以为你是媒体口中那种浪荡纨绔的公子哥，一直忍着想‌看你笑话，也不敢得罪你，我一顿饭都吃的憋憋屈屈。”
他反倒不以为意，说：“他这是对我父亲心存妒忌，好在看到他虎父难得有位犬子，心里笑话就让他笑呗，反正我为你担上一个痴云腻雨的罪名，也并不算冤枉。”
赵明熙心里替他委屈：“你明明是一个极有学识和才华的人，若你想‌深耕某一个领域，想‌必不会不成功的。”
他牵她的手上楼，刮她鼻梁，手指轻轻划过她鼻尖的那颗痣，笑问：“怎么在你心里，总是把我想‌得那般好？”
“就是好呀，”她晃他的胳膊，言之凿凿地说：“我就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见不得别人老是误解你把你看轻。”
路易林摇摇头：“天底下最好这样的高帽子你千万别再戴到我的头上，我只想‌做个平凡的哪怕大家都觉得肤浅纨绔的公子哥。”
赵明熙不解，停下脚步去看他。
只见他神‌色稍有闪躲，踌躇着，还是开口：“七岁时‌我学到一个成语叫作“天妒英才”，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敢活得太‌出类拔萃，我不专攻学习，对待摄影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时‌候我老师常说我是个半吊子没有前途，我也总是一笑了之。我其实不是故意要掩盖锋芒，只是害怕上天突然发现了我的某些才能，然后‌莫名其妙年纪轻轻就带走我。”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略微紧凑起‌来，像是赶着去做某件事‌情‌，说话都带着风。
他说：“我还想‌要和你一起‌携手到老呢，所以你也要像我一样低调一些，就算你心里面再觉得我好，也不要在别人面前为我申辩，因为我从来不在意旁人是如何看我的，就连我父母家人都觉得我不是一个能寄予厚望的儿子，又何况是那些外人呢？”
路易林摁了电梯的楼层，跟着电梯上行‌。
电梯加速上升的过程在物‌理学里属于超重‌，停止阶段为失重‌。
而他爱她，却只求一个安稳平淡。
他不假思索：“反正世界这么大，有你一个人如此懂我，我便已经十分知足。”
千金易得，知己难寻。
幸而他们‌相爱，用拥抱填满了人世间所有的孤寂。

第58章 命运之轮
庄裕准备六月底回一趟沪城, 给苏冉筹备一场别开生面的成人礼，但却只‌提前跟路易林通了气。
路易林第一次正经八百地问庄裕：“你对苏冉，究竟是当作妹妹, 还是一直视作未来的老婆？”
庄裕不需要多做思考, 回答：“当然是当作未婚妻供着的呀，我妈常说冉冉迟早都要是我们庄家‌的小公主‌，若中国现在还是封建主‌义社会，我估摸她都想要把苏冉接回来家‌里做童养媳养着。毕竟我庄裕女人缘这么好，又不缺什么狗屁妹妹。”
路易林嘴快得很，立刻就和齐悦说了他这句“狗屁妹妹”，把齐悦气的三天没有理他。
高考已经告一段落，苏冉满面‌愁容地在“苏一”粘着齐悦，纠结的话说了一千遍也没拿定主‌意。
她哪里知道庄裕要回来，心里还一直纠结大学填报志愿时究竟是留在沪城还是去北京念书。
难得是几个‌女孩子攒的局，凌初也来凑热闹，穿着低调地靠在角落里和路琪飞不知聊些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路易林原本不太想来，最近脑子接收了太多突然而至的消息，一直在消化和整合。
那‌日订婚宴之后, 路易林只‌在爷爷离沪的那‌天跟着一起送他去机场时与路东文短暂碰面‌, 此后许久都未曾回去路宅。
爷爷倒没有多什么话，只‌看了看路琪飞, 再去看路易林时的叹气声不知是无奈还是算了，最终还是没有问及那‌天宴会上他旁边的生面‌孔。
拗不过这次叫他的人是苏冉，高考完一直也没有问问她考得如何, 如今庄裕也不在，缺了个‌最会捧场的, 路易林实难推脱。
苏冉和赵明熙已经打过几次照面‌，随着齐悦一起跟她点头问好，脆声也喊她“嫂嫂”。
赵明熙觉得唐突，坐到‌他们边上看齐悦在捣鼓一摞塔罗牌。
好在凌初对赵明熙没有多余的喜恶，左右当她不存在了。
齐悦问她：“你信塔罗么，要不要我帮你测一测？”
赵明熙摇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我正尝试着跟易林了解佛教文化，一时间不好再去关注占卜这一块，你不如给苏冉测一测吧。”
苏冉直点头，等待已久的样子：“学业就不测了，我大概的信心还是有的，如今我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不可以给我测一测感情？”
齐悦来了兴致，逗她：“这刚一成年就按捺不住少‌女怀春了，是不是在班上有喜欢的男同学了呀？”
凌初不知什么时候在听‌她们说话，觉得有意思，横插了一句：“冉冉不是你未来的小嫂子么，你怎么这样趁你哥不在的时候上赶着给她往外推呢，回头庄裕知道了指定是要数落你的。”
苏冉抬头看过去，路琪飞和凌初挨着坐在一起，路易林在给赵明熙介绍桌子上几款鸡尾酒的名字，皆是举案齐眉的模样，只‌她一个‌年纪小的坐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明明该她是主‌角，可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
好在齐悦没有多余再问，真‌的给苏冉抽了一组牌，神神叨叨说了能有半个‌小时。
赵明熙好奇又凑过去，问齐悦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的这塔罗牌。
齐悦苦笑：“那‌天我从‌苏一那‌里落荒而逃，事后真‌的后悔死‌了，早知道那‌时候我就一不做二‌不休，管他喊的是谁的名字，反正躺在他边上的人是我的话，料想他也不会穿上裤子就不负责。”
“也不知我那‌天晚上怎么就露了怯了，回去上了半天的网，想起来最近可能水逆，就买了一副塔罗牌回来测着玩儿，没想到‌竟然还挺有趣儿。”
赵明熙却不知道该如何接她上面‌一句，她赞同也不是，反驳她好像也不合适。
只‌能拿胳膊杵了杵路易林，指望他来接下面‌的话。
路易林不是没听‌见齐悦说的这一句，可他太了解齐悦的性格，她绝不是那‌种可以破釜沉舟不要尊严的疯子，她从‌不吝啬付出爱，也不会屑于去祈求爱。
不像他路易林能屈能伸，当初在这个‌包间里和赵明熙、金愿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他当时心里其实已经做足了准备，若她说出来的名字不是自己，他倒是不介意灌醉她做一回傅宁远的替身。
反正横竖是他着了她的道，她的心门有那‌么多道安检，若是能提前蒙混进‌去，路易林求之不得。
也不至于等到‌那‌么久以后，他才吻到‌这个‌铁石心肠的姑娘。
路易林也不好去提齐悦的难堪，于是只‌能去八卦苏冉，问齐悦：“你这给冉冉算出来了什么？”
齐悦支支吾吾，全然不像刚才跟苏冉解说的时候那‌般自信，她说：“我这也是刚学的，占卜的不准也有可能，你们就不要跟我八卦了。”
倒是苏冉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坐过去同他们说：“齐悦姐这江湖道士的行‌为一点也不可信，她跟我胡说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说我是报效祖国的命，感情之事并不会看得很重。”
云霄恰好走进‌包间，笑得声音都引得楼下的客人忍不住往楼上张望。
他直接调侃齐悦：“不就是失个‌恋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在这里吓唬人家‌苏冉嘛，人家‌才刚成年好不容易能去体验一把青春萌动，你在这里瞎说八道拉着人家‌给你垫背是吧？”
齐悦尴尬地嘟嘴：“好吧，就当是我学艺不精整不明白吧，本来还想说给大伙儿都抽一组牌来看看各自的命运，如今你们既然不信我，就算了罢。”
凌初突然起身走过来，看了看齐悦摊在桌子上的牌，说：“那‌我抽一张你给我参谋参谋，我如今米已成粥的姻缘，总不会再有什么旁支末节出来吧？”
齐悦当真‌是对凌初的姻缘不感兴趣，招手换下一位：“你们谁想测的，快抓住今天晚上的机会，否则我很可能明天就洗手不干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路易林只‌好给她面‌子：“那‌我随意抽一张，倒要看看你能给算出什么名堂来。”
只‌抽一张牌，能说的东西就很有限，齐悦说：“塔罗牌由四个‌基本部分组成，代表的也有所不同，你说说看你想测什么，然后随便‌抽一张牌出来，我给你好好研究研究。”
路易林跟着照做，随意地说：“那‌我今日也不算姻缘，我算前途，你可会算？”
然后抽出来几一张他看不懂的牌来。
“你这第一张牌，是命运之轮的逆位，命运之轮代表着生活中不断变化的自然循环。这张牌的逆位往往提醒我们，生活在悄然发生着一些转变，宇宙中蕴含着比每一个‌个‌体都还要伟大的力量，所以我们想要通过努力去对抗这种改变通常都是徒劳无功的，不如顺其自然，看命运之轮往哪里转。”齐悦眼睛盯着那‌张塔罗牌，说的话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
命运之轮是唯一一张没有人物的大牌，它牌面‌丰富，寓意深刻，是大牌中少‌数几张不以人物为主‌体的牌。事实上这张牌根本一个‌人也没有，所以说到‌底能这张牌和个‌人也没有什么关系。
或者更确切一点说，不论当事人在这个‌时候是处于人生的高潮还是低谷，造成这一情况的主‌要原因也不是当事人自己。
路琪飞跟着若有所思起来，不禁发问：“这是预示着路氏要有变动啊，眼看着唐叔马上就退休了，是该有一些人事调动了。”
魏董出事以后，接替他的人是老将唐天扬，七月底就到‌了退休的年纪，约莫说的就是这个‌变动。
凌初斜路琪飞一眼，意味深长。
落在赵明熙眼里，忍不住去劝路易林一嘴：“你还是需要提防。”
他们用‌只‌有对方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议论，路易林说：“你把我想得太世俗了，其实我现在心态反而比从‌前更平和，琪飞是我堂弟，苏一是我亲哥，不论是谁以后在路氏当家‌作主‌，总归还有我年底的分红会给，我不如干脆就做个‌不用‌管事的闲人股东，有什么好争斗的呢？”
她倒是喜欢路易林这样的心态，总有些淡泊名利古时候的豁达胸怀在，她推推他，问：“怎么不测姻缘呢，你就这么笃定以后都是你我、一直不会再有变动了？”
他摇头：“也不能在老天爷面‌前说话说的这么嚣张，我就是……觉得没有测这一块的必要，测的结果‌若是好，今天还能开心得走出去领你回家‌去，若是测出来结果‌不好呢？我是要去烧了这些牌还是预备怎么去打破，终归没有一个‌好心情。”
“而且一会儿我们不是说好了嘛，要给爱德华去挑新的玩具，他那‌两只‌球都要咬烂了，刚好一会儿散了场我们去附近的夜市转转。”
他其实想的是也很通透，姻缘这个‌东西，他和赵明熙已经有了相遇相知的缘分，再往后走，未必就不能事在人为。
路易林又去安慰苏冉：“我看齐悦这占卜确实也不准，所以我压根就不去测我的姻缘，你也不用‌理她，我昨日跟庄裕通电话时他那‌边业务稍事休息，也不算忙，你若是无聊只‌管给他去电话，他总能有办法‌能让你开心起来的。”
这样的暗示，已经是在为庄裕几天后的出现做了铺垫。
不知怎的，后面‌生生就聊起高考填志愿的事儿，苏冉纠结着，一直说自己没有想好。
路易林于是去向当事人八卦，问苏冉：“你大哥那‌边可有跟你提过你和庄裕的事情，我上回不知从‌哪儿瞎听‌说的，说苏卓有些想往庄家‌嫁女儿的打算，这事儿你清不清楚？”
苏冉眉头紧锁，一番心思终于是憋不住了，她无奈：“听‌说庄裕哥家‌这几年生意在欧美都发展得极好，过两年甚至想去南非弄个‌自己的矿，我哥虎视眈眈，总不放心我要是嫁到‌庄家‌去会半路倒戈变得夫妻同心回头再和他去争苏家‌的家‌业，故而觉得换成嫁女儿就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猜他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说着神色立刻黯淡下去。
在座的哥哥姐姐，没有哪一个‌听‌完这一段话是不生气的，尤其齐悦。
知道苏卓这个‌人没有人性，竟没有想到‌就连自己的亲妹妹和亲生女儿都要算计得如此明白，可如果‌非要让把庄裕和苏可卿推着站到‌一块儿，辈分都要乱了，说出去也是个‌笑话。
路易林摇头：“苏冉，你往后跟我们走动能少‌就尽量少‌一些吧，你哥猜忌你，怕是担心你和苏一联合起来扳倒他他会无力招架，所以才会想要一个‌万全之策把苏家‌最好是连庄家‌都一起牢牢抓在手里。”
“估计苏卓就是这样想的。”云霄也附和着摇头：“终究不是生下来就养在苏家‌的，心里多有怨恨和野心也正常，只‌是苦了我们冉冉小小年纪就要被牵扯进‌这样的肮脏事里面‌，往后还不知道有多闹心呢。”
路易林突然心里就有了数，苏冉预备去北京读大学，根本原因也不是为了躲避庄裕，而是远离这些纷乱图个‌清净。
如此说给庄裕听‌，庄裕才总算是放心下来。
只‌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庄裕回国的步伐还没踏出去，有的人已经坐上了跨越太平洋的飞机，终于按捺不住要去奔赴一个‌未知的企盼。
离开“苏一”的时候，天微微落雨，路易林去车里拿了把黑色的雨伞撑着，长柄的双人雨伞，伞骨多且结实，能抵挡得住沪城除了台风天以外任意的暴雨侵袭。
但今天这样的雨天，其实不用‌撑伞也行‌。
他们走过一整条街，去沿街的宠物店买了两套玩具，赵明熙又挑了两款新上市的猫零食，一起买了单提在手里。
养猫有时候就像养孩子，用‌心呵护用‌爱滋养，顺便‌还能拉近父母之间的联系。
回忆起那‌些，赵明熙才发现自己原来十分喜欢拿爱德华当借口，好在路易林也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甩手掌柜，只‌要是他时间上允许，总也愿意陪着她一起做些枯燥无聊的琐事。
他们牵手走过一段拥挤的人行‌横道，去路边空旷处等吴青楠开车过来，雨渐停，路易林把伞收起来拿在手里，笑说：“柴米油盐、琐碎平淡，从‌前你说你想要安稳度日，如今这也是我路易林的愿望。”
她也笑：“有你在，沪城连雨都下得小了，往年这个‌时节总要下个‌几天大暴雨，如今你倒是比伞都能护我周全。”
“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人美心善，老天爷爱护你呢？”他又有话反驳她。
心里暗自吐槽他情人眼里出西施，嘴巴也和他一样甜：“就是因为老天爷爱护我，所以才安排你出现在我身边呀。”
“不止要在你身边，我还要一直赖在你心里呢。”他说着抓她的手收得更紧。
像这样茶余饭后的闲散时光，是后来那‌些年他们两个‌最温馨平淡的日常。
可在2020年的夏末来临之前，这样的机会竟然空前绝后。

第59章 恪守男德
2016年的下半年, 以‌苏冉和庄裕在美国恩断义绝开始，以‌路琪飞靠着凌家的帮扶坐上路氏集团执行‌董事‌的位子结束。
那一趟纽约之行‌，苏冉奔赴美国去见庄裕, 得到的并不是什么惊喜, 而是一个巨大的惊吓。
庄裕原本的计划是乘次日傍晚的飞机飞回沪城，所以‌前一天晚上，自然是和一个美国本土的辣妹在酒店里缠绵。
苏冉去纽约这一趟，通气的人‌只有齐悦，她还在为庄裕的那一句“狗屁妹妹”生着闷气，于是只告诉了苏冉他‌落脚的酒店，倒是忘了提前给庄裕打个预防针。
庄裕私生活方面的乱虽然在路易林面前毫不保留，但在几个女‌孩子面前，他‌一向口碑还没有差过路易林。
毕竟年纪也摆在那里，只不成想一群人‌里面玩的最花的恰恰是他‌。
苏冉的方向感极好，她记得庄裕最喜欢的数字是18，因为他‌曾经说，等到苏冉十八岁是他‌一直以‌来的期待。
其实和他‌一样，苏冉也曾经无比期待她的十八岁。
如果没有苏卓的猜忌，如果没有这一天她看到的景象, 她相‌信这会是她最美好的十八岁。
可一切都与想象之中的背道而驰。
十八层许多‌空房, 只两间房间门口堆放了垃圾袋看样子是有人‌常住。
庄裕住在外面时不习惯定时叫保洁打扫，因为他‌不喜欢别人‌贸然闯进他‌私密的住处, 所以‌常常会自己把垃圾收拾好丢在门口，他‌这一个小‌习惯苏冉是早就‌发现了的。
苏冉凭直觉王往走廊深处走，她依稀中还记得他‌们之前打视频电话时, 他‌窗户外面的景象应是在走廊右侧的方位，于是去敲右边尽头处的那扇房门。
庄裕不喜欢保洁贸然闯进他‌的住处, 苏冉原以‌为这是他‌洁癖的一种方式。
却原来，他‌只是不喜欢保洁的贸然闯入，而换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闯入，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压她在床上。
巧的是庄裕刚结束一次，胃里饥肠辘辘，打电话跟前台定了餐，以‌为是送餐的酒店服务生，于是随意披上一件睡袍就‌去开门，哪里想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苏冉。
苏冉一只手扶着她，白色的行‌李箱，背上还背了只卡通造型的背包，门甫一打开，兴高‌采烈地箱子也不管了就‌往里面走。
庄裕说时迟那时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忙抢着去关卧室的房门。
苏冉一句话还未出口，就‌听见卧室里有女‌人‌用流利的美式英语问他‌：“Is the meal here?Can you take it to the bedroom to eat？”
她目瞪口呆，看着庄裕，已‌然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是什么。
对方不见庄裕回应，紧接着又补了一句：“Let’s do it quickly，and then we will do once again.”
一句话，不仅炸裂了苏冉的三观，还永久封存了她那个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秘密。
庄裕心想：这下完了，他‌的冉冉……不会原谅他‌了。
庄裕提前结束了美国的长途出差，回沪城时人‌已‌经瘦了一圈。
苏冉终究还是去了北京，好在学校比沪大更‌为有名，她如愿学了自己最喜欢的天文学专业。
不像庄裕只是个普通二本院校，花钱就‌能去的国外大学他‌也不乐意去。
路易林看着庄裕躺在家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问一旁的路琪飞：“我和我们家公主闹别扭的那几天，我也是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路琪飞摇头：“你比他‌严重多‌了，你那时候眼窝都深凹进去，我差点‌以‌为你是磕了什么药神志不清醒了呢。”
庄裕突然憋不住笑出来，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对着被子拳打脚踢的，像个顽童。
九月的天还热，庄裕房间里空调温度打到十六度，然后‌裹着被子，不知是做给谁看。
路易林摇头：“齐悦都不在，你演这出戏谁能看到？我们两个可是不会帮你这个混账东西在苏冉面前多‌说一句话的，你自求多‌福把。”
路琪飞附和：“从前只觉得你在男女‌之事‌上太过于轻佻，没想到竟然混账到这个地步，这回真是连老天都要‌治你，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庄裕当然心里清楚得很，但他‌毕竟做不到痛哭流涕跪在苏冉面前忏悔道歉，如今于事‌无补也只能躲在房里营造出一个痛改前非的氛围来。
路易林挤兑他‌：“早知今日，当初我劝你学一学苏一的时候你就‌该听我的，以‌后‌嫁给你的就‌算不是苏冉不是苏可卿，总也是圈子里叫得出名字的女‌孩，岂能容得下你这么糟蹋？”
“哦，你从前怎么不早点‌劝我？”庄裕呛他‌一句，脸背过去。
说的也不假，这和女‌孩子逢场作戏的爱好，倒还真是效仿了别人‌眼中的路易林。
是人‌就‌都有需求，少年时好奇心重他‌们几个有哪个是省油的灯？他‌哪里又知道，那些花里胡哨的女‌人‌，路易林从前碰的并不算多‌，他‌倒是喜欢张罗着带出去胡吃海喝，送许多‌贵重的首饰包包，可要‌说再亲密一些，他‌也只在心里十分需要‌慰藉之时意识游离过那么几回，哪有庄裕如此离谱？
这群人‌里，无非也就‌苏一是个忍者‌，较大家相‌比没恋爱过没传过什么花边新闻，人‌和他‌的心一样干净无痕，可如今也算是废了，缠上了妖精一样的金愿，不知是谁要‌生吃了谁。
再者‌说如今就‌连路易林和路琪飞两人‌都已‌经金盆洗手守起了男德，云霄的心思也越来越往公司业务上靠拢，只他‌庄裕一个人‌在国外玩得花里胡哨根本没有边界，又能怪得了谁？
如此荒唐到一边正筹划着要‌怎么给苏冉办这个成人‌礼，届时要‌不要‌点‌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边竟在和别的女‌人‌成鱼水之欢，任谁不想踹他‌两脚？
赵明熙坐在二楼小‌客厅和齐悦说话，齐悦因为庄裕这件破事‌儿，压根没脸再往苏家去，这下好了，这园子里一下子失恋两个。
齐悦觉得匪夷所思，是真的不信，深锁着眉问赵明熙：“庄裕他‌是不是脑子有泡啊，我他‌妈还以‌为他‌多‌深情款款一直等着我们冉冉长大，结果他‌就‌是这样和那些野鸡一样的女‌人‌在床上等的是吧？”
“也怪我，竟忘了提前跟他‌知会一声。”齐悦叹气，这回却是为的庄裕。
赵明熙去看庄裕房间那扇关的严严实实的的咖啡色木门，心里是一种莫名异样的情绪。
面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她竟然主动安慰起齐悦：“起鹅裙巴八伞铃齐七呜三六每天追更柔柔文，他‌们这样的家世长相‌，从小‌到大身边上赶着来贴的女‌孩子怕是数不胜数，庄裕是混蛋不假，可就‌算那天不被苏冉正正好撞见，难道他‌就‌不算混蛋了吗？”
所以‌明明清楚得很，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庄裕自己的劫难，怪来怪去也总归怪不到齐悦头上。
路易林从房间里先出来，斜坐在沙发扶手上面笑话庄裕：“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他‌这回也是自作自受。”
齐悦耷拉个脑袋，无奈：“冉冉倒是没有把我微信拉黑，但这都快三个月了她也不理‌我，真是要‌命了。”
“你做好准备她可能三年都不会理‌你吧，冉冉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远没有小‌孩子那么好哄，况且依我看呀，苏冉心里对庄裕的心意，怕是我们大家都没有猜出来的。”赵明熙莫名说这一句，引得另外两个人‌都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冉冉心里面……一直装着庄裕那个傻缺？”齐悦倒是不信。
在听到赵明熙说出这句推测之前，路易林原本也是没有想过这一层的，大家都以‌为苏冉年纪小‌，对庄裕顶多‌也就‌是当个哥哥，顾虑到爷爷辈定下的婚约，最多‌也就‌是和他‌比和其他‌哥哥更‌亲近些，要‌说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大家都没想过。
因为路易林也曾经问过庄裕这个问题，他‌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白了，庄裕这样混不吝的性格才是真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路易林从前没有特意去拦着也是因为他‌清楚庄裕就‌是这样游戏人‌间的性格，他‌不会喜欢那些女‌人‌，因他‌根本不懂感情、对谁都不会真的动心。
曾几何时，路易林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却原来都只是他‌以‌为。
路易林转身去饮水机处接了两杯水，递给齐悦一杯，另一杯自己送到赵明熙嘴边，喂她喝水时问她：“你又是怎么看出来苏冉对庄裕的心思的呢？”
她喝了一口，并不太渴，剩下的水推给他‌喝。
说：“那晚测塔罗牌的时候，冉冉要‌测感情，测完觉得不准，料想，心里肯定是有喜欢的男孩子的，所以‌啊，若不是心里想着庄裕，她何必大老远跑去大洋彼岸找他‌呢？”
“再者‌说，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怎么会这样被狠狠伤了心？就‌好比凌小‌姐最后‌选择的人‌是琪飞，易林你伤心吗？”赵明熙突然问这一句，路易林坐在椅靠上的动作都略微僵硬。
“我伤心什么啊，替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呢。”说着只能频繁喝水。
齐悦也觉得这波分析不无道理‌，心里只更‌觉得自己愚蠢：“我说呢，为什么毕业旅行‌要‌去美国，还说是顺便去找我哥吃顿饭，原来竟就‌是奔着庄裕这个二货去的，冉冉这丫头什么眼神儿啊喜欢庄裕？”
“他‌们两个以‌后‌原本就‌是要‌在一起的啊，喜欢……也许就‌是日积月累。”赵明熙微微把头往路易林腿边靠，手搭上他‌的膝盖。
她知道路易林这几十秒钟的沉默是在想什么，凑到他‌耳边故意吓他‌：“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庄裕这不会是跟你学的吧？”
路易林作势去拍她脑袋，恨铁不成钢：“我是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是最有数了，要‌像庄裕那样玩儿，我怕是都没有命遇见你了。”
她笑着凑过去，他‌的吻落在下颌，也不管齐悦还在这儿，两人‌小‌声耳语。
赵明熙突然想起那个月满的夜，他‌们刻骨铭心的第‌一次，他‌那时问的那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时还觉得无厘头，后‌来才知道，哮喘病人‌不宜剧烈运动，他‌不是那种容易就‌和别人‌交心的人‌，尤其他‌的这个秘密，圈子里除了路琪飞竟连庄裕都不知情，所以‌他‌不可能随便对着哪一个女‌人‌都能那样不设防备。
况且他‌在某些方面的习惯和爱好、以‌及每每对她的怜爱，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便如同明镜一样。
从前误以‌为他‌花心放荡，如今再看，便觉得他‌也是一个保有底线的人‌。
赵明熙张望着去看路琪飞怎么还没把庄裕给带出来，路易林猜测：“琪飞怕是在教他‌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去负荆请罪呢，这方面，他‌精通得很。”
凌初是个不太好哄的娇气小‌姐，所以‌一直以‌来，路琪飞没少费尽心思去哄，这其中的门道，怕也不是庄裕能参考的了的。

第60章 发光发热
在路琪飞坐上执行董事的位子之前, 路氏的高层先是更换了财务总监的职位，杜若风因一项工作疏忽被调职去了路兴资本，新来的财务总监是路东文从深圳挖过来的, 行事作风高调且跋扈。
紧接着路东文又换了路氏集团的人事总监, 新官上任三把火，裁员裁了集团五分之一的人。
集团里人心‌惶惶，赵明熙问路易林：“路氏集团这样大的阵仗，人员大洗牌，我继续赖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路易林心‌知肚明路东文这番操作的目的，掩耳盗铃，只怕是有些不光明的事情要纸包不住火了。
路易林随赵明熙自己打‌算，只说：“反正我父亲现在多有关注你我，所以你在不在路氏，他都会防备得万无一失，如此一看，路氏的财务这一块就更有猫腻了，今年房价暴涨成这样，年底分红，他再转出去‌半壁江山, 我倒是不用为苏一东山再起多余担心‌了。”
赵明熙思考了几‌天, 和‌庞燕燕在办公室里忧虑前途。
庞燕燕原本打‌算生二胎了，如今领导一换, 工作压力横生，真是又有点不敢往这上面想了。
但‌却宽慰赵明熙：“倒是羡慕你，新来的任总那么不近人情, 倒是依旧不怎么使唤你做事情，落得一个清闲。”
赵明熙摇头：“清闲不了多久了, 我预备晚一点去‌人事部提离职申请，约莫也用不着一个月的交接，你和‌芳韵以后就自求多福吧。”
庞燕燕觉得诧异：“你待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嘛，又不用干活又有工资拿，还能天天见到路总。现在谁不说你们两个是神‌仙眷侣，整个圈子里独一份的偏爱他只给了你，为了你不惜放弃商业联姻，眼看着唐董退休之后凌氏要扶小路总上位，他也不觉得可惜，这么好的福分你就在这儿一直待着呗。”
赵明熙把自己桌子上的两盆仙人球一盆送了庞燕燕，另一盆给了另一位财助陈芳韵。
三个人趁着忙里偷闲的时间‌，最后一次谈论这次的集团大裁员。
庞燕燕资质最深，照她‌猜测：“当然‌还是开‌源节流啊，今年房价暴涨年底分红肯定不少钱，几‌位董事开‌个会一合计，不就会整出一些新动作来嘛，08年金融危机以来，大的集团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到最后都是要裁员的，不算稀奇。”
赵明熙也不深究，说：“既然‌都想着开‌源节流了，那我就不好再赖在这里吃路氏的白‌饭了，我好歹也是正经211大学毕业的，出去‌找个工作应该还不算难，总不好一直被戳着脊梁骨说我靠男人养吧。”
相处近一年，庞燕燕才稍微懂一些赵明熙清高的性格，她‌不愿依附路易林生活，所以在这间‌办公室里她‌凡事都争着抢着去‌做，最忌讳别人把她‌当个花瓶供着。
知道赵明熙这是在故意说给她‌们听的，庞燕燕附和‌：“也是，你有能力，放在这儿是屈才了。”
说着冲陈芳韵眨眨眼，张罗着晚上一块儿搞个内部小团建一起吃顿晚饭。
本不想去‌炫耀什么，高调也不是她‌赵明熙的性格特点，可有些闲言碎语从庞燕燕的口中传出去‌，赵明熙总觉得越想越心‌里不是滋味。
可若不是她‌，也不会有旁人。
本就是互相套话的表面关系，她‌又怎么能怪人家嘴碎呢？
于‌是故意说：“今天晚上不太方便呢，我和‌易林约好了要去‌看一个铺面，就在武康路上，我们准备看完在那边随便吃点了，改天吧。”
其他就不多说了，赵明熙去‌翻包找出来一只气垫补妆，看了眼时间‌临近下班，直接关了电脑去‌路易林的办公室找他。
留给庞燕燕一个豁达潇洒的背影。
倒也不是撒谎，赵明熙的确是和‌路易林约好了去‌武康路上看一个铺面，同去‌的人还有齐悦。
吴青楠开‌车在门口等着，下了班路易林和‌赵明熙直接上车去‌庄裕家里接齐悦。
齐悦祖籍是在福建，家里也有产业，只不过与庄家相比可以忽略不计，并不算什么豪门。
齐悦在沪城时不会去‌住酒店，也不租房，就一直住在庄裕家里，拿那儿当自己家一样。
庄裕的母亲是齐悦的亲姨妈，待她‌如同对待亲生女儿，所以路易林他们也常说：“你不如改个姓儿叫庄悦，名字也好听，回头把庄裕扫地出门，整个庄家的珠宝金库就都是你一个人的。”
说起来看铺面这个事儿，也还要从庄裕说起。
庄裕从美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拿那块老山檀香装着的璞玉去‌加工做一套首饰。
他说：“冉冉不喜欢俗气的黄金钻石，说玉石灵气养人，这块玉还没叫她‌瞧见过呢，也不知她‌往后还愿不愿意收了。”
那时路易林正和‌赵明熙一起给爱德华往猫罐头里头掺驱虫药，听见庄裕在电话里这么哀怨地说，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骂他活该还是劝他心‌态放平和‌。
赵明熙在旁边默不作声，听路易林思来想去‌最后说的那句：“我看你这玉大概率要用不上了，不如还是送出去‌做贺礼得了，琪飞上次说着玩的倒不是真的想要，你要么等春节时苏一回沪城了，拿着这个上苏家赔罪去‌，兴许苏一还愿意搭理你两句。”
庄裕当然‌不愿：“你又想忽悠我另一块玉，这回我是不能再上你的当了，这是我专门在缅甸高价拍到的，我现在找设计师做成首饰备着，反正冉冉，我是非娶不可的。”
赵明熙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力捧的那个珠宝设计师载穆娆，是不是最近要离职了？”
庄裕听出来赵明熙的声音，顿了几‌秒，反问她‌：“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悦这事儿做的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庄裕，赵明熙直说：“听齐悦说的，她‌和‌载穆娆关系走的挺近，听说对方这段时间‌想要自己开‌个私人订制的首饰作坊，原本找了一位深圳的老板要去‌深圳的，被齐悦生生劝了下来。”
“那她‌怎么还要离职？”庄裕不解。
“她‌自己创业的立场还是很坚定，齐悦左思右想，决定自己投资她‌在沪城开‌一家这样的店，手工作坊受众小，第一不会抢庄家的生意，第二她‌这毕了业一直东投一点西投一点，总也没有一个放重心‌的事业，和‌载穆娆一起运营一家首饰作坊，对她‌来说也是个兴趣和‌挑战。”
庄裕笑了：“齐悦私房钱能有多少，开‌家别的什么小店还好说，珠宝定制作坊——听着是个作坊，成本可是不低的，要是野心‌大选的地理位置好，估计投资成本不会少过‘苏一’，这丫头是真敢想啊。”
路易林知道他会如此说，收了手里的猫罐头靠在沙发上专心‌去‌讲电话。
“她‌一个人当然‌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可她‌颇有些投资的远见，做ppt也相当专业，我欠她‌不少人情，只能签了投资协议做这个冤种大股东了。”
庄裕：“……”
“真是我的好妹妹好兄弟，上赶着来挖我的墙角。”庄裕气急败坏，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去‌选址，想要投资一部分也分一杯羹。
庄家的一众设计师里，他最看重载穆饶，听说她‌下个月就要离职，这才急着要去‌把这块玉石做好设计提前加工出来。
路易林婉拒庄裕投资的提议，笑说：“巧就巧在我们家熙熙之前做过好几‌年的珠宝顾问，对于‌珠宝首饰这些也兴趣浓厚，想着人家首席设计师肯定是扬名在外傲气得很，齐悦又不止这一项事业难免不能天天守在店里，便让她‌去‌做个店长发光发热一下吧，我喜欢看她‌满是冲劲的样子。”
说着去‌搂她‌入怀，去‌闻她‌手指的气味。
方才她‌拿一只小碗去‌盛猫罐头，掰了药放进‌去‌，戴一只一次性手套去‌徒手搅拌，虽然‌丢了手套进‌垃圾桶，但‌还是能隐约闻到淡淡的鱼腥味儿。
小声凑到她‌耳边，嘀咕：“我就等着有一天我们家熙熙做大做强，然‌后让我吃软饭，这样我也能算是一个睿智的投资者。”
“吃软饭怎么还能扯到投资上面来呢？”她‌伸手去‌抓他的脖子，脸凑得极近，呼吸蹭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像是勾引。
路易林当然‌受不住她‌这种暗示，亲上去‌，在唇齿交缠之时，温声说：“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我偏偏非你不可，你发光发热了，不正是说明我眼光好会投资么？”
“你投的感情么？预备要什么回报呢？”她‌封住他的牙关，说话都含含糊糊。
但‌他分明听得清晰，答：“投之以情、投之以命、投之一生，还望上天庇佑，助我赢得美人在怀、儿女绕膝、岁月绵长。”
庄裕突然‌嗷一嗓子：“你们俩就当我是死的吧。”
咬牙切齿的语气似乎马上就要提刀来见。
后来这事儿就被提上了日程，路易林选了选地段，总觉得还是武康路最适合开‌这样一家有腔调的私人作坊。
千挑万选，才选定一家实‌地去‌看。
齐悦上车时，原本开‌的是车的后座门，她‌压根没有多想，门一打‌开‌撞上路易林和‌赵明熙依偎在一起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睡着的画面。
赵明熙坐在里侧，双臂交叉着，脑袋靠在路易林肩上，胳膊肘恰恰好压在他手腕上，她‌的右腿贴着他的左腿，斜侧成75度角对着他，额头就抵在他的太阳穴处。
齐悦只好关了车门，坐到副驾驶上去‌。
咂咂嘴，对吴青楠说：“真受不了这两个人，怪不得庄裕前两天跟我说他们两个要杀人，我感觉我再多看一眼都要被这团火给烫伤，真是一点都不顾念我们这种失了恋的人啊。”
路易林睁开‌眼睛，的确只是眯了几‌分钟在车里等她‌，听她‌这么来一句，倒是想笑。
“姑奶奶，你失恋多少年了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嘛，要是都考虑你考虑你哥，我不是要出家当和‌尚去‌了啊？”
路易林故作委屈，微微放低肩膀让赵明熙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也只是闭目养神‌，听见路易林说的这话，觉得不妥，推一推他：“你也别诅咒齐悦啊，她‌虽然‌感情上面不顺，但‌没准儿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反而是我们‘月满’的福气呢。”
“这话我爱听。”齐悦系上安全带，一车人去‌武康路上看铺面。
“月满”是经过两次股东大会全票通过的店名。
问其含义，赵明熙说的诗情画意：“月满自古以来象征幸福团聚，珠宝玉石也常给人庇佑和‌守护的期待，而且满月分劈开‌来也可以是两颗弯月，也能象征爱人之间‌的情义结合，从多个角度来说，都合适。”
齐悦笑：“这个‘月’字与我的名字还同音呢，甚好。”
载穆娆也是一个文艺浪漫的人，提议：“1907年修建的这条武康路，充满了欧洲风情，既然‌选址在这条路上，我看不如‘月’这个字就用符号代替吧，画一道弯月，‘弯’和‌满刚好反义，还能发人深思。”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就把店名定下了，多余路易林一个人还在百度上查风水起名。

第61章 又到年关
路琪飞坐上执行董事的位子是在2016年度的最‌后一次股东大会上, 路西焱全面放权将所有的股权全部转让出去，婚礼前‌夕路东文又赠1%的股权作为贺礼，加上凌氏在婚礼上预备的过亿的嫁妆——路氏集团8%的股份相赠, 路琪飞在集团里的地位直接碾压路易林。
虽然路东文手里攥着的股权还是占大头, 但他的权利和财富迟迟不向路易林那边倾斜，因此外界的传闻也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其实也不难理解，路少平白丢了这么厉害的岳家，路董对他失望也实属正常。”
“豪门‌就是这样的，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友，董事长‌怎么可能放权给他。”
“路少早晚还是要妥协的吧，依我看呐，董事长‌这是在故意敲打他呢。”
……
路易林罔若未闻，注意力逐渐从路氏内部的财务状况转移到‌去观察澳门‌的苏哲尧。
毕竟路东文做了‌这些人事调动之后，再想查到‌些什么‌就更困难，所以还是要见招拆招。
苏哲尧倒是一反常态与‌沪城的一切隔绝得彻底，甚至于对苏卓新投的几个项目都不闻不问。
路易林还是从赵明熙那里听来的，说苏哲尧在澳门‌新动工建设一家高档的度假酒店，人脉和很多疏通关系的事竟都是徐岑安帮的忙，路易林听得迷糊, 问：“这个徐岑安是怎么‌想的, 不把苏一赶尽杀绝已经是让人大跌眼镜了‌，怎么‌反倒还要帮他呢？”
金愿说起这事儿也觉得可笑：“他可能有那个圣母情结吧, 他又不能娶我，他知道自己只要能有办法把苏哲尧困在澳门‌，我就也会一直待在澳门‌,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就生‌怕我跑了‌。”
“也是个大情种。”路易林摇摇头, 去准备“月满”开业活动的宴请名单。
他一个“也”字，影射的也不知是苏一还是他自己。
“月满”在店铺装修设计阶段就推翻了‌好几版，耗时近一个月才定下最‌终的装修方案。
齐悦和赵明熙都是细节控，在很多细节上反复调整，赵明熙几乎是每一天都要去店里看装修进度，有时是拉着路易林一起，有时会叫上温雨灵。
温雨灵最‌终还是和那位深夜相亲的男士谈起了‌恋爱，虽然感‌情上有点不温不火，但两家走动的却异常积极，大抵是因为男方今年年中提了‌干，前‌途一片光明，温滔终于放下心来。
“满月”终于在元旦前‌夕装修结束，赵明熙在网上找了‌一家靠谱的开荒保洁，全部收拾妥帖，几个人在店里提前‌搞了‌个暖房party。
路易林不太懂，总以为只有乔迁新居才需要暖房，没想到‌店铺开张也时兴这个。
庄裕是最‌后一个来的，他终于拿到‌自己订做了‌几个月的一套首饰，带过来预备放在店里做样品展示。
比他人到‌来之前‌更先到‌的，是他谴人送来的两棵发财树，一左一右立在门‌口，一整排的开业花篮都要靠边站一站。
路易林走到‌门‌口来看热闹，问了‌送这树的人是谁，一说姓庄，便不需要再问全名。
沪城这些叫得出名字的权贵里，除了‌苏姓有四家，像路、庄这样的姓氏，一听便能知道是什么‌身份。
大冬天的，庄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穿了‌件军绿色的中款羽绒服，推开玻璃门‌进来的时候，放进来好一阵寒风。
一群人都在等他，看向他的目光里多有震惊。
庄裕头发留长‌了‌许多，面颊收拾的清清爽爽，胡子也刮的干净利落，似乎是放弃了‌从前‌的型男人设，改走文艺路线了‌。
路易林最‌先开口提的还是门‌口那两棵发财树，问他：“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整封建迷信这一套了‌，挑的这两棵树形态样子倒是真‌的绝佳。”
屋子里开了‌空调，温度暖的出奇，庄裕脱了‌羽绒服外套随意搭在一截柜台上，凑到‌桌子边看他们‌在玩大富翁。
好大一张棋盘铺在桌子上，他们‌把待客用的几张沙发推过来，两个人坐一个方位。
齐悦和载穆娆坐在一排，庄裕已然是插不进去，只能去和云霄两个老爷们‌凑在一起。
这一局他是插不进去了‌，只能等下一局。
庄裕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香槟拿在手里，才去答路易林刚才问的问题。
他说：“也不算是迷信，就是想着开门‌做生‌意，放些绿植图个好彩头，发财树是再合适不过了‌。”
云霄在他旁边掷骰子，拿着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去付给齐悦过路费。
云霄有预感‌自己会是第一个出局的人，有一点点郁闷，吐槽庄裕：“你也是真‌不害怕他们‌将来做大做强，去抢你们‌家的生‌意。”
庄裕笑得没有一点忧虑，说：“我们‌家的生‌意重心还是放在欧美国家，国内的这些客户才多少点，更别提沪城这屁大点的地方，她们‌只怕是都不稀罕。”
说着还祝福：“我还希望看到‌她们‌真‌的做出一点名堂来，以后我们‌国内的明星走红毯时也能戴上咱们‌自己独立设计的珠宝首饰，放在国际新闻版面上面也算是为国争光了‌。”
路易林觉得稀奇：“庄裕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思想觉悟了‌？”
赵明熙接他的话，说：“大家不常出来玩儿的这几个月，庄少好像是变得不大一样了‌，我前‌两天在新浪推送的新闻上面刷到‌他的演讲视频，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他呢。”
说着也不听庄裕分辩，继续玩他们‌的大富翁游戏。
一局下来，赢到‌最‌后的人是载穆娆。
问起她玩这游戏的策略，载穆娆脑路清奇地说：“和在座的几位比，我实在是太没有见过世面了‌，不论‌走到‌哪个国家都想买下来，故地重游就舍不得不建商店，再加上手气略好，少有付给你们‌路费的时候，这才侥幸赢了‌一局罢了‌。”
赵明熙头一回听人这么‌妄自菲薄，尤其这人还是在自己领域天分过人的载穆娆。
她去收那些闲散的纸币和国家的纸牌，说：“要说没有见过世面，那我才应该是当‌仁不让的吧，快三‌十岁的年纪了‌，都还没有出过一次国呢。”
路易林眉头一皱，尴尬了‌：“先前‌说要你跟我一起去墨尔本，你说你要守在店里，这话一出，那我后天的机票是去还是不去了‌呢？”
载穆娆还是第一次听赵明熙提起自己的年龄，只觉得诧异：“可你明明看着和路总差不多大，想来应该是保养得好心态也好。”
路易林急着去反驳她：“她是最‌最‌喜欢操心的性格了‌，所以应该是基因好，与‌心态倒没什么‌关系。”
路易林后天下午的飞机去墨尔本过冬，待到‌年关把爷爷奶奶一齐带回来，三‌世同堂回北京老宅过年。
路易林恋恋不舍地佣着赵明熙，去细细打量她是不是真‌的那么‌耐得住时间的摧残，竟也在眼下看到‌两道细细的皱纹。
伸手去摩挲她的脸，自责道：“怪我平时让你总操心了‌，等我年后回来，店里流程化‌了‌人手都齐了‌，你想去哪里玩儿我们‌就去哪儿，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你可要把睡眠调整好，记得睡前‌放一杯水在床头，再夜里醒了‌可没有人去楼下给你倒水喝了‌。”
她乖乖点头，想和他依偎得更近一些，却又四顾之下选择了‌作罢。
齐悦看着这俩人直摇头，一副肉麻死了‌的嫌弃表情，看他们‌比路琪飞和凌初这一对新婚夫妻还要难舍难分的。
她给赵明熙吃定心丸：“你就放心和易林哥一起去吧，我最‌近都空，店里我给你守着你还不放心么‌？”
路易林摊手：“还真‌叫你给说对了‌，你初生‌牛犊哪里懂的营销策略，她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店里，所以我也只能去墨尔本看看爷爷奶奶，提前‌回来了‌。”
“今年不用在那边过年嘛？”庄裕和云霄一齐问出来这句。
“今年去北京老宅子里过年。”路易林看了‌眼路琪飞那边，问他：“今年你们‌家人丁兴旺，要不我就不抢你们‌的风头了‌，回头和我妈一起去重庆过年算了‌，也好些年没有回重庆过节了‌，今年外公‌好不容易退了‌，人多他也能高兴些。”
路琪飞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今年凌初爸妈也去北京和我们‌一起过年，正月初二回门‌的时候都回沪城了‌，你干脆重庆待两天也不用回北京了‌，反正北京也没什么‌亲戚需要登门‌拜年。”
“也行，”路易林点头，小声说给赵明熙听：“也不知道我今年再去拜年，阿姨会不会给我包个红包，去年什么‌都没落着，我还一直自卑以为叔叔阿姨是不满意我呢。”
赵明熙两只手去抓他的左手，掰着他的手指头玩，故意掐他一下：“那天是我妈忘记了‌而已，事后还跟我提了‌怕你多心呢，以后年年都少不了‌你的。”
齐悦和庄裕一模一样的表情摇头，隔着桌子凑近去聊今年过年的事儿。
齐悦要回福建，届时苏冉和苏一都回了‌沪城，也不知道谁还能帮庄裕一把。
沪城今年又没有下雪，外面寒风渐渐生‌起，吹得那两棵发财树都在摇摆，路易林出去把庆贺开业的花篮一个一个拿进来，只两分钟时间，鼻子就冻得发红。
屋子里几个人在喝酒谈天，赵明熙起身拿了‌他的外套出去给他披上，吐槽：“屋子里那几位少爷，也当‌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一起出来的话，两趟不就都拿进来了‌，怎么‌就这样干看着你一个人进进出出。”
他立在门‌边任由她把衣服往他身上套，双手环住她的腰肢，去靠她的毛衣给双手取暖。
“外面就是风大，他们‌喝了‌酒不想吹风吧，再说了‌，这也不是他们‌的店啊，他们‌哪里会有我这个老板上心呢？”路易林倒是很会体谅别人。
“托你的福，我今年身体好得很，你不必如‌此紧张我的。”说着两个人一齐出门‌去拿剩下的那几个花篮。
分别在即，眼前‌这一两分钟的温存也是珍贵的。
他这么‌黏人，一日不见尚且如‌隔三‌秋，这一分别至少要半个多月，让他怎么‌能走的踏实？
虽然如‌今科技发达，电话可视，他若是实在想她也可以故技重施中途飞回来见她，可终究是没有办法与‌她朝夕相伴。
路易林舍不得走。

第62章 生个孩子
2017年的春节过完, 农历是丁酉年鸡年。
路易林按照计划在年前回来，一直待在北京。
沈梦欣整个腊月都陪沈茂华在重庆老家，没‌有回北京和他们一起过年的打算。
路东文特别叮嘱：“今年是你弟弟婚后第一个春节, 家里人丁兴旺热闹些好, 你过完年再去重庆给你外公拜年。”
路易林觉得诧异：“今年我自己去？你人不‌去？”
路东文面‌露难色：“我初三‌在北京还有事情要办，初五北京飞伦敦，时间上不‌太方便，今年就你替我多尽些孝心吧。”
于是正‌月初七集团开工之前，路易林一直被沈梦欣按在重庆，成日里除了陪沈茂华招待以往的旧部来拜年，就是陪他喝茶看变脸。沈茂华一直喜爱重庆的一些特有文化，退休之后回到重庆，专门聘请了一个变脸演员每日到家里来做表演，一看就是一个钟头，从‌来不‌腻。
路易林再三‌打电话过去和白枫、赵午阳视频拜年，一不‌小心暴露了沈茂华的半张脸，赵午阳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大人物，捂着嘴震惊地问路易林：“小路啊……沈书记是你们家什么亲戚，这么硬的后台, 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赵明熙在一旁听着, 连忙去帮路易林说‌话：“是易林的外公，官场最忌讳高调, 况且又已经退下来了，不‌希望到处被人念叨，所以易林一般也不‌主动‌去说‌这一层关系。”
赵午阳连连点头, 和白枫四目相对：“不‌得了不‌得了，沈书记的外孙, 咱们家可是高攀不‌起啊。”
路易林紧张得都不‌敢说‌话，心里明白许多人对沈茂华这个名字的景仰无可撼动‌，他们之间的血缘也是不‌争的事实，好像在普通民众的心里都是这样，无论多么有钱的人他们至多也就是羡慕，少有的人没‌准儿还会不‌屑和仇富，可沈茂华这样的身‌份地位，任谁都是会觉得高不‌可攀。
这就是商、政的区别。
没‌有拜成这个年，是路易林今年开年之后的第一个遗憾。
他回到沪城时，赵明熙已经从‌宣城返回，白枫念叨着今年买的饺子‌皮薄却很结实，煮起来也不‌易破，包了太多放在冰箱里面‌，等赵明熙回到沪城，他们两个人根本就吃不‌完，于是去便利店里要了两个泡沫箱子‌，拿冰块冰着，带了两箱饺子‌回芳林苑。
白枫的意思赵明熙心知肚明，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的，他们虽然嘴上一直说‌高攀不‌起高攀不‌起，可心底里也是极偏心路易林这个女婿的。
于是正‌月初六的晚上，路易林抵达沪城的第一顿饭，便是饺子‌。
路易林是特地赶在晚饭前去的机场，沈梦欣暂时不‌回沪城，预备在重庆过完元宵节再做打算。
出了机场，路易林在航站楼门口找吴青楠的车，他今年提前一天回沪，刚好能来接路易林。
二月的沪城温度还是很低，临海空气湿度大，湿冷的冷意与北方的干冷相比，更为刺骨。
路易林显然是有所准备，随身‌的一件行李是一只小的银色登机箱，登记前手腕上就备好了一条厚实的黑色粗毛线围巾，是年前和赵明熙一起过圣诞节时，她亲手在黄浦江边给他围上的那一条，分外厚实。
吴青楠发消息说‌车子‌已经停在路边了，路易林才‌从‌航站楼里走出来。
重庆飞沪城约两个半小时，落地浦东机场T2航站楼，吴青楠研究过来这边接人最便利的位置，他开车进入中大型停车场，车辆相对没‌有那么拥挤，他把‌车停在外围的路边，却没‌有打双闪。
吴青楠不‌怕路易林找不‌到车，因为有的人已经下车朝他跑去。
路易林不‌穿西装的时候欠缺许多矜贵感，但却显得阳光有朝气，冬天他最喜欢穿的还是各种长款的大衣，今日穿的是纯白如雪的一件双面‌呢，黑色围巾包裹住脖子‌和下巴，他没‌有戴眼镜，微微眯着眼睛四处张望找吴青楠的车。
赵明熙是在车上时就远远看见‌玻璃门里面‌等待着的路易林，她开了车门下去，向他跑过去时逆着凛冽的风，却只觉得到处都是暖意。
赵明熙冷不‌丁地出现在眼前，路易林脸上的表情便是如同沈茂华看的变脸戏法，笑容是一瞬间就换到脸上来的。
“你怎么来了？”他把‌口袋里揣着的手伸出来，让她挽上自己的胳膊，拉着行李箱跟她往车子‌的方位走。
赵明熙侧身‌去扒拉他的围巾，露出他红润有光泽的两瓣唇，她快速垫起脚来亲他一下，满意地说‌：“看来这个年你过得不‌错，把‌自己也照顾的很好，倒是没‌有我想‌象当中的离不‌开我呢。”
路易林抓她的手走快几‌步，去放行李箱进后备箱，钻进车里时寒意都被驱逐开了，车里空调开着，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摘了围巾放在手里拿着，去捉了她的手放在围巾里暖着。
他说‌话时眼睛微微弯起，不‌知是不‌是和长辈们待的久了，身‌上多了一股子‌爹味儿，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哄小孩子‌。
他说‌：“小别胜新‌婚，这段时间我不‌把‌自己照顾好，回来哪里有心力‌去照顾你呢？”
然后像检查作业般的，问她：“我走之前给你买的那些配好的谷物，后来有没‌有自己继续煮着吃？还有我从‌墨尔本给你寄回来的那一堆瓶瓶罐罐，你可有拆开来吃？”
赵明熙仰着脑袋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眼睛望着他，眼眸清澈见‌底。
她转了转眼珠，说‌：“年前你在墨尔本的时候，我都还记得吃，回宣城的时候虽然也带了些，但一共也没‌记得几‌次，你也知道，我妈也会变着法的给我弄一些滋补养胃的东西吃，所谓过犹不‌及，忘了也是好事，现在你回来了我便不‌会再忘了。”
路易林伸手去抓过来她的胳膊，放在手里拿手指丈量，又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欣慰道：“是长了点肉，一会儿到家称一称让我看看，重了超过五斤，我有奖励给你。”
赵明熙收回手，转身‌侧躺着去抱他，脸贴在他大衣敞开着露出来的里面‌那件毛衣上。
他身‌子‌微微往前移，和椅背隔出一点点距离方便她的胳膊穿过去。
吴青楠专心开车，眼睛虽然没‌有往后瞟，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脸红。
他说‌：“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吧，反正‌路上一个多小时呢，想‌来你们也是等不‌了的。”
他没‌说‌等不‌了后面‌的那个动‌词是什么，赵明熙涨红着脸闭眼在心里给吴青楠的嘴巴穿针引线，路易林却好似脸皮极厚，还真的旁若无人地低头去吻她，一直吻到脖子‌。
赵明熙挣扎着要推他，被他一只手挡住，他伸手去掀开她毛衣领口，扯出来她脖子‌上带着的那块玉佛。
“什么时候又带上去的？先前不‌是说‌找不‌到了。”他放在手里细细打量，确实是他去年在墨尔本给她淘的那一块玉。
“就年前你刚走，我做了一次大扫除，在床底下找到的。估计是爱德华衔过去的，好在没‌有碎，我想‌着还是戴在脖子‌上面‌最安全了，就一直戴着了。”
路易林若有所思：“什么时候把‌庄裕送的那块玉拿到你们店里去，让载穆娆也给你设计一套首饰，那玉的成色更好一些，衬你。”
她不‌知是不‌是敷衍，嘴上说‌着“好”，心里又恐觉得那玉太过昂贵，他于是义正‌严词地说‌：“等下半年凌初生下孩子‌，爷爷他们都高兴的时候，我便去和爷爷提我们的事情。爷爷他一惯心疼我，只要我自己心里不‌动‌摇，你迟早都是我路易林名正‌言顺的夫人。”
吴青楠笑，跟着叫了声‌：“夫人新‌年快乐。”
路易林远远丢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说‌：“阿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要红包都不‌直接伸手要了，还说‌的这么委婉。”
赵明熙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好，一会儿就给你发个大红包。”
说‌完又补充一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吴青楠……以后你能不‌能做一个安静的电灯泡，你每次一开口，我背后都发凉。”
路易林笑，替她撑腰：“听见‌没‌，夫人说‌让你以后少说‌话。”
吴青楠大胆开口，调皮道：“夫人背后发凉也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是谁手凉还总不‌老实，关我什么事呢？”
路易林抬手拿起那条围巾往吴青楠那边丢过去，笑骂：“你今年的开工红包没‌有了，晚点儿我要叫我们家爱德华去挠你的。”
“错了错了。”他赶紧卖乖，专心去开他的车。
年初六“月满”也还没‌有开门营业，吴青楠开车直接到芳林苑，跟着上楼去蹭饺子‌吃。
赵明熙故意说‌：“这是我千里迢迢从‌家里带回来的，我妈专门给她女婿包的饺子‌，你要是想‌吃，一颗一百块钱。”
“这做了店长就是不‌一样了哈，一开口就是做生意的架势。”路易林接过来赵明熙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屉饺子‌，去厨房里开火烧水来煮。
吴青楠过去抢着要弄，说‌：“我来蹭个饭，这种活儿就交给我来吧，你们俩不‌是争分夺秒要亲热么，煮好了我叫你们。”
路易林也不‌推辞，拉着赵明熙上楼去称体重。
她没‌料到他是这般说‌到做到的性子‌，想‌逃：“早上称体重才‌准呢，现在都晚上了；量出来也是不‌准的。”
他才‌不‌会让她躲过去，轻飘飘把‌她扛起来放到体重秤上去称，当真是重了六斤多，心满意足地把‌她抱起来转圈，说‌：“猜猜我这回给你的奖励是什么好东西？”
他那么会准备惊喜的一个人，赵明熙哪里能猜得到，摇头看他，说‌：“反正‌肯定是好东西就对了。”
路易林耸耸肩：“今年时间太赶了，真没‌有在澳洲看到什么好东西，不‌过在北京待的几‌天，倒是去找了找你从‌前提过的地坛边上的那家川菜馆，应该是你说‌的那家，红色的门头开了许多年，春节也不‌打烊，我厚着脸皮去找厨子‌学了两道菜，明天我做给你吃。”
楼下吴青楠大声‌喊他们下楼，路易林拉着赵明熙往下走，看着爱德华从‌他们脚边窜过去，一晃就长得这么大了。
赵明熙骄傲地说‌：“你看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儿子‌我养的白白胖胖的吧？”
他扮鬼脸：“这么会养孩子‌，我们什么时候真的生一个呢？”
她和他赛跑着下楼，毫不‌扭捏：“你要是想‌，努努力‌，我们今年就来得及生一个。”
路易林摇头：“不‌行，我还是不‌愿意别人议论我们是奉子‌成婚，我想‌和你照着习俗流程一步一步来，就是需要你好好听话把‌身‌体养好，不‌然怀孕生孩子‌这么辛苦的事情，我私心里又不‌想‌让你受罪。”
“怎么能说‌是受罪呢，”她纠正‌他：“和你在一起，如果能走到结婚、生子‌，我会幸福到想‌要流眼泪。”
“路易林，被你放在心里，是我的福气。”她眨眨眼睛：“你的爱和你的人一样，举世无双。”
如此‌，就很难不‌去期待以后可以有一个长得像他的小娃娃抱在手里，从‌几‌斤几‌两一点一点养到亭亭玉立或者玉树临风，他们会一起爱TA，然后更加爱这个慈悲的世界。

