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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宝女当不了反派
作者：蛋糕会有的
内容简介
 妈妈大概是所有小朋友出生后学会的第一个词，也是足以让他们依赖半生的人，但在无数小说形成的世界里，她们只是主角生命中无关紧要的配角，炮灰，路人，甚至是一段早已模糊的回忆。 被系统绑定的反派崽崽要做的很简单。 那就是进入这些小世界，成为各个炮灰妈妈们的女儿，然后远离剧情，做好自己，爱护妈妈。 五岁的小朋友只需要认认真真生活，在每个世界都活成一朵亮晶晶的小花，努力发光，照亮自己，温暖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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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已经辅助宿主执行过三千七百四十七次反派扮演任务，任务通关率为零，宿主死亡率为……百分百，很荣幸，你现在成为了我的第三千七百四十八位宿主，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还残留在云棉的耳朵里，她只是一晃神，漂浮不定的灵魂就从21世纪的重症病房里消失不见。
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比她还矮的小女孩，头顶扎着可爱的小丸子，正皱着眉冷眼打量着她。
病重死亡前年仅五岁的云棉小朋友刚睁眼就和这个小妹妹撞上视线，被对方眼中的冷漠吓得倒退了一步，回过神后都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的变化，下意识问她：“你看我干什么？”
小女孩眼神冷冰冰地望向她，什么话都没说。
但以云棉为数不多的经验来推测，这个小妹妹……她好像想跟自己打架！！
生病后再没有打过架的云棉有点跃跃欲试，一瞬间在脑袋里思考了很多种花里胡哨的打架姿势。
从她仅有的生平里得知她上辈子只和泰迪打过架的系统：“……”
【棉棉。】
它更换了自己的语言系统，使声音听起来更人性化：“你面前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好消息是她现在比你还小一岁，很好欺负。”
恰好，这时候扎着小丸子头的主角也说话了，和刚才的冷漠眼神不同，说起话来乖乖软软的：“棉棉姐姐，你刚才说要带我去后山抓跳跳虫的，你忘了吗？”
跳跳虫是什么？
疑惑刚升起来，云棉脑海里就自发出现了一个灰扑扑蚂蚱的模样。
这像是一个奇怪的开关，很快，她就被迫接收了这个身体所有的记忆。
记忆里，这个同样叫云棉的小姑娘活得快乐又肆意，每天最雷打不动的行程就是满村子招鸡逗狗疯跑，然后回家被她那个同样叫云锦的单亲妈妈拎着扫帚追着打。
云棉眨了眨眼，回过神后，也不管面前这个小妹妹到底要抓飞飞虫还是跳跳虫了，她转身拔腿就想往回跑。
“棉棉，你干什么？”系统险险地拦下她。
云棉：“叔叔，我要回去找妈妈！”
她当初会被绑定，就是因为系统叔叔承诺会带她去找妈妈的，云棉很开心系统叔叔没有骗小孩。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立马冲进妈妈的怀抱里了！
“等等！！”系统被她搞得措手不及，赶紧说：“先把眼前的反派任务完成了再回去，你之前答应我的！”
云棉迟疑地扭头，正好撞上主角小妹妹圆溜溜黑葡萄似的剔透双眼。
“棉棉姐姐，不抓跳跳虫了吗？”她好像有点疑惑，又有点失望，连眼睛里的光都消失了一点点。
云棉棉小朋友虽然调皮捣蛋了点，不太听话了点，爱惹人生气了点……但她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现在，她就决定当一个信守承诺的小朋友！
“走吧，姐姐带你去抓跳跳虫！”云棉牵起女主的肉乎乎的小手，还在女主古怪嫌弃的目光中毫不自知地戳了人家小手上的肉窝窝。
赵小梨：“……”
虽然刚刚重生不久，但儿时的恶霸云棉果然比记忆中更加可恶！
你自己没手没肉窝窝吗非得来戳我的？！
果然是在变着法嘲笑我胖吧！
赵小梨觉得自己看清了云棉的险恶用心，接下来的一路上就都抿着唇不说话，被云棉牵着一步步走向童年记忆里某个让自己哭得声嘶力竭的泥坑。
云棉也正在和系统叔叔聊天。
“这个世界是超级简单的新手世界，棉棉你只需要听我的指挥，很容易就能完成反派扮演任务，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了！”
系统说完，当着云棉的面跑去女主头顶飞了一圈又飞回来，对她说：“赵小梨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在她长大之前，都别想摆脱棉棉你的反派阴影！”
“我妈妈呢？”云棉并不怎么关心自己的任务，作为合格的妈宝小朋友，她满心都只有自己漂亮温柔善良强大无所不能的妈妈。
系统：“……你妈妈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个炮灰，你知道什么叫炮灰吗？”
云棉诚实地摇头。
这两个字分开她都知道，合在一起就是听不懂。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五岁的小姑娘解释“炮灰”这个词，所以想了想，干脆把这个世界的大概剧情一股脑塞到小姑娘的脑海里。
反正是简略再简略过的版本，不会对她造成什么负担，就和看动画片一样方便。
然后云棉就被迫看到了自己和妈妈悲惨的一生。
妈妈是寡妇，为了让云棉能够和赵家沟其他小孩一样去上学，每天给人缝补衣服，日复一日，眼睛越来越看不见。
云棉从小调皮，别人欺负她她发了狠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为此妈妈没少领着她去每家每户赔笑脸认错，被别的小孩父母指着鼻子骂了一次又一次。
后来她的眼睛更差了，在给云棉准备扯布做身衣服的那天晚上，回家路上眼睛看不见，摸黑摔到结了冰的河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那时候已经在河里冻成了冰坨子。
妈妈离开后，云棉就成了孤儿，她不能再读书了，也不会挣钱，就靠村里人接济，饥一顿饱一顿活到了十三岁。
最终也和她妈妈一样，死在了最寒冷的那个冬天。
她们母女对于赵小梨这个女主的人生而言，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赵小梨虽然身边全是极品亲戚，但她有爸爸妈妈疼爱，有哥哥弟弟保护，每次云棉欺负了她，她的哥哥弟弟都会背着她把云棉欺负回去，说是给妹妹报仇，但是从来都不许云棉回家告状，不然下次会欺负的更狠。
云棉被欺负了，就更加讨厌赵小梨，于是恶性循环……
但这些都和赵小梨无关，她是锦鲤体质，欺负她的人都会自己遭到报应，生活里她又到处都能遇到小惊喜，赵家很快发家，在她十二岁那年就搬离了赵家沟，从此她的人生更是一路向上。
而早已经死去的云锦和云棉母女，只是被赵小梨彻底遗忘的童年记忆而已。
云棉背对着女主，抬手胡乱地抹干眼泪。
“棉棉，只要你扮演好反派，给女主造成更多的困扰，你就能够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我们的目标是以反派的身份寿终正寝！”已经连续失去三千多位宿主的反派扮演系统仍旧怀抱初心，满怀希望。
云棉重重地点头：“嗯！”
棉棉和妈妈都要活得长长久久的！
“那棉棉快上！”系统飞到一个泥坑前，激动地上蹿下跳：“把女主牵到这来推进去，让她身上糊满脏兮兮的泥巴，然后哭着跑回家给她爸爸妈妈告状！！”
穿着一身破布小衣的云棉坚定地点头：“嗯！”
下一秒，她就牵着女主气势汹汹的朝泥坑走了过来。
然后在女主愈发冰冷的目光中站定。
赵小梨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只要云棉敢动手她就反手把云棉推进去的准备。
“棉棉，推她！”
“好！”
“砰——！！”
泥水四溅。
看着直挺挺摔进泥坑里的小姑娘，系统傻眼，就连赵小梨都懵逼的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在两者呆滞的目光中，重重摔进泥坑的那个人形生物缓缓蠕动，终于一点点脱离泥坑爬了起来。
顶着一身厚厚的泥，泥&#183;云棉&#183;人抬头傻兮兮地朝赵小梨笑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赵小梨见鬼一样又退了两步，大声道：“我没有推你奥，是你自己摔进去的！！”
只差把“别想碰瓷”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叔叔，我现在可以回家找妈妈了吗？”云棉糊着泥巴的眼睛直直看向系统叔叔所在的方向。
系统难得结巴：“……可、可以吧？”
于是它和赵小梨又见证了云棉的变脸功底。
就是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笑得像个小傻瓜一样的云棉小朋友，眼睛一闭，嘴巴一瘪，哭声立马响彻赵家沟。
“哇呜呜呜——妈！！！”
云棉糊着满身厚厚的泥巴，边哭边倒腾着小短腿连滚带爬的往家跑，那架势，活像是背后有鬼在撵她一样。
莫名其妙追着她跑的赵小梨：“……？”
这天，赵家沟老老少少都有幸见到了一坨奔跑的会哭会喊妈的泥形生物。
云棉一路飞奔回家，边哭边气势十足地撞开自家木门，然后直直的和听到动静跑出来的云锦紧张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切动静戛然而止。
云棉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憔悴苍老又格外熟悉的妈妈。
云锦则低着头震惊怀疑地打量这个疑是闺女的不知名生物。
莫名跟着跑到云锦门口的赵小梨扶着门框不停地喘气，深深怀疑云棉的腿上是不是踩了哪吒的风火轮。
“……棉棉？！”云锦迟疑着确认。
“妈！！”云棉瘪着嘴又开始哭，边哭边朝妈妈冲过去：“妈妈抱！”
云锦眼皮子狂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终于在危险迫近的前一秒顺手拎起墙边的扫帚往身前一顶，成功把自家闺女给隔开了，没让她把满身的泥浆也糊到自己身上来。
被扫帚疙瘩抵住的云棉徒劳扑腾了好几下，委屈巴巴地抽噎：“妈妈，你嫌弃我……”

第2章
天清气朗，秋风不燥。
赵小梨偷偷扒着云家的大门，里面云棉被打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到她耳朵里，扫帚疙瘩每在云棉身上落下一次，赵小梨的小心脏就要跟着颤一次。
背景音更丰富，云锦的骂声，云棉的哭声，甚至还有旁边养的那几只鸡慌乱中扑腾翅膀乱叫的声音。
“你个臭丫头，你妈我天天辛辛苦苦挣钱，就是让你出去滚泥坑的？！”
“还哭！不许哭！再哭信不信我把你嘴给缝上？？”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你看看你……”
云棉哭得格外震耳欲聋，还有功夫抽抽噎噎地反驳控诉，云锦骂一句她就要抬杠一句。
“呜呜呜呜我才不是臭丫头！我是小天使！！”
“你都打我了还不许我哭呜呜呜呜……你干脆把我嘴缝起来算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说话了哇呜呜呜……”
“你胡说！你以前明明说我是你的小宝贝！说我是你的小心肝！！”
赵小梨听着村霸云棉棉不停抬杠的内容，总觉得故事的走向似乎变得更加危险了起来。
果不其然，云锦先是被云棉那些什么小天使小宝贝小心肝的话震惊又恶心到，等反应过来后，直接气笑了，以至于手上揍人的力气都忘了收一收。
听着云棉棉小朋友撕心裂肺的哭声，赵小梨心有余悸地打了个抖，趁着里面凶狠的云锦还没有发现她，一溜烟慌慌张张远离了这个鸡飞狗跳的是非之地。
“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反派扮演系统035蹲在云锦家的墙头上，目送着女主的身影像被狗撵似的快速消失，忍不住怀疑统生。
剧情有点不对劲。
主角……主角似乎也有点不对劲。
所以谁能给它解释一下，为什么剧情里年仅四岁的锦鲤小福娃，会露出成年人才会有的微妙神情？
系统回头看一眼兵荒马乱的母女两，沉沉地叹了口气。
自己的第三千七百四十八位宿主……危！！
十分钟后。
穿着单薄小衣的云棉怂唧唧地蜷缩在角落里，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睛时不时偷瞄一眼骂骂咧咧洗衣服的妈妈。
然后在妈妈越来越压抑的怒气中，鹌鹑似的缩缩脖子，却还是鼓起勇气一点点蹭到她身边去。
“妈妈~”小姑娘稚气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明显的讨好，听着格外招人疼。
云锦冷眼瞥她：“别叫我妈，我就当没你这个娃！”
云棉委屈认错：“棉棉错啦，妈妈你不要生气了嘛~”
云锦：“……”
认错就认错，你揪着我袖子撒什么娇？！
可母女天性，眼看着女儿跟个小赖皮似的又是撒娇又是认错，即便是云锦心里再多的怒火，也被小家伙这么磨得只剩无奈了。
认命地叹了口气，云锦甩干手上冰冷的井水，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才用被冷水浸泡得发红的手去揪了揪女儿的耳朵。
都没舍得用力，顶多就是冰了她一下。
“你说说你，玩什么不好？这么大个姑娘了，偏要往泥坑里滚？冷不冷？冷就赶紧回床上窝着去，别冻感冒了。”
边絮叨，云锦又没忍住略微用力地戳了戳小丫头的眉心，希望她这回能稍微长点教训。
不过自家闺女是个什么脾气，云锦心里是最清楚的。
皮，十斤的人儿，浑身上下加起来至少得有九斤半的反骨，指望她听话，还不如盼着明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呢。
所以这话说出去，云锦就做好了这臭丫头犟嘴的心理准备。
可出乎她意料的，云棉不仅没有犟嘴，还反手把她伸出去戳她眉心的手给捧住了，正皱眉抱着那只手一个劲往她自个怀里塞。
“妈妈你手好凉，跟冰坨子一样！”小姑娘边抱怨，边低头一个劲往她手上哈气，头顶胡乱扎起来的小揪揪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感受着慢慢回暖的右手，云锦愣了一秒，忽而就有点鼻酸。
但她忍着心里莫名翻涌的情绪，扬起笑，一如既往地问：“现在知道我手凉了？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可就不给你洗衣服了，以后都得你自己洗，那时候看你怎么办。”
云棉不知道妈妈正在感动，闻言还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发扬自己小棉袄的贴心精神，美滋滋回答：“没关系，我去和村里的小孩打架，我打赢了，就让他们帮我洗衣服！也帮妈妈洗，这样妈妈就不用辛苦了！”
对自己的武力值没有一点数，言语之间全是五岁小屁孩的嚣张气焰，还觉得自己特别孝顺特别有本事。
云锦：“……”
谢谢，有被孝到。
她又想揍孩子了，可这回臭丫头身上就穿了薄薄一层小衣，真要打下去，估计先心疼的还是自己这个当妈的。
没好气的把手从小丫头怀里抽出来，迎着她控诉的目光，云锦扯着她头顶的小辫揪了两下，磨着牙警告她：“不许再去欺负别的孩子，不然把腿都给你打断！”
从见面就一直被妈妈威胁的云棉棉小朋友明显还是很不服气，可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大木盆里浸泡着自己沾满泥浆的衣服，和妈妈泡在水里苍白泛红的手。
所以她还是嘀嘀咕咕把这股气给咽了下去，并决定找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去逮着赵小梨的弟弟狠狠揍一顿！
不是她云棉棉没骨气不敢欺负赵小梨的哥哥，而是赵小梨足足有三个哥哥！她双拳难敌好多手……
“好棉棉不吃眼前亏。”小姑娘振振有词：“叔叔你放心，等他们落单了，我再去揍哭他们，一定会给主角添好多好多麻烦！”
系统：“……就没有什么不动手的办法吗？”
明明它绑定云棉的时候，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神破碎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格外乖巧脆弱，像是风一吹就能没了，怎么只是换了个世界和身体，她就像是回光返照似的支棱起来了？
系统叔叔的询问给云棉带来了一定的困扰。
不动手却能够添麻烦的办法……
她趴在吱呀作响的稻草床上，捧着小脸歪头认真看妈妈给自己洗衣服的背影，目光逐渐放空呆滞。
云锦倒完一盆又一盆泥浆水后总算是把这几件破旧的衣服洗干净，等她出去晾好后再进来，就看到女儿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进门的脚步顿了顿，云锦叹息着摇摇头，走过来把被子叠成两层盖到女儿身上后，才打开门，坐在床边，迎着门外的天光，继续对着一背篓衣服缝缝补补。
而另一边的赵广成家。
赵小梨一路慌张地跑回家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自己三婶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还知道回来呢，二嫂，不是我说啊，你们家小梨这也四岁马上快五岁了吧？怎么还成天跟个野孩子似的到处乱跑啊？”
赵小梨喘到嘴边的一口气硬是被她这句话给憋了回去，白嫩嫩的包子脸上带着几分惊愕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说话的人。
李芳没在意一个小孩脸上有什么表情，仍旧拖长了调子说话：“别人家的女娃两三岁就会帮着家里干活了，小梨这么大了，连锅灶都不会烧，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啊？你们再宠孩子，也不能害了她呀是吧？”
赵小梨：“……”
她脸上不敢置信的神色逐渐散去，扭头看向堂屋门口比记忆里年轻了几十岁的妈妈，想知道她会怎么应对三婶这番话。
赵小梨的妈妈是很普通也很温柔的性格，但自己的女儿被妯娌这么一通讽刺，她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冷下脸来，别说给什么面子了，当下直接回道：“我女儿长大了怎么样是我的事，不用你费心管教。”
说完，也不乐意再站在那和李芳扯什么闲话，她早就注意到女儿回来时的表情，当下拉着赵小梨回了自己屋。
赵小梨原本以为自己记忆里的亲戚们已经很极品了，谁知道这才刚回来，三婶就让她明白什么叫离谱。
此时面对妈妈有点担忧的询问目光，赵小梨回过神，故作懵懂地朝她笑笑。
其实赵小梨上辈子过得比大部分好太多了，她从小就幸运，没人能真正欺负她，老天爷好像都在帮着她，一直都特别的顺风顺水。
但如果真是那样，她就不会重生，更不会在重生后冷眼看云棉作死了。
她这次能够重生，就一定一定不会再走上辈子的老路！那些被提前预支的幸运，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傻乎乎予取予求了！
想到重生前极尽凄凉的晚年，赵小梨用力揉了揉自己腮帮子上的软肉，深呼吸着，在内心坚定了自己要改变命运的想法。
既然要改变命运，那她得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改变才是正确的。
是从身边的小事做起，还是不再预支自己的好运做起？
可如果不预支自己的好运气，那爸爸妈妈就没有足够的底气和这家子极品亲戚分家，他们也没有办法在几年内就搬去县城……
想到和做到果然是两回事，赵小梨沮丧地叹了口气，无力地摊倒在床上，睁眼看着头上隐约透光的阴暗瓦片发呆。

第3章
云棉是被米糊糊的香味唤醒的，家里很小，妈妈在旁边小屋里煮饭，她很容易就听到粥饭蒸腾着热气，在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云棉扒着床沿一点点蹭到地上站稳，随意踩着鞋就往旁边的小屋跑。
云锦正坐在一个矮墩墩的木桩上烧火，橘色跳跃的火光将她的五官在黑暗中映照得温暖明亮。
就连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里，都好像多了许多灼灼跳跃的亮光。
看着这样的妈妈，云棉愣了好几秒，才跨过门槛走进去。
一进屋就直奔妈妈，然后趴在她膝盖上歪头看着灶膛里燃烧的火焰，乖巧发问：“妈妈，饭还没好吗？”
云锦揉揉女儿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心里总觉得小丫头今天好像格外黏人了点，但她又无疑是享受这份亲近的，因此语气里都比往日说话时多了点笑意：“早就好了，看你还在睡觉，所以加了把柴火，特意把米再熬得烂糊点，吃起来也更香。”
说着，起身让云棉来小木桩上乖乖坐好，自己去拿碗筷舀饭。
妈妈做事的时候，云棉就仰着脑袋睁大眼睛乖乖地看，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妈妈。
其实这个世界的妈妈和云棉熟悉的妈妈的性格并不一样，但无论妈妈变成了什么模样换成了什么性格，她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是她最爱最爱的妈妈，所以就算有一天妈妈不叫云锦，也不会温柔地喊她棉棉，但云棉还是能够一下子从好多好多人里把她认出来的。
“发什么呆呢？赶紧起来吃饭。”云锦睨了眼怔怔发呆的傻丫头。
云棉回过神，应了一声后跑过去端住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碗米粥。
母女两个吃饭的地方，就是在小院里随便搭了张破旧的小矮桌，桌子上摆着三个碗。
两个碗里是粥，一个小碗里则装着从罐子里刚捞出来的一点腌咸菜，被云锦用刀切成细碎的颗粒，这么一小碗，母女俩能用它下饭吃好几顿。
坐在凳子上后，云棉握着勺子认真比较了一下自己碗里和妈妈碗里的饭，然后得出“自己碗里比妈妈碗里更浓稠”的结论。
她咬着勺子，歪着头疑惑问：“妈妈，锅里还有粥吗？”
“快吃吧，吃完了再去锅里给你舀。”云锦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清水的米粥。
云棉就明白了，锅里还有，但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小姑娘想明白后，皱巴着小脸气势汹汹地把小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推到云锦跟前：“妈妈，你吃这碗！”
云锦：“……好好吃饭，又作什么妖呢？”
云棉不服气地叉腰：“棉棉才没有作妖，是妈妈不好好吃饭！你都吃不饱！！”
或许以前的云棉棉不会关注，但现在的云棉棉就是知道妈妈吃不饱。
家里穷，所以煮粥要多熬一会，把米煮得烂糊，这样看起来才多且稠。
家里穷，所以米都在云棉碗里，妈妈碗里多是米汤，根本吃不饱。
云棉棉曾经是个挑食的小朋友，她知道光喝米汤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所以才不愿意让妈妈这么挨饿。
“棉棉还是个小朋友，可以吃很少很少。”她捧着小碗对妈妈说：“妈妈是个大人了，要给棉棉洗衣服，做饭，还要干活挣钱，所以妈妈要多吃一点，这样肚子才不会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最后总结：“妈妈要吃饱才有力气照顾棉棉，不然我会好心疼的！”
小姑娘仰着白白净净的脸蛋，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倒映着云锦怔愣的模样，板着小脸说教的神情认真极了。
大概是云棉的态度太强硬，强硬到要是云锦不多吃饭她张嘴就准备扯起嗓子哭的地步，所以最后云锦还是心情复杂且诡异地接受了来自女儿的谆谆教诲。
云棉端着小碗把自己碗里浓稠的米粥分给妈妈一大半，这才眯着眼心满意足地坐回去，把碗沿的粥舔干净，再用小勺子舀一点咸菜碎，和着粥大口大口吃下去。
虽然寡淡到一点都不好吃，更没有香喷喷的皮蛋瘦肉和茶叶蛋小笼包蒸饺，但只要有妈妈陪着，云棉吃什么都很香。
等吃完这顿饭，云锦就趁着天光还在，又拿出背篓里的衣服缝缝补补，云棉对赵家沟不是很熟，一时间只能百无聊赖地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
系统飞过去，催云棉去做任务，给主角使绊子，造成更多的苦恼，然后促使这个世界的剧情线更早走上正轨。
【我们反派扮演系统绑定的宿主，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认认真真当好反派，给主角的成长造成足够多的困扰，磨砺他们的心性，等到最后再想办法功成身退就好了。】
快穿总局就属他们的任务最简单，可偏偏也是他们这个分部的宿主死亡率最高，总局那边调查了无数次都没得出相关结论，系统自己就更不明白了。
但任务总得有人做，总局这次干脆命令它们这些系统去绑定小孩，说是大人不行就用孩子试试，并且为了降低死亡率，还特意给每个幼年宿主配备了意外求救功能，这样即使没有完成任务，在十八岁前，都能选择脱离任务世界。
只是这样一来，这些本来就在原世界死亡的孩子，也依然不能摆脱死亡的结局，最后都只能回到原世界进入轮回。
这个结果在系统看来，也是一种死亡。
所以它希望云棉把握住时间，尽可能早的执行任务，否则一旦成年，失败后她连原世界轮回都赶不上热乎的。
在它的催促中，云棉举起手里戳蚂蚁的小棍，举手发言：“可是我妈妈都吃不起饭了。”
系统沉默一瞬，回答她：“抱歉，我们不会给宿主提供任何帮助以及金手指。”
金手指是什么？
云棉没听过这个词，也不是特别在乎，她丢掉手里的小木棍，仰头看一眼还没有黑透的天空，站起来溜溜达达往外走。
“棉棉，出去了不许乱跑，更不许再去滚泥坑了，知道吗？”身后传来云锦的叮嘱。
云棉蹦跶了一下，快乐回了一句“知道了”就一溜烟往外跑。
“棉棉，你要去干什么？”系统好奇地飞在她身边。
“找吃的！”云棉抽空回答了一句，就埋头往一个方向跑，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能跑成风一样的女子。
它保持疑惑，跟在云棉身后，准备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巧合的是，出来散心顺带想办法的主角赵小梨也是这么想的。
老远她就发现云棉在往另一座山上跑了，云棉身上穿着不算厚实的衣服，破烂的衣角在她奔跑时被风掀起一角，看着都觉得冷。
赵小梨只是愣了两秒，就也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跟着跑了起来，远远坠在云棉身后，想要看看云棉这个村霸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棉棉，不能够夺取属于主角的金手指和重要物品喔。”系统在云棉抵达山脚下的时候提醒她。
它以为云棉是准备来这里找到属于女主赵小梨的那株名贵中药材。
结果云棉根本没听懂它在说什么，埋头就往山上走，并且越走越偏。
现在是七十年代，这些大山里可远比21世纪的深山老林还要危险许多，系统正着急，后面终于追过来的赵小梨就一边呼哧呼哧喘气，一边扯着嗓子把云棉喊住了。
“你疯了吗？！”四岁的赵小梨睁圆了眼睛狠狠地瞪向云棉：“山里有老虎和野猪的你知不知道？！”
她就没见过比云棉还莽还不要命的人！
系统在一旁迷惑提示：“任务进度，百分之三？”
云棉被赵小梨揪住衣服，没明白她看起来为什么那么生气。
“我不进去。”云棉挣脱了她，伸手指向不远处：“我去那，不是要去喂老虎。”
赵小梨顺着云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嘴角抽了抽，有点羡慕地看了眼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云棉，她踮起脚更努力地张望，总算是看到不远处那颗藏在刺丛密林里的低矮果树。
是一颗野生的柿子树，叶子都快掉光了，黄澄澄的柿子稀疏地坠在枝头，不一定好吃，但一定能吃。
“你就为了这个？！”赵小梨没好气地松开手。
云棉用力点头，看向那些柿子的目光亮晶晶的像是能发光。
赵小梨：“……”
好没有出息的村霸，她甚至怀疑现在只要拿出一颗糖，云棉就能无条件答应自己所有的事情。
云棉没注意赵小梨到底在想什么，深秋天黑得早，她跑过来爬上山已经废了很多时间，必须得快点去摘柿子了。
所以云棉丢下神色复杂的赵小梨，自己捡了根干枯的小棍，边在草丛里左右抽打惊走可能藏着的蛇虫，边小心躲避扎人的荆棘和树枝，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往那边走。
赵小梨本来想一走了之的，但看看云棉单薄幼小，几乎快陷到枯草里的背影，再想想上辈子云棉母女最后的结局，她还是心软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捡了根棍子拍拍打打艰难地跟了上去。

第4章
“这要怎么摘？你够得着吗？”两个小孩站在树下，齐齐仰头往上看。
云棉垫脚伸手试了一下，她的指尖距离最低的那颗柿子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你摘不到的。”赵小梨只用目测就得出这个结论，皱眉说：“得想个办法，你会爬树吗？”
“我会！”云棉肯定地点头：“我能爬好高好高！”
虽然云棉曾经没有爬过树，但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里，爬树滑坡，下河摸鱼，上山追狗……就没有她不会的。
这也给了云棉一种她上她也行的错觉。
于是在赵小梨期待的目光中，云棉看似很有技巧地抱住树干，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往上爬。
爬了大概四十厘米，云棉脸色一变，像只没骨头的虫子，慢悠悠从树上滑落了下来。
云棉：“……”
赵小梨：“……”
两人面面相觑，在赵小梨瞪大的眼睛注视下，云棉小朋友尴尬地挠头：“我好像……忘记该怎么爬了。”
明明是按照记忆里的动作和技巧在爬，可为什么她那么努力了却还是爬不上去呢？
赵小梨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还是没忍住，气鼓鼓地瞪她：“你让开！让我来！！”
不就是爬树吗？她会，她可以，她能行！！
可能是赵小梨的气势太强，云棉呆了一秒就乖乖让开，眼巴巴地看着赵小梨撸起袖子就往树上爬。
“加油！！”云棉捏紧拳头给她鼓劲。
赵小梨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抱紧树干，一点点往上蹭。
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但有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她都一路跟着云棉从家里跑到了山上，又从山上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来了这棵柿子树下，现在要是让云棉空着双手回家，那她跑这么久岂不是都白跑了？！
想到自己一路上的气喘吁吁担惊受怕，赵小梨咬咬牙，发着狠也要爬上这棵树！
云棉仰着脸，嘴巴微张，呆呆地望着成功爬到树杈上晃悠悠站稳的赵小梨，惊叹的目光中不自觉带着满满的崇拜。
“你好厉害！！”小朋友的夸赞总是这么不加掩饰的直白，上扬的语调更是夸张中带着绝对的真挚，任谁都能从这简单的四个字里获取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赵小梨被夸得小脸通红，抓着树枝紧紧抿着嘴，好一会都没有组织出合适的语言进行回答，只含糊着凶巴巴地说：“不要耽搁时间了，我在树上摘，你在下面一定要接稳，不然会烂掉，知道吗？”
云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比自己年龄小的赵小梨凶了没面子，眼神依旧亮晶晶的望着树上的赵小梨，对方说什么她就乖乖听什么，扯着自己的破旧小衣，眼巴巴等着赵小梨摘好柿子丢下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系统就蹲在最高处的那颗柿子上，一板一眼地播报：“任务进度：百分之五点五……百分之六点一……百分之……”
越报越迷惑，怎么也分析不明白，这个重生回来的主角，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不仅没有对小反派云棉实施报复，还反过来帮忙爬树摘果子。
赵小梨摘了一颗野柿子，颤巍巍蹲在树枝上往下递，声音都在发抖：“我现在丢下来，你、你一定要接稳啊。”
“好~”云棉乖乖回答完，踮起脚努力把摊开的衣服往上举。
赵小梨找准角度，轻轻松手。
这颗小小的野柿子就这么滴溜着掉下去，被衣服稳稳当当地兜住。
云棉伸着头往衣服里看，看着那个柿子，眯着眼高兴的跟捡了钱一样。
很没出息，很掉逼格，一点都不像反派。
但赵小梨偏偏就看这样傻乐的云棉顺眼了许多，明明心里都怕得不行，却还鼓起勇气继续在树上摘柿子。
“你想要几个柿子？”她低头问树下的云棉。
云棉贪心的把满树柿子都一一看过去，然后在赵小梨逐渐惊恐抗拒的目光中，张开一只手认真回答：“妹妹，我要五个！”
赵小梨：“……谁是你妹妹？我的真实年龄都能当你奶奶了你知不知道？”
边嘀嘀咕咕的反驳，边伸长了手去摘下一个。
很快，云棉摊开的衣服兜兜里就装了足足七个野柿子。
原本该是收获满满的，前提是如果爬上树的赵小梨能成功下来的话。
两个小姑娘，一个树上一个树下，都对着到地面足足有一米五高的距离傻了眼。
“天要黑了。”云棉把柿子放到地上，举高了手试图去接赵小梨下来，附带小朋友天真的恐吓：“妈妈说，天黑了会有超级可怕的怪兽，会吃小孩的，你快下来。”
赵小梨差点被她气哭，紧紧抓着树枝不敢松手，声音里藏着哭腔：“你胡说！世界上根本没有怪兽，只有野兽！”
吃人的野兽，还有吓人的鬼呜呜呜呜呜……
早知道就不逞英雄帮云棉摘柿子了！
赵小梨后悔得想哭，可她吸吸鼻涕，又强忍住了，在云棉担忧催促的目光中，颤颤悠悠地顺着树干试探着一点点往下滑。
她往下，云棉就一直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一个手滑从树上摔下来了。
等赵小梨终于成功着陆，两个小朋友才齐齐松了口气。
“快，天快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赵小梨揪着云棉的袖子催促着。
秋风萧瑟，不时有小动物从枯草丛中蹿跑的动静，就连树叶打着旋儿落下的声音都能让赵小梨这个假小孩心惊胆战，生怕有野兽或者什么人鬼出没。
别人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对于赵小梨这个已经活过一回，并且早就不是什么无神论者的人来说，越安静就越恐怖，哪怕是一点点声音都会引起各种恐怖的胡思乱想。
云棉兜着一衣兜的野柿子，边往回走，边思考这七个野柿子该怎么分。
妈妈一定要多多的，自己也要有，然后还有系统叔叔以及辛辛苦苦帮忙摘了这些柿子的赵小梨也不能落下。
正专心思索呢，走在旁边的赵小梨却突然停下了。
云棉一开始没发现小孩丢了，等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没声音后才疑惑回头。
“你怎么啦？脚崴了吗？”云棉歪头盯着蹲在地上的赵小梨，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不走了。
听到声音，赵小梨抬眼看过来，目光却复杂至极。
至少云棉是读不懂赵小梨这种奇怪的视线到底在表达什么的。
于是她选择抱着一兜野柿子走到赵小梨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云棉好奇地盯着赵小梨手边那个绿色的叶子。
“……”赵小梨张了张嘴，语气不知道是开心还是苦涩：“这是人参。”
人参？？
云棉努力回忆了一下，人参……好像是吃的东西？
“那我们把它拔起来吧！”云棉兴冲冲蹲下来就准备动手。
赵小梨：“……人参不是这么拔的！”
“那我叫妈妈来，把它挖出来！”云棉对妈妈很有信心，妈妈在她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倒她！
“不可以喔棉棉。”这次阻止的是系统，它飞过来解释：“这棵人参就是属于主角的机缘，它不属于你和你妈妈，要是你们拿回去的话，会被命运反噬，到时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主角的机缘不是那么好占有的，这一点，它和它的三千多位宿主都吸取过足够的教训。
云棉难以理解，一株草而已，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而且她没有想过要拿回去啊，赵小梨帮她摘柿子，她就想也让妈妈帮忙拔人参，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你是小傻子吗？”赵小梨无语地瞪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人参是什么？”
云棉诚实摇头。
“……”很好，果然是个小傻子！
赵小梨摇摇头，不理她了，继续低着头盯着脚边这株人参发呆。
她上辈子也找到了一株人参，家里就是靠那株人参攒到了一点点钱，当明年的蝗灾饥荒来临时，一家人才买到了足够的粮食活了下去。
但上辈子那株人参明明不是今年遇到的，更不是在这座山上遇到的。
赵小梨怔怔地发呆，一时间心情复杂又慌张，不知道这次的好运背后，自己所要面对和付出的又是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接受这份机缘，想办法把这株人参挖出来带回去给父母？
“你不走了吗？”云棉仰头看看即将黑透的天，又反手摸摸自己的屁股，总觉得再不回去的话，妈妈又要拎着扫帚撵着她打了。
“……走吧，先回去。”赵小梨咬咬牙起身，强忍着没有再看人参的叶子，牵着云棉大步往山下走。
云棉倒是回头看了几眼，把那个人参的模样记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这么大这么大一座山，说不定还有别的人参呢？
系统叔叔说这个人参是属于赵小梨的，她和妈妈都不能拿，那如果是她自己找到的另外一株人参，总能拿了吧？
不过，云棉的想法也很天真，她单纯是觉得这个东西能吃，所以她才想再在这座山里找一个一样的人参拿回家给妈妈吃。
就像她从记忆里看到野柿子后，第一反应也是赶紧跑来摘，想要拿回家给妈妈尝一尝。
也幸好云棉没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说出来，不然不仅赵小梨会说她是小傻子，就连系统可能都会认真劝她好好当反派，不要做白日梦。

第5章
到了山脚下，云棉停下脚步，有点纠结地盯着衣兜里的野柿子。
只有七个，棉棉一个，系统叔叔一个，妈妈三个，还剩两个。
虽然很不舍得，但她还是从七个野柿子里仔仔细细挑选出比较好的两颗，用手心托着小心送到赵小梨眼前。
“妹妹，这个是你的~”云棉把手往前伸了伸。
赵小梨呆了一下，眨眼：“我是帮你摘的，不用给我分，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赵小梨上辈子的岁数和阅历都不允许她拿一个真正的五岁小孩的吃的，那真的会让她负罪感满满。
而且比起只有一个寡妇妈妈的云棉，赵小梨自认为自己家还是要稍微“富裕”那么一点点的，至少不会连饭都吃不起。
虽然重生回来后一直给云棉定位是村霸，但云棉在赵小梨眼里顶多是个身世凄惨性格不好的小可怜，再加上今天滚泥坑和刚才不认识人参的经历，村霸早就变成了脑袋可能有点问题的小傻瓜，赵小梨连报复都觉得掉价的那种。
殊不知在云棉的眼里，不要野柿子的赵小梨，也变成了笨蛋。
“给你，你帮我摘柿子，不能空手回家。”云棉二话不说把柿子放到赵小梨怀里，然后抱着剩下的五个就撒开腿往家里跑。
中午妈妈就喝了一小碗粥，云棉生怕自己回去晚了，妈妈就饿死在家里了。
怀抱着真切的担忧，云棉远远的看到自己家昏黄的灯火后，停下来小口地喘匀了气，然后大声喊妈。
“妈妈！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妈！妈妈！！是超级超级好吃的柿子奥！特别特别甜，你要不要吃呀？！”
“妈——！！！”
至少大半个赵家沟的狗都被云棉的声音喊醒了，一时间满村都是鸡飞狗跳的声音，混杂着偶尔几声邻居们的调侃。
云棉跑近后，紧闭的院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云锦沉着脸拎着细长的烧火棍像个凶神恶煞的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扯起嗓子鬼吼鬼叫地喊什么？知道的是你在喊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叫魂呢！”云锦没好气地瞥一眼女儿，看着她怂唧唧站在不远处不敢进门的模样，刚升起来的火气又降下去了。
又被凶了……
云棉委屈巴巴地瘪嘴，觉得妈妈果然是没有那么爱自己了。
以前她睡在病床上的时候，妈妈一直都轻言细语的，温柔的不得了！
和现在这个拎着小棍骂她的妈妈一点都不一样！
“哼！这次我真的生气了！真的！！”云棉气鼓鼓地瞪了眼妈妈，生气地昂着头故意不看她，一边很用力地冷哼，一边大步往院子里走。
可是在生气的间歇里，她还记得把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柿子藏到背后，要等生完气再给妈妈一个惊喜。
在她身后，云锦无奈地关上院门，把棍子随手扔到一边，一转身就看到女儿藏在背后鼓鼓囊囊的衣兜。
云锦：“……”
所以小丫头长这么大，连半个心眼都没长吗？连东西都不会藏，就没想过她站在背后一眼就能看到吗？
系统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还好心提醒了云棉这个藏东西的漏洞。
然后被云棉小朋友红着脸恼羞成怒的一起哼了。
系统：这是迁怒，就很冤枉！
到了屋里，云棉把衣兜放到小桌上散开，双手环胸依然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像是哄不好了。
云锦无声看她一眼，有点好笑，却也故意不看她，假装没有发现云棉在生气，反而用很平常的语气问：“晚上想吃什么？面条还是稀饭？”
云棉重重哼了一声：“我不吃！我一点都不饿！”
“真不吃？不吃我可就不煮了，晚上肚子饿我也不管你啊。”云锦轻而易举拿捏了女儿。
果然，下一秒小姑娘就红着眼眶凶巴巴地瞪她：“不管就不管，反正你就我一个女儿，饿死我算啦！以后你就没有女儿了，一个都没有！”
明明是凶狠威胁的话，可还没有威胁到云锦，说这话的小朋友自己就先把自己给委屈哭了，抬着手臂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的狠狠擦眼泪，越哭越伤心。
云棉棉彻底证实了妈妈不那么爱自己这件事，她的眼泪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透过朦朦胧胧的泪眼，看到妈妈转身出了门。
云棉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有点害怕妈妈真的不爱自己了，赶忙擦着眼泪慌慌张张地跟上去。
结果就在厨房门口嗅到了红薯的香甜气味。
在云棉傻乎乎的抽噎声中，云锦揭开锅盖，将早就闷在锅里的黏稠红薯粥小心端了出来。
“还傻愣着干什么？”她好笑地对云棉说：“快进来吃饭，天天在外面疯玩，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也不怕被山上的野狼给叼走了。”
云棉中午也没吃多少，下午还爬了山摘了柿子，本来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之前满心委屈气愤还没觉得肚子饿有多难受，但现在红薯粥香香甜甜的味道已经顺着空气钻进鼻子里了……
于是赵家沟知名村霸，云棉棉小朋友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眼泪都还悬在她睫毛上没干呢，她就乖乖坐在小桌跟前，捧着自己的小碗，仰着脸对妈妈笑得眉眼弯弯，一副乖巧讨好的小模样。
云锦忍着笑白了她一眼：“赶紧吃吧，看着我难道还能饱肚子？”
云棉低头看着自己小碗里浓稠的红薯粥，舔舔干涩的嘴巴，用勺子舀了一勺后，凑近了吹吹凉，然后举起来小心翼翼凑到妈妈嘴边。
“妈妈，啊~”她期待地微张开嘴。
云锦反而愣住，回过神后偏头避开，含糊道：“你自己吃吧，妈妈早就吃过了，这是专程给你剩的一点，给我吃了你吃什么？”
可即使她这么说了，云棉还是坚持要把那一勺喂给她，不然就一直举着手，哪怕举累了微微颤抖也不肯放下。
倔得像头小笨驴。
云锦被女儿倔的没办法，吃下这口粥后赶紧往后坐了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面拿出针线和布料，眯着眼艰难地缝补。
顺带着催促云棉赶紧把饭吃完，别凉了。
云棉没听妈妈的话，妈妈坐远了点，她就也跟着把凳子挪到妈妈身边，然后用勺子切开碗里软软糯糯的红薯，自己吃一口，然后坚持着喂妈妈吃一口，不然就瘪着嘴巴假哭。
云锦被女儿折腾的没脾气，干脆把针线放下，伸手把小丫头抱到怀里，自己端着碗一口口喂她吃完。
等妈妈把碗筷收拾好后，云棉又硬是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着单衣挤进妈妈怀里，不让她继续在煤油灯下缝衣服。
云锦有点生气，以往女儿没有这么磨人，她皱着眉问云棉：“棉棉，你今天怎么回事？妈妈是在工作，我只有多做一点，明天才能腾出时间去捡柴火去收粮食，而且妈妈还要给你攒学费，你乖乖去睡觉，别打扰妈妈做事行不行？”
在她严厉的目光中，云棉抿着唇伸手用力抱住她，把自己埋在妈妈怀里闷闷地说：“可是棉棉不想让妈妈这么辛苦……”
“妈妈，在晚上干活对眼睛不好，以后都看不到路，也看不到长大的棉棉了。”
云棉始终记得系统叔叔之前给的剧情里，妈妈是在冬天夜晚掉进结冰的河里死掉的。
即使她白天表现的再无所谓和淡定，当亲眼看到妈妈眯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艰难穿针引线的时候，那种早早被命运安排好死亡剧情的恐慌还是彻底吓到了才5岁的云棉。
她知道死亡有多么简单和可怕，所以才更希望妈妈能够长长久久健健康康的活着。
云棉伸手摸摸妈妈的眼睛，又难过地凑过去把脸颊贴到妈妈温热的皮肤上，哼唧着难过地说：“妈妈，棉棉会乖乖听话的，妈妈也乖乖听棉棉的话，早点睡觉保护眼睛好不好？”
云锦吹熄了灯，搂着女儿睡了一晚。
结果等到第二天，她就知道自己昨晚的感动和对女儿以后会乖乖听话的信任全是喂了狗。
“云棉！！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这鸡是怎么死的，就别想踏出家门一步！！”云锦指着地上的死鸡，气得拿棍子的手都在抖。
云棉蹲在这只鸡面前，仰着脸软声劝说：“妈妈你不要这么生气嘛，你听我慢慢说~”
系统照旧蹲在墙头，围观云棉小朋友的日常作死和死前挣扎。
云锦冷笑着看女儿准备怎么狡辩。
在妈妈的怒火和棍棒威胁下，云棉觉得自己聪明的脑袋瓜好像有点转不动了，她干巴巴地笑笑，小小声辩解：“我早上起来想帮妈妈把鸡喂了，这只鸡它总是去啄别的鸡，我去抓它，结果……一不小心就、压死了。”
云棉起得很早很早，早到深秋的寒露很重，霜都还没有化冻，天色更是和夜里没什么区别。
那些鸡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是很难视物的，云棉又专盯着那一只，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她砸过去，鸡又看不见不会躲，于是就……大清早的献给妈妈一个好大的惊喜。

第6章
云棉颤巍巍把自己沾着鸡毛和泥巴的脏兮兮小手摊开，试图唤醒妈妈被怒火冲散的母爱：“妈妈你看~棉棉都摔倒了，手还被石子扎到了，特别疼！”
“而且这只鸡好坏好坏，它自己的菜叶子吃完了就去抢其它鸡的，还把我绊摔倒了，妈妈，要不我们把它炖出来吃掉给其它鸡报仇吧？！”小姑娘絮絮叨叨地摊开自己两只手心，努力睁大眼睛展示自己的凄惨可怜。
实际上眼睛的余光牢牢盯住妈妈手里那根细长可怕的棍子，生怕下一秒它就高高扬起，然后落到了自己身上。
此时此刻的云棉就像只高高竖起耳朵的兔子，警惕的不得了。
云锦都被女儿倒打一耙的行为给气笑了，当下也不拿棍子，直接上前伸手揪住小丫头的耳朵往上扯：“你还有理了是吧？你知不知道这只鸡前天才开始下蛋？以后你每天早上的鸡蛋都被你给压死了，再想吃可就一个都没有了！”
耳朵被揪得疼，但再疼也疼不过妈妈这句话所造成的巨大伤害。
等云锦松开手忍耐着努力平息怒火的时候，云棉就立马扑过去抱住地上那只鸡，下一秒，她就扯着嗓子哭得比昨天滚泥坑回来被打时还要大声。
边抽抽噎噎地哭，还边把鸡平躺着放到地上，很有经验地半跪在那里，双手压着鸡胸，一下下给鸡做心肺复苏。
一系列事后抢救行为，看愣了旁边的云锦，也看傻了墙上的系统。
“……你在干什么？”云锦的声音有点恍惚。
系统的语气也很飘：“棉棉，你在抢救这只鸡吗？”
隔了半个小时的抢救……这只鸡的灵魂现在应该都在阎王殿附近排队等着投胎了吧？
“妈妈……”云棉棉小朋友停下动作，悲痛地宣告：“抢救无效，这只会下蛋的小鸡，再也活不过来了。”
说完，她还沉痛地叹气，并闭上眼为这只鸡默哀。
云锦站在院子里看得眼皮子直跳，满心的怒火尽数被荒唐所取代，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继续生气教训云棉还是该深吸口气劝慰自己不要和孩子一般计较。
最终她选择把女儿撵出家门，自己关上院门烧滚水给鸡拔毛。
死都死了，这种小鸡不如活着去卖值钱，还会被人怀疑是不是药死的，挣不到什么钱。
所以气归气，云锦最后还是决定把鸡处理出来，一半悬挂着风干，另一半当天就给炖出来。
不过早早就被塞了个鸡蛋扫地出门的云棉棉小朋友并不知道妈妈的这些打算，她垂头丧气的在村子里溜达，一边想昨天拿回去被妈妈放到阴暗处催熟的野柿子，一边想那只做了心肺复苏也活不过来的鸡，一口气长长地叹出去，整个人都耷拉着显得很没有精神。
溜达着溜达着，她就溜达到了村小学门口。
云棉记忆里的这个自己是还没有上学的，妈妈正在攒钱准备明年开了春送她来这里读书，而云棉自己的上辈子也因为疾病而四处辗转求医，别说上学了，连老师都没见过是什么样的。
云棉在空荡的村小学门口徘徊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揣着兜里的煮鸡蛋，怀抱着对学校的向往和好奇，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系统晃晃悠悠飞在她身后，也跟着打量这个贫瘠的小村庄里的小学。
现在才早上七点左右，学校里可以说是空无一人，只有校门口的铁门被早早打开迎接学生，因此云棉才能够在里面畅通无阻。
走进学校，云棉新奇的四处张望着，目光从狭窄的操场和四周肆意生长的杂草上滑过，又落在几间教室和教学楼二楼悬挂的铁钟上。
记忆里，这个学校是村里唯一的二层小楼建筑物，而悬挂在屋檐下的铁钟就是学校上课下课铃被敲响的地方。
云棉站在楼下的土坝操场上，仰头盯着上方被风轻轻吹动的铁钟，黑而清透的眼睛里盛着几许明亮的微光。
“叔叔，明年春天我也可以来这里上课了。”她回过头开心的和系统分享这个消息。
等到春天，她也可以成为一名小学生了，和所有小朋友一样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有自己的书本和笔。
系统飞过来停在她肩膀上，回答道：“时间过得很快，秋天过完，冬天到来，春天就不会远了。”
云棉眯着眼重重点头：“嗯！”
“……云棉？”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迟疑中藏着些许质疑和不善，语气也很冲：“你偷偷跑来我们学校干什么？是不是想来偷东西？！”
“是赵小梨的二哥，赵云涛。”系统在云棉回头前提醒她对方的身份。
云棉心中被人发现的慌张就此消失，她转过身，看向正气势汹汹大步跑过来的赵云涛。
“你是不是来我们学校偷东西的？我要告诉老师和校长！云棉你完蛋了！！”赵云涛说着就伸手想来把云棉的衣领揪住，不让她有机会逃跑。
云棉后退了两步避开他抓过来的手，同样跟着皱眉：“我才不是小偷，我只是路过进来看看，你不要胡说！”
“等老师来了就知道你是不是来偷东西的了！你给我等着，不许跑，我现在就去找老师，你要是跑了，我们就去你家找你妈！”赵云涛根本不听云棉的解释，固执认定云棉进学校一定是要搞坏事，扔下手里的布包就往外跑。
跑到外面后，还不忘把学校的铁门拉拢合上，让云棉没法逃跑。
云棉是想跟上去的，但赵云涛今年已经7岁了，个子比云棉高很多，云棉根本跑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学校门给关上后一溜烟地跑远。
云棉站在操场上，盯着赵云涛飞奔的背影用力抿唇。
“我才不是小偷！”她抬手狠狠地揉了下眼睛，也不想着逃跑了，就蹲在操场边，从兜里掏出那个还带着温度的煮鸡蛋，找了个石子磕碎剥开后，先举起来乖巧询问：“系统叔叔，你吃鸡蛋吗？”
她是第一个吃什么都会先想到和系统分享的宿主。
从昨天的那碗粥，到昨晚的野柿子，再到今天这颗煮鸡蛋，每次她都会认真分出属于系统的那一份，被系统拒绝后才会自己吃。
三千多个宿主，三千多次轮回重生，这是系统第一次被当成“人”平等对待。
即使昨天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但今天小姑娘蹲在操场边，捧着剥开的鸡蛋认认真真分享询问的小模样，还是让系统沉默着怔愣了好几秒。
回过神后，它飞离了云棉的肩膀，回道：“我不用吃人类的东西，棉棉你自己吃吧。”
这是云棉一整天三顿饭里，最重要的营养摄取，仅仅只是一颗鸡蛋。
得到系统的回答，云棉才小心翼翼啃破了洁白的鸡蛋白。
其实并不特别好吃，没什么味道，但云棉还是小口小口吃得很满足。
因为这是妈妈都舍不得吃的东西，是妈妈专门给她煮出来的“美味”。
云棉在村小学里安安静静吃完一整颗鸡蛋后，校门外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村里的小孩，云棉和他们都认识。
“云棉，你怎么到我们学校来了？”
“云棉，你也要来和我们一起上学了吗？”
“你妈妈要送你上学吗？该不会是偷偷溜进来的吧？”
“云棉，没有交学费的话，是不能上学的喔……”
他们围着云棉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然而还没来得及从云棉这里得到什么答案，校门外赵云涛已经扬着大嗓门嚷嚷着喊老师快来抓云棉这个小偷了。
“就是云棉！我亲眼看到她一个人在我们学校里偷偷摸摸的！老师你搜她身上，她肯定偷东西了！！”
赵云涛霸道地挤开其他同学，揪着老师的衣服拽着他来到云棉面前，居高临下得意地瞪向云棉，张口就说她是小偷。
何开进老师是个不太年轻的男性，大概三四十岁，戴着眼睛很是儒雅随和的模样。
“云涛，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不要随意给这件事下定义，更不要凭白说云棉是小偷。”何开进不赞同地阻止赵云涛说出更过分的话，往常温和的神色也因为皱眉而显出了几分严厉。
赵云涛还想反驳的，可被何老师用那种不赞同甚至严肃的目光盯着，他也有点害怕，心生畏惧之下，不甘不愿地闭嘴。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狠狠瞪着云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冤枉她。
毕竟在他心里，云棉就是一个天天欺负妹妹，到处干坏事还没有家教的小孩，这种孩子最讨厌了，哪怕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弟弟们，他也会看到一次教训一次！
但一向嚣张霸道的云棉在老师面前却很拘谨，她紧张地双手背在背后，仰着头小声辩解道：“老师，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想进来看看，妈妈说明年春天就送我来上学的……”
小姑娘紧张的小脸都微微泛白，一边颤声解释，一边仰着头眼睛紧紧盯着老师，生怕他开口就判自己“死刑”。
她背在背后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手骨节过分用力地凸起，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的慌张和恐惧。

第7章
眼前的小孩瘦得过分，脸上也没什么肉，眼睛就因此而显得格外大且明亮。
何开进在村小学教了快七年书了，自然认识天天在村子里疯跑的云棉，刚才本就觉得赵云涛有些咄咄逼人，现在再听云棉辩解的这番话，叹息的同时不由得更加心软了几分。
他安抚般地揉揉云棉的头顶，环视着一圈看热闹的小孩，微微皱眉道：“马上就要打钟上课了，你们别都挤在这，赶紧回教室坐好背书，等会我来检查作业。”
是学生都怕背书和检查作业，何开进这话说出去不到一分钟，刚刚挤成一堆的学生们全都一哄而散。
只有赵云涛还哽着脖子站在他身边不肯离开，眼睛紧紧盯着云棉，像是生怕她狡辩欺骗了何老师。
“你们两个先跟我过来吧。”何开进领着两个小孩往右边他用来批改作业的房间走。
进了屋，他坐在凳子上，先把昨天拿回家批改的作业本放到办公桌上，又拿出今天要上的课案，然后才问云棉：“你是什么时候进学校的？”
“七点。”云棉小声说出系统叔叔给的半准确时间。
“那你进学校之后，还到这些教室去过吗？”何开进又问她。
迎着他温和的目光，云棉稍微放松了点，乖乖地摇头：“没有，我就在外面站了一会，没有进教室。”
“那云涛，你告诉老师，你刚才进学校发现云棉的时候，她在哪儿？”何开进转而询问赵云涛。
赵云涛憋着气，有心想要坐实云棉偷东西的行为，但仔细回忆后，还是恶声恶气地说：“她站在我们教室外面。”
何开进又问他：“那那个时候，学校里的教室门被开过吗？”
“……没有。”赵云涛回答后又立即说：“但她肯定是想悄悄来偷东西的！不然为什么要一个人那么早跑来我们学校？她根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妈妈连供她读书的钱都没有，她们家那么穷，一定是想来偷钱的！！”
云棉原本安安静静听着，但在听到赵云涛竟然说妈妈穷的时候，她心底的愤怒突然就涌了上来，小小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冲过去，狠狠撞在赵云涛的肚子上，将毫无防备的他撞得一个趔趄。
云棉发难的太突然，又在愤怒的驱使下用了十足的力气，直到赵云涛捂着肚子痛苦地闷哼出声，何开进才反应过来，将还想继续动手的云棉拉到一边。
“你总是在胡说！！”云棉红着眼眶凶狠地瞪着赵云涛，拳头紧紧捏着，大声说：“你说我是小偷，说我妈妈穷，你怎么这么坏？你撒谎，根本不是好学生，我讨厌你！！”
云棉上辈子从来没有接触过脏话，这辈子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到是有很多脏话，但她就算愤怒到这种程度，张开嘴巴也还是怎么都骂不出来。
她只能用声音来宣泄自己的情绪，最严重的辱骂则是批评对方已经不配做好学生。
赵云涛被云棉骂得脸色涨红，当下就冲动地举起拳头，不顾一切想要砸在云棉身上。
云棉已经提前闭上眼了，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耳边反而响起何老师微冷严厉的声音：“赵云涛同学，老师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云棉偷偷睁开眼睛，看到何老师牢牢捏住赵云涛举起的手腕后，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挪动着脚步往这位老师身后站了站。
刚才是避无可避，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云棉就能顾得上自己的安全了。
“何老师，她刚才骂我，还撞我！”赵云涛也觉得委屈，倔强地昂着下巴不肯示弱。
“你如果没有先用言语攻击她，她怎么会骂你撞你？”何开进沉声道：“刚才我也问过你们了，事实证明进学校偷东西这一点是你误会了云棉，可你是怎么做的？不仅没有道歉，还做的更加过分。”
赵云涛死死捏着拳头，即便听懂了何老师的言外之意，也完全不愿意向云棉道歉。
云棉从何老师身后探头将赵云涛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脆声打破安静：“老师，我不要他的道歉，我没有偷东西，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反正赵云涛就算是道歉了，也是不情不愿的道歉，云棉又不欠他什么，才不愿意配合着说原谅他呢！
赵云涛被云棉的话惹得更生气了，但何老师就站在这里，他就算想要狠狠教训云棉也不敢再真的动手，只能憋着气恶狠狠地瞪着她，估计在心里不知道揍了云棉多少回。
何开进作为成年人，自然早就看出赵云涛的不服气，当下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开口让他先回教室上课。
等赵云涛离开了，何开进才放缓了神色，温声问云棉：“你妈妈说，明年春天就送你来学校读书是吗？”
云棉认真地点头：“妈妈已经在攒我的学费了，等攒够了，我就能来读书了。”
何开进笑了笑，欣慰道：“你妈妈很有远见，你一定不要辜负她的苦心。今天的事是赵云涛做的不对，作为他的老师，我代他向你道歉，等会也会告诉别的学生，说你是被冤枉的。”
云棉有点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明白胡说八道的是赵云涛，为什么道歉的却成了何老师。
但是这位老师说话很温柔，很有气质，是云棉幼稚的幻想中读书人才会有的样子。
于是她仔细听何老师的每一句话，老师说一句她就乖乖点一下头，看着对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满了小朋友不自知的崇拜和憧憬。
何开进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失笑，又揉揉她的头顶后，低头从办公桌上整理出一份学习用品，找来布袋子装进去后递给云棉。
他笑看着瞪圆了眼睛呆呆的小朋友，温声叮嘱道：“这里面有铅笔，课本和一年级会用到的书，你等下拿回去，明年开春可以带着它们来上学，到时候就不用你妈妈再花钱去买了。”
这份礼物对于现在的云棉而言，无疑是特别贵重的，但她犹豫纠结了几秒钟后，还是大大方方伸手接住。
“谢谢老师。”云棉抱着这个装着书本铅笔的布袋子，弯着眼睛承诺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成为一名好学生的！”
“乖，老师等你明年春天来学校报道。”何开进笑着颔首，又往云棉兜里塞了一小块糖，然后才送她出了校门。
校门外面，云棉抱着布袋子安静注视着何老师转身走进教室。
“系统叔叔，我好好学习，以后也会变成何老师这么厉害的人吗？”小姑娘清脆的童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向往。
她在期待自己的未来。
她的未来里，自己也许能够成为现在所遇到的最厉害最有文化的那个人。
可在系统看来，光是“期待未来”这一点，就已经很难以置信了。
“对不起棉棉，我并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因为它曾经绑定的三千多位宿主，全都一心扑在反派身份和给主角制造麻烦的任务中，他们将每一个世界当成攻略游戏，用自己的先知达成各种目的，却从来不会和它探讨所谓的“未来”。
“我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云棉并不在意系统叔叔的回答，她很肯定自己拥有且向往的那个未来。
系统没有说话，云棉的未来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在它的沉默中，云棉高高兴兴地抱着一袋子书本往回走。
路上遇到了拿着镰刀背着背篼的赵小梨，云棉知道她是要去后山挖那个叫人参的东西，她还没见过人参长什么样，所以远远就叫住对方，让赵小梨等一等自己。
“我把这个先放回家，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能跑过来了！”云棉笑得毫无阴霾，好像之前污蔑她是小偷还想打她的人不是赵小梨的哥哥一样。
赵小梨也并不清楚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她只是看到了云棉宝贝似的抱着的那个布袋子，好奇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然后就被云棉小朋友炫耀了一脸。
“这里面都是我刚刚得到的宝贝！”
“有新的铅笔，有好多课本还有书！”
“何老师送给我的，他还说要等我明年去上学，成为他的学生！”
“我明年春天就能去上学了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要去的话，就要让二婶婶快点给你攒学费啦~”
云棉边说，还边小心将布袋子打开，给赵小梨看里面崭新崭新的课本。
看着云棉的笑脸，赵小梨愣了好一会，回过神后用一种复杂至极的目光看着云棉，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赵小梨很确定上辈子云棉一定没有得到过这些书本。
明明是既定的命运，现在她透过云棉的笑脸，却好像恍惚看到了命运线被一只手轻轻拨动紊乱的画面。
这让她不由自主想得更多，自己重生一定是有缘由的，所谓的蝴蝶效应……如果一切从现在开始更改，那很多人的命运，包括自己的，是不是到最后都会变得不一样？
眨了眨眼，赵小梨同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我陪你回去吧，等下我跟云锦婶婶说，我们一起去后山再摘几个野柿子。”
于是两个小姑娘风一样的往回跑，快乐自由的身影在田坎上迎着朝阳和秋风，像两只肆意飞翔的不被命运束缚的小鸟。