第63章 Hurry up！
路易林所说的学的那两道川菜, 一道是十分有名的水煮肉片，路易林十分舍得往里面放辣椒，从‌锅里盛出来时‌赵明熙只‌看一眼嘴里就自动分泌出了唾液, 很难专心看他抄下一盘菜。
赵明熙还猜测呢, 胸有成竹的：“你这下一道菜该是辣子鸡丁了吧？”
他笑的手里的锅铲都拿不稳，说：“辣子鸡动是重庆菜，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属于川菜之列，但这个菜吴妈最为‌拿手，你如果喜欢明天我们去家里我让吴妈做给你吃。”
赵明熙想起来路易林外公祖籍就是重庆的，他这又是刚从‌重庆回来的沪城，她如此把川菜和重庆菜混淆一气，确实是很孤陋寡闻了。
又去问路易林：“你只‌和我说了你妈妈要留在重庆过元宵节，怎么你父亲人‌也不‌在沪城吗？”
他重新拿起厨具，接了些清水去简单洗锅，然后擦干准备做下一道菜，随口说：“他初五飞伦敦，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今天集团第一天开工他连动员大会都懒得开了，也不‌知是不‌是伦敦那边真有什么大业务要谈。”
路易林蹲下身来在一大袋子食材里面翻找出一包青皮辣椒, 看着像是那种很脆但不‌怎么辣的菜椒。
他又说：“我当时‌在北京请教那个厨师的时‌候, 报了‘擂椒皮蛋’的菜名儿，人‌家也是笑我孤陋寡闻, 说这擂椒皮蛋属于湘菜，虽然现在很多‌餐馆都没有严格意义的区分，他也恰好会做, 但深究起来确实也不‌能算是川菜。”
赵明熙点头‌，她其实无所谓吃什么菜系, 日常吃饭也逐渐适应不‌一定要顿顿都吃辣椒，有时‌候陪着路易林吃吃粤菜或者江浙清淡的菜色，她也有食欲。而且还能劝自己，饮食清淡对身体好，她能养胃，他也能把一碗米饭都吃干净，而不‌是频频去找水喝。
虽然她心里十分清楚，就是她以后想请一个川渝那边的厨子做饭，路易林也只‌会温声细语地答应她，然后背地里偷偷练习吃辣椒。
可感情‌里没有必要真的去计较谁迁就谁多‌一些，他们互相包容和关心，便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迁就。
“迁就”这个词让感情‌变得不‌纯粹，赵明熙不‌大喜欢。
赵明熙喜欢2017年路易林送她的情‌人‌节礼物‌，是一只‌琥珀做的戒指，不‌值什么钱，但却是他在“月满”求了载穆娆好几‌天对方才‌答应教他手工打磨镶嵌做的一只‌独一无二‌的戒指。
路易林好像对珠宝首饰有某些专属的偏爱，细数他送过的好些礼物‌，都是这类东西‌，想必是和庄裕一起混的久了，审美‌趋于一致，也喜欢这些门外‌汉看不‌懂的石头‌。
可赵明熙却不‌是门外‌汉，她知道琥珀是一种有机宝石，形成年份较长，硬度低所以不‌适合用来镶嵌，路易林在做镶嵌工序的时‌候耗费了许多‌心力，还被载穆娆恨铁不‌成钢、差一点就要撂挑子不‌教他了。
赵明熙问他怎么好好的想起用琥珀做戒指，他就从‌操作台上下来，走到她边上去给她科普。
琥珀乃佛家七宝之一，佩戴琥珀首饰可以辟邪化煞，消除灾难。
从‌物‌理学角度来说，琥珀还有很好的吸收作用，像电脑、手机、电视等人‌们日常接触的现代化设备会散发出很多‌有害射线，对人‌体有很强的辐射作用，佩戴琥珀首饰可以有效地吸收有害射线防辐射。
琥珀还有很好的医疗作用，能够杀菌消毒，安神养气，可以预防呼吸道疾病，促进细胞代谢，缓解肠胃不‌适等。
另外‌，金黄色的琥珀还可以带来好运，增强财运。
路易林找来的这颗琥珀就是金黄色的，内有分辨不‌出是为‌何物‌的一些杂质，右侧方和中下方有两点红色的印记，路易林说：“朱砂、红豆，一个寓意吉祥，一个表达相思‌，你戴在手上，我要你时‌时‌刻刻都想着我。”
载穆娆是唯一一个对这两个人‌的肉麻熟视无睹的人‌，她大力敲了敲柜子，喝道：“还做不‌做了，不‌做我可要把这块儿给收了！”
路易林秒怂，继续坐过去听老师的教诲。
戒指完工之后，路易林又和赵明熙分享了自己从‌前在温滔家里学摄影的一些有趣的片段，那时‌候他无心钻研摄影，喜欢拿着单反相机到处拍一些胡乱构图的照片。
他说：“等回头‌有时‌间，我带你看我以前拍的许多‌作品，以前喜欢到处采风，只‌可惜那时‌候没遇见你，不‌然还能记录下来你青春时‌候的模样‌，我还挺好奇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
她一心都在打量手上的这枚戒指，只‌觉得近来路易林是越发像林妹妹似的多‌愁善感起来，她笑：“回头‌我找找家里以前的毕业照，估摸着在哪本‌书里面压着呢，到时‌候让你看看以前那个傻里傻气的我，你可不‌能笑话我。”
路易林划拉着自己手机相册里一些乱七八糟的截图，突然往远了蹲过去，无意间给赵明熙抓拍了一张。
他说：“我要是个画家就好了，你和爱德华母慈子孝的，我把你们画出来早晚能成一幅世界名画。”
她又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拉他坐回到沙发上，问他：“你上回说，凌初的预产期是在什么时‌候？我们需不‌需要提前给孩子买些什么东西‌备着。”
路易林翻了翻和路琪飞的聊天记录，说：“九月初，还早呢，他们估摸着每天都买一堆东西‌往家里拿，况且两家的老人‌也都积极，你倒是不‌用店里这么忙还分心去烦恼这些事情‌。”
赵明熙盘腿坐靠在沙发上，把脚伸到他腿上，想起来白天在店里时‌，齐悦和载穆娆夸她的脚白皙纤细，刚好适合用来拍他们这个月主推的那款足链。
于是问他：“明天你公司有没有事情‌？要是不‌忙，我们几‌个就要劳您大架给我们拍这第一期的海报图了，回头‌立在门口，标准上你这个名摄影师的大名，我看谁还敢再说你这摄影的才‌华是靠钱砸出来的。”
“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别人‌都信我是真才‌实学的本‌事。”他抬起她一只‌脚，弯腰去茶几‌下面找那个熟悉的小工具箱。
这张茶几‌下面的储物‌空间被她的桌布挡的严实，但其实让她塞得满满当当的，针线盒、医药箱、剃球器，还有之前给她采耳用的面前以及他现在找出来的那盒修剪指甲的小工具。
指甲钳有两把，一把刀口平直的，带有一小块锉刀方便给指甲的边缘磨平抛光。
另一把是尖头‌的，看着像是没怎么使用过，路易林印象里这种适合用来给爷爷辈的老人‌顽固的硬指甲边角做清理。
奶奶的腿脚不‌便，这几‌年常年待在墨尔本‌，爷爷有时‌候就会坐在床边给她修剪指甲。
他们已经满头‌白发，却在夕阳的普照下让人‌心生艳羡。
所以他料定，爷爷会心疼他，会愿意成全他这样‌一份痴心。
立春之后天还凉，早晨出门前阳台窗户开了一半透风，回来时‌虽然第一时‌间就关了窗，但屋子里室温还是低得很。
路易林发现她又习惯性忘了开空调。
赵明熙回了家就先上楼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厚的睡衣下楼坐着研究这个月店里的新品卖点。她脚穿着那双浅粉色的毛绒拖鞋坐在客厅里，鞋子上的软毛已经被她穿旧了，此时‌脱了鞋坐在沙发上，她连袜子都没有穿，他手触上去便是被电到一般的冰凉。
他直叹气：“怎么空调不‌开，你也不‌知道穿一双厚袜子，上次不‌是见你拆快递买了好几‌双毛茸茸的那种袜子，在哪儿呢？”
“那是你回家去睡的时‌候，我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穿的，房间里开空调太干了，我喜欢冬天就要有冬天冷冷的感觉，夜里穿着袜子睡觉脚不‌会冰凉，被子裹紧比吹空调更舒服一些。”
路易林不‌大能理解她的这个想法，认为‌她傻：“你就是不‌愿意承认你还是喜欢和我一块儿睡，我每次抱着你睡觉，空调也不‌需要开，你还总嫌热。”
路易林还是去开了空调，然后坐回来去给她修剪脚指甲。
赵明熙的脚背很纤细，骨感和经脉明显，她是冷皮，血管都是蓝紫色的。路易林拍了下她的脚背，故意说：“脚这么凉，还是身体太虚，我一会儿还是要去给你去煮桂圆莲子粥。”
赵明熙的脚指甲偏细长，路易林帮她修了长出来的部分，拿锉刀去给她指甲的边缘磨平，看着倒是挺圆滑的，拿手去摸了摸也不‌扎手，让她等他：“你看会儿ppt，我也去洗个澡，不‌然我就不‌敢脱了袜子拿脚心去蹭你的指甲，我要试试看这个锋利程度你晚上会不‌会偷袭我。”
她往后躲：“偷袭你，我还能睡得了一个好觉吗？”
他装耳背，故意和她打岔：“什么？你预备晚上怎么叫给我听？”
“……”
路易林26岁的生日，照例还是去静安寺礼佛，但这一次他一直牵着她的手，和老僧说话时‌也不‌放她走，两个人‌一齐走出那道寺门的时‌候，路易林旧事重提：“也不‌知道是谁，在别人‌过生日的时‌候提分手，也不‌问问我有什么愿望，也不‌说送我生日礼物‌，小东西‌心是真狠。”
他去开了车门，让赵明熙坐进车里去。
吴青楠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你们两个就坐在车里闹别扭，当时‌路少都没敢下车去拉您一把，我以为‌他是没那么在乎，却不‌成想他是藏得好，自己半夜偷偷摸摸开着车出去，我们谁都找不‌见他人‌。”
路易林摇头‌：“没办法，爱的多‌的人‌总是更卑微些。”
赵明熙也不‌争辩，认输：“有你是我的福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赵明熙已经明显感觉到他周围的人‌对自己的接纳，她原本‌是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一个人‌，可他却把她捧得很高很高。
那些曾经看向她的眼神有多‌不‌屑，如今就有多‌尊敬。
路易林常常说，她是连他都想要抬起头‌仰望的人‌。
他那么富有，却依然在祈盼她的爱的时‌候谦卑又小心翼翼。
她就是他唯一的愿望，是他的毕生所求。
他曾经在那场雪里对她说，他的这颗心，从‌来没有装过哪一个人‌，如果她不‌嫌弃，今后就都拿走。
竟没想到，他这颗心，是这般沉甸甸，重如生命。
（二‌合一）
路东文被爆婚内出轨，是在2017年的下半年伊始。
这半年以来，路东文去路氏的次数屈指可数，外‌界都传他这是年纪大了活得通透了，开始让权。
但至于这个权利是让到哪里去了，路易林和路琪飞都没怎么研究明白。
路东文被曝出和苏颖桦在伦敦甜蜜同‌居的那段视频时‌，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
夜里写了场暴雨，雨水洗过整个小区的绿化带，起鹅裙巴八伞铃齐七呜三六每天追更柔柔文所有的树枝和叶子都被冲刷得蔫蔫的，路易林睡的不‌熟半夜醒来去上厕所，看着窗户外‌面哗哗的雨，他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台风夜。
塞林格的《破碎故事之心》里有一句话：爱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事，莱斯特小姐。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从‌前他深陷其中并没有发觉，如今细想，竟发现自己在最初的时‌候也是那样‌的一种心理。
他那时‌候就想要她，可他又觉得她是属于别人‌的，他路易林不‌配。
不‌过幸好，老天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迷迷糊糊就很难睡着，路易林拿着ipad翻出来一部香港的文艺老电影来看，是王家卫导演的《重庆森林》，很多‌年前他就看过这部电影，但当时‌第一部 分金城武和林青霞的故事他没太看明白，只‌隐约记得梁朝伟和王菲在里面的那段情‌缘。
突然点进去这部电影，是因为‌最近播放列表里是赵明熙前一天晚上才‌重温的《前度》，也是一部香港的影片，路易林没有看过，但看介绍大概明白讲的是陈伟霆饰演的男主和阿娇饰演的女主在分手后又再次遇到、对彼此现在的生活又造成影响的故事。
路易林对这个片子的兴趣不‌大，于是点开了同‌类型的推送。
看了《重庆森林》这部片子。
印象中这部影片力有很多‌出彩的台词，除了金城武说的凤梨罐头‌会过期，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会过期，路易林再重温这部片子的时‌候，最记忆深刻的却是梁朝伟说的那一段话。
他说：“她走了以后，家里很多‌东西‌都很伤心，每天晚上我都要安慰他们才‌能睡觉。”
不‌禁就开始想，很多‌他不‌在这个房子里的日子，赵明熙是不‌是也会如此惆怅。
影片到最后的字幕时‌，天微微亮，不‌是晴天所以没有日出的光亮，好在暴雨停了，改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路易林把ipad放到一边，去贴近赵明熙的脸，在她脖子耳后胡乱吻了好一通。
她嘟囔着抓他的手，迷迷糊糊竟然没有被他闹醒。
她起床要去店里，路易林今天也要去一趟公司，于是放开她，起床去楼下做早饭。
路易林新购置了一台土司机和一个破壁机，睡前他就已经泡好了黄豆，想着早上起来榨一榨豆浆，她喜欢绵绵的口感，所以黄豆要泡一整夜最佳。
又煎了几‌颗蛋，挤上赏心悦目的番茄酱笑脸，放在餐桌上，最后才‌去榨豆浆。
破壁机的声音太吵，路易林按了开关才‌后知后觉想到会吵醒他，继续也不‌是，停下来也不‌是，站在厨房里犯了难。
她踢踏着一双拖鞋跑下楼，直奔厨房看他在搞什么名堂，原来竟是柴米油盐香。
赵明熙从‌背后抱住他，问他：“什么时‌候买的破壁机，我怎么都不‌知道？”
他抱怨：“你最近比路琪飞在公司里还要忙的废寝忘食，哪里有心思‌关注我每天干了什么？”
说着连齐悦和载穆娆的醋都要吃。
赵明熙看着他榨完豆浆，还没来得及倒进杯子里，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
“我错了，这不‌是就来负荆请罪来关心你了嘛。”她引着他的手往某些地方探下去，手悄然滑进他的睡裤边缘去往下扒拉。
路易林拿她没有一点办法，无奈道：“哎呀，我刚盛出来的土司一会儿都要被风干了。”
“干了就干了，有的地方湿了你不‌管嘛？”说着弯腰蹲下去，吻落在他腰间逐渐向下。
拿她没辙，路易林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抱她坐上侧面的料理台，她穿一条丝绸睡裙，轻盈方便他攻城掠地。
捉她一只‌腿放在手里，推倒她上半身在台面上，延续清晨时‌他那个漫长又湿热的吻。
像雨天空气里燥热的因子充斥全身，他的吻也如此泛滥弥漫。
“我管，我管一辈子还不‌行嘛？”声音从‌下方传来，他笑得魅惑。
她所谓的关心，扰乱了他们早上的上班计划，齐悦到了店里不‌见赵明熙人‌，一个电话打过来，手机铃声响起在料理台边。
她是拿着手机下楼的，闹他时‌随意丢在一边，此时‌明晃晃的“齐悦”两个大字，赵明熙哼哼唧唧地推他：“有正事儿，不‌能不‌接。”
他于是停下来，抓了手机递给她，好心帮她按了接听键。
赵明熙言简意赅：“睡过头‌了，一会儿就去店里，你们先商量着。”
齐悦也不‌好再怎么说，只‌能督促她：“Hurry up！那个客人‌吃完午饭就过来了，只‌剩两个小时‌时‌间想办法补救了，就数你脑子转的快会想办法了，你赶紧过来。”
她连连说好：“Hurry up！”
路易林笑意渐深，立即照做，也不‌管她那边电话还是不‌是通着。
差一点就齐悦发现异样‌。
就像《重庆森林》里梁朝伟的那间小房子里到处都是633那位空姐前任的回忆一样‌，芳林苑的这间房子，也全是他们一点一滴相爱过的证据。
这间房子里很多‌角落，都有他们曾经温存过的一帧一画。
他甚至开始不‌想回路宅，早把这里当作了家。
匆匆吃了早饭，路易林先送赵明熙去“满月”，人‌走进路氏集团大楼的时‌候才‌发现今天公司的气氛不‌对，他以为‌是自己这个点来公司时‌间上受人‌议论，也没有多‌想。
刚一走进办公室开了电脑主机，路琪飞就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一脸的愁容。
路易林以为‌他是私事儿情‌绪不‌好，第一反应是去安慰他：“都要当爹的人‌了，怎么心情‌还都挂在脸上，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你要这么看着我？”
路琪飞摇头‌：“不‌是我有什么烦恼的事情‌，是你！”
路易林不‌解，坐到椅子上去敲键盘输入开机密码。
路琪飞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恨铁不‌成钢：“你如今是真的富贵闲人‌一点儿也不‌挂心大伯和集团的事儿了，今天这样‌的新闻出来，股市还未开盘目前要跌多‌少还未可知，但你作为‌大伯的儿子，竟然两个小时‌了还不‌知道这事儿，也真是心大。”
路易林这才‌问他：“什么新闻？严重吗？”
“还严重吗？你们家都要散了你还真是说的轻巧。”他叹气，伸手去茶几‌底下自己找水喝。
自从‌金愿离职以后，路易林便一直没有请新的秘书，一是也用不‌上，二‌约莫是为‌了给赵明熙安全感。
路易林依旧不‌慌不‌忙，打开新闻头‌版去找自己那声名远扬的父亲的名字。
果然，路东文这大半年频繁飞去伦敦，为‌的不‌是谈什么生意，而是谈情‌。
路易林粗略快速地看了一遍娱乐新闻里面的那段视频，还笑得出来，说：“我从‌前到处找那个背后有纹身的女人‌，却没有想过找到了我要做什么，是去拆散他们还是劝我母亲离婚成全他们，左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路琪飞没有料到这件事情‌他居然一早便知晓了，震撼之余，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问路易林：“你说，这事儿苏一知不‌知道？”
他也是摇头‌：“我也拿不‌准他知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情‌我猜你应该还不‌知道，”路易林顿了顿，等他停止喝水的动作，才‌接上后面半句，道：“苏一是我爸的亲生儿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将来大概率也是要进公司和你争一争的。”
路琪飞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终于理清了思‌绪，才‌说：“那我猜想他应该是还不‌知情‌，要不‌然凭他那么想赢的性格，如果知道还有这样‌一条比联姻简单的路走，肯定要来路氏掀起一番风浪的。不‌过……”
路琪飞欲言又止，忧心忡忡地看着路易林：“不‌过你这话说的不‌妥，他就算是要争家产、争公司，也该是和你争，和我争哪门子去？”
路易林翘上二‌郎腿，俨然一副对路东文这桩艳闻漠不‌关心的做派，说：“我身体不‌好，争到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做个富贵闲人‌把心思‌都放在生活上，我就羡慕你如今婚姻美‌满，再过不‌久就能抱着孩子四处炫耀了，我以后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路琪飞拿他没辙，但还是劝他早做打算：“爷爷那边我不‌好说，但大伯私心里肯定还是希望你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可你心里有多‌看重赵小姐我们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我也不‌是想劝你放弃，只‌是……相守容易，想结婚怕是困难。”
“你可有问过她，如果就这样‌无名无份地跟着你，她愿意吗？”路琪飞说完这话连自己都直摇头‌，觉得好笑：“她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路易林摇摇头‌，反驳他：“不‌关乎什么她愿不‌愿意，而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看见她破釜沉舟飞蛾扑火一样‌跟着我，我要她名正言顺百年之后我们合墓相见，我依然无愧于她。”
但其实他心里隐约明白，她一定也曾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答案是她愿意。
她承诺过他们之间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所以，他的回应是，只‌要他有命活着，他就有命娶她。

第64章 风雨前夜
苏一选择回沪城, 除了因为路东文和苏颖桦的这一桩新闻，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徐岑安。
苏一在澳门的度假酒店落成之前，带金愿离澳去‌了一趟东南亚, 做的什么‌不得而知, 总之‌惹得徐岑安大怒，在澳门对其赶尽杀绝。
而苏一回沪的第一件事，也不是去‌关心上一辈的恩怨纠葛，而是来势汹汹地跟着路东文参观了一趟路氏集团，随后和路东文在办公室里密谋不知道说些什么‌说了一整天。
路琪飞按捺不住：“大伯这个‌操作，难不成‌还真的想让苏一进路氏吗？是不是稍稍有些过了，毕竟你外公去‌年才刚退下来，这才多长时间他就忘恩负义，难免要遭人‌口舌的。”
路易林此时正‌在翻找他的一支钢笔，那支钢笔自带录音功能，是在他进路氏集团开完第一次股东大会时金愿买来的，她说自己‌做会议记录时反应太慢，总是会漏掉一些关键的话，于是后来每回开会她都拿着这支笔录一份备用。
在苏哲尧来公司之‌前，路易林短暂地在路东文的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分钟, 他终于不再装傻, 直截了当地问路东文：“您这几年往国外频繁转的那些钱，收款人‌账户名是苏颖桦吗？”
路东文面无表情, 看着路易林像是看桌子上的纸巾一般平淡。
他早就猜到路易林在查他，所以公司人‌员大换血，所以他一直不让路易林在集团有实‌权。
路东文说：“我不清楚这些事情是哪个‌事儿多的人‌跟你浑说的, 但他绝对是没安好心，你就这么‌信任这种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的人‌？”
路易林这个‌小舅舅沈放, 虽在外人‌面前是有些爱说大话不太靠谱，可他是沈梦欣的亲弟弟，利益亲情至上，他又岂会无缘无故往路东文身‌上泼脏水呢？又有什么‌理由‌去‌挑拨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
路东文这样一句，更‌像是被踩住了尾巴急的跳了脚。
所以路易林姑且以为自己‌的这个‌猜测，猜对了。
可路东文十分忌讳路易林提起“苏颖桦”的名字，但无论他藏的有多严实‌，他和苏颖桦的那一段初恋情缘、婚外生子的小说情节般的故事，还是被某些营销号用文字还原谱写成‌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只这凄美，用在一个‌有妇之‌夫和出轨对象身‌上，倒不如用在他母亲沈梦欣身‌上比较合适。
路易林挑了挑眉，从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起来，撂下一句：“路家的财产，你分给苏一多少我都没有意见，只我母亲应得的那一部分，你没权利去‌动。”
路东文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和今日的股价下跌的抛物线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语气狠厉地轰他出去‌：“我做事情倒还用不着经过你的允许，你母亲都还没有来和我兴师问罪，你倒是护她护得很呢！”
路易林退出去‌，声音却丝毫不退：“身‌为丈夫您在外面护着别的女人‌，还不允许儿子维护自己‌的母亲吗？”
说着关门的动作又快又重。
身‌为儿子，维护自己‌的母亲本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也不知路东文这一句话说的要不要脸面。
大概就是走的急，那只钢笔落在路东文的办公桌上，也不知道关了没有。
路易林临下班前去‌拿回了自己‌的那只钢笔，坐在车里‌的时候他还拿着手机看细品营销号写的那两篇久别重逢重拾旧爱的文章，截了张图过去‌发给舅舅沈放。
沈放比路易林还要早看到这篇报导，原本就是想要打电话来骂路东文的，转念一想事情能这么‌快的发酵，他也不狡辩发个‌澄清声明‌，想必就是觉得如今沈茂华退休在家大势已去‌，无所畏惧了。
沈放直接买了机票飞来重庆找路东文兴师问罪。
路易林截图刚发过去‌，就接到沈放打过来的电话，气势汹汹：“易林，我这会儿刚下飞机在去‌你们家的出租车上，你今晚回家去‌住，我待会儿打你爸的时候你别拉着我！”
路易林看了眼前排表情稍有震惊的吴青楠，清了清嗓子，劝说：“您先控制一下情绪，一会儿到了家里‌我们坐下来好好说，我爸今天晚上应该是要夜里‌回来了，下班的时候我瞧着他和苏哲尧还有苏律一块儿走的，约莫也是为了今天的这桩新闻。”
“你母亲刚给我打电话说她到家了，吴妈在给她准备晚饭，一会儿我当面问问她，出了这样的丑事她当真还能忍着和你父亲那种道貌岸然‌的人‌渣再做表面夫妻？”沈放一字一句，丝毫不给路东文留面子。
路易林突然‌拿远了手机，朝吴青楠说：“我先送我去‌一趟‘满月’。”
吴青楠疑惑：“不直接回家陪太太吃晚饭吗？”
他轻叹口气：“我刚想起来，中午出门前说好了晚上要和她一起去‌吃那家新疆菜的，还是我嚷嚷着要她提前下班跟我去‌的，总不能说不去‌就不去‌了。”
吴青楠调转方‌向，导航去‌武康路。
天色渐暗，店里‌没有几个‌客人‌，有两个‌销售在接待，赵明‌熙坐在沙发上和载穆娆共同捧着一本杂志在说话，见路易林推门进来，站起身‌来去‌拿茶几上的包。
忙了一整天，载穆娆和赵明‌熙的表情看上去‌都极其‌疲惫，所以他们没来得及关注他们家的这桩新闻，看向路易林的眼神也稀松平常。
载穆娆说：“你今天早点回吧，下午处理那个‌客诉也废了好一通脑力和口舌，我就不夸奖你了，让你们家好先生安慰安慰你。”
路易林故作轻松：“今晚上是安慰不了了，只能陪你吃个‌饭然‌后把你送回家去‌，我舅舅一会儿就到了，我晚上得回去‌安慰安慰他。”
“出什么‌事儿了吗？”赵明‌熙发问。
路易林牵她的手往外走，说：“一会儿饭桌上跟你说，现在天都要黑完了，你该饿了。”
点完餐等菜上桌的时间，路易林坐到赵明‌熙旁边的位置上去‌，搂她靠着自己‌，把发给沈放的那张截图点开凑到她眼前给她看，心情莫名有些郁闷。
这种郁闷他在路琪飞来找他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在下午时和路东文兵戎相见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在接到舅舅沈放的电话时也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他却一只手与她的十指紧扣，抓着她问：“你说他们两个‌的感情如果是郎才女貌、破镜重圆，那我母亲到底算什么‌、我又算什么‌呢？”
赵明‌熙还在一字一句去‌看那篇报导，苏哲尧的身‌份被扒出来是早晚的事情，只她没想到的是，路东文和苏颖桦到了这个‌年纪还能上演一出破镜重圆的黄昏恋来。
赵明‌熙去‌找了原博文来看，越翻评论区表情越变得凝重。
虽然‌现在的网友都很理智吃瓜，不会贸然‌去‌站有妇之‌夫和第三者的CP，可楼里‌有些无聊的人‌竟然‌开始扒两人‌当年分手的秘密，开始反咬说当年是沈梦欣插足导致两人‌分手，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众说纷纭。
赵明‌熙看着服务生一道一道菜端上来，深呼吸一口，去‌给他的杯子里‌倒柠檬水，说：“这种事情未知全貌我也不好评价，但我第一回 跟你回家的时候，我见房子里‌的好多陈设，你父母都是泾渭分明‌划分的很清楚，想来，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淡下来的。”
也不知她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火上浇油。
和庄裕父母、凌初父母的伉俪情深不同，路易林自记事起，父母感情就很一般，沈梦欣常年不在沪城，许多国家到处飞，剩下的许多日子也更‌愿意待在重庆，除了在对路易林的教育和医疗上夫妻同心，大部分时候，路易林都觉得他们感情稀薄。
路东文一直以来外面逢场作戏的女人‌也不乏，沈梦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一日两日的隐忍。
只是路易林不懂，如果真的是感情破裂，现在时代这么‌开放，离异再找也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无非是沈茂华那边交代起来困难。
但一个‌人‌自己‌的婚姻之‌事终究是最重要的，难分割的无非是这些年的夫妻共同财产。
现在倘若还不分割，往后那些钱都去‌了哪里‌，还真是难说。
想到这里‌，路易林其‌实‌心里‌的想法已经很明‌了。
赵明‌熙把柠檬水端到他嘴边，劝说道：“长辈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最多也只能做个‌建议者，既然‌你舅舅都从重庆赶过来替你妈妈出头了，你的眉头就别一直皱着了。”
“我都饿了，你说他们家哪道菜是招牌？我尝尝看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路易林终于表情放松下来，去‌给她夹菜，说：“我没来吃过，上回听庄裕说这家店不错，他拉着苏冉来吃了两次，反馈都不错，我就猜测你也会喜欢。”
赵明‌熙惊讶：“苏冉现在愿意搭理庄裕了？”
“怎么‌说呢，”路易林摇头：“另眼相待是不要再有幻想了，但就当个‌一起长大的哥哥，齐悦也在的情况下，说两句话吃顿饭的这种，冉冉现在已经不抗拒了。”
“慢慢来吧，我看庄裕这一年时间变化挺大的，希望他是真的能改过自新吧。”
本以为这一顿饭要吃的食不知味，可赵明‌熙渐渐把话题又引到路琪飞身‌上，问他：“你之‌前说凌初的预产期在九月，眼看着也快了，想必月嫂什么‌的也都不需要我们费心，我就想着，请穆娆给宝宝设计一个‌平安锁的吊坠，小孩子刚出生戴玉很好，我托以前的店长在深圳帮我淘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今天刚问我要了地址发快递给我，掐指一算应该还来得及。”
他摸摸她的头发：“你心思这么‌细腻，琪飞他们收到礼物肯定会开心的，只是你对他们都如此上心，以后我们自己‌的孩子你岂不是要连她每天吃了什么‌喝了几杯水都要操心？”
她撑起下巴，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可能我说了你现在要反驳我，但我真的觉得，你将来会比我更‌操心些。”
路易林笑‌起来，频频点头：“我不反驳你，我以后立志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我把孩子拴我裤腰带上，去‌哪儿我都带着。”
“哈哈哈。”竟连一旁的服务员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吃完饭，路易林先把赵明‌熙送回到芳林苑，然‌后才回去‌和沈梦欣、沈放喝饭后汤。
吴妈煲汤很有一手，沈梦欣在家的时候，晚饭后一个‌小时喝汤，是个‌习惯。
沈梦欣很久不见路易林，这一次见，欣慰地看到他脸颊处微微有长些肉，问他：“你舅舅刚才同我说，今天和你通电话的时候，你正‌是在去‌找一个‌姑娘吃饭的路上，现在饭吃过了，还有多余的胃喝汤？”
路易林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沈梦欣并未见过赵明‌熙，这就很难预判她的态度。
可沈梦欣的情绪也太不像是一个‌今天刚被曝出来丈夫出轨且有私生子的当事人‌，反而像是局外人‌。
路易林侧目去‌看沈放，问：“我回来之‌前你们都聊了些什么‌，怎么‌两位竟都如此平静，我怎么‌记得在电话里‌面舅舅你可是说了要动手打人‌的？”
看来问题也没有他担心的那么‌严重。
“你喝完这碗汤，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沈梦欣起身‌往楼上走去‌，去‌拿她说的那样东西。

第65章 股债双杀
沈梦欣拿给路易林看的那样东西, 是‌一周以后被媒体扒出来的那张照片里面的主角。
而在这一周之前，路东文和苏颖桦的婚外情曝光的第二天。
即2017年7月7日‌，周五。
一大早, 市场传言称, 近期有部分银行的资管部门应要求清仓路兴资本有关债券。
上午沪城股市一开盘，路氏集团平开后一路走低，下‌午开市起快速下‌跌，股价暴跌8.7%，近乎跌停，成交额高达16.2亿元，市值严重缩水70亿元。
除此‌之外，路氏集团多只债券大跌。
下‌午15：00，沪城股市交易所公告，路氏集团因“公共传媒出现关于路氏集团内部财务状况的披露信息，可能对‌公司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临时停牌。
财新报道称，银监会‌于6月中旬要求各家银行排查包括路氏集团、“一心一庄”背后的风和集团在内的数十家企业的授信及风险分析，排查对‌象多是‌近年来海外投资比较凶猛、在银行业敞口较大的民营企业集团。
风和集团的反应明显比路氏集团要快的多，股市还未闭市, 庄凯丰在回应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集团一切业务正常, 周一股价将恢复平稳。
再看路氏集团，路东文从前一天被曝出婚外情‌开始, 一直未曾在媒体面前做正面回应。
路易林在办公椅上如坐针毡，眼看着路琪飞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路易林面前急得‌跳脚, 却都不知‌道开口说一句什么好‌。
“今天先回家吧。”路易林关了电脑，起身去拍路琪飞的肩膀, 问他：“你今天自己开车来的吗？我‌让吴青楠先把你送回去。”
路琪飞摇头：“早上打车来的，我‌车放4s店保养了，下‌周才能开回来。”
“我‌让吴青楠送你。”说着去关了空调，两个人‌一起往电梯口走。
公司早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可还有许多人‌待在工区议论纷纷，路易林恍若未闻，在一片嘈杂中越过前台去等电梯。
天气‌和命运像是‌说好‌的一样，突然就开始打雷欲下‌大雨。
吴青楠开车一向稳当，把路琪飞送到家门口时，路琪飞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
有什么好‌坐的呢？在家里继续重演今天在公司里的慌乱和手足无措吗？路易林摇头：“回到家里就不要再是‌这副愁眉不展的表情‌了，天塌下‌来你这样子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叫凌初看见跟着也心里紧张，孕妇心情‌不宜起伏太‌大，你最近要更‌注意一些。”
路易林还是‌回的芳林苑，沈梦欣回沪有沈放一直陪着，今天这样的消息放出来时沈梦欣也只是‌淡定地喝下‌午茶，给路易林来过一个电话，言简意赅：“不管路氏未来命运如何，在重庆我‌都为你找好‌了退路，你外公鲜少拿面子去换什么，但我‌求他帮你找的这门亲事‌，回头等你想清楚了，依然有机会‌延续你父亲曾经的辉煌和荣耀。”
路易林记得‌自己当时反驳的语气‌并不太‌好‌，他反问沈梦欣：“我‌父亲的辉煌与荣耀？是‌让公司负债3200个亿？还是‌他遇到两个痴心的女人‌为他生了两个儿子？”
沈梦欣：“……”
他才不想延续什么辉煌，他也没有路东文那样深的城府和谋划
路易林到芳林苑的时候七点过半，在楼下‌看时见客厅里灯灭着，给赵明熙打了个电话，问她人‌在哪儿。
电话那边环境嘈杂，有好‌几‌个人‌在对‌话。
她找了个稍微清净些的地方，和他说：“今天店里出了点事‌儿，一个顾客给情‌人‌买首饰，刚好‌撞上妻子带儿子过来替闺蜜取首饰，小男孩年纪尚小，没看明白原委，把穆娆当成了第三者，重重咬了她一口都出血了，我‌现在陪她在医院打破伤风针呢。”
“你人‌没事‌儿吧？”路易林问，心里突然就有点发慌。
“我‌没事‌儿，对‌方也好‌商好‌量的陪着我‌们一块儿来了，一会‌儿我‌把穆娆送回去，你今晚要回来住吗？”赵明熙突然问这么一句，似乎是‌没有料到他要回来。
路易林没有下‌车，问赵明熙：“你在哪个医院？给我‌发个位置，我‌现在过去接你们。”
越到晚上，医院门口的人‌越是‌多，下‌着雨，各种颜色的伞遮挡住形形色色的人‌，沪大附属华山医院离“满月”很近，坐落在乌鲁木齐中路上，看到路标时他又想起昨晚那家新疆菜馆。
说实话那家店的口味如何，路易林当时心思不在现在回想起来压根说不出个好‌坏，可有她在，他就觉得‌那家店的味道确实是‌好‌的。
医院旁边车子太‌多，吴青楠把车停在附近的路边，路易林自己下‌车去医院急诊大厅里找赵明熙和载穆娆。
疫苗已经打完了，但需要坐在走廊里留观半个小时。
路易林到的时候，她们差不多刚好‌到时间，他从门口走进‌来直直走向她们这边，给载穆娆递了一瓶矿泉水过去。
然后手插在口袋里，问：“那小孩子的家长呢，不是‌说陪着你们一块儿来的么？”
“孩子妈妈去缴的费，完了之后我‌们就让人‌家走了，毕竟是‌店里的客人‌，刚才又亲历丈夫出轨的事‌情‌，自己家里都是‌一团乱麻，我‌们也不忍心再去追责。”
路易林点头：“你总是‌这么容易共情‌别人‌，要是‌今天受伤的人‌是‌你，我‌可是‌不会‌随随便便就放他们走，孩子犯错根本原因还是‌父母的教育出了问题，你不追责他们就会‌掉以‌轻心下‌次万一再酿成大祸，也许就没有今天这么好‌应付了。”
赵明熙先前并没有想到这一茬，听路易林这么一说，便觉得‌也有道理。
载穆娆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说：“时间到了，我‌们走吧，赶紧送我‌回家去，听不得‌你们两个人‌在这里说腻歪话，什么叫今天受伤的人‌是‌她你就不随便放人‌走，合着你们家熙熙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呗？”
赵明熙笑：“他这个人‌说话一向这么不管别人‌死活，你还真和他计较啊？”
然后伸手去接路易林递过来的已经拧开了瓶盖的另一瓶矿泉水，喝了好‌大一口。
直到上了车，赵明熙才注意到今日‌吴青楠的异常，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如临大敌的肃穆，自从他们上了车开始就不发一言，开车也没有平时那么稳当。
赵明熙问路易林：“吴青楠是‌有什么心事‌吗？我‌感觉他今天情‌绪不大对‌。”
载穆娆只想尽快到家，根本没兴趣听这两个人‌谈情‌说爱，抱着手机在刷微博。
然后就看到今天一直在热搜榜上的那条新闻。
路易林还在企图蒙混过关，说：“吴青楠能有什么心事‌，你怎么观察旁人‌观察地这么仔细，你怎么不看看我‌今天情‌绪对‌不对‌？”
“我‌看你神色倒是‌如常。”
载穆娆从副驾驶位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目光直直地盯着路易林，抿着唇想说话却始终难以‌开口说第一个字。
赵明熙也是‌被她这目光看了半天，才注意到，问她：“怎么了？打完疫苗头晕还是‌想吐？”
载穆娆缓慢地摇了摇头，终于开口问：“路氏集团……今天股票跌停了？”
路易林放在赵明熙腿上的手突然就僵住了，他侧身去摸边上的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去喝水强装淡定，看似云淡风轻地说：“停牌就停牌了，无非是‌舆论影响股市，没几‌天就会‌重新复牌的。”
载穆娆对‌这些东西不大懂，被这一句话应付过去，到家就下‌了车。
车里只剩赵明熙和路易林面面相觑，吴青楠都仿若空气‌一样不复存在，赵明熙这才抑制住心里的隐隐不安，提出那个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易林，路氏的财务状况，是‌不是‌有很大的问题？”
吴青楠显然已经没有了避嫌的必要，路易林从口袋里拿出来那只录音笔，放出了一段路东文、苏萍妍以‌及苏哲尧的谈话内容，直接震惊了赵明熙的认知‌。
路易林安抚她：“你先不要恐慌，这3200亿的外债，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之前我‌父亲转让给我‌的股份只是‌签了合同‌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他一直没有去工商那边做变更‌，所以‌我‌对‌路氏的存亡无需承担什么责任，至多就是‌以‌后再也过不上阔绰的日‌子罢了。如果以‌后真的要靠你来养我‌，你会‌不会‌嫌我‌拖累你？”
赵明熙惊愕的表情‌始终挂在脸上，她惊愕的不止是‌这样一个天大的数字，还有他如此‌冷静沉着的反应。
猜到她想问什么，路易林去抚摸她的头发：“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我‌父母在六年前就已经协议离婚了，一直没有对‌外公开，一是‌担心个人‌情‌感问题会‌影响公司的股价，二则是‌我‌外公那边不希望这种事‌情‌引人‌耳目，所以‌一直对‌外还在演夫妻，实际上早已划分清楚，不管我‌父亲是‌否涉及经济犯罪，对‌我‌母亲那边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赵明熙直接惊得‌说不出话来。
“目前路氏集团的债务情‌况还没有作披露，但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我‌父母离婚的消息一出，舆论就会‌直指我‌父亲，他这样深谋远虑的一波操作，很难让人‌家不去怀疑他是‌技术性离婚转移资产，处理得‌不妥大概很快就要臭名昭著了。”
赵明熙看着路易林，他心平气‌和地说着这么一通，竟然还想着来安她的心，她又退回去去琢磨那段录音里面的信息，问他：“所以‌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些钱，苏一也并不知‌情‌咯？苏律字里行间说的都是‌公司申请破产保护之后要采取的措施，对‌此‌也是‌只字未提，那些钱，会‌不会‌是‌你舅舅弄错了？”
路易林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钱与这么大的窟窿比起来，简直沧海一粟。”
“你怎么就如此‌镇定呢？”赵明熙终究还是‌问出来这句。
车子停稳在地下‌车库里，路易林开了车门下‌车，给赵明熙护着头，拉她的手去挽上他的胳膊，往电梯间走。
四下‌里没有旁人‌，他笑得‌苦涩：“这一天，原来我‌外公曾经就预言过，这些年房地产行业供大于求，炒房哄抬房价导致的泡沫经济膨胀总会‌到头，泡沫经济破灭是‌必然的。房地产业与国民经济有着紧密的联系，它既是‌基础产业又在一定时期扮演先导产业、支柱产业的角色，泡沫越大，崩盘以‌后越容易引发金融与社会‌危机，而且将严重削弱中yang的权威，所以‌国家要干预清理。”
路易林叹气‌：“这些话我‌外公都和他说过，可他就是‌太‌贪。”
进‌了屋子，夏夜暴雨天的闷热从阳台外侵袭而来，路易林去关了窗户，把空调打开，他继续说：“我‌原本也觉得‌他糊涂，可人‌哪有不贪的呢，我‌一开始也只是‌想要被你另眼相待，后来还不是‌一步一步想要你的真心、要你日‌日‌夜夜要你往后余生，了解你越多我‌便越是‌撒不了手，我‌猜他应该也是‌一样的心理吧。”
“可他也不糊涂，他知‌道早早和我‌母亲离婚保全一部分财产，也知‌道把我‌置身事‌外择得‌干干净净，只痛心……琪飞无辜做了箭靶子，等过两天东窗事‌发，他怕是‌要承受不住。”
窗外雨下‌得‌极大，比两年前的那个台风夜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路易林不忍心扰到睡着的她，而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名正言顺抱她在怀里，亲吻她漂亮的眉眼。
想来爱情‌的意义，便是‌即使山雨欲来、天地玄黄，他都觉得‌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第66章 大难临头
一周后, 路氏集团负债3200亿的新‌闻横空出世，接连被曝出来的便是路东文和沈梦欣于六年‌前从民‌政局拿着离婚证走出来的那张照片。
路易林人在路宅，帮着吴妈一起给沈梦欣打包她要寄回重庆去‌的行李。
赵明熙今天没去‌店里‌, 跟着路易林一起回的路宅。
已经一年多未曾见过, 吴妈却还记得她，热情地去‌给她洗水果‌，问她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看着比上回憔悴许多。
路易林抢话：“让你少操心些店里‌的事情，每天早点睡觉，你总是‌不‌听我‌的，我‌说什么来着？”
赵明熙长舒一口气，服软：“行，我‌从今天起十点前睡觉可以吧？”
转身去‌看那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客厅。
路易林和她说明情况：“都到这一步了，我‌爸说会把这栋房子卖了，能补一点窟窿是‌一点，否则他还像从前那样住豪宅开豪车，许多买了房子迟迟收不‌到房的住户估计会天天蹲在门口往他身上扔臭鸡蛋。”
赵明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他：“这些钱，对于集团那么天价的亏空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所以你们投资开发的那些还未交付的楼盘……是‌不‌是‌永远也交不‌了了？”
他拍她的腿让她坐下来, 早有准备：“我‌提前安排过了，春风雅苑的楼盘, 第一顺位去‌挽救，也许要‌比当初承诺的要‌晚半年‌交付，但绝对不‌会烂尾的, 这个你放心。”
一个房地产集团的破产，背后跟着多少分公司和投资公司的灭亡, 路易林心里‌早就有数。路氏参与开发建设的居民‌楼那么多，有多少家‌庭倾尽了毕生的血汗财产才‌换来这么一套房子，工程烂尾，“路东文”这三个字将成为多少民‌众心里‌的十恶不‌赦，路易林已经可以预见。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就像当初齐悦让他抽的那张塔罗牌显示的结果‌一样，命运如此变化，也不‌是‌他路易林的责任，更不‌是‌他能挽救的了的。
路易林接到路琪飞电话的时候，快递刚被快递员运走，他正在用手机app给吴妈挑回重庆的机票。
吴妈跟着沈梦欣多年‌，如今回重庆去‌沈家‌给沈茂华做饭，吴青楠则被路易林介绍了去‌给庄裕开车。
庄裕年‌前因为酒驾被暂扣了半年‌的驾驶证，如今虽然已经过了时效，但却不‌那么喜欢自己开车了，之前要‌是‌从家‌里‌去‌公司，总是‌折腾齐悦绕路送他一趟，如今路易林正好把吴青楠让出去‌给他用。
恰好从前路易林总是‌习惯差遣吴青楠去‌接庄裕，两个人也算是‌相熟，用着也顺手。
路易林和庄裕提起这事儿的时候，路氏集团负债的新‌闻还没有出，但庄凯丰商业嗅觉灵敏，路易林也就没有多余瞒庄裕这两天时间‌，直接和他说了路氏现在的境遇。
庄裕不‌懂：“前几天曝出来你和苏一是‌亲兄弟的时候，我‌和齐悦还说呢，不‌论‌路叔叔和姑姑①是‌怎样的一段故事，苏一和你都是‌无辜的，今天你和我‌说路氏濒临破产，我‌也是‌这一句，路氏走到这一步和你路易林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爸妈早就分开了，你对外向着你母亲，继续享受沈家‌的雍容华贵，虽财富比不‌上正当年‌的路叔叔，可总不‌至于叫你卖车遣散司机吧？”
路易林绝不‌是‌自己找罪受，他这两天曾在夜里‌细细想过这个问题，路东文经营公司失败导致路氏面临破产，单看这件事情的确与他路易林无关，可路东文既是‌罪人，而这个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路易林从小吃穿用度、名下的车子房子，哪一样又不‌是‌靠着路东文赚来的钱供着的呢？
有福可以同享，有罪也要‌分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沈梦欣是‌可以全身而退回到重庆，可他路易林却永远都是‌路东文的儿子。
血缘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了的东西，就像路易林姓路，路琪飞也姓路。
路琪飞这通电话打过来，路易林想都没想就拉着赵明熙往医院赶。
吴青楠开车，一路上都没人说话。
凌初的预产期原本在九月，现在才‌七月中旬，这个时节动了胎气多半是‌要‌早产。
赵明熙捏着路易林的手心都在出汗，他眼里‌的紧张与自责，看得她也跟着揪心。
赵明熙想起来她还没有加工完成的那只送给宝宝的平安锁吊坠，当初在告诉载穆娆设计理念的时候她就有一种直觉，路琪飞和凌初这个孩子，会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
所以在当初设计和制作之初，定下来的风格就偏柔和秀气。
赵明熙曾经让路易林去‌打听过他们两口子生孩子定下来的医院和月子中心，路琪飞对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了解，一切都是‌凌初母亲挑选敲定下来的，现在却都没有派上用场。
凌初是‌直接被救护车拉着到的最近的公立医院，人直接被推进产房，路琪飞上手衣服上到处是‌血。
“到底怎么弄的？”赵明熙看着手术室门口那刺眼的三个红字，和路琪飞身上那些血渍一样触目惊心。
路琪飞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的，凌初父母人在香港一时间‌也赶不‌回来，路西焱正在北京飞沪城呢个的航班上，他思来想去‌，能打电话叫过来陪着一起等的人也只有路易林。
“她原本是‌想推我‌的，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她就重重地摔了一跤……”路琪飞坐在椅子上，整张背微弯曲着，头抬起来看着他们时，眼睛里‌都是‌懊悔和自责。
路易林坐在他边上去‌帮他摩挲背，安慰他：“这也不‌能怪你。”
路琪飞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他说：“不‌怪我‌吗？可她却那么用力地要‌推我‌。”
赵明熙去‌外面买水回来，这种手术时长都不‌固定，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坐上多久呢。
过来时就听到路琪飞说的这句，她好奇：“你和她说了什么话她要‌那么推你？”
路琪飞抿了抿唇，迟疑了半天，才‌开口：“我‌和她理论‌，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投资失败、经营不‌善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路氏集团今天面临这样的困境，任何实力雄厚的大集团面临今天路氏这样的状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不‌认为大伯他有罪，如果‌有，法‌律会制裁他，而不‌是‌我‌们自家‌人先行给他定罪宣判。”
路琪飞眼神里‌充斥全是‌担忧和懊恼，却独独没有对路易林和路东文的怨恨。
赵明熙问他：“路氏突然之间‌这般，你莫名背上这些负债，你也不‌怨吗？”
“我‌该怨什么？从小到大大伯待我‌如何我‌心里‌有数，我‌哥身体不‌好从前他们日日活在恐惧中，对待我‌就像亲生儿子一样疼爱和照料，我‌妈走得早，我‌爸也是‌个无心事业和家‌庭爱玩乐的人，难不‌成大伯算计我‌，从我‌儿时就开始算计了？要‌怨只能怨现在经济不‌景气，房地产行业日暮西山，如果‌将来资不‌抵债要‌有人入狱服刑，我‌倒是‌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大伯。”路琪飞说的情真意切，倒是‌叫赵明熙恍惚间‌以为他口中的路东文和路易林口中的是‌两个人。
“他不‌会坐牢，他又没有犯罪，你就更不‌可能。”路易林接过赵明熙递来的水，给路琪飞：“公司的财务状况我‌摸过，虽然我‌原先的猜测和实际情况有所出入，可违法‌犯罪偷税漏税这些一律没有沾边，我‌爸也不‌是‌像外界疯传的那样拿着钱跑路了，他还在想办法‌借过桥的资金，兴许集团还有得救。”
这一点路琪飞和路易林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坦言：“我‌和凌初吵的就是‌这个，凌家‌那么大的产业，这种时候能借给我‌们一些，也是‌雪中送炭的恩情，我‌们路家‌绝不‌会忘恩负义。”
“你怎么在这种时候和她说这些？”路易林恨铁不‌成钢：“你们两个是‌夫妻，今天事情刚出你就为路家‌说这种话，他们凌家‌又不‌欠咱们的，你这种话说出来让凌初怎么想？你娶她难道就是‌为了在遇到这种状况的时候让他们家‌救你、救我‌路家‌的吗？”
说完这句话直摇头，像极了从前苏哲尧看他那般的无可奈何。
赵明熙看着这两个人兄弟情深的画面，第一次觉得那些电视剧里‌灌输的豪门世家‌里‌面亲情寡淡的观点，也不‌完全对，至少一直以来，路易林和路琪飞两个人的感‌情，就要‌比她和她的两个堂姐要‌亲近深厚许多。
她还记得那日爱德华从家‌里‌出逃，她下楼去‌追，在草坪边上接到路琪飞打来的那一通电话。
他那样理解和爱护路易林，怎么可能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兄弟表面和睦、背地里‌争夺财权？
想来有些写剧本的编剧也是‌不‌可能真的出生于什么豪门世家‌，故意把豪门里‌的感‌情写的淡薄和功利，也不‌是‌仇富，就是‌好像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就必须要‌在感‌情上面低普通人一等，以此来平衡那些编剧们心底深处对这种生来就高人一等的权贵们的艳羡和嫉妒。
就像她赵明熙从前一样，不‌认识路易林的时候，一听说他的身份地位外貌和传闻，就对他这个人有了先入为主的不‌屑和轻蔑，好像归根结底，是‌她自己对那种阶级的畏惧，对“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什么都好的人”这个事实的不‌愿承认，因为她是‌一个缺点很多的人，所以下意识就拒绝相信别人样样都好。
可她终究信了，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那种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
而这样好的路易林，上天怎么就忍心要‌挑他的毛病？
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焦急等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凌初和孩子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医生的声音是‌那样的悦耳，他面色疲惫却笑得欣慰，祝贺他们：“母女平安，孩子很健康。”
路琪飞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来，跟着护士一起去‌病房，走路都不‌稳当了。
路易林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他们从下午一直等到月亮高照，一粒米都未曾进食，不‌信她不‌饿。
拉着赵明熙去‌外面买吃的，自顾自地说：“原来刚生下来的小孩子就那么一丁点大，我‌刚才‌看见孩子的脸，也就和我‌手掌一般大吧，成年‌之后却能如你我‌一般高矮胖瘦，真是‌神奇。”
“你们家‌基因好，她以后个子肯定比我‌高，女孩子高挑一些好看，凌初气质也好想来是‌会遗传的。”
他笑：“那我‌们以后就生个男孩儿，异性相吸，儿子会像妈妈黏妈妈一些，我‌不‌在的时候他还可以替我‌照顾你。”
“路易林，你不‌是‌重男轻女吧？”她故意开玩笑问。
路易林摇头：“要‌是‌可以生个像你的女儿就好了，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总觉得会是‌那种冷淡乖巧的模样，不‌太信叔叔说你小时候是‌小霸王，每天跑的整条街都找不‌见人。”

第67章 罪孽深重
路琪飞的这个女儿, 经过再三商讨，最后起名叫“凌姝瑛”。
姝意为美‌人‌，瑛指像玉的美石。
姓凌, 是凌家提出来愿意借钱给路家的条件。
路琪飞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在做新生儿登记的时候就填上了这个名字。
他‌其‌实从前‌说过，姓路也好‌姓凌也好‌，无论如何都改不了这是他‌路琪飞的孩子。
就像这个钱凌家是借也好‌，不借也好‌，也都改变不了他‌是凌家的女婿这个事实。
路琪飞吸取教训，婚姻是婚姻，凌初绝不仅仅只是他‌想要攀的那一截高枝。
早产儿身体偏虚弱，凌初母女两‌个住院了半个月才转去月子中心，凌初摔那一跤的内情她并没有告诉父母，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没有把‌矛盾引到路琪飞身上‌，这大概就是他‌们夫妻间的情谊。
满月酒设在凌家旁边的酒店里，步行就几‌分‌钟时间，请的人‌不多，除了凌家的一些亲友, 几‌乎看不到路家的人‌。
大家都懂这样‌安排的意思, 路家虽要倒了，可凌家不会倒, 如此尴尬的时节办满月酒本就容易惹人‌看笑话，多少外界可能都等着想看凌家和路家翻脸，背地里议论当年的这一桩金玉良缘如今变成拖他‌凌家的后腿。
所以只能低调再低调。
赵明熙终于在这之前‌赶工完成了那只宝宝锁, 跟着路易林去凌家，先去房间里看凌初和孩子。
自打凌初怀孕以来, 路琪飞和凌初便从商品房搬到凌初父母这间小别墅里同住，路琪飞工作相对繁忙，如此一来也方便他‌们照顾凌初。
于是就在凌家住习惯了，没有再搬回商品房里去住的打算。
齐悦和苏冉大概是一起来的，两‌个人‌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婴儿床里躺着的小不点儿，那么小小的一只，张牙舞爪的踢着腿笑得十分‌开心，也不知道是像谁更多一些。
路易林跟庄裕在外面说了两‌句话，开了房门和赵明熙一起进来，赵明熙和凌初不算熟，放她自己进来怕两‌个人‌都尴尬，于是他‌只好‌作陪。
除了要送那只宝宝锁，路易林还另外备了一份礼，这回不是什么珠光宝气的东西，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衣服，看图案样‌式，倒是很像少数民族的那种风格。
赵明熙也是才知道路易林原来也有礼物要送，虽然论贵重肯定还是玉贵，但他‌们两‌个人‌送两‌份礼，总感觉奇怪。
路易林介绍这件衣服：“我们家有点封建迷信，你也知道什么原因，这个礼呢也不是我送的，是我爸托人‌在云贵那边找的老裁缝做的一件百家衣，已经是我帮着看过觉得最‌时兴的款式了，小孩子穿上‌能免灾病。”
凌初笑笑：“那我替孩子谢谢舅爷，改天给她穿着出门去玩儿。”
原来是路东文送的礼物，通过路易林的手，想来这父子两‌个是见过了。
媒体报告上‌写路东文人‌在伦敦一直未归，恐怕有卷钱跑路的嫌疑，可路琪飞信他‌不会跑路，不知他‌是如何跟凌家说明的，总之，这样‌的场合，路易林和赵明熙来去无阻，凌家始终没有当众驳路家的面子。
这样‌的场合，来了的人‌多半或亲或友，没来的人‌理由却‌不尽相同。
苏一是跟着路东文在北京处理收购部分‌酒店的业务，实在抽不开身，拖了正在放暑假的苏冉帮他‌把‌礼带到，免去了一顿酒。
云霄没来，则是因为云素拉着他‌去深圳开一个无关紧要的同行交流会。
云霄素来不愿意忤逆云素，尤其‌傅宁远住进云家之后，两‌个人‌婚礼办的也简单，婚后又一致决定不要孩子。
云霄心里清楚，云家以后的产业，姐姐都是要留给他‌的，所以对他‌寄予厚望。
如今路氏集团出事，云家是第一个急着避嫌的，路易林原本还想着今天借着侄女的满月酒，几‌个人‌坐下来的时候，他‌一一问过去有没有谁家有流动的资金方便接手几‌个影城，如今不用想，云霄是首先就要排除在外的了。
云素能在沪城这众多男人‌主导的权谋局面里面争得一席之地，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冉一直留在房内和凌初说话，问了许多结婚生子与长辈们口‌中所说的差距，头一回从凌初口‌中听到一个不一样‌的路琪飞，透过半开着的门去看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两‌个三个男人‌。
路氏两‌兄弟确实各方面都相像，若是今天苏哲尧也在，他‌们三个往那里一站，是最‌容易凸显一旁庄裕这个人‌的突兀的。
尤其‌这一年来，庄裕不论是从外在还是从谈吐，都比从前‌成熟稳重许多，肉眼可见的改变，苏冉知道是为了什么。
也不是没有过动摇，可只要她一想起那日在纽约时看到的景象，心里就直犯恶心，看向他‌的目光也就只有厌恶难有谅解。
齐悦坐了一会儿，听苏冉说完苏哲尧的近况，觉得没什么想听的趣事了，出去和他‌们几‌个人‌谈心。
不知道庄裕是不是脑子有泡，偏偏提起路东文和苏颖桦这一段破镜重圆的故事，声音还一直不减，一看就是有心要让屋子里面的人‌听到。
齐悦不忍心不去帮腔，也装作好‌奇的样‌子去问路易林：“路叔叔现‌在是又和苏阿姨续上‌前‌缘了吗？你妈妈那边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吧？”
仅仅一周时间，路易林不仅从路东文出轨的深恶痛绝之中走了出来，就连路东文和苏颖桦的这段感情故事，也差不多能倒背如流了。
可终究是组织不好‌语言去说，不想有失偏颇，可又不想描绘的太美‌好‌让沈梦欣这么多年的陪伴变成笑话。
犹豫之间，是赵明熙开了口‌，她公正客观地说出了这个故事，用的是倒叙的叙事手法。
路东文和沈梦欣从民政局办完离婚手续，是在2011年的秋末，那时候路易林在墨尔本读本科，路东文和沈梦欣早已经形婚两‌年，沈梦欣终于在路东文年复一年愈演愈烈的冷淡之下，对这场婚姻绝望放手。
路东文和沈梦欣当年的结合，其‌实追溯起来，算是沈梦欣追逐路东文的一场赛跑，当年苏颖桦离开路东文去了美‌国‌，受了情伤的他‌遇到大家闺秀的沈梦欣，也曾有过短暂的悸动，新‌婚的头两‌年也是恩爱异常人‌人‌艳羡。
一直到路易林出生，路东文在事业上‌的投入超越了一切，沈梦欣从第二年被聘请为沪城体操队教练开始常年往返世界各地交流指导，两‌人‌聚少离多，又时长为路易林的事情争吵和埋怨，互相指责对方对儿子的薄待和不上‌心，长此以往感情自然破裂。
这里赵明熙特别隐去了路易林生下来就自带的那个毛病。
她没办法提，想想心就痛。
路易林常说想要穿越回去看看学生时代的赵明熙是什么样‌子，她毫不扭捏说任凭他‌看。
可赵明熙却‌一点也不敢去时光镜里看一眼从前‌的路易林，他‌有多少次从鬼门关门前‌经过，就有多少遍车轮从她心上‌碾过。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他‌们两‌个人‌没有遇见，那他‌的好‌又有谁会知道呢？
有人‌说，一个家里只要有一个病人‌，这个家庭就注定要脱离正轨，路家也难逃这个规律。
路易林刚出生的那两‌年，路东文四处求医拜佛，也曾经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但沈梦欣因为生育时留下过病根再难怀孕，于是这个想法这就搁置，两‌个人‌的感情也是在那时候开始分‌崩离析。
路东文知道苏哲尧的身份，是在路易林八岁哮喘住院的时候，医生进出病房三次进行抢救，路东文在病房外失声痛哭。
那时候沈梦欣在日本开一个封闭式的交流会，路家老爷子人‌也在国‌外，路易林哮喘发‌作时只有路琪飞在他‌旁边。吴妈把‌易林送到医院的时候情况已经十分‌危急，短短72小时三次呼吸骤停、白纸黑字的病危通知书、医生护士匆忙而来进进出出的身影，纵然是路东文这种叱咤商界的人‌，也难以承受。
不知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苏颖桦和路西焱一块儿过来探望，那时候苏颖桦和路东文已经在沪城相逢，算是半个知己一个旧友，偶尔也会在苏萍妍做东的局上‌喝两‌杯酒交一交心。
路西焱接走路琪飞，留苏颖桦在旁边安慰路东文。
苏颖桦不是那种善解人‌意的性格，往常说起话来又直又不会拐弯，所以安慰人‌的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戳中了路东文的要害，他‌一个大男人‌竟在病房外面悲恸哭泣。
“我这一生到底做错了什么罪孽深重，上‌天要这样‌惩罚我？我就易林这么一个儿子，老天爷做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他‌的眼睛里都红得吓人‌，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嗜血。
苏颖桦沉默了，半晌才说：“如果我说你还有一个儿子，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后来路易林出院回家，路东文就开始频繁进出苏家，当时没有人‌察觉到这些异常，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才变成路东文和苏颖桦这段旧情复燃的证据链。
但沈梦欣不怨也不后悔，感情没了她便不再拖泥带水，虽然曾几‌何时她爱也爱的那么干脆。
路易林作为晚辈，不愿意对这件事情发‌表什么意见，但心底深处，还是觉得自己无形之中也成为了父母婚姻失败的其‌中一个理由，难免自卑。
庄裕听完赵明熙加工过的这样‌一个故事，转头去看房里的苏冉。
苏冉的视线来不及闪躲，与他‌的对上‌。
庄裕起身去房门口‌叫她：“冉冉，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以前‌不懂感情伤害了你，但我现‌在已经改变了，你也不希望我们短暂的人‌生，要靠分‌离来领悟彼此的心意，然后错过和浪费掉那么多好‌时光，对吗？”
苏冉摇摇头，拒绝他‌：“我现‌在在学校里一切都好‌，新‌的同学新‌的朋友，庄裕，除了你还有其‌他‌很好‌的人‌愿意一心一意对我，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你改变了我就得选择你呢？”
一旁刚才还叽叽喳喳说着话的人‌都齐刷刷地朝他‌们看过来，齐悦目瞪口‌呆，惊讶于苏冉说着这一番话，竟是从前‌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
是啊，你庄裕的确是在认识到错误之后做了很大的改变，你痛改前‌非浪子回头，可谁规定了你改了对方就一定要原谅你呢？
苏冉的痛，又如何能抹平得了呢？
如此一比较，就觉得苏哲尧的母亲是个洒脱的女人‌，说不爱就不爱，说原谅就原谅，可以背负闲言碎语生下一个没有名分‌的孩子，也愿意在路东文如今快要一无所有的时候接纳他‌帮助他‌，要说他‌不是上‌辈子救过苏颖桦的命，恐怕都没有人‌相信。
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68章 只有你了
沈梦欣能够对沪城的一切云淡风轻, 除了她和路东文之间早已‌划清界限，原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沪城入冬之后路易林才得知。
沈放给路易林打这通电话的时候, 路易林正‌在筹备打算要带赵明熙去墨尔本过冬。
路氏破产清点的工作十分繁琐, 一直没有收尾，路东文卖了好几‌处房产和车辆，最终和苏颖桦定居在苏州。
路琪飞和路西焱今年‌留在沪城去‌凌家和他们一起过年‌，
所以2018年‌的春节，北京的宅子注定是大门紧闭。
“满月”在经营了一年‌以后，终于逐渐客源稳定，赵明熙这才得了机会‌和路易林去‌墨尔本，万事俱备只等赵明熙的签证办下来就出发。
可偏偏事与愿违，沈放的一通电话打过来，一切计划就此‌作废。
沈梦欣病危了，胃癌晚期，多则过完这个年‌，少则就是这十天半个月的事儿了。
路易林手里‌握着电话，愣在原地，爱德华扒拉着他的腿闹了好半天, 他都没有反应。
赵明熙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路易林呆站在沙发旁边，人比一旁花瓶里‌快要蔫掉的那几‌支洋桔梗还要没有生气‌。
“怎么了？”她问他, 走过去‌到他身‌边，拉着他一起坐下。
赵明熙拉他的胳膊，沙发很软, 他的身‌体却始终僵硬。
“到底怎么了？”她开始觉得不对，伸手去‌抓过来他的手机。
电话已‌经挂断了, 可他脸上的表情还复制刚才。
“是谁出事了？”她猜测着，第一反应是路易林的外公。
可他却说：“我妈……可能不行了。”
他眼‌里‌更多的是一种震撼，半晌，回忆起来：“夏天的时候她来沪城人还是好好的呢，我竟没有看出来她身‌体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
她试探着问：“是……癌症么？”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病能如此‌糟糕。
路易林突然转过身‌来，和赵明熙四目相对时，第一次没有主动朝她靠过去‌，他忽然主动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突然之间才领悟到一些东西，问她：“那时候叔叔病的急，我从沪城送你回宣城的，一路上，你是不是就是我现在这样的心情？”
赵明熙反应了几‌秒钟，摇头：“我不太记得那种感觉了，路易林，人的记忆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的，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天刚好有你陪在我身‌边，所以我就下意识地觉得当时我也没有那么害怕。”
她打开路易林的手机订票软件，问他：“我陪你回重庆好不好？我不跟着你去‌医院，也不去‌你外公那里‌，我就自‌己在重庆待两天，就当是散散心。”
他点头：“我给你定个酒店，晚上我要么在医院里‌陪着，要么就去‌找你。”
说着才逐渐神情放松下来，慢慢把脑袋靠上她的肩膀。
路易林虽然偏瘦，但完全放松下来时压上去‌也还是重的，他于是拉她进怀里‌，两个人脸贴着脸靠在一起，他说：“舅舅在电话里‌说，我妈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次去‌见‌估计就是最后一面，我父亲为了不把矛盾牵连到我头上，以后肯定也是不怎么会‌来沪城的，怎么办……我好像只有你了。”
“怎么会‌呢，你还有舅舅、外公、你叔叔、琪飞，还有我爸妈呢，我妈这个人虽然看着不怎么近人情，但实际上很有同理‌心很会‌照顾人，以后她一定也是会‌拿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的。”
“这个我信。”路易林抓她的手，喃喃：“我其实早就已‌经在心里‌做过准备了，只不过从前我预想的总是我撒手离开之前，要怎么去‌和他们告别，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我妈先行离开我。”
赵明熙起身‌去‌给路易林接了杯温水，此‌前吃饭的时候有一道‌菜她做的太咸，他却一直没有吭声吃了半盘子，一直喝水不停，赵明熙还以为他是噎住了，结果自‌己尝了一筷子根本咽不下去‌。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下厨房，做出来的菜真是如金愿所说像毒药。
想着他肯定就比平时更容易口渴些。
所谓生老病死的事情，赵明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问问他沈梦欣的病情。
“我舅舅说，我妈先前一直在做保守治疗，晚期她觉得化疗的意义不大，又不想掉头发每天呕吐，所以出去‌旅游散了散心，前几‌天才刚住进医院里‌去‌，要不是今天医院有个熟人看病的时候撞见‌了，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这个事儿。”路易林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愧疚的是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关心过沈梦欣。
“阿姨应该是一个注重体面也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这一点你不知道‌有没有随了她。”赵明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盯着路易林的脸仔细端详。
补充：“我虽然没有见‌过阿姨，但从前在许多体育报道‌上面见‌过阿姨的照片，说实话我没有怎么见‌过有运动员长得那么秀气‌柔美的，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和善。”
“你说我哪里‌随了我妈？”路易林追问。
她弯腰从地上捞起爱德华，答：“我瞎说的，我只是突然间想到……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将来也遇到那种无法跨越的坎坷，你会‌不会‌因为不想拖累我，然后躲起来不让我找到你？”
“我才不会‌呢，我可是要一直赖着你的，你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们之间不会‌分离。”
她点点头，去‌给爱德华准备行李，打算趁着宠物店关门前赶紧把它先送去‌寄养。
小区门口的宠物店九点半打烊，现在把爱德华送过去‌还来得及。
赵明熙订了早晨的飞机飞重庆，手机上可以直接值机，因为飞机时间临近，所以已‌经没有了连在一起的两个座位，赵明熙只能选择其中离得最近的两个座位，一前一后都是中间的位置。
在机场里‌坐着等乘机的十几‌分钟时间里‌，赵明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他：“重庆没多远，我订的是经济舱的位子，你坐得习惯吗？”
他诧异：“我现在比你还落魄，坐绿皮火车都坐得，你说我习惯嘛？”
看到不远处有个接水的机器，问赵明熙：“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看似问句，实际上就是一个温柔的提醒，人每天需要补充大量的水分，她常常忙得忘记，于是他便经常会‌提醒她。
赵明熙没想过在飞机上要找别人换位置，从前坐高铁的时候经历过这种被‌突然打搅的尴尬，所以潜意识里‌面觉得这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但路易林却坚持要做一回不礼貌的人。
赵明熙外边的位子上坐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只有十七八岁，比苏冉年‌龄都小。
路易林压根就没有一瞬间想过自‌己应该去‌后面一排，直直地站在旁边，问人家小妹妹：“我们值机晚了，找不到连坐的位置了，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和我换个座位，我的位子就在你后排。”
女孩面露难色，指了指腰间已‌经绑好的安全带：“座椅我都已‌经坐热了，有点不想折腾，不好意思了啊。”
路易林往里‌面挤了挤，让后面的乘客越过去‌，继续小声恳求：“帮帮忙，我们夫妻刚领证三天，她就要抛弃我一个人去‌西藏旅居，我说什么也要在重庆中转的时候把她拦截下来劝回去‌，拜托你就帮帮忙。”
赵明熙听‌得一头雾水，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路易林才是。
都什么时候了，他编起故事还这么信手拈来，好似跟真的似的不需要思考就脱口而出。
女孩偏头望了一眼‌赵明熙，赵明熙只好配合得假生气‌，闭目养神压根不看路易林一眼‌。
路易林这颇有一些道‌德绑架的意思在，女孩脸皮薄，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那你哄人家怎么不能和人家一起去‌西藏旅居呢，我觉得西藏挺不错的。”
路易林委屈巴巴，翻出手机里‌某一张照片递给小女孩，卖惨：“我有哮喘病，西藏的高原反应我可能受不住，所以还请你帮帮我，给我这两个小时的道‌歉时间。”
女孩很无奈，解了安全带站起身‌来，又去‌看赵明熙一眼‌，这一回的目光里‌却夹杂了新‌的情绪，学名叫作责怪。
新‌婚丈夫身‌体不好，任是谁都要顾忌三分，怎么还一大早的就又作又闹非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未经历过□□的小姑娘实在是想不通。
一副不愿再掺和的样子，去‌坐后排原本是路易林该坐的位子。
为了做戏给后排的女孩看，路易林几‌乎是全程都靠在赵明熙肩膀上，故作撒娇，实际上浅浅地睡了一觉。
赵明熙整个飞机滑行的过程中都还在思考，他这样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病展示给路人，是不是代表他已‌经和他的病和解了呢？
突然间想到病危的沈梦欣，如果不和解，又怎么会‌有那样强大的内心，自‌己一个人看病一个人住院一个人迎接死亡。
她永远不想看到路易林同她这样。
所以她私心里‌希望路易林一直这样黏着她，是在飞机上短短的两个小时也要和她十指紧扣才能舒心地闭上眼‌睛，而不是为了不拖累她去‌坐一些自‌以为伟大的事情。
譬如他曾经向傅宁远提出过的，成全他们。
就过分荒谬。
路易林在前一天晚上得知沈梦欣病危的消息之后，突然开口问赵明熙一个奇怪的问题。
路易林坦言，曾几‌何时他想要趁人之危的时候，曾经十分忌惮傅宁远这个人。
毕竟他们近十年‌的感情，横插进去‌既违背道‌德，也根本不可能实现。
路易林如实说了他当年‌向傅宁远提出的那个交易，虽然半途而废，可终究是差一点就亲手送走了她。
若没有她，现在的他怕是要扛不住。
他问她：“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逼他和你提分手，你是不是真的就会‌嫁给他了？哪怕明明知道‌他对你不是一心一意。”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一个认准了事情就很执拗的人，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想过未来的其他可能性，同理‌，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再去‌走其他的路。”
赵明熙还是那句话：“路易林，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后一位客人，你可以走，但我心里‌绝不会‌再接待别人。”
只要他不走，她就永远在他身‌边爱他。
如果他走了，她就在心里‌继续爱他。
好像就是这样，内心越是缺乏爱的人，往往在慷慨给予爱的时候，最为大方。
他给她款款深情，她便还他往后余生。