第8章
回到家，趁着妈妈还被她带回去的书本惊愕无言的时候，云棉机灵地拉着赵小梨就往外跑。
边跑，边扬声留下一句：“妈妈，我们去那边山上摘柿子啦~”
一路跑到山脚下，赵小梨气都喘不匀，扶着云棉的手臂大口大口呼吸：“你、你跑什么啊？云锦婶婶又不吃人……”
云棉叉腰：“我妈妈不吃人，但她打小孩啊！”
赵小梨：“……”
好吧，那是该快点跑的。
“歇一会我们再上山，我这会实在走不动了。”她强硬地揪着云棉在一堆干草丛里坐下，一屁股下去，惊起好多蹦跶的蚂蚱跳跳虫。
两个小朋友七仰八叉地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刚才看到云锦婶婶在拔鸡毛，你们家今天是有什么好日子吗？”赵小梨偏头问云棉，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好奇。
还有点馋，毕竟重生回来后，她连个鸡蛋都没吃到过，那些肉啊蛋啊的，在奶奶的分配下，全都属于家里的男人男孩们，根本没她这个讨债女娃的份。
云棉闻言却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然后心虚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妈妈太饿了吧~”
赵小梨无语地瞅着她不说话，满脸就写着同一行字：你看我信吗？
云棉默默移开视线，并且无师自通了转移话题这种技能：“你休息好了吗？我们快上山吧！”
于是赵小梨就更确定那只鸡的死亡，多半和云棉有那么百分之八九十的关系。
说不定就是云棉嘴馋了，死缠烂打哭着求云锦婶婶杀的鸡！
想到这，赵小梨又不免对云棉多了些羡慕。
“真好啊，你家只有你一个小孩……”她用小肉手托着同样肉乎乎的脸颊，鼓着腮帮子满眼羡慕和惆怅。
云棉诧异地回望她：“你在说什么？要是再多一个小孩，我妈妈怎么办？”
妈妈养她一个就已经很辛苦很辛苦了，云棉才不舍得让妈妈再多养一个小孩呢，虽然这并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
“我说的不对。”赵小梨摇头重新说：“应该是羡慕你没有什么哥哥弟弟，这样就不存在重男轻女了，真好！”
她上辈子，就算后来爸爸妈妈和那一大家子人分家了，就算爸爸妈妈还是很疼爱她，但……要是他们后来没有拼着性命也想给她生个弟弟就好了。
说到重男轻女，云棉就有点懂了。
她凑到赵小梨耳边，用悄悄话的音量小声说：“我今天去学校里，发现在里面上课的全是男孩子，一个女孩都没有，真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被云棉无意营造的悄悄话氛围影响，赵小梨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因为他们都只稀罕男孩，不喜欢女孩，觉得女孩全都是赔钱货，以后长大了要嫁出去，不算自家人。”
“我妈妈就不这样想。”云棉骄傲地抬起下巴：“妈妈说我是她的宝贝！给好多好多钱都不能被换走的！”
赵小梨看着云棉炫耀的模样，气哼哼的跟着抬高下巴：“我妈妈也很爱我！我也是我妈妈的宝贝！！”
云棉找了块大石头踩上去，力求比赵小梨更高，然后叉腰宣布：“我妈妈攒钱让我上学读书！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才不是赔钱货！”
赵小梨不服气，也手脚并用硬是爬上了这块石头，同样气势汹汹地叉腰：“我妈妈也会让我去读书的！我以后也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谁也比不过，我亲弟弟也不行！！”
云棉疑惑歪头：“可是你没有亲弟弟呀？”
云棉要打架的名单里，明明只有她的堂弟赵云海。
赵小梨好不容易酝酿的气势就这么被她打断，憋了好一会，才气哼哼地瞪她一眼：“你不懂，反正我以后肯定会有一个讨人厌的亲弟弟！”
“你怎么知道的？”
云棉好奇极了，就算是赵小梨不想再搭理她，她接下来爬山的这一路，都忍不住问了一次又一次。
“你亲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他怎么讨厌了？是不是偷偷吃掉你的鸡蛋？还是偷偷压死了家里的鸡？”
“你妈妈都不打他吗？我妈妈都揪我耳朵了，还说要把我的腿打断呢！”
“小梨小梨，那你知道我弟弟是谁吗？你都有弟弟，我也会有的吧？”
“小梨妹妹，世界上的每个弟弟都很讨厌吗？那大家为什么还要有弟弟呢？”
赵小梨：“……”
村霸本人其实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吗？！
她都快不认识弟弟这两个字了！！
还有，云棉棉你是不是无意间透露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家那只鸡的死因竟然是这样的吗？你妈妈没把你耳朵揪烂把你腿打断可真是太善良了！！！
所幸一路的吵吵闹闹间，总算是来到了昨天遇到人参的地方。
它还长在那里，好像从一颗种子开始就始终在这里扎根。
但赵小梨很清楚，上辈子，她从未在这座山上遇到这株人参。
就算那时候她年纪小不认识，后来她给家里带回去一株人参后，赵家沟的人就人人都想着能不能再挖到一株人参，他们几乎把这附近的山头都翻遍了，要是这株人参真的在这里的话，那上辈子不可能被人忽略的。
“小梨妹妹，你怎么又在发呆了？”云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等赵小梨回过神，蹲下去用镰刀小心翼翼刨土的时候，云棉好奇问蹲在自己肩膀上的系统：“叔叔，主角妹妹怎么总是在发呆？她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明明人参是可以吃的东西，为什么主角妹妹还会是这种奇怪的表情呢？
云棉也分析不出赵小梨那种复杂的表情到底代表了什么心情，但她很肯定那么多的表情里，一定没有高兴。
反而更像是……早上自己一不小心压死了鸡后，生怕被妈妈拎着棍子打断腿时的害怕。
系统惊诧于云棉的敏锐，围着赵小梨飞了一圈后，回答自己的宿主：“也许这株人参并不是她想要的东西吧。”
毕竟是消耗自己气运得到的东西，气运很难增长，消耗一分就少一分，换了谁知道真相后，恐怕都不会太开心吧？
可得到答案的云棉更疑惑了，她干脆蹲在沉默的赵小梨面前，伸手抓住对方握着镰刀的手腕。
挖掘被阻止，赵小梨愣愣地抬头看向云棉。
云棉看着呆呆的赵小梨忍不住学着何老师的样子皱眉，然后问赵小梨：“既然不想要它，为什么还要挖它呢？它都让你这么不高兴了。”
赵小梨用奇怪的目光望着云棉，好半晌才似哭似笑地问她：“你知道人参是什么东西吗？”
云棉诚实地摇头。
赵小梨就说：“人参特别特别贵，贵到卖了我们两个都买不起，要是把它带回去卖掉，我就能拥有很多很多的钱，可以上学，可以每天吃鸡蛋，可以买很多以前买不起的东西。”
随着她的描述，云棉逐渐被惊呆，好一会才恍恍惚惚地问她：“那你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她觉得脚边这株不起眼的绿苗苗都在bulinbulin地发光了，要是她也有一株人参，一定会开心到长翅膀飞起来！
“……开心什么？”赵小梨的眼神成熟的不像是个孩子，讥讽地笑道：“消耗我一个人的运气，养活家里十几口人？你觉得我该开心吗？”
云棉不懂什么消耗运气的说法，但她仔细想想，也跟着苦恼了起来。
这株人参是赵小梨发现的，这株人参能换到好多好多钱，可是那么多的钱，十几个人每个人分一分就没有什么了。
“系统叔叔，我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公平。”云棉忍不住替赵小梨发愁。
系统沉默再沉默，好一会才问她：“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想的太歪了吗？这可是人参，棉棉你就不想要吗？”
恰好，赵小梨也正用一种莫名的语调问云棉：“要不我把这株人参让给你吧？你拿回去给云锦婶婶，这样她就不用再每天都那么辛苦了。”
二者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奇异的相同论调就像是恶魔充满蛊惑的低语，引诱着心有贪婪的人一步步走进沦为深渊的陷阱。
但被诱惑的云棉只会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赵小梨和系统。
“你在说什么啊？！”她甚至有点生气，皱着眉用很严肃认真的语气说：“这是你发现的东西，我根本不认识人参！给了我你怎么办？你不上学了吗？不想每天吃鸡蛋，去买你想买的东西了吗？！”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云棉甚至想把赵小梨推荐去上辈子的医院精神科里去看看脑袋。
“你难道不想要吗？你妈妈每天那么辛苦……”
“我妈妈也不会要的！”云棉生气地打断赵小梨：“妈妈才不会抢小朋友的东西，我就算把人参拿回去，她也会让我还给你，还会打我屁股！”
云棉说着说着就委屈了起来，泪汪汪地捂着自己屁股，控诉地瞪着傻眼的赵小梨：“你太坏了！竟然故意害我挨打！你和赵云涛一样坏，我不要你陪我去摘柿子了，以后都不要再跟你一起玩了！！”
委屈又凶狠地说完，云棉头也不回的起身就走。
系统险些没跟上她，好不容易落在她肩膀上，还被气鼓鼓的小姑娘愤怒地偏头无视。
赵小梨也顾不得挖人参了，丢下镰刀就追上来，拽着云棉的手强行拉着她停下。
云棉用另一只手狠狠擦掉眼泪，吸着鼻子继续生气。
赵小梨示弱地晃晃她手臂，软声说：“你别生气呀，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云棉闷闷地甩开她。
下一秒又被揪住了，赵小梨转到她眼前，仰着脸可怜兮兮地看她：“棉棉姐姐~我错啦，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
“……”云棉和她对视两秒，带着哭腔开口：“你发誓！”
赵小梨立马举起手，端端正正地发誓：“我发誓，一定一定不会再开玩笑，还害棉棉姐姐被云锦婶婶打屁股了！真的，不然我就是小狗！”
云棉感受到了她的真诚，犹豫了一秒钟就破涕为笑：“好吧！我原谅你了！”
“那我是不是就不和赵云涛一样坏了？”赵小梨期期艾艾地问她。
云棉继续点头：“赵云涛最最最坏了，不和他比！”
“嗯嗯！”赵小梨松了口气，扬起大大的笑，毫不犹豫污蔑二哥：“赵云涛是个大坏蛋，我们不和他玩，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我就帮你告状报仇！！”
有了一致的敌人，两个刚刚还在闹矛盾的小朋友成功和好，继续回去蹲在人参苗苗跟前苦思冥想。
“要不我们把它藏起来吧？”云棉给赵小梨出主意：“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这样就不会被你奶奶拿去卖钱了。”
“……不行，不卖钱的话，我们现在挖了它也没用啊。”赵小梨其实更想说接下来会是天灾荒年，要是没有足够的钱和粮食，说不定在奶奶的苛待下，自己和爸爸妈妈都会饿死。
“那怎么办呢？你爸爸就不能不把这个交给你奶奶吗？他好像有点笨！”云棉毫不客气地吐槽。
赵小梨苦笑：“是啊，他就是笨，不然为什么会给那群人当牛做马那么多年，还为了那群人让我和妈妈受委屈呢？”
云棉没有爸爸，不过看赵小梨这样，她有点庆幸自己没有爸爸了。
一个笨蛋的爸爸，是会让妈妈和棉棉不开心受委屈的。
连那么珍贵的人参都不敢往家里拿……
“要不让我妈妈帮忙卖掉吧？”云棉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妈妈是大人，可以做好多我们小孩子做不到的事情，她卖了人参就把钱给你，这样你可以交给你妈妈，让她偷偷藏起来，这样就谁也不知道啦！”
云棉越说，赵小梨的眼睛越亮，到最后完全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可行性有多大。
她很清楚以云锦婶婶的人品，是绝对绝对不会因为贪婪而偷偷昧下这株人参的。
因为上辈子云锦婶婶死前，好多长舌妇说她是寡妇，说她表面上缝衣服挣钱，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偷了多少人，否则怎么会一个人把云棉拉扯到这么大？
但云锦婶婶从来没有和村里人红过脸，以前赵小梨不懂，可已经活了一辈子又重活一世的她明白了，云锦不反驳不和那些人争辩，是因为云棉。
云棉是云锦的软肋，是她忍让的一切理由，她不想和人红脸，因为闹大了会让云棉和她一样被人指指点点，她希望云棉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活在村里人异样鄙夷的目光下。
而且……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个人养着云棉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再在赵家沟和这些姓赵的人闹起来，她天然就处于劣势地位，她可以豁出一切去闹一场，可云棉怎么办？
与其说赵小梨相信云锦的人品，不如说赵小梨相信云锦不会贸然招惹姓赵的人。
更何况自己和云棉一起玩，云锦基于对云棉的爱，也会对她这个女儿的好朋友偏爱几分的。
想到这里，赵小梨不由得抱抱面前的云棉，拍拍她的后背，软声说：“你妈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她白帮忙的！”
不说两年后云锦的死亡命运能不能改善，就说眼前，云锦如果能够帮忙卖掉人参，那赵小梨也绝不会让她白白承担这背后的麻烦，也有理由给出一笔委托费，用以改善云锦母女两个拮据的生活水平。
不得不说，云棉这波神来一笔的想法，完美解决了两方的苦恼，完全可以称之为“双赢”。

第9章
这不仅是云棉第一次见到人参，也是第一次见到该怎么挖人参。
确定了这个用自己气运换来的人参接下来都不会和那群极品亲人们有任何关系后，赵小梨挖人参的劲头可就太足了！
这就好像是自己的钱给自己花和给一家子亲戚一起花的概念，完全就是天上地下那么大的差距，对待这株人参的心态和情绪也就截然不同了起来。
云棉不会挖，只能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4岁的赵小梨手很小很小，费力地捏着比她头还长的镰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掘起泥土，全程屏住呼吸，生怕不小心碰断了哪怕一小根人参须。
她的动作既轻又缓，每一下都要斟酌好久，云棉在一旁看着，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甚至一度不敢用力呼吸，更不敢开口和赵小梨搭话，怕吓到她和她手底下好珍贵的人参。
但幸好她还有一个不用开口就能沟通的系统叔叔。
云棉所有对人参的好奇，都化作一个又一个问题砸向了系统。
人参为什么要叫人参？
人参到底能有多贵？
人参竟然是种药材，那么厉害的话，上辈子她生病吃人参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这座山上还有别的人参吗？
…………
她的每一个问题，系统都耐心详细地回答了，云棉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人也跟着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小梨的动作。
云棉不记得自己和赵小梨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只知道早上来的这里，等赵小梨把人参完完整整挖出来后，头顶原本明亮的天空，已经挂着一轮浅浅圆圆的月亮了。
“我有点饿了……”云棉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眼巴巴地问主角：“小梨妹妹，我们还去摘野柿子吗？”
赵小梨小心翼翼捧着用桐树叶一层层包裹住的人参，闻言无奈地叹气：“天都黑啦，我们两个小孩子往山里走很危险的，而且那些野柿子都还没怎么熟透，明天再来摘吧，今天先回家。”
她说得很有道理，云棉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鼓了鼓腮帮子：“那好吧，明天我们一定要去摘野柿子喔，骗人是小狗！”
“骗你是小狗行了吧？”赵小梨偏了偏酸疼的脖子，催促道：“我们快下山吧，天都快黑了，说不定家里人正在找我们呢。”
事实证明，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伪小孩，赵小梨的分析很有道理。
可她唯独分析少了一样：回家晚，是要挨打的。
两个小朋友这次谁也没有逃过，同时遇到了捏着细长棍子沉着脸出来找孩子的两位妈妈。
云棉看到妈妈的一瞬间，就觉得浑身皮都跟着紧绷起来了，颤悠悠扭过头，正好撞上赵小梨惊恐的目光。
“……你早上才发誓不害我打屁股的！！！”云棉只来得及控诉了这么一句，就很没有骨气地拔腿飞奔，任由身后赵小梨的哭声响彻赵家沟，自己抱着一大堆桐树叶被鬼撵似的往家里跑。
云锦都被这臭丫头给气笑了，咬着牙甩了甩手里的棍子，看一眼正教训赵小梨的李佳秀，两个妈妈各自交换了一个默契十足的眼神，云锦才朝着自家丫头跑走的方向追过去。
今儿要是不把云棉狠狠教训一遍，小丫头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不对不对！花不光是红的，还有白的黄的紫的……”云棉蹦跶着躲避妈妈手里的棍子，还有闲心犟嘴纠正对方言语中的错误。
殊不知就是因为她太能反驳，这才让云锦手里的棍子往她身上多落了足足四五下。
挨完打，凄凄惨惨的云棉棉小朋友抽抽噎噎地躲在被窝里，就算是鸡汤的香味都不能安抚她悲伤的心情和身上的隐隐疼痛。
妈妈下手好狠呜呜呜呜……
她才到这个世界两天，就挨了妈妈三次打呜呜呜呜……
委屈地吸吸鼻子，云棉拽着被子往眼睛上抹，胡乱擦干眼泪后，又往里缩了缩，然后掀开一小角被子偷偷往外看。
依旧是那盏熟悉昏黄的煤油灯，妈妈坐在光晕旁，正低着头用针尖在鬓角轻轻擦过，又麻利仔细地继续缝补手中破旧的衣服。
妈妈身旁的小桌上，摆着一碗仍旧冒着热气的炖鸡和一小碗鸡汤面条，还有一颗黄澄澄的一看就熟透了野柿子。
云棉抿了抿嘴，慢慢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跪着棉被下方窸窣的稻草，一点点挪动到床边。
云锦听到动静，在灯下偏头看过来，淡淡的一眼，淡淡的语气：“赶紧吃饭，再磨蹭一会，面条都坨了。”
“妈妈吃了吗？”云棉捏着筷子厚着脸皮慢吞吞蹭到妈妈身边坐下。
就算刚刚才被妈妈用棍子打疼了，可云棉还是喜欢做什么都挨着妈妈，妈妈身上浅浅的味道会让她感觉很安心。
是那种就算是全世界都崩塌了，妈妈也会抱着她为她撑起一小片天空的切实安全感。
“我可不会等你，早就吃了，鸡肉那么香，你不在家我还能多吃好几块。”云锦没好气地边说边停下针，就怕不安分的小家伙动来动去会扎到针上。
“妈妈骗人~”云棉鼓起脸，下一秒就很不安分地伸手去摸妈妈的肚子，然后笃定道：“都是瘪瘪的，妈妈骗小孩，你根本没有吃好多鸡肉！”
而且她刚才在被窝里偷瞄的时候都数过了，墙角下那堆柿子有4个，加上桌子上这个，根本没有少！
“……就你机灵，赶紧吃饭！”云锦把手里的针随手扎在线筒上，扶稳了歪来倒去的女儿，伸手把碗端到她跟前。
在妈妈的注视下，云棉跪在小凳上，握着筷子把碗里的面条拌了拌，然后夹起一筷子艰难地递到妈妈嘴边：“先喂妈妈吃，啊~”
云锦后仰着想避开，可耐不住她有个得寸进尺的女儿，她退一点云棉就要进好多点，完全不给她避开的机会，甚至还会瘪着嘴用快哭了的表情威胁她。
“妈妈不吃，棉棉就一直饿肚子好了，反正有妈妈陪我一起饿肚子……”云棉嘀嘀咕咕地念叨着，那筷子面条没夹稳落进碗里，她就重新夹起更多来投喂。
云锦只能吃了，结果小丫头还是不满意，端端正正坐在小桌旁，捧着碗催促她也去煮碗面条。
“就要妈妈陪我一起吃，一个人吃饭一点都不香！”云棉捧着碗振振有词，大有她不答应就继续饿着自己的架势。
云锦想让小家伙别作妖，赶紧吃饭。可她但凡语气凶了那么一点，云棉的眼眶里就会蓄满泪光，在昏黄的煤油灯光映照下，活像个受尽委屈没人爱的小可怜。
当妈的永远都不舍得看到女儿露出这种神情。
即使明知道她可能是装出来的可怜样。
云锦又一次对女儿无奈地举起白旗，在小管家云棉棉的监视下，重新烧火给自己也下了一小碗面条。
“妈妈，吃鸡肉~”
“棉棉不可以吃好多好多鸡肉的，因为吃什么补什么，这只小鸡不听话还欺负别的小鸡，所以棉棉不能多吃的！”
“妈妈喝鸡汤，棉棉碗里的汤是不是更香啦？”
“妈妈，小梨妹妹今天找到了好珍贵好珍贵的人参喔，她让我带回来啦，想让你帮忙偷偷卖掉~”
云棉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云锦就再也无心吃饭了。
她放下碗筷，看向角落里唯一被女儿抱回来的那团皱巴巴桐树叶，带着几分质疑地问：“那里面……装的是人参？”
云棉肯定地点头：“嗯嗯！小梨妹妹用镰刀挖了好久呢，不然我早就回家啦！”
她还心心念念刚才无辜挨的那顿打，现在坐在凳子上，她的屁股还火辣辣地疼着呢。
云锦：“……”
她心里还是有着几分怀疑，毕竟赵小梨比云棉还要小一岁，那么丁点大的孩子，真的知道人参是什么吗？
应该是两个小孩过家家乱说的吧？
纵使这么想，可哪怕基于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云锦还是起身去将那个裹得厚厚的桐树叶包给拿起来放到桌子上。
云棉咬着筷子看妈妈拆树叶。
一层层地拆开，逐渐能看到被油灯映照得微黄的细长根须。
云锦原本利落的动作也因此逐渐放缓放轻，等揭开最后一层的时候，她甚至不由自主克制了呼吸。
“妈妈，人参长得好像小白萝卜呀~我不喜欢吃白萝卜。”云棉晃着腿出声打破屋里的安静。
云锦看了眼天真单纯的女儿，手指微抖的将桐树叶又一层层合拢，将那株鲜活的人参重新包裹起来。
“棉棉，以后对谁也别说人参的事，知道吗？”云锦严肃地叮嘱女儿。
云棉歪头看着妈妈，懵懂地点点头：“我知道，小梨妹妹也这么跟我说过，我们只和妈妈你说了，佳秀婶婶都还没有告诉呢！”
小姑娘骄傲地挺胸抬头，炫耀只有自己妈妈才拥有这份特殊。
云锦听着女儿的话，却在接下来想了很多。
首先想到的是赵小梨那孩子，虽然是个机灵的，但聪明到能4岁就认识人参苗，还能自己把人参完好无损地挖出来，又心思缜密地叮嘱女儿不要告诉别人，最后还让女儿将人参拿给自己去偷偷卖掉……
这一切是一个4岁的小孩子能做到和想到的吗？
云锦不确定，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小孩子天生就聪明出众，但赵小梨那孩子也算是她和村里人看着长大的，以往可从没有发现她有这么聪明谨慎。
于是她问女儿：“棉棉，小梨还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妈妈问的慎重，云棉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她还说，要把这株人参送给我，说是我拿回家后，妈妈你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说起这个，云棉期待地说：“妈妈，我没要人参，这是她自己发现的，棉棉不抢她的东西~”
她仰着脸，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妈妈，等待着一个会让她心花怒放的夸夸。
云锦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当下就毫不犹豫地抱住云棉，肯定道：“棉棉做的很棒！我们不偷不抢，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的，无论怎样都别要。”
被妈妈夸了！
云棉一下子激动起来：“嗯嗯！我都跟小梨妹妹说了，后来她还跟我道歉，说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云锦鼓励地摸摸女儿的头顶，用微笑掩饰心中古怪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棉棉乖，继续吃饭吧，剩下的事情妈妈来解决。”
她不知道赵小梨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没有贸然让女儿远离对方。
一切就等明天赵小梨上门后，她自然就能分辨出这个孩子现在到底是人是鬼，是善是恶了。
云锦看着在灯光下埋头喝汤的女儿，目光柔软了一瞬，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小块鸡肉。
这是云棉这两天里吃到的第一顿肉，即使分了一半给妈妈，剩下的还是让她吃得肚皮滚圆，等喝完碗里香喷喷的鸡汤后，她就一本满足地窝在妈妈怀里，缠着她各种撒娇，一会挨打的屁股疼一会太撑了肚子疼，反正借口用尽，就是不给妈妈拿起针线的机会。
等云锦将碗筷都收拾干净后，云棉乖乖坐在小桌旁，和妈妈一起翻开何老师送的崭新的书本。
本子和书页被翻开的一瞬间，油墨的味道便钻进了两人的鼻腔。
云棉小狗似的趴过去嗅了嗅，兴奋的和妈妈分享：“是书和字的味道！”
云锦也跟着笑，用比刚才拆开人参桐树叶还要郑重轻缓的动作，小心翼翼翻开油墨印制的课本，看着上面整整齐齐的字迹，眼眶微红。
她略微用力地抱紧了女儿，哑声道：“棉棉，无论如何，妈妈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送你去读书的。”
只有读书，才能有机会走出贫瘠的赵家沟，才能见到更广阔的世界。
而不是如她这样，过着一眼能望到尽头的一辈子，可能终生都再踏不出赵家沟一步。
云棉嗅着妈妈身上传来的令她安心的气息，伸手轻轻回抱着妈妈，小手在她腰上安抚地拍打。
她未来一定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然后保护好妈妈，不再让她那么辛苦。
这一点，云棉从来到这里得知自己和妈妈命运结局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比的笃定。
妈妈拼了命让她上学读书，她就愿意拼了命长成妈妈希望的样子。

第10章
第二天早上，本来以为不会再有煮鸡蛋的云棉刚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怀里就被妈妈塞了个圆滚滚温温热热的鸡蛋。
刚睡醒本来就有点懵的小朋友捧着鸡蛋更懵了，迷迷糊糊从床头爬到床边，踩着鞋蹭到妈妈身边，身体一软就趴到妈妈还带着点秋日寒气的怀里。
云棉小狗似的在妈妈怀里蹭了蹭，然后才举着鸡蛋软乎乎地问：“妈妈，今天也有小鸡在下蛋吗？”
小孩子的身上满是从被窝里带出来的温暖热气，小脸也睡得红扑扑的，呆呆懵懵的模样看着格外可爱。
云锦笑着揉揉女儿的脸蛋，“不是，这是之前从鸡窝里捡的蛋，先紧着你吃，过两天应该就有别的小鸡开始生蛋了。”
和昨天那只鸡一起被孵出来的小鸡基本都长大到开始生蛋的时候了，虽然只有几只鸡，但供应云棉每天一个鸡蛋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之前攒的那些鸡蛋原本打算这几天挑个时间拿去村里和其他人交易的，云锦只是短暂的思考后，就还是决定都留下来给云棉吃。
小丫头今年已经五岁快要六岁了，个子虽然高，抱着却总是轻飘飘的。
昨天早上赵小梨和云棉一起出现的时候，云锦就发现赵小梨的神色和身体状态看着比自家女儿红润健康许多。
两个孩子站在一块的时候，云棉就更显得有些营养不良了。
这种对比无疑是在用针细细密密地扎她这个妈妈的心，云锦那么拼命干活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女儿能健健康康的长大吗？只是一只鸡和几个鸡蛋而已，她咬咬牙多干点活，总能再挣回来的。
可万一女儿的身体底子差了，以后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云棉不知道自己只是和主角站在一起就惹妈妈自责愧疚了，她小心翼翼地碾碎蛋壳，一点点剥开后逐渐露出里面干净细嫩的蛋白。
她举着这枚煮鸡蛋吧嗒了下嘴巴，然后小心放进了自己面前那碗粥里。
依然是浓稠的一碗粥，并不是特别白净的米粒被煮得开花，一粒粒浮在黏稠的米汤里，看着虽然寡淡却也有食欲。
云棉捏着勺子把鸡蛋切成一大一小两半，细细的蛋黄沫粘着勺子漂浮在碗里，云棉偷偷瞄了眼妈妈，发现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后，眼疾手快地舀起一大半的鸡蛋放进妈妈碗里。
为了防止妈妈再把鸡蛋还回来，她一边端着小碗坐远了点，一边仰着脸冲看过来的妈妈乖巧地笑。
云锦定定地看了女儿一眼，而后轻轻叹息着笑了起来，原本不算特别精致的眉眼竟然也因为这份笑容变得温柔醉人了许多。
云棉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
她一直觉得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漂亮的人，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认为的不对。
因为笑起来的妈妈更漂亮！
像外面刚刚升起来的，会发光的朝阳。
云棉突然好想把剩下的鸡蛋也舀给妈妈吃，还想抱抱她，亲亲她，趴在她怀里撒着娇被温柔地摸摸头。
行动派的小朋友永远是想到就做，云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放下碗就跑过去用力地抱着妈妈，嘴巴里还黏黏糊糊地夸夸：“妈妈笑起来好好看！像个好漂亮的仙女！妈妈是大仙女，棉棉就是小仙女！”
她好喜欢笑起来的妈妈。
想让妈妈永远都这样眉眼弯弯的笑！
在这一刻，云棉的未来规划里除了变得厉害保护妈妈以外，突然又多了另外一项：多哄妈妈开心，让妈妈永远都笑得这么漂亮！
云锦被女儿夸得都想脸红，偏偏小孩子夸起人来总是喜欢用最夸张又最真诚的语气，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各种猛夸，一点都不害羞。
所以她只能笑着捂住女儿那张不断输出夸赞的嘴巴，低头亲昵地撞了撞她额头，温声道：“好啦，妈妈知道棉棉是可爱的小仙女，赶紧吃饭，吃完饭陪妈妈去捡点柴回来。”
“好~”云棉超大声回答：“棉棉要给妈妈捡最好最好的柴！”
云锦：“……”
傻闺女。
然而在一起捡柴之前，小院的门先被轻轻敲响。
小尾巴云棉跟在妈妈屁股后面，一歪头就看到穿着蓝色小褂站在门口的赵小梨。
“小梨妹妹~”云棉笑眯眯地挥爪和她打招呼。
云锦反而慎重了些，温声道：“小梨起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婶婶给你舀碗粥喝好不好？”
赵小梨仰头看着云锦这张早已在记忆里消失几十年的脸，愣了愣神后乖巧地点头又摇头。
“谢谢婶婶，我刚刚吃过才来的。”
“婶婶，我和棉棉姐姐昨天挖回来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赵小梨仍旧仰头问她，眼底藏着一丢丢的紧张，生怕云锦下一秒就带着那株人参说不能帮忙。
云锦低头盯着眼前的孩子看了好几秒，在对方面上明显露出些许忐忑和无措时，才伸手关上院门。
“我看到了，先进来说吧，屋里暖和些。”
她牵着云棉往回走，云棉又赶忙牵住赵小梨，两只小手晃悠晃悠，莫名就把赵小梨刚才那些难言的慌乱都给晃没了。
这个时候，蹲在云棉肩膀上的系统适时出声提醒：“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七。”
云棉好奇地望了眼系统叔叔，“怎么又涨了呀？”
她好像没有做什么事情啊，难道这个任务会自己慢慢走完的吗？
系统被她期待的询问哽住，好半晌才回答：“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宿主不用担心，我已经向总局申请了任务检测，很快就会得到检测结果。”
于是云棉就把这件事抛开不再关心了。
她坐在小凳子上，捧着脸好奇地左看看严肃的妈妈，又右看看板着小脸的小梨妹妹，最后再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桌子上很像小白萝卜的人参，眼露迷茫。
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
看起来好严肃好紧张的样子。
比昨天何开进老师问赵云涛问题的时候还要安静……
正想着，耳边就响起妈妈平淡的声音。
“小梨是怎么认得人参的？那座山村里人来来回回走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认出这东西过。”她边问，边不错眼地盯着赵小梨，没有放过她脸上变化的每一种表情。
赵小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云锦婶婶的注视下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她紧张地攥紧了桌子下的手，努力保持淡定，假装天真地回答：“我在哥哥带回来的书上看到过人参叶子的图案，我觉得有点像，所以挖着试试……”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颓废地闭嘴，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这个时代的书里，可没有什么人参叶子的图案，她完全是仗着云锦不识字这一点瞎编。
可云锦就那么安静平淡地望着她，好像一切都已经心里有数一样，赵小梨就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那种谎言无效的糟糕直觉总是格外准确。
小梨妹妹在撒谎。
云棉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小梨妹妹撒谎的时候脸都通红，眼神闪烁着完全不敢和妈妈对视。
就和自己对妈妈撒谎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妈妈肯定看出来了……云棉有点担忧的往赵小梨身边靠近了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撒谎，但妈妈凶起来还是好可怕的。
云棉决定要稍微保护一下她，毕竟是客人呢，万一被妈妈凶哭了，她爸爸妈妈肯定会回来找麻烦的。
云锦一眼就看出女儿心里那些简单直白的小九九，无奈地瞥她一眼，短暂思考后还是放弃了对赵小梨追根究底的想法。
她只是严肃地问了赵小梨一句话：“小梨，你告诉婶婶，你还是你吗？”
真小孩云棉听得一头雾水，假小孩赵小梨却猛地绷紧了心神，指尖攥得发白，紧声回答：“婶婶，我是小梨，李佳秀是我妈妈。”
云锦没有再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心虚撒谎的神情，心中一直悬挂的那颗石头无声落地，神色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那你想怎么处理这株人参？”她没有再过多询问别的话题。
这让赵小梨偷偷地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关暂时算是勉强过去了。
她重新调整思路，认真道：“原本是想让婶婶去镇里卖掉的，可我们赵家沟离镇里不远，发生什么事都瞒不住，镇里的药房收了这个东西后，很有可能闹得沸沸扬扬，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去卖人参了，会遭人惦记，太不安全了。所以辛苦婶婶往更远的县里跑一趟，那里的药房大，而且给的价格也公道，婶婶你不用担心路费，所有的花销最后都从这株人参里出。”
听着面前的孩子条理清晰的安排，云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她紧张之前，先点头应了下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真的放心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我去卖？还有你爷奶爸妈那边，难道就准备一直瞒下去吗？”云锦的表情告诉赵小梨，她并不赞同对方这么做。
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身怀巨款，还想藏着掖着自己花……在十几个人的大家庭里，无疑比登天还难。
而且云锦觉得这孩子就算特殊，好像也跟自己女儿一样有点缺心眼，不仅不会撒谎，话一密还总是会暴露些什么藏都藏不住的秘密，套话更是被一套一个准……
这样的性格，想拿着一大笔钱偷偷开小灶，悬得很。

第11章
对此，赵小梨自己无疑也是心里有数的，可她拧着眉想了好一会，还是有点丧气地叹息：“我也不知道，也许会偷偷跟妈妈说吧，不过如果能有更好的办法就好了。”
手里捏着一笔钱，她不可能不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毕竟在那个大家庭里，她这个小女娃连半个煮鸡蛋都吃不到肚子里，比云棉都还不如呢。
闻言，云锦却没有再说什么，只答应她：“我明天就去县城走一趟。”
等赵小梨怀揣着忧虑离开后，云锦看向一旁始终安静倾听的女儿，伸手将她牵到自己跟前来轻轻搂着。
“妈妈？”云棉棉小朋友疑惑地仰头。
下一秒她就被妈妈捏了脸蛋，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再多穿件衣服，穿好我们出去捡点柴回来。”
深秋初冬是捡柴火最适宜的时候，很多树枝在霜冻后都变得无比干脆，即使是云棉这个5岁的小朋友上手，也能不费力地掰断。
更别说还有地上散落的无数细长的枯枝枯叶，云棉跟在妈妈身后，一会就捡了一小堆枯树枝。
把它们一根根堆在一起后，就招手让妈妈过来，用野草搓成的绳子将这些柴捆成小捆。
云棉捡小柴捡的开心，也时时关注着妈妈那边的动作。
云锦现在正攀爬在一棵很高的树上，低头催促树下的女儿走远一点后，才用力挥动手里的砍刀，将树上那些干枯的树枝连带着枯叶一起剃落下来。
云棉一开始特别担心妈妈会不会从树上摔下来，后来发现妈妈很稳后，才放心的在一大堆枯叶里打滚。
这些叶子脆脆的，她踩上去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窸窸窣窣的碎裂声，云棉只见过记忆里的这具身体玩过，其实心里早就好奇很久了，现在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她开心的把自己裹进一大堆枯叶里，划动着自己的手脚，在叶子上碾来碾去，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枯叶碎裂声，高兴地加大了动作弧度。
这就和雨天踩水坑一样好玩！
云棉兴奋地滚完一堆枯叶，又把目光落在了另一堆上。
正准备继续扑过去玩，就听到头顶响起妈妈威胁的声音：“棉棉，你要是再不起来，这些柴每一根都能落在你身上。”
云棉：“……”
电光火石间听懂了妈妈言语间的威胁，太狠了，竟然想一口气把所有柴火棍都当成打她的武器！
身上头上都沾满枯叶碎的小姑娘身体僵了僵，然后慢吞吞的，不情不愿的，从枯叶堆上爬了起来。
她顶着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背着小手乖巧仰脸：“妈妈，棉棉帮你捡好多柴，棉棉没有偷偷玩喔~”
如果忽略她满身的碎屑和小疯婆子一样乱糟糟头发的话，这番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信度的。
可惜云锦实在是太清楚自己女儿有多么耍赖和厚脸皮了，当下只是凉声道：“要是我下来没看到三堆柴的话，下次就不带你出来干活了，不然你只顾着玩，帮倒忙。”
云棉：“！！！”
这怎么可以！！
妈妈牌小尾巴不可以失去自己的工作！
云棉一下子支棱起来，义正言辞地大声说：“妈妈你下来慢点！棉棉太小啦，捡柴有点慢，不过棉棉会好好努力的！”
说完她就往有小树枝的地方冲，风风火火的模样，势必要在妈妈从树上下来之前凑够3堆柴火！
云棉辛辛苦苦嘿咻嘿咻捡柴的时候，刚才和她一起快乐滚树叶的系统就稳稳当当蹲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一边看宿主努力工作，一边借着高处优势给宿主指点哪里的柴最多最好。
两者配合默契，惊险的在云锦下树之前捡完了三堆柴。
云棉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不知不觉间，小小的身板又像是立不起来一样啪叽倒进身后的枯叶堆里。
就算是这样，她还努力提高声音替自己解释：“妈妈，棉棉没用玩树叶喔，我只是太累啦，躺一下就起来！”
这一躺，硬是从妈妈下树，躺到了所有的柴都被整理捆好。
等云锦走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陷进枯叶里，闭着眼睛睡得喷香。
云锦：“……”
原本只需要把所有的柴背回去就行，现在还要额外多背一只小猪仔。
猪仔云棉并不知道妈妈的腹诽，她今天的精力已经被捡柴和玩树叶消耗得一干二净，哪怕是被妈妈轻轻放进背篼里一路颠簸着背回家，也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云锦把女儿放到床上，皱眉盯着小家伙满身的碎屑和乱糟糟的头发无奈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揭开被子轻轻给她盖上。
将房门合拢后，云锦在院子里找到了一个手编的提兜，放进背篼里后才又锁好院门离开了。
刚才她砍树的时候，就发现树上和一些草丛里都有很多菌子，前两天才下过一场雨，腐烂的树叶树桩和潮湿的泥土成了那些菌菇繁衍生长的天堂。
虽然可能已经被村里人捡拾过一轮了，但新长出来的也足够云锦采回来给女儿加餐。
她没想过要卖掉，毕竟菌菇这种东西算是时节性的吃食，比起晒干卖掉，还是改善一下女儿贫乏的食谱更重要些。
云锦离开后大概半个小时，缩在被窝里的小姑娘才迷迷糊糊的边喊着妈妈边从床上爬起来。
“棉棉，你妈妈把你背回来后就出门去背柴火了。”系统飞到云棉怀里，告诉她：“估计还要一会才回来，不过她把院门锁住了。”
这样云棉醒了也不能再到处疯跑疯玩，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等她回来。
云棉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好半天才抱着系统下床推开门。
云棉坐在门槛上，看着院落上方明亮的天光打了个哈欠。
“系统叔叔，你是不是认识好多好多的字啊？”她托着脸问自己的系统。
系统回答得也很诚实：“我认识很多文字，每个国家和种族的文字都不同，在被投放进一个世界之前，我都会被载入这个世界所有的文字资料。”
说了好长一串，云棉只精准捕捉到第一句话：我认识很多文字。
刚才还有点没睡醒的小朋友立马就精神了起来，她跑进屋里翻出何开进老师送的那些书本，找出有字的那一本抱在怀里，眼睛大且明亮地望着系统，期颐道：“叔叔~那你能教棉棉认字吗？”
怕系统叔叔拒绝，她还赶忙补充说：“棉棉会认真学习的。”
系统扫描出宿主现在的模样，其实很狼狈。
头上还是顶着乱糟糟的鸡窝窝发型，穿着破旧的单薄小褂，身上零零碎碎沾着些碎叶片和枯草杆，怎么看怎么像个小乞丐。
可小乞丐捧着一本崭新的书，坐在外面的小桌旁，亮亮的眼睛被秋日阳光照射得剔透干净，正满含期待，一眨不眨地望着它。
系统以前从来没有被宿主这样请求过，因为他们只会在遇到困境或是即将死亡时，才会哀声恳求它，恳求它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可这些宿主本就是在自己世界死亡一次的存在，它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没有完成任务，就算是系统也不能帮他们重生第二次。
但现在云棉却只请求它教她认字。
和生死困境毫无关系。
也没有哀声说什么可以交换付出的东西，只是诚恳地承诺自己会好好学，会认真学。
偏偏就是这样的小朋友，系统沉默片刻后，在她偷偷紧张的情绪中，温声回答：“好，我可以教宿主识字。”
总局严苛规定，反派扮演系统不能为宿主提供任何金手指，但系统在同意这件事后，监管程序并没有响起警报声。
这说明，教云棉识字，不属于为她提供金手指。
得到系统叔叔肯定的回答，云棉高兴的在院子里蹦跶了好几下，又很快学着学校里那些孩子上课的姿势，端端正正地在小桌前坐下。
系统指导她翻开面前的书，翻到第一篇课文时，咬字清晰地给她念了一遍。
云棉的眼睛里装满了对系统叔叔的崇拜。
但她也没有分心，虽然暂时并不知道系统叔叔念得那些字和书上的对应字是哪一个，却还是用心将系统念出来的那些文字和发音都努力记忆下来。
“棉棉，我接下来只念第一段，你要做的就是记住这一段，然后将这段话和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对应起来，这样认字的效率会高很多。”系统自然而然进入了老师的角色，也根据云棉的情况为她安排了最合适的教学方式。
云棉则全盘都欣然接受。
等云锦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满满一背篼柴回来，还没有推开院门，就听到小院里女儿清脆的童音慢吞吞响起。
“这，一，天，我……”
云锦掏钥匙的动作一顿，而后放轻了脚步，背着沉重的柴火，费力的将手里的兜和背上的柴斜倚着放在外面的地上。
她甚至顾不得揉一揉自己酸痛的腰背，捏着钥匙快步走到院门处，透过门缝，目光专注温柔地注视着小院里趴在书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大声念诵的小姑娘。

第12章
云锦轻轻推开院门，正趴着认字读书的小姑娘听到动静，抬眼欣喜地望过来。
“妈妈！”云棉举起手里的书，开心地分享：“我会念书了喔，能认识好几个字啦~”
她抱着书跑到妈妈跟前，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妈妈听。
云锦耐心听着，目光也跟着小姑娘细嫩的指尖一点点在书页上挪动。
等她开开心心地念完，云锦才揉揉女儿的头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然后牵着小家伙到矮桌边坐下。
云锦抬手帮女儿细细摘掉头上的细碎枯树叶片，又帮她把落下的发丝捋到耳后。
女人的手上早已积了厚厚的茧，可这么粗糙的一双手，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却将动作放得一轻再轻，好像生怕用力了点，会伤到小孩子细嫩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后，云锦看着被自己圈在怀里的女儿，语气平静地问她：“棉棉，告诉妈妈，是谁在教你认字？”
原本在旁观的系统闻言不禁一惊，它猛地飞起来，急声道：“棉棉，不能够对你妈妈透露系统的存在，不然我们会被这个世界排斥出去的！”
云棉也被妈妈猝不及防的询问给问傻了眼，她呆呆地望进妈妈那双平淡却又似乎能看穿所有的眼睛，紧张之下，下意识地伸手牢牢揪住妈妈的衣袖。
“棉棉，告诉妈妈，刚才是谁在教你认字？”云锦瞥了眼女儿下意识的动作和那双明显紧张用力攥住的小手，放缓了声音将刚才的问题再次问了一遍。
其实这几天里她一直觉得女儿有点不对劲，可这份不对劲不是出自于云棉自身，不像赵小梨那孩子那样具有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而是她总能发现女儿的目光时常精准地落在某一处空气上。
云锦仔细观察了两天，女儿的目光最常落在她的右肩，屋里的小桌，还有院子里的那堵墙上。
不止如此，她还总是会突然沉默地偏头。
虽然没有说话，可云锦在一旁看着，总会有一种女儿正在和人倾听和沟通的错觉。
昨天女儿带回人参时，云锦怀疑造成这种不对劲的源头是赵小梨，可早上见到赵小梨之后，云锦就将她排除了。
当妈的总是对自己孩子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云锦更是可以说将一颗心完全拴在了女儿身上，因此云棉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和眼神，她全都没有忽略过。
迎着妈妈探究的目光，云棉有点心慌，再加上系统叔叔在一旁不断警告说不能透露它的存在，云棉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妈妈。
可云锦根本不需要女儿的回答。
云棉只是在被问慌了时下意识地看向系统叔叔，云锦就敏锐地扭头，凌厉的目光即使隔着空气也依然果断落在系统身上。
“你是谁？！”云锦发问时仍不忘揽住女儿，以一种保护者的绝对姿态。
系统急得不行，被云锦目光锁定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却还是因为怕被世界意识驱逐而慌乱地发着肉眼看不见的光，卡壳了好半天，才对自己宿主说：“棉棉，你、你告诉你妈妈，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云棉却也无心管它了，混乱中她感受到妈妈微微颤抖的身体，顾不得自己刚才的紧张，慌忙伸手用力地抱住妈妈，小手一下下在她腰背上拍着进行安抚。
“妈妈，妈妈你别怕……”云棉着急的解释：“--叔叔不是坏蛋，它带棉棉来找妈妈，还教棉棉认了好多的字，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云棉大声说着，却发现系统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更焦急的往妈妈怀里钻，希望妈妈不要再担心了。
“叔叔？”云锦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目光仍旧落在那一处空气上，沉声道：“棉棉，告诉妈妈，它是一直都在吗？你睡觉也在？”
系统一下子听懂了云锦的忌惮和怒气原因，赶忙对云棉说：“没有！棉棉你告诉她，我没有偷窥，我都在外面的！”
云棉如实转告了系统叔叔的话，然后用脸颊贴着妈妈起伏的腰腹，软声道：“妈妈不要怕，--叔叔它不是人的，是一个圆圆的球，还会飞好高好高。”
云锦很难通过女儿的描述去想象那个东西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的，但她在听到不是人和没有偷窥时，心里确确实实减少了很多忌惮。
“它真的没有伤害你吗？有没有哄着你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云锦仍旧仔细追问下去。
和早上面对赵小梨的违和时，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应对态度。
对赵小梨只是确定没有危险就不再深究，可当事情转移到云棉身上时，她这个当妈妈的就再也冷静淡定不下来，连续两三天的担忧，她现在非要追根究底问个清楚才会罢休。
被妈妈略微用力地捧着脸，云棉望进妈妈充满担忧的双眼，莫名奇妙的有点想哭。
忍着眼眶的酸涩，在系统叔叔紧张的飞动中，云棉抿着唇乖乖的对妈妈摇头。
“妈妈不怕~”云棉第三次这样安慰道：“叔叔教棉棉读书认字，要我好好学习，以后变成好厉害好厉害的人，棉棉不会当被妈妈讨厌的坏小孩。”
闻言，云锦将女儿紧紧揽在怀里，闭着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她看向那处空气，厉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要是敢伤害我女儿，敢骗她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就算我死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系统被她决绝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即使知道云锦根本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却还是赶忙回答：“不会的！我才不会伤害宿主！系统也从来不骗人，你、你别这么凶……”
云棉在妈妈怀里艰难扭头看向慌张的系统叔叔，再仰头看向妈妈时，眼睛装满了碎碎的亮晶晶的光。
妈妈好厉害！
连系统叔叔都害怕妈妈！
我的妈妈果然是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人了！
崇拜的小朋友在系统的拜托下，把它的保证认认真真转述给妈妈听。
云锦听着女儿脆生生的声音，又无声抱了她好一会，才一点点慢慢地松开。
“棉棉，答应妈妈，只能和这位叔叔学识字读书，要是它让你做什么坏事，一定不要听，然后第一时间告诉妈妈，知道吗？”
在妈妈严肃的目光中，云棉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棉棉不当坏蛋小朋友，叔叔也不当坏叔叔，我们都听妈妈的话~”
云锦勉强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将桌上的书重新摊开，哑声说：“刚才妈妈都没有听清楚棉棉念的书，能不能再给妈妈念一遍？”
“好~我以后读书都念给妈妈听！”云棉超大声地回答，重新端正地坐好，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念过去。
这件事似乎终于过去了，在云棉读熟那一段文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对照的时候，在云锦将那一大背篼柴火背进小院放下，又坐在一旁安静清洗菌子的时候，系统蹲在云家小院的墙头上，收到了来自总局的任务检测反馈。
[经检测，任务进度属实，任务对象虽然出错，但属于同一个灵魂，任务继续。基于世界漏洞导致任务难度加大的情况，本次任务失败可回收宿主灵魂重新投放，若任务完成，则赋予宿主初级道具免费购买机会一次。]
[另，对于宿主的任务情况，总局经过计算，分析可能是任务重心在宿主身上发生了相应改变，即过往三千七百四十七位宿主都以“反派”和“为主角造成困扰”为任务重心，但云棉宿主并未以此为重心，反而达到了最重要的“磨砺主角心性”这一任务核心。]
[鉴于该任宿主的特殊表现，总局将会持续关注接下来的任务进展。]
系统翻看总局下发的反馈，看完后沉默了许久。
它曾陪伴过三千多位宿主，其实他们并不是没有另辟蹊径过，也不是没人试着脱离反派身份去和主角接触，有的直接从主角心理方面进行持续引导，有的甚至手段极端，一开始就将主角推入深渊。
可他们无一例外的，全都失败并死亡在了第一个新手世界，导致总局只能一次又一次派配角任务系统的宿主来收拾烂摊子。
每死去一位宿主，系统就会从头到尾分析一次他们的行为和任务进展。
可分析了三千多次，系统也依旧没有运算出最安全最适合的任务完成方式。
三千多位宿主，各自有着不一样的性别，不一样的年龄，不一样的肤色、性格、死亡方式甚至生物种族。
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最后却都倒在了第一次任务里。
系统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运筹帷幄，到最后的濒临绝境崩溃痛哭，看了足足三千多次，似乎早已经变得麻木。
总局让它破例绑定云棉的时候，它对云棉是完全不抱希望的，甚至因为云棉太过年幼而和总局进行过数次争辩。
可如今云棉却在来到新手任务世界的第四天，就走出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即使刚刚起步，系统也似乎能够遥遥看到这条路的尽头，不再是三千多次的黑暗。
它隐约透着光，微弱但足够明亮和通透。
只是在到达路的尽头之前，才刚起步，系统自身就遭遇了困境。
这个世界里原本微不足道的炮灰云锦，不仅发现了主角赵小梨的一部分秘密，更是在刚才直接拆穿了它的存在。
那一瞬间被世界意识注视的惊悚感还停留在系统的数据流里，它不再无视和小看云锦，哪怕对方坐在小院里摘菜的模样平凡到不值一提。
因为在是主角世界早死的炮灰之前，她先是云棉的母亲。

第13章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即便是一切即将落幕的深秋初冬，大自然也会有许多的馈赠。
云棉捧着自己的小碗坐在板凳上，嗅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菌汤香味，咽了一次又一次的口水。
云锦被女儿小馋猫的模样逗笑，在她踮着脚想要攀着灶台看锅里的汤有没有煮沸时，抬手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斥道：“还没好呢，这些蘑菇一定得煮得熟透了才能吃，不然会毒死人的知不知道？”
就算被妈妈说了，嘴馋的云棉棉小朋友也还是踮着脚努力往锅里张望，一会问一句好了没，简直不厌其烦。
云锦被她问的没奈何，干脆把小家伙撵出厨房，让她在外面晒晒太阳念念书，没喊吃饭就别往灶屋里钻。
被妈妈撵出屋子，云棉又听系统叔叔说在做什么学习规划，暂时不念书，她便百无聊赖地蹲在小院门口看地上的蚂蚁和其它小虫子。
时不时有路过的村里人和她打招呼，云棉也循着记忆里的称呼，扬起大大的笑容一一招呼回去。
一直到赵小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云棉才疑惑地问她跑这么快干什么。
“棉棉。”赵小梨没有再喊她姐姐，而是蹙着眉边喘气边断断续续问她：“昨天我二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云棉都快把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忘记了，现在被赵小梨提起，只愣了一秒，就对她摇头。
“没有。”
“没有？”
赵小梨表情诧异：“可我二哥刚才跟我们说，昨天早上你去学习偷东西被他抓住了，但是你装可怜骗了老师，还说让云波几个下次见到你一定要帮他报仇。”
赵小梨在听到赵云涛气冲冲的命令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幼年记忆里可从来没有云棉去学校偷东西的事情发生，更何况那位何老师都说云棉没有偷东西了，赵云涛却记恨上了云棉。
说是记恨可能不太对，毕竟小孩子之间多的是鸡毛蒜皮的争执恩怨，赵小梨关注的是赵云涛那么说，下次见到云棉会不会真的动手。
要知道云棉才5岁，赵云涛已经7岁马上要满8岁了，他比云棉高了一个头还要多，更别说赵家的男孩加起来足足有四个！
所以赵小梨在劝说二哥无果后，干脆一路跑来找云棉了。
“熊孩子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棉棉你以后躲着他们点走，不然肯定会吃亏的。”赵小梨忧虑地叮嘱云棉，担心之余又有一种成年人对熊孩子的烦躁和无奈。
她自己还是真小孩的时候不觉得，遇到危险或是被欺负了，家里有四个哥哥弟弟能冲出去帮忙报仇，这一度是她幼年记忆里开心的事情。
可现在重活一世，又直面了赵云涛的霸道不讲理，这才惊觉这种性格的小孩，要是在几十年后，简直是人烦狗厌。
特别是赵云涛因为自己的偏见不仅污蔑云棉，竟然还让家里的兄弟一起对云棉这个无辜者动手，简直不可理喻！
听完赵小梨烦躁的碎碎念和叮嘱，云棉已经将眉心皱得紧巴巴了。
倒不是害怕，毕竟记忆里的自己打架简直是家常便饭。
她只是有点发愁自己打不过赵小梨的两个哥哥。
赵小梨的爷爷赵广成有四个孙子，老大赵云海，老二赵云涛，老三赵云江，老四赵云波。
最大的两个是双胞胎，都7岁快8岁了。
最小的两个，赵云江5岁，赵云波3岁。
农村的女娃不光不能按辈分起名字，也不算在男娃的年龄排名里，所以赵小梨和她姐姐妹妹名字里都没有云字。
而无论是任务宿主云棉还是她所用的这具身体，都是不怕打架的，狠起来既可以和狗互咬，也能以一敌二，比如赵家两个小孙子。
可要是撞上赵云海和赵云涛……云棉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铁定是挨打的份。
在云棉思考怎么一打四不落下风的时候，赵小梨嗅到了从小院里飘出来的香味，再看烟囱里飘出来的烟雾，就知道自己来得不太是时候。
云棉家的饭快要做好了。
赵小梨手痒地捏捏云棉的耳朵，留下一句“以后遇到他们一定要小心”就又一溜烟跑了。
她没有进去和云锦打招呼，因为那会让云锦为难要不要留她吃饭，这个年代的人没有足够的粮食来热情好客，更何况云锦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她们家也算是赵家沟家境最差的几家人之一了。
赵小梨刚走不久，厨房里就响起云锦喊吃饭的声音。
嗅着空气中的菌汤香味，云棉一瞬间将刚才的苦恼抛在脑后，迈着小短腿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心想着干饭。
等吃完一顿香喷喷的菌汤面条，云棉连碗底都舔的干干净净才肯放下。
云锦烧热水给女儿洗了个澡，把头上身上扎人的碎屑草叶都清理干净后，用被子裹着笑嘻嘻的小家伙塞到床上睡觉。
“明天妈妈去县里一趟，棉棉你在家不要乱跑，出门的话记得锁门，中午那顿饭在隔壁彭奶奶家里去吃，我今天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临睡前，云锦抱着女儿细细叮嘱明天的事情，因为她明天要去县城里帮赵小梨卖掉人参，所以提前把明天的事情交代清楚。
为了防止云棉棉小朋友不长记性记不住，云锦还在关门前特意叮嘱了云棉口中那位不是人的圆球叔叔。
叮嘱完的下一秒，房门就被无情地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系统：“……”
宿主的妈妈真的好凶！她不光打小孩，看起来还很想打系统！
原来系统出门在外做任务，不光要看孩子教认字，还要处理好和宿主家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保护好自己不要挨揍。
等到天亮云棉起床时，厨房灶台上还盖着一小碗菌汤面条，妈妈却早已不见了身影。
云棉端着这碗已经坨掉却还带着点点温热的面条坐在小桌旁发呆。
系统蹲在她对面，看小朋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全然没有昨天舔碗底的劲头，不由得好奇发问：“棉棉，很难吃吗？”
云棉蔫哒哒地瞅它一眼，下巴搁在桌子上继续发呆，游魂似的慢吞吞回答道：“妈妈不在，棉棉不想吃……”
没有妈妈陪着一起吃的饭，一点都香不起来！
系统：“……”
自家宿主简直活脱脱一个妈宝女！
可它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有认命地哄孩子吃饭。
吃完饭，云棉就拎着昨天妈妈拎的那个小提兜往外走。
虽然妈妈说让她不要乱跑，可云棉也想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昨天的菌菇汤面好好吃，她今天也想去山上再找找能不能摘到更多的菌菇，这样等妈妈回来，就又有好吃的了！
先去隔壁和刚起不久的彭奶奶打了声招呼，云棉这才拎着提兜快乐地奔跑。
系统叔叔说早上去山里，太阳还没升起来之前，找到的蘑菇最新鲜，云棉已经迫不及待要采满满一兜的蘑菇回家给妈妈惊喜了。
云棉却不知道今天刚好是村小学放假后的第一天，也是赵云涛兄弟准备找她麻烦的一天。
赵小梨知道云锦婶婶今天会去县城帮忙处理掉那株人参，所以也是一大早就在蹲守云棉了，她笃定云棉不会乖乖待在家里。
事实上她猜的很准，又因为提早出门，以至于错过了赵云涛兄弟四个的复仇行动，赵小梨自己一个人远远拦住云棉，得知她要去山上找蘑菇时，欣然跟随。
“刚好我也看能不能找一点回去，不然我三婶天天阴阳怪气说我不干活。”赵小梨才重生回来四五天，就再次拥有了小朋友才有的烦恼。
“那你拿什么装啊？”云棉低头看她空荡荡的双手。
赵小梨：“……等我一会，我回去拿篮子！”
说完就跑，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云棉蹲在路边等，提兜放在一边，伸着小手就揪面前那些泛黄发脆的枯草。
系统陪宿主一起蹲在路边，听她碎碎念今天要采多少蘑菇回去，畅想以后顿顿都能吃到妈妈昨晚说的香喷喷的蘑菇炖鸡。
不过由于一群不速之客的出现，打断了云棉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赵云涛四兄弟逼近后将云棉围拢了起来，而赵云涛则得意地抬着下巴放狠话：“我早就说了，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这次可没人能帮你！”
赵云涛和赵云海两兄弟太高了，云棉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就这一小步，成功被赵云涛解读成她害怕示弱想逃，见状笑得更嚣张，伸手就要去推云棉。
云棉后退避开，捏着拳头问面前的四人：“你们是要跟我打架吗？”
“搞清楚，是我们一起打你！我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你一遍，你知不知道昨天何老师罚我抄了四篇大字？！”赵云涛说起这事的时候都咬牙切齿，看样子恨不得把云棉压去帮他写上一百篇大字。
在两方对峙的时候，系统着急地催促云棉：“棉棉，不要和他们硬碰硬，你一个小孩打不过他们的，我们先认输，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还回去。”
系统不能给宿主提供任何金手指，它又没有实体，只是一个圆溜溜的球，现在想帮忙都做不到。
云棉无视系统叔叔着急的声音，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打不过的两兄弟，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她也瞬间动了起来。
借着之前后退两步的便利，她转身扑向年纪最小也离她最近的赵云波，在身后拳头到来之前，先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脸上。
和赵云波的哭声一起响起的，是身后三兄弟的骂声和落在她身上的拳打脚踢。
很疼，每一拳每一脚落在身上，都疼的云棉想哭，她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这些大孩子们给打死。
可她也狠，无论身后三人怎么打她，她就死死按住赵云波一个，咬，抓，打，紧抿着唇，强忍着眼泪和疼痛，恶狠狠疯了似的把所有的伤害都还击在赵云波身上。
他们扯她头发，她就用力掐赵云波。
他们踢她一脚，她就拼了命也要在赵云波身上留下一个带血的牙印。
他们每打她一下，她都会不要命的往赵云波身上落下一次伤害。
在混乱的哭骂声和无数的疼痛中，云棉的眼泪落下，她却仍旧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倔强的用膝盖抵着赵云波的肚子，咬牙凶狠的模样像是死了也要拉他同归于尽。

第14章
赵小梨拎着篮子远远跑过来时，就正好看到云棉脸上露出这样凶狠疯狂的表情。
而在云棉身下，赵云波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喊着妈妈，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她被这场斗殴吓得顾不得太多，赶紧跑过来用力推攘三个欺负云棉的哥哥，尖锐的大声吼道：“不要再打了！！你们是要打死人吗？！！”
“别打了！云波都要被打死了！！！”赵小梨惊恐崩溃的哭腔终于叫停了这场斗殴。
赵云海率先停手，跟着看了眼云棉和自己的四弟，也被吓得一懵，赶紧跟着去拽打红了眼的赵云涛和赵云江。
“云涛！别打了！！”他力气大，很快将两兄弟拽开。
可云棉却还压在赵云波身上，指甲狠狠嵌入赵云波的皮肉里，大有要把他那块肉都撕扯下来的狠劲。
云棉的头发早已乱成一团，身上也踩满了脚印。
可让人恐惧的是她嘴里吐出来的血，和赵云波脸上脖子上无数浸着血的伤口。
赵小梨哭着去拉云棉，使尽了浑身力气都拽不动她，只能连声让她起来。
可云棉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在赵小梨的拉扯间，云棉慢慢垂下头，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赵小梨的动作一僵，眼瞳惊恐地放大，回过神后心脏疯狂地跳动，她跪在俩个小孩身边，颤着手去探云棉的呼吸。
旁边三个兄弟，也被这个变故吓傻了，呆愣愣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受到指尖探到的细微呼吸，赵小梨浑身一软瘫坐在路上，喘着气终于也憋不住心中的恐惧而大哭出声。
这一哭，彻底把赵家三兄弟哭回了神，赵云涛和赵云江惶恐地望向大哥，赵云涛颤抖着哆嗦问：“大、大哥……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打死人了？”
旁边的赵云江听到这句话，身体狠狠一颤，看着地上的两个血人，也跟着崩溃地哭出声。
赵云海顾不上去管弟弟妹妹，他也沉浸在自己打死人的恐惧里，听到弟弟的询问，愣了一瞬后转头拔腿就往家里跑。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了，必须叫爸妈爷奶来。
毕竟……云棉、云棉她，还有四弟，四弟满脸都是血，三婶看到四弟这样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系统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云棉宁愿带着赵云波一起被打死也不肯认输，赵云涛三兄弟又在殴打中红了眼失了理智，拳脚落下时没有一次是收敛过力气的。
五个人除了单方面被打的赵云波，另外四个全都是发了狠不要命的打。
它不敢想象，要是云锦回来看到被打到昏厥的云棉会是怎么一副场景，它只能匆忙扫描宿主和被宿主压在身下的赵云波的伤势。
扫描的结果并不能让它松口气。
云棉被打的太狠太重了，三个少年的拳脚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即使小孩子的力气并不能和成年人相提并论，她也被打得骨裂，最严重的却是脑袋受到击打后陷入昏厥。
要是后续情况不妙的话，云棉甚至有可能成植物人偏瘫或是……失去思维能力。
比起云棉，赵云波的情况反倒不是特别严重，不过云棉在疼痛的刺激下也是往死里下手的，按照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赵云波的脸上估计会留下不少的疤。
赵家的人来的很快，在他们来之前，赵小梨便小心翼翼的把云棉从赵云波身上翻了下来。
赵广成看到躺在地上不动浑身是血的云棉时就是一惊，厉声呵斥了旁边正抱着儿子哭天抹地叫骂的三儿媳闭嘴后，同样颤着手去探云棉的呼吸。
“……爸，孩子还活着吗？”赵广成的大儿子弯着腰小声问他。
赵广成收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这次我们家的麻烦大了！”
虽然生气，但现在孩子没死就足够赵广成松一口气的了，他招呼着儿子们背着两个受伤的孩子去找村子里的医生，而这时早已有听到动静的村里人将他们围拢问发生了什么事，云家小丫头怎么那个样子。
赵广成没脸说，他三个儿子也同样没脸，唯有三儿媳用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赵云海赵云涛两兄弟，像是恨不得将他们给生吞活剥。
一群村里人吵吵嚷嚷地簇拥着来到村医门口，都想知道云棉现在怎么样了。
赵小梨抹着眼泪坐立不安的蹲坐在墙角下，她比这些一辈子没怎么出过赵家沟的人懂得更多，她怕云棉会再也醒不过来，也怕云棉醒过来却再也起不来。
早知道她就不让云锦婶婶去县城帮忙卖人参了，早知道她刚才就不要回去拿篮子采蘑菇了，早知道……
可她没有后悔药能吃，她只能狼狈地坐在墙角不停地祈祷。
祈祷云棉早点醒过来，祈祷云棉平安无事，不要留下任何后遗症，健健康康的活着。
慌乱不安间，她倏而想到了自己的好运气。
赵小梨猛地抬头，透过密集的人群看向村医的药房里，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挤过人群钻进屋子里。
看着躺在那里无知无觉的云棉，她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抬手胡乱抹掉后，颤抖着握住云棉冰冷的手。
“棉棉，我把我的运气分给你，我不要那么多好运气了，我不要什么锦鲤体质，我全部给你，你都拿去，拜托一定一定要好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鬼有操控命运的存在的话，那求求你们，我愿意用我的运气做交换，只要云棉能够好好的醒过来，我愿意永远都没有好运！
赵小梨不知道的是，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萦绕在她身上的那层虚无缥缈的雾气，不仅没有减少，还凝实了许多。
而被她双手紧握的云棉，原本断裂的骨缝也在无声迅速地愈合，就连脑中堵塞的淤血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松抹去，不再留下丝毫痕迹。
系统见证了这一切。
与之一起的，是代表赵小梨心智的任务进度条正在疯狂上涨，很快就涨到了百分之二十七，并且还在持续往上。
村医沉重中带着愤怒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他盯着赵家人，冷声道：“要是棉棉今天没有醒过来的话，你们就给棉棉她妈赔一条人命吧！”
他的话音落下，屋外立刻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众人看向赵广成一家人的目光纷纷带上了指责和愤怒。
“云锦来我们赵家沟也有五年了，她从来没和村里人有过什么红脸争吵，云棉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娃娃，你们就这么欺负她们母女两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广成哥，不是我说你，你们家云海云涛可比棉棉大了两三岁，四个男娃围着欺负棉棉，他们这是把孩子往死里打啊！你们家就是这么教育后人的？？”
“唉……不晓得云锦回来了会是怎么个光景，你们、你们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要是棉棉醒不过来，她留下她妈一个人，今后可怎么办呐！”
赵家沟的人几乎都聚在了村医这小小的院子里，他们叹息着，指责着，为屋里的云棉痛心着，迟迟没有离开。
也有人跑去云棉家门口，等着云锦回来后，第一时间告诉她云棉的情况。
这一等，他们硬是从早上等到了傍晚。
云锦风尘仆仆刚走到村口就被人拦下了，对方几度缄口，最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叹息说：“你赶紧去村医那吧，棉棉那孩子被打了，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云锦手里给女儿买的头花和棉鞋啪嗒落在地上，她愣愣地开口：“彭婶，你说什么？棉棉……棉棉她怎么了？”
被称作彭婶的妇人心疼地推了推她：“别发愣了，快去看看孩子，说不定你去了她就能醒过来了。”
虽然村里人都在偷偷说云棉这么久没醒，情况可能是不大好了，但这种话要是当着云锦说出来，难免有些残忍。
云锦木楞地被推动了两步，明明听到彭婶在跟自己说话，脑子里却嗡嗡的一片空白，好半天都不知道刚才对方说了什么，自己又听了什么。
只有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恍惚间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撕扯间还不断来回地拧动，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等她疯了一样往村医家跑后，彭婶看着她纤薄的背影摇摇头，俯身捡起她刚才落下的东西，也快步跟了上去。

第15章
在跑向村医家的路上，云锦眼前一片昏暗，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彭婶的话和她当时的表情，一遍又一遍，恍若魔怔了一般。
她甚至有些听不懂，什么叫棉棉被打了，什么又是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女儿还乖乖的蜷缩在被窝里，听到她起床的动静还小声哼唧着迷迷糊糊地喊妈妈，为什么只是出去了一趟，棉棉就被打得醒不过来了？
她现在怎么样？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是谁打得她？大人还是孩子？村医真的能看好吗？看不好是不是该立马送去县城的大医院？
脑海里混乱地闪过太多太多纷杂的念头，云锦也终于看到了村医家里亮起的灯。
她突兀地停下脚步，看着那间被灯光映照昏黄的小屋，腿脚忽然间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可她只是短暂停顿了一下，就疯了一样的跑近，用力推开所有围在外面的人群，在他们不忍的怜悯的各种目光中硬挤到门口。
在那些七嘴八舌的安慰声中，她用力吞咽着一天没有喝水以至于干涩发疼的喉咙，刀片刮过似的疼痛让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缓缓推开眼前这扇门。
门内的灯光乍泄出来，云锦却丝毫感觉不到晃眼。
形容憔悴的女人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目光却紧紧落在门后的那张小床上。
女儿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薄薄的一层被子盖着，早上没来得及给她扎成小辫子的头发乱糟糟地压在枕头上，一切都好像她今早刚走时的模样。
“……云锦妹子，快进来把门关上吧，棉棉现在受着伤，别进了风。”村医朝呆愣的云锦招了招手。
云锦神情恍惚地关上门，梦游似的往小床跟前走了几步，低头盯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看了好久，才在村医的一声轻叹中回过神。
回神的一瞬间，强忍了一路的眼泪便夺眶而出，云锦胡乱擦掉泪水后，转身紧紧攥住村医的袖口，哑声问他：“棉棉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伤的疼不疼？她怎么、怎么还没醒呢？”
话语出口后便一度泣不成声，云锦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直面这个天大的噩耗，她哀求地望着医生，生怕从他脸上看到遗憾痛心的神色，更怕从他口中听到太过残忍的话。
村医看了眼自己被死死揪住的袖子，心里也可怜云锦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生活实在不容易，今天又遇到这一遭……
想到这里，他尽量放缓了声音不刺激到云锦，慢声说道：“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冷静，我冷静，您、您说，我家棉棉现在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醒啊？”云锦喃喃着连声答应，可慌乱间谁都能听出她的急切和语无伦次。
“你先听我说。”村医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唤醒云锦恍惚的神智后，沉声告诉她：“早上孩子就送到我这来了，送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好一会，我检查过她的情况，老实说不太好，后脑受到过击打，这是造成她昏迷的主要原因。”
“另外，我让你梨花姐帮忙检查了孩子的身上，浑身都是淤青和伤，我估计她骨头可能也被打出问题了，但没断就是不幸中的万幸，我让梨花给孩子身上那些伤都轻轻敷了些止疼化瘀的药，其它该做的我也都做了，接下去……就看棉棉能不能在今天晚上醒过来。”
云锦强迫自己浑浑噩噩地听完村医这些话，对方说完后她反应了好久，才赶忙追问：“那要是、要是没醒过来呢？要是没醒怎么办？”
“……那就带孩子去县里的大医院看看吧。”村医说到这，顿了顿才道：“不过我说句不好听的，孩子如果真的脑袋里受了伤醒不过来，那、就算是现在送去县里的大医院，也没太大的用处。”
言下之意，要是真的醒不过来，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可看着云锦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的模样，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无声地摇摇头，推开门出去，将这里的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门外村医被其他人追问情况的声音嘈杂地响起，门内云锦坐在床边，用自己温热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捧住女儿冰冷的小手。
她勉强弯了弯唇角，笑得特别难看，却还是笑着对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女儿说：“棉棉，妈妈回来了，今天去县城里看到有个小女孩穿着好漂亮的衣服，像朵小花一样。我当时就想，我家棉棉穿上这衣服一定也特别好看，所以妈妈就厚着脸皮走过去问人家是在哪儿买的。”
“人家说是在县里的百货商场买的，听说那是有钱人才去消费的地儿，妈妈进去看了，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件衣服，可那卖衣服的人说要布票，还要二十三块钱才能卖。”
说到这，云锦抬手擦掉眼泪，哽咽地笑道：“妈妈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可无论怎么数都数不够二十三块钱……”
“妈妈没本事，马上都冬天了，再晃一眼就快要过年了，可妈妈连件新衣服都给你买不起。”云锦闭上眼强忍着眼泪，将女儿的手捧着，额头轻轻抵上去，呜咽声尽数被闷在喉咙里又生生咽下去。
…………
云棉在疼痛中陷入昏睡，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那是她还没有病死的时候，妈妈坐在她病床边，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大大的童话故事绘本，正笑着用温柔好听的声音慢慢给她讲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
“……小红帽看到路上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花，她就想摘一些带去送给正在生病的外婆，她摘了一朵又一朵，不知不觉就走进了深林深处……”
病床上的云棉听到这里忍不住羡慕地“哇”出声，在妈妈看过来时，她眼眸亮晶晶地说：“棉棉也想摘好多好多……比星星还要多的漂亮小花，全部都送给妈妈！”
妈妈被她逗笑，抬起手轻轻摸她消瘦苍白的脸颊。
棉棉疑惑地看向妈妈微红的眼眶，不明白她为什么笑着笑着就突然掉眼泪了。
她忍不住认真去看妈妈被泪水洗过后干净的黑棕色眼瞳，看到里面倒映着的自己后，呆呆地愣起神。
妈妈眼睛里的棉棉，怎么变成了一根头发都没有的小和尚了？
“棉棉……”妈妈突然喊她，云棉从怔愣中回神，下一秒就听到妈妈问她还想不想继续听故事。
“是小红帽摘小花送外婆的故事吗？”云棉好奇地追问。
妈妈温柔地摇头，捧着她脸颊的手温温热热，还有点颤抖：“是我们棉棉小宝贝病好后，摘好多好多小花送给妈妈的故事。”
病好后？
可是医生叔叔昨天才跟妈妈说棉棉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呀？
云棉傻乎乎地看着妈妈眼眶里的泪水，隐约间好像听到了低哑的哭声，哭得她好心疼好心疼。
“妈妈……”她有点无措地伸手，想要和从前一样撒娇让妈妈抱抱。
可妈妈合上了故事书，藏着泪光的眼睛温柔地注视她，声音也突然变得好遥远好遥远。
“棉棉，故事的最后，小红帽带着小花去看望外婆，外婆病好了，还打跑了可恶的大灰狼，拿出好多好多好吃的给小红帽吃。”
“棉棉宝贝也不要让妈妈等太久……”
妈妈消失了。
云棉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病房，伸手挥了挥，眼前的一切便好像泡沫一样轻轻破碎掉。
之前隐约间听到的哭声清晰起来，就在身边响起，是妈妈在哭，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云棉心疼又着急，废了好大力气才把眼睛睁开，再顺着哭声偏过头，妈妈正趴在枕头边低声呜咽。
云棉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妈妈握在手心里。
“妈妈~”
棉棉的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可云锦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慌乱看过来，在看到女儿睁开眼睛的模样时，整个人都像是重新被注入了生机，一瞬间从床边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去找村医。
云棉：“……”
妈妈怎么跑啦？
她懵懵地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视线里就出现了系统叔叔的身影。
“棉棉，你终于醒了。”系统也松了口气，飞过来轻轻贴贴小姑娘冰凉的额头：“你已经睡了十八个小时了。”
要是再不醒，它都得怀疑主角分出来的那点运气是好运还是厄运了。
云棉来不及和系统叔叔说话，刚刚跑走的妈妈就又跑了回来，身后还带着云棉记忆里特别可怕喜欢给小孩扎针的村医叔叔。
初步的检查后，村医脸上紧绷的神情松缓许多，转头对守了大半夜的云锦说：“只要孩子能醒过来就问题不大，不过她浑身都是伤，这么小的孩子也分不清皮肉疼和骨头疼的区别，你先不要挪动她，等天亮了我再仔细给棉棉做个检查。”
云锦感激地不断点头，送村医离开后，回过神想要抱抱醒过来的女儿，又想到她身上那么多的伤，心中里既疼又恨。
也直到现在，她看着醒过来并且精神很好的云棉，这才有心思计较自己离开后，女儿到底是怎么受的这些伤。
云锦抬手帮女儿把乱糟糟的头发理顺，温柔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戾气：“棉棉，你跟妈妈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第16章
云棉并没有察觉到妈妈话里的狠厉，她把脸颊贴在妈妈粗糙的手心里，小声将早上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末了，小姑娘还懊恼地鼓脸：“本来要去捡好多好多蘑菇的……兜兜还丢在路边呢，万一被人捡走了怎么办呀？”
下一秒，她就被妈妈轻轻揽进了怀里。
“妈妈？”
棉棉茫然地回抱住妈妈，她并不知道自己差点醒不过来，更不知道自己之前面临着生死一线。
她只是欣喜于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妈妈。
云锦揉揉女儿被扯断扯乱不少的头发，低声道：“不管那个提兜了，明天我去捡回来就行，棉棉身上还疼不疼？肚子饿吗？”
棉棉迟疑了一秒，然后用脸颊亲昵地蹭蹭妈妈温暖的怀抱，软声说：“棉棉不疼，但是肚子有点饿，想吃妈妈煮的面条~”
眼看着妈妈匆匆忙忙关上门准备回家煮面条，等她走了，云棉才一瞬间疼得皱起五官，像只小虾一样蜷缩在床上，咬着牙闷声哼唧着。
她是骗妈妈的，其实好疼，浑身上下都好疼！
可是上辈子妈妈就总问她疼不疼，一开始棉棉会实话实说，但每次说完，妈妈都只能更揪心地抱着她或者藏起来偷偷掉眼泪，所以棉棉后来学会了忍着疼对妈妈笑。
妈妈已经很累很累了，棉棉不能够再让妈妈担心。
就算是这辈子，妈妈也还是那个妈妈，棉棉舍不得看她掉眼泪的。
“系统叔叔，我又生病了吗？”云棉忍着浑身的疼，表情有点无措。
系统飞到她面前，也学着她刚才的动作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温声道：“棉棉别怕，你只是受了点伤，不是生病了，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云棉这才抿嘴安心地笑了一下。
只要不是生病就好，不然妈妈又会好辛苦。
…………
吃完妈妈煮的菌菇面条后，窗外的天空便已经隐约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云锦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她本就疲惫的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在得到村医说棉棉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要回家好好修养一段时间的肯定答案后，云锦拜托梨花姐照顾着孩子，低头拍拍自己身上灰旧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往外走。
女儿醒了，却不代表这件事就此过去。
恰恰相反，这件事才刚刚开始，要是赵广成家四个孩子不为棉棉一身的伤给的说法的话，云锦今天是绝不会罢休的。
这才早上七点，村医家的小院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并且有越来越多的架势。
这些人都是赵家沟的村民，昨天有很多人在这里守了很久也没有把昏迷的云棉守醒，等回去后更是一个传一个，短短一晚上，不止是赵家沟的人知道啦，就连隔壁相邻的几个村里人估计都知道赵家沟有个小孩差点被打死了。
而作为始作俑者，赵广成一家更是早早就蹲在外面等着里面的动静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村医两口子进去，又眼睁睁看着他们出来，有心想要拦住两村医细细问清楚云棉那孩子的情况现在究竟怎么样时，那扇紧闭的门竟然又开了。
当他们看到云锦挺直了脊背从里面一步步走出来时，莫名的，在场所有人都慢慢停下了话头，整个小院都安静起来，几乎落针可闻。
云锦一眼就锁定了正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钻的赵广成大儿子，赵宏年。
但她也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对方，并没有特意将他揪出来哭天抹地的哭诉什么，而是无视了对方，抬脚径直往外走。
这一出将小院里所有人都看傻了，同样早早到来的彭婶在云锦脚步即将踏出院门的时候，迟疑地喊住她。
“小锦……你、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这问题一出，原本就汇聚在云锦身上的目光再度变得灼灼，显然这不光是彭婶想知道的，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
云锦感激彭婶平日里对自己的照顾，也感激她昨天特意等在村口那么久，就为了告诉自己棉棉受伤的事情。
所以当彭婶开口后，云锦停下脚步，脸上还带着一份从容，在所有人的好奇注视下，慢声回答：“婶，劳烦您帮我看着点棉棉，我去趟县城。”
县城？
去县城干什么？
有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口问了出来，云锦回答得格外平静，可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一字一句，却在一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安静。
“我去公安局，报案。”
这句话像是一勺沸水浇在了炽热的滚油中，只是刺啦一声，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继续当淡定的围观者。
小院里喧闹声四起，赵广成一家更是在瞬息间惨白了脸色，惶惶然地望着云锦，嘴唇蠕动着，话语却全被惊惧堵在了喉咙里，根本出不了声。
有人着急地想要劝住云锦，一边伸手拉她一边慌张劝道：“云锦妹子！云锦妹子你先别急！这事……这事……”
这事了半天，后面那句“也没有严重到报案的地步”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大家都看到了云棉昨天被打得浑身是伤，村医更是放话说醒不过来的话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可以说是差点被赵广成家四个孙子打死，这要是不严重，那还得怎么严重呢？
于是他呐呐了半天，最后在云锦安静的凝视下讪讪地松开手。
不过少了一个他，小院里还有更多人从震惊中醒过神来，也纷纷出言想要先稳住云锦。
但云锦并非那种性格柔软好欺负的人，更不是他们这些旁观者三言两语拿大局压人就会退缩屈服选择大事化小的绵软性子。
云锦从彭婶手里拽回自己的衣袖，没有再理会那些着急忙慌的村民，面色平静地大步往外走，好像没有谁能够让她改变去报案的坚定心意。
可刚走出去，又再一次被叫住。
这次她依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喊住她的人，是眼见闹大了被人匆匆请过来的村长和村支书。
“云锦啊，棉棉那丫头现在情况怎么样？她醒了吗？”村长看了眼身后的院落，缓声问起云棉的情况。
他并没有一上来就阻止什么，云锦也因此很给面子的缓下神色，点点头说：“棉棉昨天半夜醒的，现在梨花姐在帮我照顾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村长笑眯眯地松了口气，感叹道：“这孩子肯定是个福大命大的，这桩祸事过去了，以后就顺畅多了。”
云锦轻轻点头，紧跟着就听到旁边的村支书问她：“我听老刘说棉棉伤到了后脑和身上的骨头，他也认为之后最好是带着孩子去县里大医院做个检查。当然我们也知道你一个人带着棉棉生活很不容易，所以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之后村里给你的补助，你看怎么样？”
闻言，云锦感激地朝他笑笑：“感谢村干部们的帮助，不过能不能等我回来了再说？”
“……这么大清早的，你是有什么急事要往哪儿去啊？”村长笑眯眯地揣着明白装糊涂。
云锦也跟着扯起一抹疲惫的笑，直言说：“我去县里公安局报案，让公安来把那些伤了棉棉的小畜生抓走，您二位也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吧？
放着那四个小畜生在村里生活，我家棉棉以后万一还被他们欺负怎么办？不把他们抓走枪.毙，我这个当妈的，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心安。”
几乎是云锦每说一句话，村支书的眼皮子就跟着跳动抽搐一下，等她最后都直言要报案枪毙的时候，那些安静听着的村民都不由得惊悚地倒抽一口凉气，看向云锦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枪.毙……这也太狠了，这是要赵广成一家断子绝孙呐！
“小锦！小锦啊！”赵广成终于藏不住了，舔着老脸讪讪笑着走上前，手里还拽着自己的大儿子，走近后弓着腰讨好地笑道：“我知道这事是我们家那几个娃娃做的不地道，昨天回去后宏年就把他们绑在柱子上狠狠地打了一顿 ，今天连床都下不来，你看你这……我们也是乡里乡亲的，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们这一回，他们真的再也不敢了，就当赵叔求你了，行不？”
他言辞恳切极了，可话语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这么多话几乎全都是变着法的推脱。
云锦冷眼听着，最后彻底寒下脸，冷笑道：“我饶了他们？那昨天有谁放过我的棉棉？赵云涛之前污蔑她在学校里偷东西这事我还没找你们家麻烦呢，结果倒好，四个小畜生把我女儿一个女娃娃按在地上打，他们读书怕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我不可能放过他们的，除非你们赵家沟所有人都不要脸不要皮豁出去了，把我这个无亲无靠的寡妇绑起来活活打死，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那四个小杂种的！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拉他们跟我一起死！”
云锦这时候才显露出几分令人心惊的狠，眼神尖锐的像是要从赵宏年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第17章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毒！！”赵宏年的妻子终于忍耐不住，跳出来愤恨道：“云棉昨天可也把云波打得不轻！脸都破相了，以后长大了找媳妇都难，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云锦脸色倏的一沉，阴森森地盯着她半晌，在她忍不住怯缩时扯出一抹讥讽的笑：“那你也去报案啊，去找公安把我和棉棉抓起来，我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要赔命！”
对方被她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还没纠结住什么更好的反击，赵广成就怒斥着大儿子赵宏年将她嘴给捂住了。
“小锦啊，别听她胡说。”赵广成转过头，小心地赔笑道：“这事是我们家的错，我们也认，正好村长和村支书都在，你看……要不我们私下解决了，该怎么赔就这么赔，我赵广成绝不含糊！而且棉棉现在也醒了，咱也没必要闹那么大，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啊你说是不是？”
云锦听出他的妥协和威胁，收起脸上嘲讽的笑，淡漠道：“不可能，我不需要你们赔钱，再多的钱，能买得起一条命吗？”
更何况还是赵家的四条命。
在场任何一个不识字的人都能算出来到底是哪边更划算。
也许是她的态度太坚决又太倔强了，赵广成说了半天好话都不松口，搞得赵家人都不免有些着急，赵宏年干脆拉住父亲，转身向旁边站着的两位村干部求救。
“志刚叔，您帮我们和小锦说说吧，云海云涛四兄弟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也挨了打知道错了，我们家愿意赔偿……您看能不能就做主让我们两家私下了结好算了？”赵宏年同样态度诚恳，他甚至提出要带云锦去看自己家那被打得床都起不来的四兄弟。
村长闻言也为难的对云锦说：“小锦啊，你看这……宏年说的也有理，要是真闹到县上去了，不光是我这个村长，就连大队的那些干部都要被下马了才算完，你看要不给我个面子，这事就在我们村里解决了怎么样？”
说着，像是怕云锦继续犟着，又赶忙承诺：“你放心，我和村支书一起给你当见证，该有的赔偿绝对一分不能少，另外年后棉棉那丫头不是要上学吗？我做主，学费免了，之后再带棉棉去县城大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这费用村里也出了，往后你们母女两个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只要能帮的，我和村里大家绝对不含糊，怎么样？”
云锦身形单薄地站在所有人中间，在村长的话语间也明显偏向赵广成一家时，惨然地笑笑：“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该来这儿的……你们才是姓赵的一家人，我云锦和女儿就算是被你们欺负死了，又有谁会站出来替我们说句话呢？”
她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气和脊梁，刚才挺直的背在无形间佝偻了些许，憔悴的脸色也愈发灰败。
看到她这幅仿若失了魂魄的惨淡模样，有人不忍心地偏过头，也有人惭愧地移开目光，却始终没人会站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云锦并不姓赵，她的姓氏就是和赵家沟村民最大的隔阂。
众人沉默地站着，而这份沉默，更像是逼迫云锦认命退让的高姿态。
小屋里，云棉被梨花婶婶抱着，干净的目光透过陈旧晦暗的窗户，将背影瘦小单薄的妈妈和满院神色各异的村民们都望进眼底。
“系统叔叔，他们是在欺负我妈妈吗？”云棉没有见过这种对峙的场面，却不妨碍她看出妈妈此时的无助。
“……也许是吧。”系统给不出准确答案，轻声回答：“不过我觉得你妈妈不会轻易被他们欺负的，她很厉害。”
系统所说的厉害，是从各方面而言的厉害。
云锦并非是那种会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性格，她敏锐又聪明，连系统都不敢小看她，赵广成一家和村长如果想用很多人来逼迫云锦退让的话……估计要吃个暗亏了。
系统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云棉，不过它之前那句话已经得到了云棉棉小朋友的高度认可。
“没错！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人！”她骄傲地抬起下巴，看着妈妈的背影，目光中满满都是崇拜和濡慕。
棉棉不怕疼，也不怕被好多小孩子围起来欺负，因为她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无论怎样，妈妈都会把那些坏蛋打倒，就像无所不能的孙大圣一样，谁也欺负不了她！
棉棉和系统一起在小屋里看着妈妈单薄的背影被那些村民们簇拥着离开。
“棉棉要不要我去听听他们在讲什么？”系统有点跃跃欲试，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第一时间见证那些人吃亏了。
棉棉也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叔叔你去偷偷看着，要是有人欺负我妈妈，你一定要回来告诉我喔！”
系统爽快地答应，于是这桩“偷听”任务就此开始执行。
棉棉被梨花婶婶放到小床上继续休息，系统则光明正大飞在这些村民的头顶上，跟着一群人一路来到村集体干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村长村支书和云锦等人，门外则挨挨挤挤聚着一大堆黑压压的人头，谁都想要凑凑这份热闹，想知道这件事最后到底会怎么处理。
村长亲手给云锦倒了碗水放她面前，坐下后才慢声说：“今天我们既就在这把这件事给了结了，我也知道小锦你肯定是受了委屈的，你尽管放心，我作为村长，绝对会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该是谁的错又该谁赔礼道歉，绝不偏颇！”
他说得坚定，当着所有人的面，显然也是把话先摆在明面上，表示自己接下来不会再给赵广成一家人什么便利了。
云锦从过来后就始终低着头，现在听的这番话才微微抬眼，哑声道：“广平叔，我云锦也在你们村子里生活了五六年了，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赵家沟的一份子，你的为人我都知道，我也不是非要闹得不可开交，可棉棉被他们家孩子打成那样，咱们平心而论，如果被打的是你家云川，现在躺在床上醒不过来的是你家云临，你现在会怎样？婶子也会听您的劝，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村长被反问的喉咙一哽，噎挺了好几秒都没说出话来。
这要是真换了他家娃娃被打成那样，别说他媳妇怎么样了，他自己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把那群小畜生给送去吃枪子儿。
也许还根本做不到云锦这么冷静，说不定压根都想不起报警，自己拿着刀就去给人砍了才舒服。
见状，云锦缓缓扯出一抹笑：“您看，咱们都是为人父母的，棉棉就是我的命根子……不过您刚才也说了，要是我报警的话，整个大队说不定都要受牵连。”
说到这里，她话语停顿了片刻，在村长等人都提起一颗心时，苦笑道：“这几年大家对我和棉棉也多有照顾，平时要不是你们帮衬着，我也不可能把棉棉平平安安养活这么大，这份情我云锦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在旁边光明正大替云棉棉小朋友偷听的系统听到这番话都忍不住咋舌，该说不愧是棉棉口中最厉害的妈妈吗？云锦这番话说的也太有水平了，看看对面欣慰熨帖的村干部们和外面那些愈发愧疚和感动的赵家沟村民，云锦短短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刚才偏走的心又立刻拉了回来。
不仅如此，之后她要是再提出什么略微过分的赔偿要求时，也不会再显得强硬和咄咄逼人，到时候大家天然就会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也许不仅不会觉得她趁机得寸进尺，还会认为是她感恩着情谊放低了要求，受了委屈。
毕竟谁家的孩子不是宝呢？随便代入一下，想刀人的心都会藏不住的吧？
事实也的确如系统所想，接下来的“谈判”在云锦受委屈这一先决条件下，就显得顺利容易许多。
“广平叔，除了该有的赔偿以外，我只有一个要求。”云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将姿态放得很低。
村长听到这话都愣了一瞬，迟疑问她：“你确定吗？赔偿由我们做主肯定一分一毫都不会少你的，不过你当真只提出一个要求，就可以不去公安报案了吗？”
云锦肯定地点头：“对，只要答应我这一个要求，这件事我愿意到此为止，绝对不会闹大，给叔婶你们还有大队上的人找麻烦。”
这下不仅是村长村干部，就连其他人也不可思议的小声议论起来，系统甚至听到有人在嘀嘀咕咕说云锦人傻，受了那么大委屈也不知道给自己多要点好处。
而站在角落里的赵广成一家更是喜上眉梢，赵宏年的媳妇拉着婆婆的衣摆偷偷挤眼，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娘，你看我就说她一个孤零零没依没靠的寡妇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吧？]女人声调微扬，凑在婆婆耳边用气音小声叨咕着，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下一秒就被她婆婆狠狠瞪了一眼，示意她别在这儿太得意忘形了。
“行，那你说吧，是什么要求？”村长也不再迟疑，当场问了出来。
在众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云锦轻声却坚定地说：“很简单，让赵云海两兄弟从赵家沟小学退学，以后赵云江赵云波这两个小的也不能再进学校念书。”

第18章
“毕竟棉棉明年春天就要去学校念书了，要是他们家孩子也在学校，到时候再继续合伙欺负棉棉怎么办？你们谁能保证这桩事过后他们再也不会欺负我女儿吗？”
在一片沉默的寂然中，云锦看向村长，挺直脊背冷声道：“就这一个要求，做得到的话，就当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要是做不到，那你们就还是把我绑起来打死吧，不然我云锦爬也要爬去公安局。”
“……”村长沉默片刻，随后表情极为复杂地看向一旁的赵广成：“小锦的要求提出来了，你们怎么看？”
“答应 ！”赵宏年的媳妇迫不及待地扬声说：“我们答应，不就是不能上学吗？反正两个娃天天在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要我说就是白白浪费钱，念书念得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送出去多学门挣钱的手艺！”
赵宏年是用了大力气才把媳妇按捺住，他急声辩解：“等等，别听她的，我们、我们再商量商量，这事就没有什么余地了吗？”
他看向云锦，然而后者始终垂着眼，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娃娃读书这么大的事……”赵广成也皱起眉，为难地看向村长，想要他再帮忙说说话。
可村长之前就已经违心偏颇了一次，要是再来一次的话，指不定云锦会有多心寒，到时候直接闹大了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故而村长也不说话，剩下的其他几个村干部看村长不说话，他们也跟着事不关己地坐在那等赵广成一家商量出个结果来。
“当家的，答应就答应了吧，不就是不读书吗？那何开进读了满肚子的书，最后还不是被下放到我们村里来当教书匠了？读书有什么用？”赵广成的老伴和大儿媳是同一个想法，都不明白两个男人为什么不赶紧答应了，反正不痛不痒的，又不少块肉，总比让孙子去枪.毙吃牢饭来得强吧？
“你们懂什么？”赵广成握着烟杆子用力抽了一口，心里的烦躁都显露在了脸上。
思索片刻后，他冷声训斥儿子：“回去说什么也要好好教育你那两个混账儿子，这回他们差点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往后要是在惹出什么麻烦事，怕不是我们全家人都得给他们陪葬！”
几十岁的人还被亲爹指着鼻子骂，赵宏年神色阴沉沉的：“爹，现在关键是要不要答应云锦的要求，这女人心思太恶毒了，这是想让我老赵家一辈子都直不起腰来！”
从古至今，读书人的事都是大事，一家要是能出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那都是得开祠堂摆席光宗耀祖的事儿。
可云锦张口就要家里四个男娃不许读书，这简直就是要断了老赵家下一代的根呐！
不得不说她心思阴毒到让赵宏年这个男人都心底发寒。
往日里对方好欺负好说话的柔软性子完全被颠倒，短短几句话时间，赵宏年看云锦的眼神就像是看一条满身剧毒的蛇。
然而云锦并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她昨晚坐在女儿床边想了足足一夜，在寂静冰冷的寒夜里，她心里只细细想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女儿不幸，永远都不能再醒过来，那云锦就会如刚才说的那样，哪怕腿被打断了，爬也要爬去县城公安局报案。
如果公安局不会判那四个小畜生枪.毙的话，那云锦往后的半辈子，都只用来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了他们给女儿报仇，杀完他们后再自.杀。
第二种就是女儿醒过来，这个可能性在后半夜变成了现实，于是云锦用下半夜所有的时间来思考，该怎么让赵广成一家，特别是赵云海四兄弟为此付出足够沉痛的代价。
云锦很清楚自己在赵家沟的劣势，她即使再想去报案让公安把赵云涛四人抓走坐牢或是枪.毙,也得为女儿往后的处境考虑。
棉棉如今才五岁，明年春天就能去村小学读书了，要是云锦执意去报案的话，那就等于得罪了整个赵家沟甚至管辖赵家沟的大队干部们，到时候棉棉不仅上不了学，她们母女两个的处境恐怕会比从前更艰难。
云锦愿意为女儿豁出一条烂命，也愿意费尽心思替女儿谋算打造一个还算舒适的大环境，而现在，她在有且只有一个选项的情况下，已经竭尽所能。
废了赵家的四个孙子，又给他们留有一定的余地。
在赵广成一家陷入纠结的困境，赵宏年又想要故技重施让村长给云锦施加压力时，云锦将死死攥紧的手藏在衣袖里，克制着心中的恨意，轻声道：“广成叔，我已经看着广平叔和赵家沟所有人的面子上选择退让了，我只是为了棉棉往后的安全，让你们家孩子从此不要在赵家沟小学读书而已，并没有不让他们去别的小学读书，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你们到底还要把我们孤儿寡母逼到什么境地才满意？”
似乎因为他们家迟疑不定的态度，云锦刚刚缓和下来的情绪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她的眼眶里布满红血丝，溢满了泪水恨恨地盯着赵家人，带着哭腔的质问也越来越尖锐。
眼看着她的情绪就要再度崩溃，办公室外的村民们都跟着不满起来，纷纷帮忙谴责赵广成父子两。
“赵叔，不是我说你们，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昨天你们家云海云涛把棉棉打成那样，刚才你们自己也说该赔就赔，态度一定端正，可现在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们就不想答应了？这不是纯粹欺负人嘛？”
“是啊，宏年哥你以往也是个讲道理的人，怎么今天这么糊涂了？人家云锦都让步了这么多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们还要怎么逼她啊？她虽然不姓赵，可也是我们赵家沟的人，棉棉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娃娃，你们家也别太过分了吧？”
“要我说，你们就赶紧答应了吧，云海云涛天天在学校惹事，我家小子都被他们兄弟两个欺负过，听说成绩也不怎么样，这学上不上估计都差不多，云锦妹子已经给了这么大个台阶了，我们大家伙都看着的，广成你可别欺人太甚了。”
“谁说不是呢，棉棉那孩子这次可是糟了天大的罪了，你们家……”
“…………”
门外挨挨挤挤的人群说着挨挨挤挤的话，随着那些偏颇的话越来越多，赵广成一家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云锦欣赏着他们的面色青青白白地变化，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些许弧度，仔细看的话也能读出一丝快意。
十几分钟前他们是怎么带动村里人逼迫她的，现在就加倍还回到他们自己身上。
云锦能够带着女儿在赵家沟安安稳稳生活这么多年，要是没点生存智慧和手段，恐怕早就被村里那些长舌妇们在背地里说烂了。
而被针对的赵广成在赵家沟一辈子，什么时候面临过这种千夫所指的难堪场面？他连手里的烟叶子都抽不下去了，带着隐怒止住儿子和儿媳此时无谓的争吵，沉沉看了眼端坐在凳子上的云锦后，咳嗽着重声道：“好，你说的条件我们答应了，回去就让两个娃娃退学，两个小的以后也绝不在赵家沟小学读书，这样你满意了吗？”
云锦将目光轻飘飘挪到他身上，微微一笑：“既然说定了，那我们来聊聊该给的赔偿吧，我也想知道，到底要多少钱，才够赔我女儿外加你们家孩子的整整五条命。”
赵广成：“……”
系统安安静静当了一个早上的吃瓜统，先是目睹了宿主妈妈引导村民和村干部逼迫赵云涛四个小孩失去在赵家沟小学念书的机会，再亲眼见证她三言两语抬高赔偿底价，并以云棉伤到脑袋和骨头需要吃好补好为砝码，硬生生让赵广成一家足足赔了一百块钱外加所有的鸡鸭，甚至连赵家柜子里的二十几个鸡蛋都给压榨出来了。
可这还不算完……
末了，云锦又以“反正你们家孩子也不念书了，不如照顾照顾棉棉，把云涛那孩子上学的课本和书包文具低价卖给我吧？”为话题，短短几句话又引着村民们“康他人之慨”，硬是不花一分钱要来了一二年级所有的课本和学习用品。
最让系统咋舌的是，云锦都这么薅羊毛了，赵广成一家都快要被薅得翻脸起内讧了，村里人包括村长他们竟然还都觉得亏待了云锦母女，让她们受了天大的委屈，言语间不停的为她考虑。
于是最后村干部一致拍板决定，云棉去县里医院的检查费用和来回路费都由村里共同出资解决。
目睹全程的系统：“……”
“棉棉，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一个很深刻的统生道理。”系统蹲在宿主的枕头边喃喃自语。
云棉捧着妈妈塞过来的鸡蛋，好奇地问：“什么道理啊？是我妈妈超级厉害的道理吗？”
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啦！
“不，不是的。”系统语气深沉地叹息：“我明白我为什么会于亿万人之中绑定你了。”
云棉圆圆的眼睛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下一秒就听到系统叔叔略显振奋的声音：“因为你有一个很厉害的妈妈！这就是传说中的买一送一，物超所值！棉棉你作为宿主已经很棒了，可是你的妈妈更加聪明厉害，她要是来我们总局工作，一定会成为快穿局的任务扛把子！！”

第19章
云棉：“……”
有点听不懂，又好像听得懂，总之就是一个似懂非懂。
于是懵懵的小朋友捧着洁白温热的水煮蛋，问出超级冰冷现实的问题：“那你们要给我妈妈开多少钱的工资呀？”
系统的激动戛然而止，接下去的一整天都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沉默是金”。
在村医叔叔确定身体没有别的大碍后，云棉就被妈妈背在背上一步步背回了家。
即使小姑娘一路上都乖巧表示自己能走，可妈妈还是用单薄瘦削的身躯把已经五岁的她小心背在了背上，一步步走得艰难却稳当。
于是今天一大早，赵广成家的老三两口子就哭着闹着要分家，后来老大老二也被说的心动，再加上赵云涛赵云海听说自己可以不用去上学了，在家撒泼打滚说什么也不肯去几十公里外的其它小学读书，一家人这些天全都哭闹争吵个不休，场面变得愈发不可收拾，现在他们家几乎是乱成一团，村里人关于他们家的闲话，估计能一口气议论到明年。
不过这些事云棉都只是听系统叔叔转述的，妈妈不会当着她说村里人的闲话，母女两个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有了赵家的赔偿，云棉每天的生活质量都比之前上升了好多。
等到快中午时，云棉刚问完妈妈中午吃什么，就耳尖的听到外面有动静，可她被妈妈限制了行动，只能眼巴巴看着妈妈走过去打开门和外面不知为何过来的赵小梨低声讲话。
在云棉听不到的院门口，云锦看到赵小梨出现，眼底多了几分了然，却没有再向以往那样打开门让她进来。
云锦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递给赵小梨，温声道：“卖东西的钱都在这了，这几天没见你来拿，我就一直带在身上，总共八百块，你数数看有没有差错。”
而现在距离“出院”那天，已经过去了快两天了。
这两天云棉虽然一直被妈妈以养伤为由困在床上不许下地出门乱跑，但她有不长翅膀也能到处飞的系统叔叔，所以短短两天里，云棉棉小朋友通过系统叔叔绘声绘色的讲述吃足了瓜。
这个瓜的产地是赵广成一家，当天回去后他们家就吵翻天了，摔桌子砸碗的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被赵广成强压下去，第二天赵家三儿媳又阴阳怪气和大儿媳吵了好大一架，因为打人的是老大家两个儿子，挨打的是老三家的儿子，最后不能念书四兄弟一个也没跑掉不说，给云锦的赔偿还要由两家和公中一起出，老三家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怪了。
听说就连无辜的赵家老二，也就是赵小梨的爸妈都没有躲过掏钱赔钱的命运，谁让他们还没有分家呢，家里所有钱几乎都被老太太捏在手里……赵小梨乖乖数好钱，又抽出一张五十的递向云锦。
在云锦平淡的注视下，她支吾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小声说：“这是给婶婶的跑腿和辛苦费，还有、还有给棉棉的一点营养费，我大哥二哥他们打了棉棉，那天要是我没有丢下棉棉跑回家的话……总之真的很对不起，婶婶你拿着钱给棉棉买点吃的补补身体吧。”
云锦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而后伸手从她捏着的布包里抽出20块钱，又将手里的这50重新放回去，在小姑娘诧异的目光平静道：“这件事怪不到你，也不需要你来道歉，我只拿我该拿的，以后你也别经常来找棉棉玩了，要是被你们家人看到，对你不好。”
赵小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以及叮嘱，心底压抑了好几天的愧疚一瞬间涌上来，刺激得鼻尖微酸，捏着手里的钱低声闷闷应下。
“谢谢婶婶……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经常来找棉棉了。”
她说完就准备离开，可脚尖刚动了动，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垂着头犹豫地咬咬唇，最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用最小的声音快速对云锦说：“婶婶，你如果还信我的话，我们家赔你那些钱你别全部花用了，拿去偷偷的多买些粮食囤起来，等明年……说不定能救命。”
这话说完，她不再等云锦追问什么，动作迅速的将一沓钱塞到自己特意让妈妈缝的内衬衣兜里，然后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就像是……生怕被云锦逮住追根究底。
云锦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匆忙逃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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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是在秋天过去后，才被妈妈允许下床走动的。
大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云棉倒是没有躺一百天，但受伤回家后每一天都吃得很好，妈妈几乎是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隔几天就能吃一次肉，不过也仅限于属于她的那一小碗肉，妈妈是没有的。
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更多时候，她都捧着书在妈妈的陪伴下，认真和系统叔叔学习认字。
赵家最后还是分家了，因为人心不齐，迟早是要分开的，虽然因为分家又闹了好大一场，但在云棉去县城检查身体回来后，他们终究是分出去了。
不过无论赵家怎么样，云锦都是不关心的，她并不会和村里的妇人们一起背后议论些什么，在路上或是别的地方遇到赵家人，也始终不冷不热，村里人旁眼看着，就都明白云锦和赵广成一家人这算是结了梁子了。
到了冬至的那天，云锦早早就出门了，棉棉一个人坐在小院里，迎着冬日正午并不炙热的阳光，摇头晃脑地背课文。
系统就蹲在她眼前的小桌子上监督她，看着看着，恍惚间突然有一种曾经做了三千多次任务都没有过的新奇感觉。
——不知不觉间，宿主竟然带着它，一起融入了这个陌生的任务世界。
并没有像其他宿主一样胸摩拳擦掌的挣钱搞事业，更没有弄什么改变赵家沟或是改变谁人生的大事，她就这么普普通通的，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甚至在各种因素的驱使下，她和任务对象，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赵小梨，已经足足有将近两个月没有过任何交集了。
自然而然的，任务进度条也卡在百分之二十八的地方，再也没有动过了。
正想着，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系统和云棉一起看过去，恰好见早早就出门的云锦背着一个背篼推门走进来。
“妈妈，你背的衣服吗？”云棉放下书跑过去，在妈妈躬身将背篼放下来时，踮着脚往里张望。
她以为妈妈背的是要给村里人缝补浆洗的衣裳，可背篼上还盖了一层厚厚的布，下面有金黄色的稻草杆透过孔洞横七竖八地钻出来。
云棉耳朵好使，还似乎听到了短促稚嫩的哼唧声？？
“把布揭开看看。”云锦笑着对女儿说。
系统早就飞过来看热闹了，本来想告诉宿主答案的，可看宿主妈妈这个样子，它又默默把没出口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在妈妈藏着笑意的目光中，云棉小心翼翼将背篼上的厚布一点点揭开。
头顶的阳光顺势洒落进去，将背篼里正挨挨挤挤蜷缩成一小团的三个毛茸茸小家伙照亮。
“哇！！”云棉惊喜地差点跳起来：“是小狗！！！”
她沿着背篼边缘倾身趴下去，伸出手小心翼翼试探着去摸小狗们毛茸茸的耳朵和脊背，怕自己按疼了它们，都只敢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摸。
“妈妈，有3个小狗诶！”棉棉兴奋地趴在妈妈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在地上到处嗅嗅熟悉环境的小狗们。
云锦好笑地揉揉女儿脑袋：“有那么激动吗？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棉棉小鸡啄米式点头：“我再也不用去彭奶奶家和大黄玩了，大黄现在看到我就跑，给它喂虫子它都不吃！”
云锦、系统：“……”
你见过哪只狗吃虫子？
家里突然新来了三个小小只超可爱的小伙伴，云棉一整天都很激动，不停地伸手让它们嗅嗅，等到晚上钻进被窝准备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问妈妈为什么突然要养小狗了。
还一养就是三只！
小姑娘问起这个的时候，稚嫩的嗓音还带着几分纠结：“小狗会不会吃得很多呀？我们家有那么多的饭给他们吃吗？万一饿死了怎么办？”
“小小年纪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云锦无奈地回答：“放心吧，这三只小土狗长大了有的是本事去自己找吃的，你妈我连你都养得起，养狗就更不难了。”
至少狗饿了会自己找食吃，棉棉饿了只会扯着嗓子喊妈妈。
“可是有三只喔！”云棉小朋友很不服气：“它们吃的一定比我多！”
云锦不搭理她，棉棉鼓着腮帮子生了半天闷气，最后还是耐不住新奇，继续扒拉醒妈妈，开开心心说：“那可不可以让我给小狗取名字呀？我一定能给他们取世界上最最好听的名字！”
云锦都快睡着了，突然被女儿摇醒，半梦半醒间很有把小丫头扔出去和狗一起睡的冲动，最后干脆把被子往她头上一蒙，彻底盖住那张大半夜还喋喋不休的嘴。

第20章
到了第二天，云棉也依旧念念不忘自己的狗狗冠名权。
趁着妈妈在做饭的时候，她就用装米的大兜把三只小土狗一起装进去，框住不许它们乱跑，然后兴致勃勃和系统叔叔商量该给哪只狗狗起什么名字。
“这只的毛毛是白色的，叫云朵，因为它和天上的云一样白白的，看起来好好吃！”
“这只毛毛灰扑扑的，就叫……泥巴！和我刚来的时候身上滚的泥巴一样灰扑扑的，洗都洗不干净。”
“这是长得有点好看欸，而且它好凶，总喜欢咬云朵和泥巴的耳朵！叫它咬耳朵怎么样？！”
系统听着她的起名越来越离谱，在小姑娘满眼亮晶晶的期待中，干巴巴回答：“……我觉得，要不还是让你妈妈来吧？”
云棉鼓起脸，叉腰：“系统叔叔，你这么偏心，是不是想换我妈妈当宿主了？！”
系统心虚地沉默。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你也别总说这些大实话啊，多影响系统和宿主之间的感情？
沉默就是默认，云棉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也不给小狗起名字了，自己一溜烟跑去厨房围着妈妈叭叭拉拉地告状！
系统：“……”
云锦忙得脚不沾地，只能腾出一只手敷衍地拍拍女儿头顶：“行行行，好好好，妈妈知道了，它真过分，棉棉快去和狗玩吧，别来厨房了啊，乖。”
告状的小朋友就这么稀里糊涂又被撵出来了。
云棉：“……！”
气到叉腰。
不过在吃完饭后，云棉使尽自己的浑身解数，通过各种死缠烂打后，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三分之一小狗的取名权。
“这只灰的叫平平，这只白的就叫安安，剩下那只随便你取个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云锦轻描淡写间决定了两只狗的终身大事，剩下一只用来逗孩子玩，只求这小丫头别再哭着从地上滚一身灰了。
云棉顶着自己脏兮兮的小脸美滋滋笑出一口小白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像看宝贝似的盯着剩下那只凶巴巴小狗，看了好半天，才清清嗓子，脆生生的大声宣布：“从今天起，你就叫小灰狼了！”
她昏迷时做的梦里，妈妈就给她讲过可怕的大灰狼的故事，不过狗狗现在还太小只了，只能先叫小灰狼，等长大后再改。
“……”等半天还以为她会起个什么名字的云锦和系统相继沉默。
反倒是小灰狼，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名字，在云棉话音落下后，就极通人性地仰头配合：“汪！嗷呜~”
-
入冬后很快就是腊八，常言道过了腊八就是年，这也是云棉到这个世界后过得第一个年。
一大早她就被妈妈从被窝里扒拉起来，穿上前两天特意去县城买的红色喜庆小棉袄，然后被打发去公社买几颗水果糖甜甜嘴。
这也是记忆里那个云棉过年做的第一件事。
因为她们母女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以互相来往拜年的亲戚了，云棉也不像其他小孩可以收到来自长辈们祝福的红包，所以每年大年初一的早上，就会被妈妈往衣服兜兜里塞上几毛钱，去公社买几颗糖果甜甜嘴，寓意新的一年只吃甜的不吃苦。
“平安，小灰狼，不要再吃啦，我们快去买糖！”云棉穿好鞋就去端三只狗的饭盆，眯着眼看狗狗们着急的围在她脚边汪汪呜呜地摇尾巴。
系统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的宿主可能属狗……人干的事儿她是一点都不沾呐！
“云棉！我数到三，你赶紧给我把狗盆放下！！”云锦一大早就险些被女儿给气个仰倒。
在妈妈怒涨的腾腾杀气中，云棉瑟缩了一下，把狗盆一扔，捞起一只狗就往外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偷狗贼呢。
直到跑出小院，云棉都能听到身后妈妈极具穿透性的怒吼。
她在厚厚的雪地里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偷”出来的小狗，看清后眼睛一亮。
“小灰狼！”她摸摸小灰狼肉嘟嘟的腹部，弯腰把它放下，却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系统见怪不怪地蹲在她肩膀上，陪她一起等。
果然，不出三秒，两只肉嘟嘟的小土狗就连滚带爬的从小院里跑出来，隔着老远就跟见到亲人一样往小灰狼身上扑。
三只小狗就这么齐全了。
云棉气势汹汹带着三个小跟班去公社买糖。
路过的伯伯婶婶爷爷奶奶，见着四个小家伙都乐呵呵地逗上一句，云棉要是再脆生生说上一句新年好恭喜发财之类的吉祥话，下一秒就能得到一小捧炒花生或是一颗公社里卖的最便宜的糖。
云棉也不吃独食，把炒花生剥开后，就那么蹲在雪地里快快乐乐和三只小狗一起平分。
“平平你不要抢安安的花生，我兜里还有呢！”
“安安你不要把自己的往小灰狼嘴边推！当狗怎么能这么偏心？”
“小灰狼你不要咬我的手！你的花生米在地上了，这是我的手！！”
“别叫了别叫了，花生米等下还要剩一点拿回家给妈妈吃呢，剩下的都是我的，你们一颗都没有了，有本事跳起来咬我呀~坏安安不许咬鞋！！”
一开始赵小梨还没认出来穿得圆滚滚像个红汤圆似的蹲那儿的小孩是谁，可随着越走越近，听到熟悉的碎碎念，赵小梨就心情复杂的想叹气。
云棉怎么连狗都欺负？！
小灰狼最为机警，在赵小梨刚靠近的时候就警惕地盯着她，还恐吓式地叫了两声，小小一只狗在雪地里仰着头，眼神看起来奶凶奶凶的。
云棉跟着回头，看到赵小梨的时候有点惊讶，紧跟着起身小跑到她面前，皱巴着小脸恶人先告状：“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啊？我还让平平安安和小灰狼给你送信了，你一封也没回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好朋友了？！”
问到最后，语气超凶，和她脚边仰着脑袋盯人的狗狗一样凶。
赵小梨被她质问的满头问号：“什么信？平平安安是谁？小灰狼又是谁？”
“就是它们啊！”云棉伸手朝地上一指。
三只被点名的小狗里，有一只跑得太快被雪埋了正在拼命扑腾，另一只傻乎乎追着自己的尾巴咬着玩，最后一只依旧仰头凶巴巴盯着赵小梨试图恐吓。
赵小梨：“……”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赵小梨才气笑地问：“你确定你的狗真把信送到我手里过？”
云棉思考一瞬，顶着她突然比自己还理直气壮的目光偷偷问系统：“系统叔叔，狗狗们把信送到了吗？”
系统学着云棉的习惯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回答：“没有，它们叼出去就撕着玩，最后全进了狗肚子。”
云棉震惊地后仰：“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因为我觉得你的信送不送到都没区别。”系统慢悠悠回答。
或者说，没送到比送到了还要好一点。
毕竟，这个世界的主角可没有点亮辨别鬼画符的特殊技能，要是云棉写的时候它不在旁边，它看了那满纸奇形怪状的鬼东西也搞不懂她到底想传达什么世界级机密信息。
“……”这回换云棉感到心虚了。
迎着赵小梨质问的目光，云棉紧张地攥紧手指，小小声辩解：“可是、可是你怎么不来找我玩呢？”
再也做不到理直气壮，还有些许的怂。
赵小梨盯了她片刻，低头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一块糖递到她眼前：“喏，给你吃。”
等云棉把糖塞进嘴里后，赵小梨才背着手凑近了问：“你吃了我的糖，可以继续当我好朋友了吗？”
云棉：“……”
妈妈说得对，吃人嘴软！
被糖塞得腮帮子鼓鼓小朋友慢吞吞点头，不过这回她还记得约法三章：“那你以后要来找我玩，不然我就只跟狗狗当好朋友了！”
威胁力十足，赵小梨不想和狗沦为一谈，认认真真答应了这个条件。
重新变成好朋友，云棉就开开心心给她介绍自己的三个小跟班，把平平安安和小灰狼都介绍一遍后，才好奇地问：“你爸爸妈妈也给你拿钱让你出来买糖吃吗？”
赵小梨脸色变了一瞬，苦笑道：“不是，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赵家虽然分了家，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今天这种日子无论怎样都是要聚在一起团圆过年的。
可刚聚在一起，这些人就开始阴阳怪气的攀比谁家分家后过得更好，一边得意自己过得不错鄙夷过得差的，一边又为过得更好的说尽酸话，从过年各自穿的新衣裳布料价格到谁家生的儿子多……总之方方面面都可以拿出来进行比较。
赵小梨的爸妈就她一个女儿，一直都是被另外两家甚至赵广成夫妻两个看不惯的对象，如今见了面她爸妈更是被他们用话语践踏进了泥地里。
如果她爸妈能挺直腰杆还好，偏偏赵小梨冷眼看着爸妈愁苦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自己心里其实想的也是要一个儿子。
所以只是短短半个小时，赵小梨就实在待不下去了，伸手抢了赵云波手里的糖就在他的哭声中趁乱溜出来了。
至于回去后会被怎么骂，她现在完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随他们便吧。
赵小梨没想到出来会碰到好久没见的云棉，不过看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她还是大方的把自己从赵云波那里抢来的糖给云棉吃了。
谁吃不是吃？云棉吃了还能继续当她好朋友呢，划算！
云棉听不太懂赵小梨说的那些家庭勾心斗角的事情，她只捕捉到一点：“赵云波哭啦？”
看着云棉骤然亮起来的眼睛，赵小梨嘴角抽了抽，无奈点头：“哭得可大声了。”
云棉左右看看，狗狗祟祟地凑近嘀咕：“他是不是有很多糖呀？”
赵小梨眼皮子跟着跳，赶紧打断她：“别想些有的没的，不管是再抢他的糖还是把他拉出来揍一顿再抢他的糖，都不行！”
自从两个多月前云棉顶着赵家三兄弟的拳打脚踢，死按着赵云波打，把人给打的鼻青脸肿之后，三婶心疼的都恨不得把大哥二哥这两个找事的给生吞活剥了，就连三婶的亲儿子三哥也天天在家挨骂，赵小梨顶多敢抢赵云波一颗糖，可不敢跟云棉胡闹。
云棉一脸无辜：“……我也没说要抢他的糖呀！”
“那你想干什么？”赵小梨双手环胸。
“我想跟他交换。”云棉伸手捞起小灰狼，举到赵小梨眼前，献宝似的说：“我把平平安安和小灰狼给他摸，摸一下就给我一颗糖，他肯定愿意的！”
小朋友哪有不喜欢狗狗的？云棉喜欢，赵云波肯定也喜欢！
赵小梨：“……不行，这招我刚才已经用过了，你去骗别的小孩吧。”
她刚才就靠这一招，哄骗赵云波说带他去摸邻居家的小狗才把糖骗到手的，谁知道邻居家的狗今天不在家，赵云波摸狗不成反倒没了糖，现在还在哭呢，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信。
“你好坏呀！”云棉听得惊叹不止：“你会不会也骗我啊？妈妈说不读书的小孩最好骗了，你骗我的话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赵小梨：“……”
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傻瓜小孩？
她吸气再呼气，总算是平静下来，扯起一抹假笑反问：“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吗？”
连嘴里那块糖都是她从赵云波手里骗来哄小孩的！
问得很有道理，云棉稍微放下点防骗的心思，把小灰狼重新放回地上，然后拽着赵小梨就跑。
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嘴寒风冷雪的赵小梨再次深吸气，捏紧了拳头劝告自己冷静，不要和小屁孩一般计较。
-
五分钟后，公社门口，两个穿着喜庆像年画娃娃一样白白净净的小朋友蹲在屋檐下，脚边乖巧蹲着三只肉嘟嘟小土狗，正扯着嗓子吆喝。
“一颗糖可以摸一次小狗狗喔！”
“三颗糖可以摸五次小狗狗喔！”
“五颗糖可以把小狗狗抱起来玩哟~”
“十颗糖就可以亲手给狗狗喂花生米吃啦~！”
“摸到就是赚到，先到先得了奥，快来看快来摸呀，足足有三只狗狗等着被摸呢~”
“汪！”
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在纷飞的大雪中格外清脆，再混杂着小狗稚嫩的叫声，大人们听到只是觉得有趣，来来往往笑着打趣两句后也就算了，可听在孩子们的耳朵里，简直充满了神秘的蛊惑力，让他们的目光不自觉黏在了小狗身上，脚步也跟着偏移再偏移……
“真的一颗糖就能摸一下小狗吗？”赵云乐站到云棉跟前，眼巴巴地盯着毛毛最白也最漂亮的安安，嘴里还在问：“可不可以多摸一下啊？可以选摸哪一只吗？我只想摸这只狗狗，他叫什么名字？”
好多的问题，但旁边正竖着耳朵关注这边的小朋友们可不少，赵小梨眼睛一转，抢在云棉之前回答：“可以的！前三名来摸小狗的都可以再赠送两次摸狗的机会，想摸哪只摸哪只，我们的狗狗都很乖，不会咬人的！这只小白狗叫安安，它正看着你呢，你是第一名，现在只要一颗糖就能摸它三次，摸到可就是赚到了！”
赵云乐：“！！！”
还有这种好事？！
旁边关注的小孩子们也躁动起来了，纷纷凑近想要占据前三名的位置，赵云乐见状赶忙掏出一颗糖扔到云棉怀里，然后美滋滋去摸乖乖蹲在屋檐下面的小狗安安。
在加大力度的优惠活动下，还有摸到狗狗后一脸满足的小朋友们的现场好评中，三只小狗靠着自己的身体为小主人云棉和赵小梨挣到了好多好多的糖。
这个摸狗狗的交易持续火爆着，直到快要中午，出来玩的小朋友们都被家长喊回家吃饭时才慢慢冷清下来。
云棉兜着满满当当的糖果，和赵小梨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一颗一颗数数。
“足足四十七颗糖！我们要发财了！！”赵小梨重生回来第一次这么激动。
云棉狠狠地点头，紧跟着尽显奸商本质：“下午我们再来吧，我卖狗狗，你卖糖，这样我们肯定能挣更多钱的！！”
赵小梨的激动哽在喉咙里，傻看着云棉黑白分明天真清澈的大眼睛看了半天，才呐呐地说：“你可真是个好苗子啊……”
当奸商的好苗子。
她话没说全，云棉没听懂，只美滋滋开心于自己又得到了好大一个夸夸，说明她的办法一定是有用的，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下来了！
由于赵家的复杂情况，早上挣来的所有糖果都被云棉用帽子装了回去。
一回到家，云棉就迫不及待和妈妈讲自己今天早上的丰功伟绩，末了在妈妈复杂的目光中，有点遗憾地叹气：“赵云波的糖真的好好吃喔，他什么时候才愿意花糖来摸我的狗狗呢？”
云锦：“……”
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有点心疼小小年纪就赚糖养云棉的三只狗。
偏偏平平安安和小灰狼都不觉得自己辛苦，一回来照样围着云棉摇尾巴转圈圈，要是云棉肯多给它们吃一颗花生米的话，那真是恨不得把尾巴都给摇断掉，狗腿至极。
大概是真的替狗心疼，中午这顿年饭云锦还特意给三只小狗多添了好几块肉和甜甜的红薯，吃的三小只头都不抬。
等到了下午，云棉拿上妈妈特意资助的漂亮蓝色布兜，兜着满兜兜的糖果和炒花生炒米花炒豆子等等炒货，带着三个小跟班继续去和赵小梨汇合。
只是一见面，两个小姑娘的新年开场白都格外一致：“你回家挨打没有啊？”
问完，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下一秒都喜滋滋地笑起来。
云棉挺起胸膛，骄傲道：“我妈妈说大过年的不打小孩！”
赵小梨不甘示弱：“我奶也这么说！”
所以两个出门前搞事情的小丫头成功逃过一劫。
系统飞在她们身后，还能听到宿主和主角之间的对话。
“要是每天都过年该多好呀，我就再也不用挨打了！”
“对啊对啊，不过明天也过年，到正月十五都过年呢，我还能再欺负赵云波十几天！”
“哇！！这也太棒了吧，那你还能抢糖给我吃吗？”
“……不行了，我吃饭的时候想骗他一块排骨，他都跟他妈告状，真小气！”
“嗯嗯，真小气！等晚上我把我的排骨留给你吃！”
“……那倒也不用，你自己吃吧。”
“好吧，这是你自己不要的奥……”
系统：“……”这就是小朋友间奇怪的友谊吗？
靠一颗糖和一块画大饼的排骨？？
系统不懂，cpu都快烧起来了也没搞懂。
它只能看着自己的宿主和主角一起强强联合，一个卖狗狗一个卖糖果和炒货，一下午来来回回往复循环赚尽了小朋友们兜兜里的压岁钱。
别以为她们小打小闹挣得钱也没多少，系统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先把手里的糖交给云棉换摸狗三次的机会，转头又掏钱从赵小梨那里买新的糖继续去摸狗，就这么把自己兜兜给掏空了，还放话让云棉等着他，等他回去找他奶奶再拿一点钱来继续摸。
关键是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做，而是一个接一个，沦陷在毛茸茸的小奶狗攻势下的小朋友们基本上都没怎么逃过。
直到天黑，云棉和赵小梨两个小朋友实名赚尽整个大队小孩今天的零花钱，并且和他们约好明天继续！
系统：“……”
它收回当初说绑定云棉是买一送一的话，这不是什么买一送一，而是一个更比六个强！
从今天起，它再也不说云棉棉小朋友是她妈妈的赠品小笨蛋了！
本来它和两个小朋友都以为这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收获时，赵小梨走到半路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后在云棉紧张的询问中，抓着一捧雪面色古怪地爬起来。
系统：“……”主角的锦鲤运在大年初一如期而至，真是让人毫不意外呢。
“这是什么呀？”云棉好奇地盯着赵小梨手心里那个东西。
把雪抖落后，赵小梨看着手里的东西，默默无言好一会，才慢吞吞回答：“一块金子。”
一块足足有将近半斤重的金子。
云棉倒吸一口气：“我知道！它可以换成好多好多钱！！”
赵小梨捧着金子叹气：“是啊，它能换很多很多钱，还永远不会贬值，可真是个天大的好东西。”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谁家大过年的在路边丢一块金子啊？赵家沟就压根没有这种视金如土的大土豪！
赵小梨知道，那种奇怪的好运气又出现了，它这次比上次发挥的更离谱，像是生怕她没钱花一样。
但……谁家正经小孩出门一趟不是挖人参就是捡金子啊？？！
听完赵小梨的吐槽，云棉歪头盯着那块金子，好半晌才道：“不正经小孩就能捡到金子吗？那我也想当不正经的小孩！”
赵小梨：“……”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小梨无言地摇头，刚刚捡到金子时心中的惆怅也被云棉一句话打消得一干二净。
管它是怎么来的呢，运气能换成真金白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儿？她都把运气花出去了，总得见到点回馈吧？
照例好云棉约定这是个谁也不能说的秘密后，赵小梨借走了云棉的蓝色布兜兜，在小姑娘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明天一定要还回去的声音中，脚步轻快地走远。
“系统叔叔，为什么赵小梨总能捡到厉害珍贵的东西呢？”云棉在回去的路上疑惑发问。
系统思索片刻后给出回答：“因为她是一个世界构成的中心，是剧情中唯一的主角，整个世界在剧情里都将围绕着她展开。”
听得懵懵懂懂，云棉用自己有限的文化水平艰难理解了一下，赵小梨是这个世界最最重要的人，所以世界会把好东西都送到她眼前。
“真好啊~”她忍不住羡慕地感叹：“她有爸爸妈妈，有哥哥弟弟，还有一整个世界呢！”
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云棉也仅仅只是羡慕一下，她抱着安安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清澈的眼睛认真关注脚下的每一步，并没有对主角的待遇有任何嫉妒不忿。
系统好奇问她如果能选择，会不会想成为赵小梨那样的人，和她交换人生时，云棉更是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要！”云棉微微皱眉，不太能接受系统叔叔所描绘的那种情况。
“为什么？”系统又一次被勾起好奇心。
“因为你没说我妈妈怎么样，我要是换一种人生，是不是生我的人就不是我妈妈了？我妈妈在哪里？她会有别的小宝贝吗？还会不会爱我？”
“而且赵小梨都那么厉害了，她也好像并不开心呀……”云棉抱着安安，语气超级坚定：“我妈妈全世界最最好，才不要和赵小梨交换呢！”
随便想一想都会好生气！
妈妈是棉棉一个人的妈妈，才不会拿出去交换呢，哪怕给她很多很多人参还有金子，也一点点都不可以交换！
小姑娘站在雪地里，皱巴着小脸不容置疑地反驳了系统叔叔刚才的话，说完后才反问：“难道系统叔叔想成为别的系统吗？”
系统：“……不太想。”
虽然它已经死了三千多位宿主，虽然它至今为止都是快穿总局垫底的存在，虽然它连一次新手世界都没成功过，虽然……它也总是很羡慕那些厉害的任务完成率超高的大神系统，可真要进行统生交换的话，它的下意识反应竟然也是抗拒。
一崽一统就此愉快地达成共识，继续踩着脚下嘎吱作响的厚厚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吃过年夜饭，云棉终于正式收到了来自妈妈的新年压岁钱。
足足有5毛钱呢！
小姑娘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儿，捏着那微皱的五张一毛钱，像个小财迷似的来来回回数了一遍又一遍。
系统就跟着看了大概有十三四次的样子，最后差点连钱上的“壹”字都认不得了，忍不住说：“棉棉，你下午和主角一起挣了不止五块钱吧，怎么不见你数那些钱呢？”
偏偏攥着着可怜巴巴的五毛钱乐得见牙不见眼。
听到系统叔叔的声音，棉棉呆了呆，突然恍惚回神，然后大声喊妈。
妈妈召唤术成功后，棉棉扯着妈妈的袖子来回晃：“妈妈~你是不是还没有给够压岁钱呀？--叔叔还没有压岁钱呢，我们大家都有新衣服好吃的和压岁钱，--叔叔什么都没有，好可怜的！”
连三只小狗狗过年都能多吃几根骨头几块肉，系统叔叔却什么都没有。
公平公正的云棉棉小朋友决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突然被帮忙讨要压岁钱的系统：“……我、我就不用了吧？”
要是系统的身体能变色的话，它现在大概整个都变成外面纸糊的灯笼一样红彤彤了吧？
好歹是跟着前面那些宿主过了三千多次新手世界的，仔细算算等于活了三千多世……如今却被棉棉揪着她妈妈衣袖讨要压岁钱什么的。
估计现在把它往外面雪地里一放，云棉都能听到高温预冷后发出的刺啦声。
云锦也被女儿突发的奇想惊了惊，回过神后将濡湿的手在围裙上擦干净，顺着女儿的话从兜里直接抽出一块钱，在询问女儿对方在哪里后，将钱轻轻放到系统蹲着的小桌上。
“虽然不知道您到底是什么存在，但这几个月里您对棉棉的陪伴和帮助我都看在眼里，这大过年的我也不知道该给您送些什么礼物，这一块钱就当讨个吉利喜气，希望来年我们母女和您都能一切顺意，万事大吉。”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系统呐呐地应着，停在那一块钱后边，直到云锦离开后都还愣愣的发着呆。
它比云棉这个五岁的小丫头还不如，这是它经历过三千多个任务世界以来，第一次收到宿主家人给的压岁钱，也是第一次被认认真真的祝福。
这种感觉……系统很难捕捉自己身体里现在四处流窜的数据，但它又莫名想起人类常用的一个比喻。
就像是在冰雪中独自行走了很久很久，然后猝不及防间跌入了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一开始还惊恐地挣扎想要上岸，可当微烫的温暖驱散身体内外的冰冷后，它开始贪恋、沦陷、沉没……
系统本也以为自己会沦陷在这从未有过的温暖之中，但当一只罪恶的小手伸到它面前，当着它的面拿走那一块钱后，系统一激灵清醒过来。
“棉棉？！”它愕然望向拿走自己压岁钱的云棉。
云棉朝系统叔叔抿嘴笑得乖巧：“叔叔，你早上说新年快乐，可惜自己没有钱不能给我发红包，现在不就有了吗？”
小姑娘捏着那张红色的一块钱在它跟前逗猫似的晃了晃，然后郑重其事地收起来，揣到自己的兜兜里。
系统噎住，好半天才徒劳地挣扎：“可是……”
可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压岁钱了啊？
虽然它一个系统拿人类的压岁钱没有用，可刚到手就被拿走的话，就算是系统，也会有点小失落的。
见系统叔叔沮丧的不说话了，云棉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重重拍到系统跟前。
“骗你的呀！系统叔叔好笨，新年要当笨蛋叔叔啦~~”
小姑娘眉开眼笑地欢呼着，在她眼前的小桌上，在系统的身前，一张崭新的五块钱被放得平整端正。
“这个才是我和妈妈给系统叔叔准备的压岁钱喔！”云棉伸着爪爪把钱往系统面前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它：“叔叔，我只有5毛钱，可是你有整整5块诶，你好有钱呀，一定是世界上最最有钱的系统叔叔了！”
系统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对话的程序，恍恍惚惚应了一声后，又有点忐忑：“这会不会太多了？你们更需要钱，要不还给你妈妈吧。”
“不多的。”云棉乖巧回答：“昨天晚上妈妈跟我说，系统叔叔教我认识了好多字，这些字比钱更珍贵呢，而且以后叔叔还要继续教我读书，好辛苦的，我们给的一点都不多。”
妈妈还说这些钱系统叔叔用不了，但是它应该能有办法收起来，这样就算不能用来买喜欢的东西和吃的，也能收藏起来当个纪念，过年了嘛，全家人都要整整齐齐的开心，系统叔叔也要开心。
“……谢谢你们。”系统好像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干巴巴说完谢谢后，就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云棉棉小朋友从来都不知道冷场是什么东西，有她在，这个场子永远热闹。
她很快就张罗着给系统找来一个小木匣子，看上面的印花估计都有好些年头了，但好在能用。
当着系统的面，云棉把那五块钱先放进木匣子里，嘴里念念叨叨：“这是妈妈给叔叔的压岁钱，我给叔叔放进去，以后你的所有钱都放在这里面喔，谁也不能动，平平安安和小灰狼都不行！”
放完后她又从兜兜里拿出一开始那一块钱，也压平整了端端正正放进去，继续小小声地叨咕：“这个是我给叔叔的压岁钱，叔叔每天跟着我飞来飞去还教我读书很辛苦的，棉棉今天第一次挣到钱，分叔叔一块，棉棉自己一块，剩下的两块钱都给妈妈。”
至于另外的四块钱，当然是属于合作伙伴赵小梨啦！
系统看着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小姑娘，数据库里突然出现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画面。
那天好不容易摘到野柿子的棉棉，也是这样对着一兜兜野柿子念念叨叨认真分配的。
明明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快半年时间，明明她都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可现在回头看，云棉好像始终是那个云棉，并没有如同其他宿主那样，因为任务或者陌生世界的影响而变成另一个人。
在大年初一这一天，云锦得到了女儿上缴的两块卖狗钱，云棉靠卖狗挣到了人生的第一个4块钱，而系统叔叔也因为过去半年的付出被认可成了一家人，并得到足足六块钱的超富有压岁红包。
就连平平安安和小灰狼三只狗狗，都靠着贩卖自己毛茸茸肉嘟嘟的身体，成功赢得家长云锦的心疼，以至于今天每只狗都多吃了两根骨头三块肉！
临了，云棉棉小朋友缩在妈妈暖呼呼的怀抱里认真数着自己的手指，最后得出结论：“虽然--叔叔会当一整年的笨蛋叔叔，但是我们家所有人今年都会发财挣大钱的！！”
云锦好笑地捏捏女儿脸上总算长出来的一点软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迷.信呢？”
不止迷.信，还财迷，小丫头数钱的时候都快钻钱眼里去了。
“不过你说得对。”她转而又笑着附和道“大年初一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一整年都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无病无灾，天天发财。”
“好啦，赶紧睡觉，不然接下来一整年都要睡不着了。”
云棉一秒钟闭眼，生怕接下来一整年真的再也睡不着觉。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系统停在屋檐下，透过窗柩看着柴房狗窝里迷迷糊糊挨挨挤挤睡成一小坨的三只小狗，感知着这片天空下静谧喜庆的夜晚，忽而有点想回快穿总局了。
想回去告诉它们，自己的这一任宿主真的是个好可爱的小朋友，她还有一个好聪明的妈妈。
这一次的新手任务世界，应该不会再失败了吧？
抱着这份难得轻松的念头，系统也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窝在横梁下空荡的燕子窝里，美滋滋地屏蔽外界，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休眠。
整个新年里，云棉和赵小梨卖狗狗和卖糖果的生意都可以用“风生水起”来形容，到后来怕没有新意不够吸引小朋友，甚至还发展出帮忙堆雪人以及让狗狗陪着打雪仗的业务。
总之把三只狗狗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并且因为小朋友们身上小零食吃的总是很多，所以每天平平安安和小灰狼都被撑得肚皮滚圆才舍得回家，连家里的狗饭都省下来了。
这个年关里，云棉和赵小梨带着狗到处跑，从大人们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对于大雪的感叹。
“今年这雪下得可真大，要是换了以前那些年，这么大的雪，怕是早就冻死不少人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山窝窝里有好些年没下过这么大雪了吧？也不知道来年年景怎么样。”
“放心吧，我侄儿可是读书人，他都说了，书里写的瑞雪丰年，这雪这么大这么厚，肯定把土里的虫子都冻死了，明天那些粮食才能长得更好，这是好事。”
“书里连这个都教啊……”
每每听到这些感慨，赵小梨脸上对于新年的喜悦就会落下去很多。
等到后来听得多了，她就每天都愁眉苦脸的，连欺负赵云涛和rua云棉的狗都不太能让她开心起来了，脸上始终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大概是被她的情绪影响到，又或者是被勾起了当初系统叔叔给的剧情回忆，慢慢的，云棉也好像逐渐多了份沉甸甸的心事。
系统叔叔说一只十只蝗虫不可怕，可蝗灾是无数只密密麻麻会把天空都遮蔽掉的虫子，它们会吃掉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一颗都不给剩。
云棉不知道蝗灾有多可怕，但她知道饿肚子很可怕，饿死也比病死更可怕。