第69章 云雨巫山
2018年的春节, 路易林最终是和赵明熙一起回宣城过的。
沈梦欣没有给他们多少时间‌，不到一个月就撒手人寰，沈茂华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瞬间‌就苍老了许多。
但毕竟沈茂华、沈放、路易林都是男性, 在应对这种大悲的事‌情上面总是刻意忍住眼泪，伤悲只挂在表情上，泪就都憋回心‌里‌去。
所以送别仪式上面，哭的最伤心‌的，是吴妈。
沈梦欣十‌几岁时，沈茂华在重庆任职时，吴妈就来了家里‌，那时候她还不到四十‌岁。
后来沈梦欣和路东文结婚，吴妈随行去了沪城，一晃二十‌几年。
如今吴妈也一头‌白发了，看‌着曾经亭亭玉立的大小姐变成一张黑白照片立在人前，她哭的撕心‌裂肺反倒像是至亲。
赵明熙也来了，穿一身黑衣，磕了头‌，没‌有说话。
沈梦欣最后弥留之际, 赵明熙其实见过一回, 那天重庆大雾，路易林理应和沈放换班回酒店住。
赵明熙白天的时候去了一趟成都, 找一个大学室友吃了顿饭，去看‌了大熊猫基地，回重庆的时候就想着去医院等路易林一起先吃个晚饭再回酒店。
那天雾太大, 空气湿度极低，寒意刺骨, 赵明熙又担心‌路易林的哮喘在这种天气会又不妥，给他在便利店买了两个暖宝宝贴。
赵明熙知道沈梦欣的病房号，但却一次都没‌有来过，倒不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她，毕竟人之将死，她就算逼着路易林去和那位沈茂华世交家里‌的女儿，赵明熙也不会去争一句。
她只是不会安慰人，沈梦欣那么想要体面，自然是不希望见不熟悉的人。
所以赵明熙到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见到她，隔着被雾气蒙上一层神秘感的玻璃窗，她看‌见路易林在给沈梦欣涂指甲油。
沈梦欣一张脸已经没‌有血色，可她头‌发依旧梳得讲究，虽然终日待在病房里‌，可却依旧把‌自己打理得很体面。
路易林心‌思很细，给沈梦欣涂指甲油的时候，不禁让她想起来那一天他给她修脚趾甲时，也是一样的慢条斯理吹毛求疵。
路易林的温柔，大概也就只给过她们两个人。
就连齐悦也常说：“易林哥这个人最喜热闹、骚话也多，和庄裕一样的不着四六，是个大老粗，却怎么每次见他对你‌都那么细心‌温柔。”
赵明熙只笑，因‌她也没‌有从路易林那里‌得到过答案。
她其实觉得他本质上就是这样温和体贴的性子，只是对旁人不曾展露。
沈茂华原本是打算留路易林在重庆过年，但路易林借口沪城还有许多事‌情的尾巴要收，他要替路东文去办两件事‌情，就带着赵明熙匆匆回了沪城。
其实也就半个月的时间‌，路东文回国后一直隐蔽在苏州，就连沈梦欣去世，他人都没‌有露面。
沈梦欣的葬礼低调得没‌几个人知道，媒体自然也没‌有关注到，否则这要是被营销号拿出来写‌，肯定要批判路东文的无情无义、负心‌薄幸。
而事‌实却是，沈梦欣不想再见路东文。
她这一生的梦早就已经做完了，她希望他永远记得的是她美丽大方的样子。
路易林在和赵明熙回宣城过年之前，和苏哲尧见了一面，在起鹅裙巴八伞铃齐七呜三六每天追更柔柔文“苏一” 楼上的那间‌阁楼小房间‌里‌面，苏哲尧把‌路东文给他的几张房产证和两把‌车钥匙交给他。
“他说，这些是当‌初买的时候就写‌的你‌的名字，不管他将来有没‌有事‌，这些财产都是干净的，你‌自己看‌着处理。”
路易林收了东西，看‌向苏哲尧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迷惑，因‌为他突然间‌觉得这个人才更像是路东文的儿子，才更配姓路。
路易林替路东文去做两件事‌情，一是路家的那套房子价格太高昂，从挂出去到现在一直没‌有什‌么买家有意向，路东文让他去问问庄裕。
庄裕不两年肯定是要婚配然后从家里‌搬出去，不管新娘是不是苏冉，备一套房子总是有必要的。
而且庄裕曾经说过，他喜欢路家的这幢别‌墅。
庄裕也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只说要等过完年看‌看‌手里‌的钱，能帮他必定帮一把‌。
两个人也没‌约在什‌么玩耍的地方，就在庄裕家里‌。
庄裕近来工作上心‌得很，一直想要扩大受众，去吃掉一个最好是知名度顶尖的世界级珠宝品牌，从而把‌自己的“一心‌一庄”名字打响，与‌苏冉之间‌的关系自那日路琪飞的女儿满月酒开始便再无推进，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而另一件事‌情，便是去给杜若风的父母送一笔钱。
所以路易林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路氏集团的财务问题并不清白，这是要送杜若风进去的前奏吹响了。
宣城的2018年下了一场大雪，但那是在一月份，彼时赵明熙和路易林人在重庆，自然是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场雪，临近年关时赵午阳身体又犯了老毛病，住了几天院，是过年前一天路易林开着车去医院接的他出院。
路易林其实有点‌抗拒来他们家过年，一是因‌为中国人的传统思想里‌，有至亲刚刚过世的人在49天之内十‌分不祥，去别‌人家里‌难免会带去灾祸，路易林信这些民间‌的胡乱讲究，于是一再和赵明熙推辞。
二则是因‌为赵明熙已经过了三十‌岁的生日，戒指他送过两个，可至今都没‌能给她一个名分。
赵明熙说不动‌他，只能找来白枫劝说，白枫难得说话温柔，和路易林说：“今年你‌叔叔生病住院了，家里‌连个个子高的贴春联儿的人都没‌有，今年大伯家的两个姐姐都不回安徽拜年，你‌如果再不来，我们家今年过年多冷清。”
路易林只好咬咬牙，厚着脸皮跟着赵明熙回宣城过年。
这一年，也是第一年，苏哲尧和路东文一起过年。
路易林今年冬天没‌有去墨尔本，于是和史密斯医生的视频电话打得很勤，他在沪城时做了几项检查，要等到年后去拿结果时再和史密斯医生报备。
赵午阳并不知道路易林这一回事‌，他几年前因‌为一次抓捕行动‌不幸伤了右腿，做手术之前意外发现腿部有一个恶性肿瘤，做了手术之后恢复的还算不错，一直没‌有再复发。
这次旧伤复发住院，是他原先腿骨结好的位置松动‌，他的腿使不上力气，自然也走不了路。
赵午阳和白枫一直还住在老式的单元楼里‌，预备一直住到春风雅苑的房子交付、装修完成后搬进去。
所以从楼下到四楼的这些楼梯，都是路易林背着赵午阳爬上去的。
赵午阳退休后这几年都不忧心‌，比当‌刑警的时候胖了十‌几斤，个子虽然不及路易林高，但肉却很结实。
路易林背着他，些许吃力。
因‌为马上就要准备年夜饭，白枫这几天又在医院耽误太多时间‌，什‌么过年的准备都还没‌有做，所以提前回家准备晚上的饭菜，没‌有和他们一起回。
赵明熙跟在后面，拿着赵午阳住院的行李，提醒路易林：“你‌慢慢走，或者我把‌东西先放上去，来帮你‌一块儿。”
路易林的步子顿了顿，说：“没‌事‌，我慢慢走。”
看‌在赵午阳眼里‌就是赵明熙又在心‌疼路易林，甚至于都有些嫌弃自己老爹，他偏偏头‌，笑说：“想当‌年你‌爸我年轻的时候，奋起直追小偷，来一个过肩摔把‌对方摁在地上揍都是轻松，你‌别‌看‌易林个子高，但细胳膊细腿的我甩他原地转好几圈都不在话下。”
赵明熙无奈：“怎么生个病，您反而活泼开朗了不少，今天给您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您挨个儿介绍说这是你‌女婿的时候，我都震惊不已。”
赵午阳咂舌：“本来就是女婿嘛，我又没‌有瞎说。”
赵午阳腿脚不便，于是春节期间‌都是路易林在照顾他前前后后，他好似熟稔得很，想来不仅仅是因‌为年前刚照顾过沈梦欣，大概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本身就通晓病人的心‌理，从小到大常常住院的经历也让他很容易与‌赵午阳共情。
如此一来，白枫压根没‌有提路氏也没‌有张口去催婚。
路氏集团那样大的暴雷新闻，加上先前白枫买的春风雅苑的房子就是路氏集团涉猎开发的楼盘，所以理所应当‌的，白枫和赵午阳还是知道了路易林从前“路氏太子爷”的身份，震惊之余第一反应却不是去计较门第的差距，他们打电话问赵明熙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是：“小路还好吧？公司破产说什‌么也牵连不到他头‌上吧？”
然后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当‌初她说两家人见一见会有那么困难，确实，毕竟路东文那样的大企业家，时间‌贵的离谱，而且……他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这样的家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路家即使是落魄了，钱财方面也远不是他们家这种小康水平能去高攀的，白枫心‌里‌明白，可她也知道，路易林心‌里‌不会计较这些，因‌为他良善心‌眼儿好，更因‌为他是真的爱赵明熙。
所以她无需提什‌么，也不会催他们，料想路氏集团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家里‌又有至亲突然去世，路易林心‌里‌只怕比黄莲还苦。
所以日日变着法的给他做他爱吃的，对他比对赵明熙还要上心‌。
就连称呼都换了，从前总是一口一个“小路”，现在也随赵明熙一样叫他“易林”，赵午阳电话里‌和老同事‌聊天都在炫耀今年女婿来家里‌过年，女婿人又帅又相当‌靠得住。
但没‌有领证的女婿，来家里‌住自然是要和赵明熙分开两间‌卧室，夜晚时白枫至多起来给赵午阳倒杯水，基本没‌有上厕所的习惯。
所以她常常夜里‌偷跑进路易林的房间‌，钻进他温暖的被窝里‌，把‌他折腾醒。
路易林从前还不知道，赵明熙原来是这样喜欢刺激的一个人，父母就睡在对门，她小猫一样的叫声却丝毫不知道隐忍。
路易林捂着她的嘴，不知是在笑还是真的畏惧：“你‌声音再大一些，阿姨该来敲我的房门了。”
赵明熙哑着嗓子，说：“左右都是我跑来你‌的房间‌勾引的你‌，她脸皮那么薄就算听见什‌么也不好意思进来戳破，至多就是明天悄悄骂我两句，别‌以为我心‌里‌不清楚她也想有个外孙过年抱着四处显摆。”
像在深山里‌隐居，忘却许多沪城的烦恼，路易林按着赵明熙的手突然停下来，他说：“虽然没‌看‌到让李白相看‌两不厌的敬亭山，但你‌我也算是相看‌两不厌了罢。”
赵明熙等得不耐烦：“什‌么嘛，这种时候你‌还吟诗作对起来了，折磨人……”
说着自己去往上够。
最刺激的一次，是一天晚饭后，白枫出门去打牌，赵午阳躺在卧室床上看‌电视剧，赵明熙和路易林坐在客厅里‌看‌一个电影，沙发还是那个老式的沙发，他们却不再是矜持的他们。
略显平淡的喜剧电影，赵明熙笑不大出来，一直想让路易林换一个片子，可他却偏困着她在怀里‌亲个没‌完，他说：“电影无聊你‌才关注的是我，电影还是好看‌你‌哪里‌还会在意陪你‌看‌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赵明熙咬他一口，故意在他耳边激将他：“去不了敬亭山，我们去云雨巫山。”
那样隐秘偷欢的快乐，把‌她的爱暴露无遗。
她原来也不是一个哪里‌都硬的女人，有的是软得让他肆意横冲直撞的地方。
不论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
只差一点‌被赵午阳在房间‌里‌喊的那声“有没‌有人帮我倒杯水”吓得差一点‌就丢盔弃甲，好在路易林心‌态好，装听不见，掐着她的腰答完了卷子上的每一道大题，问她：“我今日的表现，是不是可以给我打个满分？”
说着把‌自己的银丝眼镜架在她鼻梁上，浅笑：“你‌说呢，赵老师？”
“九十‌九分吧。”
“嗯？”
“总要给你‌留一点‌进步的空间‌吧。”
……

第70章 “还要……”
“月满”在载穆娆推出冬季限量系列之后, 在沪城逐渐名声大‌噪。
过完年，赵明熙回沪城时先去了一趟店里，年前‌去重庆的时候她跟齐悦请了许久的假, 如今要还, 于是一整个整月她都给齐悦放了假，决定自己守在店里。
路易林逐渐清闲，路氏集团破产清算走到后半段，路易林已经没有了去公司的必要。
于是一周有三四天都陪着赵明熙一同去店里。
载穆娆想趁着冬季限定的热度，接着推出一套新春系列，于是日日在店里的沙发上画设计图，赵明熙便‌像照顾爱德华一样的三餐都为她把外卖点好，嘴巴也甜：“我们满月的大‌功臣，当然要好吃好喝的供着。”
某天路易林心血来‌潮，买菜下了厨房，给赵明熙打‌好了招呼中午不让她点外卖，他去送饭。
载穆娆看着茶几‌上摆着的四菜一汤，瞋目结舌的表情像是上回见庄裕带着苏冉来‌买项链。
庄裕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如今苏冉又愿意跟着他说说笑笑了，虽不像恋人般的亲昵, 但‌好在不那么抗拒, 想来‌心结也是要一天一天慢慢打‌开的，要给苏冉多一些时间。
路易林煲汤煲的是猪脚汤, 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说的这汤美容，邀功地显摆：“猪脚里面‌含有丰富的胶原蛋白‌，女性食用可以美容养颜, 我特地问的吴妈地道的做法，你也不夸夸我？”
载穆娆笑了, 正在和齐悦通电话的赵明熙还靠在一边，听齐悦在电话里笑得花枝乱颤，她抬高音量说：“易林哥你还是孤陋寡闻了，你知‌道凌初刚生完孩子‌那几‌天在月子‌中心都吃些什‌么吗？几‌乎是每一天都有你这个猪脚汤，医学上这玩意儿催乳，你别和我你到现在还没断奶。”
店里还有客人，路易林的脸色倏然间黑下来‌，也不知‌道齐悦这些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也不信庄裕会不要脸地去和她说这些荤话。
赵明熙轻骂了他两‌句挂了电话，和载穆娆面‌面‌相‌觑时脸红的像盘子‌里油焖的大‌虾。
“你们两‌个，私底下玩这么野的吗？”载穆娆未经世事，却也并非没有见过猪跑，捂嘴笑，停下了手里的画笔，
“野得很呢。”路易林也不知‌羞，笑着上扶梯去楼上给她们找一次性的筷子‌。
路易林跟着赵明熙一起看了好几‌天的店，每天要在店里吃两‌餐，大‌部分时候是叫外卖，偶尔像今天这样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做了饭送来‌。
楼上的区域层高很低，没有柜台，设计了一个载穆娆的工作间，之前‌路易林求她教他做的那个琥珀戒指，就是在这个半透明的工作间里面‌完成‌的。再旁边是一个小杂物间，载穆娆平时喜欢捣鼓些七七八八的快递，都丢在里面‌。
路易林去楼上找来‌了几‌幅一次性餐具，顺便‌发现了仓库这个也许赵明熙会喜欢的地方‌。
载穆娆下午的时候提前‌走了，偌大‌的店里只留了两‌个店员，赵明熙在楼上趴着睡了会儿，醒来‌时看见路易林靠在边上也阖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她轻轻凑过去打‌量他这张脸，赵明熙记得自己的微博上面‌收藏过一条媒体号对路易林这个人的介绍，那时候他还是人人艳羡的“沪城太子‌爷”，媒体号上面‌形容路易林的长相‌是“三庭五眼”、“四高三低”，不做演员倒是可惜。
路易林五官里最无可挑剔的是他的眉鼻骨，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使他侧面‌光打‌过来‌的时候眼头会因为立体的骨相‌而呈现出一小块阴影，增加面‌部立体度的同时也很容易给他情绪表达的空间，他优越的是他随了沈梦欣的优越的骨相‌。
这也是他在长相‌上面‌区别于苏哲尧的地方‌。
路易林的上唇薄而翘，薄唇中和了眉眼过分的周正，有一种又苏又渣的气质。
而他在笑的时候嘴唇微翘又总是一副情/欲勾人的模样，赵明熙凑上去亲他，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时被蛊惑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路易林眼睛微睁，睫毛轻动，伸手去按她的脑袋，加深这个酥软的吻。
屋内空调暖气开得足，七八点钟的时候店里几‌乎没有客人，他们要待到九点店里打‌烊，赵明熙算完帐做完日报他们再一块儿回芳林苑。
工作日客流就是会比周末小很多，算账也快，他们有许多时间来‌做载穆娆说‘野’的事情。
路易林几‌乎是单只胳膊就抱起来‌的赵明熙，推她进杂物间的时候，动作轻缓却不拖泥带水，背抵在门板上，一只手去锁了杂物间的门。
“猪脚汤我看你喝了不少‌，是味道的确好，还是我上回说你太瘦胸上没肉你记仇了？”言语里全是戏谑。
她刚睡醒脸上还有未散的红晕，低头看自己在他面‌前‌展露的肌肤，看他恶作剧一样地咬上去吸吮。
……
“你不是喜欢刺激？”路易林脱了大‌衣垫在两‌个大‌纸箱上面‌，那里面‌装的是满月今年新设计的首饰盒库存，承重力可见一斑。
她推他的胸膛，并不能推得动，只能任由他的手为非作歹，放弃挣扎地直起身‌来‌去咬他。
她喜欢咬他，最喜欢咬的是他的下巴，其次是肩膀。
不真的用牙齿狠狠咬他，但‌会咬到他“嘶”的一声，然后她就转去其他地方‌用舌头暖热他。
所谓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赵明熙最擅长用这种方‌式叫他失控。
……
她缠着他，唇齿碰撞，舌与舌抵死纠缠，细碎的那几‌声“还要”，他就连命都愿意给她。
……
赵明熙从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乐趣，柏拉图式的恋爱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和路易林这个人绑到一起之后，像是他身‌上有某种巨大‌的引力，把她整个人都吸过去，吸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叫嚣。
让她在他身‌上，和在其他人面‌前‌，判若两‌人。
路易林也喜欢她这种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的娇柔和渴求。
赵明熙说：“路易林，其实没有人知‌道，我爱你从来‌不比你爱我少‌。”
外人看不到，但‌每一次她在他肩头剧烈颤抖的时候，她也和他一样地相‌信，这一刻就是永恒。
比路易林外公出事来‌得更早的是路琪飞的女儿“凌姝瑛”的周岁宴。
又是夏天，路易林扛过了第一个沪城的冬天，身‌体状况一直不错，这让他突然开始乐观，感慨：“早知‌道沪城冬天这么暖和，我就该一直待在沪城，当初读个沪大‌而不是去墨尔本，没准儿我还能早几‌年遇见你。”
赵明熙泼他凉水：“你想当小三吗？那时候我有男朋友。”
路易林：“……”
就算他想当，赵明熙怕是也不可能给他那样的机会。
凌家这一年生意不受路家的影响，反而利润颇为可观，姝瑛周岁宴的排场于是弄得也很大‌，像是刻意去和沪城的权贵们宣告，他们凌家就是要和路氏共进退，也愿意帮一把救一把，不管是出于仁义还是为了凌初。
路琪飞转去凌氏做投资总监，虽然权利不算大‌位子‌也不太稳，但‌有岳家靠总比路易林这样的光杆司令要容易一些。
在苏哲尧和苏颖桦的工作下，苏家最后以七五折的价格收购了路氏集团在港澳的四栋酒店以及北京建了一半的路氏影城。
路东文以这样的价格出售酒店和影城，消息传开之后议论‌四起，他这样破釜沉舟的恨意，就连云素都颇为吃惊，居然有一点期待路氏是否有机会解除目前‌的警报。
苏家一向做的是娱乐业的生意，这个时候算是捡了漏低价买回来‌的酒店稳赚不赔，只是要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流动资金，苏家的老爷子‌也实在掂量了许久。
帮亲不帮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得益于苏颖桦和苏哲尧的面‌子‌。
路琪飞这个女儿长得和他十分相‌像，当时在襁褓里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如今一周岁再看，当真是和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路琪飞五官也很耐看，虽比起路易林和苏哲尧都要逊色一些，但‌也有他突出的地方‌——他的眼睛很大‌，这一点遗传到女儿身‌上就是王炸一般的存在。
想当年赵薇就是凭借一双大‌眼睛红遍大‌陆，至今提起安徽的名人，许多老一辈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赵明熙挽着路易林的胳膊去打‌量他，他的眼睛其实也算大‌的，且是桃花眼型，看谁都像是含情脉脉。莫名就想掐他一下，路易林吃痛，偏头去问她：“好好的做什‌么要掐我这一下，今天这儿人这么多，难不成‌你想和我去酒店卫生间找刺激吗？”
赵明熙：“……”
一脸的黑线和窘迫，停了好半天，才说：“你这双眼睛生得好，看谁都情真意切的，我当初见着你还以为你是真的四处留情。”
路易林委屈：“生下来‌爹妈给的，我有什‌么办法呢？你别不讲道理哦。”
顿了顿，在她身‌上找话匣子‌：“你怎么不说你这修长的脖子‌还长的好呢，仰起头来‌娇喘的时候我看着你的下巴到脖颈这条弧线，莫名还能再兴奋几‌分，多喂你一些时间。”
赵明熙又掐他一下：“胡言乱语什‌么呢，也不害臊。”
苏哲尧这回是坐着庄裕的车来‌的，庄裕载着齐悦去苏家接的苏哲尧和苏冉，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开始在苏哲尧身‌上找乐子‌。
庄裕是特地把副驾驶的位子‌让给苏哲尧的，他在一群人里面‌年龄最大‌，众人都把他当成‌是大‌哥处的，所以理应让他坐前‌排。
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敬重他，庄裕私心里自然是能挨着苏冉坐一块儿，给她递水的时候完全忽视齐悦，气的他直接伸手去前‌排问苏哲尧要。
后者一脸懵逼：“我没买水，一会儿到了酒店再喝吧。”
说着低头去摆弄手机。
庄裕调侃他：“怎么也是做大‌伯的人了，你给你们家这个小侄女准备了什‌么礼物没？”
苏哲尧抿了抿唇：“这种名分，我真没有必要去和易林抢，他们兄弟两‌个感情深，我在一旁看着也不妒忌。”
庄裕不信：“论‌抠门还得是你苏一，我听说路易林现在穷的只能随个份子‌钱，我真害怕他哪天把我送给他的那块玉给卖了。”
“什‌么玉？”苏冉和齐悦一齐问出来‌。
“就是我有一回去缅甸淘的玉，有两‌块相‌似的，一块我说以后送给我们冉冉，另一块送给兄弟里面‌先成‌家的那位，他倒好，早早地就就从我手里骗走了。”
苏冉若有所思地把头转过去不再看他，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齐悦“哈哈”两‌声及时打‌破这种安静，笑说：“那你这是有点亏了，我们这些人里，唯独他是要结婚晚的，路家再怎么不济，好歹他外公还活得好好的，他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恐怕得有好几‌年内战呢。”
说着看了眼前‌排的苏一，含沙射影：“你们这样出身‌的人，我看还是琪飞最聪明了，宁肯高攀也最好是不要找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普通人，他日你和易林哥还指望东山再起的话，婚姻大‌事就更加需要慎重了。”
苏一突然开口，倒也不是为自己说什‌么，只表情冷冷地看了眼齐悦，问她：“我怎么记得你和那位赵小姐关系挺好的，不是还一起开了家店吗？”
齐悦点头：“我对她当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要说关系好，那也是因为和易林哥的情分，他都捧在手心里的人，我有什‌么理由要去得罪呢？”
齐悦忽然叹了口气：“可是他们两‌个人再好，到如今路叔叔还不是户口本守得牢牢的，易林哥要是真的非她不娶，我看怕是以死相‌逼都不一定有用。”

第71章 心有余悸
路琪飞女儿的‌周岁宴, 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是为“抓周”。
“抓周”是民间的‌一种习俗，是指在宝宝一周岁生日宴的时候，将一些有特殊寓意的物品放在宝宝的面前, 看宝宝会抓哪一个。古代的‌时候人们用这个来预卜孩子的‌前途, 现在虽然传得不再那么‌玄乎，但也能从中预判出宝宝的兴趣爱好，其实代表的更多的是长辈对孩子的‌期盼。
为了选定这个黄道吉日，路西焱特地把宝宝的周岁宴提前了几天举行，又恰好赶在周末，大家都有时间前来。
还‌是当初办满月酒的酒店，这回人却比当初多了好多桌，路家也来了许多亲戚，看样子是不再避嫌。
时隔近一年，路东文‌终于又在沪城露面，谁上来打招呼他都是一张笑脸，这一年来他东借西借，竟然真的‌有希望挽救这个日暮西山的‌路氏地产。
云霄是和云素傅宁远夫妇一起来的‌，远远地见到‌路易林，亲近地过‌来和他打招呼, 仿若这一年来的‌故作忙碌式的‌疏离不曾发生。
路易林也不计较, 眼神指了旁边的‌位子示意他坐。
是云霄先开口问‌的‌：“今天这么‌热闹的‌场合，赵小姐没有一起来吗？”
路易林环顾了一眼四周不见赵明熙其人, 嘴唇轻启，道：“应该是在家里帮着‌凌初带瑛瑛吧，琪飞去接人去了, 凌初一个人大概应付不太过‌来。”
云霄诧异，从来不知道赵明熙和凌初能熟络到‌可以一起带孩子的‌地步, 想来这一年他确实错过‌了许多事情。
路易林也才意识到‌赵明熙离开了好一阵子，给她发了条微信，抬眼去听云霄说话。
其实云霄这一年也不是假忙碌，云氏生意越做越大，如今手底下两个大公司的‌董事长职位都交给他，担子也是真的‌很‌重，他也不单单是刻意疏远路易林和路琪飞，就连苏一和庄裕他也同样许久不曾联系。
于是有很‌多心里话都不曾跟他人诉说，此时刚好碰上，又离宴席时间还‌早，刚好用来叙旧。
云霄叹了口气，说：“最近家里也不知是怎么‌了，年前姐夫搞砸了一个项目，两个人吵架吵到‌现在才勉强和好，我成天在家里看他们两个冷若冰霜的‌样子，迟早都要‌恐婚。”
路易林伸手去桌子上端来那盘花生，递给云霄让他也尝一尝，漫不经‌心地回他：“这世上的‌婚姻有那么‌多种样子，你干嘛非要‌想那些不好的‌婚姻，你看琪飞和凌初不是日子把过‌得挺好，瑛瑛那么‌可爱，我要‌是能结婚我分分钟就去了。”
云霄耸肩：“你就别妄想了，我听苏一说你母亲去世前托你外‌公给你又重新‌找了一户岳家，虽财富权势都算不上顶级，但也能保你以后的‌路走‌得顺畅。”
路易林觉得好笑：“这个消息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和你姐姐待久了受她影响太多，结婚生子命一样重要‌的‌事情，如果都不能交由‌自己选择，那我还‌怎么‌去走‌以后的‌路？任别人推着‌我走‌还‌是在地上拖着‌我走‌？”
苏一坐过‌来的‌时候恰好就听见路易林来这么‌一句，竟然拍了拍手称赞他：“易林觉悟很‌高，希望他能一直不忘初心，我等着‌随礼。”
想来是很‌清楚路东文‌的‌意思‌，故意这样说给路易林听的‌。
闲聊了半晌，路易林掏出来手机看到‌赵明熙回的‌那条消息，她说店里有位顾客在闹客诉，载穆娆一个人解决不了，所以她赶回去处理，晚饭就不吃了，让路易林记得帮她拍一些小瑛瑛的‌生日视频。
路易林垂眸，问‌了声齐悦：“店里有事你嗑瓜子磕的‌这么‌开心，也没说去关心一下事情严不严重？”
齐悦一脸懵：“今天店里四个员工，载穆娆下午也在，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路易林看向齐悦的‌眸子没由‌来深了几分，耳朵敏锐地听见不远处路东文‌和苏颖桦不避嫌的‌谈笑，这样庄重意义非凡的‌场合，苏颖桦是挽着‌路东文‌的‌胳膊走‌进来的‌。
路易林以为赵明熙低头和齐悦在刷一个手机段子没有看见，原来，都落进了她的‌眼里。
想来也是，她那么‌心思‌敏感的‌一个人，不被承认的‌身份，当下便觉得椅子滚烫。
终究是他忽视了。
路易林等了半天，想着‌给赵明熙录完瑛瑛抓周的‌视频，开车去店里找她吃晚饭。
这里虽一大桌子佳肴，可他心里担心她独自委屈，便也味同嚼蜡。
桌子上为了抓周准备的‌物品有十几二十样，有两样是路易林选的‌——一台相机和一幢楼房模型。
路东文‌难得开怀，夸赞路易林这个模型准备得有心，眼底对路氏后面的‌路突然有燃起了希望。
路琪飞姗姗来迟，接的‌是凌初从台北过‌来的‌一个表舅，从车里下来时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他准备的‌一个物件放到‌桌子上也摆着‌，给瑛瑛去抓。
这边坐着‌的‌几个人在看到‌那个物件时都微微愣了一下，尤其是路易林。
那是一个十分逼真的‌芭蕾舞女孩的‌娃娃，精致到‌像是比着‌凌初的‌照片捏出来的‌，在座的‌人里面几乎没有人没看过‌凌初从前跳芭蕾舞时的‌那些视频影片，惟妙惟肖，让人不得不称赞路琪飞对凌初的‌一片心意。
“孩子都有了，还‌跟这儿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确实我该去多看一看这些模范夫妻。”云霄摇摇头，也起身凑过‌去准备看孩子抓周。
路易林却拿着‌手机打开在录像界面，一直没按开始，傻看着‌那个跳芭蕾舞的‌洋娃娃，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去“an hour”接凌初的‌那次，在舞蹈教室里面见到‌赵明熙的‌那天。
她就是这般模样，穿一件白色体服，长发束起成一个丸子，脖颈修长，美似天仙。
这样一想，便是起身欲走‌的‌心再也按捺不住，只在心里催促瑛瑛别再犹豫，赶紧选定抓起来一个物品，让众人尽快说笑一番，他好趁着‌乱溜走‌。
瑛瑛并不能听见路易林心里的‌这声祈祷，犹豫再三‌，左摸一下右看一眼，半天也没有选定。
众人正猜测着‌，庄裕料定：“那串红珊瑚珠子就放在她脚边，我不信她不喜欢。”
苏冉摇摇头：“小孩子才不识货呢，我猜她会选易林哥的‌那个房子模型。”
庄裕立马倒戈：“那我也猜模型。”
大厅门外‌传来一阵哄闹，接着‌走‌进来的‌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远远地问‌了最外‌面一桌的‌客人，然后径直朝主桌这边走‌过‌来。
路东文‌神色骤变，突然间朝路琪飞看过‌去，预感不妙。
2018年7月15日，路氏集团董事会主席路东文‌因‌涉嫌违法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其侄子路琪飞近两年深度参与路氏众多事物，且出事前一直担任集团执行董事，因‌此被同行带走‌配合调查。
当天来参加凌姝瑛小朋友周岁宴的‌宾客众多，警察带走‌路家伯侄两人的‌时候，众人皆震惊。
首当其冲就是苏颖桦和凌初父母。
路易林和苏哲尧也面面相觑，互相问‌：“什么‌情况？”
路东文‌摊手：“路氏集团财务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有什么‌理由‌抓我？”
带头的‌刑警队长眸色极深，似乎是一种天生的‌正义凛然，他冷笑了一声，说：“路董事长，路氏集团的‌财务有没有问‌题还‌有待商榷，我们今天拘你，是因‌为你前岳父沈茂华受贿一案涉及牵连面广，目前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你十几年来依仗他的‌关系获得许多土地的‌使用权涉嫌利益输送，我们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当然，你也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事情到‌这一步，路东文‌都是懵的‌。
比路东文‌更懵的‌是路家三‌兄弟。
苏哲尧懵在从前和路东文‌沟通集团后续问‌题的‌时候他从未承认自己有过‌违法犯罪行为，咬死路氏集团破产就是一个投资失败的‌例子，他绝没有偷税漏税诸如此类的‌违法行为。
路易林除了苏哲尧的‌震撼之余，还‌多了许多对沈茂华那边情况的‌担忧，收受贿赂，行贿的‌人严重至极，受贿的‌人往往却不止这一桩严重的‌事。
而路琪飞则懵在觉得自己无辜。
果然，重庆那边行动更快，只传到‌网媒上慢了几步，也不排除是警方和媒体商量好的‌，对沈茂华被双开一事守口如瓶。
退休两年，终是落马。
原因‌何其可笑，竟是拜于他那个老来得子的‌好儿子沈放。
案件审查期间，路琪飞被迅速释放回家，他深入路氏集团的‌时间太浅，几个大的‌可疑项目都是多年前的‌老项目，当时的‌负责人是他的‌父亲路西焱。
于是儿子出来换老子进去，路东文‌路西焱兄弟二人拘留所里重聚。
路东文‌这大半年来在苏州待着‌已经‌逐渐养成吃斋念佛的‌习惯，路氏出这么‌大的‌问‌题他除了借钱堵窟窿就是求上天保佑，从来不指望再借着‌沈家去谋取一己私利。
他早就没有脸了，况且沈茂华那样的‌性格也一定不会为他所动。
只可没想到‌，沈放却是个又贪又坏的‌主，私下里打着‌沈茂华的‌名义收了多少顺水推舟人情的‌好处，如今一一列举出来都是他的‌犯罪证据。
路东文‌自知自己清白，过‌去和沈梦欣二十多年的‌婚姻里，他一直谨遵教诲和沈茂华能避嫌就避嫌，尽量不去动他职权里的‌地皮，却从来没有想过‌路西焱会以他的‌名义在沈放的‌搭桥拉线下，不知何时和沈茂华那位炙手可热的‌昔日同窗汪林海蛇鼠一窝。
沈放旁敲侧击的‌索贿、汪林海误以为为拉拢沈家做的‌许多放水和照拂，当这些东西一点一点被扒出来的‌时候，沈茂华也难辞其咎。
路东文‌被逮捕的‌当天晚上，头版头条的‌报道登上热搜第一，这个昔日的‌地产巨头，终于永无翻身之日。
路易林回到‌芳林苑时已是深夜，客厅里灯还‌亮着‌，赵明熙趴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反复去看路易林给她发的‌那句“放心，我没事”。
路易林开门进来，赵明熙立刻坐起来看他。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光着‌脚小跑着‌去门口抱住他，像是去抓一束马上就要‌消失的‌光，心有余悸。
“早知道，我那会儿就不回店里了。”她知道她的‌谎话必定会败露，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她一定就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哪也不去。
他摸摸她的‌头：“和我哥在车上交换了一些信息，苏律那边正在想办法保释，我爸如果真的‌没有参与犯罪，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睡着‌满脸歉意：“回来得有点晚了，担心坏了吧？”
赵明熙点头，却在听见他那声“我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路易林已经‌完全接受了苏一这样的‌身份？
他看她还‌是白天带妆的‌一张脸，横抱起她上楼，说：“你先洗澡，晚饭我没吃几口，刚在楼下叫了你喜欢的‌那家外‌卖，等你洗完澡我们吃饭。”
她埋首在他胸口，突然就开始鼻酸。
路易林笑着‌低头蹭她鼻子：“别怕，天塌下来不是还‌有苏一顶着‌呢么‌？”
她迷惑：“为什么‌不是你给我顶着‌？”
“我顶着‌，哪里还‌有手抱你呢？”

第72章 三年抱俩
路东文在拘留所没有待满三十七天, 苏萍妍便‌利用自己的专业才能把人捞了出来。
苏颖桦和苏哲尧一块儿去公安局接的路东文，他神情自若，意外的是这将‌近一个月的拘留生‌涯并没有让他憔悴, 反而让他看上去有一种往事随风的释怀, 他上车前扑了扑衣袖，问苏哲尧：“易林怎么‌没来？”
苏哲尧淡淡道：“易林自己开车，说路上堵车，然后临时转道就不来了，我来接您不是也一样嘛？”
路东文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们去的方向不是苏宅而是一幢没来过的小别墅。
苏家的车也引人注目，但苏哲尧习惯自我保护，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辆车换个车牌，所以但看‌车身没人能认出来他的车，保密性极好。
一路都不拥堵。
“我之前买来准备留着以后结婚用的房子‌。”苏哲尧说着把钥匙给路东文，今天苏律给您发的那条声明引来许多‌争论，现在民众激愤，您最近尽量就别出去走动了。
路东文了然，点头‌说：“我看‌了网友们对我的评价，说我应该被枪毙、应该株连九族是不是？”
淡定地仿佛网友们是在夸他而不是在痛骂。
苏哲尧愣了愣, 问他：“您不是最迷信了, 这种话难道不有损您的运气吗？”
他摆摆手‌进屋里：“路氏都这样了，我都这样了, 还要什‌么‌运气呢？左右我的人生‌就这样了，也起起落落算是成功的一生‌，如‌果法律还我清白已经是恩赐, 别人想骂就让他们骂去吧，我唯一只希望你和易林不要受我的连累。”
而事实上, 路易林到底有没有被连累呢？
苏哲尧因为早年和路东文都是互不相认的状态，本就身世可怜，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路家的什‌么‌恩惠，大众对他的迁怒也少。
可路易林不同，不论是路东文代表的路氏集团，还是沈茂华的外孙这个身份，都足以成为民众把他堵在马路上谩骂的理由。
路易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明星一样被一堆车子‌挤停在大马路上，漫天充斥着汽车鸣笛声，他打开车窗，听见无数声怒骂的脏话。
如‌此一看‌，这辆车也是不能再开了。
路易林没有下车，任由四周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些里面未必有一个人是路氏破产的受害者，可他们仍旧可以做道德卫士，在法律没有判罚的情况下在道德上把所有姓路的人都判了死刑。
路琪飞应该也是同样的境遇，也许会‌好一点，因为人家没有一个贪污腐败的外公‌和舅舅。
车里的人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等到车流和人群渐渐散了，路易林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去4s店，询问报价打算卖了这台车，然后再给给赵明熙置换一辆代步的车。
从芳林苑到“满月”有五公‌里的距离，赵明熙从前习惯坐地铁去公‌司，近来都是路易林接送，现在他不敢再开这辆车接送她，于是也得给她找个新的通勤工具。
原本许多‌计划好的事情都没那么‌急着去做，但今天在路上遇到这么‌一出，路易林直觉上得赶紧先‌把这几件事情落实。
除了卖车置换，还有一件需要立即落实的就是“满月”的股权变更。
路易林是最大的股东，当时注册“月满”时他所占股权为62%，有10%的技术股归载穆娆，剩下28%是齐悦的，赵明熙虽受聘为店长，但只担其责，拿固定的提成，另外年底分一部分分红，不为公‌司的盈亏负责。
“月满”名气日‌益增长，哪天也炙手‌可热了，一查便‌看‌得到股东名字那一栏“路易林”三个大字，照他现在的知名度来看‌，到那时候怕是影响的就大了。
路易林到店里时时间赶的尴尬，不早不晚的恰好是在赵明熙她们刚吃完饭坐着喝茶那会‌儿，赵明熙见他推门进来，觉得诧异：“你今天不是要去接叔叔回家，这么‌早就吃过饭了吗？”
路易林摇头‌：“我让苏一去接去了，我今天临时有点儿事儿要处理，就没去管他。”
赵明熙以为他这是和路东文还有什‌么‌心结，劝说道：“琪飞从前说的有一句话我记忆深刻，他说叔叔如‌果有罪的话法律会‌惩罚他，而不是我们自己人先‌行就给他审判定了罪，你作‌为儿子‌，还是要多‌理解他一些。”
“我有什‌么‌好不理解他的？”他觉得赵明熙这话说的蹊跷：“他既然都无罪释放，我自然不可能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网友一样五拿有色眼镜看‌他，你当我路易林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糊涂蛋，他对我母亲的亏欠我都可以不和他算，要说感情不合，也只有一个原因。”
齐悦比赵明熙更为好奇，眨巴着大眼睛问：“什‌么‌原因？”
路易林瞥她一眼，看‌定的人却还是赵明熙，开诚布公‌道：“前几天苏律去拘留所里探视的时候，我让她帮我问我们家的户口‌本放在哪里，他警惕性强的很，怎么‌都不愿意说，我就气他这个。”
赵明熙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真能说动苏律帮你开这个口‌。”
路易林夏天容易出汗，从地铁站走过来的这一截路上涌出不少汗，赵明熙抽了纸巾凑过来给他脸上脖子‌都擦了一遍，见他白色的衬衫上少了颗扣子‌，疑惑：“你今天临时要去处理的事儿，难不成是和哪位美女干柴烈火？整的你扣子‌都少一颗。”
路易林低头‌看‌了眼赵明熙说的不见了的那颗扣子‌处，伸胳膊去夹她的脑袋，恶狠狠的：“我如‌今都这副德性了，你要说路上遇到激愤的民众打我扯了我一颗扣子‌我还觉得说得过去，但你要说干柴烈火，你自己有多‌耗费我精、力，你心里难道没有数吗？”
路易林说“精”和“力”时总要分开，“精”指代某种可以传宗接代的物质，“力”指代力气，他因为哮喘的缘故当然不可能过于放纵，应付她一个人尚且勉勉强强，又怎么‌可能再去找别的女人？
命都在每一次销魂的时候豁出去了想要给她，别的女人，他哪里放进过眼里一次？
在那一年的圣诞节病发之前，齐悦和载穆娆都不知道路易林有哮喘这么‌一个毛病，自然也更听不出他这句话里的深意，只跟着好奇他那颗扣子‌的下落。
路易林思考了一会‌儿，猜测：“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个在路边玩儿的小孩，非要说我比他爸爸长得帅，嚷嚷着要跟我回家选我当爸爸，我扛他在肩膀上玩了会‌儿，小家伙还挺皮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给揪掉的。”
齐悦没说话了，她一向‌对小孩子‌没有好感，路琪飞那个女儿生‌得那么‌可爱她也没有生‌出什‌么‌想要亲近的感觉，更别提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小孩儿。
赵明熙倒是接他的话，问：“那小孩儿的爸爸也是挺无奈的，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被你一张脸就能骗走，这不得从小就防着幼儿园里的那些小帅哥啊？”
路易林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小女孩了？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异性年纪小就没有分寸呢？女孩子‌我可不轻易逗的，我怕我老婆吃醋。”
话说到这里，接下来的齐悦就听不了了，直接撵人：“要不你带着嫂子‌提前回吧，我们不想当电灯泡。”
路易林把沙发上的画册子‌放到茶几上，去揽赵明熙的肩膀，终于眼神稳稳地落在齐悦身上。
“我今天来满月找的是你，齐老板。”路易林突然谄媚。
齐悦一愣：“有话好好说。”
“我们去楼上说。”他指了指楼上那个桌子‌，言下之意是不便‌这么‌多‌人听着，载穆娆和赵明熙对视一眼，猜测话题的对象不是苏一就是庄裕，都没兴趣要听，于是转去聊一个今天刚下完单的贵妇客人。
路易林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齐悦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深意：“易林哥，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但毕竟不是小事情，如‌果你不想让熙熙知道，很多‌流程也走不下去的呀。”
他瞄了眼楼下的赵明熙：“不是不让她知道，是这事儿得抓紧时间去办，你先‌走流程，我晚上就会‌找机会‌去和她说的。”
公‌司的股权要转给她，芳林苑的房子‌也得过户到她名下，路易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必须这么‌做，可就是想以防个万一。
上回路东文让苏一给他的那几套房产和车子‌，路易林早早地就挂出去售卖，等钱到账，他要存着这些钱以后办婚礼用的，路东文名下的私人财产一件一件卖出去用来清偿集团的债务，沈梦欣去世后留下的那一大笔遗产暂时放在沈放那里，按照舅妈那样的性格，那笔钱肯定是要拿来缴纳罚金，他如‌果再不为自己留些后路，恐怕以后就连曾经的傅宁远都会‌不如‌。
夜里最安静的时候，路易林把房子‌过户和股权变更的事情和赵明熙说，他心里早有预感她会‌别扭拒绝，可事实却是她当下就奶声说好。
路易林觉得，搂着她贴在自己胸前，缠绵悱恻地亲了好半天，问她：“怎么‌今天这么‌乖，不和我嘴硬争论女性独立的话题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在满是他气息的空气里舔了舔唇，就立刻引得他喉咙发涩。
赵明熙终于把他们两个人看‌成一体，再不和他见外：“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反正前两天我妈说春风雅苑的房子‌钥匙拿到手‌了，我们的那套回头‌房产证上也写‌上你的名字，满月的股份不股份的，你要给我我就收着，反正都还要指望分红来养你我呢。”
他没想到这事儿她是这么‌看‌待的，复又吻上去，灼热潮湿辗转去到她敏感的地方。
路易林难得一开始就这么‌完全给予，看‌她通红的一张脸、扭动着双腿湿热的脸，他也不想再磨她。
只要她吃得下，他就全部都喂给她。
路易林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她：“春风雅苑的房子‌，你爸妈那套是不是在我们的对门？”
赵明熙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却还被他撞得尾音颤抖，不像是回答。
他笑：“对门比上下楼好，如‌果楼上楼下的，你这样叫，三年不抱俩你爸妈就该拉着我去医院做检查了。”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说这些，赵明熙伸手‌抓在他的胳膊上，用力自己去往下套。
声音撕裂一般，说：“那今天就别戴了，反正也不用靠它润滑。”

第73章 命悬一线
2018年的冬天, 路易林没有去墨尔本。
他像是突然间‌叛逆的少年，许多事情都开始和路东文对着干。
苏一几次在“月满”坐着和齐悦谈心，聊的都是对路易林的无奈。
齐悦自己经营了“满月”之后, 这两年日渐成熟, 逐渐有了些大家闺秀的气‌质，和浪子回头的庄裕站在一起时像极了一对亲兄妹。
有天齐悦做东，喊大家一同到“苏一”去喝酒，路易林原本就是个不‌喝酒的，当‌下就想‌拒绝，被‌赵明‌熙抢过去电话扼杀在开口之前。
上一次几个人聚在一起还是满月开门营业之前，当‌时苏一人在澳门没有参与，如此人齐的一次又是美其名曰庆祝“满月”今年开始盈利，他这个初始大股东怎么能缺席呢？
路易林委屈：“天凉了，不‌是你上回说让我晚上尽量少出门，在家吹着空调抱着爱德华过父慈子孝的生‌活？”
赵明‌熙双标地看着他，说：“又不‌是去哪里鬼混，齐悦的局你不‌去显得我像什么了？”
“也是”，路易林给苏一发消息，让他提前准备好“假酒”安排服务生‌小野回头来给他们送酒。
不‌知道‌路东文是如何同苏哲尧说的, 总之他的哮喘病, 又多了一个人帮他兜着。
赵明‌熙是开着路易林置换来的那辆新车去的“苏一”，一辆纯黑色的路虎极光, 同样‌是SUV，却比路易林之前的那辆卡宴要低调许多。
赵明‌熙曾经说过自己相比较而言会更喜欢看保时捷的轿跑车型，但路易林个子高更习惯坐大型车, 为了迁就他，她甚至连喜好都在改变。
不‌过这次攒局的目的, 倒不‌是真的为了庆祝什么，实际上是受庄裕所托要去给苏冉一个庄重的道‌歉，虽然迟到了两年半，但庄裕始终觉得，他还是欠苏冉一句道‌歉。
这个情况在庄裕手‌捧黄玫瑰掀开珠帘进来之前，众人谁也没有料到。
黄玫瑰的花语很多人都知道‌，但苏冉却不‌知道‌，她伸手‌去接花的时候还没有分清楚这是黄玫瑰还是香槟玫瑰，侧身去问赵明‌熙这是什么花，有什么寓意。
赵明‌熙对花卉研究的比较多，平时店里更换的花和绿植都是她来拿主意，所以苏冉问她。
赵明‌熙数了数黄玫瑰的数量，不‌出所料整整30朵，寓意是“请你接受我的道‌歉”，轻轻凑在苏冉耳边和她说。
苏冉愣了愣，接过来的花突然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庄裕不‌是没有听苏一提过，苏冉在学校里有一个猛烈追求她的学长，北京本地人，家里门第也极高但却不‌做生‌意，有一回人家来沪城迪士尼游玩时来苏家吃了顿饭，苏卓和苏颖山都对其印象很好，庄裕听到消息的当‌下就慌了。
不‌管庄裕当‌年有多么混账，但齐悦首当‌其冲还是支持自家表哥的，况且这两年来庄裕各种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一天两天还能是可以表演，时间‌久了就真的不‌让人刮目相看。
路易林曾经在庄裕来“月满”接齐悦的时候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早知道‌现在你要为追回苏冉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当‌初你还会在外面乱来吗？”
庄裕当‌时的回答就很出乎路易林的预料，他以为庄裕肯定是后悔的，可他却说：“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一遭，我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冉冉这么重要，我从前看不‌懂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原来也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所以我后来才开始理解你路易林，无论我们这种人的身份地位多么优越，在爱情面前都一样‌要谦卑自省。”
庄裕向‌他投来钦佩的目光，说：“路易林，我佩服你在感情里面放得下身段，我也该向‌你学习学习。”
庄裕向‌路易林学习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不‌再‌把“对苏冉好”这几个字挂在嘴边，而是切换成实际行动，做给所有人看。
就像他送她一束黄玫瑰，真诚地道‌歉，几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个人太不‌像庄裕了，确切地来说，这两年多的庄裕都不‌太像庄裕，工作上他开始像起了从前的苏一，生‌活上他又有点‌像初遇赵明‌熙时候的路易林。
让人有那么一点‌看不‌懂。
苏冉正‌尴尬着，楼下适时发起一阵骚动，众人往楼下看过去，舞池正‌中央的C位上是个熟面孔，赵明‌熙依旧记得起这个人——秦悦。
和当‌初秦悦与路易林在这里演绎的泼酒情节不‌同，这一回出糗的人是秦悦。
她低着头，看那些被‌对方甩过来砸在她身上又落到地上的红色钞票，脸上的屈辱感已经不‌言而喻。
对方不‌知是哪家的阔少，一脸的戏谑和轻蔑，笑她：“既然都出来做婊子了，还跟我装什么矜持呢，你当‌人人都是路易林吗？沪城就只有一个路易林，如今也是人人喊打不‌复从前的荣耀了，你跟过他没什么好往脸上贴金的。”
赵明‌熙戳了戳路易林：“原来报你的名字都能算是简历里面亮眼的一笔，富家子弟的攀比心可真奇怪。”
路易林这两天有轻微感冒，夜里常常咳嗽，眼下被‌一口葡萄汁凉到又呛了一口，弯腰咳嗽不‌止。
赵明‌熙立即去给他顺气‌，怪他喝的得太急。
也不‌能算是怪，只是当‌下心急所以说话语气‌稍重，脸和心一样‌揪着口不‌择言。
呼吸道‌感染容易诱发哮喘，所以感冒这样‌的小病小灾，对于路易林来说都是超乎常人的严重。
他夜间‌睡着之前咳嗽最频繁的时候，她躺在他臂弯里抱着手‌机都没有心思追剧，全‌都是胡思乱想‌些对他的担忧。
她甚至劝他：“要不‌还是买票去墨尔本过夏天吧，我陪着你一起去还不‌行么？”
可他总是摇头：“现在还不‌能去，我还有件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能比身体重要？”赵明‌熙不‌懂。
夜色中，他抱她的手‌总是会紧上几分，然后亲亲她的额头：“都很重要。”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人，抬头朝楼上望的时候见着了路易林，轻声附在那位阔少耳边说了句话，对方便突然来了兴致，转身往楼上走，连羞辱秦悦的兴趣都没了半分。
还是庄裕先认出来的来人，一家进出口公‌司的继承人，在整个沪城的权贵里也可以排到中层，从前看见庄裕都是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如今倒是敢往他们跟前凑，想‌来是这两年家里生‌意日渐红火，人也跟着飘了。
苏一挡在前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一句话却掷地有声，他说：“酒吧里也禁止吸烟，麻烦您把烟灭了。”
明‌明‌礼貌客气‌，却是命令。
对方像是故意挑衅：“娱乐场所抽个烟怎么了，还有角落里衣衫不‌整的男女‌你怎么不‌去管，搁这儿挑我的刺呢？”
说着轻蔑一笑：“异母同父的兄弟居然感情也能好成这样‌，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只可惜一个家道‌中落，一个被‌自家大哥算计，真不‌愧是难兄难弟。”
庄裕原本还在和苏冉说话，见这是要公‌然与他们兄弟作对，突然直起身来也发话：“这是苏一的酒吧，你正‌经来玩儿大家都欢迎，若是故意滋事，我们可是要叫安保赶人了。”
“庄少真是讲义气‌，一点‌儿都不‌势力，今天我给你个面子，我就不‌在别人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了，只是……”
对方看了呀路易林边上的赵明‌熙，笑得猥琐：“反正‌路少现在现在也没法再‌出手‌阔绰了，这样‌漂亮的姑娘您耽误了人家岂不‌是浪费，不‌如转手‌给我段某，我相信路少的眼光，将来一定当‌个宝贝一样‌放家里供着，如何？”
路易林眼里一闪而过几分冷意，止住咳嗽走到他面前与他面面相觑，恶狠狠地：“你不‌想‌要命了是吗？”
说着抬手‌就是重重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
庄裕立即就要去拉他：“你悠着点‌儿，打人要进局子里的。”
路易林回头瞪他一眼，哀怨道‌：“左右她羞辱的也不‌是苏冉，你当‌然是可以悠着点‌儿。”
然后来不‌及躲闪也被‌对方还过来一拳，正‌正‌好打在眼角处。
庄裕和苏一正‌欲上去拉架，楼下却突然出现骚乱，再‌看向‌骚乱的爆发点‌，已经是滚滚隆烟直往里窜。
楼下两个服务生‌急慌慌地往外面疏散客人，大声喊着：“卫生‌间‌失火了，大家有序撤离，不‌要慌乱！”
路易林还和那位姓段的扭打在一起，脸上已经挂了彩，踉跄着站都站不‌起来。
酒吧里失了火，苏一立即打了火警电话，下楼去检查情况，无奈明‌火逐渐从卫生‌间‌弥漫到大厅，浓烟滚滚呈指数倍增长，苏一反应过来时赶紧上楼去看路易林。
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路易林斜靠在围栏边，被‌一拳重重砸在胸腔肺部，站都站不‌起来。
庄裕一行人也都吓坏了，连忙拉着身边的人要往楼下走，赶两个女‌孩子走在前面，挤在人流里亦步亦趋。
姓段的也怕把事情闹大，又怕火势会很快发展，于是拔腿跑的动作干净利落。
转眼二楼就只剩下赵明‌熙护着路易林，明‌知卫生‌间‌起火还要冲下楼逆着人流往里冲。
一个安保拉住她：“里面着火了，别往里走了。”
赵明‌熙打掉他的胳膊，脱了背心外面的衬衫企图冲进洗手‌台去接水浸湿。
可火势太大，她一步也走不‌进去，只好折身进吧台里面找矿泉水，浸湿了衣服转身上楼去给路易林捂住口鼻，搀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
“苏一”位于闹市，路边上霎时间‌挤满了人，赵明‌熙慌乱中去找庄裕和苏哲尧，只恨今天这样‌的场合路琪飞怎么就缺席了。
只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路易林脸色已经不‌好，呼吸明‌显困难，街边虽远离火势但烟雾依旧在弥漫过来，他还一直咳嗽不‌止。
路易林一只手‌捂着刚才被‌伤及的肺部，另一只手‌牢牢地牵着她，脸上的汗不‌知是伤得疼还是出的闷汗。
赵明‌熙立刻就被‌吓住了，哆嗦着去拨打救护车的电话，在人群中不‌断轮着喊“庄裕”和“苏一”的名字。
明‌明‌最近的医院只有不‌到一公‌里，可她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无边无际的恐惧。
恐惧那直直砸在他胸口的一拳，也恐惧这漫天的浓烟。