第21章
“是好多好多人都要饿肚子吗？”云棉趴在已经长大了一点的小灰狼身上，还是有点想象不出系统叔叔说的很惨烈的场景。
系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平平头顶上，闻言回答：“对，不止赵家沟，还有赵家沟外面成百上千个村庄，成千上万个人，都要饿肚子。”
剧情里更残忍来说，光是赵家沟这几十户人家，就饿死了十几个人，其中大半是老人，剩下小半多数是年纪幼小的女孩。
光是它说出来的这个范围数字，就有点吓到云棉了，小姑娘下意识把狗狗报紧，小小声询问：“那、把我挣到的钱都分给他们，也还要饿肚子吗？”
在她稚嫩单薄的世界观里，这个世界的四块钱已经很多很多了，多到她可以买上学用的书包，可以买一大堆的糖果，可以和妈妈一起吃好几天饱饱的饭。
要是把这些钱分给大家，他们是不是就不用饿肚子了？
云棉很财迷的，可是金钱和死亡比起来，好像总有点不值一提。
“……想法很好，但是棉棉，四块钱其实一点都不多，甚至不能让你和你妈妈过得很好。”系统不得不对宿主揭穿这个现实。
云棉花了好一会才接受这个事实，她闷闷地趴在狗狗柔软的肚皮上，眼神放空开始发呆。
没几秒就被路过的妈妈揪着耳朵拽起来：“棉棉，你怎么总一副没长骨头的模样？天天往狗肚子上趴，你也不嫌脏？”
看着妈妈说完就无情离开的背影，云棉鼓了鼓腮帮子，超有胆量的小声腹诽：“妈妈都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不然她一定不会骂我！”
早就发现云锦在一点点屯粮食的系统：“……那、倒也不一定？”
也许对于云锦而言，囤粮归囤粮，忧心归忧心，但这些都和教训女儿这件事没有任何冲突。
毕竟教训云棉，永远都是匆忙路过时一个顺手的事儿。
被妈妈揪着耳朵解救了小灰狼，成功失去狗狗枕头的云棉棉小朋友鼓着脸惆怅叹气，看起来更丧了。
有一句话叫做“人力有穷尽时”，云棉没有学过，但她和主角赵小梨在生机勃勃的春天里都通过越来越接近的现实和越来越饱受折磨的内心，从而深刻认知到了这个道理。
赵小梨也许还要更折磨些，因为她不知道云棉有剧情介绍，自己保守秘密的后顾就是所有压力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内心每天都在承受着煎熬，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等到过完年，被妈妈领去赵家沟小学准备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的那天，云棉和赵小梨在学校门口相遇，差点被赵小梨的模样给吓到。
云锦估计也见到了赵小梨，脸上有诧异一闪而过，不过还是先牵着云棉去和老师沟通，看上学除了交学费还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赵小梨自然也看到她们母女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了，在妈妈担忧的询问中，她闷闷地垂下眼。
“我说你这丫头，在家里哭着喊着要上学，我和你爸省吃俭用把你学费攒出来了，怎么这些天一直都一副苦瓜脸？才五岁的娃娃，天天愁眉苦脸的像什么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虐待孩子呢，就为了赵小梨这提不起精神的苦瓜脸，每次遇到另外两个妯娌，她们都少不得一顿阴阳怪气，听得李佳秀心里邪火直往外冒！
就算被骂了，赵小梨也没有犟嘴，在过完年的这些天里，她早不知道被这么骂了多少次了。
她也想过将有蝗灾的消息传递出去，想过把自己忧心的秘密分享给爸妈，让他们和自己一起承担，但每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嘴巴就像是被水泥给糊住了一样，无论怎么都开不了口。
赵小梨尝试过别的办法，写下来，比划出来，甚至是按捺住心里的念头，糊弄着半假半真的说出来……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没有用，甚至还会得到爸妈一个看神经病小孩的目光。
她现在彻底放弃了对别人说出蝗灾即将到来的危险念头，转而开始利用童言童语引导爸妈和关系好的亲戚们趁着粮食没涨价赶紧囤粮。
然而结果就是被她妈变着花样的骂……
赵小梨徒有几百块钱外加一大块金子，却愣是藏了几个月都没敢放心拿出来交给她爸妈。
她这段时间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站在小学校门口看到云棉的时候，甚至恍惚间觉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上辈子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样子。
不过当她报完名看到牵着云棉叮嘱什么的云锦时，眼睛突然一亮，像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超绝的好主意。
“妈！妈我们去那儿！！”赵小梨使出吃奶的劲儿，二话不说拼命把她妈往云锦母女身边拉。
李佳秀：“……”又想打女儿了，控制不住手痒。
死丫头难道不知道之前家里闹分家就是因为云棉出事了吗？之后赵家人和云锦就算是在大路上碰见了也不会给彼此任何眼神的，她虽然和云锦有过打孩子的共同经历，但这么突然凑上去难道不尴尬吗？
可赵小梨报完名后突然就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不仅不愁眉苦脸，还立马支棱起来了，力气都大了不少，猝不及防之下，李佳秀还真就被女儿给生拉硬拽到了云锦面前。
李佳秀：“……”
她尴尬地站在那儿，一瞬间连手脚怎么放都忘了，迎着云锦平静询问的目光，强撑着打招呼：“好巧，你也送棉棉来读书报名啊？”
赵小梨默默和云棉对视，假装和妈妈不认识，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替对方的明知故问而尴尬。
不过也许明知故问有时候也是打破尴尬的一种方式吧，在云锦平和的态度中，李佳秀很快放松了许多，和云锦就孩子为突破点聊了起来。
可能因为曾经有过一段共同堵着孩子打屁股的难忘经历，两个妈妈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
赵小梨一边和云棉畅想未来的小学生活，一边竖着耳朵听两个妈妈的聊天内容。
很快就听到了关键字：存粮食。
李佳秀无语地吐槽：“小梨这臭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像魔怔了似的天天在家嚷嚷着什么不能乱花钱，要赶紧买粮食多存一点。”
说着说着，她就亲切地挽上云锦的手臂，苦恼道：“我和她爸这段时间都在考虑要不要去隔壁黄家村请个神婆子来，看看这丫头是不是过年的时候出去乱跑，不小心沾上什么脏东西了。”
这话她凑在云锦耳边说得尤其小声，毕竟是这种犯忌讳的事情，要是被更多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也就是云锦嘴巴严，村里人从来没听说她在背后说过谁的坏话，所以大家很多时候都很喜欢和云锦分享一些不能被更多人知道的秘密。
闻言，云锦的眼神闪了闪，想到几个月前赵小梨说出那句话后慌乱逃跑的背影，余光又触及两个小丫头几乎同款眼巴巴的目光，沉默一瞬后，低声对李佳秀说：“我倒觉得不一定。”
“这话怎么说？”李佳秀被勾起强烈的好奇心，当然也有担忧闺女情况的一点点母爱吧，期待地望着云锦，想听听她有什么别的看法。
系统在一旁看了一会，突然飞到宿主的头顶上，跟只鸟似的蹲着：“来了来了，你妈妈忽悠人的技能又要上线了！”
云棉不满的一爪子拍上头顶：不许说我妈妈忽悠人，我妈妈从来不骗人的！
下一秒，坚信妈妈从不骗人的云棉棉小朋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慢腾腾说道：“我只是听老一辈说，孩子的眼睛干净，能看到好多我们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可如果真是什么脏东西，怎么会让你们多囤粮食呢？”
云锦刻意压低声音，在李佳秀逐渐瞪大的眼睛中，缓缓道：“我估摸着，多半是你们家先人祖辈在给你们示警呢，今年这雪就大的不正常，往年哪见过那么大的雪是不是？说不定老天爷已经提示过一次了，看我们都没在意，所以先人们才会借孩子的嘴来跟我们示警。”
李佳秀被这个可能性说懵了，虽然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可还是迟疑着小声问：“那、万一不是呢？拿家里所有的钱去屯粮食，今年万一粮食丰收了怎么办？到时候那些陈谷子陈麦子可就卖不出去了，不得烂在家里了？”
都是当家的女人，谁都知道谁的不容易，真要因为赵小梨一句神神叨叨的话就去买粮食囤着，她还是下不了那个决心。
赵小梨在一边看得都要急死了，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反复地张嘴，最后也顾不得暴露什么，求救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云锦。
反正她在云锦面前早八百年就暴露的差不多了！现在还是全家的死活更重要些！
云锦也无愧于赵小梨的期待和系统的评价，压低声线在青天白日下完美维持低沉神秘的气氛：“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小梨这段时间是不是总想跟你们说什么，但是她怎么都说不出口，或者她说的话你们怎么都听不到听不懂？”
李佳秀：“！！！”
“对对对！没错！就是这样！！”她激动地攥紧云锦胳膊，声音都紧张的颤抖着：“我们还以为她撞了邪，所以这才想着找个神婆子来看看，原来、原来是祖先显灵吗？！”
在她忐忑不安的盯视中，云锦肯定地点头：“那就没错了，我小时候二舅家的幺女就经历过一次，那次是先人示警有地动之灾，幸好我们一家人提前搬了出来，不然恐怕早就被埋在房子底下了！”
李佳秀：“！！！”
原来是这样！
竟然这么灵这么厉害！！
原来她女儿这段日子不是撞邪了，而是祖先保佑！！！
李佳秀已经不再清澈的眼底一瞬间冒出好多好多的巨大感叹号，感激地谢过云锦后，转头看向女儿的眼神简直在发光。
“你看，我没有胡说吧？”系统在赵小梨头顶慢悠悠询问。
云棉：“……”
她已经持续呆愣了很久，从妈妈说出那句话开始，直到现在都恍恍惚惚难以回神。
妈妈在骗人？
妈妈在骗人诶！！
原来系统叔叔说得没错，妈妈的技能是忽悠人……
系统掌控全局，胸有成竹的等着宿主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它甚至已经做好了拍摄留存的准备。
但……
“妈妈真的好厉害啊！！”云棉白白净净的小脸上一片向往，眼眸亮晶晶满是崇拜地仰望着妈妈，哪怕不用说话，那些骄傲的情绪也会涛涛不绝的从她表情里满满当当溢出来。
系统：“……？？”
宿主，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对妈妈的滤镜到底有多厚？！
“棉棉，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妈妈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你都觉得很厉害？”系统严肃起来。
云棉理直气壮点头 ：“对呀！我妈妈就是全世界最最厉害的！”
在她叉腰骄傲的神情中，系统幽幽发言：“那她拎着扫帚打你的时候呢？”
云棉：“……！”
“我不理你了，今天一天都不理你了，哼！”恼羞成怒的小姑娘气鼓鼓地抱着书包就往教室跑，把赵小梨和两个大人都抛下不管，惹得赵小梨和李佳秀满头雾水。
云锦倒是猜出了些情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追上去多说什么。
等她和李佳秀相携离开后，赵小梨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也背着自己破破烂烂的小书包冲进了教室。
从今天开始，她和云棉就正式成为赵家沟小学的一名一年级小学生了，前世那条既定的命运线似乎又在无形中被轻轻拨乱了些许。
赵小梨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偏头看看云棉仰着脸认认真真看向黑板时的模样，她莫名觉得，大概一切都正在往更好的方向走吧。
无论是活了八十七年的自己，还是前世早早死亡，终生都没能走出赵家沟一步的云棉和她妈妈。
都在慢慢走向一条更好也更平坦长远的道路。
这就够了。
-
成为小学生的第一天，云棉得到老师的摸头杀和学习认真脑袋瓜聪明等等让她开心到头晕目眩的夸赞。
等回到家后，小学生云棉棉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严肃认真的小云老师。
“安安，来跟着我念，这个字读天，我们头顶高高的踮着脚也摸不着的就是天，知道吗？”捏着小木棍的云老师敲敲“黑板”，板着小脸认真教学。
在她对面，三只小狗加一个不情不愿的系统和眉眼含笑的妈妈，全都是她这次课堂上要教导的学生。
不过小云老师和所有老师一样，都很偏爱认真学习又乖巧听话的学生，比如她那全世界最最厉害的妈妈云锦同学！
“妈妈好棒！这个字也认识诶！”
“小灰狼，你不要打扰我妈妈上课！”
“系统叔叔，你认真一点嘛，我妈妈都那么认真，你不要开小差，不然老师会生气的奥！”
整堂课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混乱至极！
一边是三只小狗不安分的乱叫乱跑，一边是小云老师无处不在的偏心，三句话里三句都是拿妈妈来和其它不乖的学生作对比，系统作为“学生”的一员，只觉得自己cpu都要听炸了！
但云锦又实在无愧于小云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夸奖，即使身边的“同学”再乱再吵，她手里捏着短短的铅笔和废纸，也一笔一划跟着学得极为认真。
并且她认字的速度让系统都为之惊讶。
就好像……她原本也该是认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认识了，现在通过教学重新认识一遍，速度就特别快。
当小云老师教学课堂结束后，云棉棉黏了吧唧贴在妈妈怀里，找尽借口非要陪她一起学习今天老师教过的知识。
“小梨，我偷偷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喔，我发现我妈妈好聪明呀，她昨天念书，一下子就学会了！你说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和妈妈一样聪明？”背着小书包的云棉棉同学眼神里满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赵小梨摇头：“不知道，不过如果云锦婶婶这么聪明的话，棉棉你就要更加努力才行了。”
“为什么呀？”
“因为你要是没有学会老师教的知识，那回去就不能继续当你妈妈的老师了，到时候云锦婶婶读不了书该怎么办呢？学校又不收大人当学生。”
这句话的威力堪比醍醐灌顶！
原本上学几天没了新奇感后就有点懈怠的云棉，现在一想到回家后自己说不出更多的新知识给妈妈，耽误妈妈学习，她就会一激灵吓醒，重新支棱起对学习的热情，将专注度和理解能力强行提高百分之两百，生怕自己错过了老师说的哪怕一个字。
也因此，云棉几乎每天都会得到老师的夸夸，又时候还能把老师奖励的铅笔或者本子带回家给妈妈用。
不知不觉竟然就又为家里省了一笔支出。
可能从古至今每个学生对于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时间，唯一念头就是过分漫长，但当身上微厚的长袖被换下，穿着简简单单短袖短裤的时候，云棉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上了足足两三个月的学了。
与此同时，顶着盛夏炙热的阳光，赵小梨在聒噪的蝉鸣声中，拉着云棉跑向当初刚重生时去的那座山。
“你要干什么？”云棉热得小脸通红，汗水黏着一缕头发弯弯延延的顺着下巴滴落。
她不怎么怕冷，却特别怕热，更何况今年的夏天比赵家沟以往十年内的夏天都要热，林子里的树枝都被太阳炙烤的打着蔫巴巴的卷儿。
现在是放假期间，他们小学部也是会放假的，这两天云棉原本打算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结果赵小梨却闲不住了。
迎着她眼中的疑惑，赵小梨喘着气松开她的手，缓了缓才说：“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有什么不对劲？”
云棉：“？？”
什么不对劲？
小姑娘胡乱擦掉额头脸颊的汗水，茫然道：“怎么啦，我没发现什么啊，难道是我们最近作业太多了？”
赵小梨：“……”
她不说话了，反而牵着云棉蹲下，然后伸手扒拉开两人脚边的草丛。
翠绿茂密的草叶被扒开的一瞬间，无数土黄色或是青绿色的蚂蚱草帽虫全都受惊一般迅速蹦跶起来，还有两只几乎是擦着云棉的脸颊飞走，在她们的目光中蹿到另一堆野草里，很快消失了身影。
云棉的嘴巴微微张开，惊讶道：“怎么有这么多跳跳虫啊？”
她也还记得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赵小梨就站在她面前软声问她能不能帮忙去捉跳跳虫，那是时候是深秋，是云棉原身记忆里一年中跳跳虫最多的时候。
可为什么现在才夏天，这些虫子就比去年秋天还要多了啊？！
“你知道它还有个名字叫什么吗？”赵小梨眼疾手快抓住一只蚂蚱，捏着它青绿的翅膀限制行动，拎起来悬空在云棉眼前。
面对她的询问，云棉诚实地摇头。
赵小梨定定地看着手里这只小小的极为不起眼的蚂蚱，声音绷紧了回答：“它们又被称之为：蝗虫。”
蝗虫？！
云棉一下子想到系统叔叔曾经给她看过的剧情！
还有过年那段时间，赵小梨每天的愁眉苦脸。
“它很厉害吗？”云棉问完，自己也扒拉草丛抓到一只虫子捏在手里，低头把它翻来翻去地观察。
这只小蚂蚱身上的绿色很嫩，浑身上下连翅膀都是那种嫩叶似的新绿，被抓住后云棉不小心弄断了它半只细长的腿，现在它躺在她手心里，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死掉了。
而且等它再长成熟点，就能抓来点火烤着吃，虽然不香，但记忆里的口感是脆脆的，也是赵家沟小孩子们秋天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它和竹笋里的虫子还有夏天吱哇乱叫的蝉一样，是小孩子们最喜欢逮来玩逮来吃的小东西。
“它很厉害。”赵小梨沉声回答：“别看它这么小又不起眼，但是当出现很多很多很多只的时候，就能很快把这座山的树木都吃光，还有我们地里种着的粮食，一颗都不会给我们留下来。”
前世，她曾亲眼目睹了那一场可怕的蝗灾，哪怕是她的家门口，随便拨开一丛草，也能惊出无数的蚂蚱。
但记忆里给赵小梨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村民们跪在田地里绝望痛苦的场景。

第22章
他们口口声声呼喊哀求着老天爷，跪在蝗虫漫天飞，早已颗粒不存的田地里，一次次泪流满面地磕头。
那时候她还小，但那一幕无疑对她稚嫩的世界产生巨大的冲击。
赵小梨看着手里小小的蚂蚱，突然打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棉棉，你妈妈当年……是怎么带着你活下去的呢？”她低声喃喃着，并没有让云棉听到自己的询问。
可系统捕捉到了。
系统愣在半空片刻，也跟着陷入疑惑：是啊，赵家沟其它还算富裕的人家都饿死了几个人，为什么云锦一个寡母带着云棉却能好好的活下去？
它只掌握有一定的剧本，世界内剧情里发生的细节却并不清楚，所以就算持有和赵小梨一样的疑惑，系统也没办法得出结论。
云棉正认真观察自己手里的蚂蚱，准备按照身体原有的记忆里那张，找根细长的草叶，然后伸进蚂蚱的嘴里，一点点顺着捅出去，这样就能顺利把这只蚂蚱穿在草绳上拎回去喂鸡。
刚选中一根完美草叶子的时候，旁边赵小梨却突然将蚂蚱压在脚底后起身。
随后脚尖微微用力，再挪开时，那只青绿色的蚂蚱已经被碾成了颜色混杂的一滩尸体，翅膀足肢破碎得不成样子，混在灰褐色的泥土里，已经看不清模样。
云棉看到赵小梨眼中有一种畅快的神色，两人对视后，她呆呆举起自己手里的蚂蚱，试探问：“这个也给你踩着玩？”
赵小梨：“……不用了，我就是刚才有点生气。”
云棉可不会安慰说什么别生气不值得的假话，她认真想了想，自己也啪叽一脚把蚂蚱踩死，然后偏头问赵小梨：“那你准备气多久啊？等你生完气了我再来找你玩吧？”
赵小梨一口气憋在心里，好半晌都吐不出来。
她无语地瞪了眼云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你走吧！别来找我玩了，我要生一辈子的气！”
气死自己算了！
云棉弯腰又捉了两只蚂蚱，热情塞进赵小梨手里，笑眯眯回答：“好呀，那我回去找我妈妈啦，妈妈说今天很忙的，我也回去帮她干活，你慢慢生气吧，拜拜~”
然后她就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雀跃奔跑下山的背影，赵小梨被气得眼眶发红，愤愤地跺了下脚，泄恨似的在附近草丛里一通乱踩，惊起蚂蚱无数。
系统则飞在云棉头顶不断播报：“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十九，百分之二十九点三，百分之……”
它很迷惑。
曾经想过无数次这个世界任务该以什么方式完成，各种推算分析，却万万没想到促使主角心智进步的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而仅仅只是云棉的不解风情……
“棉棉，她好像被你气哭了。”系统停在云棉肩膀上小声说。
云棉脚步一顿。
系统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准备返回去安慰赵小梨，结果云棉真是从来不干人事。
她板着小脸认真反驳：“系统叔叔你说错啦，不是我把小梨妹妹气哭的，她是被蚂蚱气哭的，而且那个气哭她的蚂蚱已经被她踩死啦！”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明明都报完仇了，小梨妹妹却还是不开心？
系统：“……”
你就没想过这里面大半原因都是你造成的吗？
但云棉忙着回家给妈妈帮忙，哪儿有时间反思？她跑得头发都不沾背，生怕回去晚了。
至于还在生气的小梨妹妹，云棉在路过她家时刚好遇到小梨妹妹的妈妈。
“棉棉，你跑这么快是要去哪儿干什么啊？”李佳秀笑着喊住她。
云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佳秀婶婶，我妈妈在家里干活，我要回去帮她，不然她一个人好辛苦的。”
李佳秀新奇地感叹：“哎呀，我们棉棉才五岁就这么懂事孝顺，真羡慕你妈妈，把你养得可真好！”
云棉骄傲地挺起胸膛：“因为我是妈妈的小棉袄，我要保护妈妈的！”
李佳秀被她这话逗乐，笑得不行，不过她转而又问：“我记得小梨说是去找你玩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我们家小梨呢？”
云棉眨巴眨巴眼睛，诚实的不得了：“小梨妹妹在山上踩跳跳虫玩，要把它们一只一只都踩死掉。”
她亲眼见到的，一个字都没有撒谎。
李佳秀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语气也染上些许杀意：“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云棉无辜摇头：“没有呀，我回家帮妈妈干活，小梨妹妹不用干活，就没有回来。”
李佳秀：“……”
她勉强笑着送走了欢快往家跑的云棉，等小姑娘身影消失不见后，脸上的笑一瞬间消失不见，磨着后槽牙转身顺手拎起立在墙角下的棍子就气势汹汹往外走。
已经到家帮妈妈晒豆子的和红薯干的云棉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给主角增加了什么地狱模式的苦难，正美滋滋的给妈妈帮倒忙。
系统蹲在墙上，播报任务进度的电子音逐渐显得麻木。
“……百分之三十点七……”
云棉又听不懂百分数，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小梨妹妹正哭着被她妈拎着棍子撵得满山跑。
她偷偷看一眼还在厨房煮红薯的妈妈，嗅着满院浓郁扑鼻的红薯甜香，吧嗒了一下嘴巴，伸出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簸箕里捞出两根红薯干，下一秒就和三只狗一起狗狗祟祟地蹲在墙角瓜分零食。
“平平，这是你的。”用手揪下来一小块放到平平跟前。
“安安，这是你的。”
“安安，不许推给小灰狼，它也有，你快点自己吃，不然被妈妈发现我们都要挨打了！”
云棉说着，把属于自己的那一根塞进嘴巴里，生怕吃慢了被妈妈发现。
一人三狗就这么不停地作案，自以为动作快速天衣无缝，实则……
云锦看着空了一小半的簸箕都快气笑了，放下手里新的红薯干看向角落里瞪大无辜双眼的四小只，冷声审问：“你们是不是偷吃了？”
云棉腮帮子还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巴上也黏着一点红薯瓤，闻言微微瞪圆了眼，脑袋摇成拨浪鼓，身体力行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偷吃。
云锦盯着女儿还在拼命咀嚼的嘴巴，气急反笑：“是吗？那你说话，只要你说你没偷吃，妈妈就相信你。”
云棉：“……”
嘴巴被黏糊糊的红薯塞满了，她根本说不出来！
在妈妈了然一切的目光中，云棉低头看了看，弯腰随手捞起一个幸运儿，费力地举高高。
突然腾空的平平：“汪？！”
云棉这时候也终于咽下那口险些噎死人的红薯，赶忙坦白从宽：“妈妈，不光我吃了，平平安安还有小灰狼也吃了！你不能只打我一个~”
有红薯一起吃，有打也得一起挨，一只狗也别想跑掉。
不过妈妈是个大大大好人，就算是被偷吃了红薯，也没有真的打她。
等偷吃风波过去，云棉踮着脚趴在长板凳的另一头，看着满院子的红薯干南瓜干还有炒豆子干酸菜等等，疑惑问道：“妈妈，为什么要弄这么多东西呀？我吃两根红薯干就饱了。”
但是院子里晾了至少几百根红薯干，还有好多别的东西。
云棉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觉得这些东西都够她吃好多好多天了，多到十根手指来回数了好几遍也数不清。
云锦拨动着炒好的豆子给它们翻面继续晾晒，闻言手中动作不停，嘴里却说：“棉棉还记得我们家去年逮到的那只耗子吗？”
云棉当然记得了，那只耗子又黑又大，油光水滑的，而且被发现的时候它正在鸡窝里偷鸡蛋！
那可是鸡蛋，是她每天早上的口粮，却差点被耗子偷走了，而且妈妈的衣服也被耗子咬出了好几个洞，都穿不了。
于是在各种新仇旧恨的驱使下，五岁的云棉捡起石头就朝鸡窝冲了过去。
她凭借一己之力，把那只大肥耗子给砸断了腿，后来那只耗子不知道被妈妈弄死扔哪儿去了。
但有一只耗子就意味着多半还有一大窝耗子，之后家里还是会偶尔看到耗子，直到妈妈把平平安安还有小灰狼抱回来后，家里的耗子才没了踪影。
只是云棉不知道妈妈突然提起耗子干什么。
摸摸女儿茫然的小脸，云锦低声说：“那些家贼耗子最精明了，它们偷我们的粮食，偷回去藏起来，藏很多很多，以前我们闹饥荒的时候，人都饿死了很多，后来有人实在受不了就去挖了耗子洞，硬是靠着耗子洞里存的粮食活了下来。”
“棉棉，我们也要学着这些家贼，多存些粮食，万一哪天又闹饥荒饿死人的时候，妈妈才能保证我们母女两个好好生生地活下去。”
云锦不求自己和女儿将来活得多么大富大贵，她只求女儿平安健康，没病没灾的过一辈子。
云棉模模糊糊懂了些：“妈妈，是因为跳跳虫太多了，会把我们种在地里的粮食吃光光吗？”
听到女儿天真的询问，云锦脸色一变，却按捺住追询的念头，温声道：“也许吧，不过棉棉还小，不用想那么多，现在帮着妈妈继续晾红薯干好不好？”
云棉乖乖点头，反正她刚才已经吃饱了，接下来一定能好好帮妈妈干活的！
于是等赵小梨哭着朝妈妈喊云棉是骗人的，被她妈拽着后衣领一路拎来云家小院后，母女两个看到的就是在小院里像只小蜜蜂一样勤勤恳恳帮忙晒粮食的云棉。
云棉也看到了赵小梨，笑眯眯地挥爪爪：“小梨妹妹，你终于抓完跳跳虫啦？”
迎着妈妈的死亡视线，赵小梨不禁再次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第23章
最近赵家沟流传着一个谣言，说是赵广成家祖先显灵，给家里小辈接连三天的投梦示警。
具体是示什么警，那位先人也没说，只是每次在梦里都不断叮嘱小辈一定要抓紧时间多囤些粮食。
起先并没有人在意这个梦，毕竟现在全国形势都越来越好了，老百姓只要有手有脚也差不多能做到保证基本吃穿的程度，而且眼看着地里的庄稼苗长得那么好，怎么也不可能需要囤粮啊，多半就是小孩子做的梦而已，再不然就是小娃娃胡编乱造一通，吸引大人注意力。
一开始很多人都这么想，但村长作为一村之长，听到什么囤粮的谣言，就也对此有所关注，他倒不是认为这回事真会发生，而是怕秋天收完粮食后大家都因为这个谣言不愿意交粮卖粮，这样队上给的任务完成不了不说，那么多的粮食放到明年放陈了也卖不出什么好价。
所以他敲开一开始传出这个流言的赵广成二儿子家的门，打算好好问问。
赵小梨那时候不在家里，她和云棉在学校进行第一场考试。
小学的考试并不如后世那样能直接复印出满是题目的洁白卷子，而且她们才学了半个多学期，这次名为考试，实际上只是让她们默写一篇课文，再做几道简单的算术题。
这对于赵小梨和云棉而言都不算难，赵小梨纯属是年龄作弊，云棉则是每天在学校听完回家还要当小老师再讲一遍，所以把学过的知识都记得很牢，两个小姑娘越过全班另外几个小男生，成功获得并列第一。
云棉高高兴兴捏着老师奖励的铅笔回家，在路口和赵小梨分开后，蹦蹦跳跳朝着出来接自己的三条狗奔去。
平平安安来到家也已经半年多了，从刚开始成年人巴掌大那么一小只，短短半年就已经长得很大了，三只狗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有气势，至少隔壁家彭奶奶养得大黄都在它们的威胁下，忍气吞声吃了云棉挖回来投喂的蚯蚓。
云棉抱着三只狗头一顿揉捏，rua够了才小手一挥，特别有架势地命令：“走，我们回家！！”
“汪！！”平平一直这么捧场。
带着三条狗大摇大摆回家，云棉先喝了妈妈晾在碗里的温开水，咕嘟咕嘟喝完后，把书包放下，从兜兜里掏出那只崭新的铅笔，小心机的把它摆在最最显眼的地方，这样妈妈回家后一眼就能看到它。
云棉确认了几次，确保妈妈能一下子注意到自己的第一名奖励，这才带着三条狗锁好门往外跑。
“我们去找小梨妹妹，昨天说好了放学就要去钓鱼的，我还没有钓过鱼呢！”云棉的语气里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她从小就在医院长大，别说钓鱼了，连河边堰塘都没去过，这个身体里那些小孩夏天脱.光衣服在河里游泳抓鱼扎猛子逮螃蟹的画面，全都是她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云棉怀抱着激动来到赵小梨家，然后正面撞在村长爷爷的腿上，咚的一个屁墩摔在地上，仰着脑袋傻懵懵的往上看。
一老一小两个都是不看路的，村长被这一撞撞回了神，看到是云棉后连忙伸手把小家伙从地上拎起来。
“棉棉，没摔着哪儿吧？”他边问，边帮孩子拍拍身上的灰。
云棉一只手捂鼻子一只手捂屁股，被问了好半天，才在对方关心的视线中吸吸鼻子，可怜巴巴的把眼泪憋回去。
“村长爷爷……”声音不可避免带着些哭腔：“你、你也来找小梨妹妹一起去钓鱼吗？”
钓鱼？？
村长原本沉重的面色一滞，哭笑不得的回答：“不是，我不找她，也不钓鱼，你们要是去堰塘那边钓鱼的话，记得别玩水啊，也别靠堰塘太近了，知道不？”
云棉晕乎乎地点头，捂着摔疼的屁股和三条傻兮兮的狗一起目送村长爷爷叼着烟杆子慢吞吞走远。
等见到赵小梨后，云棉惊讶地问：“小梨妹妹，你好像很开心？”
云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梨妹妹现在笑得比下午老师宣布她们一起得了第一名还要开心好多。
赵小梨转过身笑看着她，软声回答：“被你发现了，我今天超级超级开心的！”
云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赵小梨却神神秘秘的没有再仔细解释。
两个小姑娘欢欢喜喜往赵家沟东边的堰塘跑，三只狗撒着欢在她们背后撵鸡啃草。
系统看着两人小小却无比自由肆意的背影，调出任务进度后惊讶的发现，它好像又增加了一点点。
另外还有总局那边下发的一个通知。
快穿总局检测到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线产生了很大的变动，所以临时决定增加一条支线任务用以维持小世界的稳定运转。
这个支线任务并不是非做不可的，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奖励，但总局给出了一个保证，只要完成一条支线任务，那就可以奖励任务休假时间两天。
系统有点感兴趣，点开看了眼支线任务是什么。
下一秒就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通知。
总局怕不是程序错乱产生了病毒？不然怎么会下发一个这么难以完成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引导主角将气运回馈给这个世界，用以维持它的持续稳定运转。
一个小世界并非凭空产生，而是会先选择一个核心载体作为生机，之后慢慢形成一个较为稳定和完整的小世界。
载体一代代更换，随着小世界越来越完善，气运本该较为平等的落在每个生命体身上，但总是会有意外发生，这个世界里赵小梨就是那个意外。
她作为这一代的载体，从出生就无意识掠夺了世界的气运，这也就导致世界运行失衡。
并且随着她越来越幸运，她所处的地方凝聚大部分气运后，其他本该拥有一定气运的人就会变得格外倒霉。
在原剧情里，赵小梨就是因为从小到大的锦鲤体质造成了很多人的不幸。
先是无意间发现并挖掘了一株人参，那株人参由整个赵家沟村民的气运所凝聚，最后却成为赵广成一家的私有资本。
失去运气庇护后，本来气运就不够的人在蝗灾到来后一一死亡。
在蝗灾过后的灾荒中，赵小梨出门总是会遇到自动撞上来的兔子、走在路上捡到金子、在山里捡到一箱珠宝等等奇异的事。
于是云锦和村里另外几个老人小孩全都陆陆续续死亡。
后来赵小梨无意间救了一位京城有权有势人家的小孩，不久后云棉也冻死在了那个冬天。
如果不是赵小梨一家搬去了城里，可以说接下来的赵家沟村民们会活得更惨更艰难。
可到了城里后，赵小梨的锦鲤运也更加明显，总有人对她好，总能以各种各样幸运的方式得到不同的好处，不限于金钱，人脉，甚至随意发发善心给老人一颗糖，半年后人家就揭穿身份上门，愿意给她比一颗糖贵重无数倍的金钱和上京城大学读书的机会。
运气好到离谱，但与之相反的，是她身边无辜的完全没有享受过气运福利的人，生活会越来越拮据，越来越艰难，最后甚至和云锦母女一样因为各种意外莫名暴毙死亡。
等到最后，即使身边人全死了，即使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再稳定运转下去，赵小梨也还是活到了八十多岁，并用最后的所有气运，支撑她重生回到一切都未开始的时候。
看到这里，系统才惊觉为什么剧情里将云锦列为炮灰，而在赵小梨影响下愣是孤身一人吃百家饭活到十三岁的云棉是反派。
因为云锦的人生已经过半，能被掠夺的气运并不多，而云棉……她太小了，人生刚刚开始，未来也有无限可能，所以气运是最绵延不绝的时候，足足硬撑着和主角气运对抗了那么多年才和她妈妈一样被冻死在那个越发寒冷的冬天。
现在赵小梨才五岁，她已经得到了人参，得到了一大块金子，而赵家沟，也即将迎来第一次气运的反噬。
这是系统第一次接到支线任务，也是第一次接触到一个世界濒临死亡的真相，以及为什么自己那么多的宿主，明明那么有能力，却连一个能活下来完成任务的都没有。
如果他们也和云棉一样进入的是这种气运被一个支点不停掠夺的世界，那凭借他们一个人，该怎么和一整个小世界的气运对抗？
系统远远看向蹲在堰塘边撅着屁股努力挖蚯蚓的两个小姑娘，叹了口气，又默默把刚才那个支线任务打开了。
无论怎样，先和宿主说说这个任务吧，要是不接的话，那就得赶紧完成主线任务了，不然不用等长大，到了十三岁……命运既定，该死还是要死的。
最最关键的是，现在距离宿主妈妈云锦的死亡，只剩下一年半了。
“棉棉，你先看我教你！”赵小梨捻着一只蚯蚓认真教学：“把它挂在针弯弯的那一头，最好挂两次，然后我们再钓鱼，等鱼儿咬住蚯蚓，针尖就会扎穿它们的嘴巴，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拽着线把它们钓上来了。”
说完又絮絮叨叨的叮嘱：“不过你慢一点喔，这个针是我爸爸用火烤红弄弯的，要是不小心扎到手上，肯定会疼哭的，还会流血，特别特别可怕。”
她说一句，云棉就乖乖地点一下头。
可赵小梨看云棉笨拙的动作看得眼皮子直跳，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抢过来自己帮她弄。
“算了，你怎么笨手笨脚的，给我吧，我弄好了你直接扔到水里就行。”

第24章
在两个小姑娘伸着棍子钓鱼的时候，系统一直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和宿主说这个突然到来的支线任务。
直接告诉她，因为赵小梨是主角能够无意识掠夺气运，所以上辈子接连害死她和她妈妈？
系统都不用分析推算就能想到云棉到时候会有多生气，之后她别说做任务了，说不定直接和女主翻脸，从此之后老死不相往来都很有可能。
最最关键的是，马上就要到云锦死亡的那个冬天了，云棉肯定会想方设法说服妈妈一起离开赵家沟。
可这样一来，这个世界他们也许能勉强多活一段时间，主线任务却一定会因为远离主角而失败。
而且两个小朋友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都很要好，系统并不希望云棉失去自己两辈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直到暮色四合，炙热的暑气依然在这片大地上蒸腾，云棉和赵小梨凭借几条蚯蚓和一根弯勾的绣花针，竟然真的钓到了几条鱼。
不过大鱼都是赵小梨钓到的，几乎一次放饵就能钓到一条很大的鱼，品种还都不一样。
小的全是云棉钓到的，更像是赵小梨那些大鱼的赠送品，在草丛里噼里啪啦地摔着鱼尾，扑腾着想要重新回到堰塘里。
“……可是你这个要怎么拿回去啊？”云棉指着满地扑腾的大鱼，有点羡慕，也替对方真情实感的苦恼着。
赵小梨沉默一瞬，在云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下，默默伸出脚，把已经扑腾到脚边的一条大鱼踢回了堰塘。
系统停在草叶上随风晃荡的动作猛然一僵：“支线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零点零三？？？”
云棉低头看，地上还有至少七条大鱼，有的拎起来甚至比赵小梨自己都高，是她们两个和三条狗一起使出吃奶的劲才拽上来的。
“我帮你吧！”她超级热情地笑弯了眼，然后跪在地上，伸手费力地推着大鱼光滑黏腻的鳞片，一点点把它推到堰塘边上。
下一秒，那条大鱼就像是知道自己今天可以逃过一劫一般，突然拍打尾巴，而后借势将自己摔进了堰塘里。
水花高高地溅起又落下，支线任务进度再次增加，到了百分之零点零五，而这时云棉已经把手伸向了剩下的几条鱼。
“这条你要吗？”在放生之前，她还很有礼貌地仰头问赵小梨。
赵小梨：“……你放吧。”
她看看自己脚边这几条比自己和云棉加起来可能都重的大鱼，再看看已经被云棉用草绳一条条串在一起的巴掌大小鱼，那种被命运眷顾却又说不出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所以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云棉把好不容易钓起来的大鱼一条条的往堰塘里放生，直到草地上只剩下最后一条大鱼。
“这个你就能抱回去啦！”云棉拍拍手站起来，指着那条相比而言并不特别大的鱼，欢快说：“这条鱼一定特别特别好吃，太好了，这下我们回家都能吃到香喷喷的鱼肉！！”
赵小梨看向那条仅剩的鱼，心里忽而涌起一股冲动：“要不把它也放走吧，我……我也不是特别爱吃鱼。”
或者说，她突然迫切想要知道，如果自己的好运气带来的东西不被收下，结果会怎么样？
“你在撒谎。”
稚气直白的拆穿让赵小梨为之一愣。
她愕然看向云棉。
云棉手里已经拎起了自己那一串小鱼苗，抱在怀里一边防备着平平安安和小灰狼偷吃，一边皱着眉疑惑说：“这个你都能带走了，为什么不要呢？你早上去学校的时候还跟我说你想要吃鱼的。”
赵小梨苦笑：“你不懂，我总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多太多了，一条鱼……真算不得什么。”
她并不是炫耀，云棉也不懂这种在现代被称之为凡尔赛的行为。
“那你把它放掉吧。”云棉虽然不太理解赵小梨的话，可能够感觉到她突然的惆怅情绪。
赵小梨果然把最后那条鱼也丢回了堰塘里。
她现在一条鱼都没有了。
云棉有点依依不舍地摸摸自己的小鱼，最后还是解开草绳上的结，取下四条小鱼堆到赵小梨面前。
在对方愣愣的注视下，云棉抿抿嘴，眼睛弯弯地说：“小梨妹妹，我把小鱼分给你，你别不开心了，我们晚上回家让妈妈煮香喷喷的鱼汤喔~”
她其实一点都舍不得，可是小梨妹妹对她很好，会帮她摘柿子，会给妈妈钱，会在赵云涛他们打自己的时候冲出来哭着阻止，会骗赵云波的糖果来给她吃，还有好多好多……
云棉上辈子几乎从未见过健康的能跑能跳的小孩子，一直住在医院里更没有什么朋友，赵小梨是她接触的第一个小朋友。
云棉觉得自己很喜欢小梨妹妹，所以草绳上有八条小鱼，云棉还是毫不犹豫分出去了四条。
这样她们回家就都能喝到奶白色香喷喷的小鱼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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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是说小梨妹妹的运气太好了，以后会生很重的病吗？”云棉坐在小院里乘凉，燥热的暑气和系统叔叔的话都让她有些不安。
系统的谎话并不像人类那样能够被人敏锐的听出情绪波动，所以它似乎依然很平静。
“没错，这也是我下午才接到的支线任务，不过棉棉，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不能够将事实直白告诉她，不然立马就会被世界意识驱逐，我们只能用别的办法完成任务。”
“……”云棉的脑袋里乱糟糟的，系统叔叔的话她是听到了，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她也只是一个即将六岁的小朋友而已，主线任务都是稀里糊涂的做，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听起来特别严重的支线任务，云棉抬手挠挠后脑勺，一时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棉棉，你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做到了。”系统飞到她肩上小声说：“其实也不算太难，让赵小梨不要再碰那些凭借好运得到的东西就行。她的情况就像院子里那缸水，原本是用来做饭洗衣服用的，能用很久很久，用光了也可以再倒新的水进去继续用，可如果有人偷偷在水缸下面砸了个洞，那短短一会缸里的水就会淌完，并且连缸都破掉再也不能用。”
它用最直观的方式让云棉基本弄懂了这其中的问题，然后说：“棉棉，她手里的金子和之前卖人参的钱还没有被用掉，接下来你得想办法，让她把金子和钱花掉的运气都想办法弥补回去。”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等系统叔叔不再说任务的事情后，才躺在长板凳上，仰头看着头顶繁星闪烁的夜空。
系统叔叔说小梨妹妹会因为运气太好，透支严重，以后就要生很重很重的病。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小梨妹妹蹲在那株人参面前，也说过什么运气透支的话。
那时候云棉听不懂，可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一点。
“看来做世界的主角也不是特别厉害……”云棉看着闪烁的星星们小小声地嘀咕。
当了主角也要生病，要死掉，会不开心，还会和她一样被妈妈拎着棍子追着满村打。
现在唯一的运气好这个优点，也变成了会促使生病的原因，反而成了一种令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催命符。
云棉上辈子在医院听到好多奇奇怪怪的词汇和故事，有人故意把钱丢下买别人的命，有人找大师算命借运，甚至当时住在隔壁病房的一个老奶奶还小声劝妈妈带她去寺庙或者道观找大师算算命，看是不是在胎里的时候就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小梨妹妹的好运气好像也变成了一种“脏东西”，按照系统叔叔的意思，小梨妹妹钓的那些好大好大的鱼和捡到的金子还有人参，其实都会让她以后生很重的病，甚至有可能会死掉。
云棉闷闷地叹气，从凳子上翻身下来，随手捞过一只狗趴到它身上，一边rua着毛毛，一边思考该怎么哄骗……劝说小梨妹妹放弃那些好东西。
可这一思考，云棉就硬是思考到学校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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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妈妈去地里干活，你在家乖乖的不要乱跑，知道吗？”云锦边叮嘱，边摘下挂在墙上的草帽戴在头顶。
外面估计有三十六七度的高温，可云锦此时却穿着长袖长裤，手里握着一把可以砍也可以割的扁刀，带着一条擦汗的帕子就这么出门了。
小院的门被关上，云棉正准备回屋里借着外面的光继续看书，就发现已经长大的三只狗正焦躁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吠。
“怎么了？”云棉愣愣地看过去，除了自家的墙头，什么也没看见。
系统也见状不对，直接从小院里飞出去，过了好久好久才回来。
它的声音很沉重，严肃道：“棉棉，蝗灾来了。”
“怎么会？！”
赵小梨惊骇地看着远处乌蒙蒙且在持续移动的半片天空，回过神后疯了似从山顶跑下去，一路往大队收割粮食的方向跑。
边跑，她的心里边在不停反问自己。
记忆真的靠谱吗？
自己重生回来的，真的是原来那个世界吗？
如果都是确定答案的话，那、那为什么蝗灾会提前好几天到来？！
明明因为之前祖先入梦示警的谣言，还有越来越高的气温所造成的干旱等原因，村长已经有了防备，还通知了大队，这次大队才会提前半个月组织所有人收割粮食。
可为什么前世本该在半个月后才汇聚成型的蝗灾，会在此时此刻突兀地到来？！
难道周边的其他县省大队都没有发出任何示警吗？
为什么？为什么蝗灾会来得如此迅速，并且恰好在今天大家准备收割粮食的时候？
赵小梨脑袋里乱糟糟一片，一路上伴着耳旁呼啸炙热的风和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喘息，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却又像是面对一团乱麻，即使她拼了命的寻找，也没能找到这团麻的线头到底在哪里。
与此同时，云棉也正在疯了一样的往同一个方向跑。
不过赵小梨是要去通知收粮食的大队干部和村民们，云棉却单纯是要去叫回妈妈。
“蝗虫飞得很快，它们现在正在肆虐别的田地粮食，等那几块地和山上的植物被吃光了，估计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就能飞到赵家沟来，棉棉，你必须再跑快点。”系统略显焦急地催促着。
它也不明白，为什么赵家沟去年冬天明明下了那么大的雪，本该将大部分虫卵都冻死的，可今年夏天却还是孵化出那么多的蚂蚱，以至于它们成熟期后在秋天成功聚集成群，形成了蝗虫灾害。
如果非要找个逆科学的理由的话，那根源只有一个——赵小梨。
赵小梨是小世界的支点，她的锦鲤运汲取的是身边人的运气，她在赵家沟生活了足足五年多，而汲取运气这一点，从她出生那一刻就开始了。
所以明明赵小梨已经尽力用各种方法促使村干部和大队干部都相信今年会减产故而提前收割粮食，可在命运轴线的轨迹下，这场酝酿了足足五年的蝗灾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的。
只是……那么多条人命，赵小梨以后该怎么还？
即使她在云棉的介入下，这段时间都没再接受任何运气的馈赠，可在她更小的时候，在她还没有重生的时候……那些汲取的运气还是要用人命去填。
在系统的催促下，云棉已经跑得很快很快了，她身后跟着同样奔跑的三条狗，它们比人类更早察觉危险的到来，一开始也是它们示警，云棉和系统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
心脏跳动得很快很快，云棉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回到了前世的手术室，带着口罩的医生叔叔正弯着腰，拿着大大的医疗器械贴在她的胸膛上，一次又一次的进行强烈的电击。
“砰——砰——”
大口大口地喘息，奔跑和炙热的风让头上的汗水滑落进眼睛里，刺激得她不得不拼命眨眼，脚下却不敢停顿哪怕一下。
这条平时肆意奔跑的路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不停地拉长再拉长，云棉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只是在她焦急崩溃到想要大哭的时候，终于在晃眼的大片光晕中，看到了在田地里弓着腰收割粮食的妈妈。
田垄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可云棉在那一瞬间只看到了妈妈。
她拼命迈动沉重的双腿，终于在即将靠近时脱力，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干裂的土地上。
“棉棉？小锦，你家棉棉跑来找你了！”
“这孩子，跑这么快干什么？快，婶婶扶你起来，要不要喝口水歇一下？”
“小锦，你家棉棉跑得这么急，该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断在耳旁响起，云棉狠狠吞咽了一下涩疼的喉咙，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用力抓住妈妈的手腕。
“妈妈……”
她张开嘴，声音却因为急促的奔跑和吞咽下去的热风而变得格外嘶哑：“有蝗虫，有、好多好多……跳跳虫，飞过来了！！”
她的眼里满是焦急和惧怕，眼睛里藏着泪水，一遍遍的对惊愕骇然的众人说着蝗虫，说着蚂蚱和跳跳虫，把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主体以各种名称说了好多遍。
直到云锦伸手抱起她。
“棉棉别怕，妈妈听到了，别怕。”粗糙的手不停拍抚女儿单薄的脊背，在一片安静中，云锦提高声音对身边众人说：“大家都别愣着了，不管真的假的，都先赶紧把刚才割下来的粮食往队上仓库里运，再来个人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都抓点紧，能救多少是多少！”
被她这一提醒，原本因为蝗虫两个字而骇然愣住的众人也都回过神，听从她的指挥，像暴雨即将落下前一秒的蚁群一样匆匆忙忙跑动起来。
整一大片田垄里全是扯着嗓子通知彼此赶紧运粮食抢收的声音。
云锦也顾不上女儿，正蹲着用自己单薄的肩膀费力地背着一大背粮食起身。
云棉坐在田坎上，呆呆地看着他们全都朝着粮食跑去，没有一个人回家。
“……为什么？”
赵小梨早在刚才云锦说话时就到了，有大人跑去队上通知，她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此时也就陪着云棉坐在田坎上，闻言轻声道：“因为这时候粮食比他们所有人的命都要重要。”
赵小梨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知道没有粮食被饿死的人是什么样子，也知道饿肚子的日子有多令人绝望。
云锦的第一反应是最正确的，抢收粮食，趁着蝗虫还没有到，把所有已经收割的粮食全部运去仓库存放好，剩下的人在地里拼尽全力的抢收。
只有这样，当饥荒临头的时候，他们才有可能靠着这点临时抢收的粮食苦熬着多活几天。
如果问这些人怕不怕铺天盖地的蝗虫，那无疑是怕的，可再怕，也比饿死强。
云棉偏头看了眼汗水不停流淌，脸颊被阳光烤得通红的赵小梨，伸手帮她把脸上的汗水胡乱擦掉后，认真说：“那我们去帮大家吧。”
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拼着命临时抢收的这些粮食到底能救活多少人又有多重要，可妈妈已经背着那么大一个背篼离开了，剩下的大家也在疯狂抢收，云棉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帮上一点忙。
她从田坎上下来，捡起妈妈丢下的刀，也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弯着腰伸手捏住一小把后用力割断。
只有十分钟不到，两个小孩和这些成年人即使再努力，也并不能将这一大片的粮食给收完，更何况整个大队还有那么多的田垄。
于是云棉和赵小梨在这片田垄里，在大人们用身体的保护下，亲眼见到了那迎面而来的庞大密集的蝗虫群。
它们密密麻麻的从远方天空飞来，转瞬间就乌压压地朝众人落了下来。
就像是头顶的天，沉重地跌落下来，不给下方的人类片刻喘息时间。
云棉第一次见到这种堪比末世的场面，她被护在大人们中间，听着窸窸窣窣间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和啃食声，还有好多蝗虫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飞到她和赵小梨身上，土黄色的身体慢慢收拢羽翅，再不像夏天那样拨一拨草丛就能被惊飞一大片。
云棉抿紧嘴，大着胆子抖着手将自己和赵小梨身上趴着的蝗虫都摘下来，要么用力踩死要么直接用手捏死。
她终于明白赵小梨当初在山上见到蝗虫时为什么会那么不开心了。
可她更担心妈妈。
妈妈背着那么多的粮食，万一被这些可怕的虫子吓到了怎么办？
正忧心间，云棉却突然耳尖的听到细小的抽泣声。
她先看向赵小梨，在一点晦暗的空间中，赵小梨正攥紧了拳头恨恨地盯着外面的蝗虫，并没有哭。
那哭的是……大人吗？
云棉循着哭声转身，可耳旁的哭声却越来越多，她已经分辨不出一开始是谁在哭了。
这些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们，好像都有人在哭。
蝗虫啃食粮食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大人们细细的啜泣和咒骂也在耳边萦绕，云棉第一次接收这么多的情绪，在这场从未见过的蝗灾里。
蝗虫们离开的很快，等他们离开后，叔伯婶婶们全都神色怔愣地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田垄。
有人忽然间失声痛哭，有人疯魔似的跪在地上，胡乱翻动干裂的土壤去抠弄缝隙里残留的粮食，还有人捂着心脏用力呼吸，转瞬间便泪流满面。
赵小梨苦涩地望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无论怎样都挪动不开。
明明在秋天到来之前，明明在跑来的路上，她都向不知名的存在说过很多次，说她愿意用幸运保佑赵家沟所有的人，愿意之后不再捡到好处不再拥有财富和机缘，只求能让大家平平安安度过这次秋天，不用面临蝗灾，也不用再因为饥饿食不果腹。
可为什么这次不管用了？
上次她对云棉许愿的时候，云棉晚上就醒过来了，为什么这次她再说这样的话就不管用了？
不仅如此，蝗灾到来的时间还提前了一周……
而赵小梨身边，云棉无措地站在这片已经颗粒无收的田垄里，她其实还不太明晰失去粮食后到底会面临什么，可看着跪地哭骂老天爷的大人们，心里却莫名发寒。
有些怯弱地倒退了两步，云棉逃避似的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朝妈妈离开的方向跑去。
无论怎样，无论有多么不安，无论即将面临什么苦难，只要找到妈妈，她就不会再害怕。