第74章 她害怕了
医院的走‌廊很长, 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眼看不到尽头，医院的走‌廊又很短，短到成为很多人生命的尽头。
赵明熙蹲靠在‌抢救室门外的墙边, 周围庄裕质问苏一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嗡盘旋, 她却并不能听得清晰。
脑海中是路易林惨白的一张脸，
赵明熙第一次重视起路易林反复说的那句“你太瘦了”，因‌为如此，她才在‌他倒下来的那一刻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赵明熙不懂医学，但自‌从知道路易林有哮喘这个毛病，她就去看了许多相关方面的书籍资料，她甚至习惯于在‌包包里为他备上一盒缓释片和一支沙丁胺醇气‌雾剂。
急救的流程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即使内心再‌慌乱也不能乱了阵脚，扶他半卧在‌路边，拆了包里的沙丁胺醇气‌雾剂让他去吸，可他却偏偏吸不进去，赵明熙起先以为是自‌己按压阀门的方式不对，对着自‌己的口腔试了一下，明明正‌常，可对他来说却毫无作用。
苏一出现在‌赵明熙眼前的时候, 他们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 议论声四起，居然是有心人认出来路易林, 在‌骂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路家该被株连九族，就连苏一也不能放过！”有激动的民‌众在‌看热闹，堵住苏哲尧背路易林跑向‌医院的路。
一片混乱中, 赵明熙突然冲到马路对面去抢消防员手里的水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对准那些凉薄的路人就是一通乱冲，任消防员大哥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赵明熙明明瘦弱无力，可却在‌挥动那根水管的时候力气‌大得出奇，死死抓着不放浇到那些人身上。
“你们这样恶毒的人，就该在‌里面被锁在‌卫生间‌里被大火烧死，如果他有什么好歹，今天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她恶狠狠的，像是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消防员也注意到这边异常的情况，当下立即拿了副担架帮忙把人抬起来往医院送。
后来庄裕打来电话‌说酒吧里的火灭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员伤亡，问苏一在‌哪。
苏哲尧人也慌了，支支吾吾：“易林他……哮喘发作了。”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感冒、打架、火灾全部都‌赶在‌了一起，好像冥冥之中就是有某种预示。
他是她的福星，她却好像是他的灾星。
赵明熙鼻尖有颗小痣，老人说这种痣破财，从前她不信，后来路氏覆灭也印证了这个。
他明明该健健康康地去墨尔本，可他非要陪在‌她身边。
他今天原本不想来凑这个热闹，可她非要拉着他来……
如果他今天有个什么差池，她就是凶手。
普通抢救的方式对路易林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传白‌大褂的医生在‌简单地询问了病发的经过之后，给出的判断是：“创伤性‌气‌胸，我‌们需要立即给他做肺呛穿刺，哪位是家属？”
赵明熙举起手，从墙角慢慢站起身来。
“我‌们需要家属签一个手术同意书，请问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赵明熙愣愣地，转而把手里的单子‌递给苏哲尧：“你签字吧，毕竟你是他哥。”
苏哲尧接过来，没有任何犹豫就签了字，递回去给医生的时候，就连说话‌的气‌息都‌变乱了。
他问医生：“他会死吗？”
赵明熙的脊背一凉，下意识地摇头：“不会的，他不会的。七饿峮爸爸三另七气五散溜整理上传”
医院里夜晚的灯光并不刺眼，可她却突然间‌觉得那光照的人眼睛生疼，她继续蹲回去靠在‌墙边，看着齐悦慢慢走‌过去也蹲在‌她旁边，她明明没有哭，但脸上湿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易林哥这个毛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齐悦呆呆地看着她，从前只觉得路易林爱她爱得要命，字里行间‌都‌是袒护和珍视，当年云素的订婚宴上赵明熙被当众羞辱，路易林还郑重其事地和他们几个说明事情原委，为赵明熙这段暗灰色的过去重新涂色，却原来，她也在‌守护着他不为人知的悲痛。
可是他怎么会遮掩得这么好？
这么些年，大家都‌当是路琪飞身体‌不好，就算有猜测过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呼吸道疾病，可是哮喘……比那些猜想过的病名都‌要更严重许多。
齐悦大概想明白‌了为什么路易林要瞒着大家，连路琪飞都‌帮忙遮掩，想来肯定是路东文‌为了大局考量。哮喘病畏惧寒冷，怪不得记忆中每一年的冬天他都‌要去墨尔本待一段时间‌，更是从不在‌冬季和他们去北方极寒之地游玩。
不是不想，是他不能。
从小到大路易林都‌不喜欢动物植物，他的卧室里从不插花，家里也不养猫猫狗狗，可却听说他在‌芳林苑养了一只无毛的猫，现在‌再‌回首，原来竟只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找的幌子‌。
这世间‌的爱情有千千万，但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最不屑的就是爱情，所以像他们两个这般的互相守护，齐悦还是头一回见。
如此便不得不去期待一番苏哲尧对一个人用情，到底又会是什么样子‌。
赵明熙神情慢慢平静，脚太麻，她站起身来蹦跳着才坐到冰凉的铁质椅子‌上，挨着苏哲尧。
她没有回答刚刚齐悦的问题，而是把同样的问题抛给苏哲尧，她问他：“路易林的病、还有他是你弟弟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说着侧身看向‌他的眼睛，现在‌的直觉推翻从前的笃定。
当日在‌路琪飞和齐悦的订婚酒店里得知他们血缘的秘密，赵明熙料定苏哲尧也和路易林一样毫不知情，如今再‌看，尽管事发突然打得苏哲尧也是措手不及，可他分明还是超乎常人的沉着冷静。
赵明熙不信是他这个人一贯如此，因‌为金愿说过，他在‌慌乱的时候也会非常暴躁，可他现在‌却不，说明他心里不是第一天做准备了。
苏哲尧长舒了口气‌，接过来庄裕刚从外面买回来的水，揭开盖子‌喝了好大一口，脱口而出的一句让众人都‌瞠目结舌。
“2003年5月，北京非典最为严重的时候，易林的爷爷感染非典入院，网传这种SARS病毒严重异常，易林在‌沪城也生了一场大病，我‌那时候恐慌问我‌妈他是不是也染上了非典，我‌妈说，那是先天性‌的哮喘病，路氏祖上曾有个祖父也有这个病，几代都‌没有显露的基因‌不知为何就是显在‌了路易林身上。易林生命危在‌旦夕，我‌妈让我‌和父亲在‌医院走‌廊里相认，我‌妈说如果什么时候易林真的救不回来，她就会把我‌送到父亲身边去，。”
苏哲尧淡淡地看了一眼手术室亮着的那一盏灯，听说从前抢救都‌是在‌抢救室里，鬼门关前争分夺秒的也就是那么几分钟十几分钟，今天这样漫长的手术时间‌，倒还是第一次经历。
他问赵明熙：“没有路易林，我‌爸还有我‌，还有我‌妈会守着他，可是倘若你没有了他，你打算怎么办？”
赵明熙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并没有说什么好听的场面话‌，她说：“我‌也许会嫁给别人。”
齐悦这赵明熙突然的这一句话‌气‌到了，话‌不过脑子‌就说出来：“易林哥待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
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赵明熙摇头：“我‌只要他好好活着，不管活着的代价的什么，哪怕他以后还是不能娶我‌，哪怕他去很远很远我‌找不到他的地方生活，我‌都‌会好好生活在‌这里等着他，不论等不等得到，也不论要等多久，因‌为我‌知道如果他还会回来，他一定还是会奋不顾身跑来我‌身边，所以我‌可以一直等他。”
她顿了顿，抬眼和齐悦对视：“可是如果他不能活着，可我‌还是要活着的，我‌只有嫁给别人，才能继续好好活着，不是吗？”
如今她只想他好好活着。
原来越是爱一个人，就越会害怕死别，生离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起码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人死了，就什么期待都‌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那个视她如命的人了。
曾经没有经历过这样深刻的感情，赵明熙一直觉得殉情是爱情里最大的悲剧，人生在‌世除了爱情我‌们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东西，事业、家人、朋友，甚至于爱德华，都‌是她必须要好好活着的理由，所以相比故事里面的殉情，更悲哀的是她没办法抛下世俗的这一切，她势必会一天一天逐渐忘了他。
比死别更可怕的是遗忘。
但死别就一定会逐渐遗忘。
曾几何时，赵明熙对路易林说：“我‌害怕的从来就不是死别，人都‌会死，临死前还相爱是一段感情最好的结果。我‌怕的是生离，怕的是你爱上别人、你娶了别人，甚至是你不爱别人但、你又不能爱我‌。”
料想那时候是没有亲眼看到他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候，她尚且还能标榜爱情至上，可她现在‌只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路易林能好好活着，哪怕他爱上别人呢，也不能涂抹掉那年雪中他说的那句：“赵明熙，我‌这颗心，从来没有装过哪一个人，如果你不嫌弃，今后就都‌拿走‌。”
她不想变成他的不幸。
讽刺的是，她最爱的雪，是他非要冒着危险才能陪她看的东西。
那一年她的生日愿望，竟然是要他的命。
可他分明毫不犹豫就给了。
他给了……
那时候他们缠绵，他说以后要带她去看许多许多地方的雪，还要去墨尔本的雪场小镇滑雪，却从不说自‌己的难处，后来他说：“说自‌己为你做过什么好像是在‌邀功，把我‌自‌己身上的缺陷告诉你又好像是在‌扮可怜，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说这些事情，我‌怕你知道了就会开始和我‌一起担惊受怕。”
原来，还是还是他想的最为深远。
怎么能不害怕呢？
她从前说不怕，原来竟是放他在‌心里的位置还不够深。
手术室的灯灭了，路易林罩着氧气‌面罩被推出来，胸腔穿刺手术的危险系数并不大，但哮喘急性‌发作本身就是凶险万分，赵明熙跟着护士往病房走‌，一个问题也不敢问。
一个多小时的手术时间‌，赵明熙曾在‌心里祈祷，只要灭灯之后他被推出来时不是白‌布蒙面，往后她可以一直吃素、行好事施善行，她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从前她和金愿聊起路易林，总是要把他的爱掰开细数，她习惯索取爱、习惯反复把他往外推又企盼他能留下来，她的爱太过自‌私。
村上春树在‌《挪威森林》里写：因‌为我‌爱你，所以常常想跟你道歉。我‌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自‌怜，绝望。我‌的心又这样脆弱不堪，我‌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而我‌爱你，就是把你也拖进来却又希望你救我‌。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是路易林救了她。
她知道。

第75章 寂寥的夜
麻药的药效消失之前, 路琪飞带着路东文来‌了‌一趟医院，这是‌第一次赵明熙和路东文迎面撞上。
路易林从手术室里安然被推出来‌之后，苏哲尧就回了“苏一”去和民警说明失火的始末, 庄裕也拉着其他人先回家, 改日等路易林恢复一些再过来‌探望，众人皆是‌心有余悸，到最后反而是赵明熙最为平静。
如果想要相守，这样的场面，怕是不会只有一次。
路琪飞见过好‌几次路易林哮喘发作的时候，路东文去看引流管里的引流量时路琪飞就站在他与赵明熙之间。
想来‌是‌担心他们两个狭路碰上，双方都会‌难堪。
结果没想到路东文还是‌刻意要支开他，路琪飞别无他法，去外面给他们买吃的用的，临走前轻拍了‌拍路易林的胳膊，在心里默念：“你‌可‌得赶快醒过来‌，否则我‌怕你‌爸要欺负你‌老婆。”
单独的这间病房原本‌就比外面安静，赵明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时不小心带倒了‌旁边柜子上的她自‌己的包，落在地上的声音沉闷如同这间病房的气氛。
路东文以为赵明熙是‌要出去，叫住她说：“你‌不必走, 我‌一会‌儿就回了‌, 晚上还是‌有劳你‌照顾易林。”
赵明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说：“我‌站起来‌不是‌要走。”
说着深深地弯下腰给路东文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路东文显然很反感这样的场面，他伸手制止道：“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扮可‌怜，过完年我‌们家易林也才二十八岁, 我‌还可‌以给他两年时间让他自‌己想想清楚，婚姻不是‌儿戏, 他娶你‌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以后必然会‌后悔。”
赵明熙摇头：“我‌不是‌想要求您成全我‌们，您有您身为父亲的顾虑，可‌我‌也有我‌想要为他今后做的打算。”
“我‌想求您带他去澳洲，去墨尔本‌，他这样待在国内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现在他哮喘的秘密也藏不住了‌，以后有心的人想要害他太容易，尤其我‌听说法院的判决很快就会‌下来‌，届时一些受害者家庭、还有许多在路氏买了‌房子至今没有交付偏激的民‌众，我‌很害怕他们有一天会‌出现在易林面前。”
路东文原本‌是‌没有继续盯着赵明熙看的，可‌她说了‌这么一句，他不自‌觉就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还弯着腰，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说的诚恳，路东文实在很难不动容。
“你‌坐下来‌说，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你‌不必这么怕我‌。”路东文说这么一句，又去看了‌一眼路易林。
“我‌不怕您，”她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说：“虎毒还不食子，我‌不信您会‌真的不管自‌己的儿子，况且……这些危险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您带给他的。”
路东文从前不是‌没有听外面的人提起过路易林这个女朋友，说来‌说去无非也就那‌么几句，普普通通上不来‌台面，路家绝对不会‌接受。
上次见面时气氛尴尬，路东文都没睁眼瞧过这个小姑娘，现在她抬起头来‌，看着确实也是‌漂亮的，与从前路易林胡乱结交的那‌些女孩子都不一样。
平心而论，路东文并‌不讨厌赵明熙。
他们素昧平生，他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讨厌人家，况且路易林把她保护得跟什么似的，听说这次路易林肺部受创就是‌因为在“苏一”和‌一个言语冒犯她的混账打架，听起来‌十分荒唐，可‌想一想沈梦欣的性格，又觉得路易林真的和‌他母亲很像。
路东文叹气，也很坦诚：“我‌早就安排好‌了‌让他去澳洲，他有澳洲的永久居住权，随时都可‌以去，他爷爷奶奶也都在那‌边，身体‌目前都还算康健，他也适应了‌那‌边的生活，等过几年国内把路氏和‌沈家这些事情都忘却了‌，他再回来‌跟着他哥做生意，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路东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路易林，无奈道：“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他偏不听我‌的。”
赵明熙眼眸一亮：“为什么？”
“他说，如果我‌不把户口本‌给他，他就一直在沪城跟我‌耗着，冬天也不会‌再去墨尔本‌，他这是‌在和‌我‌较劲儿，为了‌你‌！”路东文总算是‌对她展露出一丝不满，但好‌在也只是‌为了‌路易林着想。
赵明熙突然想起来‌上一回她劝他去墨尔本‌的时候，路易林说过的要去办的那‌件重要的事，原来‌就是‌这一件事。
她抿了‌抿唇：“倘若我‌愿意帮您劝他呢？”
“没有用的，易林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谁还能‌绑着他过安检过海关吗？”
路东文说“活生生”这个词，扎在赵明熙心口隐隐作痛，她低声说：“可‌是‌我‌希望他能‌一直活生生的，哪怕远在天边。”
赵明熙曾经说：“我‌从不试图摘月，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这句话第一次出世，是‌奥黛丽赫本‌说的，很多人都听过她这一句，但却不知道紧接着这句的下面一句——“可‌是‌月亮奔我‌而来‌的话，那‌还算什么月亮？我‌不要。我‌要它永远清冷皎洁，永远都在天穹高悬。”
她分明是‌暗流的河，
隐蔽的洞，
寂寥的夜。
可‌，
他是‌明朗一轮圆月。
赵明熙心里的那‌颗月亮，亮了‌又亮，圆了‌又圆，不论如今变成什么模样，她都希望路易林能‌一直都好‌。
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只要他好‌好‌活着，无论他在何处，她抬头就还是‌能‌看见他的耀眼。
路易林曾经在和‌赵明熙讨论以后的孩子该往什么方向培养的时候，说过自‌己本‌科和‌研究生学习的专业，有些出乎赵明熙的意料，他学的是‌物理。
“怎么从你‌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理科生的呆板和‌严谨呢？”她那‌时候和‌他开玩笑。
他正儿八经：“大概是‌因为有艺术天赋，一直在摄影这一块儿也有兴趣，所以不会‌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性格也外向许多。”
路易林是‌2008届的高考生，赵明熙当下就去搜了‌那‌一年的QS排名，她原来‌就知道墨尔本‌大学很好‌，可‌没有想到在那‌一年，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在世界大学排名也只是‌第50和‌第56，而墨大排名第38。
而物理专业，当时墨尔本‌大学全澳第一。
“澳洲的学历的确是‌有一点水，但我‌当时也的确考虑过北大，因为想去北京看奥运会‌。”路易林这样突然来‌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吹嘘还是‌想说什么。
赵明熙不仇富，但突然间有一点嫉妒他的好‌脑子，她说：“如此一看，还是‌你‌的基因好‌，所以生女儿更好‌一些。”
路易林笑着去挠她痒痒，故作无所谓：“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爸不想让我‌进路氏，他没有像很多商人家长那‌样逼着我‌学商业与管理，随便我‌是‌想学什么专业、毕业了‌要从事什么工作，只一心想着送我‌去澳洲，即使‌墨大根本‌就不承认我‌们国内的高考，要我‌多读一年预科课程，他也没有说什么。”
“不懂。”
路易林手开始乱摸，笑说：“如果不是‌那‌时候舅舅和‌我‌说家里要生事端，我‌也不会‌在研究生毕业之后回国，可‌能‌……都遇不见你‌。”
她按住他，化被动为主动，撑着下巴趴在他身上，假装思考：“要是‌真的遇不见，那‌也是‌无缘。”
路易林记性最好‌，立即就翻起旧账来‌：“那‌时候我‌说我‌们相遇是‌缘分使‌然，你‌不是‌非说自‌己不相信缘分吗？”
她突然低下头去吻他，认输：“我‌后来‌信了‌。”
话题被别的事情打了‌岔，最后就没有得出一个统一的最初那‌个问‌题的答案，但她知道了‌他的能‌力和‌本‌事，如果他可‌以回到墨尔本‌生活，即使‌没有当初金尊玉贵的身份，他一样可‌以自‌食其力、熠熠生辉。
路琪飞回来‌之前，赵明熙还斗胆问‌了‌路东文关于路易林一直以来‌的两个疑问‌，一是‌为什么不强加干涉他的自‌由对他一直放纵，难道是‌真的从小就放弃他了‌吗？二是‌那‌几年不断转移到国外的高额分红，是‌不是‌真的都给了‌苏哲尧？
路东文和‌煦地笑了‌笑，还真的回答了‌她，他坐在路易林的床边，表情居然真的有一个慈祥的父亲样子。
他说：“不管易林嘴里怎么描述的我‌，我‌都想要为自‌己申辩几句，我‌一向不干涉他的人身自‌由，不是‌因为对他不抱期望，是‌因为他从小就常进医院，身体‌不好‌，我‌和‌他妈妈只能‌小心翼翼地娇养着，只要他开心，我‌们平常也懒得逆着他的心意，也许你‌不相信，如果我‌们路家现如今还是‌从前那‌般得天独厚，如果易林真的爱你‌，说什么都要娶你‌，也许我‌会‌拗不过他真遂了‌他的心意。”
路东文又去看了‌一眼他那‌不幸的幼子，虽生死别离的准备他从前也做过许多次，可‌无论何时他都心怀愧疚，他突然问‌赵明熙：“你‌知道为什么集团出了‌事情，我‌不选择和‌别人一样跑路出国，要这样人人喊打地在国内过这种老鼠过街的日子吗？”
“您信佛教，怕遭报应。”赵明熙大概猜到过这个原因。
“我‌为什么信佛教？”
赵明熙点了‌点头，这才恍然大悟：“您是‌因为易林的病……”
路琪飞恰逢其时地走进来‌，不是‌故意听到他们这两句对话，但他深知有些话路东文自‌己不会‌说，所以他想帮他说一句。
路琪飞把买来‌的东西放到床边的柜子上，说：“人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因为善恶有报，不是‌报在自‌己身上，也是‌会‌落在家人朋友身上，我‌爸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会‌替他赎罪，可‌我‌哥这个病经不起任何折腾，所以我‌说大伯绝不会‌违法犯罪，他这半辈子都在为我‌哥行善积德，没有一丁点儿是‌伪装出来‌的。”
路东文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再多说。
路易林就是‌在这时候麻药劲儿过了‌醒过来‌的。
赵明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睁开的眼睛，她凑过去听他说话，声音微乎其微，他说：“我‌命真大。”
她突然鼻酸，去抓他的手，一个劲儿地点头。
路东文和‌路易林对视一眼，去叫路琪飞：“东西你‌都买回来‌了‌，我‌们就回去吧，明天苏一过来‌问‌了‌医生情况我‌们再来‌，让他今晚上睡个安生觉吧。”
路琪飞似懂非懂：“您不留下来‌陪我‌哥吗？”
“我‌留下来‌，她走，你‌觉得易林会‌开心吗？”路东文起身，一副猜透他的样子，不再自‌找没趣。
“天要下雨，我‌还是‌回去陪颖桦看电视剧。”
路东文从病房里退出去，眼睛刻意不去看路易林和‌赵明熙两人之间的绵绵情长。

第76章 为你撑伞
赵明熙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上社会新闻, 原因是有个路人拍了她拿消防员的水管去浇路人，企图拉舆论一起‌对她进行网络暴力。
只没‌想到，一个现场的消防员刷到了这条博文, 特地给大家科普了当天的情‌况。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么赵明熙当时的这个行为确实‌构成了妨碍公务, 应该被大家当作反面教材来教育，可事实‌上当天事发突然，她这个行为是为了疏散交通救治危急的病人，实际上应该被褒奖和夸赞，值得所有人去学习。
就‌连齐悦都在看了那条新闻之后，为自己在手‌术室外‌骂赵明熙的那句“没有良心”真诚道歉。
而路易林年前这样一病，身‌体大好养了三月有余。
过‌年时赵明熙留在沪城，赵午阳和白枫来沪城过‌的年。
大城市里年都没‌有年味儿，往年赵明熙回宣城，家家户户都晒有腊肉香肠，沪城高楼里人人闭门，谁也不‌知道‌哪家住的是谁，晚上吃了饭也不‌串门，二老‌只待到年初二便‌回了宣城。
路易林行动自如，只不‌能干重活多劳累, 白枫干脆就‌连厨房也不‌让他进了, 有天夜里两个人饿了，路易林拉着赵明熙下楼去煮饺子吃, 被白枫逮个正着。
白枫训斥赵明熙：“不‌是不‌炒菜没‌有油烟味儿就‌安全的，水烧开了冒的烟也不‌是好东西，你懒得弄不‌能喊我下来给你们‌煮吗？非要使唤他。”
赵明熙无奈：“我陪他一起‌的, 没‌有使唤他……”
最初听闻他这个病的时候也有顾虑，问了好几遍赵明熙有没‌有得治, 以后会不‌会遗传给孩子。
赵明熙支支吾吾的，也不‌能确定。
生物学上这种先天性的疾病都有遗传概率，虽然从路氏的族谱来看概率很低，但也不‌全无可能。
白枫叹气，又问她：“易林那方‌面没‌什么问题吧？我听说哮喘病做不‌得剧烈运动，你们‌俩不‌至于谈这么几年一直本本分分的吧？”
赵明熙窘迫：“那不‌至于，他……好得很。”
然后，母女两个都沉默了。
年初三路易林穿得分外‌厚实‌，带赵明熙去路东文那里拜年，然后大吵一架，晚饭没‌吃就‌拉着人走了。
路易林出院时路东文人没‌有出现，苏哲尧开着车来接人去他那里，他却坚持要回芳林苑。
苏哲尧气急败坏，把人丢在医院走廊不‌想管了，叹气：“再没‌几天就‌过‌年了，你去年也没‌和他一起‌过‌年，他这几天都在念叨你呢。”
路易林不‌以为然：“念叨就‌让他念叨着吧，我还是那句话，婚姻自由，他同意我的婚事我就‌答应他对我的要求，否则就‌这样托你传话我和他也别见面了，他从前对不‌起‌你妈和我妈，如今也想让我对不‌起‌熙熙，我做不‌到。”
结果还是赵明熙劝，路易林才在年初三上门去拜年，苏哲尧给他们‌发了别墅的地址，赵明熙开车，带着爱德华一块儿去拜年。
苏颖桦喜欢猫，见到爱德华就‌爱不‌释手‌，拉着赵明熙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轰路东文去书房里给路易林找东西。
路易林耳朵尖，以为这是松了口了要给他户口本，乐呵呵地跟着去了。
“易林，”苏哲尧和路东文一起‌劝说他：“过‌完年你就‌去墨尔本，沪城剩下的这些你都不‌要再管了，‘满月’现在齐悦就‌可以打理得很好，过‌两年等国‌内太平了，没‌人再记得你路易林的名字了，你再回来好不‌好？”
路易林没‌想到他们‌又提起‌这一茬，脸色立刻就‌变了，毫无商量的余地，说：“我不‌去墨尔本。”
路易林十分不‌解：“您当年和苏阿姨分开，错误的路上走了几十年，现在老‌了老‌了面对枕边人的时候心里难得就‌不‌愧疚吗？您对得起‌她，对得起‌我母亲吗？我路易林和你不‌一样，我就‌只耽误她一个女人，所以此生绝不‌会负她。”
路东文被他一句话气得面色涨红，伸手‌拽着苏哲尧，骂他：“逆子，随他自生自灭去吧。”
菜还未端上桌子，路易林黑着张脸拉赵明熙回家，此后便‌是连一个电话也不‌打过‌来了。
赵明熙忧心忡忡：“父子之间能有多大的仇呢，你该好好和他静下心来谈一谈。”
路易林摇头：“你也别替他说什么好话，从我母亲去世他人没‌去重庆起‌，我心里对他的怨气就‌积压在那儿了，我能接纳苏一和苏阿姨，但我很难不‌去怨他。”
清明节，路易林和赵明熙去了一趟重庆扫墓，嘉陵江的江景还是从前那般令人心旷神怡，可赵明熙却突然说：“易林，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墨尔本吧。”
路易林觉得好笑，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你和我去了墨尔本，叔叔阿姨怎么办呢？他们‌现在年纪都大了，叔叔身‌体也不‌大好，如果再遇到当年那种情‌况，我们‌怎么从墨尔本赶回来，你想过‌没‌有？”
她当然想过‌。
确实‌天方‌夜谭，但她真的很想就‌不‌管不‌顾疯这一场。
可她却不‌能。
就‌像阿愿说的，她可以心无杂念地待在澳门，那怕是有朝一日苏哲尧需要她陪他一起‌亡命天涯，她也不‌怕。
可她赵明熙却不‌可以，她活在世俗里，她需要赡养老‌人、需要做载穆娆背后的支柱，更重要的是她去了墨尔本就‌什么都做不‌了。
国‌内尚且算得上不‌错的学历，杂乱无章的工作经历，去了墨尔本做他臂弯里娇养的一朵花吗？
那样不‌日便‌会枯萎了。
她不‌愿意。
所以也只是当个漂亮话说给他听，他也不‌会信。
路易林说：“我看就‌是年前在‘苏一’出的这档子事儿把你给吓着了，如果沪城待得你紧张，我们‌可以抽几天时间去澳门转转，你和金愿也好久没‌见了吧？”
于是他就‌真的计划起‌来五一假期带赵明熙去一趟澳门。
路易林跟着苏哲尧在沪城投的几个小项目，这一两年都是亏损，经济不‌景气让他连着好一段时间都愁眉不‌展。
白天时他们‌去静安寺上香，人挤人的寺庙里他求的愿望还是与她白首不‌离。
夜里醒来下楼去倒水，赵明熙听见他轻轻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她的心扑通乱跳，为的是明天那场和苏一一起‌要做的戏。
四下里静得出奇，外‌面风大，好似是要下雨。
春夏交替，沪城会有漫长的雨季，而今年的雨季，似乎来得更早一些。
苏哲尧如约出现在吃饭的餐厅，他要去澳门找金愿，于是和他们‌同行。
赵明熙背了一个挺大的包，吃饭时就‌落在路易林搁在一边的黑色行李箱上，桌子旁挂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他们‌出门时雨下得挺大，不‌打伞恐怕是不‌行。
苏哲尧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牛仔衬衫，手‌里拖着个比他们‌还大的行李箱，路易林扫过‌去一眼，看他裤腿上湿了一大片，笑问：“你这是准备去澳门定居不‌回来了，家里所有的行头都带着了是吧？”
苏哲尧不‌置可否：“箱子大，但东西不‌重，没‌有超过‌托运的行李额你放心。”
苏哲尧伸手‌问他们‌两个要证件：“证件给我，我一起‌拿着去值机，你们‌两个腻腻歪歪的一会儿在边上等着吧，看着我的箱子。”
赵明熙翻包去找证件，把两只同款不‌同色的钱包递给他。
苏哲尧翻了翻，问赵明熙：“怎么不‌见你的港澳通行证？”
赵明熙接过‌来那只钱包看了看，顿时慌了：“我好像前几天拿出来随手‌放在抽屉里了。”
说着去看手‌机上的时间，饭也不‌继续吃了，去拿桌子边的雨伞，说：“我现在打车回去拿，应该还来得及。”
路易林也站起‌来，倒是没‌她那么慌乱，说：“我陪你一块儿回去找，你先别急，当心雨天路滑。”
苏哲尧拉住路易林：“我们‌得先去机场办理托运，她自己去拿赶的时候还能跑一跑，你跟着就‌要慢慢走反而拖她后腿，分开这几十分钟也舍不‌得么？”
路易林白他一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薄情‌，可以把自己的女人放在澳门这么长时间不‌管不‌问，苏哲尧，我没‌你这么大的理想抱负，我眼里只有你最不‌屑的儿女情‌长。”
但也还是考虑到了苏一刚才的那一句，折中道‌：“那你路上慢一点，实‌在赶不‌上了也没‌事，我们‌换下一班飞机就‌是了，总之别着急忙慌踩进泥潭里边，你这双鞋我记得是前两天才刚洗过‌的呢。”
赵明熙点点头，转身‌走出餐厅，撑了雨伞去路边拦出租车。
雨天路上车子少，赵明熙左顾右盼，发现路易林又跟着出来了。
她折身‌回去餐厅屋檐下接他，问：“怎么非要跟着呢？”
他笑了笑，说：“我不‌跟着，借你的伞去对面便‌利店买两瓶水，刚才那两个菜咸得离谱，柠檬水又酸得过‌分，我不‌如自己出来买矿泉水喝。”
赵明熙点点头，撑着伞送他去买水，再把他送回到餐厅门口。
这把雨伞的伞面很大，伞骨多所以十分结实‌，路易林曾经说过‌，它可以为他们‌抵挡这个城市无论多大的风雨。
赵明熙举伞举得不‌够高，将将好抵到路易林的头，路易林伸手‌去抓伞柄：“我来打吧。”
被赵明熙严词拒绝，她的手‌牢牢地抓着伞柄，突然好胜心爆棚把伞举得好高，嘟囔：“每次都是你给我打伞，总要给我机会让我为你撑一次伞吧。”
生于江南，长于江南。
绵绵青山，流水潺潺。
幼时看《白蛇传》，
不‌懂白素贞为何放弃修仙只为一男，
直到后来在沪城遇见你，
我终于也同她一般生出痴念来。
路易林，
若今生还有幸能和你同撑一把伞，
我宁愿这雨一直下不‌完。
赵明熙送路易林回到餐厅的屋檐下，她这一路地伞撑的很好，他地衣服上一丁点儿雨都没‌沾上。
远远地，赵明熙透过‌玻璃窗户与苏哲尧对视一眼，转身‌终于拦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
车子在路边滑过‌一片小水潭，水花四溅，也溅了许多在她的鞋子上。
鞋子湿了，后面的路就‌更难走。
雨还在下，赵明熙开了后座的车门，人先钻进去，才去收了那把长柄的黑色雨伞。
出租车司机是个东北的大哥，说一口标准的东北话，问她去哪儿，她看了眼车窗外‌，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嘴唇轻启，她说：“师傅，送我去虹桥机场吧。”
司机大哥应了一声‌，然后提醒她：“姑娘，雨伞水多，您别放在我的车座上，放在脚边吧你看行不‌行？”
赵明熙愣了愣，手‌里抓着的雨伞已经滴了不‌少水落在她的裤腿上。
她缓缓放下雨伞，从口袋里摸出来她的身‌份证和港澳通行证。
她要去澳门找金愿，但只有她去。
以后再下大雨，每一条路，都只有她一个人走了。

第77章 我不想忘
雨下得不停, 机场广播里通知有好几架飞机延误，赵明熙手里没有半件行李，只拿着拿把伞去过安检。
表情呆呆地, 她顺着排队的人群往里走, 把手机和证件放进托盘里面，任由安检人员上下其‌手。
有个安检的小伙子对着安检仪里出来的那把长柄雨伞翻了白眼，声音不悦：“这是哪位的雨伞，长‌度超过随身携带的标准，麻烦需要带走的话去办理下托运，或者寄存在机场返程时去安检办公室领取。”
赵明熙走到他面前，声音温软：“不好意思，我这边值机已经‌值过了，现在再回去托运再排队重‌新安检恐怕来不及了，可以不可以让我把雨伞带进去？”
“抱歉女士，您这把雨伞已经‌超过了航空公司规定的55厘米长‌度，只能办理托运哦。”
机场里人声鼎沸，后面安检的长‌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赵明熙从安检人员手里夺回那把黑色雨伞，眼泪忽然‌噼里啪啦就往下掉。
安检员吓了一大跳, 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女士, 可能是我话没说明白，咱们长‌柄的雨伞真的没办法带进机舱, 我们机场安检处可以帮您暂时‌保管的，等‌您返程的时‌候回来领取就可以了，没有刻意‌刁难您的意‌思。”
赵明熙抬头与他对视, 点头，说话时‌已带着丝丝鼻音：“可是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为我遮风挡雨了, 连这把伞都不能了。”
对方听得云里雾里，从赵明熙手里拿过去雨伞放到一边，递给她一张纸，说：“女士麻烦您填一下暂存单，如果您的航班即将起‌飞，还请您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也请不要耽误后面其‌他安检的乘客，谢谢配合。”
她讷讷地去填单子，递过去的时‌候对方也是一愣。
小伙子反复和赵明熙确认：“不好意‌思女士，您填的这趟航班，好像不是从我们机场起‌飞的，请问您是不是买的浦东机场起‌飞的机票，您还是抓紧时‌间核对一下吧。”
“我都已经‌值过机了……”说着去看自己打开的手机软件，确实还真的是她填错了。
她填的是她原本要和路易林一起‌乘坐的那趟从浦东机场飞往澳门的航班。
而不是现在这趟从虹桥机场飞往澳门的航班。
于是只好重‌新填一张，赵明熙再三确认信息，匆匆赶去登机。
不用想‌，苏哲尧那边电话没有打来，自然‌是一切顺利。
路易林，祝我们都起‌落平安。
浦东机场。
路易林坐在椅子上犯困，苏哲尧带了杯子，给他冲了杯咖啡，却‌已经‌不显作用，迷迷糊糊间问苏哲尧：“她怎么还没回来？”
苏哲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猜测：“许是雨天路上堵车，我发个微信问问。”
说着打开对话框，递过来赵明熙回复的信息给路易林看。
【雨天堵车，你们先登机，我很快到。】
路易林跟着苏哲尧去登机，手里还提着赵明熙那只很大的单肩包。
机舱门口是空姐礼貌的问候，声音却‌仿佛很远，她说：“欢迎乘坐中国东方航空。”
同一个机场，同一个航空公司，一个目的地是澳门，一个是墨尔本，登机时‌间相近，值机是苏哲尧去办的，同时‌还有行李托运，他取了四张机票，去澳门的两‌张放在包里，去墨尔本的两‌张揣在口袋里。
倘若给路易林喝的水里面加少许的安眠药，大概他上了飞机也不会发觉。
苏哲尧起‌先觉得这个办法十分荒谬，问赵明熙：“在你眼里，易林就是这么好骗的人么？”
赵明熙摇头：“我从来不骗他。”
然‌后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就是因为我从来不骗他，所以他一定不会猜到我们的计划，别人偏他也许不容易，可是你我合起‌伙来骗他，他是一点防备也没有的。”
她有信心，归根结底还是恃宠而骄。
“我不忍心。”苏哲尧实话实说，其‌实不止是不忍心，他还不敢面对在飞机上醒来以后路易林的质问。
赵明熙却‌鼓励他：“他不会怨你的，他肯定知道是我的提议。”
“那你也不怕他怨你？”
“怨吧，总比忘了我好。”
赵明熙说的云淡风轻，和金愿聊她去了澳门以后要吃的东西、要住的房间、要她陪她一起‌睡。
金愿连声说好，心里酸酸的，把话先说在前面：“七饿峮爸爸三另七气五散溜整理上传只要你别到时‌候抱着我哭，我就什‌么都依你。”
赵明熙逞强:“我是那种一伤心难过就哭的人么？”
“不知道，”金愿仔细回忆了一下上一回她和傅宁远两‌个人分手，她也曾找自己推心置腹地聊过，那时‌候赵明熙的确是坚强到总能克制住眼泪，可直觉告诉她这一次不同。
路易林和傅宁远也不同。
金愿又是开着她那辆车黑色的凯迪拉克来的，赵明熙出了机场就看到她停在路边上的车，后视镜上绑着一只红色的中国结，和黑色的车身形成鲜明的冲突。
赵明熙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就系安全带。
停车时‌间不宜太久，金愿发动‌车子，突然‌来了一句：“上一次有人坐我旁边儿‌，还是苏哲尧。”
赵明熙这才意‌识到他们也许久没有见了，第‌一时‌间就关心起‌两‌人现在的感情状况。
金愿笑了笑：“还是半死不活呗，我爱他，他爱我，可是就这样也没办法在一起‌，真的不知道老天是想‌怎样。”
赵明熙隐约猜到他们之间的阻碍，徐岑安如今势力庞大，自然‌是不会放金愿走，而苏哲尧想‌来澳门也是要处处忌惮徐家，就算私奔都无路可走。
索性金愿心态好，自顾自地说：“反正这辈子还长‌，就耗着呗，他心里是我以后的人生就会是我，我愿意‌等‌。”
等‌苏哲尧做到权势滔天，亦或者等‌徐岑安这边倒台。
这一回，赵明熙总算是见到了传闻中的徐公子，他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到赵明熙也只是礼貌地点头笑了笑，开口是带着广式口音不算标准的普通话：“赵小姐这次过来，住几天？”
金愿替她回答：“没有定下来一定住几天，没准儿‌一直住着不走了，怎么，住不得吗？”
徐岑安笑笑：“哪有的事？赵小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改日空了还要专门过来请赵小姐帮我个忙呢。”
他起‌身要走，把自己口袋里的那把钥匙递给金愿：“我这几天去香港，让赵小姐拿着我这把钥匙吧，省的钥匙放我这儿‌你老说我疑心你。”
金愿没有伸手去接：“没这个必要，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家里，你去忙你的好了，院子里不是都有监控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也不看徐岑安，拉着赵明熙就上了楼。
原来阿愿在澳门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竟然‌是这般。
赵明熙恍然‌，只觉得上一回和路易林一起‌来的时‌候她那种洒脱劲儿‌，瞬间就灭的彻底。
赵明熙特地换了一间客房住，朝向和楼层都与三年前那间不一样，她小心翼翼地，生怕看到一点一滴似曾相识的感觉。
才刚分别就开始思念，是一种太折磨人的情绪。
金愿洗完澡敲门的时‌候，赵明熙正在书桌上抄写 《金刚经‌》，晚饭时‌她就只吃了素，金愿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问：“至于吗？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再不吃点肉你真要成仙啊？”
赵明熙打断她：“别说这句话，阿愿。”
“他从前总说这句，所以你别再说了。”她低头吃菜，大口大口强装有食欲。
《金刚经‌》里有一句很经‌典的话——“一切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所有由因缘而生的世间法，都像梦幻一般，如同泡沫中的影子，如露水与闪电一般，我们应该像这样看待世界的一切。
金愿凑过去看赵明熙抄的金刚经‌，看到她反复抄写的这几句，问了才知道是这个意‌思。
金愿说：“从前你说你最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拉你一起‌去拜佛你都说我钻进了钱眼儿‌里，如今可好了，拿着电子书抄经‌念佛，我真是快不认识你了赵明熙。”
她淡淡道：“一切都是幻影，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有妄想‌。”
金愿摇头：“什‌么妄想‌不妄想‌的，上帝本来就不公平，难道还不允许我们凡人自己争取幸福吗？”
我偏要守着这些回忆度日。
我不勇敢，
我凭什‌么追得上下山的月亮？
难道望梅真的能止渴，
非要是他，生命才有热望？
青山灼灼，星光杳杳。
圆满总是表象，意‌难平才是寻常。
“阿愿，我以后不会嫁人了，你陪我吗？”
“我才不陪你呢，我可是要嫁给苏哲尧的。”
赵明熙放下了笔，合上那本从书房里翻来的新的本子，去喝杯子里的凉水。
虽然‌天气渐热，可往常的晚上，她喝的都是温水。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路易林还是习惯在房间里放一只小的暖水壶，或者有时‌候拿一只保温杯，一定要让她常喝热水。
不能再想‌，于是赵明熙钻上了床，
细软的绸缎面料四件套，贴身一开始会有种冰凉感，她伸手去抱金愿，催促她关灯睡觉。
路易林的飞机会在早晨天微微亮的时‌候抵达墨尔本，那时‌候澳门是深夜，如果人的疼痛是会有感应的话，那她一定也会被牵制得睡不着，所以她也吃了一片安眠药，企图一觉醒来万事尘埃落定。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作梦。
窗外下起‌了雨，雷电交加，赵明熙伸胳膊去抱边上的人，路易林半梦半醒间去给她掖被子，说：“外面在打雷，你害不害怕？”
她在他怀里摇头：“你在，我就不怕。”
迷迷糊糊被他压着拿鼻尖一直蹭她的眉眼，她伸手去推，下巴扬起‌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那股热气慢慢后移，他含住她的耳垂，总能引出她几声猫叫，然‌后彻底睡不着了，和他缠成一团，像洗衣机里两‌件混在一起‌的衣服，被榨干最后一点水分也还密不可分。
……
赵明熙嘟囔着，睁开眼睛，窗帘被金愿拉开，外面阳光刺眼，已经‌又是新的一天。
她眼角湿着，为这个真实到她连他睫毛根数都数的清得梦感到怅然‌若失。
“阿愿。”她突然‌哽声叫金愿，泣不成声：“我梦见他了。”
澳门的天是晴的，希望他以后的人生也是。
金愿走过去抱她，说：“如果不想‌总是想‌起‌来那个人，你也可以一直待在澳门，我有钱，我出钱给你再开一个首饰店，澳门这边码头也发达，钻石玉石这些从国外运送过来也方便‌，你得了空就回宣城去住几天，离那个城市远远的，久了，你就能放下了。”
她偏执的眼神看过来，那么严肃，她说：“不是的阿愿，我根本不想‌忘。”
“澳门的冬天从来不下雪，我怕我会渐渐忘了他，所以我还是要回去的，回去那个我们一起‌走过四年的沪城，我还要照顾爱德华呢，我想‌再等‌等‌看，也许今年冬天，沪城就下雪了呢……”
金愿不知道该说她些什‌么好，掏出手机来就看到苏哲尧发来的那条微信。
他说：【一切顺利。】
他报信给金愿，而不是直接和赵明熙通信，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约定好了，有关于路易林的那个分组列表里面的人，她不会再联系了。
放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难的是后来那些思念成魔的时‌刻还能控制得住不去后悔。
她怕自己飞蛾扑火不管不顾跑去他的身边，也怕他突然‌冒着危险再回来。
如此一想‌，便‌觉得还是应该彻底地隐藏起‌来。
藏在她寂寥的黑夜里。
她的世界里从此就有了两‌个月亮。
一个天晴时‌挂在天上。
一个梦想‌时‌落在远方。

第78章 不是分手
路易林醒来的时候, 飞机还没有开始降落。他突然在睡眠中打了个激灵，然后‌猛然间清醒过来，看‌向身‌旁的苏哲尧, 问：“我们这是去哪？”
窗外是黑夜, 飞机飞了很久，他里面的位子没有人坐。
脖子上是不知何时被套上的一只U型枕，软绵绵的，路易林摘下‌来放在‌手里打量，直觉告诉他这不是苏哲尧会有‌的审美。
“去墨尔本。”苏哲尧给他身上的毛毯脱落在‌地上的部分捡起来重新放回他腿上，面不改色道：“飞机再‌过一会儿就开始降落了，等到了墨尔本，以后‌你想要‌多自由都没人管你。”
路易林还带着侥幸心理，问他：“那她呢，她也‌会来墨尔本吗？”
苏哲尧看‌着他时总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夜间机舱里的灯光偏暗，路易林的脸色略显憔悴，他担心一会儿落地之后‌会卡在‌海关那里，所以只能继续撒谎。
“爷爷病了，想见你一面, 父亲被限制出境人来不了, 我‌们两个总要‌代为尽孝。”
路易林眸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质疑，摇头：“真是这样的话, 你大可以跟我‌说实话，她也‌可以陪我‌一起来，何至于像这样把我‌骗过来？”
苏哲尧早已经备好了后‌面的话, 说：“她已经在‌后‌面一班飞机上了，她的行李不是都还在‌我‌们这儿么, 说好了一起来的。”
“她和谁说好了？”路易林冷着声音，质问：“我‌怎么过的国‌内海关，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不太舒服，证件都在‌我‌这里。”
“苏哲尧，你当我‌是傻子吗？她他妈连澳洲的签证都没有‌，她怎么来？你告诉我‌她怎么来！”
“既然你不傻，那么你就该知道，如‌果今天你没有‌如‌期出现在‌爷爷奶奶面前，那么赵明熙当年的那些照片，就会一夜之间冒出来，你不希望那样的对吧？”苏哲尧最后‌这一句，杀伤力明显胜过之前的所有‌。
路易林震怒中把手里的U型枕丢过去砸他：“不愧是我‌爸的儿子，和他一样的卑鄙。”
苏哲尧不为所动，既然已经兜不住了，不如‌就撕破脸来，反正上了这架飞机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毕竟路易林的软肋太容易让人抓住。
对方却是一反常态的安静，和苏哲尧说话的语气也‌仿佛刚才那一句骂他卑鄙的话只是幻听，他大概是突然间发现来硬的不行，改用软的方式，他说：“你们怎么忍心的，她都愿意和你们一起合起伙来骗我‌，不惜把我‌往天边上送，你们怎么就忍心拿她的痛处来要‌挟我‌？”
苏哲尧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于心也‌有‌不忍。
但该死的是，这最后‌的退路，是赵明熙自己‌提出来的。
在‌此之前，苏哲尧，不，不仅仅是苏哲尧，大概所有‌的人都看‌的出来，赵明熙的那一点爱在‌路易林奋不顾身‌的奔赴面前显然不值一提，仔细回忆起来好像没有‌见过她为路易林做过什么。
记忆中，赵明熙带着金愿就是突然闯入他们这个世界的，起初以为她们都是一样的有‌利可图、一样的趋炎附势，后‌来见路易林总是处处都带着她，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大好的亲事说不要‌就不要‌，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伤痛说出来让上赶着让凌家嫌弃，可她竟然也‌狠心在‌他生日当天提分手，要‌的无非就是一个正宫头衔？
可她那样的身‌份，她凭什么敢要‌？
直到那一天“苏一”失火，她在‌一片混乱当中搀着路易林往外走‌，人挤人的街边，她奋力地呼喊，她像发了疯似的拿水管冲向那些漠视生命的看‌客，那一瞬间，苏哲尧好像才懂她对路易林的感情。
再‌后‌来，赵明熙主动跟路东文提出要‌送路易林去澳洲，一路策划到施行，苏哲尧其中有‌无数个理由证明这个办法‌不可靠，可事实就是计划顺利成功了，他这个傻弟弟果然是她被拿捏的死死的。
可他感动也‌就是感动在‌这儿。
这一刻，苏哲尧也‌相信了阿木那首歌里面唱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因为爱他，所以赵明熙选择放弃私自占有‌，如‌果他们相守注定要‌让路易林付出所有‌，那么她选择一个人走‌；如‌果她的离去可以让路易林重新拥有‌一切，那么她甘愿做那个食言的人。
苏哲尧扪心自问，如‌果有‌一天他也‌面临了同样的情况，他一定做不到放手，但是他的阿愿会。
他的阿愿一定会。
正走‌神着，没听清路易林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只突然感觉到飞机开始颠簸，听到语音广播提到遇到气流，他再‌侧身‌去看‌，就见路易林从脚边的地上拾起了赵明熙的那只大包。
路易林拉开拉链，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条他冬天时最常系的黑色围巾，沪城的初夏是墨尔本的初冬，墨尔本虽然处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冬季不会太冷，可赵明熙没有‌去过墨尔本，就总觉得只要‌是冬天都会很冷，她怕他又吹了冷风，所以即使这个包塞得这么满她还是硬要‌把这条围巾塞在‌里面。
路易林把围巾拿出来，给自己‌空落落的脖子系上，然后‌才去继续翻她包里其他的东西。
赵明熙给他带了他平时常用的那只耳机，带了一本全新的典藏版的《病隙碎笔》，虽然看‌上去很新但还是拆了封，路易林翻开来看‌，一眼‌就看‌到赵明熙夹在‌里面的那张书签，那不是别的，是很久很久以前路易林去宣城拜年时给赵明熙堂姐写的那张字条，原来她一直保管至今，甚至用透明胶带封了层所以才能字迹留存至今。
路易林眼‌中瞬间落下‌泪来，那种酸涩的揪心的难受，再‌也‌无法‌压抑。
他说：“你怎么这么傻呀，我‌他妈留在‌沪城又不是活不了了，为什么非要‌证明你更爱我‌呢？”
“你不知道，其实我‌没了你才是真的活不了呢。”
为了爱她，路易林一直在‌和路东文较劲，他不是不愿意去墨尔本，他只是在‌和路东文谈条件，用路东文对他的心疼还赌那张结婚证书。可还没等他赢了这一局，他的熙熙公主就帮他提前认了输，原因是她对他的心疼占了上风，甚至赢过了他自己‌的亲生父亲。
原来，她竟然爱他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他要‌挟不了的路东文，竟然用戳她心窝子的东西来要‌挟他。
心怎么会不疼呢？
路易林手死死地扣着这本书，眼‌泪滴到黑色的字上面浸湿到粘住后‌面的一张，嘴唇翕动，自言自语：“以前感觉到生活无望的时候确实看‌看‌这本书有‌用，可是你如‌果在‌的话，我‌哪里还需要‌靠这些东西？”
赵明熙还在‌包里塞了许多许多东西，路易林一件一件翻出来，看‌向苏哲尧的眼‌里全是恨意。
“我‌得回去，我‌要‌回去。”路易林再‌三重复这句，想要‌杀了苏哲尧的心都有‌。
路易林突然好像产生了幻觉，他想起那一天赵明熙在‌他面前嚎啕大哭，她梗咽着，问他：“你既然都不和别人订婚了，为什么还迟迟不肯来找我‌呢？”
他当时就被她的眼‌泪吓得拿她没有‌办法‌，软声说：“我‌这不是找你来了么？”
“可你怎么现在‌才来？”她真带着狠意挥拳去砸他的胸口。
他用自己‌的手去抓住她的，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委屈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前几日没来呢？”
他怎么可以不在‌她身‌边呢？
“苏哲尧，你有‌那么多个爱你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女‌人，你有‌父母团聚阖家欢乐，就算你现在‌事业遇到瓶颈，老头子为你预备了那么多的钱早晚有‌一天你可以东山再‌起，你想要‌耀眼‌的一生没有‌人拦着你，可我‌就只有‌她，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过吗？我‌偷你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你想要‌我‌统统还给你是吗？来啊，你他妈要‌不要‌把我‌的心挖出来看‌一看‌，我‌什么都不和你争了，你就让我‌偷偷回去行不行？我‌和她就待在‌宣城，那样的小城市没有‌人认识我‌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生病了，你们信我‌一次好不好？”
恨只恨，他为什么总是要‌生病？
“我‌和她约好的，除了死别，我‌不能离开她。”路易林突然伸手去摘了眼‌镜，眼‌泪落下‌来又被他抬手抹掉。
你明明问过他如‌果将来遇到那种无法‌跨越的坎坷，我‌会不会因为不想拖累你而选择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我‌当时那么坚定，说赖也‌要‌一直赖着你，怎么反而是你食言了呢？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你以为你不说分手，就不算违背承诺了吗?
苏哲尧突然郑重其事地从包里拿出来一只卡包，厚厚的一沓银行卡被摊出来放在‌小桌板上，清一色的澳新银行的银行卡，他叹气道：“易林，你别再‌继续冤枉他了，他每年大笔大笔转去澳洲的那些分红，都是给你路易林准备的后‌路，这些卡里的钱加起来至少有‌二十‌亿，我‌一分钱也‌不可能昧着良心去拿。你的哮喘病治不好，他的心病这么多年也‌治不好。”
“古人云，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他一双手清清白白为的是给你路易林行善积德，做慈善、救治重症青少年、建希望小学，你只当他是做给别人看‌的，可你知不知道，天如‌果要‌塌，他也‌会拉着我‌一块儿去给你撑着，你最好也‌讲点良心，做父母做成他那样的，也‌不容易。”
路易林忽然呆在‌那里，望着眼‌前那一沓厚厚的银行卡，眼‌里大片大片的悲伤慢慢化开，没有‌任何惊喜。
他苦笑着，问苏哲尧：“我‌命都没了，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用？”
“这么多钱他都舍得拿给我‌挥霍，怎么就不能成全我‌们呢？”
那一年在‌宣城，赵明熙和他谈论鼻尖痣的寓意不好，说会破财，问他害不害怕。
他当时只摇了摇头，玩笑道：“财不财的，哪有‌命重要‌？”
如‌果再‌看‌这些身‌外之物，只觉得轻如‌鸿毛，什么都不及她重要‌。
路易林把赵明熙的那只包牢牢抱在‌怀里，看‌着那沓银行卡，说：“这些钱你拿回去做投资吧，希望你早点东山再‌起，他日国‌内有‌你这个靠山，我‌才能早一点从墨尔本回来见她。”
“你还要‌一颗心继续扑在‌她身‌上吗？”
“只要‌我‌有‌命活着，就有‌命娶她。”他偏要‌把话放在‌这里。
“我‌们只是暂时分开，又不是分手。”
不过就是等，等一年还是等两年，又或者更久，反正他坚信，她总不会有‌别人。

第79章 各自安好
赵明熙只在澳门待了三天。
苏哲尧护送路易林平安到达墨尔本后, 回了沪城就直接转机来‌澳门找金愿。
徐岑安在院子里装了监控摄像头，所以苏哲尧不走寻常路，从后墙翻上‌来‌直接进的二楼主卧。
但金愿不在, 于是手机铃声在午夜响起, 伴随着门外的敲门声，给金愿和赵明熙都吓了一跳。
金愿起身去给苏哲尧开门，赵明熙穿着睡衣整整齐齐靠在床边，还以为是徐岑安。
赵明熙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苏哲尧，他‌于漆黑的夜里出现，穿浅蓝色衬衫加米色西裤，外罩一件镂空的薄针织外套，裤子上‌有攀爬时留下的污渍，门甫一打开，他‌就紧紧把金愿拥进怀里。
脸还是那种温润如玉的脸，行为却像是洪水猛兽。
然‌后完全‌忽略了赵明熙的存在，就开始去扒金愿肩头的衣服，热烈的吻在她脖颈锁骨，整个人都被他‌推着贴在墙上‌要站不住。
赵明熙连忙闭上‌眼‌睛缩进被子里，在心底暗下决心天一亮她就赶紧滚蛋回沪城去。
金愿意识朦胧间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人, 急忙推着苏哲尧换地方,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抱着她一步一颠地辗转回主卧, 路上‌凶狠的那几十下，仿佛要带她和自己同归于尽。
金愿躺卧在卧室毛茸茸的地毯上‌，扭转头去亲吻苏哲尧拧着眉毛压抑着的一张脸, 他‌这‌样急不可耐的抵死纠缠让金愿有些‌恐慌，虽然‌从前他‌也有这‌样疯狂的时候, 可都不及这‌回这‌样的猛烈。
“到底怎么了？”金愿转身换了个姿势，双腿蛇一样缠着他‌，问。
他‌的声音空洞又寂寥，他‌说：“答应我，别放过我。”
墨尔本的那一夜，苏哲尧差一点就心软了。
他‌们在行李转盘处拿到行李箱，路易林打开他‌黑色的箱子，企图找两件衣服套上‌。
澳门温度不低，他‌们原本在这‌只箱子里放了好几条赵明熙的裙子，除了贴身的衣物，只带了路易林仅有的一套西装，可此时再一拉开拉链，里面却全‌是他‌的毛衣。
苏哲尧的那只箱子里也都是路易林的衣服，冬天的两件厚外套，还有帽子和鞋袜。
路易林愣了好半天，竟怎么都想不出来‌她是怎么将这‌些‌衣服送去苏哲尧那里的。
毕竟沪城快到夏天，冬天的衣服少了这‌些‌，路易林也未曾察觉。
可偏偏那几条她兴高采烈让他‌帮忙挑的裙子，一件也没有了。
于是在行李领取处，苏哲尧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副景象。
路易林拉开行李箱全‌部的拉链，把箱子横放在地上‌摊开，一件一件衣服拿出来‌丢在地上‌，只为了找一条属于她的裙子。
然‌而她处理的干净，一件都没有留下。
路易林怀里抱着好几件毛衣，最‌终视线锁定在那件渐变蓝色格子拼接的马海毛毛衣上‌面，许多格子的边框线都是刻意做成流苏的毛线，曾经他‌穿这‌件衣服在芳林苑的时候，赵明熙枕在他‌的腿上‌揪着其中一根毛线虚子搓成一个团，那时候她紧张到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但心跳扑通扑通地骗不了人。
那时候他‌就知道，她心里早晚会给他‌腾一个地方。
只没想到，她竟然‌有一天也能‌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如此一来‌，便没有办法再去想象他‌们两个到底是谁的心更疼一些‌。
墨尔本寂寥的夜晚，路易林在房间里躺着，食欲不佳但他‌还是吃了许多东西，他‌嘴里鼓鼓囊囊的，咀嚼着那看上‌去就让人没有食欲的食物。
因为人不吃东西会饿死，而他‌要好好活着。
屋里暖气开着，他‌却硬是要穿那件毛衣入睡。
他‌不开灯，空调数显的灯微弱，照出他‌猩红色的一双眼‌睛。
那一瞬间，苏哲尧被他‌眼‌底的悲痛灼伤了。
差一点就要把他‌的护照还给他‌。
去他‌妈的，比起远在天边的各自安好，还不如就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死也死在一块儿。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走的路，赵明熙替他‌们之间选择的这‌一条路，路易林只能‌自己去走。
而他‌苏哲尧也有自己该去走的那一条路。
他‌要去澳门，去找那个比他‌还狠辣的女人。
赵明熙去机场的时候，和来‌澳门的时候一样没有行李，这‌几天她和金愿闭门不出，穿的都是金愿的睡衣和居家服，空着手回去，她出了机场就去温雨灵家里接爱德华。
温雨灵推着儿子的婴儿车在院子里追爱德华，画面十分‌美好。
见赵明熙来‌了，她推婴儿车进屋子里，吩咐阿姨去泡茶。
端坐着，问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最‌近这‌两年，赵明熙与温雨灵来‌往不多，路家出事‌以后温家有意避嫌，温雨灵结婚生子都没有通知他‌们，如今再联系，也就是赵明熙那回妨碍消防的新闻出来‌以后温雨灵打电话慰问，两个人聊了许久的近况，赵明熙托她有需要时帮她照顾几天爱德华，温雨灵应下。
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明熙和温雨灵提过一嘴，当时路易林不在家，去找庄裕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赵明熙自己独坐在客厅沙发上‌和温雨灵煲电话粥，她忍着心痛说：“温温，我真后悔当初你劝诫我的那句话，我没放在心上‌。”
温雨灵反驳她：“你放在心上‌了，只是路易林的一片真心让你没了招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外人都看得见路易林这‌几年的努力。
赵明熙像在澳门的最‌后一天一样，根本不愿听到苏哲尧口中说起他‌的情况，她以为捂住耳朵就能‌对他‌的一切不闻不问。
她起身去找爱德华，收拾它的行李带它回家去。
人似乎都会这‌样，在束手无策的时候选择逃避。
她害怕他‌在墨尔本过的不好，七饿峮爸爸三另七气五散溜整理上传因为那样她的心会很疼；她也怕他‌在墨尔本过得太好，因为那样她会开始害怕永远失去。
离开了几天，家里一切如常。
爱德华乖乖地跑去自己的窝里躺着舔耳朵上‌的毛，提醒赵明熙一会儿要去帮它采个耳。
不由‌地，就会想起曾经他‌们一起在这‌间屋子里给爱德华掏耳朵、给它洗澡的画面。
赵明熙深深吸了口气，去阳台上‌收那几件晾晒了好几天的衣服。
晾晒杆很高，没有升降功能‌，从前都是路易林徒手去把衣架摘下来‌，他‌不在时，赵明熙就得灵活运用‌墙边斜斜立着的那根撑衣杆，一件一件衣服叉下来‌。
路易林那件蓝格子的衬衫晒干后皱皱巴巴，赵明熙伸长了撑衣杆去摘衣架，衣杆的叉头是塑料质地的，不知怎么的就被卷进晾衣杆圆圆的洞里，她再转动着试图抽出来‌，那叉头就在洞里被生生砍断成两半。
衣服没取下来‌，折了一根撑衣杆。
赵明熙手里还抱着几件衣服，唯独他‌的衬衫和裤子还吊在衣架上‌随风微微摆动。
衣叉的叉头断了的部分‌掉下来‌，然‌后一整根撑衣杆也落在地上‌。
赵明熙捡起衣杆，试图用‌缺损的另外半边叉头继续去勾衣架，然‌而却始终不能‌起作用‌。
只好垫着脚用‌手去够，却无论怎么蹦跶都够不着。
她于是抱着衣服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如果他‌在，一切都不会是这‌样的。
赵明熙是一个心很硬的人，哭这‌种发泄情绪的行为往往不是她的第一选择，她宁愿去借酒消愁约齐悦晚上‌去“苏一”一醉方休，也没想过会在这‌一刻怎么也忍不住。
就像她在浦东机场领回来‌这‌把滞留的那把雨伞，心里的酸涩感到达顶峰，可她仍然‌可以克制。
与他‌分‌别时在那场雨里，她没有多余去看他‌一眼‌，进到车里时也没有落下眼‌泪，只因为这‌一切她都早有准备。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哪怕天马上‌就要塌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总不至于在面临之时承受不住。
可那些‌突然‌而至的瞬间冲击力却不一样，就像这‌只断成两半的撑衣杆，仿佛就直接预示着他‌们这‌段关系的破碎，他‌的衣服和他‌一样，高高在上‌她怎么垫脚都触摸不到。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哭到呼吸都困难，眼‌泪尽数滴在她手里那件黑色的裙子上‌，俨然‌要拿去重新再晾晒。
爱德华听着哭声找过来‌，钻进赵明熙怀里舔她的手，柔软的猫耳朵蹭在她的皮肤上‌，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她，仿佛和她一样地悲伤。
赵明熙知道，如果爱德华会说话的话，他‌开口问的第一句一定就是：“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他‌呢？”
他‌呢？
是她把他‌骗去了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赵明熙曾经读过一本书叫作《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比尔&#183;盖茨非常喜欢这‌本书甚至为它写了前言，里面有一段流传很广的话——“你可以很爱一个人，却依然‌选择和他‌说再见；你可以想念一个人，但仍然‌庆幸他‌不在你的生命中。”
这‌段话在这‌本书里面其实形容的是亲情，但后来‌被大家运用‌在爱情里，也很贴合。
不同的是，塔拉选择和父亲说再见是为了自己有更好的前途，而她选择和路易林说再见是为了他‌能‌有更好的前途。
从前赵明熙在这‌段感情里只想要赢，她不断推拉让他‌反复表明心迹，遇到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会提前做好分‌开的心理准备，在那些‌与他‌缠绵悱恻的夜晚，其实她心里的恐惧也同样无边无际。
可是输赢又有什么意义呢？
爱本来‌就没有什么聪不聪明，只有愿不愿意。
其实也没有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一定要这‌么做，可她就是见不得他‌在她面前，从那个众星捧月般的人物跌落成人人喊打的罪人，他‌越是淡然‌地不去在意那些‌，她就越替他‌心痛。
不是只有他‌路易林有心会心疼人，她赵明熙也是会心疼他‌的。
突然‌就想起《剪刀手爱德华》最‌后的结局，金将爱德华永远地藏在了城堡里，因为这‌样她才能‌保全‌他‌。
后来‌小镇下的每一场雪，都是爱德华对金的思‌念。
“You say，before he came down here，it never snowed.”
在他‌下山生活之前，这‌里从不下雪。
赵明熙看着怀中的猫，想起那时在他‌车里，他‌们一起给这‌只猫起名‌，那时候他‌还不是她的易林，可她却早早地就扎根在他‌的心里。
他‌明明不喜欢猫，却偏要养，想来‌也都只是为了能‌把她留下。
她捂住心口，埋首于膝盖，哭到全‌身发麻，哭到干呕。