第25章
这场蝗灾来得实在是太突兀，甚至没人能知道它的起源点在哪里，它好像凭空就出现了，然后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从赵家沟附近出发，将一整个省市的田地粮食都吃得颗粒不存。
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特别是对人类而言。
云棉坐在小院里，托着脸听外面高高的电线杆和树上挂着的广播喇叭里不断传出村长熟悉苍老的声音。
“……赵家沟的乡亲们，这场蝗灾受害的不止是我们一个村，而是洪山市整个省市范围内所有的人，上面的县长省长这两天都在积极开会想办法解决蝗灾问题，大家都振作起来，相信国家，相信我们干部同志们……”
这条长达十几分钟的广播，云棉在这几天里已经来来回回听了二十几次了。
“系统叔叔，是不是大家都要没有饭吃了？”
云棉这两天都没有再从妈妈脸上看到过笑意，反而好像有些奇怪的紧张，这几天妈妈不知道在家里忙什么，既没有给人缝衣服，也没有纳鞋底做鞋子，却又连一次门都没出。
系统给了她肯定的回答：“是的，整个洪山市和附近被蝗虫肆虐过的省市，从现在起，都必须节约粮食，用家里剩余的粮食坚持活到下一年的粮食丰收季。”
云棉又问：“那要是没有那么多粮食呢？大家吃不到饭，该怎么办？会饿死吗？”
“……”系统这次却沉默了很久，当云棉因为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它才轻声说：“没有那么多粮食，人类就会去找别的吃的，山里的动物，河里的鱼虾，天上飞过的鸟，还有地上的树皮草根。”
不等云棉说话，它又继续说：“要是这些都吃完了，或者他们没办法找到更多的食物，那就会瞄准自己的同类，无论是偷，是骗，还是抢，他们为了活下去，就会变得和那些蝗虫一样难以阻挡。”
当同类也没有粮食时……他们甚至会选择吃人，小孩，女人，老人……所有弱小的能入口的，都会成为他们为了活下去而牺牲的对象。
不过后面的话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实在是过分残忍，系统选择性把它屏蔽了。
况且前面那些话已经对云棉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她倏而坐直了身体，皱着眉明显紧张起来：“那、会不会有人来偷我们家的吃的？万一妈妈被他们骗了怎么办？万一……万一好多人跑来我们家抢粮食怎么办？”
系统：“……”
它也不知道。
它只是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就算再担心，也不能为云棉解决这些可能出现的问题。
云棉也顾不得它了，从凳子上起来后就直奔里屋。
“妈妈！”小姑娘的嗓音脆嫩，说的话却让云锦有几分诧异：“我们赶紧把粮食全都藏起来吧，不然万一有坏人来我们家偷粮食就不好了。”
云锦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女儿拉近了点：“你看看妈妈在干什么？”
云棉棉这才有心思去看妈妈这几天神神秘秘都在干什么事，之前她想知道，妈妈都一直把她往屋外撵，说什么也不让她看，怎么现在突然愿意啦？
抱着这份好奇，云棉弯腰往下看。
床底下有一个好大好黑的洞！
云棉惊讶地张大嘴巴：“妈妈，这个洞是什么时候挖的啊？！”
系统也震惊的满屋子乱飞：“这里怎么会突然有个洞？！明明我们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去年就开始挖了。”云锦回答得格外平静：“陆陆续续挖到今年，没想到现在刚好能用上。”
云棉：“！！”
系统：“！！！”
她撒谎！！
什么没想到，明明是早就想到了，早就开始挖了，还特意避开了它这个系统！
系统飞到床底钻进洞里去看，洞里搭着一个简陋的梯子，里面已经堆满了各种用蛇皮袋装好绑紧的粮食，经过扫描，它甚至得知这个洞曾经被仔仔细细烟熏过好多次！
分明就是早有打算的，并且早就挖好了，不然不会这么干燥干净。
这说明云锦多半是在去年从赵小梨口中得知要多攒粮食时就开始行动起来了！就等着这一天，就等着将这些一年里陆陆续续积攒准备的红薯干炒豆子等粮食藏进来！
系统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宿主，云棉小朋友惊讶过后却不是质问，而是一猛子扑进妈妈的怀里，黏糊地蹭蹭后，抱着她小小声特别心疼地说：“这个洞这么大，妈妈你挖了多久呀？是不是好累好辛苦？棉棉都不知道，妈妈对不起……”
系统：“……”这就是传说中的妈宝脑吧？
重点完全偏了啊喂，难道不该感叹你妈妈厉害吗？
云锦也被女儿突然心疼的道歉愣了一下，而后抬手轻轻拍小家伙的后背，温声道：“妈妈不累，棉棉在学校认认真真上课，妈妈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挖个洞费不了什么心思。”
云棉才不信妈妈的谎话。
上辈子妈妈也总是说她不累，说她不困，可眼底的青黑，脸上的疲惫，还有躲着她在门外靠墙蹲着偷偷哭的样子，云棉都知道。
亲昵地抱着妈妈，和她贴贴脸颊后，云棉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然后严肃地批评妈妈：“不可以再偷偷辛苦啦，不然棉棉会好生气，也会好心疼的，妈妈不管做什么棉棉都想要知道，要一直一直陪着妈妈才行！”
云锦好笑地揪了揪女儿的脸颊：“知道了，那棉棉告诉妈妈，那个叔叔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云棉把系统叔叔刚才的回答一字不差地告诉妈妈，然后趴在妈妈耳朵边小小声说：“棉棉还太小啦，不能保护妈妈，所以我们把粮食藏起来，就算是有坏蛋偷偷跑进来，他也找不到粮食，气死他！”
云锦欣慰地揽着女儿，一边应着她的话，一边拍手将在外面互咬的三只狗唤进来。
“棉棉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抱狗回家吗？”她问怀里紧皱眉心的小丫头。
云棉知道：“是保护我不被赵云涛他们欺负！”
赵云涛兄弟有四个人，棉棉只有一个人，所以打不过，三只小狗加她自己，正好四个，这样再也不怕一打四了！
云锦忍笑：“是，棉棉猜得很对，不过现在蝗灾来得突然，三只狗又都长大了，以后就能帮我们看家护院，有它们在，坏人是不是就不能偷偷溜进来了？”
云棉：“！！！”
竟然还能这样！
小姑娘当场表演了个瞳孔地震，好半天才呆呆地看着妈妈，喃喃一句：“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云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下一秒云棉的耳朵就被用力拧住，耳边响起阴恻恻的冷笑：“那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你妈？”
云棉眼泪汪汪地被迫点头：“呜呜呜呜呜是……”
系统：“……”
这种作死技能拉满的场面，它已经司空见惯了。
三只狗也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没有哪怕一条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自己的小主人。
它们虽然是狗，但也知道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给它们一口饭吃。
云棉的耳朵再次惨遭妈妈毒手，但好歹也算是用一只耳朵换来了暂时的安心。
至少不用担心有人偷偷溜进家里来偷粮食了。
-
可没有收成的恐慌还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让形势变得越来越严峻。
村长的头发眼看着又白了好多，额头的皱纹都添了好几道，可赵家沟还是小小的骚乱了起来。
因为有人去队上闹了，那不是赵家沟的人，但却好像启发了很多人，于是各村各户都有人去队上去村上闹着要干部们发救济粮，发钱。
云棉被赵小梨拉着去村上看了一次那个场面。
穿着陈旧靛蓝色衣服的老人，头上还包着缠头发的黑布，正坐在办公室外面的地上蹬腿打滚哭闹。
“老天爷不开眼呐！老婆子我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情，眼看着两只脚都进土了，可那该死的蝗虫硬是不给我和我家狗儿留活路啊！！”
“我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广平啊，广平你管管我吧，老婆子我跪下给你磕头中不中？我死了不要紧，我可怜的狗儿才七岁啊！他要是也死了，去底下我该怎么和他早死的爹娘交代啊！？”
“广平啊……”
云棉站在人堆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上辈子也并没有少见，那些病人家属给医生护士磕头的时候，自己妈妈在病床前给医生下跪的时候，云棉都是这样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地看着。
二者唯一的区别是，在医院里磕头哭求的人再也挽回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亡。
而这里，这个奶奶和她的孙子，却能够凭借哭闹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眼看着老奶奶和她呆呆站在一边瘦骨嶙峋的小孙子都被村干部们请进了办公室，听着耳边骤然沸腾的或怜悯或不忿又或是羡慕的讨论声，云棉伸手把目露同情的赵小梨拉出了人群。
“他们还是会死的……”赵小梨眼睛看着云棉，目光却恍恍惚惚没有焦点。
上辈子，桂华奶奶也带着狗儿来村上闹了，可闹了一次有人管，两次有人管，等到后来全村全县都没有余粮的时候，她再怎么闹都没办法了。
狗儿先饿死了，她抱着狗儿的尸体哭了好久，却连狗儿的白事都没办，就自己用被子蒙死了自己，也跟着一起走了。
“棉棉，命运到底该怎么改变？”赵小梨愣愣地问云棉，也或许她只是在问她自己。
云棉偏了偏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连命运是什么都知道的模模糊糊，这种深奥的问题实在是给不出正确答案。
但她觉得一定有人能够回答的。
于是云棉默不作声地拉着赵小梨就跑。
一路跑到了学校附近，学校早已经放假了，大门紧锁，何开进老师就住在这附近。
敲门，进屋。
云棉仰头将刚才赵小梨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何老师，你知道命运到底该怎么改变吗？”
何开进诧异地望了眼云棉，却并没有因为她们两个是小孩而敷衍，反而认真思考了好一会。
在这个过程中，他给她们端开水，也给她们拿了炒南瓜子。
而后在坐在两人对面，斟酌着回答：“老师也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但命运一定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每个人生命中做出的每一道选择题都和命运息息相关，也许命运一开始只是一个单独的点，但当我们做出一个个选择后，就多了很多个点，将这些点一个个串联起来后，命运才被称之为命运？”
云棉：“……”
好复杂，听不懂。
她满脑袋浆糊地转头看赵小梨，却发现对方又变成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了。
云棉只好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凑到她耳边小小声问：“刚才何老师回答啦，你听懂了吗？”
赵小梨恍惚回神，原本失神的双眼也随着聚焦一点点亮了起来，她霍然起身，对何开进弯腰鞠躬：“谢谢何老师，我知道了！”
这次换她拉着云棉往外跑。
看着两个小姑娘风风火火的背影，何开进笑着摇摇头，继而陷入新一轮的思考：命运到底该怎么改变呢？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老师凭文化糊弄过去的两个小朋友正坐在干裂荒凉的田坎上，随手碾死几只落单的虫子后，云棉向自己的小伙伴确认：“你真的听懂了吗？”
赵小梨用力点头：“嗯！我没想到何老师竟然这么厉害，他简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要是不当老师的话，一定会成为知名的哲学家！”
云棉再度沉默。
小梨妹妹总喜欢说一些奇怪的小朋友都听不懂的话，完全是在为难她嘛！
赵小梨侧过身兴奋地抱住云棉：“棉棉你也好厉害！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去问老师，我一点都没想到，要不是你，我一定不会这么快想清楚！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星！”
幸运星本星乐滋滋地傻笑：“也、也没有特别厉害啦……”
比起妈妈，她还只是一丢丢的厉害呢！
赵小梨松开云棉后晃了晃悬在田坎边的脚，目光静静注视着这片荒芜狼藉的土地，轻声说：“棉棉，还记得我捡到的那块金子吗？”
“记得呀，好大一块，比我的手还要大呢！”云棉对此记忆犹新。
“我准备把它交给村长，让他拿去卖了买粮食分给大家。”赵小梨的语气倏而轻松，迎着云棉惊讶的目光，她弯起眼睛甜甜的笑：“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拥有好运气的人是我，我不是特别聪明，也没有有权有势的家世，更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就连长相也不是顶级的好看，为什么好运气不找别人，偏偏变着法子往我身边凑呢？”
云棉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可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却莫名有点偏。
“你在说自己笨，还丑吗？”她睁圆眼睛问得特别认真。
“……？”赵小梨满腔的感慨就这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不等她缓过来，云棉伸出爪子特别讲义气地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一点都不嫌弃你，只要下次你不要再和我一样考一百分就好啦！”
赵小梨：“……”
在云棉小朋友明晃晃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中，赵小梨冷笑着把肩膀上的爪子拍下去：“做梦！下次我一定考得比你好，一点奖励都不留给你！！”
云棉果然是赵家沟最最让人讨厌的小孩子！
连她养的那三条狗都比她更讨人喜欢一点！
赵小梨气冲冲地走了，丢下云棉一个人满头雾水地坐在田坎上，好半天才揪着草叶子，茫然地问：“系统叔叔，小梨妹妹怎么又生气了啊？”
系统：“……”
换了我，我也得生气，主角没有气得伸手把你推下去，它都想称赞一句菩萨心肠！
-
这次闹矛盾似乎有点严重，足足一整个下午赵小梨都没有来找她。
云棉也没多想，她骑在长得最高最大的小灰狼身上，被它驼着和另外两只狗一起往山里跑。
迎面而来的风将燥热都吹散，云棉抓着小灰狼后背的毛毛，一路上乐得见牙不见眼。
系统在一旁看着，不由想替赵小梨长长地叹一口气：她现在恐怕还在家门口坐着等云棉去道歉哄她吧？
毕竟之前每一次赵小梨都是这么做的。
果然，小灰狼很快就驮着云棉路过了赵小梨家门口。
之前云棉都是要来这里带上赵小梨一起的，因此小灰狼和平平安安都在赵小梨家门口停了几秒，确定云棉没有要叫人时，又一溜烟地跑走，尽职尽责。
可这一幕看在门后的赵小梨眼里，就是云棉不仅不哄她，还专门带着狗来嘲讽她！
于是小朋友硬生生憋了一下午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终于在沉默中爆发，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恰逢她妈李佳秀从屋里出来，透过院门看到云棉的背影，还诧异问了一句：“哭什么？你不是天天跟在你棉棉姐屁股后面跑吗？她都走了你还不快跟上去？”
赵小梨：“……哇呜呜呜呜呜！！！”
没有人懂她！
没有人！！
“叔叔，你不是说没有人吗？”云棉拽着平平安安的耳朵藏在草丛里，远远看着不远处正拿着木弓到处瞄准的两个人。
是熟人，也是仇人。
恰好是赵云海赵云涛两兄弟。
系统停在一片叶子上，闷了闷，才说：“刚才是没人的，可他们跑得比狗还快。”
小灰狼三只狗又喜欢到处跑，满山乱窜，等到这的时候，赵云海两兄弟已经把场子占了。
这里是云棉昨天发现的，当时小灰狼一直嗅嗅，后来还朝那里汪汪乱叫，然后云棉就听到了动物扑腾翅膀的声音。
那是一只野鸡，但它飞起来后歇在了树枝上，云棉蹦跶得再高也抓不着它，只能等今天天快黑的时候再来行动。
结果不知道赵云海两兄弟怎么也来了，还目标明确带着弓。
云棉透过草叶缝隙探头探脑的偷偷观察那两人。
从去年被赵家沟小学退学之后，他们家又分了家，赵家三媳妇记仇不允许自己两个儿子再和哥哥们混在一起，赵广成原本想着继续送孙子读书，可小辈自己不愿意，而且去别的村读书的话，明天来回都要走好几里路，远了就要专门让家里人去接，不然这个年代山里的野兽可不会放过到嘴的肉。
所以一家人斟酌了半个多月，最后还是没有再提起上学的事，而是想着等兄弟两个年龄再大两岁，就送他们去镇上或者哪里找个师父，当学徒学门手艺，至少能挣钱养活自己。
赵云海和赵云涛两个失学儿童就这么成天漫无目的的在村里队上瞎跑乱晃，又都是不安分的性子，不知道被多少家长带着孩子堵上门要说法。
不过云棉倒是没有再被他们欺负过，因为云棉当初差点被打死的一幕和后来他们自己被绑在柱子上打的时候，都成了他们那段日子长久的噩梦。
等噩梦退了，再想小小教训云棉为自己和家里报仇的时候，三条狗长大了……
这时候就成了他们躲着云棉走，所以仔细算起来，云棉其实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这两人了。
“系统叔叔。”看着他们，云棉突然悄声说：“你见过小灰狼咬人吗？”
系统：……提前给两兄弟默哀。
云棉狗狗祟祟的藏回去，然后对小灰狼还有平平安安一通嘀嘀咕咕比手画脚，也不管它们有没有看懂自己的意思，对着那两人就做出“冲”的手势。
下一秒，四只狗犹如离弦的箭一般猛冲了出去。
系统卡住:等等！四只？！
再一看，三条狗外加一个云棉正气势汹汹地边冲边叫，此起彼伏的吠声不光惊动了山间的动物飞鸟，还惊动了正翻找野鸡的两兄弟。
关键是，云棉跑得比狗还快！
“大哥！有狗、有人！”看到领头的云棉，赵云涛的表情从惊骇变成懵逼。
也因此，成功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
等到四小只都跑近后，兄弟两个齐齐被堵在一棵树前。
云棉停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不许动！”
没人敢动。
狗都没动。
小灰狼一只狗爪按住躁动的平平，和安安一起乖乖蹲在云棉腿边。
“云、云棉，你想干什么？！”赵云涛努力鼓起勇气反问，眼睛余光却一直紧紧盯着那三只狗。
赵云海瞪向云棉:“之前打你我们已经赔钱了，你、你别想放狗咬我们！”
云棉茫然:“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为什么要让狗咬你们？”
她只是想来问问，等下抓到的鸡能不能平分啊？

第26章
“你说什么？这里有野鸡？！”两兄弟齐齐开口。
云棉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你们不知道？？”
两个脑袋诚实地摇动。
云棉：“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捡石头啊。”赵云海举着手里的弹弓晃晃：“这里的石头比较小，打起来最有威力了。”
云棉：“……”
三个小孩面面相觑，似乎是看出了云棉脸上的懊恼后悔，赵云涛试探着问：“那你刚才说的……平分野鸡，还算数吗？”
尴尬的气氛在沉默间蔓延。
赵云海有点畏惧她身边那三条狗，但又不想放弃可能出现的野鸡，于是再次举起自己手里的弹弓：“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打，要是野鸡飞走了，我用弹弓就能打中它，我打弹弓特别准！”
他说得极为笃定，在两兄弟期待的目光中，云棉垮着小脸犹犹豫豫地点头：“好吧，要是真的抓到野鸡了，我就分给你们一半。”
她说完又特意强调：“可你们要是打不中的话，这只鸡就只能分你们两个鸡翅膀喔？”
说完就开始期待他们的瞄准水平等于零。
暂时达成一致后，云棉就让小灰狼带着平平安安先去找那只野鸡，不一定在这里，但多半跑不远。
果然，很快小灰狼就在不远处的半山坡上发现了那只野鸡，等他们跑近后，还能听到那只野鸡咕咕叫着惊惶拍打翅膀的声音。
它被三只狗堵在了一个荆棘丛里，云棉小心翼翼拨开眼前的草丛，下一秒便眼前一亮。
“有蛋欸！！”她小声惊呼着，旁边捏着弹弓严阵以待的两人也淡定不了了，一起跪下了趴在她身边，伸着脑袋往里看。
野鸡蛋和普通家养的鸡蛋不同，相比之下要更小一些，并且蛋壳更倾向于麻色，而眼前这团荆棘丛后面的鸡窝里，正躺着三颗圆润小巧的野鸡蛋。
“我们一人一个！”赵云涛立刻有了分配方式。
云棉扭头瞪他：“不行！这个得给小灰狼它们吃，我们都不能要。”
“……你给狗吃鸡蛋？？你疯了吗？”赵云涛不可思议地反问：“狗吃什么不行，鸡蛋一颗都能卖好多钱！”
“要不是它们，我们谁也找不到野鸡。”云棉坚定捍卫三条狗的意外之蛋。
“别吵了，先把野鸡逮住再说。”赵云海的目标始终是那只鸡。
云棉和赵云涛互瞪一眼，彼此谁也不服谁，但也知道先逮住鸡最重要。
赵云涛闷头去找了两根不算太枯的长树枝，和大哥一人一根费力把荆棘丛分开后，齐齐看向云棉。
野鸡当前，云棉也不跟他们多扯，弓着腰一点点避开会往身上扎的刺，慢慢往里面伸手准备去捉那只鸡。
三人屏住呼吸，眼看着活生生的野鸡就要到手了，结果不知道是哪股神秘力量的驱使，那只刚刚被困得动弹不得的鸡竟然硬是挣脱了荆棘，拼着掉毛和被扎出血的风险，咕咕叫着就往反方向冲了出去。
云棉：“……”
当时，她的手指距离那只鸡，大概只有3厘米。
结果只抓到了三根灰扑扑的鸡毛。
望着鸡飞的方向，三个小孩全傻眼了。
云棉灰头土脸地爬出来，都来不及扒拉自己头上的枯草碎枝，只是用力推了两兄弟一把：“鸡都飞了，快追啊！！”
“汪！！！”早就跑出去一段距离的小灰狼看自己小主人没追上来，又撂着蹶子扭头跑回来，叼着云棉的衣服汪汪呜呜催促着。
三个人三条狗齐齐朝那只受伤的野鸡追撵过去。
气势浩大，人数众多，完完全全的包围之势，绝不给那只鸡任何逃跑的机会。
然而……
那只鸡就好像有如神助一般，要么是在快被人逮住时突然扑棱翅膀飞走，要么是在快被狗咬到时一个机警的后刹，最最过分的是，眼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赵云涛竟然脚下一滑，摔了。
那只鸡就那么扑棱着翅膀从容不迫地踩着他后脑勺溜走了。
三人：“……？？”
三狗：“……”
系统：……它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
但它没有让棉棉停下来，而是和三个小屁孩一起追着那只死里逃生的鸡一路往山下跑。
然后直直撞到上山来找云棉的赵小梨腿上，下一秒就仿若最低级的碰瓷现场，它竟然当着四双人眼三双狗眼的注视，脑袋一歪，晕了。
三人三狗往前冲的脚步就此戛然而止，他们动作默契地看看那只野鸡，再顺着一点点往上，目光最后定格在赵小梨那张写满了茫然无辜的脸上。
系统乐得在树上打滚：“哈哈哈哈哈原来它不是死里逃生，而是要千里送鸡头啊哈哈哈哈……”
“还平分吗？”赵云涛在旁边小小声地问。
云棉、赵云海：“……”
四个人三条狗，你告诉我这鸡该怎么分才能分到两块肉，啊？！
对面，赵小梨在短暂的茫然后也隐约猜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先是奇怪的看一眼这本来不该在一起的三人三狗搭档，然后在他们齐齐心痛的目光中弯腰伸手，拎起那只碰瓷昏厥的鸡。
“见者有份？”她拽了句文化人才能说出来的成语。
而后就如愿以偿看到了三张同时不情不愿垮下来的脸，表情里还混杂着些许心痛，可谓是精彩纷呈。
三分钟后，四个小孩齐齐返回山上，再一次拨开草垄和刺丛后，费力地捡出里面那三颗野鸡蛋。
“这要怎么分？”赵小梨拎着那只野鸡晃了晃，鸡脖子被拉得老长，可就算这样它都没醒。
赵云海在四个小孩里最大，他先拿到话语权：“鸡翅膀和鸡腿我们一人一个，身体切成四半，剩下的鸡脖子鸡头鸡屁股……给狗？”他倒是想分给自己，可云棉正和三条狗对他虎视眈眈呢，那三条狗就跟听得懂人话一样，看得他心虚得很。
他分得还算公平，云棉和赵小梨没有异议，赵云涛觉得自己和哥哥加起来比云棉的还多，自觉占了天大的便宜，正美滋滋得意呢，也没有意见。
于是几个孩子用草绳把野鸡脚和翅膀都绑起来，用桐树叶一层层裹着做遮拦，就这么一路回到了赵家沟。
“去我家吧，让我爸把鸡宰了，你们再带回去。”赵小梨率先提议。
其实云棉家更近，但赵云涛赵云海可不敢进去，他们怕云锦婶婶拿着刀不杀鸡，而是选择把他们给宰了。
那么问题来了，鸡血和内脏归谁？
这个年代凡是沾着点肉腥的可都是好东西，除了实在不能吃的，其它就什么都能往肚子里咽。
“给棉棉吧。”赵小梨拍板道：“是她发现的野鸡，要不是这样我们都吃不到。”
当然，她除外，毕竟那么诡异的运气，以至于那只鸡连死都非得死在她的眼前……
云棉开开心心兜着四分之一鸡肉和一根鸡翅膀回家和妈妈分享了，对于她和赵云涛几人平分鸡肉的事，妈妈也没有多说什么。
野鸡身上褪下来的鸡毛被佳秀婶婶收起来了，她说洗洗干净晾好了之后，给赵小梨和云棉做两个鸡毛毽子玩。
云棉本来以为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抓住一只鸡的事儿，结果到了第二天，竟然有好多人都往那座山上跑了，拿着弹弓或者刀棍上山，都想着是不是能再碰到这种好事。
山脚下，云棉和赵小梨骑在一棵不算太高的歪脖子树上，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问一问她们昨天找到野鸡的过程。
后来被问得烦了，赵小梨干脆带着云棉往堰塘边走，离那座山远远的。
“棉棉，你回去了记得告诉云锦婶婶，让她不要再把小灰狼它们放出来了。”赵小梨神色郑重地叮嘱。
“为什么？”
“你没看到今天早上的阵势吗？”赵小梨伸手指戳戳云棉的脑瓜子：“只是一只野鸡他们就全都往那山上跑了，我昨天还听到那些大人聊天，说你把野鸡蛋喂给三只狗吃简直就是没被饿过，他们还说以后要是实在没吃的了，就去请村长组织村民一起把家家户户养的狗啊鸡的都给杀了分着吃，人命比畜生命贵重，到了没吃的的时候，与其让狗饿死，不如杀来吃了。”
云棉听着慢慢瞪大了眼睛，听到最后，她霍然起身：“不可以！”
赵小梨摇摇头：“棉棉，一个人的声音永远盖不住群众的呼喊。”
真到了那个时候，别说鸡狗猪鸭了，恐怕洞里的耗子都要被掏出来扒皮吃了。
分开后，云棉垂着头慢吞吞往家里走。
系统跟在她身后，原本不准备打扰她，可突然的系统提示音还是响起：“当前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四十三。”
“当前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七点五。”
云棉懵然抬头：“系统叔叔，我还没有做任务啊……”
系统的语气很复杂：“不用你做任务，是主角赵小梨将之前人参卖掉的钱和那块金子一起匿名送到了村干部们的办公室。”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监控，赵小梨偷偷摸摸的进去又偷偷摸摸的走，锦鲤运还帮助她没有被任何人看到过。
相比起让云棉不停和主角作对完成任务，这次更像是在和云棉的相处过程中，主角……主角在它的见证下，成功完成了一次次自我攻略。
被云棉气到，自己边生气边安慰说服自己。
被云棉蠢到，一边给云棉讲道理也一边攻略了自己曾经看不透的东西。
被云棉先斩后奏把鱼放了，她就选择摆烂，依着云棉奇怪的逻辑，一口气把所有鱼都给放了，最后还因为瓜分了云棉的小鱼战利品而沾沾自喜。
被云棉拉着去找老师回答问题，老师和云棉什么也没想通，似是而非的一番话在已经活了八十多年的主角那里就成了让她豁然开朗的人生哲理。
……别说云棉了，就这个火箭似的任务进度和奇葩的完成方式，就连系统也跟着懵。
不过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就行。
系统飞起来：“棉棉，别难过了，有了这笔钱，村干部们就算再无能，也一定能想办法让这些村民活下去的，我帮你看着三只狗，要是有人偷它们吃，就立马通知你！”
就冲宿主这个完成任务的速度，系统自觉看到了脱离新手世界的希望，因此就算一夕之间从教书先生变成了看狗工具，它也毫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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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赵小梨将钱和金子放到村干部办公室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赵家沟也再次进入了冬季，可那笔钱和金子的风声却一点都没有传出来。
赵小梨一开始还焦急担心会不会是那些村干部们偷偷瓜分了，但年关的时候，村上突然开会给每家每户都发了粮食，她就恍然大悟，明白是村里怕这笔钱的出现会招人眼红，到时候贪婪的人可比挨饿的人还难对付。
可赵小梨同时又很清楚，那笔钱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等到开春后，村里还得拿钱买足够优良的粮种，重新将耕地收拾出来，到时候劳动力的消耗让人们更需要食物。
“国家当然会有补助。”系统耐心教导云棉：“但是这个世界这个年代的国家，远不如你所在的时代和国家强盛，所以遇到这种天灾人祸，国家方面也更多是有心无力，最后还是得靠老百姓自己的韧劲，自己想尽办法活下来。”
云棉手里捏着一根韧韧的红薯干，闻言趴在桌子上，忧心说：“可是老师好像也快要没有饭吃了，今天他饿得一直在喝水。”
云棉本身就是一个观察力比较强的小朋友，何开进平时上课是不会喝那么多水的，因为上厕所会打断上课进程，但这几天他几乎都在喝水。
她之前听妈妈讲过，要是没有饭吃，就只能多喝水，骗自己的肚子饱了，这样才不会一直饿得咕咕叫，但还是会很难受。
“……剧情里，你这位老师最后活下来了。”系统只能这样安慰她。
云棉闻言却下意识地皱眉。
她盯着自己手里的红薯干，想了想，还是起身跑回屋里。
“妈妈，我可以把自己的吃的分给何老师一点点吗？”云棉认真解释道：“何老师对我很好，给我送书和笔，给我吃糖，每天都会夸我……”
她一条条细数，能说出好多好多条何老师对自己的好。
或者说，是对整个赵家沟小学学生们的好。
说完，云棉又拽着妈妈的袖子轻轻晃：“妈妈，我不想看的何老师饿肚子，我可以不吃那么多吃的，分一些给何老师吧，好不好？”
云锦摸摸女儿的脑袋瓜：“就算你不说，我也准备把东西给何老师送过去，他对你对我们家的恩情不是一句感谢就能抵过的，就算是以后你长大了，也要记得，我们人生中翻开的第一本书，是这位老师给的，知道吗？”
云棉眼眸晶亮地点头：“嗯嗯，棉棉会一直记得的！”
出于各种考虑，这份堪称雪中送炭的食物，最后还是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用带着挂在三只狗背上，由云棉送到何开进家。
有人看到了他们，但无奈三只狗和云棉都跑得格外快，往往不等人开口喊住，云棉就风一样地跑没了影。
等到何老师家，把袋子里的东西翻出来后，在老师震惊的视线中，云棉小大人似的把妈妈之前的叮嘱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老师，我妈妈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自家晒的干货，谁也不知道，你偷偷吃不要告诉别人。”
“妈妈还说，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太敢烧火做饭，怕烟囱冒烟被别人盯上知道家里有粮，所以才没有给你送米面，这些干货是可以直接吃的，你要是觉得嚼着费牙，也可以用水泡一泡再吃。”
“不过老师，你不要出去吃这些东西喔，被人发现就不好啦，我都是带小梨妹妹回家偷偷吃的，谁也不知道！”
云棉一口气说完，老师却还拎着那些干货愣愣的发呆，云棉无奈地叹气，挥挥手让他醒过神来，又絮絮叨叨把刚才的话重新念了一遍。
“老师，你都记住了吗？”她睁大眼睛询问。
何开进缓缓的沉重地点头：“我记住了，棉棉，回去后帮我谢谢你妈妈。”
他没有说太多报答的话，因为他很清楚，倾尽自己的学识教好云棉，让云棉以后有能力走出赵家沟，走出洪山市，就是对这母女两个最好的报答。
云棉洒脱地挥爪爪：“不客气的，老师你教我读书很辛苦，这是我们家应该做的。”
说完她又磨蹭了一会，才出门领着三条狗离开。
系统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三条傻狗，总有种自己也天天被云棉当狗遛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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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蝗灾过去已经很久了，可赵家沟甚至整个洪山市都还困在那场蝗灾造就的苦难里没有缓过来。
随着夏季越来越升高的温度，村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绷。
每天都有人去村上干部办公室外面哭闹哀求，每天都有亲戚连襟上各自的门卖可怜打秋风，同样每天都有人想尽办法填饱肚子。
云棉的三条狗早就被人盯上了，可小灰狼聪明，平平机警，安安又时时刻刻跟着云棉屁股后面跑，始终没有给人下手的机会。
这天云棉带着小灰狼离开家，准确去找小梨妹妹一起写作业，结果刚出门没走多久，一个男人就站在墙角处朝她笑眯眯地招手。
云棉认识这个人，邻村有名的混子，李栓子，他爹妈死得早，所以连个正式的大名都没有，吃百家饭长大，可偷鸡摸狗的事儿天天做。
云棉揪着小灰狼的耳朵远远站着，没有走过去。
“小孩，过来，哥哥这儿有好多吃的，你要不要？”李栓子笑得流里流气，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最便宜的水果糖朝云棉晃了晃。
云棉：“……”
像看傻子一样白了他一眼，小姑娘领着狗转头就走。
李栓子愣了愣，赶紧跟上去，自来熟地说：“小孩，你不认识我吧？”
云棉默默走远了一点，他又跟上来继续说：“我叫你是有正事的，我想问问你，你家狗怎么不栓狗绳啊？咬人了怎么办？太危险，我以前就差点被狗咬了你知道吗？可惊险了！”
在他的喋喋不休中，云棉停下脚步，转身，仰头：“叔叔，我到了。”
李栓子抬头一看，门口正站着另一个小姑娘，对方还用看人.贩子的眼神凶狠警惕地瞪着他。
李栓子：“……这就到了啊？那、那下回见吧，记得我的话，回去了一定要让你家大人给狗栓绳啊，不然咬了人吃了鸡就麻烦了，我是为你好！”
在他殷切的叮嘱中，云棉牵着赵小梨温热的手，又很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稚嫩的嗓子满满都是拿捏：“叔叔，你前天给平平丢鸡蛋壳，昨天给安安吃花生米，今天想偷小灰狼又怕它跑太快会咬你……你真是我见过最笨的坏蛋了！”
说完就走，半点不给石化住的李栓子眼神。
妈妈养狗可不是随便养的，从小就不许它们吃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许它们吃外人给的东西，也不许它们追撵村子里散养的鸡鸭，更不许对人呲牙发狠，发现一次就会狠狠地打一次，三条狗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才把这些规矩深深地记下来，李栓子那点小把戏，还连块肉都不舍得下药给狗吃，别说是家里三只狗了，就连隔壁的大黄都不会上当。
这个年代农村可没有多少人会把狗拴起来养，栓了绳子的狗在狗肉贩子和小偷眼里就跟门上贴的门神一样，光好看，实际上屁用没有。
但平时如果云棉不出门，她也不会让狗随便出去乱跑。
毕竟几个村子基本家家户户都养看家狗，也都不栓绳，万一别人带着狗嘴印上门要说法，她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家狗咬的。
所以三只狗才最黏云棉，因为只有云棉带它们出门，它们才有出去乱跑放风的快乐时间。
“棉棉，现在村里只有你们家和另外几家有狗了。”赵小梨轻轻摸着小灰狼身上厚厚的毛，叹息说：“我三婶原本也抱了一条狗回来养，可前两天赵云波哭着闹着说要吃肉，赵云江也说自己饿的没力气，最后三叔就把狗牵出去杀了。”
她当时被奶奶支使着去给赵云江送花生，所以是眼睁睁看着那只叫旺财的狗被三叔用刀捅了脖子的，旺财甚至没反抗一下就没了性命。
狗肉她没吃，三叔三婶只给爷爷奶奶家端去了一小碗，之后谁都没分，为此大伯和大婶婶还和爷爷奶奶吵了一架。

第27章
“在粮食重新有收成之前，你都不要再让你家的狗乱跑了，万一被坏人抓走，一定会杀掉它们吃狗肉的。”
云棉闻言，也伸手抱住小灰狼的狗头，眉心微微蹙起：“可是在家的话，妈妈都不会给我们吃太饱。”
“为什么？？”赵小梨诧异看向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云棉说她妈妈不给她吃饱呢？
云锦婶婶可是在荒年都能带着云棉活下来的厉害人物，有了自己当初的提醒，又有了赵家那么多的赔偿，怎么可能还会让云棉饿肚子？
“因为一个月前，杏花婶婶说我被妈妈养的很好~”云棉把脸埋进小灰狼厚厚的皮毛里，咕哝道：“妈妈回去就不让我吃饱了，也不给小灰狼它们吃饱，要是饿了就把我们撵出来，让我们自己出去找吃的。”
小姑娘说起这件事时，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委屈，显然是没有想通为什么妈妈要那么狠心让她和狗狗们一起饿肚子的。
赵小梨：“……”
她看着云棉不知不觉消瘦下去许多的脸颊，眼瞳微微紧缩，一瞬间后背竟升起无数冰冷的白毛汗。
杏花婶婶那番话可能是无意识的，可却一定给云锦婶婶敲响了警钟。
人人都说天灾苦三年，在秋收到达之前，整个洪山市每一个人每一天都活得艰难。
在这种大环境里，要是有人活得好了，那就会成为绝大部分苦难者的敌人，全赵家沟都知道云锦得了他们家的赔偿，不光有钱，还有鸡鸭……这些可都是在大灾年里活下去的资本。
说不定早就有人盯上云家了，不光是盯上她们家的狗，或者说，正因为她们家有狗，那些人才没有轻举妄动。
赵小梨一瞬间悚然苍白的脸色实在是太明显了，云棉好奇地拽了她的袖子，轻声问：“你怎么啦？你也吃不饱吗？”
赵小梨浑浑噩噩地摇头，恍惚说“不是，但……我该吃不饱的。”
她虽然把很多钱还有那块金子都给了村干部们，但赵小梨知道自己爸妈有多少能耐，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自己留了二十块钱。
再加上她那诡异的好运，其实家里特别是她自己，根本就没有缺过吃的，以至于现在和瘦削的云棉比，竟然已经差不多高，连手上的肉都比她的白嫩胖乎。
看着赵小梨匆匆忙忙跑走的背影，云棉疑惑地眨眨眼，没想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她很快也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了，系统叔叔说她的主线任务完成到百分之五十了。
云棉茫茫然地看着脚下堰塘里略显浑浊的水，摇摇头不再想那么多，起身带着小灰狼一起往村外跑。
堰塘里早就没有鱼虾了，几乎全被村里人给捞光了，所以如果还想找到吃的填饱自己和三条狗的肚子的话，云棉只能和小灰狼去更加遥远的河边。
-
盛夏，夜晚。
云棉热得睡不着觉，干脆搬着小板凳和妈妈还有三条狗一起坐在小院里纳凉。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格外羡慕地看向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三条狗。
因为它们毛多，毛长，把脸往爪爪里一埋，就不会再被嗡嗡乱飞的蚊子叮咬了。
不像她，入夏以来，身上红红的蚊子包一天比一天多，就没有消下去过。
云锦手里握着大大的蒲扇慢悠悠朝女儿扇风，顺带发表一番亲妈才会有的疑惑。
“这蚊子难道长眼睛有脑子还能听懂人话不成？怎么谁也不咬，专门盯着你一个人吸血？”刚问完，手里的蒲扇逆风落下。
“啪！”一只蚊子的尸体被打扁贴在云棉细瘦的胳膊上。
云棉委屈巴巴地瞪向妈妈：“疼~”
云锦脱口而出：“疼你忍着点。”
云棉：“……”
系统蹲在墙上点评：“棉棉，是这样的，妈妈们对子女的爱，有时候总是如疾风骤雨般让人难以承受。”
云棉鼓脸：所以妈妈这些天借着打蚊子的借口，已经打了她好多次啦！
系统：“毕竟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光明正大打孩子的机会也不多嘛！”
错过这个夏天，可就要等下一个夏天了。
云棉彻底不说话了，气鼓鼓地抱着手肘，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可她听着四面八方田野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和蛙鸣声，又实在是睡不着，恰好妈妈把竹席挪出来扑在了院子里，云棉就躺在清凉的竹席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小星星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妈妈说话。
“妈妈，什么时候才到秋天啊？”她越来越觉得没有粮食的大家变得可怕起来了，昨天她带着小灰狼去河边抓鱼，小灰狼好不容易咬起来一条小鱼，上岸后竟然被一个八九岁的大孩子给抢走了，她又不能让小灰狼咬人，自己还打不过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和小灰狼的食物被那个大孩子给抢走。
那个大孩子她还认识，前年都还愿意花钱买糖，然后换来摸小狗的机会。
但是今年他变成了一个欺负小孩抢鱼吃的坏孩子，回家后棉棉把这个事情跟妈妈说了，本以为妈妈会带着她气势汹汹去那个孩子家要回那条鱼，结果妈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她以后小心一点。
小梨妹妹早上知道后虽然生气，也说那个大孩子是为了活下去，如果对方不在这个年代，一定不会变成那样，所以不算真正的坏孩子。
云棉听不懂也看不明白妈妈和小梨妹妹的话，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慢慢变得可怕起来了。
如果连一个好孩子都会突然变成坏孩子，甚至连被狗咬都不在乎了，那其他的孩子和大人们呢？
还和她以前认为的一样好吗？
系统叔叔说秋天粮食都收获后，大家就不会再这样了。
那妈妈，秋天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呢？我们还要等多久？秋天到了后，一切真的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吗？
“快了。”云锦一下下慢慢地摇晃着手里的蒲扇，轻声道：“棉棉还记得你五岁时盼着的春天吗？”
春天很快就能到来，同样的，秋天也不远了。
得到妈妈的答案，小姑娘这才抿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看着天上闪烁明亮的星星们，慢慢蜷缩在妈妈身边睡过去。
盛夏夜晚带着余温的风，小院外田垄里咕咕呱呱的蛙鸣，还有熬夜的偶尔嘶哑长鸣一声的蝉……
云锦慢慢停下手里扇动的蒲扇，帮女儿将睡乱的头发轻轻捋到一边，自己却没有睡，而是用蒲扇扇出来的风，帮熟睡的小朋友无声驱赶着扰人的蚊子。
系统蹲在小院的墙上，看着这一幕，忽而惊觉自己和宿主来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云棉也从五岁的小朋友，长到了七岁。
她今年秋天开学后，就是二年级的小学生了。
往后，未来，她在这个世界会走到哪一步？
会不会走过的每一步，身边都有妈妈陪着护着？让她能够一如现在这样安心的无忧无虑的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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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说得没错，冬天过去，春天就到了。
夏天过去，秋收就来了。
沉寂煎熬了整整一年的赵家沟再次热闹起来，村长和大家一起站在田垄上遥望着注定会丰收的粮食作物，一瞬间竟失态的互相拥抱落泪，还有好几个老人杵着拐杖走到田里，伸出手颤巍巍的想要触碰麦穗，可下一秒就屈膝跪在了柔软的土壤上，跪在这满目灿然金黄的麦田里，又哭又笑，疯癫呜咽。
当大队干部宣布秋收正式开始，并且国家今年免除整个洪山市所有工农上交的那部分粮食，让大家自留的时候，整个生产大队都沸腾起来了。
云棉又顶着秋老虎凶残的烈日一阵风似的跑到田地里，手里举着自己放学前刚得的第一名，蹦跶着在田坎上朝妈妈欢呼：“妈妈！！我又得第一名啦！老师给我奖励了一个柿子！是好大好软的柿子，不是涩涩的野柿子，老师说特别特别甜，妈妈我们晚上一起吃！！”
小姑娘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站在田坎上又蹦又跳，一只手拿着卷子，一只手高高举着个一看就很诱人的大红柿子，眉开眼笑的模样让下方劳作的众人都不禁摇头失笑，转而朝停下动作挺直脊背站直的云锦投去羡慕或善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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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后，又将进入新的寒冬，系统和云棉还有赵小梨都知道这一年的冬天对于云锦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在过年前那几天，云棉领着三只狗哪儿也不去，成天都像跟屁虫似的追在妈妈屁股后面，生怕自己一眼没看住，妈妈就自己偷偷摸摸出去乱跑，然后看不清路摔到河里去了。
赵小梨也跟着紧张兮兮的一天三次往云家跑，面对云锦婶婶狐疑审视极具穿透性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来找云棉一起做作业的，至于云锦婶婶心里到底信了她没有，两个小朋友外加一个系统，全都没有分毫把握。
直到那一天真正到来。
云棉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坚决不肯让妈妈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
赵小梨也大早上地敲门，期期艾艾地叮嘱云锦婶婶今天一定要好好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
可云锦是多敏锐的人？早在前些日子赵小梨特意上门的时候她就察觉出什么了，现在赵小梨都说得这么直白，再联想去年的蝗灾……云锦这一天果然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沉默地准备一样样年货。
等到时间终于过晚上十二点，云棉和系统都长长地松了口气，云棉更是欢呼着冲过去一把抱着妈妈的腰，开心的像个小傻子。
妈妈活下来了！
妈妈最棒！
妈妈要和棉棉一起长命百岁！！
云锦安静注视着女儿毫不掩饰的傻乐模样，云棉对此一无所知，系统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可想要出声提醒云棉的时候已经迟了。
“棉棉，妈妈走了，你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云棉再迟钝也知道这问题特别有问题，在妈妈极具穿透性的目光中，她慢慢收回手，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就准备装睡蒙混过关。
但也许是被子不够厚，并不能挡住妈妈的声音。
“你不说，那就让妈妈猜一猜吧。”云锦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坐在床边，手一下下隔着被子轻拍在里面装睡的小朋友。
“妈妈也许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我们棉棉，那之后的日子里，棉棉一个小女孩只能像狗儿和李栓子一样吃着百家饭长大，狗儿还有奶奶，可我们棉棉在这个世界上却什么亲人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云锦顿了顿，终究没有选择再对女儿说什么，而是关上门，坐在寒风瑟瑟的院子里，她不知道系统会停在哪里，便径直对准一个方向坐下，之后的声音却放低了很多：“……棉棉会活得很辛苦，不能再去上学，会被村里的其他小孩欺负，其他小孩打架了能找爸爸妈妈哭，我的棉棉要是被欺负了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赵小梨为什么会预知一些事情，但我很确定棉棉不管什么样子，她始终是我的女儿。”
云锦抬眼注视着空荡的某一处，系统恰好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一位得知自己昨天就该死去的妈妈想说的话。
“小孩子怎么能没有亲人呢？”云锦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蓄着泪水，声音却还是尽量镇定着：“村里的大家有善心，愿意给棉棉吃上一口饭让她活下去，可没有亲人教她养她，她什么都不懂，以后长大了怎么办？”
会不会吃亏？会不会被骗？会不会被人欺负？
会不会……变成和李栓子一样的小混子，为了活下去，偷鸡摸狗，死皮赖脸，再也不是现在那样乖巧活泼的性子？
云锦不敢想，可她面对满地冷清的月光，想到昨天两个小孩寸步不离的紧张，她又不得不想得更多。
棉棉才刚满七岁，她那么调皮黏人，要是自己突然走了，以后没有人照顾她哄着她，那她是怎么一点点苦熬着长大的？
她将来该受多少委屈，会吃多少苦？
“……”她其实想说很多话，在对那个可能性有所猜测的时候，就成天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总会不自觉去想自己死了以后，女儿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什么鬼神轮回，那自己一定一定不愿意就那么死掉，一定会想方设法，哪怕变成鬼也要陪在女儿身边，亲眼看着她长大的。
可她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自己死掉的那一个轮回里，女儿是怎么活下去的。
她还那么小，肚子饿了怎么办？晚上踢被子着凉了怎么办？生病想妈妈了……又该怎么办？
云锦擦掉眼泪，闭上眼缓缓平复情绪，而后就守着屋里的女儿，自己坐在门口愣愣的发呆。
要是自己真的死掉了，那是怎么死掉的？
被山上的野狼吃了？不、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丢下女儿一个人痛快去死的，就算是野狼，就算是豺狼虎豹，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爬也要爬回来见女儿的。
那是突然生疾病死了吗？不……女儿还那么小，她哪怕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也不会让自己死的那么痛快的。
云锦的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她的眼泪不知道淌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门被轻轻拉开，一只小手揪着她的衣摆晃了晃。
“妈妈~”云棉小心凑近，伸手慢慢将妈妈抱个满怀：“外面好冷，我们一起睡觉吧？”
云锦抱着女儿，又怕自己身上的冷意传给她会让她感冒，便收敛了所有心思，牵着小丫头重新回到屋里，把她塞进被窝后，才隔着被子把人抱到怀里，轻轻的无声的发出一声喟叹。
明天就过小年了，过完年，又该是春天了。
女儿的成绩在一直都很稳定，之前去领期末通知书的时候，何老师还说棉棉虽然比不上赵小梨那么聪明能够举一反三，但学习特别认真吃苦，上课从不开小差，仔细认真的学习态度反而让她好几次都比容易马虎的赵小梨更容易得第一。
明年秋天的时候，棉棉就该读三年级了。
时间过得很快，前两天赵小梨的妈妈还和她聊起以后把两个小姑娘一起送去县里读中学的事。
虽然看似还很遥远，但云锦和李佳秀都觉得应该早些给孩子攒下读书的钱了，不然万一孩子真有本事考上了中学，当父母的送不起那才叫造孽，无论怎样不能耽误了孩子。
于是云锦细细算了一下家里现在有的财产，其实并没有太多，赵广成一家赔的钱都在灾年花得差不多了，那十几只鸡鸭一半炖出来给棉棉补身体，另一半全都卖掉换成了粮食和钱。
现在家里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供女儿读书倒是勉勉强强，可县里不比村小，那些人穿的吃的哪样都要花钱，哪样都比村里人更高一等。
云锦不想以后女儿去了县城或者更大的城市，因为自己和别人之间家庭的差距而自卑移了性子，也不想让她把心思放在其它外在上，云锦自己就比谁都明白受人嘲笑低人一等的日子有多难过，所以她再也不想让女儿也重新陷入这滩烂泥。
她这两年跟着女儿已经认识很多的字，读了很多的书，知道了很多的道理。
再加上这两天那个基本坐实的猜测对她造成的巨大冲击，云锦忽而觉得自己不能再被困在这个小小的赵家沟里了。
她曾经或许已经对不起女儿一次了，所以这一次，她不能再给女儿拖后腿。
等到小屋里母女两个都终于陷入熟睡后，系统在一骨碌栽进下方的冰水瓢里。
它需要冷静冷静。
事情是怎么到这个地步的？为什么云锦突然就猜到了那么多东西？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对她说过！
而且为什么十二点一过，赵小梨那边的任务进度疯了一样的涨？无论是主线还是支线，全都在涨！
难道她的心理障碍竟然是云锦和云棉的死，而不是它一开始以为的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吗？
那支线又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本来被盗取气运该死的人还好好活着，所以支线进度条自己就动了？！
那这个世界的拯救任务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点？
可细想又一点都不简单，毕竟谁能够拒绝送上门的利益和好运呢？谁许愿不是好运常在马上暴富呢？
赵小梨抵御住了那些唾手可得的利益，她没有再接受运气的偏心，于是那些该死的人，总算是都还好好活着。
系统稍微冷静后，从水瓢里出来，正好看到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洒落在屋里。
它又想到刚才云锦的那些话。
她担心女儿没有妈妈教养陪伴，会过得很辛苦，会吃很多的亏，也许还会变成一个广义上的坏人。
可她猜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唯独没有敢猜测：一个没了妈妈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长大成人。
云锦那么聪明，她其实心里早就有所答案了吧？否则怎么解释同样可能是重生，赵小梨幼年老成，言语行为里满满都是成年人的算计思量，而云棉却始终没有被她看出异样，还是个小文盲。
只能是她死得早，死时小。
而云锦喃喃猜测的那些，其实只是她在努力用另一份残忍的幻想来掩盖自己的痛心而已。
系统飞到窗柩上停下，仰望着云家屋檐下那个不知道筑成多少年的燕子窝，顺着云锦曾经的话想道：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等春天来临的时候，那些飞走的家燕，应该又会拖家带口地飞回来吧？
不知道云棉小朋友长大之后，会不会也和这些南飞过冬的燕子一样，每一年都会飞回来，飞到云锦的身边，继续像小时候一样唧唧啾啾撒娇耍赖。
-
“云棉棉！”女孩暴躁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同学们见怪不怪地扭头看热闹。
云棉举着一封粉色的信封弯着眼无辜回望赵小梨，脆声道：“小梨妹妹，你脸好红！”
赵小梨忍不住磨牙，她真想把云棉这臭丫头揪住狠狠地咬她耳朵！
“你还给我！”她气得踩上板凳，以此来加强自己的气势。
云棉乖乖点头：“好呀，给你。”
赵小梨：“？？”
今儿这么好说话？
狐疑地看一眼她，赵小梨还是决定再相信云棉一回，伸出手去要那封信：“你还我！”
“喏~”云棉不在意的递给她。
赵小梨条件反射地缩手：“……”
糟了，云棉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这么古怪，她一时间竟然还有点不敢接。

第28章
看到她的反应，云棉得意地挑眉：“你不要我可就丢啦？”
说着，捏住信的手伸向窗外。
赵小梨一把抢过，瞪了嬉皮笑脸的云棉一眼，而后当着她的面将信展开。
这信是刚才云棉拿给她的，旁边还有同学猜测说会不会是谁送的情书，赵小梨虽然早就老过一次了，但这种青春花季才会发生的事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期待的。
当然不是期待什么爱情，而是想要凭借先收到情书的优势嘲笑云棉这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到时候一定要踩着云棉的板凳，自上而下地鄙视她！
心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面终于要实现，赵小梨压抑着暗藏的激动，调整姿势，微微抬起下巴，矜持地展开信纸。
下一秒，河东狮吼：“云棉棉！！！我要你狗命啊啊啊啊啊……”
云棉早在她展开信纸的一瞬间就跑出教室了，赵小梨丢了信就去撵，非要把云棉的狗头给摘下来当球踢才能解恨。
一番鸡飞狗跳的混乱中，那张粉色信纸在教室里飘飘扬扬，最后晃悠悠落在了一个女孩子手里。
迎着全班无数双满是八卦的眼睛，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道：“赵小梨同学，这是一封来自你最好最好的朋友的信，其实没别的话想说，就想告诉你别做那么多白日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及你一辈子都只能当年级第二，永远做我的跟屁虫哈哈哈哈……”
全班学子：好家伙，这就是学神和学霸之间的爱恨情仇相爱相杀吗？竟然这么幼稚？？
系统蹲在窗台上，遥遥注视那两个青春靓丽的身影风一样在校园里追逐奔跑，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前。
那天的清晨，朝阳在天边一点点升起，两个小姑娘脸上扬着大大的天真灿然的笑，在田坎上自由肆意地奔跑。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原来她们竟然会拥有这么温暖光明的未来，她们彼此搀扶着走下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稳当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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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刚从学校放假，就被妈妈催促着放下手里的学习书本，和她一起乘坐火车回赵家沟。
“怎么这么突然要回去啊？”云棉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懒洋洋地走到沙发边，绕过趴在地上已经愈发年老的三只狗饼饼，啪叽一下栽进妈妈怀里，举着干毛巾耍赖让妈妈帮忙擦干头发。
云锦一边无奈戳这个懒丫头的脊背，一边熟稔细致的帮她擦头发，动作轻巧，像是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小朋友。
没错，即使当年毛毛躁躁的小丫头已经长大成年，可在云锦眼里，女儿永远还是那个喜欢撒娇耍赖，调皮惹事招猫逗狗的小朋友。
在帮云棉擦头发的时候，云锦缓缓将回去的原因说了一遍。
“我也是早上才接到村里小卖铺打来的电话，是小梨爸爸打来的，他说你佳秀婶婶又怀上了，想让小梨放假了回去看看他们。小梨那孩子你也知道，她从小就特别抗拒他妈妈生二胎，每次说起再生一个都要闹一场，虽然她现在长大懂事了，可我想着她一个人回去万一闹起来了不好，所以干脆我们三个一起回去，也看望一下你佳秀婶婶，女人怀孕可得受大罪，她又上了年纪……”
在妈妈细致的动作和轻缓的声音里，云棉渐渐睡了过去。
她好像又梦到比遥远更遥远的从前了。
梦到妈妈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讲大灰狼和小红帽的故事。
她在幼年梦醒后，到如今已经给妈妈买过很多很多的花，可是妈妈好爱她，她也好爱好爱妈妈。
所以以后要买更多的花，要履行所有幼年天真的承诺，保护妈妈，不让妈妈掉眼泪，哄着妈妈每天都开心，陪妈妈长命百岁，一直一直爱妈妈。
-
再回到赵家沟，记忆里周遭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改变。
即使这座小小的村庄里已经走出去三个女性，一个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两个考上了全国最出名的大学，成为同样被学术界看好的研究搭档。
云棉和赵小梨坐在车后排，在满是围过来的小孩子们新奇惊羡的目光中，云棉伸手轻轻握住赵小梨冰冷攥紧的手。
“别怕。”她明亮的眼眸浅浅弯起，一如当年抱着第一本书时那样坚定有力：“我和妈妈一直陪着你。”
赵小梨像是汲取到了足够安心的勇气，扯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慢慢放松了坐直的身体。
系统蹲在副驾驶上，日复一日对着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主线任务抓心挠肺。
云锦带着云棉和赵小梨开着小轿车回村的消息在短短半个小时里席卷了整个赵家沟，所有人都来云家小院想看看热闹，结果又在彭奶奶家小重孙脆嫩的童音里一窝蜂涌向了赵小梨家。
云锦在这里看到了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
小梨在屋里和佳秀婶婶说话，云棉就搬着板凳坐在外面和赶过来看热闹的大家聊天。
当她准确叫出曾经认识的所有长辈们的称呼后，现场就愈发和谐起来了，成日风吹日晒脸上已经布满斑纹的老人们笑呵呵夸她是个好孩子，还有几个婶婶笑着问她有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人，还有更远一点的门边，小孩子们怯生生地张望，竖着耳朵听爷爷奶奶叔婶们说云棉小时候的事情。
云棉还看到了被赵小梨三婶带来的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始终低着头躲避云棉的目光。
系统说：“那是赵云波，他们当年压着你打，你压着他打，那个年代又没有什么超高的医疗技术，他就有点毁容了，不过还好，不是很严重。”
她后来又听村里伯伯婶婶们说起过，赵家兄弟全都没有赵小梨有出息，还有人猜测是不是赵家祖坟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当年先人托梦只和赵小梨说呢？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云棉坐在属于赵小梨的床上，歪头看她掉眼泪。
“你、你怎么不哄我？”赵小梨边哭边质问，凶的很。
系统想自己宿主这么多年肯定已经成长了很多，应该不再是当年那个钢铁直女不解风情的村霸作风。
结果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听到云棉理直气壮的回答：“又不是我把你气哭的！”
系统：哦豁！
赵小梨又被云棉给气哭了，鼻涕眼泪全往云棉身上抹，一点不在意形象。
她狠狠扯着云棉腮帮子上的软肉，咬牙切齿：“云棉棉，不是你气哭的你就不哄了？亏我对你那么好，你没良心！你就是个超级超级超级大混蛋，我一定要一直讨厌你，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云棉仰着脸乖乖被掐，闻言含糊安慰：“你又拿我指桑骂槐了，不过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
因为她知道小梨妹妹现在心里其实很难受，她不愿意把这些伤人的话正面说给父母听，所以才会强忍着到她面前来掉眼泪耍脾气。
被她揭穿自己借机发泄的行为，赵小梨便像是浑身脱力般沮丧地跪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久才低声问：“棉棉，为什么我爸妈非要生二胎呢？是我不够优秀对他们不够孝顺吗？”
云棉随手抓起一个赵小梨床头的布娃娃抱在怀里，慢吞吞回答：“你自己去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他们说，想给我生个弟弟，他们就那么笃定会是男孩吗？为什么非要生男孩？为什么这个时代到处都是愚昧的人愚昧的思想？！他们就那么吝啬，连一份纯粹的爱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吗？”赵小梨越说声音越尖锐，到最后甚至罕见的露出些憎恨。
云棉皱着眉一点点掰开她死死攥着的手，不悦道：“你气归气，掐我也就算了，掐你自己干什么？”
把布娃娃放进她掐出血印的手里，云棉转而去捏赵小梨的娃娃脸：“别气了，我和妈妈陪你回来，是给你撑腰的，不是让你受一个胚胎的气的。”
她伸手把自己从小到大唯一的好朋友轻轻揽在怀里，学着妈妈的样子一下下拍打她的后背，安抚道:“不要哭，你很好，很优秀，是他们不对，是这个时代不对，你没有错，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都足够坦荡，问心无愧。”
赵小梨呜咽着趴在云棉怀里大哭起来，她知道，其实这些道理她从上辈子就知道了。
可是上辈子的她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亲情，友情，爱情，还有那段看似光鲜亮丽其实步步悬崖的人生……全都成了逃不掉的噩梦。
如果可以，她何尝不希望自己洒脱自在？她何尝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足够强大也从不缺爱的人？
就像……就像云棉一样。
云棉可以理直气壮说出自己的坦荡，可以十年如一日在云锦婶婶面前撒娇当长不大的小孩，可以成为妈妈的保护伞，也能蜷缩进妈妈牢固的港湾躲避风雨。
云棉是云锦婶婶掉进冰河里都要拼命往上爬的唯一理由，是云锦婶婶在水里咬破手指也要在衣服上画下一朵棉花拜托村里人帮忙照顾的唯一哀求。
可自己却好像从来没有被父母坚定选择过。
“我选择你呀。”少女清越的声音毫不犹豫响起:“除了妈妈，就算是全世界加起来让我选，我也会只选你的！”
赵小梨愣愣地抬头，一眼望进云棉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瞳。
她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人，不是故意哄自己开心——那双眼睛里的真挚诚恳，不停向她传达这样的信息。
“小梨妹妹，我和妈妈还有平平安安小灰狼，全部都会选择你的。”云棉再一次肯定地重申。
看着板着脸格外真诚的云棉，半晌后赵小梨倏而破涕为笑。
她又把眼泪擦云棉肩膀上了，还紧紧抱着人不肯撒手。
真好。
她想，自己原来还是那么那么的幸运，所以才会在重生第一天就遇到云棉。
能够认识云棉，和云棉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被云棉坚定地选择一次又一次，真好！
她以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洒脱的，强大的，又足够宽容温柔的人。
但现在她不这么希望了，因为她所憧憬的模样，云棉都有。
所以她只需要做自己，做一个喜欢生气，需要被哄，会嫉妒父母偏心，会抱着云棉委屈大哭的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毕竟，云棉棉说了，除了云锦婶婶，她们全家包括三条狗，都会抛弃全世界来选择赵小梨！
这一辈子，赵小梨虽然没有失去了重男轻女的父母，但她拥有了一个好酷的朋友，好厉害的婶婶，还有好惨的三条狗！
大概她的所有幸运都被用来认识云棉了，现在谁能说她是不被爱着的人呢？
-
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却已经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赵小梨紧挨着云棉坐下，正好和父母面对面。
她看着明明一样年纪却比云锦婶婶更显老一些的母亲，忽而意识到年幼时何老师那番话有多么振聋发聩。
云锦婶婶做出了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选择，所以她走出了一条赵家沟女性从没走过的路。
而自己的妈妈，那个当年和云锦婶婶一起拎着棍子教训女儿的妈妈，却注定要被困在这个地方一辈子，困在丈夫和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身边。
也许她也会有走出赵家沟那天，但至少在他们的二胎成年独立之前，这个机会都一直被她所掌控着，她的优秀竟然成了父母身上那个沉重枷锁开启的钥匙。
那自己会不会动用这把钥匙呢？赵小梨偏头看吃得专心的云棉，抿了抿唇，在汲取到安全感和勇气的同时，突然决定再任性一次。
她选择把这一次的选择权交给虚无缥缈却一直伴随她两辈子的命运。
如果他们生下来的这个孩子，还是上辈子的赵云深，那钥匙将永远不会触碰到枷锁。
如果他们生下来的是另一个崭新的无辜的生命，那她就将那个孩子接走，教ta尊重，教ta知识，也教ta正视这个年代的愚昧，以及拥有冲破愚昧思想枷锁的力量和勇气。
想到这里，她突然知道自己学业完成后该选择什么职业了。
“小梨，愣着干什么？你爸知道你要回来，特意灌得香肠，赶紧吃啊！”李佳秀夹了一筷子香肠落在她碗里。
赵小梨轻轻一笑:“好，谢谢妈，也辛苦爸了。”
“宿主，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百！我们终于完成这个新手世界的任务了！”系统开开心心报喜，却没有提可以现在脱离世界的话。
毕竟谁不知道自家宿主天天都念叨着要在这个世界陪妈妈长命百岁？