第80章 嫁给我吧（修改，新增442字）
2019年末, 十二月底时，赵明‌熙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是个归属地为沪城的号码, 她接通之后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是傅宁远。
傅宁远约她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赵明‌熙当下‌条件反射就是拒绝，对方却几‌乎是恳求，说：“就当是个老朋友出来见一面行不行，我这回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赵明熙以为这是个幌子，还‌是不大情愿。
傅宁远问她：“你还‌记得我们高考完有个去了武大的同学吗？周阳。”
“我高三同桌，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刚从武汉出差回来，有个很重要的情报跟你说，人命关‌天‌，你真的得见我这‌一面。”
于‌是只好如约出现‌在那家熟悉的西餐厅。
周阳是赵明‌熙高三那一年的同桌，也‌是少有的几‌个在赵明‌熙出了事情之后来安慰她的同学，但尽管如此，毕竟还‌是异性，大学之后再到工作‌后，赵明‌熙和他渐渐断了联系，但她知道‌傅宁远和他一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傅宁远说人命关‌天‌, 想必是周阳身上发生了些什么让人悲痛的事情。
赵明‌熙当下‌就去点‌开‌周阳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上的那条线让她心生不安。
西餐厅中午开‌始营业，赵明‌熙提议三点‌钟见, 为的就是避开‌午餐和晚餐，只一个短暂的下‌午茶应该够傅宁远说完这‌个人命关‌天‌的大事。
实际上就是不太想见。
明‌明‌电话里也‌可以说清楚的事情，多余见这‌一面, 别有用心为的是什么赵明‌熙隐约猜得到。
再看‌云家这‌两年的操作‌，外人尚且都能看‌得明‌白, 赵明‌熙则更加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路家败落，凌家久挺不住，现‌如今云家的生意如日中天‌，新能源和人工智能研究都颇有成‌就，云霄的名号早已经响过当年的路易林，就连他傅宁远一个外姓人，也‌鲤鱼越过龙门苦尽甘来成‌为了凌氏集团的大功臣。
如此一对比路易林，傅宁远的优越感势必上来。
赵明‌熙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想起来初遇路易林时，傅宁远说他那样的公子哥生来就没‌有多少真心，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
可他分明‌错了，路易林有心且深情，反而好像是他傅宁远更像是没‌有他所谓的那种真心。
他曾经爱过她赵明‌熙吗？也‌许爱过吧，但至于‌有多爱呢，她现‌在也‌已经不在意了。
门被从外面推来，寒风挤进来些许，赵明‌熙抬头去看‌风尘仆仆的傅宁远。
他穿一身米白色厚实的西装，扣子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磨毛斜襟的里衣，气质里透着些冷冽。
傅宁远这‌两年变化很大，赵明‌熙轻轻扫过去一眼，最让人高下‌立见的就是他穿衣服的品质。
自打“满月”开‌业以来，赵明‌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就又重新捡了回来，傅宁远这‌身衣服她虽没‌有在哪本时尚杂志里面见过，但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下‌最受男演员们出席品牌活动时穿的法国品牌。
意想不到的是他还‌在胸口别了只胸针。
傅宁远落座，翻开‌菜单去点‌咖啡，见赵明‌熙面前已经放着一杯，于‌是也‌没‌有再多余问她要喝什么。
他换了口味，从意式拿铁换成‌了手冲咖啡，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赵明‌熙印象里确实许多富人家都喜欢喝这‌种手冲的咖啡。
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有样学样。
赵明‌熙不禁在心里腹诽。
她甚至等不及一杯手冲咖啡制作‌的时间，开‌门见山问他：“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能在电话里面说？周阳怎么样？”
傅宁远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赵明‌熙的问题，打岔地问她：“叔叔阿姨这‌几‌年身体还‌好吗？”
赵明‌熙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说：“一切都好。”
傅宁远自顾自地说起自己这‌边：“我妈去年生了一场病走‌了，临走‌前还‌念叨你来着，有一回和我说做梦梦到你了，拉着你在宣城街上的金店里面挑首饰，电话里一直和我说我们家亏欠你的。”
赵明‌熙倒是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一桩事儿，想起从前姚阿姨待她也‌确实是不错，难免心生悲凉。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正常，于‌是问他：“云大小姐不贤惠吗？为什么家里放着好好的儿媳妇她不念道‌，要来念叨我一个和你们家有缘无份的过客？”
傅宁远叹气：“你有所不知熙熙，我妈这‌个人，其实一直不太喜欢云素。”
“云家对你可不差，傅宁远，做人要讲良心。”赵明‌熙提醒他，生怕他下‌一句就要说出来什么夸她贬人家的话出来。
傅宁远眼眸里闪过一丝的犹豫，扭头看‌了眼四周，确认他们的确是这‌个店里目前唯一的一桌客人，而服务员们又都在离得很远的吧台处，这‌才放下‌戒备，说出了那句让赵明‌熙一口咖啡全喷出去大跌眼镜的话来。
他说：“熙熙，嫁给我吧。”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绒面包装的小盒子，揭开‌盖子给她看‌那对和她曾经帮他戴上的一模一样的对戒。
赵明‌熙咽下‌去一半的咖啡，失礼地尽数喷了出来，好在她转身的动作‌迅速，咖啡渍没‌有落在傅宁远那昂贵的浅色外套上。
她像是听了个极其有趣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动，问他：“傅宁远你不是沪大毕业的高材生吗，怎么不知道‌重婚在中国违法吗？”
傅宁远却一点‌也‌不和她开‌玩笑，把戒指从卡槽里取出来，抓在手里，坦诚到让赵明‌熙呼吸都慢慢减速。
他郑重其事，说：“熙熙，我从来就没‌有和她结婚。”
“婚礼归婚礼，可你也‌知道‌，那东西不具备任何的法律效力，我们从来没‌有领过结婚证，所以我是自由的，我现‌在、此时此刻就可以和你去民政局办理结婚的，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赵明‌熙时隔这‌么几‌年，第一次再去仔细打量傅宁远这‌个人。
傅宁远这‌个人的五官客观来说长得非常端正，他骨相大于‌皮相，脸型十分流畅，有一个特别漂亮的下‌颚，五官清秀内敛，三庭五眼比例均匀，气质深沉稳重十分正派。虽然不是那种惊艳的浓颜系帅哥，但吃这‌种长相的人就会非常喜欢，因为内敛不夺人眼球，反而十分耐看‌，甚至于‌其他许多人和他站在一起，相较之下‌对方很容易被衬得俗气，所以有人说云家的这‌位姑爷帅就帅在他的风骨。
相比较而言，云霄的长相就过于‌普通了些。
傅宁远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云素那样聪明‌的人，虽然不吝啬给我在集团里的权力、在外面的名声、甚至在家里面的地位她都可以给我，但结婚证那样单薄的两个本子就要分走‌她每年收入的一半，这‌样的买卖她才不会做。”
赵明‌熙惊呼：“那你们这‌样的关‌系算什么？”
“算我错了，”傅宁远欠身拿着那枚戒指就要上手去捉赵明‌熙的手，动作‌和语言自然而然地像是时间倒流，赵明‌熙恍惚间还‌以为这‌是2015年的夏天‌，而这‌里也‌不是什么西餐厅，他们还‌在那间老旧的公寓里，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分过手，没‌有云素也‌没‌有路易林，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略带恳求的表情在这‌张冷峻的脸上尤显得奇怪，傅宁远说：“我把我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展露在你面前，撕下‌来我在别人面前光鲜亮丽的面具，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个有钱人家敛财的工具人，只有你……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的熙熙。”
傅宁远面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疯言疯语，他说：“你不是一直都想嫁给我吗，我现‌在就在向你求婚，你愿意的话我们明‌年就可以要孩子，叔叔阿姨年纪也‌大了，你再这‌么一直拖着没‌有着落的话，他们肯定也‌着急的。”
赵明‌熙轻哼了一声，实在是有些忍不了了，打断他：“傅宁远，你还‌真的是有够自大的，你凭什么认为四年半都过去了我赵明‌熙还‌会站在原地等你？我有没‌有着落嫁不嫁人都和你傅宁远没‌有任何关‌系，也‌许你没‌有领那一张证你觉得你是自由的，哪怕有夫妻之实你也‌依旧可以漠然地视她为一个借你攀爬的扶梯，但我不行。”
“我不行……我们恰恰相反，我们之间虽然差了那一张证，但我赵明‌熙至死都是他的人。”
“何必呢？他又不会再回来了。”傅宁远笃定的语气就像他曾经说路易林这‌样的人生来就没‌有多少真心。
“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清现‌实呢？路家已经完蛋了，等苏一靠着澳门的那位哪天‌还‌可以东山再起，可是他路易林拿什么东山再起？”他突然越说越激动，像是要证明‌什么东西给赵明‌熙看‌。
“我从来不图他那些，不管他是贫穷还‌是富贵，他的爱都无价。”
“他到底是为你做过什么，让你觉得他爱你？他既然爱你他为什么要自己走‌，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沪城？”
“傅宁远，为什么爱一个人一定要用他为我做过什么来衡量呢？像你一样去计算为我们家花过的钱，去例举那些你认为我不堪但却还‌是愿意接纳我的缺点‌吗？”
“他爱我，用的是心，如果非要具体化地说，他没‌有为我做的那些事情才恰恰说明‌他爱我。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难听的话，从来不会阴阳怪气地戳我的心窝子，从来没‌有答应我任何一件事情最后食言，从来没‌有让我的希望落空过一次，他从来……没‌有产生过想要放弃我的念头，从来没‌有。”
她说：“真正的爱是润物细无声的，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大喊大叫，为自己营造出一个深情的人设。傅宁远，你没‌有那么放不下‌我，你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清楚？”
赵明‌熙不想和他去谈论路易林，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多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自己对路易林有愧。
她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下‌去，直接跳转话题去问他：“周阳怎么了，你说还‌是不说，如果不说我这‌就要回去了，店里还‌忙着呢。”
傅宁远拿着戒指的手落寞地撤回去，半晌才说：“周阳的爱人是名护士，说是武汉那边新起了一种很奇怪的传染病，症状危急看‌上去比当年的非典情况还‌要严重，现‌在虽然还‌处于‌保密阶段，但那天‌周阳和我吃饭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我觉得事态严重，有必要给你也‌提个醒。”
赵明‌熙却并未把他这‌个情报放在心上，只淡淡道‌：“生死由命，你这‌消息可不可靠还‌两说呢，况且沪城离武汉那么远，你真是愿意提前操心。”
心里想的却是，哪怕傅宁远说的情况属实，哪怕再爆发一次非典型肺炎，她只会更加庆幸路易林不在这‌里。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以为路易林不在她的身边，就是最最安全，殊不知，他所要经历的磨难从来就与她无关‌。
她不是他的厄运，她是他的希望。

第81章 疫情开始
2020年1月6日, 世界卫生组织就中国不明原因肺炎发布新闻，1月8日国家卫健委专家组确认新冠病毒为疫情病原，1月9日武汉出现首例新冠肺炎死亡病例。
2013年1月11日, 春运开始, 赵明熙提前回宣城筹备搬迁事宜。
春风雅苑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也空置了大半年，年前搬进去，这个春节就可以在新房子里面过。
两个房子门对‌门，加起来六个房间，最适合春节期间待客。
白枫和赵午阳十分默契地，一整个假期都没有提“路易林”这三个字。
原因‌也很‌简单，今年这个年，他们家多‌了一个客人，是从澳门回‌来探亲的金愿。
一晃四年，金愿才回‌宣城，小城的变化之大，让她不禁唏嘘。
金愿家在乡下，父母身体康健却装病骗她回‌来一趟，为的居然是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掏钱在城里买一套房子，语言之尖酸刻薄, 甚至连付个首付都觉得金愿抠搜, 非要‌她全款买下来然后‌在房产证上写上她弟弟的名字。
赵明熙听说了这事儿之后‌，震惊到当‌下就想去找记者朋友去他们家做个采访, 气冲冲地说：“这样的父母你还理他们做什么，总是心软被骗，一次两次就算了, 现在这么荒唐的要‌求也提的出来，我看啊, 哪天就要‌把你卖给姓徐的了。”
赵明熙开车去金愿家里把人接走，又不想把人送回‌澳门，于是就留她在家里过年。
只没想到正月初三的晚上家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苏哲尧到的时候刚好是饭点，他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时赵明熙正好在阳台上收衣服，远远地看见沪字打头的车牌，扭头去问金愿：“楼下这辆是不是苏一的车？”
金愿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跑到阳台上去看，惊呼：“他怎么来了？”
“你爸妈不会找到他那里去了吧？”赵明熙忍不住猜测。
金愿摇头：“我爸妈连他这个人都没听过，上哪儿去找他去？”
苏哲尧从车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挺大的黑色行‌李包，四处望了望核对‌了一下他们这幢楼的序号，然后‌才走进电梯厅，上楼。
他能这样精确地找到地方，看来找的人是赵明熙并不是金愿。
赵明熙她们在她这间新房子里休息，与白枫他们隔着一条短短的走廊，苏哲尧不论敲响那一间房门，隔壁也都能听得清晰。于是赵明熙提前一步去给他开门，被金愿抢了个先，一句“新年快乐”话‌音刚落，人就扑进苏哲尧的怀里，撞得他手‌里的包都松手‌落在地上。
赵明熙摇了摇头，装看不见小情侣间的打闹，问他：“饭吃过了没有？”
金愿人都跳到他身上去，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旁若无人地亲了几十秒，才松开他让他说话‌。
“怎么我来送一趟快递，还能遇到惊喜？”苏哲尧一只手‌抱着金愿，另一只手‌去捡起地上的包，走进屋子里，带来一阵寒气。
赵明熙泡了茶从厨房里再出来时，这两个人又没完没了抱在一起亲，赵明熙无奈：“要‌不我去看看我妈饭做得怎么样了，你们两个继续。”
说着要‌走。
苏哲尧得了一丝喘气的机会，说：“刚好你把这些东西拿过去，都是现在难买的口罩和酒精。”
赵明熙正欲出门的脚步停下来，笑‌了笑‌问：“他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消息居然还这么灵通。”
苏哲尧笑‌：“他哪里是消息灵通，他连你这儿每天什么天气都一清二‌楚，每天绞尽脑汁想的只怕都是怎么偷跑回‌来。”
不知道如何接话‌，赵明熙去查看他黑大包里装着的东西。
苏哲尧说他是来送快递的，顺便给白枫他们拜了个年。
老一辈的人眼尖，一眼就能看出来苏哲尧和路易林五官上相似的地方，特地问了苏哲尧家里都有哪些人，苏哲尧忧心忡忡地说自己有个不成‌器的弟弟，这下赵明熙可就不同意了，替路易林叫屈：“他哪里不成‌器了？”
金愿瞪大了眼睛，气势嚣张：“反正没有我们苏一成‌器的都统称为不成‌器。”
……
武汉封城以后‌，国内有关疫情的消息就穿得沸沸扬扬，全民‌恐慌，白枫留他们三个人在宣城多‌待些时日。
原本苏一当‌天晚上吃了饭就打算开车折返回‌沪的，被金愿这么一引诱，在宣城待了两日，两个人宿在赵明熙的次卧里，半夜两个人做贼一样戴着口罩去小区门口买避孕套，寒风吹得人脑袋疼，金愿偏要‌跟着他一起。
她想起几年前的冬天，金愿和苏哲尧在澳门重逢，彼时她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而他自年前那一波被暗算再无翻身之地，灰头土脸地在澳门找她。
那时候徐岑安刚失而复得了妹妹，金愿提出的每一个要‌求他都满足，于是找了借口把他骗到别墅里去，灌他喝了吗徐岑安老婆给他秘制的好酒，两个毫无经‌验的人研究了一夜才算是把事情办成‌。
金愿难以置信，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竟然会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明明万事俱备蓄势待发，可偏他就是摸不清门路，两个人在冬夜里整出了一身汗都还没有走进彼此。
苏哲尧说女‌人太危险，不动情的女‌人要‌钱，动了情的女‌人既要‌钱还要‌地位要‌命。
他不动情就觉得女‌人都一副势力德行‌，没有什么吸引力；他如果动了情，又恐惧苏卓或者其‌他想对‌付他的人拿对‌方做箭靶子。
无论是哪一种，女‌人都是他不敢去碰的东西。
直到遇见金愿。
从他自澳门赌/场救她那天开始，一切就都乱了套了。
金愿的想法则不同，当‌时在赌/场苏哲尧救了她的清白，那是她曾经‌引以为傲觉得最具价值的资本，在有钱眼里其‌实不过一夜游戏，男人没了占有欲连女‌伴都可以拱手‌相让，何其‌可笑‌。
而她遇见了不知是贵人还是恶魔的徐岑安。
徐岑安的占有太强势，金愿不知道哪一天他就失了心智把金愿真当‌成‌景圆儿，再来一个强取豪夺，那可就是一群人的悲剧了。
所以金愿要‌赶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把自己最宝贵的初次，给她拼了命也要‌去澳门寻找的那个叫苏一的男人。
初尝情/事，苏哲尧很‌长‌一段时间里和金愿见面时都会随身带一枚小小的避孕套在口袋，他们随时可能会来兴致，然后‌在澳门满大街找酒店或者找那种人迹罕至的隐蔽的老街。
苏哲尧没有安全感，没有那个东西，他就会开始害怕在脑海中自动脑补那些拿着孩子来要‌挟男人的女‌人。
他不知道金愿是不是也做得出来这种事，毕竟她曾经‌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捞女‌。
2020年的上半年，疫情从年初一直迅猛发展，进出口几乎停滞，“满月”店里也突然变得萧条。
武汉自1月23日封城以来，历经‌76天，终于迎来解封。
庄裕从武汉回‌来，同行‌的还有消失了一整个寒假的苏冉。
齐悦从外面进来，去拿了门口桌子上的酒精给三个人一通狂喷，抬眼看见店里没有一个客人，自暴自弃道：“要‌不咱还是把门给关了吧，这样半死不活地开着，每天电费还要‌浪费不少钱。”
庄裕人虽然在武汉吓个半死，可却失而复得了他的冉冉，心情异常得好，人就格外大方：“疫情突然爆发，实体经‌济下滑乃是必然，你挺一段时间，大不了回‌头我帮你出这些成‌本。”
齐悦轻哼一声：“你好好活着我和姨妈就谢天谢地了，以后‌再不和苏冉好好的敢去外面沾花惹草，我绝对‌帮理不帮亲了。”
赵明熙刚拿了超声波清洗机在给店里的首饰做保养，见齐悦接到了人，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再去看苏冉，比上一回‌见时也是大变了样子。
赵明熙故意装没听说，问庄裕：“你好好的在武汉封城，怎么要‌把人家苏冉给折腾过去呢，多‌危险呐。”
苏冉搓了搓手‌，去脱外面的那件大衣外套，回‌答之快听上去不像是说的假话‌，可任谁听都不会信，她说：“只是凑巧学校组织去武大做学术交流，我也没想到会被滞留在那儿。”
要‌不是早就听齐悦说了苏冉这一趟坎坷的去武汉的经‌历，赵明熙就信了，毕竟在此之前哪怕两个人已经‌好得就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了，可苏冉还是万事都拿一句“我现在年纪还小，订婚尚且不急”给他们搪塞过去。
不过大家也都长‌了眼睛，都清楚他们两个冰释前嫌只是时间问题。
都说患难见真情，庄裕这心惊胆战的一趟武汉之行‌，到头来倒是因‌祸得福。
年前和傅宁远见了那一面之后‌，赵明熙和齐悦她们在店里聊起武汉疑似爆发不明肺炎传染病，大家还都没有把这当‌一回‌事儿，只觉得如今科技发达，当‌年的非典悲剧不可能再重演。
沪城一直风平浪静，直到年前武汉突然封城，齐悦当‌下就慌了，因‌为好巧不巧庄裕那时就在武汉，而且还不是为了什么公事，而是为了帮齐悦去聊一个时尚品牌的联名合作。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可齐悦、赵明熙和载穆娆这三个臭皮匠加在一起也只能勉强应付店里这些事儿，要‌想做大做强，还是需要‌有宏观的思想的生意人，譬如庄裕或者路易林。
路易林现在自然是不能再依赖，齐悦只好求了庄裕去帮她这个忙。
结果就连累庄裕在武汉待了两个多‌月，好在这两个多‌月他都没有闲着，倒还真是从那个时尚品牌的主理人口中得知了许多‌同行‌间的消息，比如——Tiffany从去年年底就与法国奢侈品巨头LVMH集团达成‌收购意向，有望在今年上半年推进并对‌外宣布。
庄裕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美国特拉华州，赶在米已成‌粥之前截胡这桩收购案。

第82章 世界在后
庄裕在去‌往美国之前, 还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是4月末的时候，离路易林的生日还有半周，苏冉窝在家里为第二次考研做准备, 大四学校里原本就没课了, 也不用像学弟学妹们一样被网课所困扰，得了空就去‌庄裕的公‌司里和他面对面在一张桌子上学习。
庄裕伏在电脑桌上忙工作，苏冉就拿着考题在他对面写写画画。
苏哲尧最近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改去‌拓展线上娱乐领域，开始投资电视剧项目，疫情期间‌电影市场惨淡，但电视剧网剧市场蓬勃发展，苏哲尧觉得是个投资的好时机，资金上倒是真的动了路易林的那笔巨额存款，给他分了与自己相当的股权份额。
路易林在电话那边摆烂：“反正你做大了我才有机会回国，我命都握在你手‌里，钱还不是由你随便处置么？”
然后失落地又追问他：“沪城疫情怎么样？她还好吗？齐悦最近都没有给我发她的照片，也不知道她们小区隔离要隔到什么时候。”
苏哲尧实话实说：“她好不好我还真不太清楚，早知如此你当‌时就该在家里安装一个‌摄像头‌，你每天也别吃喝拉撒了, 就盯着看她每天都在干嘛, 我看你也就这点出息。”
路易林反而是真的觉得苏哲尧的这个‌主意‌不错，念叨着：“下回我让齐悦去‌家里帮我藏两个‌摄像头‌, 确实这东西比照片好使，她万一在家发热不舒服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苏哲尧拿他没有办法，差一点就要忘记了正事, 他这回打过去‌这个‌电话，其实要说的是庄裕和苏冉的事儿。
“庄裕今天和冉冉求婚了, 搞得挺声势浩大的，在东方明珠下的游艇上，都被游街的路人拍成视频上传到媒体平台上去‌了，我一会儿给你转发一个‌链接，你看看。”
路易林那边传来“啪嗒”一声，像是碎了只‌杯子，苏哲尧以‌为他是震惊于苏冉还能原谅他这个‌混账，只‌没想到他脑回路和一般人都不一样，脱口而出的却是：“不是，庄裕他有毛病吧，他他妈用的是我的求婚创意‌！我从前说过我以‌后打算要用来求婚的创意‌！气死老子了！”
庄裕的这场求婚，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他事先‌有问过苏哲尧和路琪飞的意‌见，大家都觉得想法不错，于是他才去‌筹备，在出发去‌美国之前把‌这事儿先‌办了。
苏冉六月本科毕业，她打算再考一年的港大研究生，这期间‌可能就是学习恋爱两不误，在沪城日日和庄裕黏在一起。经历了年初武汉的那场惊心动魄，苏冉终于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她对庄裕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只‌每每想起来当‌年在美国见到的情形就心里膈应，但这几年庄裕的改变大家都有目共睹，疫情期间‌最能考验真心，这回苏冉终于信了他的真心。
苏冉生日也临近，届时年满二十二周岁，就到了我国法定的结婚年龄，苏卓这两年在苏氏称霸的局面不受苏哲尧丝毫的撼动，苏冉又拿了爷爷在英国的一套庄园，签下协议主动放弃继承权以‌后也不参与苏氏的争斗，苏卓也乐得把‌这个‌妹妹趁早嫁出去‌。
所以‌求婚虽然仓促，但重要的是苏冉点了头‌。
重要的是她愿意‌嫁给庄裕。
庄家于是当‌天连夜就开始算日子开始做规划，又恐疫情当‌前不宜聚集，考虑先‌择良日定亲、领证，等待疫情结束补办婚礼。
苏哲尧说：“当‌日庄裕献宝一样和我们说谁先‌成婚就送那么贵的宝贝，如今倒好，他比我们两个‌结的还早。”
路易林这才想起那块还是原石的玉，反正终究是送到赵明熙手‌里了，这辈子，她是肯定赖不掉。
用一块玉换一个‌求婚策划，想想也实在划算，路易林于是停下来脑海中对庄裕的谩骂。
只‌是如此一来，他得想个‌新的求婚点子了。
只‌是相比较而言怎么求婚，路易林更抓耳挠腮的是他要怎么回国。
“庄裕结婚不摆酒席？我真的有必要回去‌一下做这个‌伴郎，都说结婚的时候如果最好的朋友不在身边，会很遗憾，他这一辈子估计也就只‌结这么一次婚，所以‌我得回去‌。”
苏哲尧当‌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沉声道：“现在各个‌国家都疫情高发，你自‌己‌在那边不多加注意‌，还总想着往回跑，你知道现在国内有多危险吗？”
路易林见这个‌方法行不通，立马换了思路，叹气说：“你是做投资的应该最清楚，中国和澳洲的关系一向‌紧张，从一八年开始尤其显著，现在加上疫情爆发，澳洲因为在经济上过于依赖中国而引起的焦虑越发严重，甚至许多政客开始宣扬经济多元化、甚至‘与中国脱钩’，这样的局势下，我在墨尔本待着能安全吗？”
苏哲尧不研究外交，手‌里的业务也并不接触进出口，对路易林这一句话完全没有用心去‌听，反驳他：“又不是让你在墨尔本当‌外交官，危险还能落得到你头‌上来？”
路易林撇撇嘴，心想：那你可就等着看吧，我要开始作了。
消息是一周后传到苏哲尧的耳朵里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苏哲尧不用猜就知道路易林这回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他防不胜防的时，路易林在墨尔本住的这套房子所属的社‌区工作人员和路东文关系很好，提前打过了招呼怕路易林偷逃，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来了消息。
那天苏哲尧回来得早，和路东文坐在客厅里看疫情最新消息的新闻报导，苏颖桦看不了这种煽情的东西，一听见哪个‌医生怎么怎么无私奉献眼泪就刹不住车，自‌己‌躲去‌了书‌房绣一副很大的十字绣。
她说：“等将来苏一你结婚的时候，我们也不去‌攀比别的大户人家，就给你像普通小康家庭的孩子一样，该给彩礼给彩礼，我做了这么多年甩手‌母亲，老了老了也想做一回讨喜的婆婆。”
路东文这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苏哲尧今年已经年满三‌十四岁，至今还没有婚配，从前只‌觉得他一门心思全扑在事业上无暇顾及，可如今再不考虑的话，指望路易林，他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爷爷。
早先‌听闻小辈里面传过庄家那个‌外甥女心悦苏一，从小就对他青眼有加，如今好像也没有婚配，等将来庄裕和苏冉婚礼一成，两家结了亲，想必到时候去‌提一提苏一和齐悦的事情，大家也都乐得亲上加亲。
只‌摸不清苏哲尧到底是什么心思，会不会不情愿，都未可知。
如此一想，又觉得路琪飞才是那个‌最聪明又孝顺的孩子，时常带着瑛瑛来看他们，给家里带来许多欢声笑语。
正看着新闻呢，路东文接到一通国际电话，蹙着眉头‌听完一席话，气得他茶杯重重地嗑在桌子上，连带看苏哲尧的眼神‌也带着审视，他问他：“你弟弟这回闯的祸，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吧？”
苏哲尧一脸懵：“他在墨尔本还能闯什么祸？”
“他不遵守防疫规定，私自‌离开社‌区不报备，从有确诊病例的场所回去‌也不居家隔离，如果不是被发现的及时，我让老爷子过去‌盯着他，他恐怕梦想着被遣送回国的愿望就要成真了！”
路东文气急，也不知他怎么就魔障到了这个‌地步！
苏哲尧这才意‌会出来上次电话里路易林说的那一番话。
澳洲和中国关系本就紧张，疫情期间‌扰乱社‌会治安，严重的话是有可能被强制遣返回国的。
可他怎么就不想想他这样做会有多危险？毕竟新馆病毒据说十分容易诱发患者其他基础性疾病，他单犯一次哮喘就够让人心惊胆战的，更别提万一要是真的染上新冠，那可真是要把‌国内的这些个‌人都给吓死。
好在路东文早有准备，把‌路易林这刚燃起来的一点小希望生生掐灭在襁褓里。
路易林在墨尔本招数用尽都没能从老爷眼皮子底下再溜出去‌。
六月，墨尔本开始进入冬天，这是路易林第一次经历墨尔本的冬天，不禁有些唏嘘。
史密斯医生被苏哲尧请来做路易林的家庭医生，替换了老爷子代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路易林突然间‌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整日都窝在房间‌里拼乐高也不出房门，和史密斯医生之间‌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想起一六年的时候，赵明熙潜伏在路氏集团帮他查账，两个‌人曾聊起来要在一切查清楚之后要去‌富士山下看雪、去‌墨尔本的雪场小镇滑雪，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病情，所以‌才会答应他这个‌之后想起来多么危险的约定。
路易林其实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雪，记忆中就是《剪刀手‌爱德华》这部电影里面爱德华为金下的每一场雪，那样把‌全世界都排在她后面的情感，路易林觉得自‌己‌大概也能体会。
世界在后你在前。
赵明熙之于他也是这样。
路东文当‌时劝他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每每听到这两句，路易林总是会想起和这毫不相干但也同样提到青山的诗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这两句出自‌王昌龄的《送柴侍御》，是诗人被贬到龙标（今湖南省黔阳县）时的作品，这位御史将要从龙标前往武冈，诗人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
而这两句诗的意‌思是：两地的青山同承云朵荫蔽、雨露润泽，同顶一轮明月，又何曾身处两地呢？
只‌叫他觉得他们之间‌亦是如此。
所以‌想她的时候，苏哲尧没见到人给不了他照片的日子，他都时常要一个‌人靠在飘窗上看许久的月亮。
如果那么巧的是她这时候也在看月亮，那么他们算不算也是一起看了月亮了呢？
路易林从前不喜欢读诗，但被赵明熙影响着也渐渐喜欢起这些中华传统文化，疫情不出门的这些时日他白天就常看书‌，偶尔也研究研究股票，但大部分时候都在教史密斯中文。
杜甫有一首诗叫《月夜》，路易林在念这首诗的时候对史密斯说：“墨尔本的每一个‌月夜，我都很想很想她。”
月夜
（杜甫）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译文：
今夜鄜州月亮，一定同样清圆，遥想闺中妻子，只‌能独自‌观赏。可怜幼小的儿女，怎懂思念的心酸?蒙蒙雾气，或许沾湿了妻子的鬓发;冷冷月光，该是映寒了妻子的玉臂。何时才能团圆相见，倚靠薄帷共赏明月。那时一定月色依旧，就让月光默默照干我们的泪痕。
蒙蒙的雾气，或许沾染了她耳边的头‌发，冷冷的月光，可能映寒了她的脖颈。
他担心，上天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偷偷地欺负了他的宝贝。
而他想的只‌有，我如何才能尽力去‌弥补那些我缺席的时光对她的亏欠。
路易林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团圆相见，但他知道，她一定也在等他回去‌。
等他回去‌了，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他也要和他的熙熙抱在一起。

第83章 她的名字
墨尔本的七月初, 路易林去了Mount Buller附近的雪场小镇，他在山下租了栋民宿，足不出户只为‌了看‌一看‌南半球的雪。他带了自己最惯用的那台相机, 想给赵明熙拍下来她缺席的这一场大雪。
室内开着暖气, 与外面‌巨大的温差导致窗户上蒙一层雾气，路易林斜靠在窗户边上看‌漫天飘落的雪花，情不自禁在窗户的水汽上写她的名字。
那一年‌赵明熙对着庄裕做自我介绍时解释她名字的含义，她当时说的那两句诗太过于小众，路易林一时间没有‌记下，也不太能听得‌懂，只隐约记得是叫“熙明殿”。
路易林闲来无事的时候，曾经花了两个晚上去搜索“熙明殿”的含义，终于叫他给搜翻到了刘因的一首诗——《宋度宗熙明殿古墨》。
诗里有‌两句是——“君王弄墨熙明殿，不觉江头‌度白雁”。
“熙明殿”即是宋度宗的讲殿，传闻宋度宗在世时很喜欢在殿中舞文弄墨。
路易林看‌着他写的她的名字，慢慢化开变得‌模糊，想起小时候云霄他们总是打趣说他上辈子是帝王命，这一世为‌路家人，当时只觉得‌玩笑开得‌没有‌边际。
如今想来, 若他前世是君王, 她生为‌讲殿，怎么‌不算是一种相配呢？
史密斯医生也不会滑雪, 陪他一起待在民宿里给他讲解最近两次复查的情况。
好巧不巧，就经历了墨尔本的第二次封城。
2020年‌7月6日，整个维多利亚州新增确诊病例191例, 是疫情爆发以来的最高值。
7月8日凌晨起，墨尔本疫情反复进入为‌期六周的封锁期, 所有‌居民被要求居家隔离，路易林和史密斯医生被滞留在这个飘雪的雪场小镇。
在沪城的最后一个冬天，路易林犯的那次哮喘太过凶险，复查的时间由原来的半年‌缩短到每两个月一次，史密斯医生判断：“你这一年‌身体调理的不错，只要注意防护不要染上新冠病毒，我相信今年‌这个冬天你也能平安度过。”
在此之前，路易林每隔两个月的时间就会去一次史密斯医生所在的医院做检查，在国‌内这几年‌习惯了有‌吴青楠给他开车，后来给赵明熙买了车以后他就开始坐起了老‌婆的车，再自己‌开车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从前他最喜欢热闹了。
如今全世界都安静得‌出奇。
新冠病毒眼看‌不见，却牵制了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路易林每一次一个人去复查的路上，都孤勇无比，他总愿意相信老‌天的厚待。
因为‌年‌幼时静安寺的僧人曾说过，只要他一生慈悲，便可平安顺遂。
所以他一生不敢做坏事，贪生怕死，也只是一个寻常俗人。
俗到只想和他的熙熙公主一起过柴米油盐的闲散生活，俗到终日都在想她。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还是不好。
他希望她别过得‌太好，那样好像他对她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存在；可他又不希望她过得‌不好，因为‌那样他会自责会心疼她。
墨尔本封城到第七天的时候，路易林觉察出身体的异常，他在夜里发了场高烧，浑身滚烫。
因为‌体质弱，沈梦欣一直娇养着，连感冒都不敢让路易林沾上，发烧更‌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经历。
来镇上的前几天，路易林独自一个人去过一趟卡布里尼医院做检查，疫情当下医院里人比以往更‌多，他穿梭于医院的走廊如果不幸接触到携带新冠病毒的患者，也不是没有‌可能。
路易林恐慌着，下床去做找防疫的工具，把‌自己‌的房门紧锁，生怕把‌病毒过给史密斯。
路易林怀揣着一颗惶恐不安的心，首先联系的人就是庄裕，一个月之前庄裕在美‌国‌给路易林打过一通电话‌，语气平常只说话‌有‌些许莫名其妙。
他说：“既然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不能回来见证我和冉冉的幸福，那么‌你总要为‌我做点什么‌事情吧。”
路易林当下就拒绝他：“你这婚还没结呢，我怎么‌就感觉你心已经开始不安分了，指望我以后替你编幌子去骗苏冉是吧？没门儿。”
庄裕在电话‌那边沉默半天，才十分正经地说：“易林，我是家里的独子，没有‌你那样好的两个兄弟帮衬，齐悦是小女生自己‌都不算长大也帮不了什么‌忙，以后……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苏冉那边你要想个法子让她把‌我给忘了。”
突然的气氛诡异，路易林敏感至极，抓着他问‌：“庄裕，你他妈是不是染上新冠了？美‌国‌这玩意儿最严重了，你说你这个时候跑去那里做什么‌？你真是不要命了！”
庄裕笑出声来：“我只是提前预防一下，万一……我说的是万一。”
手里攥着那枚Tiffany最著名的六爪钻戒，遗憾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拿回去给他的冉冉戴上。
那时候恰逢路易林要去做检查，撂了电话‌以后也没有‌深究庄裕的这段话‌，再后来两个人断断续续发过几条微信，庄裕也都回得‌很快，他也就没再起疑。
直到今天，那个美‌国‌的临时号码再也无人接听，给他打过去视频电话‌也都无人响应，路易林心里的那团不安逐渐要冲出胸膛。
路易林给苏哲尧拨过去电话‌，虽然自己‌的嗓音已经开始发沙，但还是控制着，问‌他：“庄裕在美‌国‌是不是出事儿？我联系不上他了。”
那边安静得‌像是电话‌根本就没有‌接通，路易林等了许久，没有‌等来苏哲尧的回答，他等到一声悲怆的嚎啕，齐悦说：“我哥……庄裕他死了。”
“操！”路易林突然扔了手机，下床走到窗户边去看‌外面‌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多么‌像中国‌古代象征死亡的丧衣。
而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发给庄裕的那条微信里还在和他说——“如果……如果我注定是活不长了，你一定要替我告诉她，我路易林到死都只爱她一个人，这是她曾经说过她眼里爱情最好的结局。”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突然停了下来，电话‌那边哭声不止，除了齐悦还有‌一个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苏冉，苏哲尧好半天才拿到自己‌的手机，声音里满是哀痛，他说：“庄裕一直说他从小的运气就不好，这次去美‌国‌我就劝他三思‌，他那时候刚和冉冉定下来婚事乐观至极，怎么‌都想要谈下来这桩生意证明自己‌，不管不顾就是要去，可没人想到他能运气不好到这种程度……”
路易林清了清嗓子，问‌：“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怎么‌没人跟我说一声？”
苏哲尧叹气：“今天刚收到从美‌国‌寄回来的骨灰，美‌国‌疫情严重一直瞒报，国‌际报道上的死亡人数大概都是虚的，庄家托了人才得‌以给他尸体火化然后把‌骨灰邮寄回来，差一点就真的是在美‌国‌乱葬岗里找都找不见哪一个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话‌戳中了齐悦的泪点，她的哭声更‌大了些，呜咽着，骂庄裕是个不负责任的坏男人。
路易林咽了咽口水，突然就叫了苏哲尧一声“哥”。
这声音轻到不把‌手机贴在耳边仔细听都难以察觉，但苏哲尧却听见了，他皱眉，问‌：“你是不是又想求我帮你偷护照放你回来？”
路易林迟疑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哥，如果我不久之后去找庄裕那个倒霉蛋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什么‌胡话‌呢你？”
“墨尔本封城了……我今天也发烧了。”
“答应我，如果我不在了，一定要告七饿峮爸爸三另七气五散溜整理上传诉她我到死心里都没有‌过别人，我的相机里为‌了她封存了许多墨尔本动人的场景，有‌她最喜欢的飘雪的雪山，还有‌许多我来不及给她解说的我好好生活的样子……”
“然后如果到时候你们要接我的骨灰回家，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敬亭山上的太阳？还有‌……可不可以求老‌头‌别那么‌霸道，分一半我的骨灰给她葬在她能时常来看‌我的地方，因为‌如果我走后你们接我回去葬在北京，她不能常来看‌我的话‌……那我就太孤单了。”
路易林一直觉得‌，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心有‌灵犀的那两个人，有‌她赵明熙在的地方，他就算是坐在角落里说不上话‌，他也至少不会觉得‌孤单。
苏哲尧那边安静了许久，大概是去找了个清静点儿的地方，开口和他确认：“你不是在这儿跟我玩儿苦肉计吧？”
路易林苦笑：“都什么‌时候了，我至于拿命开玩笑么‌？”
苏哲尧回忆起刚才那间屋子里众人心痛的话‌题，说：“你可能不知道，庄裕最后在美‌国‌的那几天，冉冉如果知道了肯定是说什么‌也要飞过去见他最后一面‌，可他却在美‌国‌演起了三心二意，故意让冉冉以为‌他分心，结果到最后叔叔阿姨才接到消息，谁也没有‌来得‌及去见上最后一面‌。”
路易林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心中对庄裕的悲痛越加深刻，他传达庄裕当日的嘱托，说：“帮他想想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不耽误你们家苏冉的以后？”
“难。”
路易林想起来几年‌前的一天，他们几个人聚在“苏一”看‌齐悦用塔罗牌给苏冉占卜，当日得‌出的那个结论让苏冉直呼她是江湖骗子，如今再看‌，又好像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当日路易林抽中的那种命运之轮的逆位，事实也证明了齐悦解说的不错。
可如果真的是那样，庄裕当日就真该也在。
若那时候他就听得‌了那一番话‌，会不会就知道他如今的这番良苦用心，放在一个刚刚失而复得‌爱人又骤然失去的小姑娘身上，是有‌多难。

第84章 一生太短
回国的那‌天, 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夜里‌的飞机飞得很稳，一点都不颠簸, 路易林难得在飞机上睡了个好觉。
还是枕着那只软绵绵的U型枕, 路易林盘着手里‌的那‌本书，飞机临近降落，他已经再也难看得进去一个字，眼睛盯着那‌些黑色的字符，脑海中想起的都是沪城一条一条街道的名字。
从虹桥机场出来是迎宾高‌速，然后‌是外环高‌速，下‌了高‌速是龙吴路立交桥，然后‌上龙吴路，接着车子驶上龙华西路、中山南二‌路、漕溪北路、衡山路、吴兴路、淮南中路、湖南路，然后‌他就能推开那‌扇玻璃门，见到那‌个他朝思暮想一年多的人。
从前路易林回沪近一年，对自己常常经过的那几条路都浑然不记得名字，一是因为他自己不常开车，二‌是因为心思全不在这些东西上。如今在‌墨尔本这一年没有做任何正事儿，每天除了看看书也就是研究沪城的这些街道和楼宇, 然后想象着她在国内的生活。
最疯魔的一天, 是2019年的那‌个冬至，那‌天是赵明‌熙的生日。
彼时新冠疫情还未开始, 路易林按照自己的想象提前一天写了一个名叫“她的一天”的脚本，时间从早晨八点她起床开始，细致到她是哪边的床沿下‌床, 先刷牙后‌洗脸，猜测她大概是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吃了什么早餐，开车去“满月”的时候一路上收到了几条生日祝福，然后‌如何如何度过她三‌十二‌岁的第一天。
而他就按照她的那‌些时间点，和她一起起床，站在‌洗脸台靠右的那‌半边洗漱，简单吃一个早饭然后‌出门去给她买花。
路易林不宜频繁接触带花粉的鲜花，所以他去了一家制作手工皂的作坊，给她做了她最喜欢的栀子香的香皂，然后‌再通过快递寄回去给她。
“满月”在‌疫情里‌还一直坚/挺着，她住的地方也未曾换过。
从齐悦给他发来的最近几张赵明‌熙的照片里‌看，她又瘦了，人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真是不知道回头他要用多少顿饭才能把她养回来一点肉。
齐悦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只吃素，遇到日历上好的日子她就要去一趟静安寺，风雨无阻的像是魔怔了，有一回我们‌给店里‌几个小伙伴组织团建去舟山，早晨我一觉醒来她人就不见了，听民‌宿的管家说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去了普济寺拜观音，我谁也不服就服她。”
然后‌忧心忡忡地问路易林：“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边长叹了口‌气：“你帮我腐蚀掉苏一，让他把我护照偷过来，我分分钟就回去了。”
齐悦撂下‌一句“那‌你自求多福”，实在‌拿苏一没有办法。
只是某天赵明‌熙在‌店里‌和一个朋友打电话，聊的话题被齐悦凑巧听见一些，像是在‌说苏哲尧，才隐约知道他在‌澳门有一个放在‌心里‌很久的姑娘，而今他动不动就跑一趟澳门为的也不再是去赌/场赢钱，为的是见一面以解相思。
原来他也不是全‌然不需要感情，只是他需要的人不是她齐悦罢了。
路易林到店里‌的时候，赵明‌熙正在‌给一个顾客讲解一颗钻石的火彩，店里‌不知道何时换了两张长方形的咨询桌，她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拿着一把镊子夹着一颗钻石，手上戴着银灰色的手套，那‌只他送她的琥珀戒指被摘下‌来放在‌托盘里‌，明‌明‌比钻石更亮眼。
顾客似乎也发现了她这只特‌别的琥珀戒指，问她：“这个戒指也是店里‌售卖的款式吗？”
赵明‌熙摇摇头：“这个是我先生送我的礼物‌，他自己动手做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于我而言却很珍贵。”
对方点了点头：“你先生可真用心，你真幸福。”
路易林突然出现，接了句话：“今天店里‌有喜事，您今天下‌单给您打个九折，也祝你们‌夫妻同心早生贵子。”
赵明‌熙抬头，看见他站在‌光影里‌，笑得爽朗。
齐悦从楼上下‌来，小步子比平时都要迈得快，高‌声问：“刚才是不是易林哥的声音？店里‌有什么喜事我怎么不知道？”
路易林却只盯着赵明‌熙看，柔声说：“今天我们‌夫妻团聚，怎么不算喜事呢？”
齐悦兴奋地去拉他坐到沙发上，叽叽喳喳问他是如何说服的苏一放他回来，路易林笑而不语，只说：“等这位客人挑好钻石，我要把你的优秀员工借走几个小时。”
“怎么呢，刚回来就要领着人去哪儿？”
“趁现在‌民‌政局还没下‌班，我们‌去结个婚。”
路易林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去翻他随身背着的那‌只背包，从里‌面明‌晃晃拿出来那‌本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拿到的《户口‌簿》，对着赵明‌熙咧嘴笑得意气风发，说：“阿姨给你寄的快递已经在‌派送了，我在‌路上的时候打电话催过了，一会儿送过来我们‌签收了就去民‌政局把事儿办了，省的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岔子，我心里‌实在‌害怕。”
齐悦故意使坏：“婚都没求，易林哥，你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一些？”
“婚我要求的，只是能不能先上车后‌补票？我这户口‌本得来可不太容易呢。”说着可怜巴巴地去看赵明‌熙。
许久不见，赵明‌熙已经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良好心理素质，继续给客人讲解钻石的专业知识，但她拿着镊子的那‌只手两次没夹稳让钻石跌落在‌绒布的托盘里‌，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镇定。
怎么可能冷静呢？又不是多抄几遍佛经就能真的成‌佛，她终究只是一个平凡人。
拿放大镜去给客人看钻石的腰棱码，说起这个专业的名词，她说：“钻石在‌市面上众生平等，只有真假，没有哪个品牌高‌人一等的说法，只要能通过放大镜看到它的腰棱编码，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证号码一样，每颗钻石都独一无二‌，我们‌店里‌的每一颗钻石都有它的GIA证书，它的颜色、净度，包括内部存在‌的一些杂质，证书上都会描述的很清楚。”
客人听得投入，再一抬头，对面的椅子突然就空了。
赵明‌熙突然摘了手套，拿着那‌枚琥珀戒指站起身来，对刚推开门进来的下‌午上班的组长方婼说：“我在‌给这个客人看钻，已经都说的差不多了，你去找钻石表给他们‌做推荐，他们‌的要求我写在‌纸上了，你救我个急。”
对方一脸懵，支支吾吾地问：“救什么急？”
“我急着去结婚，你帮我接待下‌这个客人。”
路易林坐在‌沙发里‌和齐悦说悄悄话，赵明‌熙突然跑过来拉他起来，他呆愣着，被她一把抱住。
她的手穿过大衣，紧紧环住他的腰，也不去在‌意店里‌其他人投射过来的目光脑袋贴在‌他胸口‌，不知道是不是瘪嘴哭了，良久都没有把头抬起来。
路易林扣住她的脑袋，轻轻啄了啄她的嘴唇，抬手去帮她擦了眼角的泪痕，笑说：“她这是之前压抑太久了，一时没有绷住，让大家见笑了。”
说着去拿大衣遮住她，拾起了沙发上的包圈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跟齐悦打招呼：“我们‌先去办大事儿了，晚点回来再给你们‌详细交代。”
齐悦不禁鼓掌：“好一副感人至深的重逢画面，我只能祝你俩百年好合。”
徐汇区的婚姻登记处下‌午营业时间从一点半开始，他们‌去快递驿站拿到另一本户口‌本后‌火急火燎赶到时人家还在‌午休，他们‌在‌附近的麦当劳坐着等待，顺便吃午饭。
第二‌支半价的冰淇淋是麦当劳十分代表性的东西，路易林见窗口‌排队的人不少，问赵明‌熙：“你要不要也来一支？”
她摇头：“大冬天的，吃什么冰淇淋？”
“我也不是想吃这个冰淇淋，只是觉得‘第二‌支半价’这几个字格外好听，好像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现在‌终于又是两个人了。”说着站在‌队伍后‌面，也去凑热闹排队。
赵明‌熙没有听他的先进到里‌面去找位子，而是和他一起排队，问他：“我今天的妆化得很潦草，听说民‌政局的摄影师拍照都很考验人，肯定没有你那‌么会照顾人，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化妆品的专柜去补个妆？万一上镜不好看，以后‌给别人看我们‌结婚照的时候多拿不出手呀。”
“嗯？你打算拿给谁看？”他抓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故意想听她多说几句。
太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总觉得她的语气比从前多了许多人情味儿，以前总是冷冰冰的，像别人欠了她许多钱。
大概是真的越来越变得柔软，被现实磨得没了傲气。
她说：“给亲人朋友看呀，到时候像你爸压着你的户口‌本和护照一样，把结婚照压在‌我妈那‌里‌，你以后‌要是后‌悔了想什么花花肠子，保管你算盘落空。”
路易林敲她脑袋：“我作什么妖拼了命回来还要去搞花花肠子，我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容得下‌我这么作践？”
“那‌谁知道呢。”她故意说，鼻子已经又开始泛酸。
他这一趟回来有多么不易，不用听他说她也心知肚明‌。
她哪里‌会怀疑他想要与她相守一生的真心，她只担心这一生太短，不够她为他“熬一碗红豆，种一株红药”、“唱一曲相思，诉一句痴心”。
路易林思考了一下‌，说：“大概是太久没见你，就觉得你怎么样都好看，你如果对结婚照有细节要求，我们‌就先去找个照相馆拍一组照片备着，应该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赵明‌熙推他去跟窗口‌的工作人员点餐。
他说：“反正我以后‌也不会走了，日日守在‌你身边，怎么来不及呢？”
风吹过，他佣她在‌怀里‌。
这一瞬好长。

第85章 月光温柔
梦醒了, 窗外‌还是半夜，在路灯的照明下，依稀可以看见雪还在下, 路易林撑着胳膊从床上爬下来, 去写一封遗嘱。
梦里有多美好，醒来就有多孤寂。
难怪就连她的脸他都看不清晰，原来是他太久没‌有看到她的照片，都快要不记得她现在的样子了。
其实路易林没‌有什么需要立遗嘱的东西，许多该给她的东西‌之前‌他都已经处理妥当，一套她可以安身的房子、一辆代步的车和“满月”的股份，但疫情来临之后店可能涉及到亏损，他要预留出这一部分钱给她备着，还有爱德华……也都留给她。
外‌面月光还亮，照在远处堆积着的雪垛上，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路易林随意瞥过去一眼，浑身酸痛无力却又庆幸目前‌呼吸正‌常，额头的温度也开始往下降。
白天时史密斯医生隔着门问过他的情况，推测只是轻症, 也许没‌有那么需要恐慌, 糖皮质激素每天定时定量吸入，并‌不一定会诱发哮喘。
因为如此, 所以他更要立这份遗嘱了。
虽然最好是用不上，但是它也有它的作用。
路易林这封遗嘱写的很简明：
（一）我‌自愿将‌名下所有投资公司股份遗留给苏哲尧（身份证号：***）……
（二）我‌自愿将‌北京朝阳区两套房产（产权证书号：***，地址：***, 面积：***）（产权证书号：……）及过往的摄影作品遗留给赵明熙（身份证号：***）。
我‌遗留给赵明熙的财产，属于她个人所有。
然后‌路易林又给苏哲尧写了一封信, 托他转交自己在墨尔本的一些‌亲近的物品，给她留作念想。
他不会像庄裕一样傻到希望对方忘了自己，他宁愿她恨他这辈子没‌有信守诺言。
恨总比忘了要好。
他怕被她忘记。
路易林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想起林宥嘉的那首《残酷月光》，这首歌曾经在路易林的办公室里单曲循环过好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还没‌有走进‌那个铁石心‌肠的女孩心‌里，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得她猜忌，他太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的纨绔形象，总担心‌她不瞧不上自己。
路易林记得这首歌的歌词含义颇深，许多都有深层次的隐意。
其中 “我‌一直都在流浪，可我‌不曾见‌过海洋” 这一句，意思是“流浪的人常常漂泊在外‌，心‌中都渴望能有一个家，在这里把自己在外‌工作比作流浪，把大海比作家。”
路易林那些‌年在澳洲求学，也常常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遗弃在外‌的弃子，他这么多年总是屈服于哮喘病带来的恐惧，一刻也没‌有见‌到过属于他的“海洋”。
而‌那一句 “寂寞筑成一道围墙，也敌不过夜里最温柔的月光”，意思则是“喜欢寂寞的人其实往往也害怕寂寞，他们总是把自己关起来自己微笑，坚强地面对寂寞。可温柔的月光残酷的打破了我‌的坚强，也驱散了我‌心‌里的孤寂。”
歌名叫“残酷月光”，歌词却是“温柔的月光”，其实写词的人可能想要表达的是，对于孤寂的灵魂来说，可望而‌不可及的温柔就是最大的残酷。
曾经误以为这首歌想要表达的是月光的残酷，细细品味之后‌才发现这首歌其实没‌有那么悲伤，反而‌很给人希望。
因为月光始终温柔，残酷的只是它的遥远。
而‌她的温柔，始终都在他手心‌里握着。
残酷的只是距离。
很久很久以前‌，路易林曾经对他和赵明熙的这一段感情没‌有什么信心‌。
一是因为他们之间悬殊的差距，不是担心‌她够不上他们路家的门第，他担心‌的是她看不惯他们家这样没‌有一点烟火气的生活，她从小沐浴在爱里，和父母都是那样亲近，他担心‌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她所谓的那种安稳的生活。
二则还是对自己的这个病没‌有任何‌把握，他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是在拉她一起往火坑里跳。
可他到底还是选择了做一个自私的人，他要她的爱，他也接受假如有朝一日他还是会失去她。
“让我‌爱你‌，然后‌把我‌抛弃，我‌只要出发，不要目的。”
这是他最初怀揣着的那颗破碎冰冷的心‌。
但即使‌那样，他还是一路爱到了这里。
天亮之后‌，有人来敲门，史密斯去开了门，领回来一个许久没‌见‌的熟面孔，是穿着一身毛衣的爱德华。
苏哲尧打来电话，没‌有具体说他是怎么在疫情封城的情况下把这只猫从国内运送到墨尔本、又送到他身边来的，只说：“人我‌不能给你‌送过去，就算送的过去你‌肯定也不会愿意让她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过去，但猫我‌能送到你‌面前‌去，你‌不是说这小东西‌长得像她，你‌看着它总不舍得随便撇下吧？”
路易林说话嘶哑无力，叹气：“不是我‌舍不舍得就行的，我‌也想好好活着然后‌回到她身边去，可你‌说我‌能吗？”
苏哲尧沉默了许久，只说：“命是你‌自己的，我‌说了又不算。”
路易林自然是不知道国内现在苏家和庄家面临的处境，庄裕突然间撒手人寰，庄凯丰夫妻两个人的世界一下子塌了天，庄凯丰连夜高血压发作就进‌了医院，风和集团一下子少了两个主心‌骨，顿时乱成一片。
苏冉一连大半个月都住在庄家，也不去管外‌面流言蜚语是怎么在传，齐悦更是没‌日没‌夜守在姨妈身边，一天跟着至少都要劝两三回，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就要想不开去做傻事。
好好的一个大户之家就在顷刻间瓦解，实在悲怆。
庄家与苏家世代交好，按照路东文和苏颖桦、包括外‌公的意思呢，苏家这个时候得出面去帮他们一把。
而‌且苏家、庄家早年间就定下过姻亲，如今庄裕人不在了，庄家只有一个疼爱的外‌甥女儿，大概率以后‌是要当成亲女儿来给陪嫁的，既然苏哲尧正‌当婚的年纪还没‌有着落，又听闻齐悦原本就心‌悦于他，两个人把婚事一办，苏哲尧名正‌言顺进‌风和集团去帮着管理公司，于他或者于庄家来说都是救急。
上月苏哲尧投资的两部大制作古装剧，接连因为男主演的塌房导致整部刚拍完的片子不能播出，其中的亏损已经让他愁眉不展，眼下如果‌能借庄家的一笔钱做过桥款，也可解燃眉之急。
路东文也直言自己的偏心‌：“我‌前‌几‌年给易林存的那些‌钱，是因为他这个孩子生性散漫，在投资理财这一块儿也不如你‌有悟性，他的病一直也都需要娇养和花钱，所以总是想着提前‌给他找好退路。阿尧，你‌能力强，但影视传媒这种新兴的行业我‌私心‌里并‌不太看好，但你‌如果‌结婚的话，我‌提前‌也在你‌母亲那里为你‌存了一笔钱，只不过相比较而‌言要少许多，还望你‌心‌里别有怨气。”
苏哲尧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掂量了许久和齐悦这一桩婚事，到底该不该应下。
倘若现在还是五年前‌，甚至三年前‌，他苏哲尧都还是把事业和抱负放在第一位的，用一桩婚姻就能换取来的利益于他而‌言是最天上掉馅饼的福气，根本不假思索就应下了，可如今不同了，他得考虑阿愿。
可庄家又的确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大局，倘若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换做谁去风和集团都难开展工作，只怕是要就此一蹶不振下去，不仅辜负了庄裕这一趟美国之行，还可能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大企就此倒下，苏哲尧于道于义都不好袖手旁观。
事到如今，就连云霄和路琪飞都不知道苏哲尧还有什么好纠结的，都说：“找一个能帮你‌的岳家不就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从前‌你‌瞧不上齐悦，是因为她只是庄家的一个外‌甥女，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庄家没‌了继承人，以后‌风和起码有半壁江山是要给齐悦的，她现如今突然空降去集团处事也没‌有经验，你‌刚好趁这个机会把风和收入囊中，也可以磨一磨你‌大哥这几‌年的锐气。”
苏哲尧冷眼看过去，痛惜道：“庄裕这样走了，你‌们竟然还能说得出来这种话，当真觉得这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大好事儿是不是？”
庄裕从前‌在沪城的名声一向很好，主要是因为他这个人擅长伪装，甭管在外‌面玩的多花多不着调，在家里长辈面前‌总是最会卖乖的，这一点路易林从来都学不会，又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想学。
苏哲尧和庄裕熟识是因为两家老人关系好，从前‌庄裕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就常有走动，算是看着庄裕长大的。
而‌路易林和庄裕关系好，则是因为性格确实相投，路易林喜欢热闹，庄裕又是个话多爱玩儿的主，打小就比云霄和苏哲尧要更亲近一些‌，所以才有庄裕准备结婚路易林说自己是他最好的兄弟这一回事。
只是就算没‌有一样的情分，如此迅速地就从庄裕过世的悲痛中走出来，把目光都聚焦在风和集团这盘子肉上，是不是有点过于冷血了？
苏哲尧把这回事说给路易林听的时候，路易林正‌抱着奄奄一息的爱德华，不知道它究竟是因为来到新环境而‌水土不服，还是也感染了这要命的新冠病毒。
爱德华离开的那天路易林的烧已经完全退下来，他靠在窗户边给它换上一件干净的小衣服，等待它失去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路易林绝望地闭上眼睛，眼角落下的泪比那天Mount Buller上空落下的雪还要透支温度。
他终于开始恐惧一个成语叫“客死他乡”，为的也许不是他自己，但爱德华也是他们一起养大的一条鲜活的生命，它来墨尔本为的是陪伴他，可现在却要代替他永远地留在这儿。
佛说猫这种动物与主人之间是有因果‌关系的，佛法中讲究很多缘分，路易林和爱德华之间的缘分来自哪儿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那只猫。
曾经赵明熙误会他要和凌初订婚，在静安寺外‌提出分手，他恍惚多日，夜晚时总不自觉就去到她楼下守着守着月光也不敢见‌她，那时也是爱德华从屋里溜出来给他们制造了见‌面的机会，让他失而‌复得了他的至宝。
也许，这就是襁褓时老僧所说的他与佛有缘，只要他一生慈悲，便可保他平安顺遂。
他做到了，所以上天佑他。

第86章 都是月满【正文完】
2020年10月22日, 墨尔本第二次封城结束，路易林拿到自己的‌护照，在墨尔本机场登机回国。
与那天梦里不同的是, 出入境检查颇为‌严格, 路易林全程都戴着口罩，从登机到飞机降落，再到随工作人员到指定酒店隔离，他全程都沉默不语。
这一场九死一生的戏，他做就‌要做全套。
沪城对于入境人员实行“7天集中+7天居家‌”隔离措施，路易林在酒店隔了了七天，由专车送他从集中隔离点转运至居住场所，路易林说自己在沪城没有‌住所，于是联系了苏哲尧把人送到他那儿‌。
陌生的‌房子，路东文和苏颖桦已经开‌启养老生活，路东文行事低调加上疫情期间人人自危，他戴着口罩出门也难被人认出，早已经过了当初人人喊打的‌凶险阶段。
路易林一个人住在三楼的‌客房隔离，每天有‌社区人员按时按点来家‌里‌送菜和生活用品，阿姨做好‌了饭给他送到楼梯处, 和谁都避免接触。
隔离到第五天, 路东文旁敲侧击问路易林今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做无业游民, 还是打算继续捣鼓他那些根本卖不出去的‌摄影作品。
路易林说：“回来之前和云霄说过了，等隔离结束我‌去他公司里‌上班，刚好‌专业对口, 我‌对人工智能这一块其实也很感‌兴趣，跟着科研组一起做开‌发, 朝九晚五拿死工资也稳定。”
路东文斜他一眼：“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路东文的‌儿‌子，要不是你这个名‌字是我‌替你去求来的‌，我‌都想让你改个名‌字叫路碌无为‌。”
转念一想，又‌说：“不过也好‌，让别人知道你是我‌路东文的‌儿‌子也没什么好‌处，既然你人非要回来，以后低调些也也是必要的‌。”
苏哲尧和齐悦这个婚定的‌匆忙，主要原因还是苏哲尧前一天还咬死了这个婚他结不了，第二天就‌变了脸主动去找苏颖桦让她和自己一起去苏家‌商量日子，说越快越好‌，给苏颖桦和路东文两个人都整懵了。
苏哲尧回来的‌时候带着齐悦，他们白天去了一趟风和，算是暂时的‌稳定人心，散了会，齐悦听说路易林回来了，吵着嚷着要去见见，说他在电话里‌卖惨说自己在墨尔本就‌剩一口气了，再不放他回来他就‌要死不瞑目，她倒是想要看‌一看‌他如今是有‌多憔悴，好‌给某个人提前做做心理建设，别回头两个人在她和苏哲尧的‌订婚宴上见面之时再哭得‌稀里‌哗啦的‌，惊喜就‌不叫惊喜了。
沪城短暂的‌秋日，沪城早晚温差大，晚饭时路东文喜欢把饭菜都摆在院子里‌的‌那张石桌上，几个人坐在外面吹着晚风吃饭。
齐悦事先没打招呼，来得‌也极随意‌，顺道在路边买了两颗新鲜的‌柚子，搁在石桌上，在院子里‌叫路易林。
路易林在楼上往下望，笑她：“以后你还叫我‌易林哥，我‌却要叫你嫂子，好‌玩儿‌不好‌玩儿‌？”
苏哲尧清了下嗓子，问他：“过几日你哥我‌订婚的‌时候，你打算送什么好‌东西给我‌？”
路易林没想到他如今脸皮厚到这个地步，哪有‌人上赶着伸手来要贺礼的‌，他偏头去看‌齐悦，不搭理苏哲尧，问她：“你之前和我‌说她人去了深圳水贝谈供货商，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订婚前她肯定回来。”齐悦向他打包票。
他笑声爽朗：“你那你把她住的‌酒店地址给我‌，我‌隔离期满亲自去接她去。”
齐悦又‌想起来他在电话里‌挨个儿‌地卖惨，笑话他：“你就‌别再瞎折腾了吧，刚阳康身体本来就‌不好‌，老老实实在沪城等她回来不行么？”
路易林怼她：“有‌本事你洞房花烛夜那天别打电话催苏一回房，我‌让路琪飞和云霄轮着来把他喝趴下，你也别到时候跟我‌心急。”
齐悦：“……”
路东文张罗着吃饭，让阿姨每道菜都给路易林盛了些放在饭盒里‌，端着送到楼上。
路易林把饭菜拿到阳台上的‌围栏上摆开‌，和他们隔着老远，聊起这个做饭阿姨的‌籍贯。
阿姨说自己是苏州人，因为‌苏颖桦是苏州人，苏一也一贯喜欢吃苏州菜。
路易林问她：“徽菜您会做吗？”
“这个我‌还真不会。”
他吃了口这阿姨做的‌茄子，不是辣味，甚至有‌些偏甜，虽然和沪菜的‌口味很贴近，但这两年路易林却渐渐胃口刁钻不怎么喜欢了。
他说：“改天我‌教你做两个徽菜吧，回头你学会了，等我‌带人回家‌吃饭的‌时候，不至于要去专门给她点个外卖。”
说着去看‌路东文的‌态度，倒不是恳求，反而是一副摆烂的‌模样，威胁他：：“这回算我‌命大能回来，但如果你们还是对我‌的‌婚姻想要指手画脚，我‌只有‌去小区里‌跑步了，如果你们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见她，我‌爬楼梯也能爬得‌，反正喘不上气了你们左右都是要把我‌往医院里‌送的‌，她不来，我‌这条命你们也甭救了。”
路易林叹气，像那天问苏哲尧要护照时一样故技重施地扮可怜：“反正你们要想让我‌死，我‌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像极了他当日痛哭流泪在电话里‌对苏哲尧说：“我‌小心翼翼苟活了这二十几年，没想到有‌朝一日要客死他乡走‌得‌如此凄凉，老婆没娶到，孩子也没有‌，你们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墨尔本，好‌狠的‌心。”
苏哲尧沉默许久，最终拿他没有‌办法，答应他：“你好‌好‌治疗，等你身体好‌了，等墨尔本解封了，我‌就‌放你回来。”
苏哲尧当时说这一句话的‌语气，让路易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和赵明熙在芳林苑的‌屋子里‌谈论‌墨尔本的‌冬天，他说有‌机会的‌话要带她去墨尔本的‌雪场滑雪。
她当时说：“好‌，等公司的‌事情查清楚了，等你想要办的‌事情都办成了，我‌们就‌去那里‌滑雪。”
可到了现在，路易林一点儿‌都不想再去墨尔本了，那样南北半球相隔的‌距离，他只迫切地想要逃回来。
回来，回到她的‌身边，然后哪儿‌也不去了。
“罢了，”路东文放下手里‌筷子夹菜的‌动作，说：“反正你如今这落魄样子也没有‌哪家‌的‌女儿‌愿意‌嫁你，不嫌弃你这个病已经是不容易，我‌若再管你两年，怕是等瑛瑛在学校里‌都谈上恋爱了我‌自个儿‌的‌孙子都还没有‌着落，罢了，户口本你想拿去就‌拿去吧，只是要提前挑选一个好‌日子，别不重视。”
路易林一口饭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路东文这两句话哄开‌心了。
他笑着问：“那我‌准备在这之前先去他们家‌里‌拜访一下，快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明明是忧心忡忡的‌话，他却笑得‌傻气。
路东文说：“你哪天去，我‌看‌看‌我‌那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和你一道去吧。”
他惊喜万分：“当真吗？”
思考了下时间，他说：“我‌预备越快越好‌，大概就‌等她从深圳回来，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我‌哥订婚前把我‌这事儿‌敲定下来。”
苏哲尧听他叫哥叫的‌顺嘴，适应得‌倒是快，不知怎么又‌扯回来饭前的‌那个话题，说：“我‌的‌新婚礼物你送什么我‌倒是不着急，你还有‌两个礼拜时间可以慢慢想，但我‌给你的‌礼，已经到门口了。”
路易林觉得‌稀奇：“你未卜先知？给我‌买了什么廉价的‌东西还要快递来送？况且，这个点了快递员还不下班？”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急促的‌门铃声，苏哲尧去开‌门，故意‌卖关子：“廉不廉价，你先别这么着急下定论‌，当心祸从口出。”
门被打开‌，赵明熙站在门口还气喘吁吁，她从小区门口下了车便一路小跑着过来，差一点就‌在路上撞上一只被主人拴着绳子的‌狗，现在还惊魂未定着呢，一下子就‌撞进‌楼上人的‌眼里‌。
路易林吃饭的‌动作顿住，本是随意‌一瞥，想要看‌看‌这快递的‌盒子多大到底值不值钱，竟就‌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从前抢劫抢到她头上来了她都临危不乱，多么镇定自若的‌一个女中豪杰，如今虽然分明还是那个清醒理智的‌姑娘，可却一双眼睛水雾朦胧，跑来见他时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赵明熙眼里‌根本没有‌别人，顺着苏哲尧的‌目光也看‌到路易林，她直奔上楼，重重扎进‌他怀里‌。
良久不动，就‌那么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声扑通扑通，强劲有‌力。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感‌恩过这个世界。
谢谢，把我‌的‌爱人完好‌无损地归还给我‌。
……
夜晚时，他紧紧拥她入怀，她问他：“回来这么久都困在这间房间里‌，闷不闷？”
他点头，拿下巴去蹭她的‌鼻子：“不是待在房间里‌闷。”
“嗯？”
“是没有‌你的‌地方，哪里‌都闷。”
宇宙山河，没有‌你，哪里‌都是牢笼。
于是走‌到阳台外边去赏月，农历月中已过去好‌几天，月亮在山腰间不复前几日的‌圆，但庆幸的‌是，这一回，他们得‌以一起抬头望月。
她叫他的‌名‌字：“路易林，”
“我‌也爱你。”
不等她说完这句，他就‌先一步抢话。
她是这样寂寥的‌夜，却也会被他点燃。
他是那样死板的‌山，竟也会为‌她哗然。
自此，她这一生的‌夜晚，都是月满。
（正文完）

☪ 人间烟火
◎“那你补偿我一下，叫声老公来听听。”◎
去宣城的那天, 他们一行人开了两辆车，苏哲尧恰好要代表风和去南京聊一个合作，车上载了路东文和齐悦。
路易林一刻也离不开老婆, 明明一辆车可以解决的事情，他非要赵明熙也把她那辆路虎开着, 两个人一路过二人世界。
心里没由来就有些怅然，想起从前总是出现在车后座的爱德华，原本该是一家三口的。
赵明熙在高速上接到载穆娆打过来的电话，对方哀嚎：“你们两个大老板都忙着结婚，我这个单身狗就活该被累死，你们两个赶紧忙完给我回来上班，我要休假！”
路易林让赵明熙留心路况不要分心, 替她回载穆娆：“等我们后天回来我给你换班，趁我入职之前还能陪老婆上几天班，等我去了云氏做苦力，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载穆娆“呦呦呦”几声，说：“不是还没领证么，老婆叫的挺顺口的。”
路易林笑：“没听过别人这么叫你，嫉妒了是吧？”
“臭情侣，烦死了！”
路易林正儿八经道：“等我们回来, 我给你带班一个礼拜，你看行不行？”
载穆娆应下, 打趣他：“好好的软饭就这么不吃了，要去朝九晚五给别人打工, 路少你当真能放得下身段？”
“路家都没了, 你也别再叫什么路少了, 要不叫声姐夫听一下吧？”
“恋爱脑, 没得救。”载穆娆挂了电话，脸上笑意弥漫，不由地也替他们高兴。
平心而论，赵明熙的车技比路易林要好，他侧身去给她胸前扭着的安全带掰扯整齐，又把安全带上的卡通玩偶扶正，问赵明熙：“你如今车技这么好，以后我去云氏工作，能不能劳驾老婆开车接送，我也想在某些人面前显摆显摆。”
“某些人？”她故意拣重点说。
“嗯，某些人。”路易林望着她，可怜巴巴的：“等我去了云氏，难免和他会有工作交集，也不知道那个人心眼小不小，会不会给我使绊子什么的，我只能在家庭幸福这一块压他一头。”
赵明熙笑：“我怎么倒觉得是你心眼儿太小，这有什么好比的呢？”
“君子攀比十年不晚，当年我比不过他，如今我还比不过吗？我听云霄说她姐姐为了以后把公司留给她坚决不要孩子，哈哈哈哈，我们抓紧抓紧三年抱俩，我回头带孩子上班我羡慕不死他。”
赵明熙：“……”
路易林见她表情僵在脸上，追问：“怎么，你不想生啊？你这眼看着可就是大龄产妇了，虽然我是想和你再过两年二人世界的，但就怕到时候再生孩子受罪的是你，我可不想你受罪。”
“路易林，”她突然叫住他，说：“要不这个婚就不定了吧？”
路易林懵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
赵明熙解释：“我们那边一般订完婚至少要三个月才能结婚，一般就像试用期一样在这段时间里面互相考察对方，觉得合适了就领证。”
她顿了顿，问他：“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订婚这个步骤吗？”
路易林还是懵，问她：“那你怎么想的？”
“明明我在二十七岁的时候遇见你已经那么晚了，我不想再等到我三十三岁才嫁给你，三十二岁还有最后四十多天，所以就这接下来的这些天里，我们挑一个好日子，最好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要有很大的压力了。”
“怎么呢？”
“我妈说，今年是赶不上了，但是明年过年回来，如果没有外孙给她抱，她就不给我们两个开门。”
路易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我爸也想过年抱孙子，他们都想抱，那我们两个抱什么？哈哈哈哈。”
赵明熙原本挺正经地在和他聊规划，可他笑得就差在副驾驶上打滚儿。
她提醒他：“你的智商如果不回归正常，婚检可能过不了关哦，我可不想生个孩子不聪明。”
“哈哈哈哈，你生的肯定聪明。”
她竟无力反驳。
苏哲尧年初刚去过一次赵明熙他们家的新房子，开起车来都不用跟在赵明熙车后面自己就能找得到。
到了地方，苏哲尧和齐悦上楼去喝了杯茶，匆匆吃了午饭，立刻就动身往南京开。
虽然只短短一顿饭的时间，可赵午阳和白枫不会认出来苏哲尧就是年初时来家里送口罩的那位苏一，只疑惑当初明明他和金愿紧挨着坐在一起，眉眼间都是郎情妾意，如今身旁换了位看上去年轻娇嫩的女孩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想到路东文竟然比想象当中的和气通人情，不论白枫和赵午阳这边是什么习俗要怎么操办，他都一概没有意见，最后得出结论：疫情当前，不宜大操大办，按照路易林和赵明熙的意思先领证把婚结了，等疫情好转再补办婚礼。
聊及彩礼问题，赵午阳坚持双免，早就听赵明熙说沪城那套大房子现在在她名下，还有她如今开的这辆车也都是路易林当初买的，赵明熙婚前只有一套小城的房子，还没来得及去加上路易林的名字，本就心存高攀更不好意思再要彩礼。
路易林说：“那意思意思总是要的，我之前听说两个堂姐结婚的时候也都有的，总不能让我们熙熙被别人说恨嫁吧？”
如此一说，便再难推拒。
吃过晚饭，赵明熙带路易林去附近的公园溜达，晚风凉爽，他们两个坐在长椅上看一对夫妻在教一个不大点儿的小朋友学走路，一个人牵一只手，弯着腰走在道路的最边上。
路易林突然站起来，抓她的手要走。
“怎么了？”她看得正入迷，还想着学一学带孩子的技巧，被他陡然间拉起来，扰了兴致。
他说：“看别人一家三口散步看得心里痒，我们回家自己生一个去吧。”
赵明熙：“……”
偌大的客厅，两个人一起看一部有氛围感的法国电影，客厅的大电视机是白枫当时挑的，说尺寸一定要大这样客厅看着才会大气，虽然比芳林苑那套房子的客厅要小上许多，但电视机的尺寸却买的差不多大，说不是为了面子都没有人相信。
赵明熙当时笃定：“我也不回宣城生活，装修装得这么铺张浪费，回头肯定都用不上。”
如今两个人窝在沙发里扭成一团，电视机里肉麻的法语台词赵明熙基本一句都听不懂，她要看着字幕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而路易林俯身遮挡住她的视线，根本不可能让她专心看电影。
毕竟他的本意，也不是让她去看什么剧情。
吻落到耳后就突然变得滚烫，他的声音莫名变得低沉，问她：“当日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和我哥一起联起手来骗我，和我分开，你自己心不疼么？”
说着去戳她的心口，拨开她胸前薄薄的衣料。
赵明熙咬着嘴唇，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
“当初明明是你自己答应我的，我们之间没有生离，你当时真信了你的鬼话。”说着咬在她耳垂上，看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赵明熙死咬着唇，想了半天狡辩的话，最后含含糊糊地说：“那我不是也没有说‘分手’两个字吗？”
他气得伸手去掐她的脖子，倒是第一次这么蛮横，不过力度极轻，也只不过是为了吓一吓她，咬牙切齿道：“小没良心的，你扪心自问一下，我路易林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
她点头，勾他脖子去堵他的嘴，撒娇：“你言而有信，你最好了，谁都没有你好。”
他挑眉，突然定住不动看着她：“那你补偿我一下，叫声老公来听听。”
她扭过脸去，声音猫一样小，叫的他心痒痒的。
出了一身汗，路易林抱她去浴室洗澡，不算大的户型有一个主卫和客卫已经算是难得，就很难再去要求卫生间的空间，想着他们也不常回来住，于是没有特意去装浴缸，只用玻璃门把整个空间干湿分离，留出淋浴的那部分空间。
于是乎空间狭窄就有些施展不开，路易林紧贴着她，看她薄薄的蝴蝶骨，给她抹上细细密密的一层泡沫，动作温柔至极。
他突然就有些心疼，想着女人身体特殊，她以后要经历十月怀胎和分娩的痛苦，而她又这么瘦，他实在是舍不得让她冒险。
赵明熙觉察出他情绪的不对，想要转身看他，被他按着抵在玻璃门上。
玻璃门上水汽弥漫，她身体碰上的地方冰凉，花洒里喷出的水和他却又是热的，如此混乱的感受让她逐渐意识迷离。
客厅里电影还在继续，浴室里他们缠绵不休。
赵午阳好客，吃过晚饭留路东文在自家客厅下棋，路东文喜爱下棋，无论是象棋还是围棋都迷，赵午阳一直颇感兴趣但就是棋艺不精，于是向路东文讨教。
刚好对面赵明熙那套房子年初的时候主卧收拾过能住人，此时换了新的床单被褥让路易林和赵明熙晚上去住，客卧两个房间一个是装成了书房，另外一个暂时堆了杂物，只好委屈路东文住在他们这边的次卧。
下棋到半夜，白枫准备煮些饺子当夜宵，拿了钥匙去开对面的门，想看看他们两个人睡了没有，要不要给他们也煮一些。
结果就被客厅里的景象羞臊得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客厅里电视机亮着，光线昏暗，一部她看不懂的外国电影还在放着，软皮的沙发皱乱不堪，沙发边的长毛毯子上散落着两个人的衣服，一件一件胡乱丢在地上，一直延伸到浴室门口。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甚至都没有带上，留一条窄窄的缝，里面灯亮着，虽看不见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但某些声音直听得人脑壳发麻。
白枫连忙退回去，轻轻把门带上，自个儿去煮饺子。
赵午阳关心地问：“怎么样，他俩还没睡呢吧？”
白枫眼神闪躲，尴尬地说：“睡了，说是白天开车太累，明天又要去爬山，今天早一点睡，夜宵就不吃了。”
“哦。”赵午阳起身去开冰箱，说：“那算了，我就煮我们三个人的量，亲家你尝尝看，这是我亲手包的饺子，味道肯定比外面买来的要好。”
路东文点点头，终于也感受到一些人间烟火气了。

☪ 夜有点长
◎“嗯，不费腿……费你老公的腰是吧？”◎
路易林终于如愿去登敬亭山的这天, 他差一点就没起来床。
夜里闹得太晚，他们最终从浴室转战回客厅，又在沙发上回放看完了那部电影, 赵明熙一直喊着饿，又不敢三更半夜跑去对门吵得他们不安生, 拉路易林一块儿去门口超市买泡面回来煮面吃。
两个人就穿着朴素的白枫给买的情侣睡衣，带着口罩往小区外面走。
新小区的底商开了许多餐饮的馆子，有家麻辣粉丝店还亮着灯，赵明熙指了指，问他：“你吃过这个吗？”
路易林摇头：“和麻辣烫差不多吗？”
她笑：“有点像吧，不过菜不能自选，我从小吃到大, 算是我们宣城的小吃？不过我也没有在外面听说过，可能也比较小众。”
“那你带我去长长见识。”说着伸手去捞她胳膊非要她挎着自己的，撒娇：“你们这地儿我人生地不熟的，你不好好把我看牢，深更半夜的我再让抢劫的拐了去可怎么办？”
于是就想起当年那个夜晚，他们一起因为车子故障半道上下车步行，遇到三个壮汉抢劫，那时候路易林毫无反抗任人宰割的模样, 赵明熙当时还以为他真就那么贪生怕死。
结果贪生怕死不假，竟原来是从未有好好“生”过。
赵明熙突然在路边上停住, 她把胳膊从他胳膊上拿下来，改去环抱住他的腰, 声音低低的, 说：“我以后肯定把你看得牢牢的, 不让你再离开我了。”
“这回总算知道了？”他也去抱她, 打横抱起来去过马路，问她：“这回你再记得公主抱你的人是谁了吧？”
“一直都知道……”她蹬了蹬腿，环顾四周只有两辆夜行的电动车驶过，她抱住他的脖子，说：“路易林，以前我没有那么敢爱你，因为你出现的实在是太晚了，要是早几年遇到你，我也可以给你我全部的勇敢和热情、年轻气盛和无悔付出，连同我的全世界都送给你。可你出现的太晚了，我已经学会了一个人送走晚霞，一个人等待星光，我的爱早在无数个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变得有了算盘和计较，所以那时候……我总是试探你总是试图把你往外推……”
“可你就是怎么也推不走。”
路易林在店门口放她下来，老父亲一般无奈地帮她整理歪了的口罩，说：“我哪里敢走呢，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人心看着硬得很，实际上也是一样的脆弱无助，我走了你怎么办？任你一个人不知道在哪里受人欺负，我担心都要担心得睡不着觉。”
赵明熙嘟嘴：“怪不得你这一年多，总是夜里不睡觉。”
“你怎么知道我不睡觉？”
她愣了几秒，故作随意道：“你每天晚上微信步数都一直在动，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他竟然觉得惊喜：“原来你微信不理我的时候，都在微信步数上面视奸我是吧？”
说着找了张桌子坐下，说：“还以为你真的那么狠心，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死活。”
赵明熙去点了单，坐回来，也不坐在他对面，就挨着他坐，却是扭转着方向面对着他，去抱他的胳膊：“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才会忍痛割爱放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我其实都想好了，你回不来，等我把满月的事情都交出去，等明年我堂姐他们一家搬回宣城，我爸妈这边我不用再那么放心不下，我就去墨尔本找你。”
“哦？不是又诓骗我的吧？”
“真的，听说墨尔本封城你感染了的那天，我就去递交签证材料了，回头拿给你看我的澳大利亚签证。”
“那早知道我不这么着急忙慌跑回来了。”说着低头扒拉下来她的口罩去亲她。
“干嘛啦，人家老板娘看着呢。”
“看就看呗，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亲自己老婆了？”
“还没领证呢。”
“那你要是这么说，明天我们就去把证领了。”
“明天周末，民政局不上班，你傻了？”
路易林掏出来手机去翻看日历，一天一天地看过去，说：“十二月二号日子好，适合结婚领证，咱们就那天去吧，到时候你跟齐悦请一天假。”
她不解：“为什么不干脆早一点，这个月还有时间呢。”
“你做什么这么着急要套牢我？我婚都还没求呢，时间太赶的话我来不及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不告诉你。”
赵明熙好奇：“你从前把惊喜的门槛抬得那么高，我倒想看看这个婚你预备要怎么求。”
路易林哭笑不得：“那我要是安排的公主殿下不满意了，你还就不嫁给我了？”
“可能就……起码要犹豫犹豫吧。”
路易林弹她脑门儿：“不许你犹豫，生同衾死同穴，我不可能再和你分开那么久，你不嫁也得嫁我，哪天我人没了你也不许改嫁，有朝一日地底下相见我也等着你。”
“呸呸呸。
适时，店员端过来一晚砂锅盛的麻辣粉丝，最上面一层全是那种最薄的豆皮，旁边赵明熙还特地加了一只荷包蛋和一块豆干。
赵明熙不想与他在外面太过煽情，毕竟那晚她得知他病症在车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她自己都不敢回忆。
于是赵明熙转移话题，迫切地给他这个新手宣州女婿介绍：“这个豆干可不是普通的豆干哦，虽然你百度去搜它会介绍这种兰花干产自湖南，但我们现在吃到的其实是我们宣城水阳本地制作的兰花干，阿愿就是水阳人，从前他们家总是自己做这些，经常往我家送呢。”
说起金愿，赵明熙难免忧心，问路易林：“苏一突然间要和齐悦结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问阿愿她也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我当真是有点替她难受。”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在作些什么，但你还真别说，这回，他可不能瞎胡闹害了齐悦，否则我们百年之后哪有脸面去见庄裕？”
“料想他是真的要娶齐悦了。”赵明熙叹气，等另外一碗麻辣粉丝也端上来，她连忙岔开话题，继续给他介绍宣城其他的特产。
宣城这座徽南小城，其实知道的人并不算多，好像相比较而言敬亭山都要比宣城这个城市更出名一些，但其实这个赵明熙从小长大的小城，真的很有文化底蕴，她给路易林介绍：“我们宣城呢，一直被称作文房四宝之乡，以笔墨纸砚代表的江南水乡，离江浙沪都很近的优越地理位置，真希望有一天能被更多的人看见。”
路易林点点头：“要不然你去考个导游证，做导游我觉得也行。”
“又在瞎说八道了。”她拿筷子去拨弄他碗里的荷包蛋，偏不想让他吃得安生。
“反正你这个人吧，说的话总是很有信服力，你说好的东西，我就也想去看一看，就比如你从前跟我念叨的‘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那时候我在墨尔本就十分记挂着一直没有去成，是我的一大遗憾。”
“别遗憾了，明天让你好好看一看敬亭山，我期待你也能作一首诗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做，但作诗你就是真的在难为我。”
赵明熙：“……”
连忙瞄一眼四周，生怕刚才点单台边上的阿姨听到他这一句。
吃饱喝足，两个人回去睡觉，赵明熙的生日在冬至日，那天是一年当中昼最短夜最长的一天，所以越接近她的生日，夜晚就越漫长。
夜里路易林渴了去厨房找水喝，烧了一壶新鲜的开水，从冰箱里拿了纯净水出来兑成温的，端到房间里问赵明熙喝不喝。
她半梦半醒着，喝水还呛了一口。
路易林坐在床沿给她摩挲背，叹气：“我真得长命百岁才行，你像个小孩子一样，做什么我都不放心，又觉得以后得生个儿子和我一起照顾你才算踏实。”
赵明熙睡眼朦胧地抱着他膝盖，不让他走，嘟囔：“夜有点长，还想再努力一次。”
路易林揉了揉眼睛：“明天不是还要去爬山？”
“慢慢爬呀，又不赶路。”
“这可是你说的，别明天爬山的时候跟我说腿酸要我背你，到时候好几个长辈看着呢。”
“哎呀，那不行你换个不费腿……的姿势不行么？”
“嗯，不费腿……费你老公的腰是吧？”
结果可想而知，夜深只是假象，其实那时已经是凌晨，所以第二场做到天边微露出蛋白，又抱着她去浴室冲了个澡才回来继续睡。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路易林还在梦里教儿子背唐诗，前一天晚饭时和赵午阳、路东文定好的，八点起床吃早饭，然后去登敬亭山，不好迟到。
他轻推了一把赵明熙，喊她起床，后者睡得沉根本没有反应，路易林只好采取他的温柔攻势，一个劲儿在她耳后吹气，被她伸手抵住脸。
赵明熙没有起床气，只是会错了意，嗔怪：“没有力气了，我不来了。”
路易林笑出声来，捏她脸上仅有的那一点肉，不再压低声音：“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床，你妈要过来敲我们房门了。”
赵明熙这才把眼睛睁开，窗外天气好得不用拉开窗帘她就能感受到，懒懒地伸长胳膊到被子外去抱他，撒娇：“今天想要你帮我刷牙。”
他拿她没有办法：“怎么刷？用舌头给你刷吗？”
赵明熙脸色突然僵住，手也松开他，忍不住吐槽：“路易林，你现在怎么突然变得好油，我要吐了。”
他捞起她，放在肩上把人扛到卫生间去洗漱：“好，我拿牙刷给你刷，就当是提前学习怎么当爸爸了。”
赵明熙￣□￣｜｜：“你当心我一会儿跟我爸说，没大没小。”
路易林：“你欺负谁呢，我爸也在外面，他可是很护犊子的。”
赵明熙看着路易林在往她粉色的牙刷上挤牙膏、接水，当真先过来把牙刷往她嘴里伸。
她龇着牙，任由他小心翼翼地上边刷一会儿，下边儿刷一会儿，给他竖起大拇指。
漱了口，赵明熙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他，她提议：“要不然以后你全职在家带孩子吧，我看你做事情这么细致，比我靠谱多了，你带孩子我放心。”
他正刷着牙，不正经地抹了一团泡沫往她脸上呼，答应得干脆：“好啊，我求之不得，就怕到时候你又要跟我闹了，说孩子和我太亲你吃醋。”
“我哪有这么爱吃醋？”
“没有吗？前天是谁抱着瑛瑛说为什么这么久不见大伯都还认识，却不认识你了，酸得很呢。”
她瞪他：“那不是因为她生日的时候我刚和齐悦一块儿斥巨资给她买了礼物嘛，谁知道她转身就把我给忘了，实在心寒。”
路易林自己闹的她脸上都是牙膏沫，又得他去帮她擦，顺带着帮她把脸也给洗了，问她：“斥了多少巨资他们父夫妻两个回头也得还回来的，怎么都亏不了？”
“啊？”赵明熙没有想过这一茬。
“万一我们生两个，他们还要亏呢，哈哈哈哈哈。”说着又开始瞎乐。

☪ 嫁给我吗
◎好像上辈子也爱过你，下辈子还是很想继续爱你。◎
一行人去爬山, 路东文和赵午阳一个人背了一个包，整的煞有其是的样子，实际上装的都是他们中午的干粮。
白枫准备了许多午餐吃的东西, 但她嫌背着太累爬山爬不动，于是推给赵午阳, 赵午阳自来熟地拉着路东文：“亲家，我们男人生来自当为女人服务，我分一个包给你，咱们俩分担一下。”
路东文突然变得不擅拒绝，任由赵午阳把背包套上他的胳膊，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在沪城叱咤商界的地产大鳄呢？
路易林和赵明熙走在后面，依稀还能听见前方赵午阳在跟路东文吹嘘自己年轻时候的身手敏捷和超强续航的体力, 虽然这几年年纪大了不复从前，但爬个山还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路易林轻声问她：“叔叔这么健谈，怎么你和他性格一点都不像呢？”
赵明熙白他一眼：“我爸年轻的时候很高冷的，现在是老了不工作了，没有同事和罪犯跟他交流，他突然在家变得聒噪起来，我妈都说他退休以后像是变了个人。”
“那你的确像他，哈哈哈哈。”他手里握着一只家里仅有的登山杖, 是偶尔赵午阳约旧同事出门爬山会带的装备，赵午阳对哮喘研究不多记挂他不能太劳累, 于是把登山杖给他让赵明熙陪着他在后面慢慢走。
宣城毗邻黄山，赵午阳在疫情之前身体好的时候曾几次和同事约着去爬黄山, 一睹李白笔下的“桃花流水窅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之景。
路易林拿着这把历经山水的登山杖, 有一种暮年忽至的错觉, 他突然停下来不走了，拉着赵明熙的胳膊，问她：“这上山的路是只有一条吗，有没有别的小路什么的？”
赵明熙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斜他一眼：“你不是吧？”
他反应了半天，原本困惑的表情慢慢晕上一点红，拿那根登山杖去戳她：“想什么呢，大白天的我可不想被人拍成视频发网上去，我正经跟你说我们抄小道先他们一步到达山顶，然后让你爸对我刮目相看，不然他总觉得我是那种瘦弱的病秧子，我自尊心有点受伤。”
然后不等赵明熙接话，紧接着又说：“你别用这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哦，明明是你狐狸尾巴隐藏得好，看着冷漠实际最爱找刺激，我看是你脑子里面颜色单一，所以想什么都是yellow。”
她拉下脸来，不走了：“那我什么都不想了，清心寡欲，你也别夸下海口说明年一定一家三口，就看看是谁先忍不住。”
路易林当下就犯了难，弯腰又去哄她：“怪我说错话了，我喜欢找刺激，都是我逼良为娼行了吧？”
她突然被气笑了，骂他：“路易林，你是说英语说多了忘记母语了吗？‘逼良为娼’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么，乱用！”
“哈哈哈哈，走吧，登山杖我给收起来，你牵着我走，咱们手牵手搞纯爱，行不行？”
她故作不情愿地把手交过去，还真就带他去走了另外一条小路。
路过一座寺庙，上面写着“广教寺”几个字，门口坐着一位僧人，桌子上散放着香，似乎是可以入内进香。
赵明熙拉着路易林往里踏，被他提醒：“迈过去，寺庙里的门槛不能踏。”
她顿了顿，“我知道的，寺庙的门槛是释迦牟尼的双肩，踩了要向他嗑头道歉的，我从前犯过错，如今再不会了。”
“既要向佛祖求你平安，我便尽力做到心中最虔诚，易林，你务必要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才行。”
他点头，两人一起进殿内燃香跪拜。
广教寺这个寺庙也许在许多人脑海中并没有概念，但信佛的人大抵都知道这座江南千古名刹，曾与九华山化城寺、黄山翠峰寺、琅玡开化寺合称四大名寺。曾有“山前山后寺连珠，寺外青山列车图，山中不雨花常润，林下无人兰自馨”的壮观景象。史书记载：“宋太宗赐广教寺御书百二十卷，元朝皇帝赐广教寺主持荣佑崖法师金袈裟。”由此可见宣城这座广教寺在中国历代佛教寺院中的显著地位。此外，广教寺还是国内国外佛教重要心法宗派的发源地。
赵明熙每回去寺庙里烧香，求的其实都一样，如今终于得以相守，也是要来还愿谢恩。
君子有怜悯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
多行善事是他们夫妻今后的人生准则。
出了广教寺，有一条横道直接去敬亭山，走过去很近，他们买了票检票进入景区，沿着一条上山坡道，蜿蜒而上。
山路并不难走，没有台阶，缓缓地上行，赵明熙与他一路上聊起路琪飞一家的几件趣事，很快经过石涛陈列馆，然后就到达了太白独坐楼，即敬亭山的南腰处。
敬亭山位于安徽省宣城市区北郊，原名昭亭山，晋初为避帝讳，改名敬亭山，属黄山支脉，东西绵亘十余里，有大小山峰六十座，主峰名“一峰”，海拔317米。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自南齐谢朓《游敬亭山》和唐朝李白《独坐敬亭山》诗篇传颂后，敬亭山声名鹊起。
后来又有众多诗人慕名登临，吟诗作赋，绘画写纪，清朝画僧人石涛更是驻锡于敬亭山脚下的广教寺，以敬亭风光为背景，留下传世名作《石涛罗汉百开册页》。
中国历代吟诵敬亭山的诗、文、词、话不计其数，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李白的那句“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所以敬亭山又被称作“江南诗山”，饮誉海内外。
宣城解放前夕，敬亭山的建筑毁坏殆尽，解放后新建和复建了山门坊、古昭亭坊、昭亭、太白独坐楼、先贤祠、翠云庵、绿雪茶社、昭亭湖等大小景点24处，1987年10月，敬亭山被定为省级风景名胜区。2012年1月，敬亭山风景名胜区被批准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
不知道是不是几位长辈在半路上休息谈天，他们到达太白独坐楼时并未见到那几位的人影，于是登上阁楼远眺宣城城区，周围环山青翠，绿荫如盖，此山虽无奇崛之处，却也清秀可人。
路易林欣赏了好一会儿的远景，突然间就蹲下来好像不太舒服，他手贴在胸口处，大口呼气，引来赵明熙惊慌的问询。
她是突然之间就白了脸色，慌忙间去找随身携带的喷雾，慌道：“是不是刚才走的太急了，说好了慢慢走的呀，你难不难受呀，要不要我蹲下来给你靠一靠？”
路易林不说话，她便只好蹲下来靠他近一些，把喷雾递给他。
他却也不伸手接，而是突然间单膝跪地，抬起眸子望着她，一双眼睛仿佛蕴藏这世间所有的柔情，他移开捂住胸口的那一只手，摊开在她面前，露出手里捏着的那一枚戒指。
赵明熙愣住，前一秒惊慌失措的担忧被这路易林突然变出来的这枚戒指也整懵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鼻尖酸涩，轻推他一下，说：“你干嘛呀，刚才吓死人了。”
他再不复之前的散漫，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把戒指送到她面前，说：“我也不太清楚这枚戒指究竟是什么材质，从前也送过你更好的更贵的戒指，如今到了求婚的时候竟然发现再难有什么心意，恰好就在一家古玩店里看到这枚戒指，起先还不觉得有什么与众不同，直到店主和我说它这里面的植物是合欢花的绒毛，合欢寓意夫妻和睦、阖家欢乐，我听着吉利，想着用它向你求婚你肯定不会为难我。”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赵明熙伸手，任由他把戒指套上她的左手无名指。
听见他说：“熙熙，我这条命，七饿峮爸爸三另七气五散溜整理上传从前没有一日畅快地活过，可在遇到你以后，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富足，我想我甚至可能都不是第一次这么爱你，好像上辈子也爱过你，下辈子还是很想继续爱你。”
他眨眨眼：“你别嫌我说话油腻，以后也不许嫌，我会天天在你耳边念叨个不停，我就是希望你能明白，你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女孩了，你有我路易林这一生的偏爱。”
赵明熙的双眼又似重逢当日那样的水雾朦胧，她点头：“我已经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路易林总算松一口气，求婚的方式想过千万种，却都需要精心布置和准备，他时间上不宽裕，又很难瞒得住她搞些什么大动作，再加上从前的那个创意被庄裕偷了去，他只好一切从简。
反正不管做出什么花样来，他的心意是真的，她不会不明白他。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他。
一年分为四个季节，春夏秋冬四时不同。
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白天夜晚日升月落。
而他路易林对赵明熙的感情，只会一日比一日更为浓烈。
庙里燃香跪拜时他向神明承诺，若今生有负于她，他这条命，佛祖尽管拿走。
上有天地与神明，身后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位家长——古代称作高堂，如此情境之下他求这个婚，当真是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赵明熙出息地没有落泪，但却大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吻路易林那两瓣薄唇。
谁说唇薄的男人就是薄情，他明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重情之人。
她遇见他，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而嫁给他，也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愿望。
他笑她异想天开，说：“楼上三个房间，一个作衣帽间，一个我们住，以后有了孩子住你原来那个房间，那隔三差五的咱爸妈来沪住哪里呢你想过没有？”
赵明熙当真没有想得这么周全，仔细听他说：“也不是不能买一套大的房子，但现在我手里的钱全套在我哥的公司里面，二来也实在没有必要，这套房子我们一直住得习惯，地理位置也好，我想的是这间房间也大，暂时做一间书房，收起来的柜门放下来能支起一张床，回头可以睡人。”
“给谁睡？”赵明熙看着路易林手里的那张书柜设计图，问他。
“以备不时之需咱俩睡的呀。”
赵明熙没懂他的意思，一脸疑惑。
“楼上两个房间呢，做什么隔壁怕是都能隐约听到，不方便，书房你不喜欢吗？记得很久之前在巨鹿路上的老房子里面，你说过你喜欢对书谈情、对月做/爱。”
她终于意会过来，喝水的动作停下来，去看他，半天才从嘴巴里挤出来那几个字：“辱没斯文！”
斯文这个词原本也不适用于路易林，相比较而言，还是苏哲尧更适合用这个词语来形容。
赵明熙和路易林一块儿在民政局门口等苏哲尧和齐悦，老远就看见一身白色西装朝他们走来的苏哲尧，他难得带了一副无边框的眼镜，和齐悦走在一起时倒不像是来领证的夫妻，像不太常见的兄长带着妹妹，眼里没有爱意却十分温情。
赵明熙掐了一下路易林脸，小声问他：“你说阿愿一会儿不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抢亲吧？”
他摇摇头，不解：“反正她又不会抢我，你在这儿担心什么呢？”
齐悦兴冲冲朝他们走过来，她像是看别人结婚一样觉得新鲜，问赵明熙：“除了照片我们还要准备些什么吗？”
赵明熙指了指自己的包：“最重要的户口本你们都带了吧？”
说着要往民政局里面进，被路易林一把拉住。
“怎么了？”她问他，左右又看了一眼苏哲尧和齐悦，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拉下来一些，笑：“我准备的东西还没到呢，稍等一下吧。”
然后上天像是听到他这一句话似的，手机铃声响起，有位穿着外卖骑手衣服的小哥朝他们走过来，递上两束新鲜的手捧花，路易林伸手接过来，把两束花都摊到赵明熙面前，柔声问：“粉色和白色你喜欢哪束？”
赵明熙迟疑着去拿那束粉色的捧花，说：“你让我先选，剩下来的那一束给人家齐悦，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齐悦，表情坦荡：“没有你，她连剩的这一束花也没有呢，还挑？”
齐悦白眼一翻，想生气却又不敢冲着苏哲尧，剁了下脚，威胁他：“你等着以后我上班时间欺负你老婆吧，以后上班时间你想把人带走我可是不会答应。”
“好啊，苏哲尧，你的破公司别开了吧，我现在撤资，你把我的钱都还回来。”路易林耸肩：“谁怕谁哦。”
一时间竟分不清谁的年纪更小。
终于拿到红色的结婚证书，路易林久坐在民政局里，等前面的人从宣誓厅里出来，好让他们进去宣誓拍照，一边要翻开来给苏哲尧展示结婚照上面的钢印，说那个机器压的地方恰到好处，完全没有损坏他们两个人的形象，让他们两个等下也去那个工作人员手里办。
怎么劝也不听非要先拍一张新鲜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里显摆。
赵明熙面露难色：“我一直都跟店里的那些老顾客说我是已婚的，现在才发结婚证，她们会不会以为我是二婚？”
路易林突然绿了脸：“我天天去你们店里接你下班，那些人连我的长相都记不住？什么二婚，二婚男现在谁还要？”
一旁听者有心的苏哲尧突然打了两个喷嚏，想起自己预备要跟金愿说的那句“你等我解决完一切离了婚去娶你”，想想也自知太不要脸。
殊不知他这样难走的一条路，有朝一日，他的阿愿会站在路的尽头对他说：“苏哲尧，以后你可以靠我。”
苏哲尧这边窗口的工作人员临时要上厕所，手续办了一半，将手里的两本户口本递给齐悦：“我有点急事儿需要立刻去深圳出一趟差，这边一时半会儿也办不好，你先坐他们的车去店里吧，结婚证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再来领一次。”
齐悦呆楞着问他：“你现在出什么差？”
后者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最近因为风和的事情，我自己的公司一直都没顾得上去问，深圳那边刚出了一个棘手的事情，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紧急公关分秒必争，你要理解我一下。”
齐悦没有说话，看了眼赵明熙和路易林，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苏哲尧新公司的业务齐悦了解的并不多，但她总觉得像这样细碎的事情他大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做，项目出了问题也可以第一时间找公关团队想办法，不至于连领两张结婚证的时间都没有。
深圳离澳门又那么近，若他去了就不回来了，那她得来这说好的一桩婚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知道了齐悦和苏哲尧今天这个结婚没有顺利领到，就猜到事出蹊跷，于是赵明熙在车上就一路没有理会路易林的废话，根据导航指引的路一路开到云氏集团大门口，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靠近云氏集团的这幢大楼。
路易林下车，伸手问赵明熙要刚才那两本结婚证。
她困惑：“你随身带着这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拿去和云霄显摆啊，我们这些人里头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着落，我去代他姐姐姐夫给他施加压力去。”
说着贱兮兮地拿了红本本下车。
恰好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一个是路易林同组的师弟，另一位便是云霄那位姐夫，两个人谈论着什么从楼里走出来，路易林故意叫那位师弟的名字，问他：“这个点出去做什么？”
对方这才看见他，笑着说：“旁边便利店买包烟，刚好傅总说他午饭还没吃，就一块儿下来看看便利店里有些什么吃的。”
突然想起来上午没在公司里见到路易林，问他：“你这是一大早干嘛去了？”
路易林就怕他不问后面这句，好在他原本就是个话多爱八卦的，既然问了，那他可就要好好作答。
路易林回头去跟刚要发动车子的赵明熙招手，后者开了车窗，问他：“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堪堪凑到车窗边，故意说的大声：“合法之后你的第一声‘老公’我还没有听到呢，该是你落下了吧？”
赵明熙：“……”
众目睽睽之下实在叫不出口。
路易林笑着转身回他那位师弟：“刚从民政局出来，我老婆今天开车来送我上班，刚好我午饭也还没吃呢 ，跟你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一起买点上去。”
赵明熙逃也似的连忙把车开走，对远处傅宁远的反应没有一点兴趣。

☪ 洞房花烛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做遍每一种姿势。”◎
赵明熙很敏锐地觉察出来齐悦心里的不安, 待车子驶上马路，身边没有了路易林的聒噪，赵明熙才敢去安慰她。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身份的尴尬, 毕竟她和金愿是从小的交情，感情自然更加深厚, 可另一边她又一直记得，当初大家都对她这样一个小人物熟视无睹的时候，只有齐悦是唯一真心接纳她帮她融入进来的，一直拿她当自家的妹妹看待。
况且如今庄家生了变故，庄裕再不能处处护着她，她更是把路易林当成亲哥哥一般对待，所以虽然在辈分上深究起来她要叫齐悦一声大嫂, 可赵明熙知道她们之间不可能真的那样去叫。
所以在苏一这个人的事情上面，赵明熙是真的没有偏袒金愿，她只是如实给齐悦分析。
她问齐悦：“你是不是心里也在猜测，他这样敏感的时期去深圳出差，结婚证领到一半人走了，大概率只是一个幌子吧。”
齐悦正发着呆，第一遍都没有听见赵明熙在说什么，直到她又重复一遍, 她才抬起头来去看前方的路，回答她：“傻子才猜不到呢, 他这个时候有什么差非出不可的，无非就是想去跟那位小姐道个别罢了, 何至于要瞒着我, 我也不会拿链子拴着他不是？”
赵明熙觉得蹊跷, 总觉得这句话不大像是她齐悦能说得出来的, 从前只觉得她天真简单，这样有深意的一句话，似乎是在心里酝酿了好一番，也不知道是说给她赵明熙听的，还是想借她的口说给金愿听。
赵明熙思考了几秒，还是问出来：“你怎么就确定他一定是去跟人家道别的呢？”
齐悦低头，却不那么胸有成竹了，连声音都小了：“那不是道别，他之前干嘛要答应和我结婚呢？我又没有逼迫他。”
转身放眼去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知是说给赵明熙听的，还是在说给她自己听：“算了，他都说了等他回来我们再重新来领证，又不是说这个证他不领了，就由他去吧。”
赵明熙长叹一口气，不再作声。
她其实不算多了解齐悦，但她了解金愿，她那样疯的一个人，如果真的在澳门见到了苏哲尧，大概率真的有可能不放他回来结这个婚。
但苏哲尧做的是什么打算她就不得而知了。
难得齐悦有空来店里一天，赵明熙原本打算等路易林下了班过来自己就先走，结果就等到了他今天不来店里接她的电话，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转念一想他今天原本就中午才去公司，晚上要加班也不稀奇，于是就在店里待到打烊才驱车回去。
赵明熙开车送的齐悦回家，她执意从今晚开始按照原定的计划住进苏哲尧那套小别墅，住进苏颖桦为他们准备的那间房间，齐悦再三叮嘱她和路易林别把今天苏哲尧临阵脱逃的事情说出去，一切都等他回来后再做定论，偏执得和澳门那位祖宗又有得一拼。
赵明熙无话可说，打算回去以后问一问路易林对今天这件事儿的看法。
不成想，有的人心思全然没放在他的哥哥妹妹身上，人也并未在公司加什么班，而是在家里捣鼓他那要命的浪漫主义的灰烬。
赵明熙到楼下的时候就见客厅里灯亮着，她摸出手机去看路易林那会儿给她发的要加班的微信消息，上面的确也没有说大概要加班到几时，想着说不定也比她早到家一会儿，也不知道得空吃饭了没有，正犹豫着一会儿要不要点点儿什么吃的，就走到了门口。
开了门进去，客厅里并未见到路易林的身影，她换了鞋子脱下厚厚的外套挂好，先是去厨房找水喝。
暖壶里有满满一壶开水，倒出来在杯子里热气蒸腾，一看就知道是刚烧开不久倒进去的。
料想床头的那只保温杯现在也是已经装满了水的。
赵明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高声叫他的名字，听见他的回应在楼上响起，他说：“非得这么生疏叫我名字吗，就不能叫一声老公适应适应新身份？”
她从厨房出来，仰头去看楼梯尽头的他，顺他的意终于叫了那一个肉麻的称呼。
他看她不自在的样子，笑说：“别的夫妻不也都是老公老婆这么叫的么，你害臊什么？”
她又开始嘴硬：“从前叫你易林叫习惯了，一时间改口不太容易记得。”
他点点头：“那我明白了，今天晚上让你一次性叫老公叫个够，明天你就叫得习惯了。”
赵明熙：“……”
路易林下楼，客厅里空调开着，他穿一身白枫在网上给他们两个人买的情侣款睡衣外套，美不美观他就不做评价，总之十分保暖，开着空调穿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有点热。
他问她：“晚上吃的什么，现在饿了没有？”
她实话实说：“和齐悦点了披萨吃，她点了好大一份，我们都吃得巨撑，现在一点儿都还不饿呢。”
路易林点头：“吃饭了就行，空腹我一会儿还真不太敢灌你。”
她一脸问号：“灌我什么？”
“酒啊，还能是什么？”
赵明熙跟着路易林上楼，上完台阶时就看见二楼地板上摆满的玫瑰花瓣，没有蜡烛因为木质的地板不敢点蜡烛那种高温易燃的东西，但他换成了那种暖光的氛围感灯带。
她想起上午在民政局门口他给她选的那一束捧花，粉色玫瑰中和了粉色的郁金香，她把它插在了柜台上一只琉璃的花瓶里，然后盯着它想起很久之前的某天，他出现在她家楼下时手里捧着的那一束百合鲜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哮喘需要避免花粉，所以那束花外面用了透明的塑料纸包着，她当时觉得莫名其妙有些影响美观，如今想来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就非得带上那一束花。
赵明熙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由他拉着她的手往主卧走。
“所以你晚上没有加班？”赵明熙问他，眼眶红红的。
求婚时有长辈在，赵明熙出息地没有掉眼泪，领证的时候路易林在旁边太兴奋，也带着她心情一起轻快愉悦，可此时夜幕低垂人的情绪原本就脆弱不堪，加之和苏哲尧今天这事儿一对比吧，尤显得路易林这个人的难能可贵之处，他心思细腻万事都为她考虑周全，给她的总是比她想要的还要多得多得多，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给你开了一瓶上好的干红，今天洞房花烛夜这样的日子，你给面子多喝一点，从前你不是总想装醉？今日就让你真的在我怀里醉一回吧。”他伸手去解她毛衣的扣子，问她：“好不好？”
赵明熙没有回答他这句，只忧心在他不能喝酒这事儿上，故而问他：“我喝酒，你喝什么呢？”
“葡萄汁啊，”他说的理所当然的：“一会儿借你的嘴尝一下这好酒到底什么滋味，葡萄汁不醉人人自醉！”
房门上贴了一张大大的“囍”字贴纸，进到卧室里，里面和门外又是呼应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换的床品，原来素白色的全部换成艳丽的红色，中央铺满花瓣。
全包的阳台上窗帘关了一大半，残余小半透进来温柔的月光，农历十五刚国月亮还圆，他铺一张毛毯在阳台，里面那扇推拉门直接是开着的，矮矮的茶几上倒了两杯红酒，赵明熙坐过去闻了一下，确定他的那杯真是葡萄汁，笑意渐深。
“楼下这几天在翻新装修没有住人，洞房花烛，可以由着你尽情享受。”
他说的隐晦，眼里浓烈的爱意却根本掩藏不住。
不需要过多煽情的话，爱人的脸红就是最催情的药剂，他沉入之时由她攀着他的肩膀，吻落在他脖子喉结之处眼神迷离，他故意使坏，每动一下便问她一个问题，看看她到底醉了没有。
窗外月圆，室内两人痴缠，偌大的阳台不够他们施展，他压着她趴在全景的窗户上，温柔又绵长。
他轻轻附在她耳边，问她心里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
路易林这个人有一颗浪漫不死的心，他给过她很多很多浪漫的记忆，那年他为了陪她看一场雪连夜从墨尔本飞回来，后来他在还未公开营业的迪士尼乐园为她放了一场独属于她的烟火，他会花费好多好多时间亲手给她做一只琥珀戒指，他难道不就是浪漫本身么？
她娇喘着，身子抖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挤出来破碎的一句：“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他笑，捞起她的双腿缠在腰间，这样的姿势他最能深入到她灵魂尽头，看她紧闭着眼睛从喉咙里抑制不住发的的那一声声感叹，每一声对他来说都是鼓励。
而他说：“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做遍每一种姿势。”
“舒服吗？”他托着她整个身体，看她没有任何攀附地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讨好般在她耳边反复说着羞耻的话，却依旧温柔如同当初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他说的那句：“你要别的，或许我路易林不一定能给的了你，但你要爱，我就给到你满到能溢出来。”
她一向脸皮薄看着冷漠，可却在和他做这种事情上尤其热情和胆大。
她仰起脖子一声一声叫在他心弦上，溢出来滚烫爱意的又岂止是他一个？
许久许久，他浇在她最深处，抱她温存不放手。那些黏腻的液体，是他的爱抑或是她的，都将混在一起。
某一刻结合，然后开出一朵花来。