第29章
那场蝗灾来得实在是太汹涌迅疾了，赵家沟甚至整个省城范围内的农户都没有逃过那一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粮食被蝗虫席卷，最后留下满目的狼藉。
云锦在看到那乌压压一大片汹涌袭来的蝗虫时，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在一片绝望的哀哭声中，她强忍着恐惧飞奔回家。
女儿还在家里，她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蝗虫，连大人都被吓得不知所措，更何况是才六岁的孩子？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听得里面女儿声嘶力竭的哭声。
“棉棉！”云锦跑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可抱着女儿，她心中却突然安定了下来。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别的天灾，不然没有自己护着，女儿该怎么办？
虽然知道蝗灾的恐怖并不止在此，但此时此刻，云锦抱着女儿，心底难免涌上几分难言的庆幸。
“妈妈，有好多好多虫子……”云棉呜咽着趴在妈妈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着。
“乖，没事了。”云锦紧紧抱着女儿安慰着：“它们已经飞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棉棉不怕啊。”
等把女儿安抚好，云锦又脚步不停地忙碌了起来。
她将家里所有的银钱食物全都拿出来清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女儿清澈天真的目光中，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这些食物分门别类，凡是能放的粮食糠米都先藏在了鸡圈后面的横梁柴垛上，然后又把那些不能放的如青菜鸡蛋什么的放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棉棉以后就要陪妈妈一起饿肚子了，会不会害怕？”云锦抱着女儿轻声问她。
云棉乖乖地摇头：“棉棉不怕，棉棉自己饿肚子，我的饭都给妈妈吃~”
小姑娘嫩嫩的嗓音满是稚气天真，她不知道饿肚子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只是觉得自己饿肚子可以，妈妈要多吃一点才行。
云锦眼眶泛着红，轻轻揽着怀里的小朋友，温声道：“好，那妈妈的饭也给棉棉吃。”
六岁的云棉棉傻乎乎的点头，还特别高兴，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被妈妈的话给哄了，换来换去什么都没变。
-
可后来云棉终于知道饿肚子有多难受了。
她饿得脑袋发晕，眼前发黑，走路都走不动，每天就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个卧床不起身患恶疾的人。
只因为妈妈对她说，不要动也不要说话，这样就能够饿的慢一点。
可是她还是好饿……
云棉张了张干涩裂开的嘴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想要告诉妈妈自己肚子饿，可连喊妈妈的声音都小到听不清。
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
云棉舔了舔裂开的嘴巴，干裂的皲皮硬邦邦地刮着舌尖，带出几分不算太尖锐的刺痛。
她好像已经有两天没有吃饭了……
妈妈……云棉不知道妈妈有几天没有吃饭了，只记得妈妈把所有的吃的都拿给自己了，她就坐在床边捡自己掉在被子上的饭渣吃，或者舀一瓢水倒在碗里，涮着碗底的几粒米喝下去，这就算是一顿饭了。
云棉想让妈妈多吃一点，可妈妈说什么也不肯吃，还会沉下脸生气，硬逼着她把仅剩的吃的都吃到肚子里去。
饥饿让小姑娘本就懵懂的思维越发迟钝，她浑浑噩噩想了一会，没想到妈妈去哪儿了后，就又疲倦地闭上眼睛。
即使她一点都不想睡觉，即使她的肚子里饿得肠子都粘连搅合在一起，让她饿得痉挛抽搐，干呕咳嗽，她也努力闭上眼睛，假装哄骗自己是在睡觉。
只有睡觉，睡着了才不会饿得那么难受，睡着了才能梦到香喷喷的鸡蛋和肥肉。
而在她睡觉的时候，赵家沟村办公室外面，云锦正跪在凹凸不平的泥巴地上，沉默地给村长村支书们一次次地磕头。
路上到处是石子，云锦的膝盖就跪在坚硬的石头上，这才刚入春，她却穿着薄薄的单衣，摇摇晃晃地一次又一次弓背对脸色为难的村干部们磕头。
她不记得自己磕了多久，只是四周那么多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她始终没有听到哪怕一句自己想听的那句话。
有人上前想要拉她起来，云锦使出最后的力气挣脱，下一秒便彻底脱力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她脑袋里的思维已经因为极度的饥饿而僵化了，仰起头的一瞬间，天光洒下来，逆着光，她恍惚着甚至想不起来这一张张眼熟的脸到底都是谁，她只记着一件事。
女儿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再不吃点东西填肚子，自己的棉棉一定会饿死的。
云锦不怕死，可她绝对不会让女儿死掉的！
她呆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找回一点点理智，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像一把干巴巴的骨头，皮肉枯萎地挂在身上，早已经饿得没有了人样。
最可怕的是额头，她宛如机械一样麻木地磕了好多次头，此时一仰脸，原本被磕破皮肉后汇聚的模糊血肉就这么顺着眉骨鼻梁一点点蜿蜒着滑落，看着不像是个人，反而更像……更像一个惨死的鬼。
深深凹陷的眼眶显得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愈发可怕，她缓缓转过身，重新跪在那里，对这些干部们哑声说：“求你们……救救棉棉，她才、六岁，求你们……救救棉棉……”
她再一次重重地磕头。
然后再也没有起来过。
她已经饿到了极限，女儿是她唯一坚持的理由，她刚才看出了村长眼中的不忍，于是终于放心让自己在这里彻底昏厥。
云锦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在那长长的仿佛永远都走不出的混沌黑暗里，她失去了方向，也看不见一丝能看见的光。
可她终究还是靠着对女儿的执念硬是熬了过来，她费力地抬手摸摸趴在身边抽泣的棉棉，晦暗灰败的眼中总算多了一丝亮光。
可距离深秋还要好久好久……
云锦家再一次断粮了。
她也知道这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去求人，因为不仅仅是她家，整个赵家沟的人基本都在饿肚子，谁家也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找出更多的粮食来接济谁，甚至只要哪家干开火做饭，烟囱里一冒烟，全村都会把他们家当成目标。
可夏天过去，很快就是秋天了。
她好不容易拖着女儿一起苟活到现在，让她现在认命等自己和女儿一起饿死，云锦绝不答应。
“棉棉乖，妈妈出去找点吃的，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别人谁敲门都别开，知道吗？”云锦摸摸女儿骨瘦如柴的脸颊，强忍着心痛朝她安抚地笑笑。
“妈妈……”云棉伸手揪住她的衣摆，大的不正常的眼睛里满是不安：“真的会回来吗？上次……”
上次妈妈是被抬回来的，从那之后，云棉每次看妈妈出门都会好害怕。
“妈妈，棉棉不饿。”她无师自通地撒谎，带着哭腔哀求道：“妈妈别出去了好不好？我一点都不饿，我只要妈妈……”
云锦忍着眼泪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乖，在家等妈妈回来，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女儿那份不安来自于哪里？可比起自己丢脸或是遇到生死的危险，她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让女儿活下去，活到秋天！
无论怎样，无论自己要受多少苦遭多少罪，只要女儿能够活过这次天灾，云锦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死了，女儿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活不下去。
无论云棉怎么哀求，妈妈还是出门了。
她已经瘦成了一副骨头架子，衣服摇摇晃晃地挂在她身上，从后面看，云棉忽而觉得妈妈好像突然老了很多很多。
比隔壁的彭奶奶还要老，就好像……下一秒那副支撑她行动的身体就会彻底垮塌成一堆白骨，再也拼凑不起来。
云棉害怕了，她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妈妈就那么静悄悄的死掉。
所以她关上院门，自己也远远跟在了妈妈身后。
我得看着妈妈，我得陪妈妈一起死掉。
才六岁的小姑娘已经在这个灾年里明白了生死的重量，她害怕自己一个人被留在这个世界上，也害怕妈妈死掉了没有人陪着会很难过。
棉棉和妈妈要永远永远在一起，一起活着，也一起死掉。
云棉藏在墙后，看着妈妈悄无声息像一道鬼影一样从矮墙后翻进了赵小梨家。
云棉知道赵小梨家里有很多很多人，她有四个哥哥弟弟，全都很凶很霸道，云棉怕妈妈进去被人发现会挨打，于是顾不得藏起来，也赶紧跑了过去。
可矮墙对于才六岁的她还是太高了，云棉只能忍着腹部抽搐的疼痛爬到树上去。
刚爬上去，下一秒就听到了愤怒的狗叫，云棉被吓得一激灵，惨白着脸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可她很快就来不及害怕了，因为她看到了妈妈。
妈妈手里拿着碗，强忍着被狗咬到腿的痛，把狗碗里的饭全部装进碗里，然后一瘸一拐地拖着腿和那只狗往矮墙边跑。
里面的人已经听到动静了，云棉甚至听到赵云海隔着屋子喊狗别叫的声音，妈妈也明显加快了脚步，可那只狗实在是太凶了，咬到人后死不松口，云棉看着疼得满头冷汗的妈妈，呜咽着从树上下来，捡起石头边哭边拼命往里面砸，想要救出妈妈。
等里面有人出来后，云锦刚好拖着那条血淋淋的腿爬出来。
看到咬着袖子哭得满脸是泪的女儿，云锦诧异了一瞬，当下也顾不得疼，抱着装满狗饭的碗，牵着云棉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墙后跑。
母女两个跑了很久，远远的都能听到赵小梨奶奶尖酸刻薄骂贼连狗饭都偷的尖锐声音。
云棉并不觉得羞耻，她只是用手拼命去捂妈妈腿上的伤口，想要让那些红得刺眼的血不要再往外淌了。
“妈妈、妈妈你是不是……是不是好疼呜呜呜……”云棉努力好几次都止不住血，终于崩溃地大哭起来，妈妈却在这个时候小心翼翼把那碗狗饭端给她。
“棉棉快吃，这饭里还有很多米呢，吃了肚子就不饿了。”云锦惨白着脸抖着手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水，把碗端到她手里，忍着疼颤声道：“棉棉不怕，不怕……妈妈不会死的，你乖乖把饭吃了，妈妈会和棉棉一起好好活着的，你乖啊，妈妈不疼……”
云棉满手血地捧住那碗妈妈用命才换来的狗饭，眼泪啪嗒啪嗒大颗砸进碗里，她抽泣着把这碗狗饭一口口麻木地塞进嘴里。
她不觉得难吃，也不觉得好吃，甚至没有任何吃饭的欲望，可这碗饭她还是逼着自己一口口狼狈吞咽下去。
因为她吃的是妈妈的肉，喝的是妈妈的血。
照样还剩下小半碗，云棉哭着求妈妈把它吃下去。
在云棉吃饭的那么一小会时间里，云锦已经撕裂了自己的袖子，一圈圈缠绕在被狗咬掉了一块肉的右腿上。
可血还是一点点渗透出来，她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隐约看到女儿哭泣的模样，又咬破舌尖靠另一股疼痛逼着自己不要昏过去。
至少、至少不要昏倒在棉棉眼前，那一定会吓到她的。
谁也不知道云锦是怎么坚持着活下来的，但那个最临近秋天的盛夏，云锦带着女儿，挖草根，偷狗饭，掏耗子洞，甚至去县城乞讨……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硬是咬牙活了下来。
当秋天丰收后吃到第一顿饱饭时，云棉伸着舌头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而云锦，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这个灾年里已经彻底垮掉了，接下来陪女儿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上天对她的怜悯和恩赐。
可云锦没有想到，这份恩赐是如此的短暂，如此的迅疾。
她当初跪下给村干部们磕头的时候就跪伤了腿，后来又被狗从腿上咬下去一块肉，她这辈子都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那天是她去隔壁村收要缝补浆洗的衣服，想着在春天来之前给女儿攒够二年级的学费，于是回来的晚了点。
结果那晚没有月亮，四周暗得人心里发慌。
云锦手里拿着根棍子，一点点摸索着往前走。
她本应该很熟悉这条路的，但视线被黑夜遮盖后，她的腿脚又实在不方便，棍子敲下去是硬的，云锦就抬脚往前面踩了一步。
就这一步，那块坚硬的浮冰骤然碎裂，她那狼藉的一生也到此戛然而止。
当身体浸入冰冷彻骨的河水中的那一刻，云锦竟然冷静的不像是自己。
她挣扎着试图往上爬，可冬天的河水太刺骨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顺着她受伤的腿迅速在身体里游走，腿脚也因此发麻抽搐的时候，云锦就知道，这个低矮的河岸，自己永远都爬不上去了。
可是棉棉呢？
她的棉棉往后该怎么办？
马上就要开春上学了，自己要是走了，棉棉就上不了学，以后也再没有家了。
巨大的恐慌和悲伤竟然短暂压制住河水的寒冷，她那有些冻僵的脑子也慢慢转动起来，在自己即将被冻死或淹死的前几十秒钟里，云锦脑海里犹如走马灯一样迅速闪过女儿幼年所有的模样。
她在水里咬破了手指，也许是河水已经把她冻得麻木了，她竟然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怕自己身体里的血被河水冲刷或是冻结，于是颤着牙把一根手指指尖硬是咬得见到了森白带血的骨头，然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在衣服上用手指指骨作笔，用血替墨，一笔一划一次次地画着那朵血红色的棉花。
因为她不认字，只能循着记忆里洁白的棉花模样画了一次又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画错，有没有重复的笔画，在黑夜里，她只能拼尽自己所有的努力。
她怕那些人会认不出自己在河里画的棉花，所以又用那节森白的指骨，硬生生划破自己的皮肉，挣扎着画了最后一遍，
如果她的尸体能被人打捞起来，那村里人看到那朵棉花，应该会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吧？
云锦知道自己将希望寄托给别人最不靠谱，可她走到绝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作为妈妈，唯一的祈求就是希望赵家沟的大家能够对棉棉这个孤儿稍微稍微善良一点，哪怕是……哪怕是在棉棉快要饿死的时候，打发乞丐一样施舍给女儿一块馍馍，让她能够活下去，这就够了。
云锦的意识开始涣散，她的身体被河水推动挤压着一点点漂浮沉没。
这条河其实并不深，至少很难淹死一个成年人，可云锦在这个寒冬，穿着染血的衣裳，安静地躺在了河底，再也没能回到那个亮着昏黄煤油灯的小院。
云棉被妈妈丢下了。
她戴着白色的孝布愣愣地站在妈妈的尸体身边。
这具尸体已经长满了尸斑，被河水泡得浮囊青紫，一定是世界上最丑最畸形的尸体。
七岁的云棉一点点打量着妈妈的模样，好久才伸手想要去摸摸现在这样丑巴巴的她。
可下一秒就被旁边的邻居奶奶把手拍开：“棉棉，这可不能摸，死了的人身上多脏啊，你个小娃娃可别乱碰，得拿布把手包着再碰，知道吗？”
云棉愣愣地看着妈妈，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死掉的人很脏很脏。
可这是棉棉的妈妈啊……
妈妈说好会在天黑之前就早点回来的，妈妈还说等春天到了，就给棉棉做个新的书包……
妈妈怎么会脏呢？
妈妈从来不骗棉棉，又怎么会、怎么会睡在那么冷的河里，不肯回来陪着棉棉一起等春天到来呢？
明明……只有两天就要过年了，只要过完年就春天了啊！
眼泪慢慢顺着脸颊滑落，云棉没有再试图用手去摸妈妈现在的身体，她也哪儿都没去，就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妈妈。
就像曾经村里人把额头磕出血的妈妈抬回来的时候一样。
云棉是个小孩，什么葬礼筹办的钱都拿不出来，她也不愿意筹办葬礼，不想让妈妈躺在这里，其他人在外面吃饭说话。
所以她始终坐在床边，好像妈妈从来没有离开的样子，睁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无声注视着那些熟悉的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或叹息或感慨。
“这个孩子怎么办呢？”有人指着云棉问。
众人一阵沉默，刚经历过灾年，谁家都不好过，云棉已经是个六七岁大的女娃娃了，又不是男娃娃，养大了也没啥用，谁家也不想要捡这么个拖油瓶。
没有人说话，大家便齐齐找了借口继续忙碌起来。
云棉坐在妈妈睡着的床边，就好像被整个村子齐齐遗忘了一般。
后来她站在门口，听门外的人议论妈妈不是赵家沟的人，不能葬进赵家的坟地，得葬到西边那个小矮坡上去。
妈妈下葬的时候，云棉也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
村里给妈妈准备了一副薄棺，打棺材用的是云棉从家里找出来的钱，那是妈妈存着准备让她读二年级的学费。
“棉棉，快来给你妈妈磕头。”彭奶奶在前面朝她招手，手里拿着一柱刚刚点燃的香。
云棉一步步走过去，在几块石头垒砌起来的低矮坟墓前，屈膝轻轻地跪下。
膝盖下的土是松软的，像她每天晚上撒着娇蜷缩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样。
磕头磕三次，云棉接过彭奶奶递过来的香，怔怔望着香上缭缭向上的细长白烟，脑袋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棉棉，要是以后妈妈不在了，你也要乖乖地活下去，知道吗？”
云棉倾身把这柱香一点点插.进烧过纸钱的土里。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云棉是没有妈妈的小孩，是那些有爸爸妈妈孩子口中的小野种，是天天跑到妈妈坟前睡觉，却从来没有被野狼拖走吃掉的怪胎。
可怪胎最后还是在孩子们懵懂的恶意中死掉了。
死在一个同样冰凉刺骨的寒冬，那天她被那群男孩牵着狗吓到了。
她听到赵云涛得意洋洋地说，他们早知道当年偷狗饭的是她妈妈，要不是怕她反讹上赵家让赔钱，早就把这件事宣传的满村都知道了。
他们说，要让全大队的孩子都知道云棉是个小野种，知道云棉和她妈妈一样是连狗饭都偷的小偷，所有人都会讨厌她，再也没人会可怜她。
那是云棉第一次没有去陪着妈妈。
因为她又和赵家兄弟打架了，她捏着石头打破了赵云涛的脑袋，自己也被打得站不起来。
后来……
后来她死在了爬去看妈妈的半路上。
妈妈，棉棉有乖乖听话，好努力才活到十三岁呢。
棉棉是妈妈画在身上的宝贝，不是小野种。
妈妈好爱棉棉，棉棉也好想妈妈啊……

第30章 -跳过这个小世界
云棉在那个世界里陪伴妈妈一起走到了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已经年近八十岁的妈妈躺在微凉的竹椅上，枯瘦苍老的手轻轻牵着她，浑浊的目光专注温柔地注视着她，用能被风轻易吹散的声音缓缓说：棉棉，妈妈走了，你别哭。
这样的生离死别是曾经躺在病床上的五岁云棉想都不敢想的一段冗长美梦。
她趴在妈妈逐渐冰冷的身体旁，听着系统用那道八十年如一日的声音愉快询问：“棉棉，我们是不是要脱离这个任务世界了？那我可以把我的存钱罐带走吗？”
曾经系统得到的第一笔压岁钱是被存在破旧木匣子里的，后来随着年月渐长，它收到的压岁钱也越来越多，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已经满足不了了，后来用的是云棉画好图案找人特质的存钱罐。
就和系统的球体长得一模一样，上面还被贴心的绘刻了一朵棉花和一朵云。
系统喜欢得不得了，现在更是蹲在那个存钱罐上舍不得离开。
云棉垂眼笑了笑，温和道：“等我给妈妈办完葬礼，我们就离开吧。”
她并没有多少悲伤，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结束后，自己也许还会有机会见到妈妈的，就算是以后的任务世界里都没有妈妈出现，她也可以努力完成任务，让总局那边帮她完成一个心愿。
-
“宿主，我们要脱离世界了，请做好脱离准备。”
在系统的提示下，云棉坐在沙发上安静环视这个自己和妈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房子，而后轻轻点头：“走吧。”
话音落下后，她就很快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人从身体中抽走的眩晕感。
等再睁开双眼，自己已经回到了总局为任务宿主设定的临时住所。
和她刚才那个世界住所的布局一模一样，云棉看过去时，正好看到系统将那个存钱罐郑重其事地摆回原本的位置。
“宿主，你想不想看上个世界没有我们干预的结局？完成任务后是可以进行查看的喔。”系统飞到她眼前。
云棉偏头想了想，问它：“是好的结局吗？”
系统：“……”
云棉很快从它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再想到当初的剧情，毫不犹豫地摇头：“那就不看了。”
结局已经被改变了，再沉溺于上一个结局，实在不是云棉的作风。
“好吧，那我要开始下一个问题了。”系统往后退了退，小声问她：“棉棉，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下个任务世界啊？我们只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喔。”
哪怕云棉现在已经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系统称呼她时还是更喜欢喊棉棉。
云棉：“……休息时间能调休吗？”
“可以折半。”系统为自己的宿主掬一把同情泪。
这回换云棉沉默了，好半晌，她才默默吐槽：“你们总局真是奸商。”
然而她很快就做出决定：“折半吧，我不休息，直接去下一个任务世界。”
系统犹犹豫豫飞过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棉棉……你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都需要被封印，不然你的大脑容量储藏大量的记忆，去下个世界又要接收新的记忆，而且还是小孩子未发育完全的大脑，说不定你一句就当场变成傻子了。”
云棉愕然：“所有的记忆？”
系统沉重肯定：“是的，包括你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学习成果和处世为人能力，简单来说，就是又将回到刚进入赵家沟的那天的状态。”
云棉：“……”
有点慌。
不过，问题应该不……？！
脑海里的想法还没有完全成型，她就眼前一黑，只能听到系统慌张的声音：“棉棉，申请提交通过了，传送开始了！！”
-
车水马龙的古代集市街口，一个穿着富贵精致，面容白嫩如菩萨座下童女一般的小女娃茫茫然地站在来往的人潮中，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唤道：“系、系统叔叔？你……你在吗？”
系统漂浮到她眼前，打量着面前心智身体全都缩小版的宿主，微微叹气：“在的，棉棉别怕，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
重头再来啊，虽然很怀念宿主小时候，可每个世界每个躯体的自我性格也是会影响宿主灵魂的。
所以上个世界是招猫逗狗追鸡撵鸭的村霸，这个世界又会是什么呢？
“小郡主，还是让奴来抱着您吧，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冲撞到您就不好了。”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云棉吓了一跳，回头去发现是一个三十几岁的阿姨，正弯着腰朝她伸出手。
云棉下意识摇头拒绝了她，说话的嗓音软软糯糯：“不用啦，棉棉很重的，我自己能走。”
这个阿姨看起来和妈妈差不多的年纪，云棉会走路之后都舍不得再累到妈妈，现在这个阿姨这么好心，云棉也不想让她辛苦。
秋瑾闻言，眼底却闪过一丝温融的笑意，他们家小郡主真是如天上仙童一样惹人喜爱，还总是怜恤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奶团子一样，谁会不喜欢她呢？
拒绝了好心阿姨后，云棉才发现自己身后跟着好多人奥，她愣了愣，眨眼，然后在系统叔叔的提醒下努力无视他们，转过身漫无目的在长街上慢慢游玩。
顺便，听系统叔叔在脑袋里给她念这个世界的任务剧情。
云棉不由鼓了鼓脸：系统叔叔真有学问，那么多字都能念出来。
“棉棉，这是一个古代世界，也是我们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世界，应该不会太难。”
系统说完后就展开剧情准备给云棉一一念出来，结果看到剧情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系统叔叔？”云棉疑惑地停下脚步。
系统：“……我没事，你注意脚下，我慢慢给你念。”
顺带，也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核心是、是四国争霸，主角也不是别人，正是云棉所在国家的三皇子。
“三皇子母妃是奴籍出生，他和他母妃都不受皇帝重视，在他幼年时很多宫人阴奉阳违欺负他们母子，还有后宫一些阴谋诡计也针对他们，想要提前除掉一个皇位竞争对手，而且其他皇子也都欺负他，包括但不限于将他推倒撞上假山撞破额头，又或者在大臣讲师授课时故意撕毁他的作业书籍等等。”
“三皇子从小受尽屈辱，后来让他爆发的是自己的母妃竟然被皇父随手赏给了一位他国来朝贺的将军。”
这个时代，妾通买卖，三皇子母妃又本来就是最低贱的奴籍，皇帝本不可能让她生下皇家血脉，可他母妃硬是想方设法让他平安出生，让整个大庆皇朝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他的三皇子序齿。
所以皇帝将人赏出去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三皇子却因此失去了母妃的庇护，又独自在深宫连狗都不如的活着，总之是怎么惨怎么来。
三皇子作为主角，那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啊，在一次宫宴上，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谋算。
至于谋算的对象嘛……
系统怜爱地摸摸小云棉的脑袋瓜：“棉棉呀，记住叔叔的话，但凡是个男性生物，最要不得的就是可怜同情他们，怜悯，是被他们利用的第一步。”
这个世界的云棉被长公主以及皇帝娇养着，可以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有云棉开口，他们都会想尽办法给她摘下来。
云棉没有被长公主和皇帝舅舅养歪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可三皇子云逸那个小混账，竟然把云棉当成他进入皇帝视线的第一个踏脚石，并且这一利用就是足足二十多年，
先是诱哄云棉和他天天在一起玩，又故作可怜让云棉看到他被人欺负为他打抱不平，后来又故意设计云棉落水，让云棉和他有了圣旨赐婚，接下来就大肆利用长公主府的人脉权势为自己谋划算计，一步步超过其他皇子，成为了最被朝臣们推崇的皇子。
然而即便是这样了他也还不满意，因为他的野心已经膨胀扭曲了，他要的不仅仅是大庆，更是全天下，他要做那个一统天下名留青史的君王。
于是云棉就和他当初的母妃一样，被他精心包装后，送给了涂国皇帝。
等打下涂国后，云棉就像是死神的拜帖一样继续轮流送给另外两个国家的当权者，最后天下一统时，云棉从雪境国城墙上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
可即使是这样，云逸也没有放过她，他让史官在史书上抹去了云棉为长公主之女的身份，转而将云棉塑造成他一手调教的祸国妖姬，仍由灭国的三个国家子民将云棉塑造成雕像，每次唾骂砸毁，名声彻底烂如淤泥。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长公主当初看出他的狼子野心，宁愿将云棉送去削发为尼也不肯让云棉和他云逸结为夫妻。
云逸恨毒了长公主，却没有选择杀她，而是让她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如珠似宝的女儿被犹如货物垃圾一样送来送去，还用长公主的性命威胁云棉必须乖乖听话忍受那一切。
系统看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飞进皇宫里去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杀了！
这是云逸一个人的皇图霸业，可如今才五岁的云棉又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仅因为天性善良，就被云逸给盯上了，把她削皮拆骨利用压榨得干干净净，连个身后名都不肯留给她。
云棉听了好半天，却根本没有关注那个什么男主和自己的悲惨人生，她听着系统叔叔字眼里长公主的存在，脑海中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也慢慢浮现。
是妈妈！！
小姑娘的眼睛霍然亮了起来，她激动地攥手：“系统叔叔，是我妈妈！”
系统瞠目：“……不是吧，这么巧？”
自言自语的话，云棉听到后快乐地点头：“嗯嗯，好巧！妈妈穿那些衣服好漂亮，妈妈是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女孩子啦！”
她从记忆里看到妈妈现在的样子和穿着，高兴地眼眸晶亮，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抱住妈妈各种亲亲贴贴~
系统：“……”
它不说话了，并且明智的提前决定，自己在这个世界一定不要再多冒头，万一又被宿主妈妈发现就糟糕了。
作为一个系统，一而再再而三被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发现，实在是太丢脸了，它承担不来。
云棉这时候也终于接收完这个身体的记忆，知道了后面的不是什么好心阿姨，而是妈妈给自己准备的嬷嬷宫女和内侍们。
也不对，她现在不能再喊妈妈叫妈妈了，而是该喊娘亲。
娘亲诶~云棉小朋友默默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美滋滋地捧住脸。
对于妈妈的称呼，怎么都这么甜甜蜜蜜呀，棉棉喜欢！
看着小朋友脸上甜蜜蜜的笑，系统不禁有些牙疼，当然如果它有牙的话。
宿主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妈宝女啊，每个世界都坚定选择妈妈不动摇，完全不在乎别的什么剧情什么主角，在妈妈面前全都成了浮云。
“棉棉现在要回去见你妈妈吗？”系统有点好奇。
云棉摇头，头顶穿插在小发包里下坠的毛绒球球也跟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格外可爱显眼。
“我要给妈妈买礼物。”云棉其实没有这个概念的，毕竟在现代她天天躺在病床上，别说买东西了，估计连钱都没怎么见过。
是这个身体的记忆告诉她的，马上就要到妈妈的寿辰了，她今天出来就是为了给妈妈买寿辰礼物的。
不过云棉现在临时决定，要买两份礼物才行！
一份给妈妈过生日，另一份是今天和妈妈重新见面的礼物！
终于通过记忆对这个世界有些许熟悉的小朋友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茫然无措了，她领着一群人径直走向这条街尽头的百福阁。
系统在后面看着自家宿主突然显得有些气势汹汹的架势，莫名哑然：哪怕会被这具身体的性格所影响，但本质上，云棉棉还是那个不太讲道理的云棉棉。
“掌柜的，把你们这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我们家小郡主掌掌眼。”秋瑾很有嬷嬷是派头，半点不让云棉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显得势弱，但是云棉带着她和身后那群人，明眼人都不会上来招惹。
掌柜的亲自端来一盘店里顶级的珠翠金银饰品，对坐在暖阁里的云棉恭敬地笑道：“安乐郡主请看，这都是百福阁最顶级的头饰钗环了。”
云棉眼前的托盘里可不只是金银钗饰，还有各种珠翠暖玉，全都一一整齐列在托盘里，满眼的富贵看得人目不暇接。
不过云棉哪里懂那么多，她伸出嫩白的小手随意抓起一只娇艳欲滴的花钗，又在掌柜心惊胆战的目光中轻轻放下。
“我想给娘亲选一个长命锁。”小郡主的声音软糯糯的藏着甜，弯起眼睛乖乖地问掌柜：“这位伯伯，你家有卖长命锁的吗？”
云棉自己就有一个，不过那是皇帝舅舅送的，云棉想要自己买给娘亲。
掌柜的被云棉甜甜软软的笑容晃了晃眼，回过神后忙不迭点头：“有有有，当然有，您稍等，我马上让他们把店里所有的长命锁都拿进来供您挑选。”
脚步匆匆跑去门边吩咐后，又赶紧命人进来更换茶水和糕点，总之服务这位小郡主一定要面面俱到，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有。
毕竟，这位可是长公主府唯一的小郡主，更是当今皇帝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后辈，出入宫闱什么流程都不用走，甚至能骑在陛下头上玩大马的小祖宗。
整个大庆谁不知道安乐郡主云棉的存在？掌柜的只是没想到，这位小郡主看起来好像一点没有皇家教养出来的那种骄矜和傲气，言行之间都乖得让人心软。
不过该宰还得宰，开门做生意的，谁有钱不赚谁就是大傻子！
掌柜的也没想过自己会是那个大傻子……
直到云棉带着一把长命锁和一开始抓起来的那支花钗离开后，掌柜的双眼发直恍恍惚惚看着小郡主离开的身影，脑袋里还不断回响起小姑娘甜甜糯糯的嗓音。
“掌柜伯伯，这个真的能保我娘亲长命百岁吗？”
“掌柜伯伯，这朵花真好看，你能不能便宜一点点啊？我娘亲给我的银子好像不太够……”
“掌柜伯伯，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口渴了？快先喝口茶吧。”
“掌柜伯伯，你真是个大好人！”
“掌柜伯伯……”
顶着伙计们各异的目光，掌柜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总算是从一句句的掌柜伯伯里清醒过来。
下一秒，想到自己几乎是没要任何利润就把那么值钱的两个东西大方卖了出去，不由得扭曲了神色痛苦地捂住心脏。
心痛，可要是再来一次，他估计自己……还是会被小郡主的天真可爱给迷惑住的！！
呜呜呜呜呜老夫那白花花的银子啊！！！
云棉开开心心回到马车上，坐稳后敏锐地歪头看向秋瑾。
“嬷嬷，你怎么眼眶红红的？是外面起风把沙子吹到你眼睛里了吗？”小姑娘有点担忧地皱眉。
秋瑾闻言赶紧摇头，而后在小郡主满是疑惑的清澈目光中，心疼地攥紧了绢帕：“奴、奴只是心疼郡主，您昨日把大部分钱都给了三皇子，今日却、却连给长公主买生辰礼都不得不挑选次品还委屈自己和店家还价……您何尝受过这种苦啊！”
说着说着，眼泪竟然直接滑落下来，情真意切的认为云棉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棉先是茫然，然后愣住，最后试探着问：“嬷嬷，你说我昨日把钱给了三皇子？”
秋瑾点头：“是，您怜惜他没有母亲庇护又遭宫侍欺辱，当下就把长公主给您的月钱几乎全给了三皇子。”

第31章
云棉惊呆了。
她觉得好不可思议！
自己怎么可能会把妈妈给的钱送给别的小孩？
别说什么三皇子了，就算是皇帝舅舅也不行啊！
她不由翻找了一下记忆，然后和身后百福阁的掌柜伯伯一样心痛地捂住胸口。
呜呜呜呜呜那都是棉棉的金子啊！！！
掌柜的是想哭哭不出来，可云棉是真的心痛也是真的哭啊，眼泪啪嗒就掉出来了，吓得秋瑾赶忙给她擦眼泪。
“小郡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惹您生气了？”她紧张得很，边问边催促外面的车夫赶紧驱车回长公主府。
云棉呜咽着摇头，小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裳，哽咽着说：“不、不回府，去宫里。”
她一定要把自己给出去的钱全都收回来！谁也不能拦她，不然、不然她就要心痛到死掉了！
“好好好，我们去宫里，您别哭了，哭伤了眼睛可怎么办？实在是不高兴，就拿着奴婢出出气。”秋瑾心疼的不行，拿着帕子细细的一点点沾去自家小郡主脸上的眼泪，心里对昨日拿了小郡主银钱的三皇子也多了几分不喜。
不是她这个当下人奴婢的僭越，实在是昨日瞧着那三皇子，偶尔看向小郡主的眼神都阴恻恻的，明明才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像是一匹充满算计又凶狠残暴的狼，看得她一个成人都为之心惊。
偏偏小郡主昨日给了钱后也怕长公主知晓后会不悦，哀求她将这件事隐瞒着，结果今儿就吃了亏不说，还给委屈哭了。
秋瑾一边哄着哭得停不下来的小郡主，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事果然还是不能依小郡主的意思，等回去了定要第一时间告知长公主才行。
毕竟那皇宫里的人，可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云棉在半路就哭得累睡着了，躺在马车里的软枕上一路睡到了皇宫，直到外面齐齐传来宫人的行礼问好声，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我的小祖宗，可别揉眼睛了。”秋瑾心疼得不行，凑近了拿开她肉乎乎的小手，又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用指腹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在她眼眶周围涂抹着。
云棉闭着眼感知到清软中带着微甜香气的药膏被嬷嬷用手指缓缓晕开，小狗似的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秋瑾就收回手，用帕子沾水擦干净后，才踩着宫人递来的凳子下了马车，然后在一众宫侍低头静候时，朝马车上的小郡主伸手：“郡主，奴婢抱您下来。”
“谢谢嬷嬷~”云棉被嬷嬷放下来后，好奇的视线无声掠过穿着宫装低头严阵以待的宫侍们，而后看向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里是皇后的住所。
云棉被迎着进殿，还没有行礼就被一阵扑鼻的香风笼罩，下一秒，她就被皇后舅母抱在了怀里，旁边的嬷嬷宫娥们虽然紧张，但也没有上前阻拦。
“我们小棉花今日怎么舍得进宫来看望舅母呢？我还以为昨日你和辰儿吵架，就准备连带着把舅母也给厌恶了。”女子声音稳重中不失活泼，听着不像是荣冠后宫的一国之母，反而有点邻家姐姐的感觉。
不过云棉已经被皇后舅母身上的熏香熏得脑袋晕晕乎乎了，闻言下意识抱着她脖子，嘴巴一瘪又准备开始哭。
蹲在香炉上的系统：“……”
上个任务世界，棉棉也这么爱哭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毕竟云棉几乎每天都哭，但都是被打哭？
“呜呜呜呜呜舅母……”云棉说哭就哭，眼泪一点缓冲都没有就啪嗒啪嗒掉，偏偏又不是那种刺耳吵嚷的哭声，就抽抽噎噎的掉眼泪，眼眶红红的看得人心都化了。
这一哭直接让刚才还面容含笑的皇后娘娘惊住了，抱着云棉，凌厉的目光却直直刺向负责照顾云棉的秋瑾：“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照顾小郡主的？！”
秋瑾等人惊惶地跪下，眉心重重抵着殿中铺平的软垫，战战兢兢谁也没有勇气和尊贵的国母进行辩驳诉冤。
最后还是皇后径直点出秋瑾的名字，命她把今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一遍。
秋瑾稳了稳心神，起身跪直了膝盖，抬眼看了眼正抱着皇后娘娘默默掉眼泪的小郡主，镇定了些，才将之前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小郡主令奴先瞒着长公主殿下，奴本也以为只是些许钱财而已，可万没想到小郡主昨日交予三皇子殿下的那袋并非银两，而是一千两银票和十两金……”说到这里，秋瑾顿了顿，小心觑了眼皇后喜怒难辨的神色，而后道：“那些银钱是小郡主存了足足三月的零用，原本是打算今日给长公主殿下挑选生辰礼的。”
“生辰礼？”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问怀里几乎哭成了泪人的小丫头：“棉棉有心了，攒了三个月，怕是手头也拮据了不少吧？”
云棉：“……呜呜呜呜呜舅母……”
更悲伤了。
整整三个月啊，为什么会全都给了那个欺负她和妈妈的坏蛋小朋友，她真的真的好心痛！
皇后从一开始的紧张到被云棉逗笑，也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给小家伙擦掉眼泪后，才温声道：“小棉花乖，不哭了，只是一些银钱而已，算不得什么，等会舅母补贴给你就是，你再拿去给你娘亲买喜欢的生辰礼，嗯？”
云棉把头摇成拨浪鼓，在舅母诧异的目光中，吸吸鼻子，委屈道：“舅母攒钱也、也辛苦，棉棉不要舅母的钱，棉棉只要自己的。”
“可我们棉棉昨日不是已经赠予云逸了吗？若是今日就找他归还，这传出去了，你以后的名声可不会太好。”皇后欣慰于云棉的贴心，因此将这件事背后的隐患掰开了跟她讲。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三个月的拮据节省和今日没给娘亲买到好的生辰礼刺激到了云棉，五岁大的小姑娘竟然脆生生地直言：“我不要名声，只要钱！”
“噗！”门口传来一声笑，云棉和其他人一起看过去，一个穿着明黄色衮服的男人笑着大步走进来。
直到此时，满宫的人才齐齐跪下，高呼“吾皇万岁”。
随意挥挥手，云裴殊走过来细细盯着云棉看了半晌，然后在云棉猫儿似的清凌凌水汪汪的眼睛里，恶劣地扬起一个大大地笑：“哟，朕怎么听到有人在哭呢？不会吧不会吧，还有人敢欺负朕的小棉花？”
云棉：“……”
系统叔叔，我觉得这个舅舅，好像在笑话我。
系统默默捂脸：“不用觉得，他就是在笑话你啊棉棉。”
云棉一愣，下一秒就下意识地伸手，啪一下拍到自己皇帝舅舅光溜溜的脑门儿上。
满室寂静。
宫侍们和服侍云棉的人全都重重跪在了地上，屏住呼吸一声都不敢吭，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可预想中帝王的怒火并未升腾爆发，而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手从皇后怀里把某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接过来，然后逗她：“你知不知朕这是龙头，别人敢这么打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说着，他故意板起脸，试图恐吓云棉。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先被吓到了，在旁边不停给云棉科普古代的常识。
然而云棉哪里知道皇帝在古代有多尊贵，她只是听完后茫然地皱眉，然后眼睛睁得溜圆：“舅舅，你要把我娘亲和你自己还有舅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全杀了？！”
五岁刚穿越的云棉棉小朋友被这个世界皇帝舅舅的骚操作给惊呆了。
皇帝：“……？”
朕什么时候说……不对，朕只是打个比喻啊比喻，你竟然还当真了？
舅甥两个各自震惊于对方的“笨”，面面相觑片刻后，云裴殊决定不和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争辩事实和比喻的差距，于是问起自己刚进来时听到的那句话。
“小棉花刚才说不要名声只要钱？跟舅舅说说，你今儿怎么突然钻钱眼里去了？”他边问，边抱着怀里的云棉往上掂了掂，然后默默放回塌上。
小丫头这个冬天估计没少吃，长了不少肉啊，他就抱了不到一盏茶时间，竟然有些许的手酸！
这回依然不用云棉开口，皇后一个眼神，底下的秋瑾就再次恭敬跪下，斟酌着词句，缓慢且没有丝毫隐瞒偏颇的将昨日和今日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等她说完，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果然发现这位陛下已经将脸色沉下来了。
偏偏她家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祖宗还好像嫌火烧得不够大一样，举着一块栗子酥甜甜地补充：“舅舅，云逸哥哥说不要我的钱，可我给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还给我呢？不过后来他又说以后一定会翻倍还我，那我是不是就能找他要这么多啦？”
说着，她举起自己干干净净的那只手，竖着两根手指乖巧地晃晃。
小郡主也不是什么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一千两一票翻倍就是两千两，很好算的！
一旁的系统不由轻叹：估计是上辈子把宿主穷怕了，以至于记忆明明都储藏封锁了，却还是本能的看重金钱。
特别是，娘亲（妈妈）给的钱，这几个字要加粗描红。
所以就算云逸现在应该还没来得及对云棉算计太多，但当棉棉进入任务世界的那一刻，这个小兔崽子就别想再从它家宿主手里骗走一份钱！
恰好，此时皇帝也被云棉逗笑，没脾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却瞬间神色阴沉，冷声吩咐道：“去把三皇子还有昨日与他起冲突的宫侍都带过来。”
这边刚吩咐完，一扭头就对上云棉亮晶晶崇拜的视线。
附带小郡主一句情感充沛格外夸张的称赞：“哇！舅舅你好帅！”
夸完，她还清了清嗓子，学着舅舅的样子糯声道：“去，都带过来~”
小爪子一挥，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贼有气势。
云裴殊：“……”
咳，低调低调，这么大庭广众的，夸得又这么直白，实在是……实在是……爽啊哈哈哈哈哈！！

第32章
云逸进入殿内，抬眼看到捏着糕点吃得正欢快的云棉时，眼底瞬息之间闪过一丝诧异，又在垂眼行礼时被遮掩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可偏偏没有逃过系统的“眼睛”。
“他就是那个坏家伙！”系统的程序数据里不断闪出警报声：“棉棉，这个主角有问题，他好像也和赵小梨一样重生了！”
恰好主系统这时候发来了这个世界的任务。
主线任务：为主角制造困扰，磨砺心性。
支线任务：促进四国更早统一。
系统：“……”
沉默片刻，它选择先向总局报错。
新手世界的主角有问题重生回来也就罢了，为什么正式任务世界的主角又重生了？每次都让自己宿主用五六岁的年纪去和活了一辈子的人对立当反派，这任务还怎么做？！
大概是系统的吐槽也总系统捕捉到了，快穿总局很快给予回复。
[任务世界并没有出现BUG，这个世界正处于二周目，如果这次任务难以完成，小世界将和之前的新手任务世界一样崩毁。]
“二周目？”系统默然，终于想起了之前流传在系统间的一个传说。
听说很多世界并不只有一个系统进入，总局会在不同时间段接收到小世界的不同任务，有的需要女配系统出面，有的需要主角系统，还有什么白月光深情男配之类的，总之那些出问题比较多的小世界，其实早就被穿成筛子了，所以也更容易让世界发展的轨道偏移，然后出现更大的问题。
可不管也没办法，因为不管的话，小世界就会很快溃散，它们总局的职责就是维系小世界的稳定，每溃散一个世界，再想生成新的小世界，要耗费的资源可比派几个任务宿主要高的多得多。
每个小世界每千年就会多一个周目的生命，这个世界已经稳定存活了一千年以上，所以才能开启二周目。
而眼前这个明显被检测到灵魂属于重生的主角，估计就是无意间钻了这个开启二周目的空子。
想到这里，系统不由提示宿主：“棉棉，小心这个男主，他不是和你一样的小孩，他身体里藏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坏蛋！”
它尽可能用了云棉现在这个年龄能够听懂和理解的话。
云棉一愣，探究地看向跪在地上半晌没有被皇帝舅舅叫起来的云逸。
这么小的身体里，竟然能装一个大人吗？藏在小小的身体里，那个人不会很难受吗？
如果云逸能听到云棉的疑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难受！
或者说何止是难受，上辈子享受了那么久万万人之上的皇权，如今一朝重生，却不得不像个罪人一样屈膝跪在这一任皇帝的脚下，这种莫大的屈辱简直比杀了云逸还要让他憎恨怨愤。
殿中自他跪下后就始终安静，耳边静的落针可闻，陷入被折辱愤怒中的云逸甚至恍惚间听到了自己有力的心跳。
他的满腔野心，在这个时候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上天既然给了他又一次重来的机会，那这一次，他势必要将一切提前，并且！并且一定要早早除掉长公主府的那群逆贼！！
想到上一世被云裴锦给提前放走的那些贱奴后来对自己皇权造成的伤害，云逸心中满是恶毒的快意。
这一次，他不光要利用云棉这个蠢货重新爬上高位，还要让长公主府人头滚滚，一只狗都别想再活着和自己作对！
“你还我钱。”一只嫩白的小手伸到他眼前，说话更是直白不客气。
云逸一愣，思绪被打断的他诧异抬头，残留着狠辣的目光直直撞进云棉清澈的双眼中。
云棉被他看得皱眉，有点害怕地后退了一步，转而想到自己娘亲给的那些银钱，又鼓起勇气走到他跟前，摊着手心认真要债：“还钱！”
云逸：“……你找我要钱？”他古怪地拧起眉心，像是不认识云棉了一样。
明明是询问的话，可他语气里的质问和高高在上却让在场的人都不满地皱眉。
云裴殊沉下脸来：“云逸，你什么态度？！”
云逸不甘地垂下头，无声捏紧袖子里的手：“父皇，我只是觉得奇怪，棉棉表妹昨日说将那些钱赠予我，怎么今天又突然反悔了？是不是有人在她耳边挑唆了什么？”
比起那些钱，帝后二人和长公主应该更为关心云棉身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吃里扒外恶言挑唆的小人。
更何况那钱都到他手里了，绝没有还回去的道理，否则他还要多久才能在后宫中笼络到可用的人？
他想得很好，却没想到自己哄骗来的那一千两和金子全是云棉辛辛苦苦攒了三个月的月银，准备今天拿来给娘亲买生辰礼的。
所以他这番话听在帝后二人耳中，就成了他骗云棉的钱不说，还狡辩不愿意还。
“云逸，你可是大庆的三皇子！”云裴殊冷眼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儿子，“昨日拿棉棉的钱，今日还嘴硬狡辩，打算欠钱不还，如此小人行径，刘章作为皇子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这已经是极为严重的训斥了，一旦传出去，云逸别说笼络人心，恐怕往后接触朝臣的机会将会更加渺茫。
云逸死死攥着拳头，面上却仰起头双眼通红地看向云裴殊，声音微颤：“父皇，在您心里，儿子便是这等不堪之人吗？”
不等皇帝说话，他又看向近在咫尺的云棉，强忍着情绪问：“棉棉表妹，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以至于你要用这种手段来折辱我？”
云棉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在说什么？”
小姑娘嗓音稚嫩清脆，说出的话却格外无情：“你在故意说我听不懂的话，然后想要赖账吗？”
皇后忍笑听着，皇帝则对这个自己一向看不上的儿子愈发冷淡。
将手段用到云棉身上，老三果然是心量狭小，老人常言三岁看老，当年云逸两岁时就能因为抢一块糕点推攘老二，害老二从暖榻上不慎跌落摔伤了腿脚，如今性子反倒愈发偏执了。
云逸被云棉的话堵住，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他忘了，眼前的不是懂事后和他日日玩耍关系亲近的云棉，而是刚接触不久才五岁年龄，下旬才会入学的云棉。
于是他换了种语气，像可靠的兄长一样诱导：“可是表妹你昨日不是已经将东西赠予我了吗？现在却又要要回去……”
云棉理直气壮：“我不想给你了呀！”
在云逸陡然僵住的目光中，小郡主认真告诉他：“我昨天以为你被坏蛋欺负了，所以给你钱，可现在你也是坏蛋，所以我反悔了，你不要想耍赖，快把钱还我吧，不然我娘亲肯定要拿棍子罚我的。”
末了，她无师自通了刚才云逸的招数，睁圆了眼睛无辜反问他：“难道你想看我挨罚吗？”
云逸无言。
他膝盖已经跪得隐隐作痛，心里既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格外屈辱，又觉得云棉实在是无理取闹让他落得那般小人评价，心里恨极，面上却又不能表现出分毫。
云逸在这点时间内也看清楚了局势，即使上辈子再万人之上，重来一次，他也依然要重新伏低做小忍辱负重，方可重回皇位重掌天下！
于是在云棉话音落下后，他便强扯出一抹伤感的笑：“自然不想，我不知道表妹听谁污蔑了我，但我很感谢你昨日出面相助，那些钱我原本就是打算找个时间还你的，刚才来时我就带在身上了，之前那些话也只是不想表妹你无辜被人欺瞒，这便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说了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自觉已经将之前的失态合理遮掩过去后，云逸拿出原本准备贿.赂宫侍所以随身携带的银钱，强忍着滴血般的心痛，交还给云棉。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了，可没想到云棉接过去翻看一眼后竟又朝他伸出手。
云逸：“表妹，这是何意？”
云棉乖巧弯眼：“你昨天说，会双倍偿还哟~”
上扬的尾音暴露了小郡主如今超级美妙的心情。
不仅没有赔，还倒赚了耶，棉棉真棒！！
云逸不可思议地看她：“我何时说……”
话没说完，当初年幼时自己满心愤懑嫉恨拿着荷包塞回给云棉的记忆重新浮现回脑海，顺带响起的还有一句：“你放心，我云逸绝不白拿，有朝一日定会双倍偿还于你！”
云逸沉默了下来，嘴唇蠕动着，小声问：“我、我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不知表妹可否……可否再宽限一段时日？”
云逸发誓，这一定是他回来后最屈辱的一刻，比刚才向父皇下跪还要让他难以释怀！
云棉回身看向皇帝舅舅：“舅舅，云逸很穷吗？”
她没有喊兄长表哥，不过在殿内的除了云逸，估计都没人在乎这个称呼。
云裴殊被问到后，又将问题丢回给云逸，情绪难辩地问：“云逸，你很穷吗？”
大庆皇子每月能领的月奉虽然比不上长公主府给郡主的月银，却也绝对不会少了。
云逸每个月至少能从内务府那边领百两月银，其余笔墨纸砚和一应生活开销更是时常更换，完全无需让皇子花钱购买。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云逸沉默片刻，才垂着头难堪道：“回父皇，儿子……不穷，但也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偿还。”
“既然你曾亲口允诺过，那这钱就先打个欠条，限你年前还完，若是还不清……”云裴殊思考了片刻，拍板道：“便杖二十，禁闭三月，你可应？”
他明晃晃偏心的态度让云逸几乎将腮内的软肉都咬破了，才发狠地伏低磕头：“是，儿子定会尽快偿还。”
一字一句，全都发着狠，藏着恨，浸着血一般。
云棉趴在皇后舅妈怀里，看着云逸写下欠条后，这才开开心心地眯眼，把欠条珍而重之的叠好放起来。
之后皇帝又当着云逸的面，惩处了昨日胆敢欺辱皇子的那几个宫侍，在他们哭天抹地的求饶声中判了死罪。
云逸灰头土脸地离开皇后宫中，云棉今日来皇宫也只是为了这件事，现在钱和欠条都拿到手了，好吃的点心也把肚子填饱了，云棉就准备告辞回家找娘亲了。
“这就走了？”皇后轻轻捏着小姑娘脸上软软的肉：“你昨日和辰儿吵架，他眼看就要下学了，你不想听他道完歉再走？”
云棉回忆了一下，然后凶巴巴哼了一声：“不要！我才不会原谅二哥！”
他竟然揪着她脸上的肉说她是猪仔！！！
云棉没记起来就算了，现在记起来了，至少今天是不可能原谅他的！
于是金尊玉贵的小郡主气鼓鼓地离开了，背后帝后二人听完原因后笑得停不下来。
云棉原本是打算回家找娘亲告状的，让她下回再见到二哥一定要狠狠吓他一回，结果在宫闱甬道里，却碰到了似乎一直等候在这的云逸。
看到从门后无声绕出来的云逸，秋瑾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警惕地上前护在云棉身前，恭谨道：“奴给三皇子见安。”
云棉身后的人齐齐行礼，云逸却没有看他们一眼，森然的目光直直看向云棉，片刻后，忽而问：“你也回来了？”
云棉茫然地歪头：“什么回来了？你能不能让一让，我要回家了。”
云逸从那句话问出口后就一直观察着云棉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的变化，确定她没有任何异样后，心中才无声松了口气。
他又换了个表情，微微垂眼，轻叹道：“棉棉表妹，你听谁说我是坏人？须知耳听为虚，我今日又因你的举动被父皇斥责，往后……往后怕是更没人会看得起我了。”
他苦笑着摇头，像是自怨自怜，又像是遭受了莫大的冤屈和苦楚，清隽消瘦的模样更是让人觉得他有一种苦苦隐忍的坚韧可怜之态。
至少很多本就心软的宫娥已经对他目露怜惜。
系统恶狠狠飞过他身体：“呸！死绿茶！渣男！！”
云棉被系统叔叔逗笑，眉眼弯弯地看着它。
可她目光落处，谁都觉得是在看云逸。
云逸自己也这么认为，他心中冷笑，越发做足了姿态，等着云棉愧疚道歉，到时候就可以顺势把那个欠条销毁。
至于之前那笔钱，已经在皇帝皇后那里还回去了，云逸也没有那么傻，再伸手要回来。
“棉棉表妹……”
“嬷嬷，我们绕道吧！”云棉愉快地做下决定，并在坏蛋云逸诧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边。
皇宫里有这么多条路，云棉要走一条没有坏蛋挡住的路，然后快点回家见到娘亲~
而她身边，秋瑾等人全然没有觉得，就这么将三皇子一人抛在原地有什么不对。
反而是得知这件事的皇后，从碟子里捻了块栗子酥，轻笑着说：“往日只觉得小棉花性格绵软容易被人欺负，如今看来，倒是有了些小郡主的风范了。”
言语间皆是满意。
长公主府。
云裴锦将长.枪竖在一旁，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绢帕随意擦干净额头浸出的汗，随口问了一句：“棉棉回来了吗？”
侍从小心低头，回禀：“小郡主尚未回府。”
云裴锦皱了皱眉，正准备说些什么，余光就瞥到景墙处探出来一颗小心翼翼张望的脑袋。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云裴锦假装没有发现她，提高音量冷声道：“这个时辰还没回来，那就不用给她留饭了。”
云棉：“……呜呜呜呜呜系统叔叔，娘亲一点都不爱我！！”
说哭就哭，这已经是她今天哭的第三次了。
秋瑾无奈地瞥了眼恶趣味的主子，叹气认命给小郡主擦眼泪：“眼睛都哭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云裴锦走近后也才发现女儿眼眶处轻微的红肿，略一皱眉，却没有当场询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单手把眼泪汪汪的女儿抱起来，拍拍后背，熟稔地哄娃：“不哭了不哭了，你是眼泪做的吗？动不动就哭，你娘亲我这么小的时候，可都在和你外公习武了，别说掉眼泪，就是出血了也是一声不吭的。”
云棉的眼泪一停，紧张地抱住她：“娘亲流血了吗？疼不疼？棉棉给你呼呼~”
自己眼眶里还蓄着一包泪水呢，就紧张地翻找她身上是不是哪里在流血，连哭都顾不上了。
云裴锦有点被女儿暖到，笑着低头撞了撞她额头，在女儿哽咽的时候一个用力把她往半空中一扔，在惊呼声刚出口时又稳稳当当接住。
系统都快被吓死了，这个世界的宿主妈妈怎么这么凶残！
自己崽也往天上丢着玩？？
云棉差点咬到舌头，等被接住后就双手死死抱住娘亲脖子，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了。
“不逗你了，我先去换身衣服，棉棉乖乖去用饭，吃完饭了我再教你站桩习武。”揉揉小家伙的脑袋，云裴锦临走前像秋瑾使了个眼神。
秋瑾招来另一个嬷嬷伺候云棉吃饭，而后无声无息地跟在长公主身后离开。
云裴锦躺在浴桶里任由丫鬟动作细致的绞干每一缕发丝，冷淡的目光看向跪在一旁的秋瑾：“说吧，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事，棉棉为何哭成那样？”
自己女儿是什么性格云裴锦是清楚的，虽然被所有人娇惯着长大，性子更是心软善良，但她也不会傻乎乎任由别人欺负让自己受委屈，可刚才眼眶都红肿着，显然是吃了点亏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把场子找回来。
云裴锦不在乎别人怎么谈论自己，可如果有人敢动自己女儿一根手指头，她定会让对方后悔生在大庆。

第33章
秋瑾将昨日之事与今日宫中所发生的一切都细细讲了一遍。
水雾蒸腾的内室里，她的声音好似也被弥漫的雾气遮盖了许多，以至于长公主闭目听着，过了许久也没什么大的反应。
秋瑾说完后就静静垂首站在一旁，半晌后，听到自家主子淡漠的声音:“三皇子云逸？往日倒从未出现在本宫眼前，七日后本宫寿宴，给他也去一封帖子吧。”
秋瑾恭敬应诺。
-
云裴锦以手支着下颚，坐在那里笑看着女儿像只摇摇晃晃小鸡仔似的摆动手臂，还有兴致和身旁的侍从闲聊。
“你们看看，小棉花坚持到现在都没哭，真令本宫失望啊。”
众人:“……”
不敢回答。
不过殿下，您、您难道没发现您这话说出来后，我们家小郡主已经开始瘪嘴了吗？
大抵是发现了的，可云裴锦就喜欢逗弄女儿，不仅不慌张，还颇有些期待的等小家伙哭出来。
在娘亲的注视下，云棉小郡主委屈地吸吸鼻子，硬是强忍住了眼眶里泛酸的泪珠子，红着眼圈儿说什么也不肯满足娘亲的坏蛋行为。
可是、可是系统叔叔，棉棉真的好累呀呜呜呜呜呜……
系统紧张地蹲在窗柩处，一个劲给自己宿主加油打气:“棉棉别放弃，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一炷香的时间了，棉棉就是最棒的，很快的，再坚持一下！”
云棉维持着在木桩上扎马步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的不会流动，眼前也雾蒙蒙发黑的时候，身体一晃，脚下一错，径直从木桩上摔了下去。
下一秒就被娘亲稳稳接住。
云棉眨了眨被汗水沁过的眼睛，任由自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娘亲抱在怀里。
最好是能够多赖一会~
“喝水，歇口气再继续。”云裴锦手指抵着茶杯给女儿喂水。
云棉就着动作喝完后，闷闷的把脑袋埋进娘亲怀里，一声不吭地耍赖。
不要再继续啦，好累好累，棉棉两只手都已经抬不起来了。
敲了敲小家伙脑袋上的童髻，云裴锦慢悠悠说道:“要是不想练了，娘亲也不强迫你，只是以后你若是被旁人给欺负了，那时可不一定会有人护着你。”
“棉棉，今日只是初初尝试，你若当真不想再练，也可就此作罢。”
云裴锦也就对女儿一次又一次妥协过，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即使从小就日日忧心她的将来，可如果女儿心中若当真不愿意尝试习武，云裴锦也狠不下心强逼着她坚持。
大抵这四国所有的严父慈母，其实对待儿女都这般容易心软吧。
云裴锦说完后，便揽着怀里耍赖的小家伙等她作出决定。
很快，怀里静静装死的小郡主就慢慢支棱起来。
娘亲刚才的话听在云棉耳朵里，让她不自觉想到系统叔叔说过的剧情里的那个自己。
被坏蛋骗钱，被坏蛋推进水里，被坏蛋欺负，被坏蛋送人……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娘亲，娘亲也在被坏蛋折磨。
——以上所有坏蛋，都叫云逸。
云棉刚刚还累到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坚定起来，手指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软声道:“娘亲，我要练的！然后去打欺负我和娘亲的坏人！”
下一秒，她的一腔澎湃热血就被自家娘亲那只大手用力地揉散，耳边响起轻然的笑:“好，那就继续练。”
云棉:QAQ！
呜呜呜呜呜这个娘亲一点都不对棉棉心软！
-
大概是云棉最初的选择坚定了长公主那颗略微心软动摇的心，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开始严格要求云棉每日必须绕着偌大的长公主府跑步两圈，再在木桩上站满半个时辰的马步。
云棉自从第一天坚定了自己要教训坏蛋保护娘亲的信念，之后就再也没有喊过苦耍过赖。
可秋瑾等人每日看着小郡主摇摇欲坠又咬牙死命坚持的模样，全都心疼的不得了，有心想劝主子将小郡主的训练减轻些，却又心知这一切都是为了小郡主好，他们作为奴婢侍从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只能晚上在小郡主睡前，尽心尽力给她揉捏酸痛的身体，试图让她第二天能够好受些。
云棉这一练，就足足坚持了七天。
第七天练完，公主府的管事就来禀告说大皇子和二皇子等人都提前来了，问云棉要不要去和他们一起玩。
云棉仰着脸让秋瑾嬷嬷能够更好帮自己擦干汗水，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要去的，不过得等等，我先换身衣服。”
沐浴，更衣。
云棉低头看秋瑾在自己身上挂了一个玉质精巧的配饰，脑海里有灵光一闪而过。
礼物！
她前几天给娘亲买的礼物！！
云棉懵懂地睁圆了眼睛，倏而伸手抓住秋瑾，懊恼道:“嬷嬷，我忘记把那只长命锁送给娘亲了！”
秋瑾手里动作微顿，诧异道:“长命锁？那、那难道不是小郡主你给自己买的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秋瑾将小郡主前些日子买回来的两份礼物都翻找出来，迟疑道:“不如今日宴上先送一份，晚时再单独赠与殿下另一份？”
云棉摇摇头，在两份礼物里斟酌了一下，小手抓起那支漂亮的花钗就往外跑。
许是这几日的训练有所成效，小郡主竟跑得极快，只是苦了在身后一窝蜂追赶的嬷嬷和侍从们。
云棉急着见到娘亲，却在跑出自己院落后远远看到大哥二哥他们。
或许该称表哥，但彼此都觉得这个称呼难听，所以都选了更亲近些的称呼。
在这个世界一直较为安静的系统远远扫描了一下:“棉棉，他们好像在欺负云逸？”
云棉疯跑的脚步一顿，然后抱着强烈的莫名的某种情绪，一点点往那边偏移。
孩子们并不会过于遮掩自己的音量和行为，所以云棉将自己大哥云昭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云逸，这是我们姑姑家，你跑来干什么？姑姑和小棉花可不会欢迎你！”
紧跟着是云逸的声音，和那天在皇帝舅舅面前的无助不一样，带着一点隐忍的怒气:“凭何你们来得，我却来不得？”
云棉偷偷探出脑袋去看，云逸一个人站在好几个皇子公主对面，微红着眼眶，看起来像极了被欺负却坚韧隐忍的小可怜。
哇！
云棉莫名有点膨胀，她觉得自己能一拳把这个可怜兮兮备受欺凌的云逸给打得稀巴烂！
他看起来好弱奥~
确定不是哥哥们吃亏，云棉正准备转身继续找娘亲，谁知那边又传来二哥的声音。
“大哥，今日是姑姑的寿辰，莫要在此和人起争执，若是扰了姑姑心情，小棉花肯定又要生气了。”
二哥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云棉恍惚间都以为记忆里那个捏着自己脸颊说自己胖的像小猪仔那个人不是他了！
三公主云裳闻言也不想参与什么争辩了，揪着大皇兄的衣袖，叽叽喳喳问他:“小棉花怎么还没来找我玩？小棉花好久没有进宫了，她是不是忘记我啦？小棉花……”
他们开始自说自话，完全将刚才还一脸不屈的云逸忘在一旁。
也许有人是无意间遗忘，有人是故意遗忘，但无论何种，都足以让早就心高气傲的云逸内心翻腾着毒汁，早早在几人头上刻下必死的字样。
云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逸余光瞥见那抹身影消失后，不着痕迹地皱眉，不知道云棉又在搞什么鬼，明明都看到自己被人欺辱了，却硬是不曾冒头出来。
不过应该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云昭几人心思狭隘欺人太甚的印象，往后他势必要如同上一世那样，一点点消磨光这几人之间的情谊，让云棉彻底为自己所用。
走在去找娘亲的路上，云棉怎么也想不明白:“系统叔叔，为什么坏蛋可以当主角呢？坏蛋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如果她还有上个任务的记忆，那一定会问，为什么赵小梨是好的，这个云逸却这么坏？
系统被云棉的天真好奇问得沉默一瞬。
为什么坏蛋可以当主角？
还一当就是世界的两个周目？
系统缓缓说:“或许是因为他们长歪了吧。”
人类灵魂总是最难以琢磨的存在，小世界挑选主角也不是每次都能挑到心性能力都完全符合的主角的。
而这个世界的云逸，他被选中的第一点，就是野心。
被选中第二点是他能忍能狠，不仅对外人狠，对亲人狠，对自己也狠。
第三点是他有心计有手段，能笼络人才，也能算计敌人，这些东西，生在皇家并且从小受到欺辱的他早早就已经无师自通。
最后则是以上综合，他就成为了小世界眼中最能结束四国局面，统一天下的那个人。
事实上，第一周目的时候，云逸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他成为了第一个一统天下的皇帝，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皇，万万人都得跪伏在他脚下高呼万岁。
可耐不住他太狠太残暴，一开始或许还能励精图治，可后来那皇位坐的越久，他眼中的天下百姓就越低贱。
苛捐杂税，沉重徭役，官员庸碌……苦的是四国百姓，可百姓只是能忍，并非当真如烂泥一样低贱，如被鞭笞屈打的畜牲一样麻木无力。
于是国家尚未稳定就□□四起，载舟的水终究变成了覆舟的浪，民怨如滚水，沸腾着自己的血泪，硬是咬牙将偌大的王朝掀得动荡不安。
小世界眼瞎选中的主角也就成了促使小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
“所以棉棉，书里说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有时候并不对。”
至少，对这个任务世界的主角云逸而言，这句话简直是他最好的遮羞布。
他并非后天环境所造就的坏，也不是赵小梨那样从出生就被气运推动着一无所知的坏，他就是天生恶种，他就是一颗善于包装自己的毒瘤。

第34章
云棉其实听不太懂系统所说的什么恶种毒瘤，她懵懵懂懂记在脑子里了，身体却飞奔着跑向娘亲的卧房。
“娘亲，棉棉可以把花花戴到你头上吗？”穿着鹅黄宫裙的小郡主捧着自己买到的好看花钗，仰着小脸满满都是期待。
云裴锦的回答是随手取下自己头上的钗环，对着女儿微微俯身低头。
云棉找好角度，将花钗动作很轻很轻地插到娘亲的发丝间，屏住呼吸生怕不小心会弄痛了她。
云裴锦用手扶了扶这只钗，笑盈盈地问女儿：“小棉花，娘亲好看吗？”
云棉吸溜一下口水，超大声超诚恳回答：“好看！娘亲是大庆第一美人！棉棉喜欢！！”
说着就趴过来伸手紧紧抱住娘亲，脸蛋在娘亲怀里亲昵地蹭来蹭去，像只翻着肚皮吸猫薄荷的小猫。
云裴锦被女儿逗得开怀，伸手捏捏她软嫩的脸颊：“我们小棉花以后会生得比娘亲更美的。”
云棉受惊地瞪圆了眼：“不可以！娘亲要世界第一好看！要永远永远都这么好看！”
云棉才不在乎自己以后好不好看呢，只要娘亲最最最漂亮，她就会是世界上最最最骄傲的小朋友！
云裴锦对女儿奇怪的执拗不甚理解，不过小家伙黏黏糊糊一点都不愿意分开的小模样还是成功愉悦到了她。
等云棉终于想起来还有一群皇子皇女在等自己时，云裴锦看着女儿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偏头问身旁的秋月：“小郡主这些日子，性格是不是较之前活泼了些？”
秋月笑着回答：“奴瞧着也是呢，不过许是小郡主慢慢长大了，接触的人越多，您这两年又守在她身边教导，性子也就越发活泛了，应是件好事才对。”
“是啊，可边境战事将起……”后面的话，随着一声轻浅的叹息缓缓隐逸。
秋月也微微蹙眉，恭谨地垂首不再接话。
她家主子不仅是大庆的长公主殿下，更是战场上浴血拼杀的将军，若这些年不是长公主和其他将军将士们豁出性命守卫疆场，又哪里来的繁华大庆昭昭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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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大庆长公主殿下的寿辰，除了居于宫中的帝后二人派遣内侍送来重礼以外，皇宫里如今正长成的皇子皇女们更是尽皆到场，朝中重臣纵使对长公主以女子之身掌将军之令颇有微词，也以能受到赴宴邀请而自得。
可以说，今日的长公主府这场盛宴，除了帝后二人未曾亲至，其余赴宴之人堪比皇家宫宴。
这是独属于长公主府的尊荣，是由长公主一手铸就的荣耀。
云棉认不得那些官员重臣，看他们携带的家眷也只是有些许眼熟，所以就没有跟着娘亲凑热闹，自己领着大哥和其他几个皇子皇女随意在府里玩耍。
“小棉花，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想吃御膳房做的三角酥吗？我昨日命人试着做了，味道也不差，下次你进宫便来找我，我拿给你吃。”大皇子云昭说着，手痒地捏捏小郡主脑袋上圆圆的发髻。
云棉乖乖被大哥捏头发玩，闻言眼眸微亮：“好呀！我明日、不，后日就去！”
“母后说你前几日进宫了，怎么不来寻我们？”云辰猜测道：“莫非，小棉花还生我的气？”
云棉鼓脸：“……二哥，你不提的话我都已经忘掉了！”
云辰忍笑，顺便抬手把还在玩妹妹头发的那只手给打掉。
迎着大哥不满的目光，二皇子云辰温和地笑笑：“小棉花，再过一旬你就要入学堂了，到时要不要入宫，和我们一起上学？”
云棉正准备回答，突然听到系统叔叔的声音：“棉棉，男主不见了，他正在偷偷接触未来的武将，白烈。”
云棉愣了一秒，目光在小孩子堆里环视一圈，果然没发现云逸的身影。
不过在短暂的思考后，小郡主就愉快拍手决定道：“大哥二哥，二姐姐三姐姐，我们去娘亲的练武场玩吧？我最近在和娘亲练武，每天都好累的，不过我已经可以在木桩上扎马步半个时辰都不掉下来了！”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小郡主想要跟他们炫耀自己这段时间习武的成果了。
不止是云昭云辰等皇子，就连云裳两位皇女也好奇起来，想要知道一向软糯糯的小棉花团子能变得有多厉害。
于是皇家幼崽团就这么气势汹汹一路赶往习武场。
至于什么接触未来武将的男主？云棉不喜欢他，不想带他一起玩，也不想管他到底在干什么。
系统听完宿主的碎碎念，飞在她身后几度欲言又止。
等到演武场外面的时候，它再想开口也来不及了。
几个小孩都听到了云逸在演武场里对白烈说的话。
“……怎么，你也瞧不起我这个三皇子吗？或者你看重的先追随的人不是我，而是云昭云临？白烈，我知你从小便有将军之志，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不妨回去问问你父亲和祖父，看他们怎么选择吧！”
全然不是平时示弱的语气。
云辰的步伐一顿，眼中笑意浅了些，拉住云棉和三妹，在被里面的人发现前，又悄声退离了这里。
到了花园，云昭的拳头已经捏得嘎吱作响：“又是他！二弟你拦着我做什么？！”
如果不是被他拦着，他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混账东西。
“他怎敢如此嚣狂？那白烈可是白老将军的子孙，便是父皇也不会允许我们用那种态度对待家国功臣的后代！”云昭简直想不通，为什么云逸每次都喜欢作出可怜柔弱之态恶心人，又为什么敢对着将军后代如此高高在上？
便是他，身为皇长子，心里再多的狂傲也绝不会那般……那般……
“没发现他将所有奴仆宫侍都遣散了吗？”云辰平淡道：“想来应是以为无人知晓这场谈话才敢这般大逆不道吧。”
云棉诧异地看一眼二姐姐三姐姐，发现她们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像是被吓到了一般魂不守舍。
抿了抿唇，云棉抱抱二姐姐又抱抱三姐姐，让秋瑾给她们二人上了一盏热茶。
“系统叔叔，为什么刚才只说了大哥和四哥？没有说二哥呢？”云棉把云逸那句话记得很清楚。
她在这个世界的记忆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宫廷之争并不陌生，所以隐约也能明白那句话想表达的意思。
可，为什么不说二哥呢？
“……因为这位二皇子患有足疾。”系统轻叹道：“若不是这样的话，当初云逸想要夺得大庆皇位，哪有那么简单？”
二皇子从小聪慧多智，性子也最是稳妥，比起易怒冲动的大皇子而言，更为朝中大臣们所青睐和看重，可……他一岁时被云逸趁宫侍嬷嬷不注意，推下暖榻，摔断了脚筋。
即使后来皇帝征天下名医为二皇子看诊，凭借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那只右脚也恢复不了原样，现在只是穿着特质的鞋，所以才看不出来走路有什么问题。
可一国之君怎么能是个瘸子呢？所有人都默契将二皇子排斥出了皇位继承人的争斗，就连这位二皇子自己，小小年纪也似乎明白了许多，所以即使生母是皇后，他也性格温和，很少和人起争执。
听完系统叔叔的话，云棉沉默半晌，突然出声愤愤道：“云逸是个坏蛋！！”
云昭等人一愣，随即失笑。
“对，小棉花说得没错，云逸就是个坏蛋，混蛋，臭蛋！”已经九岁的大皇子云昭恨不得把这句话嚷嚷的全大庆都知道。
云辰无奈地笑笑，叮嘱妹妹：“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有旁人在，可不许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会得罪人。”
云棉盯着二哥，眼眶一点点泛着红：“可是他欺负人！我永远都不会和他一起玩的！”
脚摔断了会有多疼？云棉不知道，但她本能的害怕，而且那个时候的二哥才那么那么小一点点呢，他只比云逸大了一个月而已。
“妹妹不怕，大哥会保护你的！”云昭承诺道：“大哥好好练武，以后一拳就能把坏蛋打翻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云棉盯着大哥高高大大的身形，吸了吸鼻子：“我也好好练武，以后和大哥一起打坏蛋！！”
云昭：“！！！”
不愧是小棉花，有魄力，够义气！
虽然小丫头看着还是小小软软一团，好像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她给戳哭，可她凶巴巴说要打坏蛋的时候，云昭还是想把她抱起来像父皇那样扔高高~
当然了，基于种种现实，他手痒了又痒，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云辰给妹妹擦了眼泪，看了眼远远守着的宫侍奴婢们，低声对大哥和弟弟妹妹们说道：“今日之事不要往外张扬，天知地知我们知晓就行，若是传扬出去，先不说旁人信与不信，单是被朝臣知晓，武将派定会因此而震怒，若此事闹大，皇家和武将世家就该生龃龉了，恰逢近日边境不稳，这个节骨眼，不要再起动荡的好。”
“那就这么算了吗？更何况白烈是白老将军的孙子……”云昭对武将比对文臣更为尊敬，所以此时也多有愤懑。
云辰拍拍大哥的手臂，安抚道：“别急，回宫后私下告诉父皇便是，到时候父皇定会安抚好白家的。”
连他都明白的道理，父皇不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云逸着实出了个昏招……最近父皇每日都发愁到底派谁去边境御敌，原本昨日才定好白家，如今看来……
云辰怜惜地摸摸云棉脑袋，低声叮嘱道：“等寿宴结束，棉棉也把此事告知姑母，让她……让她做好挂帅出征的准备吧。”
大庆若真有那么多武将的话，当初何必逼得姑母一个女子披挂上阵？
如今云逸为一己之私得罪白家，言语间又如此野心昭昭，从此这后宫朝堂的局势，怕是再也稳当不了了。