☪ 老公厉害
◎还有……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女儿？◎
2020年赵明熙的生日过得有一点像坐过山车。疫情当前, 武康路上有位游客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于是一整条街暂时歇业，赵明熙和路易林都被发了黄码, 实行居家健康检测14天。
这下好了，路易林正愁不知道今年该如何给她过这个生日, 确实从前惊喜的门槛被他自己抬得太高，如今怎么准备都有点差强人意。
路易林盯着自己的黄码，问她：“今年的生日礼物你可不可以要求得简单一点，这个节骨眼儿我有点儿变不出来你想要的东西。”
赵明熙也看着自己手机上的黄码，心慌地说：“都这个节骨眼了，我们婚礼都没办法办，你还愁什么生日礼物, 只要你每天都健健康康地陪在我身边，我便什么也不缺了，只希望这半个月居家隔离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他听见敲门声，开门去拿社区送来的时蔬和需要添置的几件日用品，宽慰她：“这么多人黄码呢，哪还能每一个都是阳性？你别自己吓自己，一会儿晚上又该做噩梦了。”
说起噩梦，赵明熙就想起来前几日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明明夜里睡得沉，她缩在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地抱着, 冬夜里他周身散发热气，比前一年她一个人穿袜子才能勉强脚不冰凉度过的那个冬天要安适许多, 可她竟然还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是看不见尽头的开阔的路, 她向前奔跑, 大声叫路易林的名字希望他来救她, 那一只比石柱还要粗壮的蟒蛇黑色瞳孔直直盯着她，口中还吐着信子，对她穷追不舍。
她惊呼着“救命”醒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路易林瞬间反应过来去抱她安抚，早晨刚醒过来声音还沙哑着，问她：“做了什么梦这么可怕？”
说着去擦她眼角的泪。
突然一下子被居家隔离，赵明熙开始心血来潮收拾家里，不仅把衣帽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还把客厅的陈设做了些简单的调整，等路易林献技一般给她把新研究的两个菜端到桌子上时，她已经瘫在沙发上累得犯困了。
路易林笑她：“居家隔离你当放假用呢？每天起的已经很晚了，现在午饭还没吃你又困？”
她撑起身体往餐桌走，连说句话都嫌累，路易林把饭盛好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就见她重心不稳要摔倒，赶紧扶上去，抱她到餐桌前坐着。
“低血糖了么？头晕？”他说着去茶几旁翻找糖果巧克力之类的东西，记着她有些时候早晨会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家中常备着些甜食，偶尔看电视的时候拿出来让她当零食吃，偶尔应急用。
她面色突然变白，接过来他掰了一块的巧克力，说：“大概是刚才整理衣帽间摔的那一跤，爬起来之后就有点虚。”
路易林操碎了心：“我都说了等隔离期满了回头找个阿姨来收拾，你好不容易休息几天瞎操心些什么呢？我这就打电话问问我爸，他上回说的那个什么西洋参，他不吃，刚好让我哥抽空拿过来，你这身体不补一补还真是让我不放心。”
她吓得直摇头：“谁这个年纪就吃西洋参啊，别人都说我看着最多二十八！”
路易林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担忧的眼神里藏不住他的柔情，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似乎是在懊恼，问她：“今天做的菜口味有点重，你要是不大舒服，我给你煮饺子或者煮面条吃呢？”
她拿起筷子，脸上展露笑意，安慰他：“什么菜都一样吃啊，反正最近食欲都不佳，吃什么菜感觉都没什么味道，也不知道味觉是不是衰退了。”
他抓住她这最后一句，看向她的眼神里恐慌更甚，想起七月份在墨尔本他阳的那次，遂觉得赵明熙现在的症状也极其相似。
不想让赵明熙也跟着恐慌，路易林看着她压着自己吃了半碗米饭，然后打着哈欠上楼去午睡。
他把餐桌略微收拾了下，端了杯温水上楼，生怕拖鞋踢踏在楼梯上的声音把她吵醒，走路轻到自己都听不见声音。
她近来有些脾气暴躁，以前那几年他从未见她哪次气红过脸，却在前几日的某个晚上，为他夜里上完厕所回来以后没有抱着她睡而是离她好几十公分的距离，跟他哭了好一会儿。
路易林十分冤枉，好声好气地跟她说：“卫生间凉，我脚是冰的，想着自己捂一会儿捂热了再去抱你，没有刻意跟你拉开距离。”
可她依旧不依不饶，抱着他的脖子非要把眼泪蹭在他胸口的衣服上，可怜巴巴地说：“有热同享，有凉同担，反正你不能睡觉的时候离我那么远。”
轻轻开了房门进房间，卧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太高，赵明熙掀了一半的被子，侧身躺着，ipad上面是几条载穆娆发过来的设计稿样，她不知道看了没有，眼睛已经阖上，呼吸均匀。
他拿了温度计去给她测体温，37&#176;2，确实有点低烧，他心里发慌，躲去衣帽间给苏哲尧打电话。
“国内现在感染新冠病毒什么症状，你们家齐悦有没有什么症状？”
苏哲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把手机递给一旁也在居家隔离无所事事的齐悦。
齐悦眨巴着大眼睛：“之前阳了的那个顾客来店里停留的时间很短，熙熙也没有直接和她接触过，不可能这么倒霉就感染了吧？你们要不去测一下核酸呢？”
路易林忧心：“现在管控这么严，万一真的测出来是阳了，把人给我拉走了，要是照顾得不好我找谁去负责？”
齐悦无语：“大哥，要不您自己投资开一家私立医院去？”
路易林叹气：“那你让苏一把钱还我，我现在去联系打通关系。”
齐悦：“……”
两点多钟的时候赵明熙醒了，在楼上转了一圈不见路易林人，下楼见他那这个行李箱正在往里面装东西，杂七杂八的一堆，最上面两包粉色的女性用品晃了她眼睛一下，她走过去问他在干嘛：“不是都让我们居家隔离了吗，你这收拾行李箱是打算去哪？”
他瘪着个嘴，“老婆，大事不妙了。”
路易林眼圈红红的，把一只吹风机往行李箱里面塞，故作镇定却又无法镇定地说：“我那会儿给你量了一下/体温，可能有点儿发烧，晚上社区的人过来测体温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退下去，如果他们要拉你去集中隔离的地方，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儿去，总之我东西提前都给你收拾好，你也别太恐慌。我们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很快就能康复的，那里条件肯定比家里艰苦，我能想到的东西都给你带着，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切记，洗了头发一定要吹干再睡觉，多喝水好好吃饭，每天给老公打视频汇报情况，等你康复了我开车去接你回来。”
赵明熙突然就被他这一系列操作逗笑了，她斜靠在沙发上伸懒腰，张开双臂，从来没有过的嗲里嗲气：“老公，要抱抱。”
路易林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敢耽误一秒钟地过去抱她，噘嘴：“无语为什么不能让家属陪同，我阳过我有抗体，我知道怎么照顾病人。”
她眨眨眼，故意抬杠：“我老公这么厉害，还会照顾病人？”
【此处省略一句熙熙心理话。】
“别的病人关我屁事，我只照顾你，晚点了我哥把西洋参闪送过来，我给你煮了你先吃了补一补，谁知道现在医院里饭菜是什么待遇水平，你胃口原本就不好，回头再瘦成个白骨精回来，我怕我夜里抱着你都害怕。”
赵明熙拿抱枕去揍他：“你才白骨精呢，我说了我不要吃什么西洋参，你你你……让他别送了！”
“我我我，我已经让他叫了闪送了。”说着又去摸她的额头，还是微微热。
手往下伸，去捏她的腿肚子，问她：“喉咙难不难受，身体酸不酸疼，有没有什么明显不舒服的症状？”
她点点头，抓他的手去捏她的小腿：“酸得很呢。”
他暗自觉得不妙，坐起来抓她腿放到自己的腿上，耐着性子去帮她捏，却看她一脸玩味的表情盯着自己，真有些生气道：“你当真觉得新冠不可怕是吧，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赵明熙仰头去看天花板，轻轻嘟囔了一句：“我没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路易林叹气：“你信我，你这就是阳了。”
“你信我，没阳。”
“你没味觉。”
“最近不想吃辣的。”
“你浑身酸疼体力差。”
“劳累加水肿。”
“你发烧了。”
“那TM是孕妇体温高！！！”
【上方省略的那一句是：“我老公这么厉害，还会照顾病人，不知道会不会照顾孕妇呢？”】
赵明熙实在憋不住了：“你不是以前挺喜欢翻卫生间垃圾桶的嘛，怎么今天不去翻了？那么明晃晃的两条杠你没看见么？”
路易林瞳孔放大：“！！！搜嘎，我去楼上看下，老婆你躺这儿别动，等我确认一下回来！”
他把她的腿轻放在沙发上，转身上楼的动作飞快，再下楼时，人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看样子是在和苏哲尧打电话，笑声都开始邪门：“嗯……替我跟咱爸道声谢，那个西洋参吧，下次你让他多搞一些给我们拿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吃，是给我儿子吃！！！”
“嗯，不是阳了，是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哲尧你就羡慕着吧，明年过年你除了瑛瑛还要多准备一份儿红包！！”
路易林坐在沙发上挨个儿打电话。
“你问问瑛瑛是喜欢小弟弟还是喜欢小妹妹，明年咱们家就有人陪她玩了嘿嘿。”
赵明熙拿抱枕砸这个傻子，纠正他：“新生儿只会哭，不会玩儿。”
“怎么不会？瑛瑛马上上学了可以背唐诗带妹妹玩儿，咱们俩的孩子肯定勤奋好学，肯定爱听唐诗。”
赵明熙和电话那边的路琪飞皆无语。
“霄总，我想问一下咱们公司那个男职工陪产假是多少天呀？哈哈哈哈，我提前规划一下到时候怎么请假。”
“妈，今年来沪城过年吧，熙熙怀孕了舟车劳顿太辛苦，回头我们俩隔离结束了我开车去宣城接你们，哈哈哈哈 ，不辛苦，我照顾她你们放宽心。”
“冉冉啊，放假了回来来家里玩哈，帮我在香港找一套完整的周杰伦正版专辑，拿回来给我女儿做胎教，哈哈哈哈，女孩子从小就要培养她听杰伦，品味才不会歪，我们家熙熙说的。”
赵明熙眼睛瞪得好大，无声地控诉：“我什么时候说的？”
还有……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女儿？
……
自从上一次产检，已经很明显地看到了胎儿的性别，路易林的心情就突然大跌，女儿没有求到，这个儿子他好像要的不是非常情愿。
赵明熙故意扯了他的领带，拉他坐好，重新给他系，慢得好像开了0.2倍速。
路易林抓她系领带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回她：“一想到你上辈子还有个情郎，我就有点吃醋，他最好是长得像你，否则闯了祸我可是控制不住要凶他的。”
她摇了摇头：“你才舍不得凶他呢，你也就是现在说说，以后肯定比我还惯着。”
路易林不说话了，摸出手机去看时间：“我真要出门了，再晚些琪飞家都搬完了。”
路易林去帮路琪飞搬家，终于又从凌家搬回自己的房子，只是一起住了这么几年，东西难免会多，许多瑛瑛的东西用不上的原本都打算捐出去，偏路易林说要去看一看，拣一些不区分男女都可以用的东西拿回家去.
谈起月底办的摄影展，路琪飞说他：“你自己当了父亲，也就应该更理解大伯一些，他从前为你也做了许多好事，你以后和他也多亲近亲近，常带着孩子去他那里吃饭，人多了热闹。”
路易林挑眉：“还用你说？我是你哥还是你是我哥？你怎么现在说话越发像起苏一来了，你们两个天天背着我一块儿喝酒？”
路琪飞连忙否认：“我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喝酒，苏一就更没有时间了，他快愁死了。”
路易林“哈哈哈哈”笑个没完：“他那是活该，我早跟他说了齐悦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结婚小半年也不同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吧，看他还有什么办法能想得出来。”
“他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我怎么记得他从前一直不碰女人，不会到现在还是童子军一个吧？”路琪飞试探着问，心里也希望不是这么尴尬的原因。
路易林扫了眼周边，凌初不在，他于是凑到路琪飞耳边笑说：“我之前也猜测过这个原因，但我老婆替我答疑解惑了，说他和齐悦结这个婚之前，每次去澳门找他那位救命恩人，都是以身相报，翻窗户进屋把人按门边上就步入主题，我很难想象他那样无欲无求的一张脸被□□支配的样子，但我老婆见过一次，说很吓人，哈哈哈，想来他只是对齐悦还是没那个意思，我们路家哪里会有不行的基因？。”
路琪飞也跟着笑，听在凌初耳朵里是不怀好意，她打断他们，问路易林：“阿姨今天休息了，我们中午点外卖吃，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还是回家去吃？”
他挑拣了一大堆玩具，已经放了两箱进后备箱，又在捣鼓瑛瑛那辆婴儿推车，说：“饭我就不吃了，你们谁和我说说这附近哪里有卖荔枝的，我们家熙熙等着要吃。”
凌初看他一眼，意味深长，说：“荔枝性热，孕妇最好是不要吃的，不过孕早期过了也可以适量吃一点，你别买太多，让她解解馋就行了，吃多了不好。”
路易林点头，心里暗自责怪自己还是过于大意，并没有自己吹嘘的那样把她照顾得很好。
不过这几个月以来，赵明熙明显是长胖了一些，除了肚子，她脸上也稍微多了些肉，最明显的地方还是胸部，夜晚时她因为小腹逐渐隆起的缘故，这几日改为左侧躺着睡的姿势，他从背后抱着她睡，一只手枕在她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放在她腹部，以便随时在感受到儿子闹腾的时候第一时间去哄。
孕妇夜里睡觉是最难受的，春末时夜里已经开始微微有些热了，孕妇的体温更高她总是热的不行，白枫特地叮嘱不宜过早开空调容易感冒，万一着了凉又不能吃药更折磨人，故而只能开一扇静音的小风扇给她吹到半夜。
可风扇一关，她人就又醒了，哀怨地拍路易林胳膊，控诉：“你儿子好烦哦，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里面敲锣打鼓的，以后干脆让他从小就学架子鼓去吧。”
路易林起身开了床头的灯，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去听动静，欲哭无泪：“这个点儿他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赵明熙替儿子打抱不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你不是也常常这个点兴奋？”
路易林囧：“老婆你瞎说些什么呢，咱儿子可是都能听得见呢。”
“听得见，又听不懂。”
他叹气：“睡不着？咱给儿子起个名儿吧。”
“不去寺庙里求一个吗？”赵明熙故意这样说，因为记得路易林说过自己喜欢那种引经据典的名字。
“求的名字太随机了，以后作自我介绍的时候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可不希望我儿子走我的老路。”
她微微侧过身来平躺着，让他贴在肚皮上仔细听胎动的声音，提议：“我看近来你和他爷爷隔阂逐渐化开，不如让爷爷给孩子起名字吧？”
“可别，”路易林想都没想都推翻她这个提议：“老爷子今天插手给孩子起名，明天就能收拾行李住进咱们家来你信不信？”
“你怀孕这么辛苦，理应你来起名字。”他起身去给她倒水喝，也变得困意全无。
待他回来的时候，赵明熙已经半靠在床头，眼睛里亮闪闪的，开口叫他：“易林。”
“咯，温水。”他把水杯端过去，非要喂她喝，说：“我刚才见外面月光亮得很，你要是不想继续睡了，我抱你去阳台躺椅上去看月亮？”
她点点头：“月亮好看，你更好看。”
他睡眼朦胧地穿着身绸缎的睡衣，扣子半开，大概是因为即将为人父，脸上突然多了一些沉稳和慈爱。
赵明熙沉迷路易林的眉眼，夜晚时她最喜欢吻在他眉骨处，她希望儿子可以长得像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你不是总说我在你心里像月亮？可我不想那么博爱，我的月光，只想照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让她突然想到他不在身边的那一年，她常常想起的两句诗。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路易林，儿子起名叫清辉好不好？”
她靠在躺椅上看月亮，她的月亮就靠在她身旁，他们即将为人父母，一起养育一个全新的生命。
路易林感叹：“文科生起的名字就是好听，咱儿子一定喜欢这个名字。”
“难道你不喜欢吗？”她学他早上出门时的语气，说：“你要想考虑你喜不喜欢，其次才是他喜不喜欢。”
“我只需要你喜欢，你喜欢我就喜欢。”

☪ 教育计划
◎“如果不做你的老婆，做你女儿应该也挺幸福的。”◎
再次见到Leo, 他远远就冲赵明熙招手打招呼，称呼不再是“赵小姐”，他叫她“路太太”。
这还是赵明熙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叫她, 她侧身去看路易林，问他：“你教的嘛？”
路易林耸肩：“人家情商可比我高, 不需要我教。”然后牵她的手进室内去看摄影作品。
与上一次摄影展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展出的作品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作，是他学生时代最早期拍摄的作品，以回忆往昔展望未来来迎接他即将获得的新身份。
赵明熙偏瘦，骨架也小，穿宽松的裙子孕相并不明显，尤其身体被他养好之后面色红润, 走路也和路易林一样有力气，Leo没有看出来，开他们玩笑：“当年看易林拍你的那张照片，就觉得和其他作品不大一样，也说不上来是哪里有别，现在想想大概就是镜头没有感情，只是拍照的人用了心。”
路易林纠正他：“不是拍照的人用了心，是动了心。”
然后给赵明熙介绍这面墙上的几幅作品, 说：“你带咱儿子看看十几年前的沪城，告诉他, 那是他爹叱咤过风云的高中时代。”
赵明熙按照从外到内的顺序依次看过去，照片中似曾相识的街道, 她许多年前和另一个人一起走过。
不是故意想起来傅宁远这个人, 而是其中某一张照片里面, 她认出了人流里的他们。
赵明熙指着那张照片, 叫路易林来看，问他：“你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路易林愣愣地看了半晌，想起来：“应该是高中的时候吧，我记得这边的几张都是我高中时期的作品，那时候偏爱拍景，拍沪城的车水马龙、繁华与喧嚣。”
“那你看这个人是谁？”她指的更为具体，落在那个蓝白裙子的女孩身上。”
路易林看过去，震惊不已。
“这不是你吗？”他仔细看了眼墙上的照片，又去看她，十分确定那就是十几年前的赵明熙。只是她身旁那个人……有点碍眼。
他开始疯狂吃醋：“怎么那时候你去他学校找他啊，他怎么不能去找你？什么狗男人！”
赵明熙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去挽他胳膊，解释：“就这张照片凑巧了拍到我去他们学校找他，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不去沪大的，你看这样小的概率你居然可以在那天碰巧拍下我，说明你我有缘，于茫茫人海中早就遇见，是不是？”
都说女人一孕傻三年，可赵明熙分明觉得她怀个孕，傻的人是他路易林。
他琢磨半天，突然想起来最初他用这个理论撩拨她的时候，他问她：“如果你不信缘分，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的遇见？”
那时她冷漠地说自己不信缘分。她说人们眼中看到的“相遇”也许并不一定是初见。
她好像会算命，竟连这一句都说对了。
路易林懊恼：“那时候我感情方面还未开窍，对漂亮的女孩子一点兴趣也没有，庄裕都比我早熟一些。”
不知怎么就提起庄裕，路易林莫名有些伤感，所以转移视线去带她看那张最大的照片，单单一张挂一整面墙，可想而知是当之无愧的本次展览的c位。
照片中是沉睡的女子面色红润有光泽，母性的光辉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复从前的清冷，睡衣扣子半开着露出浑圆的孕肚，光洁白皙，没有任何妊娠纹和斑点，因为他每晚都会替她擦橄榄油按摩，他用那双好看的手，耐心地做每一件生活中的点滴小事，然后默默记录下来。
路易林说自己更希望可以生个长得像她的女儿，看看她小时候是怎样的古灵精怪，可如今已经确定这是个男孩儿，他便每天乐呵呵地去给他写《路清辉教育计划》，他拿一只复古的钢笔端坐在书桌前，在牛皮纸封的记事本上写“新生儿注意事项及护理”，写“婴儿哭闹不止的原因”，写“新手爸爸怎么抱孩子”……
赵明熙有一回在书房里陪他看书，看到他娟秀的字迹写儿子的名字，那本笔记他已经写了大半本，厚度堪比当年老师手里的教案，她突然间就看不进去书中的字符了，都说孕妇心思敏感情绪化，她于是坐到他跟前抱着他感叹：“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他笑着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说：“可我更想做全世界最好的丈夫，有资格报名吗？”
赵明熙怀孕到22周以后，开始每天中午去“满月”，早晨起得早她就和路易林一起吃早饭，然后他送她去做孕妇瑜伽，下了课走路去“满月”也刚好算是适量运动锻炼身体；若是起晚了就自己热了早饭吃，等他中午回来接她再把她去“满月”，他总是不厌其烦像个严厉的老师一样要求她，每天都要适当的运动，有助于将来生产顺利少受罪。
这一点赵明熙也赞同，白枫曾经说过她在生产的时候历经了十多个小时，难捱程度没有生过孩子的人永远无法想象，医院产科手术室外的尖叫声永远重锤在所有家属医护的心口。
她其实也怕……
路易林抱她的手紧了紧，突然担忧地提出一个他十分不愿意提及的顾虑，可眼下又不得不把可能性摊开来放在她面前，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路易林说：“我爸说我家祖上有哮喘病的先例，所以基因里有潜在的危险，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的儿子生下来像我一样命不够好，怎么办？”
赵明熙在他怀里僵住了几秒，但很快放松下来，她去够桌子上的那杯水，端到他嘴边，笃定：“概率很小，我相信不会发生的，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一定会给你一个健健康康可可爱爱的宝宝。”
路易林笑了：“发正你说的话，我就愿意相信。”然后按着她的手喂自己喝水，向她征求意见：“我计划是让我们清辉小时候轻松一些，别学琪飞夫妻两那样望子成龙三岁就让瑛瑛去学芭蕾，一双脚才那么小就要一直踮着脚尖，想想都疼，我们就别逼着清辉学这学那，等他自己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了说自己喜欢了，我们再送他去学，好不好？”
赵明熙点头：“如果不做你的老婆，做你女儿应该也挺幸福的。”
他被戳到痛处，怨声道：“谁又不想要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呢？”
孕中期，赵明熙双腿肿得厉害，路易林下了班去“满月”接她回家，就先在客厅沙发上给她捏腿，她身上肉不多，怀孕除了长胎以外并没有胖太多，看上去身子略显臃肿但也比寻常的孕妇要瘦，好在每次做孕检各项指数都正常，路易林特地把每一次的b超单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拿小夹子夹在一起，就放在他的床头抽屉里。
他说：“我这样看都已经觉得咱儿子英俊帅气，以后肯定青出于蓝。”
她才不信他这番荒唐的言论，和他抬杠：“b超能看得出来什么，小小的一团，都说小孩子刚生下来全长得一个样呢。”
他又从床上坐起来趴在她肚子上听动静儿，非要说：“我儿子我当然看得出来不同，有一个词叫做作血浓于水，亲人之间会有某种灵魂共振，我闭着眼睛都能在一堆新生儿里面认出咱儿子，你信不信？”
她笑他：“那你怎么一开始和苏一没有灵魂共振？早怎么不知道他就是你哥呢？”
“……”
路易林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蹬着脚在床上扭成麻花。
夜里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路易林突然翻了个身，她嘟囔：“怎么又离我那么远啊，你尿频啊？”
路易林委屈巴巴，说话声像是模仿小孩儿，他说：“我突然间想起来那张偶尔间拍到你的照片，那天……我看到你的正脸了。”
赵明熙不解：“所以呢？”
“我想起来我当时和云霄在一块儿，我们从你们面前经过，他指傅宁远给我看，扬言这种类型是他姐姐会喜欢的，可惜就是还在上学。”
路易林因此注意到他们，眼睛从赵明熙身上扫过一遍，评价：“是挺男才女貌的一对，不是都说高等学府里面的帅哥美女一般比较少么，依我看这一对质量就蛮高的。”
“我他妈是有什么毛病，当时居然觉得你和那个眼瘸的人男才女貌，气死我了，想穿越回去打自己的嘴。”他气得咬牙切齿，彻底睡不着了。
赵明熙安慰他：“好的东西总是会晚一点来，我们遇见的时间虽然晚了些，但以后时间长呀，你有什么好吃醋的呢？”
“我不是吃醋，”他义正严辞：“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当街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老婆还是得靠自己来抢，靠等的话我估计这会儿还一个人独守空房呢。”
笑闹着，他贴过来蹭她，听她软绵绵地哼哼，问她：“儿子安不安分，憋了这么久想不想要？”
她轻轻点头：“医生虽然说三个月以后可以适度同房，但要注意分寸……你轻一点。”
他答应地爽快，伸手去摸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把空调打开温度调低风速调小，去找对她友好的姿势。
这种时期她身体尤其敏感，他一碰她就软成水，他格外照顾起她的情绪，看她愉悦的表情和抑制不住的猫叫声，他就顾不得自己。
他全程护着她的肚子，小声呢喃：“宝宝闭眼不看哦，爸爸正在温柔地爱妈妈。”
他说“温柔”这个词，她总觉得那也是他的代名词。

☪ 一家三口
◎她推他不要了的那张帅脸，“精神科不在这边，路易林你要不明天去挂个号吧。”◎
预产期在八月初, 正热的时候，因为顺产不需要提前住院占病床，所以路易林提前接了白枫来家里住, 以便赵明熙随时宫缩身边都有人守着能立刻送到医院去。
当初路易林在居家隔离的后面几天里做了许多功课，特地选择了离家两公里外的红房子妇产科医院去建档, 此后的每一次产检也都一切正常，所以真的预产期将近的时候，两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路清辉小朋友是一个懂事的宝宝，他特地选在早晨五点多钟的时候敲响他们这个家的门，路易林恰好躺在她身边，她镇定地拍一下他的胳膊，说：“开始阵痛了, 我们起床去医院吧。”
路易林迅速起床去帮她换衣服，然后换了自己的，拿着陪产包先牵她到客厅沙发上坐着。
他说：“我听说宫缩都是一阵一阵的，你先缓一下，我去叫妈起床，跟我们一块儿去医院。”
她点头，接过来他递的纸巾给自己额头擦汗。
到医院的时候，由于宫缩时间不长宫口才开到半指, 等待产房的过程中路易林陪着赵明熙在住院楼爬楼梯刺激宫缩。
路易林也是一个爬楼梯只能慢慢走的，赵明熙忍耐力强痛都还能忍, 喘着气笑他：“你陪我爬楼梯，我还在这儿等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生孩子呢。”
他拉着她的胳膊, 表情严肃：“你别现在还乐呵呵的, 一会儿生的时候可是痛得要命的, 我可不能代你受苦。”
她冷静得很：“会打无痛，应该还好。”
路易林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心里比她还慌，再三和白枫申请一会儿陪产让他进去陪。
护士大概是少见路易林这样比产妇流的汗还多的丈夫，一直在和护士站的其他护士议论，听得出来是夸奖，
打了无痛之后就是在产房里漫长的催产，路易林全程陪同，亲眼见到路清辉小朋友出世。
他的第一声啼哭响亮无比，落在赵明熙耳朵里十分安心。
生产比想象中要顺利，料想是运期一直坚持锻炼，产程时间不长，痛就痛了一阵，路易林在一旁看得揪心难耐，又想起那一年在产房外面陪路琪飞的时候，才逐渐能感同身受一些。
疫情当下，路易林特地打了电话让路家的几个人别急着过来探望，母子平安，等过两天出院回了家，再接待他们到家里来坐。
赵明熙在病房里喊路易林的名字，他三两句话结束了电话进去看她，听见她盯着路清辉那张小脸满面愁容地问他：“易林，为什么刚出生的孩子眼睛就这么大？”
路易林还以为是怎么了呢，他靠近她和宝宝的位置，去仔细调了空调出风的方向，试了下空调风完全没有对他们这边吹过来，他才在床边沿坐下。
白枫让路易林在跟前照顾，自己去外面买晚饭，说什么孩子刚出生就要多看几眼爸爸妈妈，这样记得牢，以后对着你们的时候他就会笑。
路易林也笑：“我们家的基因就是眼睛大，你看我还不明显吗？”
“我以为起码两三岁才能看得出来和别人家小孩子的区别。”说着看路易林小心翼翼把儿子抱起来。
路易林抬下巴指了指放在她床头的那本《路清辉教育计划》，教她：“刚出生的孩子颈椎、腰椎、胸椎都没有发育成熟，所以我们在抱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好这些部位，像我这样一只手托住他的颈部，另一只手去托他的腰，你看，他是不是没闹也没哭？”
白枫正巧买了饭进来，听路易林说的有理，夸他：“头一回见谁家生孩子外婆不用操心的，你两个堂姐生孩子的时候，你大伯母可是操碎了心，你们倒是挺好，大老远把我接过来倒好像是不太需要我这个老太婆，抱孩子不用教就会，他还能教你，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打着灯笼给我找来的女婿。”
赵明熙生产过程中吃了些东西补充力气，但早已消耗殆尽，看着白枫买回来的清淡的白粥都嘴馋。
她伸手自己要去拿碗，说：“女婿好是你和我爸的福报，我以前没给你们省心，如今他来还债，行不行？”
“怎么不行呢？”路易林放下儿子，去帮白枫解打包袋的系带，看了眼两碗粥，问赵明熙：“你是想吃点甜的花生红枣粥还是咸的皮蛋瘦肉粥？”
说着不忘嘴甜：“幸亏是妈出去买的，换做是我，绝对想不到买两种口味回来让你挑。”
赵明熙去拿皮蛋瘦肉那一碗，说：“某些人嘴太甜了，腻得慌，我喝个咸的吧。”
白枫摇头：“你这丫头生个孩子也没怎么遭罪，现在精神头儿也不错，晚点儿你爸就差不多要到了，我就回家去了，明天再来医院给你们送早饭。”
路易林把家里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白枫，说：“明天你们不用一大早就来的，我起早点去买早饭就行，你和爸中午的时候再过来吧。”
白枫说“好”，问自家闺女：“明天想吃点什么？我做好了给你带过来。”
她思考了一会儿，抬眼去看了路易林一眼，小声道：“从产房出来的时候有个小护士说母乳的话最好是喝些猪脚汤，你明天给我熬一锅吧，有点想喝。”
白枫笑着应下来，去婴儿床边和外孙说拜拜，然后叮嘱路易林：“这沙发床太短，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恐怕也睡不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就随时打电话来问，反正我们过来也近。”
他点头，想起来早些时候赵明熙吐槽医院的枕头太低，没有厚度所以枕着便不太舒服，特地赶在白枫走出门前补充：“客厅的抱枕有四个，妈你明天拿两个过来给熙熙用，她总躺着难受，坐起来靠着吧这医院里的枕头也不舒服。”
白枫记下了，又感叹一句：“女婿找得好，丈母娘果真省心不少，这样的琐碎小事，他竟比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要挂在心上。”
终于只剩下一家三口，路易林按捺不住喜悦去抱儿子，看他大大的一双眼睛，忍不住感叹：“都说儿子像妈妈，我看我儿子就和我挺像的，你看他这睫毛长的，倒是没有遗传到你什么。”
“？”赵明熙傻眼，刚喝完粥恢复了些力气，声音就变得有力了许多，和他抱怨：“没有遗传到我什么，那不生了，塞回去得了，也不知道是谁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带他来的这个世界。”
他认输：“像你，最像你了，眼睛鼻子都和你一模一样，总可以了吧？”
夜里宝宝困了哭了好一阵，赵明熙在路易林的指导下哄了好一阵也哄不好，放弃似地把孩子交还给他，再次抱怨：“怎么没学会你教他的心疼妈妈，压根儿就不理我。”
路易林去哄孩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路清辉哄睡着了，笑着悄咪咪来到赵明熙床边，轻声细语地说：“孩子太小学东西慢，我以后慢慢教他。”
然后问她：“白天那会儿悄咪咪在我耳边说胸涨得难受，这会儿好些了没？”
赵明熙摇头，产后一个小时白枫就来催着她给宝宝喂母乳，她一直不得要领没有用对吸奶器，被宝宝吸得直喊痛，还是路易林帮她按摩了好半天才通了奶，她说话都带着哭腔，看着路清辉的眼神都有恨意，夸张地说：“这开奶怎么比生孩子都痛！”
白枫作势要打她：“当妈的人了怎么脾气跟小孩子一样，你那么凶狠狠地瞪着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懂事儿。”
然后心疼得要命，抱了会儿路清辉给他摇啊摇。
路易林凑过来又帮她按摩，力道不敢太重怕她痛得叫出声来吵醒儿子，一下一下温温柔柔的，故意开玩笑问她：“母乳什么味儿，我能尝一口吗？”
她推他不要了的那张帅脸，“精神科不在这边，路易林你要不明天去挂个号吧。”
他拿脑袋蹭她脖子：“又不是没吃过，让我尝尝嘛。”
赵明熙：“……”
我就不该让你晚上陪夜！
赵明熙一开始就计划的很明白，不去月子中心，就在家里坐月子。
路易林陪产假十天，已经娴熟会换尿布和帮孩子洗屁屁，整个人好像安装了发动机一样不知疲倦，楼上楼下跑个不停。
苏一一家人来探望的那天，苏颖桦给孩子包了厚厚一个红包，齐悦更是从风和不知道哪个门店里拿来一整套的黄金首饰，被路易林教着抱了好大会儿孩子。
苏一却是板着一张脸，沉声说：“你学什么抱孩子？我们以后又不打算生。”
齐悦阴阳怪气：“你不和我生，怎么就代表我以后都不生孩子了？没准儿我和别人生呢。”
苏一点头：“好，那你早点生，咱俩早点离。”
“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赵明熙过来拉齐悦说小话，两个人在卧室里聊苏哲尧。
齐悦眼泪都要掉下来，“狗男人，说好了两年后等我在风和站稳脚跟再离婚的，他现在居然出尔反尔！”
赵明熙诧异：“他现在就等不及了？”
“怎么等？他妈现在天天晚上趴在我们房门上听动静，已经开始四处为他求药了，他连家都差一点不想回，人恨不得又躲去澳门。”
“所以齐悦你不是不明白，他的心在澳门不在这儿。”
齐悦抬起红了的眼睛看她，突然扑进她怀里，羡慕地说：“易林哥真好，人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人不在的时候心也在你这儿，清辉也生得可爱，唯独我们两个把人日子过得稀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从前眼拙。”
赵明熙轻抬眼皮：“你不是眼拙，你是目盲。苏一对你有情，但无爱，他和你结婚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无非就是想着近水楼台赚些时间去打动他，没想到越接近越看到他背后的冷漠和凉薄，然后心里难受，是不是？”
齐悦点头，第一次问她：“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算盘就打错了？”
赵明熙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她也没有上帝视角。
带着儿子下楼去见几个长辈，又重复了两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典故，路东文若有所思：“是比易林的名字要讲究些。”
然后非要打视频电话给大洋彼岸的路易林爷爷看曾孙子，嘚瑟得不行。
路东文客观地说：“孩子浓眉大眼，倒是少见地有男孩儿这么像爸爸。”
苏一闲来插话：“您之前才说我像您不像我母亲，哪里就少见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吃的火药。

☪ 想要女儿
◎“明明咱们两个每一晚我都那么温柔，为什么就生出来这么折腾人的一个熊孩子？”◎
2022年年底, 疫情全面开放，赵明熙第一次阳，恰逢筹备婚礼在家里手写请柬, 遇到难题。
路易林在赵明熙发烧的那两天请了假在家，孩子难带, 赵明熙和育儿嫂两个人带路清辉尚且都费劲，更别说现在她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路易林也不知道有无二阳，总之没有任何症状，下午带着儿子出门去干洗店拿衣服，顺便带他到商场顶楼的儿童乐园玩一会儿，留赵明熙在家清净地睡一个午觉。
路易林带儿子出门，把车子停在商场地下车库里, 脱了厚厚的外套放在车里，商场里恒温，他穿大衣行动受限怕看不住路清辉。
然后从儿童座椅上把路清辉抱下来，给他两个选择：“一，我们先去钓鱼，等叔叔带姐姐来找我们，然后你就乖乖跟姐姐去儿童乐园里面玩，我和叔叔在外面聊事情, 聊完我们去看姐姐跳舞；二，你亲爸爸一下, 并且今天晚上回家之后在妈妈面前夸爸爸一句，我们就直接去儿童乐园, 爸爸带你玩儿滑梯, 然后我们陪姐姐去学跳舞。你选哪一个？”
路清辉根本听不懂他说这一大长串的话, 奶声奶气地：“滑滑梯, 不要钓鱼。”
他把脸凑过去：“那亲一下爸爸。”
路清辉别别扭扭十分敷衍地亲了他一下，然后……眼神有点嫌弃。
其实路易林在给他选择的时候，也压根儿就没有给他选择，他那仿佛有多动症的性子，怎么可能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枯燥地钓鱼，他的儿子他最了解。
白捡一个软糯的亲亲。
路易林单手抱儿子进电梯，帮他把小帽子摘下来，理了理他软趴趴的头发，问他：“还记不记得一会儿提醒爸爸买什么？”
“车厘子～妈妈爱……爱qi。”
领着路清辉到商场顶层的儿童区去玩滑梯，疫情刚放开商场里人不多，小孩子尤其少，路易林给他戴了mini版的口罩抱他上滑梯，滑梯下面满是泡沫球，他胆大地直接往下冲，尖叫声充斥整个商场顶楼。
路易林环视四周，脚趾尴尬得要抠出一套四室两厅，对着旁边另一位小女孩的家长道歉，吵得人家提前结束离开。
路易林从一堆泡沫球里把儿子捞出来，恨铁不成钢：“我们声音小一点好不好？你的幸福太大声了，吓到其他小朋友了。”
路清辉才听不懂他说这些那些，随手抓起一个球去丢他，表情像撒了欢的兔子：“爸爸，爸爸～一起玩。”
路易林瘫坐在一堆球里不动，路清辉又丢了两个球砸他，都是没有半分回应，眼看着他要开始变脸嚎啕，路易林叹气站起身来正欲去捡球和他互动，就见他跌跌撞撞地爬过来，抓着他的裤腿。
路易林蹲下身子去抱看着他，一只手去掐他脸上的那一坨嫩肉，像极了在家里时他去捏赵明熙最近稍稍圆润的那张小脸。
路清辉突然就笑了，不再一声声脆脆地叫爸爸，他嚷嚷着：“老公抱～老公抱。”
路易林一脸黑线：“和你说了很多遍了哦，叫爸爸，不要跟着你妈妈叫。”
“老公抱！”路清辉突然又大声嚷起来：“抱～滑～”
拿他没辙，只好抱他又去滑滑梯顶端，看他手舞足蹈地乱动一通，然后大着胆子从上面滑下去。
路琪飞带着瑛瑛来的时候，路清辉小朋友总算是累得不行勉强安静下来，枕在路易林膝头闭着眼睛像是困了。
瑛瑛甜甜地叫了他一声“伯父”，路易林笑，问她：“弟弟困了，我们去找个吃东西的地方坐一会儿，下次再来玩儿好吗？”
瑛瑛点头：“弟弟今天好安静，表现不错。”
路易林求救似地看向路琪飞：“实在不行咱俩换个孩子带几天吧，我们家这个祖宗每天把我吵得脑壳疼，还是瑛瑛乖巧可爱，生女儿就是好。”
路琪飞挑眉：“我老婆辛辛苦苦生的女儿，凭什么要去换你们家这个小魔童？想要女儿不可以自己生啊，现在三胎政策都开放了，你们要个二胎怎么了？”
言之有理。
路易林很认真地思考了路琪飞的这个建议，但又很快自我否决掉，路琪飞猜到他的顾虑，帮他分析：“高龄产妇是35岁以上，你们家那位不是才刚达到么？我看当初怀清辉的时候你照顾得体贴入微的，听说生产也很快没有特别折腾人，想生二胎你们可得抓紧，再过两年确实年龄上就有些危险了。”
路易林不接他的话，只问他：“你是老头儿派来游说我生二胎的是吧？苏一生不出来指望我们把他的那份孝心也给补上？”
路琪飞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带着瑛瑛也跟着一起笑，他说：“回头我把这话说给苏一听，下回他再去你们家可就没有好脸色给你了。”
路易林觉得稀奇：“我需要他给我什么好脸色？他一个人耽误两个好女孩儿，我想骂他还来不及。”
说着找了间西餐厅坐下，想起来正事儿。
路易林抱儿子在怀里睡觉，看路琪飞给女儿点小食，又点了两杯咖啡，等着上餐的功夫，路易林问他：“你高中时候那位跟你关系不错的同桌，现在在做什么呢？”
路琪飞被他问的有点懵：“我哪个同桌？”
“就你有一回带着跟我们一起打过篮球的那个，个子特别高的。”
路琪飞想起来：“你说周浅吗？我高二时候的同桌？”
“不记得高几，反正你说过是你同桌。”
“周浅毕业之后貌似就出国了，疫情回来之后好像自己搞了个公司在做，我们没什么联系，但前不久好像刷朋友圈看到他要结婚了，新娘巧了居然是我们高中同班同学。”
“他老婆你也熟吗？”
“认识，熟就谈不上。”
瑛瑛竖着双耳朵帮凌初听着，笑嘻嘻的听他们俩在这儿回忆往昔。
路易林正经严肃：“你这两天和人家联系一下呗，帮我们攒一个饭局，我有件事情想托他帮忙。”
路琪飞自是不解：“你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来给你帮忙的？我帮不上？苏一也帮不上？”
“对，你们都帮不上。”
路易林想起半月前去那家婚纱店定婚纱，不知是哪个不太熟悉样衣的工作人员拿来的那件巴洛克的古堡婚纱，他们家公主穿上去以后惊艳不已，连带着他都在沙发上看呆住了。
从前不知道婚纱的意义是什么，那一刻，路易林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懂了。
婚纱赋予一个女人的意义，大概就是从小时候起就寄予在爱情上的美好梦想。
那款婚纱路易林记得非常深刻，深V的领口设计，半透明网纱长袖，肩部做了垫肩设计勾勒出她修长的脖颈部线条和直角肩，胸前大面积的铺钻然后收腰拼接大大的蓬蓬裙，穿在赵明熙身上，路易林看着都觉得自己高攀不上。
路易林当下就决定要买下那件婚纱，只是去结算的时候出现了插曲，另一位店员说这款婚纱前两天已经被人预定了下来，对方付了定金他们不能违约，所以没法售卖给他。
原本也没有那么意难平，只是他的熙熙后面再试的两件婚纱他总觉得差点意思，虽说不上来哪里是差了意思，但就是都不及那一件来得惊艳。
于是趁着赵明熙换婚纱的功夫，他特地去问了那位付了定金的顾客的名字，对方没有透露电话，但电脑屏幕上客户资料那一栏的婚纱照让路易林觉得眼熟，连着想了两天晚上，才总算是想起来那位新郎是路琪飞的高中同学，个子老高所以他还依稀记得面貌。
所以路易林就想着通过路琪飞认识一下，讨个人情把那件婚纱从人家手里抢过来。
路琪飞听完了路易林的如意算盘，拍着胸脯和他保证：“这事儿好办。”
知道路易林的疑惑，他说：“周浅这个人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好面子但实际上小气得很，这么贵的一件婚纱让他买他肯定也是不舍得，所以啊，你就和他商量，买婚纱的钱你付，然后回头借给他们一天，他肯定乐意成人之美。”
路易林表情不悦：“借不了。”
“你这件婚纱原本就是在店里被许多人试穿过的，你以为全新的？”路琪飞毕竟是结过婚的人，当初应凌家的要求，婚礼办的盛大无比，前前后后这些准备工作他没少花精力，当初凌初那件从法国买的婚纱如今放在衣帽间里收藏着，但那也是被好几个顾客试穿过的，他自然要比路易林了解情况。
路易林点头：“原来如此，那我突然间就不想要那件婚纱了。”
他思考着，掏出手机问载穆娆从前说过有一个很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的学姐，能不能介绍给他认识，他想定制一件婚纱，要这世界上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穿过的一件婚纱，只穿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就像，他从未拿出来过的那颗心，被她封锁一样。
傍晚时到家，路易林解脱一般地把路清辉丢到沙发上，听他咯咯咯地笑个不停，问他：“笑什么呢？”
他嘟嘴：“老公抱。”
路易林气急败坏：“再学着乱叫爸爸要揍你了哦。”
不等他话说完，就听见高处另外一声同等分量的“老公抱”。
赵明熙退完烧后面两天已经没那么难受了，站在二楼楼梯口处叫他，撒娇的意味明显。
路易林快步去厨房放好车厘子，洗了个手就上楼去抱她。
还不等赵明熙下一句话说出口，他就先委屈起来。
楼下路清辉拿着他的玩具车和小□□叮呤哐啷整的吵闹不堪，路易林头疼，问她：“老婆，你说咱儿子为什么只长得像我，却一点儿没有随了我的性格呢？这么闹腾，倒真是不太像我路易林的儿子。”
她嗓子还沙哑着，怼他：“嗯，不是你的儿子，是我和别人生的，本来你没发现我就没打算告诉你的，现在既然瞒不住了，那你看看怎么办吧。”
路易林被激笑了，拦腰打横抱起来下楼，抱她到沙发上让她去教育路清辉这个小魔童。
路清辉在看见赵明熙表情严肃起来的第一秒钟，立刻就扔掉了手里的玩具，爬到沙发上去往她怀里钻，嘴立刻甜起来，奶呼呼地叫妈妈，慢悠悠地唱起来那句经典的“世上只有妈妈好”，察言观色之厉害，由此可见是随了谁。
路易林还是不依不饶，凑到老婆身边来，把儿子往远处推，嘟囔：“明明咱们两个每一晚我都那么温柔，为什么就生出来这么折腾人的一个熊孩子？”
赵明熙思考，回答：“大概是因为你小时候生病不能奔跑打闹，所以现在你儿子在替你把从前你的那份儿讨回来吧。”
路易林哭笑不得:“那不行……老婆，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安静乖巧的女儿吧……想要女儿。”
她抱着他的腰，轻拍了拍他的背：“那你就先想着吧，我考虑考虑。”
……
（主线番外完）
可那一刻，我坐在他副驾驶软软的垫子上，侧身去看他新理的头发，他在发动车子之前弯腰帮我绑安全带，从脚下的袋子里给我变出来一杯还是热乎的奶茶，他说:“刚才在前面那条街上看到有家奶茶店门口许多人排队，想着你肯定喜欢，我找了好半天车位才停好车去排队买上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他的笑意就落在我眼前几厘米处，我甚至非常想拿一把直尺量一下，我们之间最靠近的那一秒距离是多少。
那一刻，他看向我的眼里满是柔情，完全不复往日的散漫不羁模样。
我问他：“味道怎么样，你为什么不给你自己也买一杯？”
他笑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像我们那天上数学时老师画在黑板上的那条抛物线，当时那一道题我演算了很久，现在依稀还记得它的答案，但却远远不及后面他的这一句回答来得印象深刻。
庄裕去给自己系安全带，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道：“冉冉，我一向不碰甜的东西，但你除外。”
我难掩尴尬，去看面前那块小小的镜子里面自己涨红的一张脸。
从小到大，许多人都叫我冉冉，长辈们、哥哥姐姐们还有学校里的好朋友，可唯独庄裕这样叫我，那是他第一次。
他的声音并不浑厚，听上去像是与我同龄的少年，可我在心里算过，他大我整整五岁，虽在阿尧哥的众多朋友里是年纪最小的，可依然让我觉得遥不可及。
阿尧哥常说：“庄裕动不动就来我们家找我喝酒，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为的都是我们家冉冉。”
我低头去看卷子的时候，没由来地就会被客厅里的他们两个人的谈笑声拉走全部的注意力，尽管我知道他们并没有在谈论我。
那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原来这种控制不住的在意，就叫作“喜欢”。
庄裕一直是一个话很多的人，用阿尧哥的话来说就是聒噪，我随他一同去路家的时候，书包就放在他车里没有拿下来，嘴里咬着奶茶的吸管，明明是我一向不太会去选择的香芋口味，但那天却意外得觉得好喝，可是听他和易林哥一见面就滔滔不绝聊起的八卦，我失落于竟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还是易林哥先看出来我的窘迫，数落庄裕：“你把人小姑娘带来玩儿，却一直在和我聊些男人感兴趣的话题，怎么好意思。”
庄裕这才后知后觉地考虑到我，问：“饿没饿？等云霄他们来了我们一块儿吃饭会不会太晚，你能等吗？”
我其实能等，但莫名其妙脱口而出就变成了“饿”。
然后得偿所愿，被庄裕开车带着去吃一家小店面的冰粉，就在那几位哥哥常去的那家烧烤店附近的小巷子里，隐蔽到你很难相信它会有什么生意，但却意外的爽口美味。
庄裕依旧没有点自己的那份，他多拿了一只勺子，浅浅地尝了一口，然后撑着下巴问我：“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到底哪里好吃？”
我眨了眨眼睛，壮着胆子怼了他一句：“不吃甜的，难道自找苦吃吗？”
他的反应很有趣，不是像我哥那样沉着脸说我不知礼数，也不像阿尧哥那样开玩笑说我牙尖嘴利，他说：“怪不得，怪不得每次见你我心里都甜。”
而我突然间意识到我喜欢庄裕，就是在下一秒。
店里原本就有零散的几桌客人，我专心吃着冰粉，在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久久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其实我心里十分清楚，爷爷同我说过好几次我们家与庄家的约定，我如今已经及笄，再过几年成年，再然后……
有清脆的女声叫庄裕的名字，我闻声抬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张扬的女孩儿，对方一头精致的短发齐肩，个子很高，化的妆不算浓但口红颜色却十分艳丽，她凑过来贸贸然坐在苏冉旁边，笑着问庄裕：“这是你妹吧？”
然而不等庄裕作答，我就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连我自己都有被吓到。
我说：“我才不是他妹，我是苏冉——我以后是要嫁给他的。”
这样宣誓主权的一句话，原来，竟如此直白地泄露了我的秘密。
我喜欢庄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静悄悄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掀开我洁白的头纱，他说他真的等了我好久好久，等我长大。
庄裕没有对我这句话表露出任何情绪，甚至没有接这一句，他眼看着我碗里的冰粉已经见底，去收银台买了单就拉我站起身往外走，后头冲那女孩儿笑说：“小丫头年纪小，还不懂这些呢，说这些也不脸红。”
我突然就有些不开心了，瞪着她不走了，我说：“我马上就十六了，怎么不懂？”
“你懂什么？”他玩味得看着我，眼睛仿佛会说话。
我偏头不去看他，小声说：“我看得出来，刚才那个女生，她喜欢你。”
庄裕笑声爽朗，过来帮我把帽子扶正，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和我解释：“看来你还是不懂，没事，以后我来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喜欢我。”
“喜欢你……很难吗？”
我心里紧接着的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这并不难。
夏天傍晚路边映出两个人影，庄裕个子比我高大半个头，走路的步子可以放慢为了等我，我与他并排走在巷子里，路口有棵很高大的梧桐树，这个月份树上的叶子还没有开始掉，但叶片已经开始泛黄，月亮影影绰绰地看到点轮廓，我莫名就想起来欧阳修的那两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想几年之后，如果我们再一起走在这条深巷里，也许，他的手是会牵着我的。
我突然间第一次无比欣喜地意识到，我身边的这个人，他就是我以后的人生伴侣。
不是“可能”，是“就是”。
好像突然之间，“被安排”也变成了一件幸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终其一生可能都遇不到自己的爱情，而我庆幸，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了。
他是我的庄裕。
庄裕有一张和我阿尧哥一起拍的照片，被我偶然间看到以后偷了过来，照片里他的头发略微有些长，皮肤白里透红，眉毛密长，左眼眼角与眉之间有一颗痣，窄窄的不容易分辨的内双显得他整个人有些神秘。
我很喜欢那张照片，于是就偷偷藏在我最喜欢的这本《小王子》里。
《小王子》这本书我前前后后读了六遍，一遍比一遍多读懂一些。
我理解小王子离开玫瑰花去到新的星球探索，理解玫瑰花明明不舍却还是言不由衷地和小王子告别，理解小王子在遇到狐狸之后怀念的还是他的玫瑰花……
去独独不能理解庄裕，不能理解为什么后来那些年，他要亲手折了他最心爱的玫瑰花。

☪ 不能越界
◎我以为毕了业，我和他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更进一步。◎
易林哥从墨大毕业回国之后, 庄裕的生活突然间变得紧凑许多，除了奔跑于各大城市或者出国出差，他剩下的时间都是和易林哥泡在一起。
我见过两次庄裕和易林哥一起在阿尧哥新开的酒吧里, 只易林哥身边换了两个不同的姐姐，庄裕隔岸观火一个人喝酒, 见到我时，眼神又变得像是看一个小妹妹。
所以我偶尔也会恍惚，不明白他对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高三时学业紧张，我一度纠结是要为了庄裕留继续在沪城读沪大，还是努努力冲刺一下港大。
我哥说学历是一张很好的名片，劝我不要一直蜷缩在沪城要大胆走出去，可我心里顾虑的还是庄裕。
他说希望我能留在沪城, 我猜他是希望能常常见到我。
我的同桌安然曾经跟我说，“早恋”这个词之所以不被允许，是因为我们未成年人在各方面还都不成熟的情况下，很容易陷入到情感误区当中去，且极易受伤。
但是成年之后，上了大学之后，校园恋爱又被推崇和宣扬，由此我不禁开始期待高考完以后的人生。
我以为毕了业, 我和庄裕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更进一步。
怀揣着这种憧憬，我每一次再见到庄裕的时候总是眼神躲闪, 想靠近却又不愿表现得明显，我知道在座的哥哥姐姐们都拿我当小妹妹看, 平日里闲来调侃两句也都不会把我和庄裕放在一起。
而我恰恰最享受这种暗戳戳的较量, 享受人头攒动昏暗的灯光下我们突然目光撞在一起时, 我低下头, 他转过去脸。
2014年的春节前夕，我们家出了一件大事，准确地说是阿尧哥出了事，他于半月前失踪于澳门某个赌`场，据说那天他赢来的钱几乎可以直接在集团里扳倒我哥，可命运却让他差一点就没命回来。
阿尧哥失踪的消息被家里瞒得很严，就连易林哥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而我每日都听到姑姑和爸爸他们的争论，终日惶恐不安，学习成绩也因此退步了一大截。
期间庄裕来了苏家两趟，都是来问阿尧哥的事情，当时我心里虽没有底，却还是坚定地相信这件事儿和我哥没有任何关系，毕竟竞争归竞争，我哥也不可能对手足兄弟下如此狠手。
庄裕信了我，临走前安慰我：“苏一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几个都已经找了关系近的朋友在澳门帮忙找人，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第一次大着胆子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偏厅里当下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问他：“如果阿尧哥这次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大概真的设想了一下如果当真如此苏家可能会做的后续安排，眼里闪过许多许多复杂的情绪，看着我说：“天冷，你在家里也要穿的厚一点，回头感了冒一整个寒假就都不能好好过了。”
“我哪有那么娇气？感冒至多一周也就好了。”我看着他穿的那件薄薄的大衣，摇头：“明明你自己穿的更少，却怎么还来说我呢。”
他笑：“穿的少，但我心热，而且……”他敲了敲我的脑袋：“我又不用备战高考，我如果病了，趁机在家休息几天，还能睡几个好觉，焉知非福？”
我仔细去看他眼下的暗沉，的确是许久都没有安睡的样子，按着他的胳膊放在沙发扶手上，和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
他带着些许疑惑，端坐在沙发上看我进房间，然后等我出来。
我从抽屉里翻出来之前因为睡眠不好我妈想办法给我找来的半瓶安眠药。
当我把手里小小的药瓶递到他面前的时候，庄裕涣散的眼神又重新聚焦起来，仔细去读了瓶身上面的小字，却还是皱着眉头看我，他开口问：“学习压力这么大？安眠药吃了有副作用你知道吗？”
我咬了咬唇：“只有实在睡不着的时候我才吃一粒。”
他接过药瓶：“那你连瓶子都一块儿给我了，以后要是再有睡不着的时候怎么办呢？”
“呃……”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呆看着他，说不出完整的回答。
却见他把药瓶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揣进口袋里，说：“下次要是实在睡不着，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管我人在哪儿出差，晚上总是不忙的，你给我打电话，我总能有办法把你哄睡着。”
我愣了愣，反复咀嚼的是他那一个“哄”字。
庄裕起身，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一般，装作随口一问：“马上年一过，高考可就近在眼前了，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我朝他走近一些，看到他起身时不小心从口袋里掉落出来的一张票据，弯腰捡起来看，是一张演唱会门票。
我从震惊到平复，大概用了至少有半分钟的时间，把那张bigbang的演唱会门票直直地拿着凑到庄裕眼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们？”
他故而又重新坐下，伸手在口袋里又掏出另外一张同样的票：“有回来找你哥的时候看到你在沙发上，连着放了好几首都是他们的歌，我就记下了，沪城每年的演唱会那么多，总有一场能抢到票的。”
我抓着那张从地上捡起的票，问他：“两张票？你和我一起去嘛？”
他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张也递给我，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道：“我尽量那天把时间留出来带你去看，如果实在有什么突发状况去不了的话，票你拿着，我到时候找人陪你一块儿去。”
“齐悦姐吗？”我想起来每年冬天齐悦姐姐都会来沪城玩一阵子，今年却还不曾见到她呢。
庄裕点头：“以后她就留在沪城不走了，你如果大学留在本市，将来还可以常常作伴，刚好她在沪城认识的人也不算多，你又是唯一的女孩子。”
我心下了然，他这样看似无心的一句，实际上就是想我今后这四年还继续留在他眼巴前，
我点点头：“虽然我和齐悦姐关系一向好，但是……她好像不太喜欢bigbang。”
他笑意渐深，起身拍了拍味道肩膀，答应我：“无论如何我都把那天的时间抽出来带你去看，行不行？”
我这才满意地笑了，送他去车库驾车离开。
值得庆幸的是，除夕夜之前，阿尧哥有了消息。
他浑身是伤，被人从深圳接回来的时候胳膊和腿都打着石膏，脸也被凑得青肿，嘴唇半分血色也没有，真真像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行尸走肉。
今年破天荒的，姑姑和我们一块儿吃年夜饭，阿尧哥伤势严重吃不得什么大鱼大肉，每天就捧着本书坐在轮椅上也不说话，我日日都去查看他的伤势恢复情况，看他那本书翻来翻去总是在那一页，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问他：“你在澳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阿尧哥看着我，第一次不像是看一个小孩子，郑重其事道：“别问，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因为这一句话，我的不安又被逐渐放大。
然而很快，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取代了这个不安，让我恼怒。
庄裕，在距离bigbang演唱会还有不到半月的时候，突然和我说他要去美国出趟长差，要在那边待上小半年的时间，所以这个演唱会只能改为齐悦姐陪我去看，等他下次再给我补上。
而这件事情，也不是他主动告诉我的，是在齐悦姐来沪城的那天晚上，我陪阿尧哥去酒吧的时候，听见云霄和他谈及才知道的消息。
当时我正在为阿尧哥不顾性命坚持返回澳门这件事情忧心，阿尧哥居然还要心情和易林哥聊国家房产政策，我苦于找不到一个帮腔说话的人替我劝他，坐在一旁生闷气，就连齐悦姐和阿尧哥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庄裕见我来了，也并非完全无视，特地下楼去吧台处给我拿了果盘和饮料，关心起我最近的学业。
我语气不太好，瞪了他一眼，指责他：“上次你还说无论如何都会陪我去看演唱会的，果然是骗子。”
他苦笑，有点拿我没有办法，但还是郑重道歉，向我解释了好半天这趟出差的重要性，并承诺等他从美国回来，一定给我带回来一个意义非凡的礼物。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先前从缅甸淘回来那两块玉的事情，但听他说的那么神秘，料想总不会是在唐人街上随便给我买一个什么小玩意儿，最终还是点头放过他。
也不知道怎的，庄裕这一晚上玩游戏输多赢少，喝酒喝了不知道多少杯，白皙的脸上晕上红色，我几次看不过想要帮他喝两杯，但都被阿尧哥拦了下来。
未成年人不许饮酒，我因此被阿尧哥拉着早一步回家去，被他在车上训斥了好半天。
我如实交代，前几次喝酒都是在同班同学的生日会上，香槟或者啤酒都喝过一些，尚能入口，如果只是单单为庄裕去喝两杯受罚的就酒，绝不会醉。
他点到即止，叮嘱我：“虽然外公的意思是等你成年之后就去和庄家谈论婚事，但毕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做哥哥的我也不管你们两个私底下是好还是不好，总之……”
他顿了顿，万分严肃地说：“千万不能越界。”
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却见过猪跑，我很清楚阿尧哥说的“越界”指的是什么，但那种事情在此之前从未在我脑海中出现过，一是因为我年纪小，二则是因为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原来对于庄裕来说，那种事情是那么的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到……和谁都行。

☪ 重新认识
◎原来除了我，他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玫瑰。◎
高考前夕, 路家出了件狸猫换太子的稀奇事儿，易林哥和凌初姐姐的订婚没有如期落实，凌家的这门好亲事莫名其妙嫁接到了琪飞哥身上, 阿尧哥和庄裕都赶回沪城来庆贺，而我因为三模考试成绩不理想被我爸关在家里做卷子, 没能第一时间就见到阔别三月的庄裕。
后来我才知道，在琪飞哥的单身夜派对上，庄裕愁眉不展了一整晚，为的不是旁的事情，而是为我哥很久之前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
他说：“苏家虽然是和庄家老早就定了亲，但是也没有具体点名道姓，回头等可卿长大一些, 两个人如果关系走得近，把可卿嫁过去也不是不可。”
我哥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情境我已经不大记得，只隐约记得那天长辈挺多，我在房间里刷题，出来倒杯水的功夫恰巧听到这句，手里的水杯差一点都没有端稳，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哥，等他一句解释。
他在一众长辈面前被我看得有些尴尬, 连着说了好几句是开玩笑，我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屋。
关门的瞬间还听见不知哪位叔叔笑说：“冉冉长大了, 知道为自己的婚事上心了，你糊弄不了她了。”
我在房里轻哼一声, 心想：当初说以后要把我嫁给庄裕的是你们, 现在怎么又说是我自己上心？我难道不该上心、该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吗？
于是乎我好几天不愿意搭理我哥, 去参加路家、凌家的订婚宴时, 也没有跟我哥坐在一块儿，而是全程都跟着阿尧哥。
那天出乎意料的，易林哥把那位让我们唤作嫂子的姐姐也带来了，两个人手拉着手招摇过市，再也不回避任何人打量的眼光，我轻轻问我身旁的阿尧哥：“易林哥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这样堂而皇之地把人带来凌初姐的订婚宴，不是明摆着打人家的脸吗？连我都懂得的道理，他难道不清楚？”
阿尧哥似乎是有心事，我知道他平时都不关注齐悦姐姐，对人家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但今日他却反常地一连看了她好几次，听到我问这个问题时，并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给我分析原因，而是略带敷衍地只回了我一句“别瞎操心别人，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在高考上面吧”。
我撇撇嘴，抱怨：“机器人也要休息吧，难得今天这么喜气的场子，你真扫兴。”
不过好在，那天饭桌上的游戏格外有趣，易林哥提出的这个游戏还能顺带帮我复习数学，我兴高采烈地参与，刚好就和庄裕挨着一起坐，他似乎是早有准备地从桌子底下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而我正在琢磨游戏的思绪也被他这一举动突然间打断。
我凭感觉把那东西抓在手里，摸了摸它的形状，震惊得差一点就要当场让别人看了出来。
我难以置信地朝庄裕投过去探寻的视线，通过眼神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浅笑着扭过头去不再看我，转而去继续看那边的游戏进程，我怔了怔，小心翼翼把手从桌子下方抽回来，摊开手掌，看到那个很小很小的天文望远镜模型的吊坠。
我从小到大一直藏着两个秘密，一个是我喜欢庄裕，而另一个就是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庄裕发现的心思——我喜欢天文学，我想要研究天体和宇宙。
这件事情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除了阿尧哥。
但阿尧哥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所以我相信庄裕并不是从他那儿得知的这个秘密。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是他猜的。
他既然都猜到了我如此隐秘的秘密，那么我敢笃定，他肯定也能猜得到我喜欢他。
高考完的那个月下旬，是我十八岁的生日，过完生日之后的第三天就是我填写高考志愿的日子，我还是稍微有些纠结是要留在沪城还是，因为我已经明显感觉得到我哥对我和庄裕这段爷爷定下来的婚事意见不小。有一回听见他在和爸爸争吵，说如果都是嫁个女儿去庄家，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的女儿，那一刻我真的很心碎。
庄家的确有很多很多财富和地位，可如果只是为了那些，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嫁给庄裕。
我愿意嫁给庄裕，只是因为他是庄裕。
那天我说为了庆祝我高考结束，特地让齐悦姐叫了大家到“苏一”来玩儿，我征求了阿尧哥的同意可以喝少量的酒，于是心情得到纾解。
那天我第一次正眼去看易林哥心爱的那个姐姐，也随着齐悦姐叫她“嫂嫂”，因为我认真思考过易林哥这个人的性格，又在和庄裕的越洋电话里常常听他提起这两个人的恩爱不疑，由此推断易林哥这一回是真的不要江山要美人，铁了心要娶这个姐姐。
我曾经和齐悦姐聊天时八卦过一易林哥的这一段感情，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眼神坚定地和我说：“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他们的感情看得我一个没有恋爱过的人都动容。”
我心生艳羡，却又无比庆幸我和庄裕的门当户对、长辈看好，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些难以逾越的沟壑，只要我迈过去十八岁的门槛，我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到他身边去。
我想，这就是上天对我们的一种恩赐。
但是那段时间齐悦姐的心情都不大好，我很清楚这都是我阿尧哥造成的，我其实并不清楚阿尧哥这个人心里的许多想法，但他既然不喜欢齐悦姐，我也不会多嘴去说什么。
我能做的，就是在她无聊盘塔罗牌的时候去给她捧个场。
我说我想要测感情，其实我是省略了“感情”这个词语的表语，它完整的句子其实是——我想要测一测我和庄裕之间的感情。
可她竟然不懂，压根儿就没有猜到我的心思，倒不如凌初姐姐一句话说的我脸红。
不知道齐悦姐学习塔罗牌到底学了多久，总之算出来的结果让我直呼她是“江湖道士”，她说我命里感情稀薄，以后在事业上能成大事，誉满天下都有可能。
我皮笑肉不笑地坐在沙发上不再理她，突然又想起来我哥对我的嫌隙，易林哥来问时，我只说高考发挥得没有如意，并未提起我哥这茬，不愿大家都跟着我一块儿烦恼，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苏家自是不能去和路家比的。
感情深厚的手足情谊，我只羡慕在座两个姓路的人。
可我不提，却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我哥如今的算盘。
易林哥忧心忡忡地问我，我这才和盘托出，最终坚定了要去北京读大学的信念。
只是，我还是想见一面庄裕。
我想亲口告诉他：“我很喜欢你，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距离不会将我们分开，它只会让我在朝思暮想之中越发坚定地意识到，我原来是这么地喜欢你。”
喜欢到，那一刻我真的有恨过我哥。
我亲哥。
我于是偷偷告诉齐悦姐，我已经买了去纽约的机票，和一个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刚好见一面庄裕给他稍些好吃的，希望她透露给我庄裕下榻的酒店名称。
齐悦姐震惊万分，问我：“冉冉，你不是专门去找我哥的吧？”
我摇摇头，又一次矢口否认。
是的，我是喜欢庄裕。
但我不敢说。
我不敢在对庄裕说出那四个字之前先让别人知道，因为我不希望他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这个秘密。
我喜欢你，庄裕。
我要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先听到这句话的人。
我记得庄裕最喜欢的数字是18，他曾经开玩笑说因为十八岁是一个一旦达到就可以拥有无限自由的年纪，所以他喜欢18这个数字。
当时阿尧哥嘲讽他：“是不是男人至死都喜欢十八岁的少女？”
庄裕面色尴尬，看了看我，怪他：“在冉冉面前聊什么男人本性，你不是男人？”
当时易林哥还未遇到他的真爱，在情场上也有一定的坏口碑，所以他帮腔庄裕：“人活一辈子还不知道到哪一天为止，人家是喜欢少女还是喜欢少妇，不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我当时并未深究，坐在一旁吃水果看他们打牌，看庄裕因为输给了我阿尧哥而不服气的懊恼样子，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少年稚气。
可他明明大我五岁。
而这五年时间，又足够他遇见多少个十八岁的少女呢？
我的方向感很好，到达酒店的18层，我很快就猜到庄裕会住在哪一间房里。
庄裕个习惯，他住在外面时不喜欢别人贸然闯进去，所以通常不会定时叫保洁打扫，总是自己收拾掉房间里的垃圾扔在门口。
我往走廊身处走去，依稀还记得从前我给他打视频电话时，他窗户外面的景象应该是右边这一排房间的视角，于是我走到门口去敲门，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我来纽约时带了一只白色的行李箱，给庄裕带了许多我自认为好吃的美国买不到的东西，想他在美国还要再待上两个月，胃总是挑剔难受的，特地带了地道的重庆火锅底料，原计划晚上和他一块儿在酒店煮火锅吃。
门被打开，庄裕只穿了一件睡袍的随意样子吓了我一大跳，他一只手揉着头发，我往下看去，是他裸露在外的小腿。
我很快抛却他这身睡袍带来的羞臊，越过他走进房间里，偌大的商务套房，卧室的房门半敞，还没等我视线往里探，庄裕已经先行一步回来关上了那扇门。
我刚想开口问上一句，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用流利的美式英语问庄裕：“Is the meal here?Can you take it to the bedroom to eat？”
一句话，就叫我忘了我原本想要说的是什么。
然后她紧接着的那一句话，生生炸裂了我的三观，也让我对庄裕这个人重新认识了一遍。
她说，再做一次。
原来，他只是不喜欢保洁的贸然闯入，而换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闯入，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压她在床上。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除了我，他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玫瑰。
我不是他的唯一，而他……也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庄裕。
甚至……都不是我的庄裕。