第35章
云棉听二哥的话，在寿宴结束后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娘亲。
顺带着，她也把二哥的叮嘱也一一说了出来，好奇问：“娘亲，你要出征吗？出征是要骑着大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不对？”
云棉趴在娘亲怀里，稚嫩的童音软糯糯的，像一颗柔软甜蜜的糖。
“棉棉可不可以和娘亲一起去出征呀？”她不想离开娘亲，一天都舍不得。
云裴殊沉默着抚摸女儿单薄的脊背，许久才喟叹着说：“小棉花，娘亲要是去战场了，就把你送入宫中去，你平时多听你舅舅舅母的话，可好？”
“……不好。”云棉闷闷地侧脸，小手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袖：“棉棉不想和娘亲分开，棉棉也要去战场！”
云裴锦失笑，低头和女儿温热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两三个你竖着叠起来也不一定有马头那么高，你要怎么去战场啊？”
“可是棉棉要一直陪着娘亲的！”云棉有点急了，白嫩的包子脸皱巴成一团，难受道：“不去不可以吗？娘亲别去，在家陪棉棉。”
她没有经历过古代的战争，她上辈子困于医院，这辈子的记忆更是从小锦衣玉食，她甚至不理解战争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着眼瞳明亮倔强的女儿，云裴锦屈指敲敲她额头：“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娘亲要是不去的话，很多人都会失去至亲和家庭，国不成国，家不成家。”
“……”云棉闷闷地抿着唇，不说话了。
可是娘亲走了的话，棉棉也没有家了啊。
舅舅舅母虽然对棉棉好，可他们都和妈妈不一样。
眼泪一点点盈满眼眶，又被小朋友偷偷擦在袖子上，她松开娘亲，把自己埋进厚厚的锦被里。
小朋友总是不能阻止大人们想要做的事情，云棉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所以她没有再劝妈妈留下来不要去出什么征，在第二天去宫里找大哥吃了三角酥后，回到长公主府，每日照旧平常地过着。
跑步，扎马步，认识兵器……
出门，给自己买酸酸甜甜的糖葫芦，给娘亲和舅母买漂漂亮亮的珠翠玉石钗饰，给舅舅和系统叔叔买泥人，给哥哥姐姐们买宫里寻不见的寻常玩意儿。
以及，每日睡前和晨起时必郑重的承诺。
“系统叔叔，棉棉今天也要讨厌坏蛋云逸！”
“系统叔叔，下次遇到云逸，我也要变成坏小孩！”
系统：“……”实不相瞒，它如果有耳朵，早该被宿主念叨得起茧了。
而这两个承诺，一是因为云逸害长公主不得不临时披挂上阵稳定军心，另一个则是因为云裴锦当日对云棉的叮嘱。
不要和云逸走得太近，如果他自己非要凑上来的话，那就打！打得他以后看到云棉都不得不远远躲着走！
这句话通过云裴锦的叮嘱，记在云棉的脑子里。
又通过云棉每天一次不落的承诺，一点点深刻进云棉身体的每一寸骨血里。
在小郡主每日信誓旦旦的承诺中，系统翻看了一下任务进度，而后麻利躺平。
很好，今天的主线任务进度还是百分之零点五呢。
很好，今天的支线任务进度还是百分之零呢。
可系统一点都不怪云棉，因为就算是它，也着实不知道这个主线任务该怎么搞。
上个任务世界赵小梨会被轻松攻略，一是因为新手任务世界，难度降低。二是因为赵小梨本身就保留着很多优良品德，还有股孩子气的天真，并且擅长自己攻略自己。
可这个世界的主角云逸，和赵小梨完全是两个极端人物类型，棉棉在上个世界的办法完全不可能复制到这个世界。
但是无论如何，系统每天必往总局上报一次bug。
要么说任务对象bug，要么说安排的任务世界和宿主能力相差太大的bug，要么世界任务bug……反正每天换汤不换药的轮流着来，就看是先让总局那边妥协，还是自己先被总局拉黑扣工资警告了。
反正它都失败三千多次了，好不容易有一次希望，系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出来当系统混世界，拼的不就是一个头铁吗？
大概总局也的确是被它这个混子系统给烦得不行了，接连两次下发警告后，竟然真的选择接纳意见，说正在重新判定宿主和世界任务的匹配机制等等。
不过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发布了，就算是有所改变，也得下个世界再说。
最后总局那边还给予它严厉警告，因为快穿总局就它一个反派扮演系统，所有的数据分析来源也是它，所以但凡曾经有过哪怕一两次任务成功，也不至于现在让云棉和总局都对任务世界两眼一抹黑，所以它上个任务世界得到的工资被扣了。
系统：“……”行叭，这黑锅它背了！
不过这些事情系统都没有拿出来打扰自己的宿主，因为云棉棉小朋友最近都蔫巴巴的提不起劲，每天看着自家娘亲，都秉持着看一眼就少一眼的难舍难分，晚上基本都是哭着睡过去的。
可她再不舍得，当朝廷命令下发的时候，娘亲也还是要离开了。
出征那天，云棉被皇帝舅舅身边的侍卫抱着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眼泪朦胧地注视着下面乌压压十数万人的军队。
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十数万身披甲胄的战士身如长.枪，凌然而立。
云棉嗅到了风里的味道，旁边的大皇子云昭满目向往地说这是杀戮和战场才会有的铁血味道。
云棉没有大哥的向往，没有二哥的淡然，也没有皇帝舅舅满腔的凝重，她只是在很努力很努力的从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十数万人里面，想要找到早上偷偷抱过自己后就离家的娘亲。
“棉棉，最前面那个穿银白色盔甲的身影就是你妈妈。”系统有点心疼地贴贴小朋友。
云棉很快找到妈妈，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倾身出去，使出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娘亲！！！”
听不到。
那道身影也没有回头，而是领着身后的战士们，一往无前地奔袭离开大庆皇城。
眼泪吧嗒一下落下来。
云棉抬手用力擦掉，可它们却一点都不听话，擦了一次又一次，眼泪却越聚越多。
这是云棉第一次离开妈妈。
眼泪可以发泄情绪，却带不走藏在小朋友心中的不安和委屈。
-
“战场是哪里？”
“战场离我家很远很远吗？”
“娘亲会不会饿肚子？”
“娘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舅舅，为什么要让我娘亲去战场？还有好多好多的人都要去战场？他们不回家吗？”
“舅舅，那我以后长大了是不是也要和娘亲一样去战场？战场可怕吗？”
“舅舅……”
长公主府的云棉小郡主被接入皇宫暂住，一应待遇与皇子等同，可云棉却愣是用自己的十万个为什么，问得皇帝舅舅不敢再踏足皇后寝宫。
好不容易等云棉被皇子们揪着去尚书房当个临时入学的旁听生吉祥物时，帝后二人齐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生无可恋。
小孩子怎么那么难养！
自家孩子丢给嬷嬷们照顾便好，可云棉总是不一样，她不要嬷嬷们照顾，她要自己照顾自己！
于是每天早上，皇后就眼睁睁看着白白净净的小棉花团子把自己衣裳胡乱穿着，头发奇奇怪怪地扎着，就连吃饭都要自己举着筷子去夹，连这些事都要自己动手，其它日常琐事更是没有嬷嬷们插手的地方。
于是好好一朵软绵绵干干净净的小棉花，不到几日就被她自己折腾成了皇城根底下要饭的小叫花子。
皇后娘娘每每看得眼疼想帮忙时，小郡主就会板起小脸认真说：“舅母，棉棉已经长大了，会努力照顾好自己，不要别人帮，这样妈妈就不要操心棉棉了。”
“……都怪我。”云裴殊长叹扶额，认错道：“怪我在大军开拔那天，非要用一句她长大了来哄她。”
当时是有奇效的，哭成泪人的小丫头很快就强忍着坚强起来了，谁知道……后遗症会这么严重呢？
说完，两人又默契地对视一眼，再度齐齐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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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尚书房里，被肯定已经长大并且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小郡主正乖乖坐在座位上，捧着一本比自己脸还大的书，晕乎乎地听着太傅满口的之乎者也。
太傅念一句，系统就贴心地解释一句，可一篇文章读完，小郡主脑瓜子都嗡嗡的，往日灿然明亮的双眼都趋于呆滞。
直到太傅抽背完皇子后满意结束这堂课，云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里都充斥着浓浓的敬畏。
好难，好长，好困，好复杂！！
“小棉花，你听得懂太傅讲什么吗？”四皇子云临同样两眼蚊香圈圈地凑过来。
云棉沉痛地摇头。
两个五岁的小虾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知识深深的恐惧。
正默默哀悼自己肉眼可见的绝望未来时，云棉耳旁突然响起云逸的声音。
“棉棉表妹，你还小，这些文章满篇治世之言，本就不适合你，若不是皇兄将你硬带到尚书房，你也不用呆坐半日，不如稍后下学了我带你在宫中转转吧？”
他挑了个绝好的时间，太傅离开，头顶二位皇子一个憋不住出去透气，一个跟在太傅身后询问疑惑之处，整个尚书房仅剩他们三人。
而云临又和云棉差不多大，正是调皮爱玩坐不住的时候，现在这话对两个初次接触课堂两眼一抹黑的小孩而言，简直可以说是天籁之音。
轻而易举就能拉高两个懵懂稚子对他的好感度。
可惜云逸算错了一样。
如果他能和系统一样每天早晚都听一次小郡主坚定的诺言的话，此时一定不会选择和她面对面近距离相处。
也就不至于在惨叫一声后，坐在地上狼狈地捂着一只眼睛，恰好被并肩回来的云昭云辰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云棉揉了揉刚刚下意识挥出去的拳头，在坏蛋惊怒不定的质问声中，理直气壮的恶人先告状：“二哥，云逸说我和云临不适合进学！”
嗓音清脆，神色坚定，好一个正气凛然。
云昭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缩小版的姑母。
当然，姑母不可能顶着个鸡窝窝头告状的。
云辰带着笑意的目光从云棉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站起来后捂着眼怎么也不肯放下手的云逸身上。
“三皇弟，棉棉刚才所说，可为事实？”他先一步开口，神色微敛。
云逸垂在衣袖里的那只手死死捏住，正要替自己辩驳，旁边的云临突然举手：“二哥，是事实！而且棉棉不是故意出手的！”
在三哥陡然阴沉的目光中，云临扬起一张和云棉相似的包子脸，无辜道：“是三哥突然凑得很近很近，棉棉被吓到了，才不小心打过去的，结果三哥武学太差啦，连棉棉的一拳都躲不过去。”
云临稚嫩的嗓音在尚书房里飘荡，被狠狠重击又被扎心的云逸突然想起自己那无比风光的上一世。
上一世，云昭被他设计害死在战场上，云辰自请贬为庶人，后来同样死在了战乱里，而云临……他成了大庆的钱袋子，让自己这个皇帝都不得不处处依仗他。
可那时候的云临胆小无害，整日招猫逗狗流连花楼赌场，肆意风流，没有任何威胁性。
所以父皇的六个儿子里，最后活下来的除了身为赢家的自己，还有一个窝囊废会挣钱的云临。
只是现在看来……呵，小小年纪就会藏拙，看来这个钱袋子弟弟，往后不能再留了。
云临有点被云逸狠戾的目光吓到，略微心虚的往云棉身后躲了躲。
三皇兄到底什么才能意识到他最近变得很奇怪很吓人啊？以前虽然也很沉默寡言阴阴郁郁，但那时候的三皇兄他还能偷偷给他塞颗糖，如今这个……云临看着总觉得这个三皇兄看起来特别凶，阴森森的就好像要择人而噬一样。

第36章
关于安乐小郡主在入尚书房第一天就对三皇子动手的事情，帝后二人都没有因此作出什么反应。
下学后，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住所。
“二哥，我娘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云棉趴在桌案上，手里握着一只崭新的狼毫，漫无目的的在半空中乱画。
云辰提笔在纸上勾勒出一幅寒梅图，闻言将笔轻轻搁置，温声道：“我也不知。”
“小棉花想姑母了吗？”他偏头看旁边百无聊赖的小姑娘。
云棉闷闷地点头：“娘亲都走了好几天啦，我把十根手指都数了一遍了，可她怎么还不回来？”
“再等等吧。”云辰说：“等姑母抵达边关，自会有人快马加鞭将她的手信送回来，届时就知道边关战事如何，姑母情况又怎样了。”
“……”云棉不说话了。
她环视着二哥书房里悬挂的各种名家字画，想到系统叔叔当初说的话，于是将目光落在二哥本人身上。
云辰今年也才七岁，但他已经有了皇子该有的矜贵气度，行事从容，断事果决，性格温和又不失手段。
当然这些云棉都不懂，这些话是她昨晚听秋瑾嬷嬷念叨的，秋瑾嬷嬷说让她多跟在大哥二哥身边，他们一定会在这个皇宫里护好她。
秋瑾嬷嬷的意思是大哥和二哥是皇宫孩子们里面最厉害的两人吗？
云棉无意识的将狼毫尾部抵住白嫩的脸颊，稍稍一用力，笔头就在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肉窝窝。
云辰伸手将踩在椅子上发呆的妹妹抱下来，弯腰替她把压出褶皱的宫裙整理好后，牵着小姑娘温暖的手慢慢往书房另一侧走。
“小棉花，你知道姑姑为什么给你取棉为字吗？”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云棉茫然摇头，猜测道：“是因为棉花糖很好吃吗？”
云辰：“棉花糖，那是何物？”
迎着二哥的视线，云棉沮丧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听别的小孩说的。”
云辰笑着说：“我也未曾听说过，若是将来能寻到这种糖，我便让人学会做法，回来每日做给你吃，可好？”
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承诺，云棉用力地点头，刚才低落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起来了些。
云辰当着她的面将一个卷起悬挂在墙上的卷轴取下，铺展在长桌上，这是一张地图。
把妹妹抱到高椅上，云辰指着其中一块地图给茫然的小郡主介绍道：“棉棉你看，这里就是我们的国家，是大庆，也是四国中百姓生活最为丰饶安稳的国家。”
“至于你的名字，则是因为在我们大庆国的西南方边境之外，有一个太阳长升不落的国家，它叫南柯。”说完，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另一块版图上。
这是南柯。
“在这个国家，长着一种洁白的花，如云团，如白絮，它被唤作棉花，你的名字便来源于此。”
云辰轻声说：“这种花会被百姓摘下塞入衣物中以作御寒，是雪境国百姓最需要的物资。”
他的手指移动，而后停在大庆上面那块地域：“故而雪境国一心想要吞并我大庆，再对南柯高扬兵戈。”
“那这里呢？”云棉指向最后一个大的板块。
“它叫涂国。”云辰声音微沉：“涂国多矿物，百姓尽受其苦，但他们的将士也是装甲配备最全的，我们的战士与之对上，往往实力不差，却总是容易在装备甲胄上吃亏。”
“那我娘亲现在在哪里？”云棉将整张地图收于眼底，目光在大庆国的边境寻找。
“在这里。”云辰屈指点了点大庆和涂国相交的最长的那条边界线上。
“半月前，涂国边境异动，父皇原本定下白家白旭将军去镇守边境，但……白烈是白家三代单传唯一的孩子，云逸当日不仅用言语引诱白家早早站队，还以天下之势劝说，他没有防备白烈，或者说他对白烈招揽之心太强，所以没有太多隐瞒。”
云辰说到这里，回想自己和大哥从父皇那里听来的云逸对白烈的那番分析，眼眸微暗，偏头对旁边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听讲的妹妹说：“云逸对白烈粗略说了二十年内的战事和国家局势变动，虽不明朗，但白烈的祖父百安国将军和父皇的几位重臣由现今局势进行推导，发现未来似乎确如云逸所言，其间相差之距十不足一。”
云棉迷迷糊糊听懂了一点点，没有听出二哥话里的深意。
一旁的系统却为之心惊，云逸只是没有第一时间再度以云棉为踏板往上走，云逸只是重来一世难以从颠倒的身份中抽离情绪，云逸只是比曾经那个幼小的自己稍微急切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却被发现了如此大的漏洞，他的异样，藏不住了。
只是不知道云逸本人此时是否已经意识到了那份急切所造成的后果？
“棉棉，父皇想要打破固定的局势，所以经过数次商讨，他还是决定令姑母出征。”
是出征，而非镇守，是主动打破僵局，而非仍由局势发展。
说到这里，云辰摸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所以二哥只能告诉棉棉，也许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姑母了，但二哥也答应你，等战事稍歇，若姑母仍需在边境驻守，那二哥就亲自带你去边境找她，可好？”
“真的吗？”云棉手心按在二哥刚才指的那条边境线上，眼眸微亮：“二哥会带棉棉去找娘亲吗？”
“自然。”云辰笑着颔首：“二哥何时骗过你？”
“！！”云棉在椅子上站直身体，往下啪叽倒在二哥怀里，笑眼弯弯地软声应道：“那棉棉努力习武，以后在路上保护二哥！”
等到了入寝时间，云棉看着秋瑾嬷嬷细致地将室内灯火熄去大半，等她离开后，才对停在屏风后的系统说：“系统叔叔，我今天不说要讨厌云逸和变成坏小孩了。”
系统慢悠悠飞到屏风上面，注视着裹着被子偏头看过来的小姑娘，好奇问她：“那棉棉以后都不说了吗？”
“嗯嗯！”云棉点头又摇头，而后弯着眼眸乖乖软软的说：“我以后都说别的。”
说别的？
别的什么？
“棉棉要努力练武，变得和娘亲一样厉害！”
“棉棉不当坏小孩，也不当小郡主，我要当大将军！”
年幼的充满稚气的誓言总是格外坚定又格外脆弱，幸好云棉从来不是说一做二三天热度的性格。
她还是照常出现在尚书房，以郡主身份远超几位公主，成为唯一接受皇子教育的女孩。
因为她知道，这是娘亲用性命为她换来的一份男女等同，在这个社会里，娘亲已经尽可能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只为了让自己不要变成剧情里那个不断被以和亲之名送去三国的禁脔。
她不喜欢念那些绕口的之乎者也，也作不出太傅口中那些锦绣诗词。
所以她用于习字的白描，描的是兵法。
她读往昔圣贤之书，读的是名家战役，兵家之争。
除了在尚书房教学的太傅们和入学的皇子以及大庆帝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大庆的小郡主不爱女红胭脂，偏爱刀戈兵甲。
有时候云逸会循着机会一次次接近和试探她，但自从那晚认真坚定地许下承诺时，云棉就不会再将他当作世界的主角对待了。
她专注于自己的事情，随时都和云临一起蹭在大哥二哥身后当小尾巴，在习武场上拉开小弓比谁射中的靶环最多，踩着马镫被宫人牵着小马在宫闱甬道里蹬蹬行走，央求皇帝舅舅带她和大哥四哥一齐拜白安国将军为师……
云棉很忙很忙，她没有时间去应对云逸的试探和做戏，她甚至每天都只能抽出很小很小一点时间去思念娘亲。
或许在娘亲看不见的地方，她也慢慢学着娘亲的样子磕磕绊绊地长大。
而这份稚嫩的成长，她已经足足坚持了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当年那个爱哭的小棉花团子长成如今骑在马上也能够稳稳当当御行的小姑娘了。
-
“小棉花，你听说了吗？”云临鬼头鬼脑地凑过来，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听说明天母后寿宴邀请各家女眷，其实是为了给大哥相看一个合适的皇子妃。”
“皇子妃？”云棉眼睛一亮，也压低声音询问：“可是大哥现在才十二岁诶，成婚还要好多年吧？”
“我也不太清楚。”
云临挠挠头，奇怪道：“反正我是听我母妃这么说的，她还笑话我呢，说我的皇子妃说不定现在还在被奶嬷嬷抱着牙牙学语，我都八岁了，我的皇子妃不至于那么小吧？”
“那大哥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云临猜测道：“母妃说这是我们每个皇子的终身大事呢，我觉得大哥和二哥肯定都知道，特别是二哥！”
在尚书房一起学习这么多年，二哥有多聪慧多受太傅们的夸赞喜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也因此……更觉得可惜了。
云棉拿着随身佩戴的玉佩轻轻晃了晃，脆声道：“不如我们去问问？万一大哥有喜欢的女子呢？以后我在宫外还能帮他们带个话递个礼物什么的？”
于是两个小鬼头就兴冲冲去找了大皇子云昭。
张嘴就问得直白：“大哥大哥，你是不是要有皇子妃啦？！”
“大哥大哥，你的皇子妃漂不漂亮？能不能打？是不是和皇后舅母一样温柔好看？”
“大哥大哥……”
云昭：“……”
把两个小家伙一一用糕点堵住嘴，他板着脸问：“你们从哪儿知道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别出去乱嚷嚷啊！”
云棉眼尖，嚼完口中的糕点后也跟着超大声喊：“大哥大哥！！你脸红啦，和猴子屁股一样红！！”
云临哇出声：“大哥大哥，你是不是害羞啦？！”
云昭深呼吸，再深呼吸，克制着自己给弟弟妹妹一个完整童年的冲动，揪着他们的衣领子就径直往云辰跟前一丢：“管管他们，再吵房顶都要被掀翻了！”
云辰给书翻页的手一顿，偏头看去。
两个小家伙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正乖巧地眯眼笑：“二哥~”
云辰：“……”
好笑地执笔敲了两颗小脑袋，云辰温声道：“今日玩闹也就罢了，明日在宫宴上可莫要再这般大声喧闹，女孩子面皮薄，等母后真的定下来了你们再恭喜大哥也不迟。”
云临听到了“莫要大声喧闹”，听到了“恭喜大哥”。
云棉却只选择性听了句“女孩子面皮薄”。
小郡主的眼睛变得亮晶晶，转头就去揪云临的耳朵：“云临云临，你听到了吗？下次不许再说我是厚脸皮了！”
云临朝她翻了个不雅观的白眼：“你什么时候叫我四哥，我就什么时候不说你厚脸皮！”
云棉：“我就不叫，除非你先叫我棉棉姐姐！”
“呸！死了这个心吧，本皇子就算是从山顶上跳下去，摔死了，也绝对不可能以你为长的！”
“那我就要生气啦！我生气很可怕的，会半夜吃小孩！”
“我更可怕，我会吃两个小孩！”
“那我就吃三个！”
“我四个！！”
“我……”
云昭云辰：“……”
是挺可怕的，就没见过哪家皇子郡主天天攀比自己能吃小孩。
这要是传出去，其他国家的人怕不是一口牙都得笑没了。
“二弟，我怎么觉得这两小家伙，这三年里光长了个子却没长脑子？”云昭压低了声音，看向弟弟妹妹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他等待着二弟的认可，结果沉默片刻，他从二弟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怜悯？？
云昭：“……”
讪笑着回头，不出意外对上两双幽幽的满是杀意的眼睛。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云辰摇摇头，重新拿起书卷，在心里回答了大哥刚才的话。
长个子没长脑子的，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
云昭的皇子妃人选并不少，但凡是参加这次宫宴的适龄女子，家里都是有那个心思的。
但当朝的后宫并不乱，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勾心斗角，皇后没有想过让云昭娶个什么家族权势过大的，再大能有皇帝大吗？所以更重要的还是云昭自己的意愿。
询问这个的时候，云棉也在皇后舅母身旁坐着，她好奇地翻看舅母准备的册子，上面有各家女子的画像和性格等等，看得云棉一整个眼花缭乱。
“母后……我实在挑不来这些。”云昭难得苦着脸，看着那些册子上的画像如临大敌。
“而且现在就定下是不是太早了？我才十二岁……以后还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呢，哪有时间娶妻啊？”
这话说的，皇后笑吟吟瞪了他一眼，温声道：“只是暂时定下来而已，提早定好彼此心里也都有数，等你真正结亲，还要个好些年呢，慌什么？”
“……那您帮我挑吧，昨日宫宴上我看那些女子也只比小棉花大一些，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他开始撂挑子了。
“那你可有什么要求？”皇后倒也不在意，毕竟云昭从小就这个性格。
要求……
云昭又犯难起来了，皱着眉毛想了半天，才支吾出来一句：“是个女子便好，您看着挑吧。”
他这是真不挑啊。
眼看着已经半大的少年像被鬼撵一样红着脸慌张逃走，云棉倒在软塌上乐得见牙不见眼，皇后也笑着斥了句胡闹。
结果也不知怎么，话题就挪到她身上来了。
云棉听到舅母说以后自己也有这么一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要！”小姑娘气鼓鼓的坚定拒绝：“棉棉才不要成亲！”
“女子哪有不成亲的呢？”皇后舅母无奈笑笑。
云棉把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简直难以想象那会是个什么画面，愣了好半晌才说：“舅母，棉棉是要当大将军的，不成亲，永远都不！”
但孩子的话能有几分力度？
没有人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以为她是不懂事，不知道成亲到底是什么。
却没想到云棉私下里竟然去找了云辰。
“二哥，我要去找娘亲。”小姑娘站得笔直，语气不容置疑：“二哥你答应过棉棉的，要带棉棉去边境找娘亲！”
云辰诧异问她：“不是说好年底去吗？如今才六月。”
云棉一下子垮下脸，蔫蔫地说：“但我觉得皇宫不好玩了，皇后舅母说，天下女子都要成亲，都要相夫教子，可是我不要！我不要当天下女子，我要像娘亲一样当大将军！”
云辰愣了一瞬，而后失笑：“是不是被吓到了？”
云棉慢吞吞点头：“姑母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可怕。”
那种自然而然的语气，那种天经地义本该如此的语气，就像一张没有任何漏洞的黑布，正迅速朝她头顶压下，准备将她整个笼罩住，让她再也见不到一丝天光。
云棉害怕了，所以本能想要逃离这里，想要逃离皇宫。
云辰命人端了蜜水给云棉，等她情绪一点点平复了，才牵着她到三年前的那方书桌后。
他又一次取下那副地图，在云棉眼前缓缓展开。
“小棉花看到了吗？”他温声问：“天下就这么大，而这片天的下面，来来往往的人，都接受着差不多的观念，你就算离开了皇宫，去了另一个地方，届时听到的，还是一样的话。”
三年前，他给她展开的，是四国局势，是战争和利益。
三年后，他又一次展开的，却是一张难以挣脱难以逃离的网，是世道对女子的束缚，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云棉怔怔地问:“……我去边关，去另外三国，去四国之外，也还是会听到那些话吗？”
“是。”
他颔首的一瞬间，云棉只觉毛骨悚然。
“那我该怎么办？”她又一次将手按在这幅地图上，很用力很用力：“二哥，我该怎么办？”
她不懂，小孩子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一切都过于可怕，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所有女子，在皇后舅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都好像被老天爷复制粘贴一样拥有了一模一样永远都难以挣脱的命运。
云棉不想拥有这样的命运，她才八岁，她想要自己的十八岁二十八岁直至任务完成死掉的那一年，都永远只陪在娘亲身边，而不是……离开娘亲，变成另外一个家庭的一份子，那对她而言，实在太恐怖也太窒息了。
“二哥，我只想和娘亲一样当大将军，当不成大将军也没有关系，只要让棉棉能够永远都陪着娘亲就好了。”小姑娘委屈地擦掉眼泪，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问这个世界：“只是这么简单而已，我难道也不能做到吗？”
云辰帮妹妹擦掉眼泪，俯身看着她，以往温润的嗓音莫名藏着几分锐利：“小棉花，那很难，需要你自己坚定，需要你变得强大，还需要你有足够强硬的后盾。”
他隔着衣袖握住小姑娘细瘦的手腕，牵引着她将那只手重新放在地图上，而后放开。
“小棉花，三年前二哥答应你会带你去看姑母，我们明天就出发。”他轻声道：“三年后，二哥再答应你，以后无论谁稳坐皇位，无论世道如何变化，我都会和大哥一起，护着你护着云临，你去做你想做的大将军，云临去赚他能赚到的钱，不会有任何人敢阻拦。”
云棉愣愣地看着手下的地图，这张地图保存得很好，笔墨依然清晰可见，上面还有她六岁时顽皮拍上去的巴掌印。
眼睛注视着这幅地图，脑袋里却不停回忆着二哥刚才那些话。
她不是五岁的云棉了，她已经八岁，能够听懂很多东西了。
懂舅母那番话的可怕，懂命运铺天盖地压来的恐惧，也懂二哥刚才那番话……到底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承担多少后果。
“为什么？”云棉茫然地看向他，“二哥，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她又不懂了。
“……”云辰温和地笑笑：“小棉花，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和怎么办？无非是想不想和做不做这几个选择而已。”
少年皇子低头注视着桌案上这张四国地图，又想到了昨晚母后宫宴后，父皇的那番话。
“辰儿，难道你要将我这位置拱手让给云逸吗？”
云辰当时回答的很平静：“除了云逸，还有大哥，有四弟，父皇您又年轻力壮，不怕后继无人。”
“你大哥冲动易怒，厌文好武；你四弟成日不着调，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治国不是只靠那点灵慧，至于后面那些小的……云辰，你确定他们任何一人继位，都能如你所愿，能护着这个国家，也能容忍你们前面这几个兄长的存在吗？”
“辰儿，朕很清楚自己的儿子都是什么模样，你不天真了，别让朕失望。”
“……”
后来又说了什么？云辰已经不怎么记得了，只记得父皇那两句让他振聋发聩的话。
父皇说：“云逸非善类，国不可长久不定储君，与其将来让小辈们争抢得头破血流，不如朕早早定下，至于你的足疾……身为天子，身为人父，朕还是能够为你抗住那些压力的。”
父皇说：“云辰，区区足疾而已，莫怕。”

第37章
皇后宫中。
云棉提着自己的小弓，站在榻前看秋瑾嬷嬷帮自己收拾行李。
“小郡主，怎么去的这么急？定要今日就出发吗？就不能……”秋瑾嬷嬷忧心的念叨在看到小郡主眼中的欣喜和向往时戛然而止。
她摇摇头，无声叹息着，将手里的包袱和其它备好的东西都装进箱笼里，届时等宫侍将其抬上马车就行。
一切都备好了，她忍了忍，还是问道：“小郡主，真不要奴和您一起去边境吗？这一路上多是险阻，您又年幼，没人照顾可怎么是好？”
她从小照顾郡主，从小姑娘牙牙学语到现在，从未远离过，可这次去边境，因着那边混乱，又处处危机，郡主便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跟随伺候。
她怎么放得下心？
她家小郡主今年也不过八岁而已，虽然性格早已和小时候南辕北辙，如今调皮捣蛋了些，爱作弄人了些，可小姑娘连皇城都没怎么出过，去哪儿不是一堆人跟着小心翼翼地伺候？
现今却突然要离开皇城，去荒芜破败的边境，听说边境多蛮夷之人，粗蛮无礼，野性难驯，她家小郡主这么金尊玉贵的小人儿去了那边，万一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边境可没有帝后和皇子公主会宠着她护着她了。
仅是随意想一想小郡主在边境的生活，秋瑾就心疼得恨不能现在劝说她不要去了，留在皇城。
可她家小郡主如今已经很有自己的主见了，即使偶尔依然喜欢撒娇痴缠，却也只是被娇惯出来的几分温软，其余时间她已然能将自己的生活妥当安排。
云棉知道秋瑾嬷嬷的不舍和担忧，不仅是秋瑾嬷嬷，还有皇后舅母皇帝舅舅，大哥云临二姐姐三姐姐等等……
可她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娘亲，她不在乎什么任务完成度，只希望能够永远陪着娘亲，而不是分隔两地。
更何况……二哥昨日说的那番话，云棉恍惚好像从自己和二哥肩膀上看到了陡然沉重，沉重如山岳的负担。
二哥也才十岁，他却要开始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二哥说不要逃离，要强大，要让人不敢多嘴质疑。
所以云棉想，也许自己也该担起一些东西了。
不是为了大庆，不是为了皇家，仅仅只是为了自己，她也该学会成长和承担。
“你就不能安安生生留在宫里陪着我们吗？”皇后舅母的眼眶泛红，她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语气也藏着几分气性：“本宫知你思念母亲，可去岁你说你只是去看看就回来，如今这阵仗……你莫不是打算此去就不回了？舅舅舅母你也不要了，全天下人放你心里衡量，也比不过你娘亲一根手指的重量是吗？”
她是把云棉当女儿养的，小丫头从小就喜欢抱着她腿腹喊舅母，小奶音又甜又软，谁会不喜欢？
可小时候甜软，如今长大了些许，却像是好不容易被养出羽翼的鸟儿，迫不及待振动着幼嫩的翅膀就想要跑去边境，而他们这些被困在宫闱里的人，再不能得到她半分留恋。
云棉撒娇似的轻轻晃晃舅母纤细的手指，软声道：“舅母不要生棉棉的气，棉棉去了边境，一定每日都给您和舅舅写信，写到你们都不耐烦了，可好？”
她的皇后舅母红着眼眶偏头，不愿意看她。
云棉有点苦恼的思考片刻，张开手就抱了上去，把自己往舅母身上扑了个满怀，亲昵地蹭蹭脸颊后，才闷声道：“舅母~棉棉也舍不得您和舅舅，可是棉棉以后要当大将军，不是宫闱里的小郡主，棉棉想和娘亲一样守护大庆，而不是任由你们来守护我。”
二哥愿意为她承担压力改世易俗，大哥愿意为她横枪扫出坦途，就连和她差不多大的云临，在得知她要去边境时，都一边怄气一边往她怀里塞着各种金银地契，生怕她被人欺负委屈了不能拿钱砸回去。
云棉不想当系统叔叔那天无意感叹的什么团宠，她只想强大起来，保护娘亲，保护所有爱自己的人。
云棉慢慢帮皇后舅母把眼泪擦干，又后退了两步，而后在舅母含泪的目光注视下，弯眼笑得灿然。
“舅母，等我当上大将军，一定骑着最烈最俊的宝马，红缨长枪染血银甲，替您和舅舅，替大庆所有子民，开疆辟土，征战杀伐！”
小郡主总是眼眸明亮地许下一次次承诺，从未违约。
她要当征战沙场浴血冲锋的将军，而非相夫教子一生被困后宅的娇女。
-
云棉站在车辕上，俯身伸手将二哥拉上马车，而后回身看向那座巍峨的皇城城墙。
云昭和云临，云颖和云裳，还有舅舅舅母，秋瑾嬷嬷，百安国将军……全都住在这座皇城里，被城墙困着，也被城墙保护着。
“小棉花！！早点当上大将军！！！”城墙上传来少女脆嫩的呼唤。
云棉弯起眼眸，也扬手朝城墙上的几人挥手，大声回应：“好——！！！”
回身，弓腰，掀帘。
车夫扬鞭，重重拍打在驱车的马上，下一秒车轮转动，漫漫前行。
“小棉花，一定要活着回来啊……”刚才蹦跶着让云棉当大将军的云裳轻声说着，看向那队渐行渐远的车马，眼中满是向往和最诚挚的祝愿。
出皇城，四周人声渐歇。
云棉掀开帘子看了眼，这条官道上除了自己这队车马，已经少有行人了。
她这才重新坐回软榻上，伸手抽走二哥手里的治国经要，在他看过来时振振有词：“坐车不能看书，会伤眼睛的！”
云辰任由她抢过书，闻言笑着问：“若不看书，又该做什么？”
“看沿途的风景，看天高云阔，看百姓生民。”云棉将所有车帘都掀开，明亮的光线透进来，照亮了她灿然的双眼。
“我师父教导我习武时便总同我和白烈说，打仗不能纸上谈兵，要亲手杀过敌，骑马闯过阵，要嗅到过最新鲜温热的血，看到过无家可归挣扎求活的边民……切切实实听过，看过，嗅过，甚至尝过人血的时候，才是一名合格的兵。”
“二哥你看。”她伸手指向马车外的农田，扬声道：“我当兵如此，你未来或许也该如此！”
“不要和舅舅一样高座庙堂，而是多出来走一走看一看，体会太傅讲书时所说的民生多艰，询问农人蛋几钱菜何价，看长街打马的士族，见饥荒逃难的流民……”
在宫中从未表现过自己疏朗之志的小姑娘，身着绯色的骑装，逆着光，对未来的天子说：“二哥，我逃出来了，你也不要让自己被永远困住。”
少年人总不能思量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但她身后有人托着护着，所以她有了能够丈量脚下的路会有多长的机会和自由。
而自己的二哥，他生来就该是君子而非庶人，他能忍受身体缺陷所带来的遗憾，也能担起一个国家万千国民的期望和重担。
至少，云棉是这么想的，她的皇帝舅舅，大哥四哥……二哥的所有亲人，都是这么想的。
云辰怔然地望着妹妹明媚的笑，窗外带着些许热浪的风缓缓抚过脸颊，倏而，他也扬唇跟着笑了起来。
不要被永远的困住吗？
当整个天下都成为他手中的天下时，当天下之民都成为他之民时，便只有这个世界能够困住他了。
“走罢，二哥送你去边境，你陪二哥看这一路的荒野民生。”
系统蹲在车辕上，听着车内两个半大孩子疏狂又肆意的对话，忍不住想这个小世界当初是有多眼瞎。
帝王之姿，谁说帝王就必须要心狠手辣，要工于心计，还要不折手段呢？
帝王可以是泼皮无赖，可以是赤脚农夫，也可以是士农工商任何一人，却唯独不能缺了一点。
恰好就是云逸缺了的那点：良善。
不是对自己对身边人的良善，不是别人随意卖惨就心生怜悯的良善，而是对天下百姓的良善，对自己御下民夫多艰的心软。
云逸没有良善，云昭不爱天下只爱兵戈，云临不爱天下唯独爱收获财物的成就感，就连这个小世界长大的云棉，心里最重要的，也只有云裴锦这个娘亲。
只有云辰，他是个温柔强大的人，或许曾经心里没有过天下，但当沉重的担子压在他肩上时，他会包容，会成长，会肩负起该有的责任，并且他有能力让自己担负得足够从容。
-
他们带着足够的侍卫，有五百兵士是皇帝舅舅顶着朝堂压力专门拨给她的，另外五百禁卫军是专门负责保护二哥的。
有这些兵士在，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都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走了大概十几天，马车在一声轻吁中缓缓停下。
“二皇子殿下，小郡主，我们到祁凉城了。”禁卫军军士在马车外恭敬回禀。
云棉偏头往外看，不远处有一座城池，城门处还有穿着灰扑扑的百姓掏出路引或是背着沉重的东西来往进出。
“进城罢。”云辰屈指敲了敲窗柩。
“喏！”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云棉趴在车窗处打量这座城门处来来往往的行人。
而她自己，以及这队阵仗颇大的车马，也早就成了祁凉城百姓眼中的稀罕事物。
“二哥，师父曾经给我看边防地图，祁凉城已经是边境线内最后一座边城了，再往前就是驻军所在。”云棉偏头看向少年，轻声说：“二哥要同我去军营吗？”
皇帝舅舅将五百兵士拨给她，并不是让她带领他们去冲杀赴死的，每个战士的命都是命，到了边境后，云棉是要带他们去军营报道，之后由戍边大将军云裴锦进行安排分配的。
云辰将手里记录一路见闻的书卷放下，颔首道：“我随你一同去军营，我也许久未曾见过姑母了，若就此回去，父皇母后问起来，我却不知姑母现状……”
他笑着摇头，似乎此去只是为了回去能有个交代。
而非为了能够再多送妹妹一程。
云棉眉眼弯弯地笑：“那就在这座城中修整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去找娘亲。”
不过在进城时，这一千人的军队还是让城里的官员警惕起来，即使云辰贵为二皇子，也只能带领随身的几个侍卫进去，剩余的军士必须在祁凉城城门五公里外原地驻扎。
云辰带了自己用的顺手的几个侍卫，云棉也只带了负责安全的两个兵士，他们一人名为卫五，一人名为楚天。
在祁凉太守等官员们殷勤的招待下，两人夜宿在太守府中，也吃到了这半个月来还算合口的饭菜。
“这位……这位小郡主，您母亲可是裴将军？”太守恭敬地询问。
云棉点头：“是，请问太守大人，您可知我娘亲一年中回几次祁凉城？”
太守闻言却面色复杂地摇摇头：“小郡主，您母亲是我们边人心中的英雄，她一年几乎都不会回一次祁凉城，从年头到年尾，要么镇守边境，要么领兵出征，打的涂国那些兵士已经足足有两年没有来劫掠我们的百姓了。”
“那些当兵的，来我们祁凉城最多就是交易一些物资，或者接受朝廷那边运送来的粮草，其余时候，我们也很难见到他们。”
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等谢过太守后，转身回到太守安排的小院。
二哥正在小院门口等她。
“小棉花，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把长刀。
“刀？”云棉诧异地接过，顺手将刀从刀鞘中抽.出，极薄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白的流光，不用试刀，云棉也知道这一定是一把锻造极为精良的长刀。
云辰见她小小个人握着比自己腰还高的长刀爱不释手，笑着解释道：“这刀算是我和大哥还有云临一起赠予你的礼物。”
大哥出力，他负责绘型，云临则出钱，三兄弟一起为远行的妹妹打造了这把刀。
迎着云棉亮晶晶的目光，云辰抬手揉揉她头顶，温声说：“小棉花，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哥哥们作为兄长，只会祝福你，而那些你不想要的，我们永远都不会阻拦和逼迫于你。”
云棉抱着刀用力地点头：“二哥，谢谢你们！”
少年笑着拍拍她头顶，哄着她赶紧去睡觉，不许熬夜玩刀。
可谓是把她拿捏得死死的了。
云棉抱着刀，站在院落里蹦跶着朝二哥挥手，等人走远了，才回到卧室美滋滋的炫耀。
“系统叔叔，你快看这把刀，是不是特别锋利，特别好看？”
“系统叔叔，姐姐们赠我衣裳罗裙，哥哥们赠我金银长刀，我好幸福喔！！”
八岁的小朋友美滋滋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半天才止住脸上大大的笑，从刀鞘里缓缓抽.出长刀，而后霍然朝着空气用力劈砍而下。
有破空声凛然响起，云棉稳稳握住刀，满意得不行。
系统就蹲在一旁的桌上看着小姑娘嘚瑟，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兢兢业业重述刚才云辰的叮嘱：“棉棉，你二哥说让你不要玩刀玩的太晚，明天你难道要顶着黑眼圈去见你娘亲吗？”
双重威力一出来，玩得正高兴的小姑娘果然立马放下刀，洗漱后迅速入睡，生怕明天真的会有黑眼圈。
等宿主睡着后，系统才缓缓拉开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七点三。
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二点一。
它已经不报希望了，所以没有再和小朋友说过任务进度的事情，和云辰他们一样，系统只希望云棉在这个世界能够畅快地活着，任务什么的，其实并不那么重要了。
至于小世界会因为支线任务没完成而溃散？那不是小世界自己选人眼瞎的错吗？关它宿主什么事？
而且，它真的很喜欢离开皇城后的宿主。
是开阔的，明媚的，稚嫩也朝气蓬勃的小棉花！
它希望宿主永远都能够这么快乐自由下去。
-
等到鸡鸣声起，云棉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开始绕太守府晨跑，跑了足足四圈后，才朝走到门口的二哥开心地挥爪爪。
“二哥，我刚才跑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叫卖，卖的是肉包喔，我们去买几个来尝尝味儿吧？”云棉精神奕奕地凑近，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云辰想说太守已经准备了朝食，可看看妹妹眼巴巴想吃肉包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就成了：“好，我们一起去吧。”
被家长允许的小朋友欢呼一声，甩着扎得高高的马尾，像只兔子一样灵活地往前蹿。
肉包肉包肉包！
云棉咽了咽口水，对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大肉包豪迈挥手：“店家，这些我全都要了！！”
店家：“……”
“这位小贵人，您全买了可以，但切莫浪费，这些肉包虽然不值钱，却也是能养活人的吃食……”
店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翁，没有第一时间欣喜的为云棉打包，而是絮絮念叨着粮食不易。
云棉乖乖听着，等他说完后，才指着刚找过来的二哥和其他侍卫，软声说：“老伯，您别担心我们会浪费，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吃的可多可多了，我还怕自己买的不够多呢，您尽管卖给我们就是。”
老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除了云辰其他全是身形高壮的大汉，这才欣然点头应诺。
包子是烫乎的，即使外面包了层油纸，云棉的指腹也被热气烫得微红。
“好好吃！”她丝毫不在意形象的咬了一口，又烫又香，热气和香气蒸腾着萦绕在鼻尖，等咽下去后才一本满足地眯眼。
店家很舍得放馅料，皮薄馅大的包子轻轻一咬，里面剁得碎碎的肉沫就冒着鲜香滚烫的汁水，云棉一口接一口，就算系统叔叔和二哥都在劝她慢慢吃，却还是忍着烫吃了一口又一口。
“二哥，你也快吃呀。”她还催促别人：“你们都快吃，真的好好吃，等你们回皇城了，肯定都吃不到这么香的肉包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千里迢迢快马加鞭送给你们喔~”
她明明从未来过边城，可却鲜活地融入了边城，言语间全是小朋友翘着尾巴得意洋洋的炫耀，像是在炫耀自己往后常驻的新土，又像是在毫不遮掩地展示自己已经获得的畅快自由。
不止云辰，就连他身后的禁卫军们，也被小郡主的情绪所感染，抱着莫名的期待和欢喜，低头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肉包。
小郡主抬着下巴骄矜地问他们：“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多吃点，以后回去可就吃不到了喔！”
似乎的确比在皇城中吃到的更香更鲜一些。
或许这是边城才独有的味道吧，以后回了皇城，说不定还真会想念这一口。
云辰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白净的额头，在她控诉看过来的时候，温声道：“就算没人看着，你吃饭也不许狼吞虎咽，我问过太医了，那样对身体不好，你是来当大将军的，不是当吃货馋猫的，知道吗？”
未来的云棉大将军立正直腰：“知道啦！二哥你要不再多念叨几句吧，不然以后想念叨都没人听，云临还会给你塞钱买清净。”
云辰：“……”
有点手痒，希望姑母好好管管这个又骄纵又得意还总喜欢作弄人的小混蛋。
吃过早饭，被太守恭敬地送出城门，云棉这次没有再坐马车，而是佩着自己新得的长刀，穿着绯色的骑装端端正正坐在马背上。
不是特别高大的马，但也不再是她曾经训练时骑的小马。
小姑娘身形笔直地骑马走在军队最前方，速度不慢的往边境线前进。
走了大概得有半天时间，才遥遥看到驻扎的军营。
这里距离边境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那段距离就是两国留出来的交战区，当然也可以冲破各自边境线，征伐掳掠，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一队骑行军还没有到达军营外围就被远远拦下了。
汇报和检查过身份后，兵士们照旧留下，云棉和云辰被领着往里走。
“小郡主，您来了就不回皇城了吗？”来接他们的是云裴锦身边的亲信，也是曾经在长公主府看着她长大的伯伯。
云棉乖乖点头。
对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那挺好，以后你就住在后面的祁凉城里，只要没有战事了，将军就能回城和小郡主团聚，这样也不至于三年都不能见一次面，将军每次说起无法回京，都愧疚得很，总觉得没能照顾好你。”
云棉眨了眨眼，弯眼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在这时候告诉对方，自己不会回祁凉城，而是要留在军营里给他们“添乱子”的。

第38章
三人入将军营房，门被推开后，云棉一眼就看到斜倚在榻上看兵书的娘亲。
云棉眼睛一亮，让系统叔叔把娘亲这个样子记录下来。
倚靠在榻上的女子并未有任何衣衫不整，她身上还不知疲累地套着厚重银铠，血迹被简陋地洗刷过，铠甲上肉眼可见许多刀枪劈砍留下的划痕，显然这套铠甲已经陪伴将军征战沙场无数次了。
“娘亲！”云棉脆声唤她，灵活地绕过领路的伯伯，像只小鹿一样迅速冲向自己母亲。
“等等——！！”身后的人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副将不忍心地闭眼，似乎已经看到了将军被小郡主重重撞开伤口的残忍画面。
然而闭着眼一通龇牙咧嘴，耳边却连一声可疑的闷哼声都不曾响起，这让他不得不自我怀疑地慢慢睁开眼。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小郡主没有扑过去，而是停在了榻前不远，正皱着眉严肃地盯着将军身上那被军医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浸血布条。
“娘亲，你受伤了。”云棉小小声地陈述事实，脚下动了动，却没有往前，而是后退了一点点。
云裴锦早在他们进来时就把手里的书放下了，闻言低头看了眼身上绑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无奈叹息：“小棉花别怕，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就是军医喜欢大题小做，一点小伤口他都能包得好像失血过多一样。”
亲信副将：“……”您这鬼话说的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云棉也垂眼看着娘亲面色不改的撒谎。
大概是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身后两人也保持着沉默，于是营房里突兀地陷入奇怪的气氛。
大概是被女儿发红的眼眶里藏着的情绪吓到了，原本还强撑着坐直的云裴锦很快苦笑着虚弱下来，倒吸了一口冷气后，对抿着唇眼眶红红的小姑娘招招手。
“往前一点，让我看看小棉花这三年是不是长大了？”
云棉一点点蹭到娘亲跟前，半蹲在榻前，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眼泪就先没出息地掉下来。
“娘亲……”小朋友眼泪汪汪地瘪嘴望着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裴锦：“……”
有、有点遭不住。
小丫头长没长大她是不知道，不过看样子还是以前那么娇气爱哭。
“姑母。”云辰适时地上前打断了母女两无言的相处，顺带着把眼泪吧嗒的小姑娘从地上拉起来，熟稔地递过一张绢帕。
“我前些日子收到你父皇的书信。”云裴锦看向他，刚才对女儿还有些无措的神色瞬间变得镇定，甚至有些游刃有余。
她仔细打量了这个侄儿片刻，忽而问他：“你做好决定了吗？这可不是什么喜欢就做不喜欢随时就能丢弃的东西。”
云辰似乎已经料到她会这么问，没有太多迟疑，迎着她探究的目光径直点头：“是，我已经想好了，送小棉花到边境的这一路上，我看到很多听到很多，也思考了很多，正因为如此，我才确定了我心中的想法。”
于是云裴锦轻缓地笑了笑，忍着伤口处撕裂般的疼痛，温声道：“很好，你比你父皇当初勇敢多了。”
云辰的神色这才显出一分愕然，不过云裴锦显然不会和他细说当初云裴殊的“不勇敢”。
看了眼还红着眼眶偷偷抹眼泪的妹妹，云辰无奈地摇摇头，将空间留给她们二人。
副将伯伯走了，二哥也出去了，营房里只剩下了云棉和娘亲。
“小棉花，过来。”
云棉被娘亲牵着手坐在她的将军榻上，吸了吸鼻子，还是有点不敢去看那布条上隐隐渗透出来的红色血液。
“娘亲……你怎么受伤的？谁伤的你？什么时候受的伤？严不严重？军医有没有说最近要怎么养伤？”小姑娘揪着自家娘亲的衣袖，一边呜咽着掉眼泪，一边又不忘追问伤势。
云裴锦垂眼压下唇角的几分笑意，听着女儿凶巴巴一连串的追问，实在没忍住，伸手在她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云棉嘴里的追问戛然而止，她鼓着脸，闷闷地瞪向娘亲。
云裴锦笑着又捏了一下，然后才在女儿幽怨的目光中笑道：“看来你皇帝舅舅把你养得很好，就是瘦了点，是不是在宫里没好好吃饭？”
即使明知娘亲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云棉在短暂的丧气后，也还是轻轻趴到娘亲没受伤的那边怀里，小小声将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娘亲，你每次寄信都只报喜不报忧……”云棉忍不住谴责道：“好几次看到信里说你们又打了什么胜仗，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妈妈在她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浴血厮杀，云棉每一天都很担心。
特别是当她第一次学骑马，那是一匹很矮的小母马，云棉被侍卫抱着骑上马背的那瞬间，那种好像随时会摔下去的浓重不安让她整个人都很慌，坐在马背上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保持什么样的姿势，又或者该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安全。
后来她甚至在马儿踢踏着跑起来时险些摔倒，即使被侍卫稳稳扶住了，她也还是后怕了许久。
那时候云棉就总是忍不住想，娘亲呢？娘亲在边境要骑多久的马？她会不会也害怕？会不会人太多了马儿不听话就摔倒？打仗疼不疼？是不是会流很多的血？娘亲受伤了该怎么办？
好多好多的忧虑，云棉问过舅舅，问过舅妈，问过大哥二哥，甚至问过师父百安国。
他们给的答案都大抵相同：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师父说战争就是用人命和尸体去堆积出来的胜败，云棉不怕战争也不怕冲锋陷阵，但她怕那些堆积的人命中，某一天突然出现娘亲的尸体。
云棉每次想到这些都会心慌，会迫不及待想要跑出皇宫跑出皇城，甚至想着自己能长出翅膀一路飞到娘亲身边。
现在她终于来了，可见到娘亲的第一眼，对方身上厚厚的布条就刺伤了云棉的眼。
有温热的眼泪轻轻划过手背，云裴锦低头，神色温柔的用指腹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水，又如同小时候那样伸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着作为安抚。
“小棉花别哭，两军厮杀，受伤总是难以避免的，不过娘亲答应你，以后一定保护好自己，行吗？”再强大的人，在面对自己的软肋时，都会无奈，会放低了自己的底线，也会让坚硬笔直的脊骨轻轻弯曲下来。
云棉把自己埋在娘亲冷冰冰的怀里，银甲坚硬，她捂不热冰冷的甲胄，却能嗅到浓郁的药膏和血腥混杂的独特气味。
和三年前那个香喷喷的娘亲一点都不一样。
小郡主突然坐起身，定定地瞪着娘亲看了两眼后，鼓着脸认真道：“以后我也上战场，我也受伤回来，这样娘亲就知道棉棉现在心里有多疼了！”
威胁，赤.裸裸的，幼稚又格外管用的威胁。
云裴锦面色变了又变，最后无奈叹气：“等班师回朝后，我一定要去问问云裴殊是怎么给我养女儿的。”
三年前多乖多软多可爱的小棉花啊，现在竟然会威胁人了，还是这么直白有效的威胁，让她不妥协都不行。
用来叙旧的时间并不多，在特意找军医确认了好几次，娘亲的伤口在修养期间的各种注意事项后，云棉就不得不面临一次长久的分别了。
她站在毒辣的日头下，即使汗水顺着眼眶黏腻滑落，她也忍着眼角的刺痛没有眨眼。
“小棉花，二哥就送你到这了。”半大的少年站在马车旁，逆着光朝她轻轻笑了笑，温声叮嘱道：“以后没人帮你收拾烂摊子，少去戏弄旁人，要是有什么缺漏或是想要的东西，就给我写信，我到时命人给你送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说：“若你在边城待的不习惯，或是想我们了，只要说一句，我们就来接你回家。”
云棉不断地点头，二哥说一句，她就乖乖点头应下一句。
以往总觉得二哥絮絮叨叨的叮嘱听了好多遍能够倒背如流，现在听着却生怕他说完这句就不再往下说了。
于是她顶着烈日眼巴巴地看着二哥，像只即将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仰着脸期待他能够再多说些，这样就能再多陪她一会。
可二哥的手只是拍拍她头顶，温和的嗓音中藏着几分不舍：“小棉花，我走了，你在边城多听姑母的话，也切记别让自己受委屈。”
他上了马车，车帘随之落下。
随着车夫的一声命令，马车缓缓前行，云棉一个人被他们一点点一点点抛在身后，直至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云棉并不是特别坚强的小朋友，当初娘亲领兵出征的时候，她就在舅舅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如今虽然长大了一点，但这次的分别……她还是趴在娘亲怀里碎碎念难过了好久。
“小棉花，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云裴锦被女儿软糯糯的絮叨念得头疼，忍不住伸手去戳她鼓鼓的脸颊，“况且这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说不定年前我们大胜一场，年底就能班师回朝呢？”
云棉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被娘亲安慰到。
她生气地双手环胸抱住，眼神都变得凶狠了几分：“娘亲你现在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军医伯伯还特意叮嘱说你要修养三个月才行，三个月就离过年不远了，怎么可能大胜嘛？我已经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骗到的小孩子了！”
“是吗？”云裴锦拖长了语调，而后突然轻“嘶”了一声，面色痛苦地捂住伤处。
云棉：“！！”
她慌张地愣了一瞬，回神后转身就要跑去喊军医。
结果人刚跑出门，就敏锐听到身后那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云棉：“……”
刚才还凶巴巴说自己不再会被轻易骗到的小郡主僵硬地转身，不满地瞪着正光明正大偷笑的某人，深吸气，而后愤愤：“娘亲！你真是太过分啦！！”
在女儿憋屈的怒吼声中，云裴锦瞬间收敛笑意，而后诧异回望她，一脸无辜：“小棉花，你在说什么？谁过分，怎么过分了？”
云棉：“……”
好气！
娘亲不是戍边大将军吗？不是当朝长公主吗？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幼稚啊！！
云棉觉得当年五岁的自己都比现在娘亲稳重成熟！
系统蹲在一旁却慢悠悠的对宿主说：“棉棉，不用觉得，当年你五岁的时候，的确比你娘亲成熟稳重了那么一丢丢。”
系统可不会忘记云裴锦当年在皇城那段时间恶趣味捉弄自家宿主的一幕幕。
所以说后来云棉也喜欢恶趣味去捉弄别人这事，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吧？
-
云棉一开始说要留在军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在胡闹，可当云棉拿出自己央求皇帝舅舅特意写的不那么正式的“圣旨”后，这些叔叔伯伯们的态度就变了。
他们不觉得云棉胡闹了，转而觉得大庆皇帝在胡闹，甚至仗着天高皇帝远，拿着那封圣旨梗着脖子骂了好几声“添乱胡来”。
他们骂的时候，无辜又年幼的小郡主就乖巧坐在一旁，等他们骂完了，还乖乖给他们一一添茶倒水，生怕他们口渴骂不动没发挥好。
至于皇帝舅舅会不会在皇宫里疯狂打喷嚏？
只要自己能够留下来，皇帝舅舅一定会愿意帮忙承担这么一点点“胡闹”的小小罪名吧？
会主动或被动帮忙背锅的舅舅，才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云棉的懂事行为很快糊弄……抚平了众人心中的怒火，甚至让这些大老粗的叔叔伯伯们纷纷认可她的懂事乖巧，一个个都拍着胸膛说以后会保护好她，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她。
云棉就这么轻轻松松以八岁女娘等等不可思议的身份留在了边军中，她甚至还能够带领皇帝舅舅分拨给她的那五百军士。