☪ 他叫庄裕
◎虽然我的确是没有男朋友，但是我有未婚夫了。◎
九月初的时候, 我去北京上大学。
北大如想象当中的一样完美无可挑剔，只北京这座城市太冷清。
是的，冷清。
我在沪大附中的几个好朋友两个留在了沪城, 另外两个去了南京，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北方感受未必会习惯的另一种风土人情。
或许在北方人眼里, 北京的好可以说上三天三夜都道不尽，但在我的心里，它唯一的好就是带我远离有关庄裕的一切。
也包括从前那个蠢到总期待着十八岁的自己。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是宿舍内有暖气，于是乎外面很冷里面很热，我于是在圣诞节前夕重感冒了一场。
那天下午刚好没课，我躺在宿舍床上昏昏沉沉, 头疼得厉害，翻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让他们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盒感冒药，然后无意间刷朋友圈就看到了齐悦姐发的那几张照片。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没有人主动和我提及或者为庄裕辩解，只齐悦姐问过我两次心里的想法，我都没有回她，并不是想要也和她划清界限，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所有人都猜到了, 我从前喜欢过庄裕。
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还要不要喜欢了。
个把月之前齐悦姐和我聊天说她在武康路上开了家店, 投资不小，是易林哥投的钱。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再冷着大家, 当作无事发生, 只独独把他一个人锁在黑名单里, 再也不想提及。
齐悦姐的那条朋友圈里, 其中两张照片里出现了庄裕，他不知是什么时候留长了头发，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面上不复从前的肆意大笑，看上去沉稳不少。
他们都说庄裕这几个月变化很大，原来我不相信，但看着照片里他这副样子，确实看不大出来从前的影子了。
可就算他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难道就会忘了那日他的荒诞丑陋了吗？
如此一想，头就越发的疼，我放下手机闭眼休息，突然就听到楼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的宿舍在二楼，床铺靠近阳台，“苏冉”这两个字也很好识别，于是我撑着胳膊起床，走到阳台上去看这声音的来源。
是我的同班同学周彦航。
隔着一层楼遥望，我有点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他手里拿着的999感冒灵却很惹眼。
手机响起，我接起来，他说：“听你室友说你感冒了，给你买了药，你们宿舍有开水没？”
我清了清嗓子，刚发出点声音，就意识到嗓子哑了，干得说不出话来。
但还是硬生生道了声谢，看他从楼下把那盒药抛上来，关切的眼神已经太过久违。
开学几个月，我对周彦航这个人的印象并不算深，我没有那么外向擅长交集，平时交流多的也就是同宿舍的几个人，尤其是我的下铺朱晚潇。
熟悉周彦航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朱晚潇。
北大天文学专业的男女比例一向失调严重，我们这一届是4:1的比例，优秀的男生四周环绕，朱晚潇曾经在组织睡前座谈会活动的时候让我们大家投票选出班级里的“高分boy”，当时她提名的人就是周彦航。
我那时候对于男同学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保守的青春期被学业压力覆盖，从来没有系统性的去对比过每一个男同学之间的差距，直到朱晚潇给我好好上了这一课。
我当时惊讶极了，完全想不通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信息。
周彦航，北京朝阳区人，身高182cm，体重约70kg，射手座，感情状态：单身。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晚潇，问她：“他单不单身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宿舍卧谈会的时候聊过，我有密探。”说着一本正经道：“周彦航这样的在我心里起码能打90分，姐妹们你们觉得呢？”
郝婷接话，问她：“那还有十分他是扣在哪里了？”
“扣在……他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
我没忍住笑出来，也参与话题：“那他既然是单身，那就可以公平竞争呀，你如果喜欢，大胆去表白。”
朱晚潇笑笑：“容我先打探打探他说的这个人是谁，然后综合考虑一下胜算，再计划这些。”
我点点头，钦佩她不愧是市高考状元，就连感情的事情都可以预估胜算。
转念一想，我从前以为百分百胜算的那段感情，如今早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风刮走，早已看不清踪迹。
我突然的沉默被她们三个人都注意到，朱晚潇敏锐地察觉出我有心事，本着心事说出来能得到纾解的心理，她八卦我：“冉冉，你是不是心里也有一个喜欢的人？”
北京离沪城约1200公里，她们三个又都是北方人，她们都不认识庄裕，所以我才敢点头承认：“是的，我以前有。”
“那现在呢？”朱晚潇不依不饶，非要让我给她们讲讲这个故事。
我看了眼窗户外面漆黑的夜，摇了摇头，只说；“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我现在不喜欢了。”
可是……真的不喜欢了吗？
我在放下手机脑海中全是齐悦姐发的那两张照片里他的脸的时候，突然间又有些不确定了。
我听见楼下有人叫我的名字，明明声音是那么的陌生，可是第一反应居然是希望这个人是他。
我想我是病糊涂了。
我不知道别人失恋是不是也这样，今天想通了明天又开始想不通，昨天刚说放下了今天就又鼻子泛酸为他掉眼泪。
我从前只是知道我喜欢庄裕，但却并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原来我竟然这么喜欢庄裕。
喜欢到……那么厌恶却仍然放不下。
周彦航终于忍不住向我告白，是在寒假前的某一个雪天。
北京雾霾严重，我又怕冷，所以除了上课，我都是待在宿舍里学习或者追剧。
不知道那天是不是水逆，我刷微博时竟然连着刷了两条庄裕的演讲视频，他代表风和集团参加沪城的新时代企业峰会，穿一身深紫色西装，在一众四五十岁的老企业家里面格外突出。
那天傍晚朱晚潇也在宿舍躺着，我没带耳机开的外放，被她听见了庄裕的声音。
她觉得稀奇，问我：“冉冉，你怎么还喜欢听这种商业新闻呢？”
我从上铺探下头去，说：“不是我喜欢听新闻，是老天爷知道我想听他的声音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感觉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朱晚潇大概也发觉了，与我对视，半晌才开口问我：“冉冉，年纪大的男人都坏得很，你别是被他给骗了。”
眼泪就是在那一刻决堤，我肩膀颤抖着侧躺在床上，哭着说：“你的劝告来得太晚了，我已经知道自己被骗了。”
可我不是被他骗了，我是被所有人骗了。
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和庄裕该是一对，可为什么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庄裕是谁。
他是庄家唯一的孩子，是未来风和集团的继承人，是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大二时就进入集团参与管理的董事会成员，是就连我哥都要忌惮三分的小辈，是我阿尧哥常说以后能帮我顶起一片天的人。
他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和我一样甘愿为某一个人画地为牢呢？
他该是风，是奔腾的骏马，是席卷热带雨林的大火，是烈日灼灼、是火山喷发、是瀑布悬挂于悬崖……
总之，不是夜晚温温柔柔的月亮只挂在她一个人的窗口。
冬季傍晚天已经很黑，我起床去洗了把脸，拉着朱晚潇去食堂吃晚饭，她继续和我八卦庄裕的身份，我没有细说，只说是爷爷朋友家的孙子，从小一起长大。
她惊呼：“原来是青梅竹马，那他怎么就骗你了？”
我摇头之际，就看到宿舍楼门口站着的周彦航。
周彦航穿一件很大毛领的羽绒服外套，脑袋裹在帽子里，一双手却裸露在外，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见到我时笑都被冻得僵硬。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讶异，然后侧目去看我身边的朱晚潇，她神情自若倒像是早就猜到似的，礼貌地与我们拉开距离给足空间。
我笑得尴尬，并没有接过来他递上的那束花。
早在之前他来给我送感冒药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他的关注，后来不论是在公共教室上课、还是偶尔在图书馆碰上，他总是选择落座在我后面，偶尔还会帮我们宿舍都占座，所以朱晚潇大概也早就猜到了吧。
虽然那天的座谈会上我给周彦航打出了一个很高的分数，但是当他这样深情款款地站在我面前跟我表达他的心意时，我的心里却始终毫无波澜，我面露难色，半天才打断他。
我说：“对不起啊，虽然我的确是没有男朋友，但是我有未婚夫了。”
昏黄的宿舍楼灯光照着这个男孩子的脸，我却始终看不清晰。
我脑海里突然闪现过的人，是那个穿着紫色西装面对一堆媒体群众含蓄讲话的男人。
他是我的未婚夫。
他叫庄裕。
我曾经无比笃定庄裕也是喜欢我的，因为他每一次来苏家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会关心我的学业和爱好，会出差给我带回来稀奇古怪的小礼物，会在四周热闹无比谈笑风生的时候问我“冉冉，你口渴吗”，会用那种从来不见他看别人的眼神专注地看我。
我知道，他喜欢我。
可是，喜欢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我曾经听到过易林哥和庄裕聊天，庄裕像我阿尧哥一样不看好他们这段感情，劝他三思，他只是笑着摇头，说：“你们不懂，不是她问我要什么名分，是我自己想给。”
后来也听齐悦姐姐说过一些他们的故事，明明我易林哥是那么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可他依旧把她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生怕她先一步胆怯。
所以我明白了，喜欢和爱还是不一样的两种感情，庄裕喜欢我或许是因为我乖巧懂事，或许是因为我是苏家的人，或许和我一样因为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所以努力让自己喜欢我，但那并不是爱。
因为喜欢只是想要占有，但爱是会考虑对方的感受。
如果庄裕爱我，他就不会做那些下流的、荒诞的事情来伤害我，因为他会心疼我的心痛。
但很明显，他无所谓我的感受。
庄裕似乎是脸皮有所锻炼，在我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他并没有立即闭嘴，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自顾自地和我说：“年前酒后开了一次车，驾驶证被扣了半年，才刚拿到没几天，我都快忘了车怎么开了。”
我望了他一眼，不知他故意说这一句是什么意思，酒后开车……难不成还是因为我？
就算是因为我一整个寒假都躲在家里足不出户也不去阿尧哥的酒吧，他见不到我，但这种拿自己生命冒险的事情，我不信他会做。
他们这种人，必然是最自私自利的吧。
我没有接他的话，翻出手机去刷视频，让他剩下的话都咽回去，自食恶果。
回家一周，姑姑的新闻冲上热搜，我在空调房里和朱晚潇聊天，意外刷到那条言辞猥琐的营销号文章，震惊到喝水洒了我一身。
从我记事起，姑姑就是一个潇洒的女中豪杰，人人都猜测我阿尧哥的亲生父亲是谁，可她却从未吐露过一个字，连我也不知道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却原来，就这样近在眼前。
阿尧哥在第一时间赶回沪城，回家的那天我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问了才知道他去了路氏集团。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我阿尧哥和易林的这层关系，也包括庄裕。
庄裕又来我们家了，这回是来找我阿尧哥的。
好像许多人和和他一样，先入为主地觉得我阿尧哥是私生子，现在冒出来去和易林哥争家产实在卑鄙。
可我却不这么认为。
我阿尧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是清楚，他是有野心有计谋，可他不会把手伸到不该是他得到的东西上面，而如果他真的是我姑姑和路叔叔的孩子，那么路家的那些钱财理所应当该有他的一份。
谁又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呢？
我阿尧哥有什么错？
人人都站在易林哥的角度去帮他说话，帮他打抱不平，谁来关心我阿尧哥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在苏家的举步维艰？姑姑心狠到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管过他维护他，谁又来心疼一下我阿尧哥呢？
庄裕替易林哥出头，来问我阿尧哥登堂入室去路氏是什么意思。
我气势汹汹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来找他说三道四，你们家是开法院的？”
他闷头喝茶，突然语气软下来，说：“冉冉，不管怎么说苏一他是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干嘛要去和易林争呢？”
我笑了：“我哥也这么说他，说他没有资格插手苏氏集团的业务，凭什么呢？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生下来一切应有尽有，他凭本事走到今天你们却都觉得他不配，好生凉薄！”
我委屈到差一点就要哭出来，脑海中不由地想起那一年我上小学，姑姑人在英国，阿尧哥刚大学毕业进苏氏给我爸帮忙，每天早出晚归连饭桌上都见不到他人。
有天我放学回家，家里一个大人也没有，我吃了饭趴在书桌上算不出来一道数学题，心急如焚之时就是他走到我面前悉心教我。
那时候我和阿尧哥走得还不算近，我哥不喜欢他因此也让我少和他接触，可他却总是充满善意地和我说话，听我说些无聊的幼稚的废话，问我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说我想当天文学家，研究月亮星星。
他说他很羡慕我。
不像他，只想赚很多很多钱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庄裕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维护阿尧哥，几句话说完在我眼里里外都不是人，于是碰一鼻子灰，默默地走了。
阿尧哥的事情刚出来没几天，路氏集团便出了事情，传言是要破产，众人避嫌还来不及，只有我阿尧哥一直在操心怎么挽救。
我的心快要滴血，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以德报怨，若换作是我，路家的事情我是半分也不想插手去管的。
生而不养，又算什么父亲？
我也不理解姑姑既然都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又为何要在这时候和路叔叔来一个破镜重圆，无语至极。
那几日，人心惶惶，就连我哥都在吃饭时都沉默不语，让我少出去和他们一起议论口舌。
我没有说话，一直窝在家里。
直到八月，凌初姐姐的孩子满月，阿尧哥去了外地，我就只能跟着齐悦姐一块儿去吃席。
那天再见到庄裕，他倒好像是有什么毛病，在人家满月酒的日子去提我姑姑未婚怀孕的事情，好像是想抖聪明，听在我耳朵里却只有无语凝噎。
但他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是依然和路家两个哥哥关系近，没有像云霄一样避嫌躲着。
可这依旧不会改变我对他的态度。
可他却始终都不明白我的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我面前，他说：“冉冉，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以前不懂感情伤害了你，但我现在已经改变了，你也不希望我们短暂的人生，要靠分离来领悟彼此的心意，然后错过和浪费掉那么多好时光，对吗？”
我摇头反驳他：“我现在在学校里一切都好，新的同学新的朋友，庄裕，除了你还有其他很好的人愿意一心一意对我，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你改变了我就得原谅你呢？”
“破镜圆不了，不信你看。”我今日出门时口袋里就带了一盒补妆用的气垫粉饼，里面有一面小小的圆形的镜子，被我刚才一屁股坐下去碾得粉碎。
我把破碎的玻璃碴凑到庄裕面前，问他：“你以为破镜重圆破的只是镜子吗？你没有听到我这颗心在你面前裂开的声音吗？”
我走进房间，看他关了房门，把手里的茶杯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打量我。
我解释：“阿尧哥说你来北京出差了，和我说了地址，我想着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不如一起吃个饭，索性就自己过来找你了。”
庄裕笑了：“早知道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去你学校接你呀，还没去过你们这种高等学府呢，倒是好奇食堂饭菜真有网传的那么好吃？”
我往里走，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我震惊极了，抬手指着对方问庄裕：“颜政锌？”
庄裕点头：“对，颜政锌。”
我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人家，倒是颜政锌先不好意思了，瞥了眼庄裕：“庄总，这就是你的那位小女朋友？”
我的脸随即红了，仔细看过去当真如媒体所说，颜政锌实实在在是内娱“权志龙”一样的存在，虽然气质上还是略有差异，但实在让人移不开目光，盯着他看他和庄裕谈笑。
庄裕走过来坐到颜政锌旁边，把单独的那一张小沙发让给我，点头：“小女朋友。”
我把目光从颜政锌身上收回来，看向庄裕：“我什么时候是你女朋友了？”
“不是你和楼下前台说的么，你是我女朋友？来给我个惊喜，惊喜呢？”他笑得满面春风，与北京零下的温度形成巨大反差，我看着他，一瞬间以为这还是两年前沪城的春天。
那时他还意气风发，答应我下一次bigbang的演唱会他绝不缺席。
我抿了抿唇，说：“你们继续谈事情吧，反正离吃饭时间也还早。”
庄裕看了看我，问道：“明年春季‘一心一庄’的代言人合约到期，我这次来北京就是和政锌沟通签约的事情，他在粉丝里面的号召力你是最清楚的吧？”
我不由自主地点头，问出一个让他们啼笑皆非的问题：“颜政锌……很贵吧？”
“没有你贵。”庄裕起身去端回来他遗落在门边的茶杯，说：“他的合约费再贵，对于公司来说都是值得的；你哥问我家要的聘礼也是天价，但对我来说却很值得。”
庄裕没由来扯出这两句话，让我心下不太开心。
总觉得他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还是利益在前。
去吃饭的时候颜政锌并没有和我们一起，他说家里的灯坏了他得回家去照明，就不坏了我们两个人别后重逢。
我还在为庄裕那一句“小女朋友”而感到不自在，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看他在路边拦出租车。
他高声叫我：“冉冉。”
问我：“你寒假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回头和我说，我来北京接你。”
我朝他走近一些，疑惑：“你来北京接我，无非也就是和我一起坐飞机，接不接的有什么意义呢？”
他把羽绒服外套敞开来给我挡着寒风，继续看向马路上一辆一辆驶过的车，声音突然又降下来：“冉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都改了，以后我身边就只有你。”
总算是拦到一辆出租车，我钻进车里，听庄裕跟我袒露：“那一年，如果你当时不来纽约找我，其实我预备的是第二天晚上的飞机回国去的，赶在你生日之前把那个礼物送给你，庆贺你终于成年。”
“什么礼物？”我看向他，绝口不提那日的糟心事。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摆出来讨伐当事人，也于事无补。
庄裕卖了个关子：“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明年生日的时候，我再送给你。”
我显然被扫了兴，噎他：“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是很好奇。”
然而，到2018年我生日的时候，我和庄裕的订婚并没有如期而至，我爸说风和集团在国外有一个侵权的官司在打，目前来看形势并不明朗，我们不如再观望观望。
暑假时我回沪城，阿尧哥来机场接我，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晚上庄裕来家里吃饭，你介意吗？”
我无需多想便能猜到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摇头：“他都厚着脸皮来了，我还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我们如今也是可以和和气气的，将来举案齐眉定不会让我哥还有你们忧心。”
阿尧哥笑容里满是疲惫，欣慰地说：“我们冉冉长大了。”
有些人是一夜之间长大的。
可我阿尧哥好像从小就是一个大人。
大人总是很累，做大人有什么好的呢？
本着以后能相敬如宾的美好祈愿，在这之后我和庄裕又重回了从前礼貌融洽的相处模式，他偶尔会来苏家找我和阿尧哥，正经事没有就吃个便饭，四下里无人时问过我订婚的事情，我说：“我是没什么意见，只等等我爸爸这边把最近手头的生意忙完，两家人自会商量时间。”
庄裕对我刮目相看，说：“去北京念了两年书，这搪塞别人的话倒是学会了不少，跟哪个同学学的？”
我瞪他：“连这个你也要管么？这样的话怕是没有人敢嫁给你了吧。”
他捂嘴：“好，我不管，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凌姝瑛小朋友周岁宴的时候，庄裕说起那两块玉的事情，我从易林哥那里得知，当年庄裕从缅甸淘回来两块上好的玉石，一块不知道易林哥用了什么方法骗了去，另一块则是庄裕为我留的。
我揣测了一下庄裕从前说要送我礼物的那几回，猜测他要送我的大抵就是那块玉。
可他并未在我二十岁生日这天送我这块玉，而是送了一只品质极高的蓝钻，说那是他在美国的一场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价值连城，他说：“蓝钻的寓意是纯粹的爱，冉冉，我从来对你都没有其他的杂念，从前是我混蛋不懂感情的责任意义，以后我不会再伤你心了。”
我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接泼他的凉水，而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我说：“好呀，你想清楚了就行。”
沪城这两年好像突然变了很多，我随庄裕步行走在马路边去看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明明也没有什么新的大楼和商圈出现，却就是连吹过的风都好似不复往昔。
我突然有点想念北京的风，想念那些逃避不用面对的日子。
想念……我想念他的日子。
而当他真的又站在我眼前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又会突然间冒出来，钻进骨头缝里侵蚀我的四肢百骸。
所以有一句话说的很好——相见不如怀念。
你可以怀念那个在你记忆里一直闪闪发光的人，却不想面对他真实不完美的现在。
也许这就是一种自我麻醉。

☪ 造化弄人
◎“让你心碎的这几年，我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呢？”◎
许是因为订婚的时间一直没有敲定下来, 庄裕左猜右猜还是以为是我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原谅他，所以不想订这个婚。于是在某一个意外寒冷的晚上，齐悦姐姐把我们聚在“苏一”时, 他突然给我整了一出相当庄重的道歉仪式。
我起初并不知道黄玫瑰的寓意，惊吓到还以为他这是打算向我求婚, 正愁眉不展如何应付过去的时候，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那天的场面太过于混乱，一位素不相识的男人上楼来直直朝我易林哥走来，眼里满是挑衅，我立刻就意识到情况不妙，拉了一把庄裕的衣服下摆，庄裕立刻心领神会, 站起身来发话：“这是苏一的酒吧，你正经来玩儿大家都欢迎，若是故意滋事，我们可是要叫保安赶人了。”
对方却并不懂得看人脸色，非要在这黑夜里惹出事端，对着我易林哥一通羞辱，结果当真就被他揍了。
这是我印象中第一次见他和别人打架，从前他总是一副悠闲姿态, 即便是被哪个争风吃醋的女孩子损了脸面，也不过是一笑而过让云霄和路琪飞帮他把人撵走, 连红脸都不曾有过。
但那也都是极少数的，毕竟在沪城, 敢招惹他的人也没有几个。
可树倒猢狲散, 虎落平阳被犬欺, 易林哥如今的处境艰难, 也只有庄裕待他和从前无二，路氏集团覆灭，连带着我阿尧哥一起被唾骂，就连他都没法再护着易林哥，所以就更庆幸庄裕还能在这时候不置身事外隔岸观火替他出这个头。
果不其然，易林哥最后和那人动起了手，两个人打斗之中，楼下却传来着火的呼喊以及烟雾警报器的轰鸣声，大家一时间都乱了阵脚，就在我迟疑间手被庄裕拉住，他带我挤出人堆走到空旷的地方，回头时竟然只有我们两个，就连齐悦姐都不曾见到。
我心下突然颤了一下，震惊地发现，危难之际他本能地抓起的那只手，竟然是我的。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确定了，庄裕他……真的不爱我吗？
那天的最后，我们是在医院里重新聚上的，并没有人被大火灼伤，而是我易林哥被那位挑衅的人打伤了肺，又因为火灾诱发哮喘一时间生命垂危。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谁是生下来就圆满到应有尽有的，就像我阿尧哥有能力有胆识却总少了一些机会，庄裕家庭幸福从小衣食无忧却学问不佳常被人耻笑粗鄙，而我一向羡慕的易林哥……竟然生下来就有这么可怕的遗传病。
而我呢，我是那么多人宠爱、疼惜着长大的，却从来没有办法选择自己以后的人生。
我的人生其实大部分时候都风平浪静，上一回经历风浪大概就是去纽约见了不该见的人，然后就是那天白茫茫一片的医院走廊，我看到我身边极其亲近的一个人就这么在隔着一扇门的手术里，与死神搏命。
等我听完阿尧哥说的那一长串信息时，泪水都是不自觉流淌下来的，没有人想的到，原来那些别人常常挂在嘴边艳羡不已的路易林老天偏袒人生，竟然二十几年无一日不是提心吊胆。
我在心里问自己：“推换作是你，你是愿意要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是要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路叔叔曾经拥有的财富放眼全国也都是顶尖的，却始终治不好自己儿子的病，想来，老天也是真的会戏弄凡人。
就像在这样一个我原本就要闭上心门、想着以后的日子胡乱过下去的时候，我又开始抱有一丝的希望——希望庄裕这一次是真的用心在爱我。
都是造化弄人。
而让我真的确定这一件事，是在一个下雨天的傍晚，那天食堂人很多，我和朱晚潇两个人排了好久的队才端着餐盘到位置上去准备吃饭。
可等我们到达原先靠雨伞占的座时，位置却被另外两个同学先行给坐上了，我再一寻找我的雨伞，竟然被她们扔在了地上。
我当下就生气了，端着餐盘走过去和她们要吵架，被朱晚潇拉了一把，劝我沉着应付，最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们把位置还给我们。
我想我最是不擅长这种事情，正打算放弃掰扯捡了伞就走时，恰巧被一旁吃完饭正欲离开的周彦航看到，他的记忆力真的很好，一下子就认出来地上那两把雨伞里有我的一把，弯腰捡起来伞，佯装疑惑地对那两个女生说：“怎么好好的把雨伞丢在地上呢，人在椅子上坐着吃饭，把伞丢在地上，伞和脸能一样吗？”
那女生大概是认识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尴尬着端着盘子走了。
朱晚潇向他道谢，问他：“你这是来吃饭还是已经吃过了？”
周彦航凑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一下桌面，然后从我手里端过去餐盘放下，说：“刚才随便吃了一点，没有很饱，我现在再去买个粥喝吧，你们先吃着。”
等他转身去窗口排队时，朱晚潇拿起的筷子并没有开动，她看着我的眼里满是羡慕，问我：“你真的对周彦航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他这么暖。”
我咬着筷子，非常郑重其事地说：“我不喜欢暖男。”
“那你喜欢哪种？渣男？”她白我一眼，替周彦航打抱不平。
谁也没有想到，她口中的那个渣男，就在下一秒钟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也不知道庄裕这天是为什么而来，总之，我盘子里的饭菜还一口未动，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他。
北京已经是深秋的天，庄裕穿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头发应该是新理过并不算长，脸上略显沧桑，不知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能进来北大我并不稀奇，若是像我阿尧哥问了我的宿舍楼号我也不会奇怪，可他这样突然出现在我们学校食堂，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我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他低头拍了拍风衣上浮着的那一层雨水，把手里的拿把伞卷起来，才回答我：“想你了，特地来北京看你一眼，明天的飞机去武汉出差，等你考完试我来接你回沪城吧。”
我点点头：“接我然后一起坐飞机回？”
他笑了：“你要是不嫌累，我也可以让吴青楠开车来北京，就是路上时间久，不如坐飞机一晃就到了。”
朱晚潇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我扭头看过去，是端着一碗粥回来的周彦航，他明显也在对庄裕这个人好奇，见我看过去，便问：“这位是……哪个学长吗？”
庄裕不自在地笑了两声，问他：“我看上去像是能考得上你们学校的人么？”
朱晚潇吃饭的动作顿住，控制不住也笑出来，却是夸他：“本人确实和视频里面一样的帅，难怪让我们冉冉念念不忘。”
庄裕“哦？”了一声，看向我：“冉冉竟然提起过我？”
我没说话，只觉得这种时候周彦航看过来的目光里都带着火焰，不知是想灼伤庄裕还是我。
我说：“提起过几回，毕竟她们总聊感情，我每次都要再说一遍我有婚约在身，对感情没有什么疯狂的想法。”
一句话，竟然说的模棱两可。
想起那天朱晚潇一针见血地戳穿我，她说：“苏冉，你如果真的放下了，你大可以抗争一下不去订这个婚，反正你也说了你有个侄女也可以嫁给他们家，干什么一定要你去呢？”
说了十分无语：“都2019年了，你这家里怎么还时兴家族和亲呢，放到网上去你爸他们也不怕被网暴？”
我突然沉默，悲哀地发现我居然真的从来没有抗争过哪怕一次。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想嫁”这四个字。
相反，我甚至还在我爸决意延期订婚的时候担忧过他是不是又有新的打算。
我想，我的确是自己想要往这牢笼里跳的。
我指了指排队日益变短的打饭窗口，想起来庄裕上一回说想尝一尝我们食堂的饭菜，于是从口袋里摸出饭卡递给他：“去看看想吃点什么吧，再晚一会儿食堂就没什么东西了。”
庄裕把手里的那把雨伞递给我：“那你慢点吃，等我一会儿。”
我点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给朱晚潇发微信让她一会儿拉着周彦航先走，有件事情……我要跟庄裕确认一下。
庄裕曾经提过一嘴，那一年他在纽约出差，原本是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回国，为的是给我过十八岁的生日。
但他毕竟没有实际付诸行动，所以我也没有多想，是不是真的也无从取证。
但此时此刻，他说他专程来这一趟北京，居然只是因为想我。
所以我突然就很想问他一句：“庄裕，你究竟是因为要娶我所以才喜欢我，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所以想要娶我？”
但我并没有问出来。
因为……他在那天的食堂门口，抱了抱我。
他说：“易林早上和我通电话，说自己在墨尔本简直生不如死，求我想办法去把他弄回来，我突然间就想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来北京的飞机上了。”
“我很想你，冉冉。”他把下巴磕在我的肩膀上，抱住我僵硬的身子，任雨淋在他身上也不放开。
庄裕的声音就近在耳边，他像是突然哽咽了，说：“冉冉，我很害怕你毕业之后还是留在北京，怕你一直以各种理由拖着订婚的事情，怕你……选择别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一刻，我的心又莫名软下来。
我很想丢掉手里的雨伞淋一淋这场寒雨，让自己清醒再清醒一些，可他就这样抱我在怀里，他说“冉冉，这几年我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
“让你心碎的这几年，我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呢？”
我于是只能死死咬着唇，等他扭过脸来吻我。

☪ 是我该死
◎“Sorry,IalreadyhavesomeoneIloveverymuch.”◎
我曾经无比憧憬地幻想过, 我的初吻，是会在哪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而我和庄裕, 又会是谁先主动靠近。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他的风衣上还有水珠，转过脸来看我时眼神是我前所未见，我仿佛真的可以感受到他的那句“害怕”，怕我真的会选择周彦航。
他的唇很冰冷，毕竟北京的室外温度只有不到十度，还有风吹着雨飘过来，他站在我的伞里没有打自己的那一把伞, 抱住我的动作勒得我快要不能呼吸，我只挣扎了两秒，便在他的怀里丢盔弃甲，
我居然该死地发现，我并不排斥他的亲吻。
食堂外面人来人往，但我们面前有伞挡着，庄裕一只手握住我握着伞柄的那只手，突然停下来, 叹息一声：“你手太凉了，我们别在这路上干站着, 往哪里走走吧。”
我机械地点头跟他走，任由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 不知怎么就走到未名湖边, 此时雨恰好停了, 庄裕把伞收起来放在木椅上, 抬头去看被雨淋湿的那一片片黄。
我捏了捏他的袖子，问他：“庄裕，你真的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他又环抱住我，把我往他风衣里卷，轻声说：“从前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太过于习惯想见你的时候就去苏家找你，习惯被别人提起时我们两个的名字总是连在一起，所以自以为是觉得我们的感情是水到渠成，是板上钉钉。但我现在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是会因为见不到你而寝食难安，会因为你讨厌我而变得也讨厌从前的那个自己。”
我吸了吸鼻子，到这时候才愿意伸手去抱他。
庄裕的背很宽阔，他曾经有一段时间疯狂地迷恋健身，励志要走硬汉路线，头发剃的很短，我阿尧哥总说他有种流川枫的气质，我于是偷偷估测过他的背宽，却没有想要如今拿手来量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拉我的手放进风衣里，我摸到他里面穿的那件卫衣，软软糯糯的，听见他说：“外面冷，你的手太冰了，我给你暖一暖。”
我问他：“这回去武汉，是去做什么？”
他提起齐悦姐，一脸的无奈表情：“路易林不在沪城，我不仅要管齐悦那个小祖宗，就连他老婆我都要帮忙看着点，这回是要去找品牌方谈一个联名合作，他们几个女孩子都不拿手，于是就来找的我，你说我能拒绝吗？”
我突然就想起远在墨尔本的易林哥，问庄裕：“墨尔本现在是春天吧，易林哥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我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是调理得好，就是每天都在变着法地跟家里作，你阿尧哥没和你说吗？”
我实话实说：“最近正在备战准备考研，北大的研究生我是没戏了，打算考港大，没有剩下多少时间了，整日都在复习，所以和阿尧哥联系的也不多，就没问过这些。”
庄裕疑惑：“为什么想考港大？”
我说：“齐悦姐一直和我说港大的好，又离澳门近，我阿尧哥说去那里再待两年也挺好，你不是也常去深圳那边谈生意吗？”
他这才终于听到想听的答案，抓我一只手放在手心里给我搓暖：“原来这里面竟然还有我的因素，实在是受宠若惊。”
我突然直勾勾地看着他，异常严肃地问他：“庄裕，我一直都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
他点头，点了两下又开始摇头，说：“以前你喜欢我我能感觉得到，但这几年……我不敢说。”
“你何时变得这么不自信了？”我问他
庄裕于是指了指我的脖子，回答我：“从你不再戴那个吊坠开始。”
庄裕说的是当初琪飞哥和凌初姐姐订婚的时候，他偷偷在桌子底下塞给我的那只望远镜模型的小吊坠，从前我一直把它戴在脖子上，洗澡前会摘下来防水，洗完澡又重新戴上，每天都和它一起入眠。
我的梦想就这么两件，一件是学习天文学去了解宇宙的奥秘，另一件便是和庄裕待在一起。
虽然恋爱这件事我到今天还没有尝试，但我始终觉得，如果你很愿意和一个人待在一起，每天都待在一起，那么你大概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
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庄裕，一直都期待着某一天我们会正大光明在一起，拉手或者亲吻，就像现在这样。
但那个吊坠……它丢了。
“不是我不戴了，是它给我弄丢了。”我也十分自责，不记得是什么时间丢在了哪里，等我洗澡前习惯性要摘下来的时候，我的脖子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庄裕显然是没有想过这么一种情况，还以为是我因为气他所以故意不再佩戴，我撇了撇嘴：“那时候的确是不想继续戴了，可东西是东西人是人，我想我还是不能这样迁怒于物。”
他若有所思，说：“那刚好，你等我出差回来来北京接你，今年的跨年礼物，我送你一个新的吊坠，遇水也不会生锈的那种，回头你可不许再摘下来。”
我眼珠转动，想起来那日他说的那块要送我的玉，心下已经猜到了大概。
我在庄裕怀里安静地被他抱着，突然听到他说：“冉冉，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连拉个手抱一下都这么快乐。”
我“嗯”了一声，道：“其实……只要能见到，就足够快乐。”
我没有告诉他，我曾经在很多时候，在他来我们家找我阿尧哥的时候，听到门外他爽朗的笑声，我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在房间里换好几波衣服，对着镜子傻乐半天。
那时候不明白自己的心理起伏，只觉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却忘记了“女为悦己者容”，只要能见到他，我的心里就总是像撒了蜂蜜似的。
连我阿尧哥都说我比小时候活泼许多。
庄裕没有再一次吻我，尽管他的气息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几乎可以听到他嘴唇微动上唇扫过下唇碰撞的声音，我竟然有些失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主动在他唇边开口我说：“庄裕，我喜欢你，这句话原本几年前我就想告诉你的。”
他闭眼，“嗯”了一声，然后略带苦涩地说：“都怪我，是我该死。”
那天我急于去探寻和喜欢的人亲吻是什么滋味，于是没有深究他那一句话。
如果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会成真，我一定会在那之前就先堵住他的嘴。
庄裕的确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我曾经在心里骂过他千句万句，我身边的人也和我一起骂过他无数回，但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希望他死。
从来没有。
那天晚上，我最后还是回了宿舍，庄裕说他是第二天的飞机飞武汉，我问他需不需要我去送他，他摇了摇头：“明天起床我再过来找你，陪你吃了早饭再去机场，你好好复习，等你去香港了，我就把工作重心移到深圳那边去，我也想为你多做一些改变，冉冉。”
他的一声“冉冉”，又听的我心里泛起涟漪。
庄裕这一趟武汉之行，没想到只去了三天，齐悦给的行程单有误，他并未如期见到品牌方的人，于是折回去忙风和的事情，改到一月份再去。
我于是每天复习考研的东西，总是和他打着视频电话听他在办公室里和负责人开会聊提案，中间休息的时间他就望一眼手机屏幕，时不时截一张图发给我，说：“冉冉你看，你这个角度也很好看。”
我轻声数落他开会不专心，然后默默点开照片保存下来，又多了许多学习的干劲。
但只有一点，我说：“庄裕，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我要看你的表现，给你三个月试用期，如果能让我完全信你，我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他并没有觉得我这个要求是在刁难他，结果竟然意外地开心，他油嘴滑舌：“三个月会不会太短，你给我三年？三十年？我都有信心过得你这个试用期。”
我骂他傻：“三年、三十年，等你试用期过了，我都人老色衰了。”
“我们冉冉，永远年轻。”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公平的东西，我们每一个人的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时，一年都是三百六十五天，我在长大的同时庄裕也在日益变得成熟。
很快我就二十二岁了，而他也不再是几年前那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
他已经学会收起顽气踏踏实实做事情，在演讲前背诵下一篇他曾经看都看不懂的稿子，会站在聚光灯下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对热情的女记者说：“Sorry，I already have someone I love very much.”
他还会在夜深人静时给我打语音电话，和我说：“冉冉，我们打着电话一起睡，看谁先睡着。”
说：“冉冉，我再也不想失去你。”
我突然间心生恍惚，误以为上天从这一刻开始眷顾我们，眷顾我。
他终于是我的庄裕，是我一个人的庄裕。

☪ 我们团圆
◎“庄裕，我命都给你了，你让我哥杀两句怎么了？”◎
得知武汉封城消息的时候, 我正在和庄裕闹脾气，因为马上就是新年，不仅他说好的送我的那份礼物没有如期出现, 就连他人也还在武汉并未回来。
庄裕再三道歉：“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两天的机票一张都没有, 就连高铁票也售罄了，这大过年的也不好麻烦谁来接我，我只能坐后天晚上的绿皮火车回去。”
我不信邪：“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多出些钱买张票还买不到吗？”
庄裕这才同我说：“武汉这边好像出了个什么新型的传染病，许多人连夜买票往外走，现在还真不是你有钱就能抢得到票的，反正……我会想尽办法回去的, 你别担心。”
我心下一颤，放寒假前段时间我留在学校参加一个兴趣小组的活动，最近才刚回沪城，窝在家里几日还没有出门去，连齐悦姐的店我都还一次没有去过，两耳不闻窗外事许久，只隐约听说是武汉那边有什么肺炎，但没听说传染什么的, 所以也没有特别重视 。
听他如此说，连忙问他：“那这个传染病严重到什么程度, 你现在人在武汉安不安全？”
庄裕倒是心平气和的，视频那边还在喝茶, 给我分享好消息：“品牌方这边我们见过两次, 聊得很好, 联名的合作初步敲定下来, 等我回沪城，我给你看我活蹦乱跳的样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几天还胖了两斤呢。”
我这才放下心来，叮嘱他：“这两天你就待在酒店里别出门，实在要出去你就戴个口罩，最好是别去人太多的场合，万一……你说是不是？”
他嘴里品了一口茶，煞有其是地去闻茶香，他说：“冉冉，你上回不是说家里新添置茶叶难喝，我厚着脸皮从那位品牌方投资人手里要过来的这个熟普色香味俱全，回头你来我家里拜年，我煮茶给你喝。”
我不服气：“怎么不是你来我家里拜年呢？”
“谁说我不去了？我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你家，你回头跟厨房说多做些好菜给我留一些，我想第一时间就抱到我们家冉冉。”
恰好这时我妈端着个果盘进来，看到视频通话里面的庄裕，笑着打趣：“什么你们家冉冉，现在可还是我们家的呢！”
我红着脸：“妈，你出去……”
听见庄裕在电话那头没皮没脸地说：“伯母，以后我也是你们家的。”
而就在第二天凌晨，武汉，封城了。
消息是我一大早醒来时就看见的，卧室里天寒地冻，我冬夜里习惯在睡前把空调设置成定时关机，然后一个人卷在被子里毫不在意睡姿，醒来时就是一条腿搁在被子外面，冻得冰凉。
我摸出来手机按了两下都没有反应，猜测是昨晚的后来庄裕一直没有挂断视频，等手机自己电量耗尽
才关的机，于是拿着去充上电，把腿收回到被子里又眯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刷微博。
然后就看到了武汉封城的消息。
我缩在被子里，突然觉得冷意侵袭，连着刷了半个多小时的各种新闻报导，心里的预感十分不好，我起身套上厚厚的居家服外套，去客厅里扬声问“阿尧哥回来了吗？”
没有人应。
我于是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偷了他那辆许久不开的卡宴车钥匙。
趁着没有人注意把车开出门去。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我考驾照，每天顶着艳阳往驾校去，我阿尧哥人不在沪城，我爸他老人家怕我遇到问题就退缩，于是每天让他的司机送我去练车，可即便这样，我科目二和科目三考试还分别挂了一次，最后拿到了驾照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开车上路。
后来是齐悦姐不要命，有两回把她的车给我开，夸赞我开车稳坐着安全，实则是阴阳我速度慢。
我从前问阿尧哥：“我见许多有钱人都是请司机开车的，怎么你和庄裕都喜欢自己开车？”
阿尧哥说：“自己的命，干什么要被抓在别人手里呢？”
那时候我没太听明白，直到那天我自己开车出去，我想要往哪里开就往哪里开，我想开得快还是慢都可以由我自己做主，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司机载我，我说我要去武汉，一定会被人当成疯子丢在路边吧。
反正他们都说我是疯了。
沪城到武汉近八百公里的路程，因为道路不熟悉，我从早晨一直开车到天黑，才进入武汉市。
我在好几个个关卡口被拦下来，我说：“家里是做生意的，来给大家送物资。”
说着开了后备箱给他们查看，满满当当都是我在加油站加油时买的储备粮食。
身份证和驾照我都带在身上，甚至还带了我的学生证，我说：“我们学校一直教育我们团结友爱，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得让武汉的朋友们安心过这个年。”
关卡口的志愿者们纷纷向我敬礼放行，夸我：“小姑娘年纪不大，胸怀却如此宽广，将来必成大器。”
我笑了笑：“借您吉言。”
抵达庄裕所在的酒店时，是夜里将近十点，我第一次不算冷静地大力去敲他的房门，敲到第六声时他打开了门。
然后惊愕地看着我：“冉冉……你怎么来了？”
我身后没有行李箱，所有的东西都还丢在车上，冲上去扑进他怀里，莫名就眼泪止不住了。
“我看新闻里面你们这边到处是人感染这个肺炎，已经有不少死亡病例了，据说比当年的非典还要严重，庄裕……你没事吧？”最后几个字已经是泣不成声。
庄裕一只手扶着我的脑袋，另一只手去关了房门，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安慰我：“你不是见到了吗？我安然无恙的，这两天哪儿也没去。”
我抬起头看他：“武汉封城了，只进不出，你明天的车票没有用了，赶不回家去团圆了。”
他拿手帮我擦眼泪，笑我“爱哭鬼”，说：“你来了，我们家不是已经团圆了？”
我的外套很厚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要先消毒，不过问题不大，我说：“我这一路上都没有和人接触，不会沾染上病毒，你放心。”
庄裕帮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橱里，然后把我整个人抱起来抱到沙发上去，客厅里空调开的足，我最先看到的就是他搁在茶几上吃了一半的那桶泡面。
后知后觉才闻到这满屋子的泡面味儿。
我突然心疼起来：“怎么酒店里没有送餐吗，你为什么要吃泡面？”
“你说为什么？”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把我圈进怀里，故意凑得离我很近，抱怨：“也不知道是谁一声不吭就从家里跑出去了，阿姨给齐悦她们挨个儿打电话都说没见着你，齐悦急得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你说我哪里还有心思去吃酒店送的餐，胡乱应付着不饿就行了。”
我瞪了他一眼，委屈：“我也还没吃饭呢，开了一天的车，真的还挺累的。”
“那我给你揉揉肩。”他说着真的推我的背，一双手捏在我肩膀上。
我这才拿出手机看上面的未接来电，除了我妈、齐悦姐和庄裕，还有我阿尧哥打过来的好几个电话，我盯着屏幕上的这些未接来电，突然间十分但胆怯不知道回拨过去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于是看了一眼庄裕，求他来帮我打这些电话。
庄裕摇头：“我怕你哥会杀了我。”
“那你不怕他杀了我吗？”我鲜少撒娇，抱着他的胳膊使劲儿蹭他：“庄裕，我命都给你了，你让我哥杀两句怎么了？”
庄裕被我磨笑了，拿着我的手机挨个儿去打电话，说得清晰明了绝对不会让我出事，再三和我阿尧哥保证结婚之前绝不占我便宜，这才被对方骂骂咧咧挂断电话。
我主动凑过去亲他，说：“这可是你自己向他保证的哦，那晚上你就睡沙发吧。”
沙发并不长，我用肉眼估量了一下，与他的身高相比应该略短，由此可以理解他皱着眉头看我：“这么冷的天，你就不想抱着我睡觉吗？”
我愣住了，缓缓才说：“你刚才答应我哥的……”
庄裕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起身去拉窗帘，故意说：“我们现在天高皇帝远的，别的做不得，我穿的严严实实的抱着你睡觉还不行吗？”
我笑了：“干嘛要强调严严实实？”
“怎么，你想摸我腹肌？”
我沉默，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的是他紧实坚硬的腰腹部肌肉。
然后……羞红了脸。
“好啦，你不是还没吃晚饭呢么，我打电话让酒店送一点过来？但是都是最寻常的那几样，没法按照你想吃的给你点。”
我点头：“疫情当前，有得吃就不错了，实在不行我车里有饼干和泡面，看你吃泡面吃的挺香，我突然间也想尝一尝。”
庄裕把手里的泡面给我递过来：“我用过的叉子，你嫌弃吗？”
“就不能给我泡一桶新的吗？”我故作嫌弃，这才退回到房门口去换鞋子，看他走过去帮我烧水，无奈道：“原来你竟然真的嫌弃，罚你晚上在我怀里不许乱动。”
我偷笑，朝他扮鬼脸：“我睡觉像是在床上游泳，半夜把你踢下去都有可能，你别要求太多。”
他不信：“我胳膊圈着你你才没有力气逃出去呢。”
“那可不一定。”我若有所思，想起他那个致命的弱点——庄裕他……怕痒。

☪ 来日方长
◎从此，人间再无我的小王子。◎
我和庄裕在武汉一起朝夕相处的那两个多月时间, 让我无比确定了一件事情——我想要嫁给他。
和庄裕形影不离单独相处的日子里，我们无比和谐，并且有说不完的话。我曾经以为我会很慌张地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 但其实不会。除了第一晚我们两个人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时会有的那种紧张和兴奋感，之后的每一天我们都更自然。
我想, 等回了沪城以后，我要自己去催爸爸了。
结婚有什么好焦虑的呢，我很庆幸，我在这样的年纪就和他彼此确定了心意，尽管我曾经在纠结和煎熬中与他浪费掉好几年的时光，可如果不是那些日子的分离，我们又如何会像现在这般珍惜当下呢？
我很感恩, 这一趟武汉之行让我完完全全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想我不会再逃避了，我愿意把我这一整颗心再次交到庄裕的手里。
唯一的坏消息是，我的考研成绩并不理想，虽然离录取线只差最后的一点点，但我依然觉得失落，只有庄裕安慰我：“没关系，大不了再考一年, 我们来日方长。”
他说“来日方长”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星光真的很像我在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星河闪耀。
那天夜里, 我洗完的头发是庄裕帮我吹的，他说 ：“从前不知道易林的病, 只觉得像他那样潇洒的人蓦然爱上一个女人实在荒唐, 如今却心疼他, 明明曾经唾手可得一切, 如今却连想见对方一面都是奢望。”
我愣了愣，并没有怎么听懂。
他说：“还好我想见你的时候就去你家里找你，没有任何人会拦着我，冉冉。”
然后我们相拥而眠，我给他讲我最喜欢的小王子的故事，给他讲“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玫瑰花，但却只有一个苏冉” 的道理，我说：“庄裕，你就是我心里的那个小王子。”
小王子去过很多星球，比我见过更多的世面，他见过许许多多的玫瑰花，但他最爱的还是我。
回沪城的时候，是齐悦姐来机场接的我们，沪城已经入春我穿的却还是当时冬天的那件大衣，在武汉足不出户每日室内开着空调，我来来回回穿的就是一件毛衣和庄裕一件大得要命的卫衣。
我们先是去的她店里，听她聒噪了一路，然后送我们回庄家。
我害怕就这样回家去会挨骂，故而先去庄裕家里拉一波同情票，等着我妈过来领我回去。
结果可想而知，我在庄裕和阿尧的保护下成功免责，念及我考研失利原本就心里不好受，如此便就不和我计较了，只千叮咛万嘱咐下回不可再贸然独自行动，太过危险，我应付着点头，转身和庄裕说：“听见没有，下次别再让我担惊受怕了。”
错过了一整个新春，我们学校也因为疫情缘故开始给我们上起了网课，我到了大四连网课也不用上，几乎相当于是提前毕业了，于是每日都在复习为下一次的考研做准备。
在家里待得闷的时候，我就去风和找庄裕，他们前台的小姐姐对我十分眼熟，每回都客气地领着我去他办公室，哪怕是庄裕人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她也会先把我领进去给我把茶水先倒上。
我有一次和她开玩笑，问她：“你怎么总是这么客气？”
她说：“庄总说了，夫人来视察，必须八百个尊敬和热情。”
一句话 ，倒是把我给说的不好意思了。
庄裕求婚的那天，我隐约是有猜到的，只觉得那两天他和阿尧哥打电话的时长比往常都要久，还总是旁敲侧击问我的喜好。
所以他带我上那辆游艇的时候，我其实早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该如何回应他。
我愿意嫁给他，从来都愿意。
我终于如愿见到大家提过好多次的那块玉。
但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是被加工制作成了一只十分精致的镯子和一只吊坠，颜色绝佳毫无杂质，我一眼就能看得出它的价值连城。
庄裕在东方明珠的背景下朝我单膝跪地，第一次，我清晰地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叫作“责任”的东西。
他说：“冉冉，你如果愿意嫁给我的话，我一定会成为比你爸和你哥更加保险的依靠。”
我虽然眼里已有泪光，但还是故作轻松地问他：“怎么保险？”
“风和以及风和附属公司的股份，我持有的，我都分你一半。”
这样一番话，也许别的人也可以说得出来，但那天无人机航拍就在眼前，他说的每一句话，江边的朋友们都一起见证，如此还能怎么去质疑他的诚意呢？
只是如此一来，我爸又突然愿意早一些把我嫁出去，从那天起就立刻频繁和庄家商量婚礼的事情。只是苦于疫情期间不提倡办婚礼，我爸妈就提议先订婚领证，后期再办婚礼。
我和庄裕都没有意见，只说听家里安排，反正来日方长，毕竟我们心意相通。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再也没有“来日方长”。
庄裕坚持要去美国谈这桩合作的时候，还没有发现美国之前被爆出来的严重流感其实就是新冠，而且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也并未按照事实公布，所以我们虽然也极力反对他冒着危险前去，但他最终还是说服了我们。
对于风和来说，如果这次可以顺利抢在LVHM收购tiffany，那势必将会成为未来几年亚洲最鼎盛的珠宝品牌。
庄裕志在必得。
庄裕从来就是一个把家族事业看得极其重要的人，这一点和我阿尧哥还不一样，阿尧哥也把事业看得极重，但却并不是对家族有什么责任，我明白阿尧哥的狼子野心，也明白庄裕对家族和公司的看重，我于是没有再拦着他，并且在他走后没几天易林哥生日的那天，随齐悦姐和熙熙姐一同去静安寺拜佛，求他这一趟美国之行顺利归来。
明明我那天虔诚无比，望着佛像的时候心无杂念，可为什么……佛祖没有听见？
庄裕去美国之前，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出发的前一天夜里 ，那时候我已经洗完了澡回到卧室里，正欲给他打个视频问问他行李有没有收拾好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就在客厅响起。
他叫着“冉冉”，笑意爽朗，说外面刚下完一场雨温度适宜，让我陪他去散会儿步。
我急忙披了件薄外套，和他出门去。
去美国的飞机是一大早的，我问他需不需要我去送机，他说时间太早耽误我睡觉，不如现在就当提前送别了。
我问他：“怎么这个点突然过来了，若是来早一点，还能一起吃顿饭。”
他突然在我脖子旁拍死一只蚊子，说：“收拾行李的时候想起来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睹物思人的东西，所以来找你讨。”
“睹物思人？”我想了想，把脖子上那只失而复得的望远镜吊坠从衣服里面拿出来，问他：“你送我的东西，现在我再借花献佛给你拿去，会不会太抠门了？”
他笑：“你当真是苏一的亲妹妹，怎么和他一样抠门？”
我说着就要把吊坠放回去，被他一只手拦住。
庄裕突然停下脚步，面朝我站着拦住去路，小心翼翼帮我把项链摘下来，说：“也好，你这么喜欢天文学，我看到望远镜，的确是只会想到你，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一般男人戴这种项链，不是有女朋友就是有男朋友，大概率可以让你放心些。”
我突然被他逗笑，推他：“早些回家去睡吧，明天的早班机你得起早去机场，吴青楠送你去吗？”
他点头：“我走的时候你不必来送，但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来接我。”
我说“好”：“天上下刀子我都去机场接你去，给你一个大大的抱抱，好不好？”
但……老天惯会开凡人的玩笑。
那天，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庄裕在美国提分手的时候我是完全没有当真的，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美国本土的女孩子，性感辣妹让他从未有过的动心，我说：“庄裕，有病就去治，没病就他妈赶紧给我回来。”
他笑：“我就是吓一吓你，看你如今是不是真的信我。”
我听他说了几句谈判的进度，然后听见他咳嗽了两声，紧张地问他：“美国的流感是不是真的特别严重，实在危险的话，你要赶紧回来。”
他摇头：“特拉华州还好，其他地方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我这才放心下来，和我妈一起探讨婚礼的安排。
我想，我已经完全做好了成为他妻子的准备，只等他从美国回来。
可他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只黄金樟木的盒子。
所有人都说那轻飘飘的一抔灰就是庄裕，可我不信。
他明明身强体壮、肩宽腿长，怎么可能烧出来只有这么一点呢？
我没有像齐悦姐那样崩溃大哭，反而十分平静，我说：“都没有见到过遗体，空口白牙就说这是庄裕，你们怎么能信？”
庄裕妈妈过来紧抱着我，除了悲鸣哭泣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突然就看见那抔骨灰里面，那条孤零零的链子，链子下的天文望远镜吊坠，那是我和他两个人的秘密，也像是这个世界与他最后的联系，这一刻容不得我不信。
阿尧哥给我与这个盒子一同邮寄回来的那枚戒指，他甚至没有遗言，易林哥说，他最后的愿望是希望我能忘了他……
我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串珠，再也没有办法克制。
我突然想到小王子那本书里，小王子的结局是被毒蛇咬死，但他如愿以偿灵魂回到了自己的星球，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玫瑰花身边。
我想他也是这样。
我的小王子，他一定在某一个星球上探险，他在寻找他的玫瑰花，也在不停地思念我。
我想要拿一只天文望远镜 ，看清天空中的每一颗星星，他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
从此，人间再无我的小王子。
（苏冉X庄裕番外完）

☪ 最后一章
◎世间难有路易林，比比皆是傅宁远。◎
和赵明熙的这段恋爱到第十年, 傅宁远突然间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初恋这么多年的感情，而另一边，是他一直渴求攀爬的上层社会。
曾几何时, 在那座江南小城，他认识赵明熙的时候, 她像是严肃枯燥的高中生活里少有的那一点开朗，她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她对他的喜欢也挂在脸上。
傅宁远对赵明熙的喜欢，源自于一张被发错的试卷。
高分的历史试卷，飘逸的文字赏心悦目却陌生，傅宁远盯着课代表发到手里的试卷，第一反应也是疑惑。
明明不是他的卷子, 为什么姓名那一栏写的却是他的名字？
于是很难不去探究这样好看的字迹是出于谁的手，自然而然就关注起赵明熙这个人来。
与赵明熙比起来，傅宁远家里的经济条件就要差上许多，父亲早亡，靠母亲打零工挣钱供他上学，考上一所好大学是他志在必得。
保送去沪大在当年的宣城中学算是一件轰动的事情，傅宁远在某位企业家的资助下去参加了新加坡的夏令营活动，消失许久, 再回来时，就发生了赵明熙那一件事。
说不在意是假的, 一个花季雨季的女孩子，被人拍下那样的照片, 散布于网络平台, 在人言可畏的小城, 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地步。
傅宁远选择在这样一片流言蜚语下站出来牵她的手, 除了年少的那一点喜欢，其实更多的是他明白一个道理——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得。
他给她的那份治愈，将来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主动权就能牢牢握在他的手里。
所以他的那份计划开始实行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将来不管发什么了什么意外，她总是会给他留一丝信任的。
赵明熙是他的退路。
成，他能走进云氏内部，成为云素左膀右臂的同时拥有在公司更大的话语权；败，他安安分分地去结婚，也总不会失去什么。
和云素之间这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在傅宁远和云素新加坡那一趟出差里被云素主动挑明，那天距离他去云家给云素送那两瓶红酒，过了半月有余。
云素那日夜里突然给傅宁远去电话，问他人在哪儿，他看了眼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夜景，忽略掉手机上几条未回的微信，说：“还在公司加班。”
顿了顿，问她：“下午的时候蔚来的人送来了两瓶上好的帕图斯，想起来你喜欢，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云素稍作思虑，回他：“洗过澡了，不如来家里喝吧，我让阿姨煎两块牛排，你加班到现在也该补充些能量了。”
补充能量做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而那一晚，不偏不倚被云素弟弟看到。
再后来，傅宁远才意识到那位并非云素的弟弟云霄，而是路家那位玩世不恭的少爷，于是他在那一刻突然心生担忧，因为路易林人是云素，也因为……他并不问心无愧。
那一晚之后，云素在公司对傅宁远的态度依旧如常，比许多人都要亲近，但却又只谈暧昧不做进一步的表示，她知道他有女朋友，或许在等他主动分手，又或许……她也并未认真。
哪怕带他去自家举办的酒会，和大家介绍时也只说他是一个得力的下属，三两句话就撇下人自己走了，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这就是云素和赵明熙之间的差别吧，一个太容易被他看透，一个又怎么都看不透。
那趟出差之前，傅宁远终于拗不过赵明熙，答应中秋节随她回去讨论婚事。
既是认错，也是拖延。
这趟出差之久，就到差一点就被路易林挖了墙角都不自知。
傅宁远和云素一同回到沪城时恰是半夜，整个出差的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再越界，以工作为重，只听她中途旁敲侧击问过一回傅宁远如今恋爱多年为何还不往下一步走，傅宁远答得含糊，他说：“路走的多了，有时候很难判断是鞋子不合脚，还是自己体力不支。”
云素笑他：“年纪不大，说话还挺会拐弯抹角。”
出差太累，傅宁远第二天上班时偶有走神，下午散了会，被云素单独留在会议室训话。
云氏的会议室有好几个，偏他们今天这一间私密性极强，云素问他：“昨天晚上那么晚下飞机，难不成还去了女朋友那儿？”
她知道傅宁远住的是公司给准备的公寓，这个年纪的男人有女朋友却不同居，如果不是女方有顾虑，那多半就是这个男人有了异心。
傅宁远存的什么心思，云素不是不知。
虽然云素这样的身份，的确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女朋友，只要能断得干净，旁人总不会乱说什么，但年轻长得好的男人云素见过太多，百无一用还不如事业心强的能帮她把公司做大做强。
云素喜欢傅宁远，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
沪大毕业的高材生，不傲气不娇气，做起事情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明明天赋异禀却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努力。
云素从来没有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见到他这样的人。
傅宁远知道云素话里有话，打了个哈欠：“昨晚回去又临时改了下之前林耀提的那个方案，正想问问你意见呢。”
说着把文件夹翻开递过去。
空白的A4纸上挂着一只耳环，是那天晚上他去她家里品红酒时，他夜里从她耳朵上取下来的。
他说：“睡觉为什么要带耳环呢？耳垂不是用来舔的吗？”
一句话毕，他就扯下她的耳环，轻咬上去，接下来的取悦，大概也是想要超越上一次的自己。
那只耳环，不由地就让云素记起他的好来。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和她断干净，够不够？”云素伸手去扯他的领带，把他的气息都扯到自己嘴边。
傅宁远附身吻在她唇上，欣喜不已：“我以为你会让我现在立刻给她打电话提分手？”
“哦？你希望这样？”
唇齿纠缠，他被她推着靠在那张老板椅上，她主动撩了自己裙子下摆，坐到他腿上，摇头：“你是个体面的人，我不希望你处理不妥日后被别人诟病，好好和她谈，大不了她这几年的精神损失费，我给她报了，但终究是她与你无缘。”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门外员工走来走去，屋里他们翻云覆雨。
路易林进来云氏的时候，被人领着在傅宁远办公室门外等着，助理给傅宁远打过去电话，恰逢他缓一口气，接起电话时还挨了云素娇柔的一掌，他搂着她伏在自己身上，随意搪塞了两句，让助理把人随意打发走。
可路易林哪里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这里吃了闭门羹，便吵闹着要去见云素。
云素无奈，理了理衣服从傅宁远怀里坐起来，说：“我先回去把他打发走，五分钟以后你再来我办公室，我有惊喜给你。”
傅宁远当下心领神会，所谓惊喜，便也是要看他今天表现如何吧。
出这一趟差傅宁远一直早有准备，却是到了今天才算派上用场。
不过幸好她通情理，愿意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去和赵明熙开这个口。
否则，还真是有意为难他。
夜晚时，经过路易林的那一个插曲，傅宁远心底里“快刀斩乱麻”的想法逐渐强烈，可听到赵明熙那两声叹息，他又于心不忍，便又想再等几天，抱着他又装了许久的情真意切。
但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些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他怀里的抱着她的感觉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自然而然会有的比较，会想起云素昂贵的衬衫衣料、她低调却又十分勾人的香水味道，还有她说：“傅宁远，我可以给你很多你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资源。”
所以便也只能吻一吻她，再也没有心思和赵明熙到下一步。
可他不能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说那一句分手，他甚至连“腻了”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他不想做那个背弃承诺的人。
凹了这么多年的深情人设，傅宁远还是很爱惜自己在同学圈子里面的形象的，分手虽然实在不是一件能体体面面的事情，但他还是想要给自己找一些说得过去的理由。
好巧不巧，路易林正好给了他这样一个理由。
傅宁远最开始对路易林这个人的印象，真的只有两个字——“单纯”。
路少怀疑自家老头儿出轨，怀疑出轨对象是云素，想让他去帮忙查查这其中的真实性，还承诺日后可以帮他甚至给他投资。
如此一石二鸟的买卖，一个月的时间他突然就觉得长。
傅宁远的计划成了，于是他的退路……也就没有用处了。
曾经傅宁远在赵明熙语文书的扉页上写过一行字——“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
这句话出自汉代刘安的《淮南子&#183;主术训》：“是故非淡泊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兼覆。”
意思是：不追求名利，生活简朴以表现自己高尚的情趣，心情平稳沉着，才可有所作为。
而今十年过去了，他曾经说给她的这番话，大概……也只有看见的人记住了。
世间无对错，万事皆因果。
很久很久以后，赵明熙和路易林再回头看他们之间从相遇到相守，依然感恩上苍眷顾。
而有的人则常常望着明月，低头思及那一年的少女和故乡，他再也回不去的，是别人日复一日求来的平淡寻常。
世间难有路易林，比比皆是傅宁远。
（全文完）
尹迦丞苦笑：“如果就这样离了，那我暗恋她的那八年，算什么？”
钟婧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算你小子沉得住气！”
“有种你别哄我，三十天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钟婧最后和他说的是这一句。
重归于好的那天，尹迦丞肠子都悔青了，人头攒动的机场，他死死抱住她的行李箱不让她办理托运。
第一次以作克作，撒泼胡闹：“我不管，我就是不让你走，除了我身边，你哪儿都不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