第39章
最近边境还算和平，云棉每日把自己该做的文武功课都完成后，就会骑着自己的小马，带着卫五和楚天在军营附近和后面的祁凉城熟悉环境地势。
卫五、楚天：“……”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几分笑意。
纵使小郡主振振有词扯出什么熟悉地势环境的借口，但谁会不知道她就是纯粹闲不住，到处跑着玩呢？
就连在地里翻出来一只奇形怪状的虫子都够她惊喜好几天的，完完全全就是个无忧无虑爱玩的小朋友。
他们倒也不觉得跟着这样的小主子会憋屈或是无法发挥自己的才能，毕竟云棉能够主动来到边境，上有皇帝的首肯，身边又有长公主的亲自教导，以后的成就绝不会低。
所以平时云棉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除非是军规明令禁止不允许的事情，否则很少会开口纠正约束小郡主的行为举止。
大庆和涂国的边界线是几国中接壤最多的一条线，这里也和许多人印象中的边境一样，大漠黄沙，荒凉破败，可这条边界线另一边的涂国，即使深受气候和地势等影响，却又因为他们有着最丰富的矿产资源而变得强大和棘手。
四国谁都想吞并对方，可谁都不是那么好下口的对象。
相比起来，或许南柯国最为弱小，可南柯国地势多崎岖不平，占据天险，将易守难攻这个兵家常用的形容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雪境国最为强大，对其它三国都野心勃勃，却又很难打破某种国与国之间的平衡之势。
而涂国，云棉把描摹下来的皱巴巴地图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被太阳炙烤得炎热滚烫的石头上一点点抚平。
她朝自己的两个侍卫招手，等他们也凑过来后，才用细白的手指敲了敲纸上那块涂国的国土。
“军师伯伯昨日同娘亲说，斥候曾发现这里有涂国军队出没，但之后就没有更大的动静了，他怀疑是涂国又找到了一处矿藏。”
听着她的话，卫五和楚天对视一眼，而后齐声道：“小郡主，您可别乱来。”
云棉眉眼弯弯，迎着阳光笑得格外晃眼：“怎么能说是乱来呢？我可什么都还没有做。”
二人：“……”
我们就怕等您真做的时候再阻拦就来不及了。
云棉也的确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靠在小丘背光的那一面，看着手里涂国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矿产标志，有点羡慕地嘀咕：“怎么什么矿产都跑他们那儿去了呢？一点都不科学。”
系统：“……是挺不科学的，可没办法，小世界的衍生和你所在的世界运行规则不一样，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系统叔叔。”云棉图想到什么似的喊它。
系统茫然应了一声：“怎么了？”
云棉小小声狗狗祟祟地问它：“那个剧情里，涂国是怎么被打败的呀？”
想要抄作业作弊的心思昭然若揭。
系统：“……别想了，那都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你就算是用同样的方法也做不到，还有，系统不给宿主提供任何金手指，棉棉，不要试图钻系统漏洞喔~”
云棉托着脸不说话了。
也对，再怎么也得等云逸长大了才能去收复征伐别的国家，现在云逸才十岁，而且早就被皇帝舅舅察觉到异样□□了起来，以后都不会再有重新出头重走剧情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才八岁的小姑娘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娘亲和二哥还有皇帝舅舅们每次的书信聊天里都说要主动打破这种平衡。
娘亲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云棉不觉得八岁的自己能超过娘亲找到什么特别的机会，但她从五岁开始接受百安国将军的教导，通读兵书三年，和白烈作为攻守两方模拟沙盘对战数百上千次，历史上所有著名的战役都被师父拿出来给他们细细讲解后又以不同身份进行模拟对演……
云棉仰头看着天边耀眼的晕出一圈圈光晕的太阳，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现在的她而言，长大突然成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事情。
云棉在卫五和楚天警惕的目光中慢吞吞把皱巴巴的地图重新折叠起来放进怀里，起身准备回营时却被楚天眼疾手快地拽着重新蹲下。
“小心，有人！”他将云棉塞在石头后面，和同样迅速蹲藏起来的卫五迅速沟通：“人不多，大概十几人，骑着马，有点难办了。”
所幸之前他们为了防止不经意间暴露，早早就把马藏在了另一个方向，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发现那几匹马时会不会大范围搜索了。
“郡主，稍后一旦对方有异动，我便立刻将马唤来，你和卫五上马迅速回营求援，我在这里拖着……”楚天很快分析出最佳的局势。
云棉握紧了系在腰上的匕首，闻言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时候，努力平稳了呼吸，轻声道：“别担心，我身上带了信号弹，这里距离营地并不远，这一队骑兵很可能是斥候或者故意派遣来挑衅边军的，等会一旦被追上，你们不用管我，尽可能杀人，只有死的越多，我们才越安全。”
如果说刚才云棉觉得长大是件极有诱惑力的事情，那现在云棉就恨不得一瞬间能够长大了。
她还是太年幼了，即便已经习得了精湛的武术，可身形和力气的巨大差距还是让她在此时的危机中升起许多无力。
云棉做不到让卫五和楚天两人为自己牺牲，况且这两人也算是被她拖累了，纵使这里按理来说绝不应该出现一队骑兵，但既然出现了，云棉也不会就这么让两人为自己赴死。
边军都会在马背上跨带弓箭，云棉和卫五楚天三人都没有把握能够在逃跑时应对身后飞射而来的箭矢。
他们也没有想过一直躲在这里等那群轻骑离开。
动物的嗅觉总比人更敏锐，这些在战火洗礼下活下来的马匹同样如此。
它们已经在躁动了，骑兵们的呼喝声不断响起，云棉缓缓绷紧了心神。
她还做不到成年人那样夹着马腹双手御射，能拉开的弓威力也不大，而且对方十几支箭矢同时射来，她和楚天卫五很难躲避。
所以……
“不能拉开距离远战。”她低声说：“我们得想办法近战。
“将他们引近，他们一定会呈围困之势，我跑上石头示弱投降，他们一定会因为我的年龄和性别忽视一部分危险，或者就算会射箭刺中我，也一定会给我留下半条命，因为他们会打探我不是军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会猜测我是不是有别的身份或者目的。”
云棉尽可能快的转动脑袋思索自己和白烈听讲时师父说过的那些话，然后将自己的长刀丢给武术最精湛的楚天，叮嘱道：“他们是轻骑，速度快的同时防御力就会减弱，用刀去刺他们身下的马，这把刀能做到轻易割破皮革，刺穿马腹也不会太难。”
“卫五你会涂国语言，今天又穿着边民的衣裳，等下即将打起来的时候你就先用语言扰乱他们，尽量把自己往涂国国民方向编，向他们求救，说偷到了大庆军营的边防图都行。”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地图塞给卫五装模作样，又拼命思考自己还能够做什么。
她太小了，对比起那些成年人，自己就是卫五和楚天的累赘，他们要顾着自己，肯定会分心，本来就以少对多，要是还被分心的话，那他们今天谁也别想逃出去。
云棉咬牙放稳了呼吸，尽可能镇定道：“我数到三的时候，楚天你发射信号弹，一颗朝天发，另一颗……等他们近了，找准时机对准最前面那匹马的眼睛。”
她的手在发颤，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临生死危机，云棉强迫自己冷静从容，强迫自己像学习时那样在脑海中迅速构建整场战役的画面，敌方的行动，己方的应对……一幕幕迅速变幻，最后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抓紧了自己的衣袖，听旁边楚天禀报那些人和自己三人的大概距离。
等到差不多时，云棉一咬牙，沉声道：“行动！”
一声响亮的破空声起，一枚信号弹蜿蜒升空，而后在湛蓝的天空中绚烂炸响。
云棉用匕首割下自己骑装的衣摆，用长刀刀鞘抵着慢慢往上扬。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纷乱如鼓，云棉在两人目眦尽裂的注视下，深呼吸着缓缓从矮丘后起身。
“孩子？！”
“这是个孩子？？！”
她的出现显然引起了对方的惊疑，他们缓缓停下马，举着手里的弓箭对准孤身站出来的云棉，做好了但凡她稍微一动就射杀的准备。
又是一片衣摆缓缓升起，这些骑兵的心神紧绷，齐齐警惕看向云棉身后。
卫五咬咬牙，也站了起来，他开口对那些人说：“等等！我是将军派来的细作，这个女孩身份很不简单，她身上还有大庆军营的布防图！”
他一口地道流利的涂国语让这些斥候更加惊疑，彼此面面相觑后，为首的人朝他喊道：“你身边的女孩是谁？布防图在哪里？”
卫五诚实地惊喜吼道：“她是云裴殊的女儿！她叫云棉，是大庆长公主云裴锦唯一的女儿！！！”
“……”他们打量的目光落在云棉身上。
似乎是怕他们不信自己的话，卫五又慌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地图，挥动着甩开后，逆着光展示给他们看，边扯开边慌张解释：“我是齐将军三个月前派来大庆的细作，目的就是这两张图，你们不信可以把我带回去交给将军审问。”

第40章
对方离得不算近，光线又格外强烈，一时间根本看不清那两张纸上到底是不是布防图，不过能够随身携带的地图……
心里有了思量后，打头的那个偏头示意自己的下属上前去确认。
那人骑着马慢慢靠近，直至彻底走近了，站在矮丘上的一大一小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人无声松了松紧绷的心神，卫五老老实实把图纸交到他手里。
看卫五的动作，那些骑兵都缓缓将箭矢松开了些许，应该不是陷阱，毕竟他们是突然来这里的……
正想着，一抹刺眼的刀光照在走近的骑兵眼睛上，明亮聚焦的光线让他本能地后仰闭眼。
下一秒，卫五顺势将他拉拽下马腹，尖锐的箭矢自上而下直直扎入他脆弱的喉咙，一直藏在矮丘后面的楚天则拎着刀一跃跨坐在马背上，俯身朝他们疾驰而去。
骚乱瞬息而起，一抹信号弹直直冲向领头的那人和马。
混乱中，趁着楚天提刀往轻骑队伍中冲杀，卫五吹响马哨后也搭弓迅速射向还在试图稳定马匹的骑兵们。
温热的血液洒落在沙石中，云棉藏回去，背靠着矮丘，浑身紧绷地不断呼吸。
她不能出去给他们添乱，她需要等自己的马跑过来，然后第一时间上马。
厮杀声响起时，离得并不远的三匹马已经跑近，卫五骑马拎着刀也跟在楚天身后不要命地冲杀，云棉则斜吊在马腹一侧，嫩白的手死死攥紧马鞍和马背上的鬃毛，即使被勒出血泡也咬牙尽量冷静地御马逃亡。
有流箭飞射，也有人将目标放在了她身上，楚天和卫五不能拦住所有敌军。
云棉回头看了一眼，有两人跟了上来，不过他们手里没有蓄势待发的箭矢。
紧迫的危机感激得云棉浑身战栗，她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忽而翻身上马，取箭，打弓，射击。
惨叫声响起，云棉手指被弓弦勒破皮肉，血浸着弓弦，死命拉满了弓，而后快另一人瞬息的时间松手。
沉闷的坠地声响起，云棉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和血水，她御马跑到另一片矮丘时才停下，回身看楚天和卫五的情况。
她伤了两个，坠马没死也残了。
一开始杀了那个靠近的，轻骑兵就只剩下十个。
楚□□着骑兵射.出去的那枚信号弹惊了马，于是楚天和卫五趁乱杀了三人。
还有七人。
二对七，胜算的可能性有，但不大。
楚天是皇帝舅舅特意给她挑的随行兵士，武术精湛，一对三不会输。
但卫五不行，他虽也是兵士，却是因为通晓四国方言和会一些简单的岐黄之术而被选中。
信号弹升空后，军营距离这里有至少大半柱香的距离，现在暂时等不到支援。
云棉想清楚当前的形势后，低头将刚才划破用来诈降的那片衣摆胡乱裹紧在被弓弦割破的手上，然后重新拿起弓，让自己的马站在原地挡住视线后，趴到矮丘另一面，冷眼拉开弓弦，箭矢顶端瞄准了一心厮杀的几人身下的马。
这段时间在驻军的军营里乱逛，云棉知道轻骑兵身上也有铠甲，如果是受看重或者谨慎保命的兵士，多会想方设法往自己心脏前后甚至全身的衣服里垫上护心镜之类的东西。
所以刚才卫五选择用箭扎穿那人的喉咙。
云棉此时隔着一定的距离，却没有多余的选择，只能尽可能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绷紧弓弦，冷静地寻找时机。
七对二，楚天凭借比对方更锋锐也更长几寸的长刀，率先砍断一人的腰腹。
六对二。
卫五被刀锋伤到了。
云棉忽略了对局先劣势的他，专注盯向围攻楚天的敌军。
当楚天侧身避开一人挥过来的刀刃时，云棉终于射.出这枚也许并不致命的箭矢。
它破空而去，迅疾刺破骑兵腿腹，又因足够的力气透骨而入，扎破了马腹。
楚天寻到了惊变发生时的时机，反手一刀将马腹捅穿，又直直往上，砍掉了正在哀嚎的骑兵的脖子。
五对二。
云棉的手在发抖，卫五身上的刀口又多了一道，楚天也受了伤。
五对二……云棉死死咬住腮上的软肉，将浸血的衣摆重新卷在手上，拉弓的那处却不能有任何阻挡。
血肉被割得糜烂，已经能从血肉里看到森然染血的指骨。
这一箭，她依然没有管受伤更重的卫五，而是在一人骑马朝着楚天冲撞而去的时候，果断松手，看着破空的箭矢笔直扎入那匹马的左眼。
楚天已经能够和她基本配合，循着时机将那个惊慌在马上颠簸的人也斩杀了。
四对二。
云棉松了口气。
因为那四人身下的马已经不能被很好御行，骑兵自身的不安和慌乱，成功让那些马也受到了影响。
他们想退了。
云棉停下瞄准的动作，缓缓松开弓，看着那四人仓皇打马逃离。
楚天终于取出了弓箭，瞄准其中一人。
倒下一个。
那三人也逃不掉，因为地面在隐隐震动，有大批骑兵到来了。
来的方向是军营，这三人跑不了了。
云棉手里的弓和箭掉在地上，她自己也脱力地摔坐在矮丘上，整个人茫茫然地躺在那，看着头顶刺眼的日光，这才感觉到自己额头细密的汗水正顺着耳廓滴落。
她整个人此时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和血水把破烂的骑装打湿了大半，云棉歪头看向旁边跟着摔落下来的系统叔叔，弯眼轻松地笑笑。
活下来了。
自己在边境的第一次生死危机，终于，闯过来了。
她胸膛起伏着，别人的血溅在她脸上，和汗水一起把原本白净精致的小脸污得脏乱一团，云棉抖着手臂抹了把脸，又啪叽一下倒回去，听着矮丘后面越来越近的奔跑脚步声缓缓移动视线。
-
“小棉花，你可真给我长脸啊，八岁就能带着两个侍卫对敌轻骑，这要是说出去，少年英雄这个词全天下人都得拱手让给你，连你娘亲我都要对你甘拜下风了是不是？”
“你来的那天还真是没骗我啊，说到就做到，说要受伤给我看，这才几天啊就圆满达成目的了？”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上报皇帝请个功啊？不是心心念念要当大将军吗？我现在就退位让贤怎么样？”
少年英雄小棉花垂着脑袋听娘亲这一通藏着怒火的阴阳怪气，手指委委屈屈抠着和娘亲身上同款的布条怂唧唧的装鹌鹑。
明明刚被找到的时候娘亲还有点想哭，着急地抱着她到处找军医，结果睡了一觉起来……娘亲就变得这么凶巴巴了。
棉花牌小鹌鹑全然没有之前对敌时的坚韧冷静，抬着眼皮偷偷瞄了自家娘亲一眼又一眼，确定她的怒火还在高涨时，只能瘪着嘴蔫头耷脑的老老实实被骂。
连认错都不敢认，生怕自己一吭声，娘亲就会“嘭”的一声把自己一巴掌拍到涂国军营里去。
可是生气的娘亲真的好可怕QAQ……
而她身旁，卫五和楚天两个人也跟着蔫头耷脑，一声不吭地承受将军可怕的怒火。
放眼整个军营，竟然连一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云棉换了块布继续屈着手指一点点抠，被骂的紧张后，小动作就多的不得了。
系统一边替宿主默哀，一边将这一幕也清晰地记录保存下来，并且给它取了个绝佳的名字。
《无人生还》
云棉：“……”
呜呜呜呜呜呜娘亲已经骂了一个时辰了，她都不需要喝口水润润嘴巴的吗？
自知犯了错误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在被发现后背着小手讨好地仰脸笑笑，声音软糯糯像裹了蜜糖一样：“娘亲~”
云裴锦冷笑：“别叫我娘亲！你现在就是私自行动的兵，本将军没让人把你拖下去打上二十大板都是可怜你！”
云棉：“……”
丧丧地垮下肩膀。
完了，连卖乖都不能让娘亲心软了。
可她也没有彻底放弃，毕竟作为郡主她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不就是娘亲生气了嘛，她可以，她一定能行！
默默给自己鼓气后，郡主小朋友期期艾艾地一点点磨蹭到将军身前，伸出受伤后被包裹成猪蹄的小手，戳了戳将军大人的腰。
然后在冷冽的视线看过来时，厚着脸皮软声哀求：“将军娘亲~不要生气了嘛，我们真的知道错啦！”
她鼓着脸，半是讨好半是撒娇地趴到娘亲怀里，眼睛里藏着委屈的水光：“娘亲娘亲，将军将军~娘亲~将军~娘亲……”
云裴锦：“……”
卫五、楚天：“……”
系统：“……”
这、这种厚脸皮到让人脚趾扣地的场面，真是他们不花钱挨顿打就能看到的吗？
但又不得不说……小郡主真的好会啊！
这谁能遭得住？！

第41章
虽然后来娘亲消气了，但云棉还是喜提禁足大礼包，被拘在军营里哪儿也不许去。
云棉对这个惩罚是服气的，因为卫五和楚天都受了伤，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他们伤口痊愈的时间要更久，纵使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总认为自己当时没死就不算什么大伤，但云棉还是搬着小板凳在他们隔壁的屋子里守了好多天。
这让两人心中温暖，等军医也说伤势慢慢将养不会再有大碍后，齐齐去劝懂事的小郡主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了。
云棉看到他们，却神秘兮兮地朝他们招手。
不知为何，每当看到这种……这种贼兮兮的小郡主时，两人眼皮子都会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拼命朝无法挽回的方向狂奔。
虽然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正在扩散，但二人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云棉坐在自己拜托军营里一位兵士做的小板凳上，仰着脸朝两人笑，乖巧挥爪爪：“蹲下来点，我跟你们说个秘密~”
秘密？
楚天原本抗拒的神情一顿，默默蹲在她跟前。
卫五干咳一声，也神情不自在的跟着蹲了下来。
云棉没察觉到他们的别扭，挪动着小板凳和他们凑得更近了些后，小小声说：“你们还记得之前我们遭遇的那队轻骑吗？”
两人齐齐点头，随即更加认真专注，目光都亮了几分。
云棉又开始使坏，故意慢吞吞地说：“后来娘亲带人赶过来，抓了四个活的俘虏带回来进行审问，但当时我们都在养伤，都没人告诉我们审问结果怎么样……”
“那如今郡主是知道了吗？”
“郡主知道了？审问结果怎么样？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们果然急切地追问。
云棉嘚瑟地扬了扬眉尾，倒也没有坏到底，大方满足了他们的求知欲。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知道啦，我跟你们说，那天我们根本不是倒霉，而是幸运极了！不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撞上那队轻骑，幸好我们撞上了，而且之后娘亲肯定要给你们分功劳，至少你们的俸禄都要往上提一提的！”
她说：“那队轻骑其实并不是涂国特意派来的，而是追捕一个人追到我们的驻军范围内的，他们追的是涂国四王子，也是如今涂国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的儿子。”
云棉抬起下巴，骄傲环胸：“不止他们一队在围堵呢，不过被我们提前遇到了，经过审问才知道涂国皇帝生了重病，他家几个小孩背后的势力争权夺势凶得很，四王子的母妃最受宠，所以对他的针对也最严重，他外出中计后一路逃到边境，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么巧？！”两人都被惊住了。
云棉捧着脸不断点头：“是啊是啊，好巧啊，更巧的是，娘亲还让人把那个四王子给偷回来了！”
两人懵逼：“偷？！”
“对呀，之前我们不是说涂国又发现了一处矿脉吗？娘亲和军师伯伯他们推演之后都觉得走投无路的四王子估计就藏在那些开采矿石的百姓里，他自己又被养得细皮嫩肉的，一找就找到了，然后就给打晕偷回来啦！”云棉说起这件事时，还忍不住咕哝：“我那天就想偷偷藏进那些采矿的百姓里的，后来又怕里面没有小孩我去了会暴露，谁知道涂国的上层这么狠心，竟然真的连小孩都要被征去服劳役！”
可惜错失了机会，不然云棉当天就指定要想办法混进去了。
楚天、卫五：“……”
所以那天您跃跃欲试，其实心里连怎么做都想好了是吗？
看来他们还真要感激那队骑兵，不然自家小郡主这会说不定不是在军营乖巧养伤，而是跑去给敌国挖矿去了！
卫五和楚天没有询问那个四王子现在在哪里，他们知道按将军和军师的手段，这个最受涂国皇帝宠爱的贵妃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会在接下来发挥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
所以他们反过来劝云棉，这件事不能再告诉别人了，天知地知他们知，除此之外都听将军安排。
云棉笑眼弯弯地点头：“我知道呀，我谁也没告诉，跟你们说是怕你们受伤被关了这么久，那天还和我一起挨骂，心里会有点难受嘛，所以告诉你们让你们也跟着开心一下~”
两人被她牵连，当初是豁出性命在保护她，云棉是懂得感恩的小朋友，不然当时她骑着马就跑了，根本不用管他们死活。
闻言，两人心底一暖，却又同时记起了他们的来意。
听完他们的劝说，小姑娘苦着脸巴巴地望向他们：“你们别劝啦……”
她鼓着腮帮子怏怏不乐地叹气：“我也想跑出去玩，去吃祁凉城的大肉包，去和那些小孩一起分吃糖葫芦，可是我前天去伙房看他们做饭的时候，好心帮忙烧火却、一不小心捅烂了两口锅……”
其实要云棉说，那根本就不怪她！
谁知道兵士们劈出来的柴火那么粗一根，烧进去都转不动，云棉还是忍着手指的疼好不容易转动的呢，谁知道就……咚一声，锅破了。
后来她和伙房里的兵士们都齐齐觉得是个意外，于是云棉又乖巧坐在了另一个灶膛前，一边和军士们打听最近军营里的八卦，一边努力抱起新的柴火往里面捅。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灰头土脸被娘亲揪着耳朵拽回去骂。
伙房的兵士们黑着脸在伙房前贴了云棉不许进的牌子。
他们还拜灶神，说是要清除掉云棉残留在里面的气息，不然做饭都会不好吃！
云棉已经和伙房那群兵士怄了足足两天气了，每次看到他们都气得鼓着脸就走，然后听身后一堆笑声，更气了！
现在全军就这两个被关起来养伤的不知道云棉一股气捅烂了两口大铁锅。
不过他们现在知道了。
云棉板着脸看他们憋笑，而后盯着卫五抽搐不停的嘴角哼哼：“不许笑！你们要是笑出来了，我就跟你们绝交！亏我还特意给你们说了那么大的秘密，要是笑出声来了，你们就是没有心！！！”
“噗！”卫五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肩膀一怂一怂地笑起来。
原本他还能忍的，可小郡主……小郡主红着脸气急败坏威胁人的表情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他一笑，旁边的楚天也跟着破功，背过身去笑得颧骨老高。
云棉：“……”
很好，她再也不是什么知道感恩的小朋友了！
从今天起，小郡主势必要当一个莫得良心还记仇小心眼的小朋友！
被气到的小朋友抱着自己的小板凳就往外走，连个回头的眼神都不留给那两人。
本以为这样他们就会知错了，结果她前脚刚踏出门房，后面就响起震天的大笑。
云棉：……我还没走呢混蛋！！！
-
云棉灰溜溜地回到自己营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嘴快把自己丢脸的事情说出去。
可是她到边境一个月了，现在手指上的伤也快要养好了，云棉不是个特别坐得住的性子，她现在就想回祁凉城和那些小孩一起追着卖糖葫芦和捏糖人的老翁们到处跑，再不济去太守家里逗逗他养在池里的那几只豆豆眼王八也比蹲在军营里发霉来得强。
“棉棉可以去和那些军人一起训练。”系统在一旁给她提了个建议。
云棉蔫巴巴地托脸：“他们才不会和我一起训练呢，我去和他们一起训练，大家还要顾着不能伤到我，还可能觉得在以大欺小，我去了伯伯们肯定要跟我娘亲告状，说我纯属捣乱！”
“……”虽然还没有发生，但莫名觉得宿主说的一字不差呢。
系统想了想，又说：“棉棉也有五百兵士，算是个不小的百夫长了，你要是无聊，也可以去和他们一起聊聊？好歹是皇帝分拨给你的人，你不能把他们半途放进军营就不管他们了吧？”
闻言，云棉眼睛一亮：“对呀，娘亲也没有收回我调动他们的权利，他们现在的指挥还是我呢！”
刚才还闷闷不乐的小姑娘一瞬间蹦跶起来，脚不沾地的往那五百兵士的地方跑去。
之前他们就是跟着她的，后来她和卫五楚天都受伤了，这五百人就跟着大部队一起训练和巡守边境线，云棉这个时候来，他们正好在轮休。
“小郡主来了。”
“小郡主，我们昨儿把你捅烂的那两口锅都补好了，等会送回去，一定不让他们再贴那个不让你进的牌子！”
“对，他们太欺负人了，小郡主你也不是故意的嘛，我们都把锅补好了，下次就算你再捅烂也不用担心！”
脚尖踏进营地的那一刻云棉就后悔了自己的一时冲动。
他们都很好，但、她要的不是这种好啊！
云棉僵硬地笑听他们不断提起那两口锅，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说：“要不、我们聊点别的吧？比如、比如……我们的甲胄比起徐国士兵的甲胄，到底差了多少？”
这个问题……他们可也有很多话要说！
云棉认真听有和边境军交流甚至和徐国士兵双方有过冲突的兵士滔滔不绝说着两国装备之间的优劣势，听完后脑海里首先闪过的却不是徐国士兵，而是看着乱糟糟的军营，想到死前躺在病床上陪妈妈看过的阅兵仪式。
小姑娘想着想着，不由得有点出神，良久才羡慕又骄傲地吧嗒了下嘴巴，开始给这些士兵们讲故事。
至少她说的话，在他们听来，就是故事。
什么穿着蓝色绿色统一帅气的军装？
什么永远脊背挺直，因为军人的脊梁代表国家的脊梁？
什么他们连走路的姿势和跨度都一模一样没有差别？
还有好多好多，听着是听让人向往的，可越向往，才越不真实。
“小郡主，只是您说的什么步伐整齐令行禁止就不可能。”有人忍不住摇头说：“但凡现在营中集合，你绝对看不到任何兵士能做到那个样子，不是我们不行，是没必要，我们每日戍边巡视，还要训练，还要打仗……哪里有时间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哟，只有练习军阵的时候才有那么几分样子。”
云棉也知道不可能，她拍拍桌子说：“可是我在梦里见过，真的特别厉害！要是我们大庆能够拥有哪怕一支能做到绝对令行禁止装备顶尖的军队，肯定很快就能把四国给打下来！”
她天真稚气的话惹得众人大笑，有人憧憬，有人说不可能，也有人应和着说要早日把其它三国都给打下来。
反正说大话做做梦嘛，大家高兴了就行。
可云棉笑过后却又有些闷闷不乐，她问系统：“系统叔叔，我还能回去我和妈妈的那个世界吗？”
虽然在那个世界，她短短一生中几乎都被病症困在医院的蓝白房间里，可她到这个世界后，更能体会到那个世界的繁荣和稳定有多难得。
那是自己出生的世界，云棉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它的强大和繁华，但她偶尔发呆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想念。
不知道自己离开后，那个世界里的妈妈会不会哭坏了眼睛……云棉好想回去抱抱她，然后告诉妈妈自己没有真的死掉。
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可那个世界里的妈妈没有了棉棉，会不会难过到心碎掉？
注意到宿主陡然低落的情绪，系统沉默片刻，还是没有选择欺骗，而是说：“棉棉，是有机会回去的，也许哪天你做到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河流的任务，就能够遇到同时生活在那里的人，但那很难，除非我们完成足够多的任务，一点点解锁足够多的权限。”
很抱歉，它是一个过了三千多次新手任务世界都过不去的笨蛋系统。
一开始的那些权限，在一次次任务失败后，早就被关闭的什么都不剩了。
它现在是总局地位最低的系统，比刚出厂的系统权限还要低，除了能够陪伴宿主完成任务聊聊天以外……似乎什么忙都帮不了。
“不会呀~”稚嫩的童音响起，在系统怔愣时，云棉毫不犹豫地说：“系统叔叔很厉害的，能够送棉棉来这个世界见到妈妈，真的超级超级厉害！”
“而且系统叔叔还能看到云逸身体里的大坏蛋，能够飞到好高好高的天上，能认识和听懂所有的文字语言，还能帮我记录好多东西……”
云棉一口气说了很多，而后停下来笑眼弯弯地看向它，认真说：“系统叔叔比棉棉厉害一百倍，已经超级超级棒了！”
“所以系统叔叔，要不我们偷偷去看看那个四王子长什么样吧？”

第42章
“小郡主，这……也不是我拦着您，实在是将军亲口说了，不许您接近这位四王子。”拦住她的军士满脸为难。
云棉看着近在眼前的囚牢，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她蹲在这名军士旁边不远，开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然后让系统叔叔偷偷飞进去拍照出来让自己看一眼。
也就是这种无伤大雅的要求了，要是让系统叔叔飞去敌国军营拍一下布防图什么的，她和系统叔叔全都得被主系统判定为作弊，然后啪叽一脚踢出这个小世界。
系统叔叔刚被她哄得开开心心，效率超高的，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还带回来几张照片和四王子的动态视频。
云棉兴奋地起身，拍拍屁股就往回跑，好像刚才那个钻破脑袋都想进去看一眼的不是她一样。
“系统叔叔，快让我看看，他长得什么样？这样以后我万一还能遇到和他长相相似的人，说不定就是涂国的皇族子弟呢！”云棉满心都是同一个念头。
系统：“……”
不知为何，它恍惚间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云棉以前那个世界里，每天蹲守警方发布的通缉令，认认真真记杀人犯样貌梦想遇到后举报能得几十万奖金的那群人。
云棉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有这么一群人，她只是认认真真把这个四王子的五官轮廓都记了下来，然后郑重的点头：“系统叔叔，我决定了，我以后出去一定要易容！”
不然不就拖累自己这边的皇族了吗？
系统：“……棉棉，你有没有想过，大概没人会和你一样这么异想天开？”
再说了，他们云家其他的孩子除了她全在皇城，敌国想偷也难啊！
云棉深沉的表情逐渐破裂，而后不服气地哼道：“那可不一定！我大哥是要征战沙场的，云临以后也会到处跑到处挣钱，万一他们就……”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也怕自己一不小心乌鸦嘴。
打了两下嘴巴，云棉盯着囚牢里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面色有点苍白憔悴的四王子，默默思考娘亲他们会怎么利用这个孩子对涂国发起进攻。
云棉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和系统叔叔一起总结出了一句话：“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之后她也把这句话告诉了娘亲，被娘亲摸着狗狗脑袋夸奖的时候笑眯了眼，然后就听她娘亲说：“早就派人去做了，已经联系上了那位贵妃，只要她儿子好好的，她什么都愿意配合我们。”
云棉看着娘亲从容的表情，脑袋却嗡地一下空白了许久。
她想到了剧情里的自己，云逸派人在战场上暗杀娘亲，后来娘亲重伤回京……她就被打包送去了涂国。
后来云逸的势力越来越大，手里能用的将士也越来越多……会不会就是娘亲的手笔？
云逸拿自己威胁娘亲的时候，娘亲是不是也和那位涂国贵妃一样，只要女儿好好的，她什么都愿意做？
心脏突然泛起痉挛般的疼痛，云棉蜷缩着趴在娘亲怀里，闷闷的想自己以后一定一定不会再让娘亲受那些苦。
她不是被困在宫闱里只能被帝王朝臣们用和亲价值衡量的那个云棉小郡主了，她逃出来了，陪在娘亲身边，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和娘亲再重蹈覆辙。
云棉幼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她现在知道了。
云棉点亮蜡烛，在跳跃昏黄的灯火下，咬着毛笔笔头，思考斟酌着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每日一封的信件。
这封是给皇后舅母的，她离开前答应过舅母，来了边城后除了手指受伤的那几天，其它时间都保持着每日一封信的频率写信，不过为了不浪费兵马精力，这些信都是固定时间统一送回皇城的。
云棉托着脸发了会呆，然后才一笔一划认真地下笔。
[舅母，我的手已经好多啦，军医伯伯说我还小，皮肉愈合得快，说不定再过半个多月，痊愈后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呢。
今天去囚牢想要看看四王子长什么样，结果娘亲太过分啦，竟然特意叮嘱守军不许让我进去！不过没关系，我可是超级无敌聪明机智的棉棉大将军！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四王子可能会对我们接下来的战争进行一些局势的改变。
但是娘亲这个大将军比棉棉大将军更加更加厉害一百倍，她好早之前就想到也已经去做啦，听说对方都很配合。
不过舅母，棉棉写这封信不是想告娘亲的状喔，我只是想和舅母说，我发现娘亲真的真的好爱棉棉呀，所以舅母是不是也好爱好爱大哥二哥？二姐三姐的母妃是不是也好爱好爱她们？
我觉得肯定是的，就像我们这些小孩子也一样最爱最爱娘亲一样！
舅母，我偷偷跟你说喔，被娘亲爱着的小朋友真的好幸福啊，像被阳光轻轻抱住的花朵~
舅母，棉棉要用一辈子陪着娘亲的，以后不要再操心棉棉的人生大事啦，娘亲只有我一朵小棉花，不能够分给别人的，不然她就什么都没有啦，那样我会好心痛好心痛，心痛到想要死掉的，真的特别可怕。
舅母不要偷偷吃醋喔，棉棉也好爱你们，棉棉要骑最高最烈的马，拉最利最满的弓，一定要把其它三国打得落花流水，这样大臣们就不会让长大的二姐姐三姐姐去和亲，而是让其它国家送质子到我们大庆来，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们了！
就快要年关啦，舅母，你和舅舅在皇城不要太想棉棉奥，棉棉到时候在边城给你们放长寿花灯，超好看的！]
小心翼翼把一叠信纸折起来放好，云棉伸了个懒腰，托着脸看窗外天上皎洁的月亮。
还有一个多月就年关啦，这是她和娘亲在边城过得第一个年呢。
不过娘亲和军师伯伯他们在涂国布了局，希望能够在过年前看到效果。
-
事实上，敌国乱得的确很快。
国家动乱，边境也不会安稳，云棉每日来回祁凉城和军营，一路上见到了不少从涂国偷跑进大庆的流民。
祁凉城的太守最近为此险些愁秃了头，那么多的流民，现在又是两军对峙的关键时候，谁知道那些流民里会不会藏着细作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对于这点，云棉站在一旁看娘亲冷声下达命令：“将这些流民全部圈禁在城外，让他们服劳役再发放一定量的食物，别给他们吃饱，派兵看守着，一旦有任何异动或是疫病出现，杀无赦。”
太守松了口气，应诺退下。
云棉看着娘亲精致但冷硬的侧脸轮廓，一边学习一边思考这么做的原因和利弊。
以及，还有没有别的更好的处理方式呢？
自从太守退出去后，云裴锦的注意力就落在女儿身上，在看到她垂着眼认真思考时，眼底闪过一丝欣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打断小家伙的思路。
等她回神了，才启唇轻声问她：“小棉花想到什么了吗？”
云棉乖巧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晶亮的崇拜：“娘亲好厉害，那些流民并不是我们国家的百姓，所以就算是和雪境国对待流民一样处死也不会有人质疑，但娘亲给他们留了条活路不说，还防止了他们闹事和因为携带病灶而传播疫病的可能性，虽然还是有很多不能补足的缺漏，但这已经是目前两国局势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云裴锦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温声道：“其实更好的办法是把他们打乱遣散到其它地方，大庆这么大，总能装得下他们，但现在是战时，我们的兵力必须保证完整，祁凉城则负责供应我们的军备和物资以及一些伤患处理等问题，所以太守也腾不出更多的人手去处理这些流民，所以只能用这个方法，防止流民在这段时间生乱造成更大影响。”
其实主要还是防止细作和聚众闹事，最最重要的是万一有人携带疫病……几十万大军加上祁凉城的民众可能都得完蛋。
“永远不要把将军谋士这些人想得太善良。”云裴锦教导女儿：“为了胜利，我们才是最殚精竭虑不择手段的人，虽然绝大部分为将者不会做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情，但我们防人之心一一定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这些活生生的性命都得为我们一时的松懈而付出惨重代价。”
娘亲说一句，云棉就认真地点一下头，最后她若有所思道：“难怪师父之前一直说我们天赋再好，上了战场也是送命的份。”
因为真正两军对战，不是沙盘上的推演，任何事任何失误都可能让一场战役全盘皆输，她和白烈两个小毛孩的那些稚嫩手段，在娘亲和师父这种真正上战场的人眼中，仅仅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程度。
所以师父才一直对她和白烈说，必须真正到战场杀过敌才能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兵，而这距离成为将军，还遥远的不得了。
想着，云棉又一把抱住娘亲的腰，仰着脸美滋滋地夸赞：“好幸福呀，棉棉竟然有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将军当娘亲~”
云裴锦：“……”
不忍了，晚上就给云裴殊写信，质问他那三年到底是怎么教的小棉花。
难道天天下了朝，没事就逼迫小棉花变着花样吹嘘他的功绩？
怀疑的种子种了一颗又一颗，皇帝背上的锅背了一口又一口，硬是被云棉凭本事盖成了乌龟壳。
可这种温馨的日子在边境并不长久。
很快，细作传回信息，涂国三王子夭折，三王子背后的势力放手一搏，彻底将水搅浑了。
恰好，边境驻守的这位齐大将军，是那位三皇子的二舅舅。

第43章
云棉看了很多兵书兵法，最喜欢的永远只有师父说过的那句话：打仗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云棉目送娘亲和其他兵士开拔迎敌。
涂国戍边的齐将军和他所带领的兵士天然就属于涂国三皇子的阵营，如今三皇子突然暴毙夭折，对他们的打击无疑是巨大且沉重的。
以至于就连远远观察两军对峙的云棉都能轻易看出对面的气势很压抑。
或者说，慌乱，躁动。
那种背后没有人，往前走也看不到路的颓然，让他们很难提起气势应对大庆军队的进攻。
即便那位齐将军发现情况不对试图调整，娘亲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这场战役并不轻松，但比起之前的那些大战小战，又好像格外轻松。
至少，这次是大庆的军士高呼着将甲胄更为精良的涂国军撵得丢盔弃甲。
云棉看着黑压压的军队，嗅着从战场遥遥传来的惨烈血腥味，缓缓深吸了口气。
师父，我裹过沾满温热鲜血的衣袍，也嗅到过战场死亡的气息，但这还不够。
我迫切想要更多的成长，迫切想要成为那军阵中冲杀的一员，迫切想要成为挥刀直取敌首的那个人！
年龄限制了我，但没有关系，年龄也是我的优势，我比那些寒门平民多了太多的时间和机会，我能在这片被血一次侵染的土地上生长得更加高大挺拔。
-
此战大捷，祁凉城和附近城池的百姓们，终于能够过一个安稳祥和的年。
云棉穿着绯色的新衣，带着楚天和卫五在热闹的祁凉城里闲逛。
身旁走过的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意，货郎摇动着拨浪鼓沿街串巷地吆喝着，有扎着朝天小辫的孩童嬉闹着追逐跑过。
云棉给自己和卫五楚天一人买了根鲜红的裹满甜脆糖浆的糖葫芦，同样眉眼弯弯地笑着，慢慢悠悠在街上晃荡，彻底融入喜庆的氛围里。
“卫五，我们去那里看看吧？！”云棉突然发现什么，蹦跶起来往人群密集的地方看。
她个子还是太矮了，蹦跶半天除了黑压压的人脑袋，什么都没看到，于是硬着头皮非要往那边挤，势必要看到到底是什么热闹才罢休。
卫五和楚天无奈，齐齐摇着头在她身后跟上。
等云棉好不容易挤开密集的人群闯进去，低头却看到是一个正在押注的赌桌？？
云棉愣了愣，很快就听到庄家的在扬声大吼：“大家都快来看看了啊，今天要押的这个注可不简单！今天我们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小赌都不用摆到这个台面上来，只压一件事！”
他调集了看客们的好奇心后，一挥手扬声道：“我们就押涂国的皇储到底是哪一个！”
四周因此响起一阵嘈杂的讨论声，云棉也诧异地看向庄家，觉得对方还挺跟进实事的。
“来了来了来了啊！分别是大王子涂亚，二王子涂霖，四王子涂恒，以及六王子涂坦……”
云棉听着对方将涂国还活着并且长成的几位王子名字都念了一遍，让后就开始引导众人下注。
她思考了一下，回身偷偷问两人：“娘亲还没有把那个事透露出去？”
卫五和楚天了然地摇头：“没有。”
于是云棉就明白了，娘亲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并不只是让涂国失去一个不是太子的三王子那么简单。
于是她也兴冲冲拿了银子啪叽拍在四王子涂恒的选项上，那架势豪气得很。
庄家和旁边的人看她是个小孩，还忍不住问她这钱是不是偷来的，得知不是后，一边感叹她富裕，一边又劝她要不要换个人压。
庄家也不瞒着谁，直言道：“目前赔率最高的就是这位四王子，因为他已经失踪近三个月了，大家都估摸着那么小个孩子，多半是已经死在逃亡路上了，更何况就算他还活着，其他王子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允许他活着回到涂国皇城的，所以小女娘你当真想好要压他了吗？这压下去可就离手不悔了，不若您再仔细想想？”
云棉纨绔得很，闻言一点都不犹豫纠结，只是把银子往庄家身前推了推，眼睛笑得弯成漂亮的月牙儿：“没关系，这钱就当我压个开心，输了就输了，算不得什么，倒是这位四王子，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吧，回去好好争一争，不然涂国提早稳定，我们边民可就又得受苦了。”
这话说得，大气！
众人热热闹闹起哄笑着，也有人图个吉利开心，跟着云棉压在了四王子涂恒的选项上，纷纷希望他命长点活得久点。
云棉退出热闹讨论起这场大胜的人群，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只觉得目之所及，天高气朗，一切都是令人心胸开阔畅怀的模样。
这些安稳和快乐，是娘亲和所有戍边的将士们拼了命换来的，也是他们的心之所向。
在战场上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后方的安定，为了边民，也为了更里面的自己的父母妻儿能够在安稳和平的年代好好活着吗？
“你们知道战争是什么吗？”兴致高涨的小郡主回身询问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
卫五思考了几秒，试探着回答：“战争不就是杀敌吗？保家卫国，将军和文人们都这么说。”
楚天也跟着点头：“对，保家卫国，挣军功，让我爹娘能够过得更好。”
云棉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软声道：“士兵的战争是杀敌，将军的战争是守卫和进攻，但我的战争不一样！”
她微微偏头，脑后的马尾跟着甩动，明亮的眼底装盛着灿然的光：“我的战争，是守护！是挣脱桎梏，是我们身边这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未来的大将军云棉，在这个年关，在这条嗅不到战场血腥味的热闹街市上，坚定地说：“守护的不只是每一寸国土，还有国土养育出的每一个人。”
系统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它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这个时候的宿主好像在发着光。
就像几个月前，她坐在马车里，窗外盛夏的光洒落在她身上，而她对云辰说：“二哥，你不要只高座庙堂……”
这个世界的宿主，和上一个世界的村霸，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养出了完全不同的心智和眼光。
但二者完全相同的是，拥有同样灵魂的她们，在认定自己的目标后，即使再难再苦，也会咬着牙让自己一步步接近目标，直至达成的那一天。
从未说过放弃，从未。
-
“系统叔叔。”云棉坐在高高的屋顶上，仰头望着闪烁的星空，语气轻软：“新年快乐，祝我们今年都能够距离任务完成更近一步。”
云棉抱着一罐子蜜水，像那些兵士喝酒一样仰头狂灌了一口，然后不出意外的被呛出眼泪。
系统忍着笑飞到她脑袋上蹲着，还恶作剧地敲敲她头：“棉棉新年快乐，今年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云棉忍着咳嗽慢慢平复下来，自己生了几秒钟气后也跟着笑起来：“有，今年的新年愿望是，希望娘亲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系统：“……这个愿望你已经许了三年了，加上现在，就是四年了！”
云棉认真地点头：“才四年呢，以后每一年我也还是要许这个愿望，永远都不会变的。”
她好爱自己的娘亲呀，鲜衣怒马的娘亲，披挂上阵的娘亲，在敌军阵中浑身浴血的娘亲，还有平时揪着她耳朵阴阳怪气恶作剧的娘亲……
“系统叔叔，我所有的愿望都属于娘亲！”云棉开心道：“因为娘亲肯定会把她所有的愿望也给我的！娘亲是世界上最最最爱我的人啦！”
只是说出这样的话，念出娘亲两个字，她都会觉得好开心嗷~
系统沉默片刻，温声道：“那我把我的愿望也送给棉棉吧，希望棉棉在这个小世界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早点完成任务。”
云棉忍了忍，还是皮了一句：“可是系统叔叔，你的愿望都不止一个了，会不会失效啊？”
系统：“……我又不是人，许两个怎么了！？”
云棉讨好地笑：“没怎么呀~老天爷那么好，一定会让我们的愿望都实现的！”
系统：“……”
小世界你听到了吗？！
你听到了就赶紧把你眼瞎选中的那个男主角给本系统换了！换了知不知道？！
小世界寂寂无言，压根都不搭理迁怒的系统。
卫五在院外突然吹了声悠长的口哨，云棉耳尖微动，下一秒就像只被撵的兔子一样拎着糖水罐子往底下跳。
不出十秒，云裴锦推门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在院子里假装赏月的小丫头。
而她身后，卫五和楚天灰头土脸地低头跟着，只能瞅准空隙给小郡主投去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云棉：“……”
有、有点糟糕的样子。
不过娘亲好像也没有太生气，还叫她出去放花灯呢。
云棉狗狗祟祟跟过去了，一路上都生怕娘亲突然发难，结果等她开开心心一连把皇城里所有亲戚的祝福花灯都放了个遍，娘亲也依然没有说什么。
于是她支棱起来了，拉着娘亲的衣袖让她看自己挥毫泼墨在属于母女两个的花灯上写下祝福语。
一大一小点亮花灯，看着它们在河道里摇摇晃晃越飘越远。
这是边民向河神的祈愿，也是大庆和涂国边民都会有的新年风俗。
放完花灯，云棉美滋滋蹦跶着往回走，本以为回去就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回到营房，她的房门却被锁死。
云棉呆住，身后传来娘亲悠悠惬意的嗓音：“既然你这么喜欢赏月看星星，我估摸着睡在房里着实委屈了你，今晚你就睡房顶吧，娘亲连被褥都令人为你铺好了。”
云棉：“……”
我的快乐，它没有了！
但云棉还是忍不住控诉娘亲的善变：“刚才明明都好好的，我们还一起放了花灯！”
云裴锦坦然承认：“是啊，就为了陪你放花灯，我可是忍到现在才出手呢，小棉花是不是也觉得娘亲这气受得特别委屈？”
云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可是！受气和委屈的难道不是我吗？！”
云裴锦拍拍女儿傻乎乎的脑袋，语气温柔极了：“伤在你身，痛在娘心啊，你今晚风餐露宿，娘亲即便是锦衣玉食，心里也会很难受的。”
云棉：“……那我睡回去？”
“那怎么行呢？”云裴锦笑吟吟道：“既然喜欢上房，娘亲就算再心痛，也不会阻拦你的。”
云棉苦着脸看娘亲畅快离去的背影，望着头顶的月亮默默流泪。
“系统叔叔，我觉得娘亲之所以忍到现在，其实是怕我写花灯祝福的时候，写她坏话向河神告状……”
系统怜悯叹息：“崽，你现在才想到吗？”
“……”

第44章
云棉在边境和娘亲还有大庆的驻边兵士们一起过了一个安稳和平的年。
皇城那边也派人源源不断地送来了许多礼物和物资，大多都是给云棉的，云棉也给皇城里的大家一一回礼。
不过他们送的都是珍馐宝贝，云棉回过去的就……
[大哥，这不是一坨普通的泥巴，这是沾染着边境战士们和敌军无数鲜血的泥巴，是承载着亡者英魂的泥巴，我觉得大哥你一定会喜欢的！]
[二姐姐，这不是一朵普通的绢花，是我前些日子逛祁凉城时，有流民闯入闹事，我帮忙解决后，一个大娘送我的绢花，大娘没有觉得我是个小女娘就忽视我的帮助，还说以后也要让她孙女也勇敢起来，我觉得它很好看，二姐姐你会不会喜欢？]
[二哥，这不是一株普通的野草，是我骑着马跑遍边城附近所有地方，最后在一个干涸的河床里寻来的草，一株草的生命力都如此倔强蓬勃，数万万人的生命也应当如此吧？]
[三姐姐，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面具，面具一开始是空白的，只有形状没有模样，所有的纹路都是我亲笔绘制上去的，我让它变得特殊和独一无二，我相信三姐姐也能够亲手绘制属于自己的人生。]
[舅舅，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泥娃娃，是我亲手捏的泥娃娃，是不是特别像你？我原本打算捏个自己送回去陪伴舅舅舅母的，可娘亲说我捏的自己太丑啦，所以就……嘿嘿~]
[舅母，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狼牙，是那天娘亲带我出去跑马，结果跑得太远了以至于遇到了狼群，后来我和娘亲一起将它斩杀后剥下来的狼牙，边境的人民都认为狼牙能保佑平安，所以棉棉第一个就想把它送给舅母啦~]
[师父，这不是一个普通的……]
[师兄，这不是一个普通的……]
旁边帮她收拾包装礼物，并时不时瞄一眼她写的相应书信的云裴锦嘴角抽了抽，好气又好笑地戳戳女儿的脑瓜子：“全天底下的好话都让你给说完了，连开头都用一模一样的语句，你以为这样就能唬住他们了？”
云棉捂着被戳的脑门，板起小脸义正言辞地反驳：“娘亲，这叫礼轻情意重，我送的东西都好珍贵好独一无二的！舅舅他们肯定会喜欢！”
云裴锦只觉得女儿脸皮似乎又厚了一些，扶额道：“那你好歹认真写，编个不一样的开头？”
云裴锦现在都能想象到皇帝皇后拆开信发现这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信和奇怪礼物时脸上的表情能有多精彩。
云棉拿着毛笔挠挠额头，嘀咕道：“可是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普通的东西啊，我又没有说谎。”
一旁早已沉默许久的系统：“……”
它终于想明白上个世界时，宿主为什么从小到大过年的时候都喜欢给钱了。
简单，粗暴，明了，完全不用这么弯弯绕绕搞些花里胡哨有的没的。
简单来说，就是不用动脑子。
云棉还不知道自己的某个小特点又在不经意间暴.露了，把给舅舅一家还有师父一家的信封和礼物都分开装好后，又开始闲不下来了。
她问系统：“系统叔叔，现在的任务进度条是多少？”
“棉棉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系统有点惊讶。
云棉无聊地趴在桌上，打着哈欠咕哝道：“看看有没有完成任务的希望嘛，之前才许愿祝福了任务进度能快一点完成呢。”
她没忘记任务，只是更多时候她都在认真做自己，做自己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而不会杞人忧天随时盯着任务进度处心积虑想要完成它。
云棉觉得那样可能会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所以她本能不会多问，生活中更是离云逸能有多远走多远。
系统于是干脆把面板给她放出来，让她自己看。
[当前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点零一。]
[当前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一点三。]
云棉：“……”
系统：“……”
看着堪称惨烈的进度条，一人一统齐齐沉默。
“那要不……我们就在这个世界别走了？”云棉动了动自己想要放弃的爪爪。
系统也有点摆烂：“没关系，完不完成的，好歹接下来只要不死，就还能继续活呢。”
废话文学被它运用得非常深刻有哲理，云棉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慎重地点点头：“没错，我觉得我和娘亲不说长命百岁，至少也得活到九十九才够本！”
本以为会得到系统叔叔充分的肯定，谁知它又沉默了。
云棉茫然地歪头打量它。
然后就听到系统叔叔用古怪的语气陈述：“棉棉，非得是一百岁九十九岁吗？就不能是九十八？”
云棉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九十八不吉利，一百岁代表圆满，九十九代表还有一线生机！”
系统：“……”被诡异地说服了。
可是自己宿主的这份执念是不是有点过于深刻了？两个世界了，两个世界她最坚定的生死观，竟然都是要活得长长久久，少两岁都不行。
可不管怎样，任务本来就是越到后期越难完成，照现在这个进度条来看，估计云棉用这一辈子去完成都不一定能行。
所以系统对云棉说：“我们先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说不定哪一天撞了鬼，这个任务进度条它就咻一下被完成了呢，梦想还是要有的！”
可以摆烂，可以咸鱼，也可以把任务弃之不理，但怀抱一颗热爱做梦的心，也不错嘛。
云棉又一次被系统叔叔的人生哲学说服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啪一声把手心重重拍在桌面上：“我决定了！”
系统愣愣地问：“决定什么？”
小姑娘意气风发地挥爪：“先完成一下支线任务好了，我们不是正在完成吗？总有统一的那一天的！！”
系统：“……倒也有道理？”
系统和云棉互相说服彼此又互相给对方打气，重新从进度条的打击中支棱起来，开始活力满满的将支线进度设为生命中的小目标。
但想要四国统一，这个目标又何其之难？
云棉现在连眼前涂国边境这块骨头都还没能啃下来。
她不得不去找掌管几十万大军话语权的云裴锦将军。
“将军娘亲~属下觉得我们不能再让涂恒在我们牢房里混吃混喝过日子了。”她一本正经地站在下属汇报军务的地方。
云裴锦眼底闪过笑意：“是吗？那你说本将军该如何处置他？”
云棉凑近了些，低声道：“属下觉得，可以趁乱把他偷偷送回涂国的皇城，到时候让活着的王子们继续厮杀争斗，让他们为王位鹬蚌相争，而我们就在后方渔翁得利！”
云裴锦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状似在思考她这番献策有没有执行的可能性。
云棉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等着。
等了许久，才听上守的将军缓缓应了一声，沉吟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我们怎么确认他回去后争得过别的王子？又怎么确认他争过之后，我们就能渔翁得利呢？”
云棉被问住了。
她也是一时兴起的想法，想到了就风风火火跑过来和娘亲商量，谁知道娘亲一句话就把自己给问卡了壳？
这位下属白净的小脸上慢慢染上羞愧的绯色，手指揪着衣袖纠结地攥了半天，才小小声说：“我、我还没想好……”
“那你下去吧，等想好了再来，这种情况下不为例。”云裴锦严肃地挥退羞愧的下属。
云棉垂着脑袋蔫巴巴地走出来。
卫五和楚天在外面等她，看着小姑娘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出去，这才不到两分钟就蔫头耷脑走出来了，眼中都闪过几分愕然。
这、这么快的吗？
将军可真不愧是将军……整个军营就她能这么轻易制裁小郡主了。
但看一看小郡主现在没精打采的可怜样，两人心里的感叹又变了变，暗自嘀咕将军是不是要求太严苛了？郡主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怎么了？她既然心心念念想要上战场杀敌，想要当保家卫国的大将军，那就得做好早早不被当成孩子对待的准备。”
云裴锦对皱着眉不忍心的副官说：“我当年被形势所迫不得不上战场的时候，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她如今学的比我当初更多，老师还是白安国将军，又还有我在身旁守着，这样的成长环境已经足够友好了，难道敌人的刀会因为她是个孩子就不往她身上砍吗？敌人的铁骑会因为守城的是孩子就不入城屠杀了吗？”
副官也心知这个道理，可……总还是会有几分不忍心的，特别是当往日都活蹦乱跳到处生事的小丫头，这两天突然蔫巴下来，连门都不出饭都不怎么吃的情况下，他们总会想着是不是太严苛了，再让她无忧无虑玩一段时间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云裴锦自己都是好不容易狠下心来的，现在看满军营但凡是能说上话的都跑来自己跟前替女儿争取，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又不由得头疼。
于是说出的话又多了几分暴躁：“你们都用看后母的眼神看我做什么？！”
众人齐齐低头，不语。
云裴锦：……想砍人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议事厅的大门被从外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逆着光像兔子一样欢快地蹦跶进来。
“娘亲娘亲，将军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棉埋头冲进来，嘴巴里话都喊完了，一抬头才发现今天这里好像……有点挤？

第45章
“伯伯，你们是不是在和娘亲商议大事啊？”她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支棱着耳朵试探问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要不、我先出去，你们继续？？”
转身就准备往外跑。
“站住。”
欢快的脚步一滞。
小郡主不情不愿地转身，努力瞪圆了无辜的双眼替自己辩解：“娘亲，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不算擅自偷听军事机密吧？”
云裴锦冷笑：“过来，跟你这些叔叔伯伯们好好解释解释，你这两天不出门不吃饭，都干什么去了？”
云棉这回是真茫然了，摸摸自己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听错话后，懵懵回答：“没干什么呀，娘亲不是问我怎么让鹬蚌相争让我们渔翁得利吗？我就回去一直想这个问题了，刚刚才想好，然后就跑来准备告诉娘亲啊……”
一个伯伯神色奇怪地开口问她：“难道不是将军凶你骂你了？”
云棉摇头：“没有啊，娘亲才不会骂人，她只会嘲讽我笨！”
另一个伯伯：“那她是不是嘲讽得特别厉害，还威胁你了？”
“怎么可能！”云棉下意识跑到娘亲跟前伸手抱她挡在自己身后，然后才解释道：“我娘亲才不会威胁我，你们不许污蔑她！”
又一个伯伯试探着问：“那你这两天难道不是被将军的严厉要求打击到了，所以才难过得吃不下饭，也不想出门了？”
“或者，是不是将军惩罚你好好反思，给你禁足了？”
云棉满眼都是：你们在说什么鬼话？
她张了张嘴，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是！我只是在为娘亲排忧解难！”
小姑娘五官都皱巴成了一团，努力解释道：“我娘亲什么都没有做，没有骂我也没有惩罚我，更没有让我禁足！我只是一不小心想问题想得太入迷了，所以才没有怎么出门，问题不解决，我出门玩的也不开心啊！”
众人：“啊……”竟然是这样吗？
云棉：“？？”为什么大家都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她觉得这些长辈们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云裴锦双手环胸冷眼看着众人恍恍惚惚接受这个现实。
等这些人都讪讪地笑着羞愧不敢和她对视后，云裴锦才对满头雾水的罪魁祸首轻轻抬了抬下颚：“说吧，你想到什么办法了？正好趁着这里人多，说出来也让他们一起跟着讨论讨论。”
云棉挠挠头，努力无视奇奇怪怪的大家，重新整理思路，想好后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还是之前那个办法，我们得偷偷把四王子涂恒护送回涂国，不过得挑一个好时机，比如剩下大王子二王子都斗得两败俱伤又还有一点点挣扎余力的时候，再让涂恒出现。”
这样就能最大可能减轻其他王子的竞争力，又不至于让涂恒和他身后的势力轻而易举当那只捕蝉的螳螂。
“涂恒回去后势必会和其他王子背后的势力进行新一轮斗争，大家也许都会把他当作最主要的皇储之位争夺者，两边互相消耗后，涂国的势力估计就已经混乱得不成样子了。”
在众多逐渐惊疑的目光中，如今九岁的云棉仍在微蹙着眉细细讲述自己的思路：“我们得要保证最后继承皇储之位的必是涂恒，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漫长，正好可以留给我们边境的百姓春种秋收，等到边境真正安定下来后，我们的战士也训练配合得差不多了，涂国经历一番风波也刚刚安定，我们趁机攻打，以有心算无心，他们一定会措手不及……”
云棉甚至从怀里掏出地图，将涂国哪个方向易守难攻，那个地方的驻兵最多，领兵的将军最会打仗等等都画了个潦草的图，以求自己这番话能让听众更快理解。
“另外两国都肯定不会无动于衷，但南柯和涂国之间夹着我们大庆，南柯国力又最弱，在南柯边境线驻守的是白家伯父，所以南柯多半有心无力，造不成太大影响。”
云棉最后将重点落在雪境国上，温软的声音倏而紧肃：“我们必须避开冬季作战，雪境国终年大雪，他们的百姓兵士都早已经习惯了严寒条件下的生存方式，我们的兵士如果在冬日对上他们，一定会吃大亏。”
“所以要么在秋收前，趁着夏季尚未过去尽可能蚕食涂国的国土，要么就在来年春季后再做打算。”
“不过和雪境国对上也不一定都是劣势。”云棉思索着曾经自己看过的那些兵书，缓缓说：“雪境国兵力强大，我们大庆相比之下的确有些弱，既然如此，在交战时也利于我们更多的观察他们的进攻方式和兵士本身的缺陷，毕竟世界上没有绝对毫无缺陷的军队，我们可以试试找他们军阵和对敌冲锋间的破绽，尽可能拉近两军的实力差距。”
说完，云棉有点苦恼地抓抓脑壳：“不过这很难，而且可能需要人命去堆，所以我的建议还是先把涂国搞定，至少先给我们的战士们也装备上涂国士兵才有的精良甲胄，不然打起来太吃亏了。”
历史上兵书里所有的战役，云棉最不喜欢的就是拿人命堆积用人头牺牲碾压的那种胜利。
不是抨击这种战斗方式不好，而是……战场上死那么多人，战场之外的国家，又该有多少本就缺少壮劳力的家庭失去生存能力？
用人命堆填出来的胜利，是云棉眼中最惨烈也最无可奈何的一种胜利，光是看着记录牺牲的那些兵士数目，就有一种尸山血海的窒息感。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自己想的这个办法，到底能不能让娘亲和各位叔伯们满意？
云棉有点忐忑又掺着些期待地看向娘亲。
云裴锦却略过女儿，将其他人惊讶愕然受到震撼的目光尽数收于眼底。
压了压唇角的一丝笑意，云裴锦轻咳一声，屈指敲响身前的桌案。
笃笃的响声让怔愣的众人恍惚回神。
他们看看云裴锦，又看看和云裴锦至少有四分相似的云棉，脑海里不由齐齐浮现出同一句话：青出于蓝。
云裴锦已经是大庆最被百姓认可推崇的大将军了，是少有的巾帼女将军，即便是男人提起她，也多是敬佩和敬畏的。
他们本以为就到此为止了，即便云棉也来了军营，可所有人看她都像是看个不懂事的孩子，对她能否成长到云裴锦如今的实力和高度这一点，基本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
可如今，就在他们把她当孩子一样宠着维护着的时候，就在他们觉得云裴锦对云棉太严苛也太不近人情的时候，被他们维护和从未看好过的小姑娘却推开门一头茫然地冲进来。
她先是维护了他们对云裴锦的质疑和劝说。
又拿出自己独自思考了整整两天的东西，一字一句条理分明的策划了一出敌国的灭国蚕食计划，甚至连另外两个国家都充分考虑到，虽然不是什么万无一失，粗粗听着，却也能算得上是面面俱到。
就像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他们这些人脸上。
没有用力，却把他们从长久的一贯不自觉的轻视中打得回了神，怔怔愣愣的清醒过来。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谁会相信这样一个算得上全面的计划，竟然是一个孩子拿出来的呢？
或许他们真的错了，就如将军所说，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而不是需要被宠着护着的脆弱女娘了。
云棉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有人讲话，想了想，凑近娘亲，小小声问她：“娘亲，到底怎么了呀？怎么大家都好像傻掉了？”
平时黑着脸扯着嗓子带兵的将士们，现在却一个个眼神呆滞发直，云棉看了一会，一边觉得诡异，一边又不免为大庆的未来而忧心。
要是上了战场也这样，这仗真的能打吗？
云裴锦无奈地敲她额头，拿过桌上鬼画符似的图纸，看了两眼觉得眼睛疼又给扔下了。
她也不耐烦等这些人慢慢平复情绪，皱了皱眉，直言道：“棉棉已经把基本轮廓定下来了，趁着今天人齐，就讨论一下更多的细节，如果最后可行，本将军就拟折子上奏朝廷，等朝里那些满肚子坏墨水的文臣们慢慢撕扯，配合我们尽早排布到位。”
人高马大的将士们讪讪笑着应下，刚才是心虚面对自家将军，如今又心虚面对将军女儿，就……还挺让人脸疼的。
不过看着那两张相似的脸，他们又莫名振作了更多的士气。
将军都这么厉害了，作为将军的女儿，接受白将军的教导，又能拿出这么完整的计策，未来一定不会比将军弱吧？
这说明将军后继有人，他们作为被率领的兵士将臣，回过神后想一想都觉得内心有什么野望在无声躁动。
之前小郡主说了蚕食涂国对吧？也说了南柯最弱暂时不用担心对吧？还说了……还说了雪境国强大，但可以用他们提升自己还要发现他们更多的破绽对吧？
所以、所以小郡主虽然说的特别特别特别委婉，但话语间其实想的是先搞涂国，另外两个也不愿意放过的是吧？！
虽然小郡主只是一介女娘，但她脊背挺直地站在将军身侧，就像一株正在积极生长的小松树小白杨一样，稚嫩但坚定的气场让他们这些热血还没有凉透的大人，好像也跟着受到了影响。
驱虎吞狼之心……小郡主未来一定能够带着大庆的军.队踏上更辽阔的国土吧？

第46章
关于云棉提出的蚕食之法，众将在大营里讨论了整整一天，把一张军用地图都标注地密密麻麻，写满敌我兵力阵型和应对之法后，才意犹未尽的看着将军云裴锦将这些东西整理成策，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大庆皇城，让皇帝和朝臣们进行下一步的定论。
之后就是一段不算太长但也不短的等待时间。
打仗并非将军将士们说能打就莽着头冲出去，还需要考虑更多比如武力支援，后方粮草，医疗和装备马匹情况等等，各方面都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进行准备。
如果说一场战役一天就能结束，那在这一天之前，大军可能得花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去准备这场战役所有的军备。
“老师说，如非意外，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那样兵士就像被指挥着走在独木桥上的人，他们会心慌不安，心无定处后很容易生乱，一旦生乱，战事就很难进行控制了。”云棉咬着笔头一边研究边境的布防图，一边和系统叔叔讲述自己的想法。
“希望舅舅和朝臣们不要拖娘亲的后腿，不然这一仗就算推测军演了数百次，也很容易因为军备问题出岔子。”
老师在讲起那些历史上的战役时，总是会对着一些战役无奈心痛地叹气，因为那些将军将士甚至身后的百姓国家原本是可以保下来的，可就因为后方的军备没有准备到位，粮草，装备，马匹……还有皇帝和朝臣各种奇葩的决定，一个不慎，就影响了全局。
“不过我觉得舅舅是个聪明的皇帝，他肯定不会有这种笨蛋行为的。”云棉说着，提笔在涂国的皇城上画了个乌漆嘛黑的圈圈，霸道不讲理的把名字涂抹掉后，又在上面写上大庆的字样。
行为有点孩子气，但如今整个军营，都没有人会再把她当成一个天真不知事的孩子了。
云棉开始被允许参与将士们对军事的商讨，被允许骑着马领着自己的五百兵士去边境巡守，她终于以一名“百夫长”的身份融入了边军。
皇城那边的决策也很快被送达边境。
不过送信过来的人，有点特殊。
云棉骑在马上，俯身看独身站在路边的白烈，好奇问：“你一个人来的？”
白烈灰头土脸地苦笑：“你们这的消息刚一传回皇城，爷爷看完后二话不说就把我丢出家门了，还说让我来这边好好听你的话……”
云棉闻言不仅美滋滋地笑起来：“师父他老人家可真有远见！”
白烈：“……”
臭屁精！
两个小孩平时总一起习武上兵法课，此时见了更是不陌生，云棉确定白烈是带着皇命而来的后，便把人给领了回去。
“将军，陛下和朝臣经过几番商议，都同意按您定下的方式来，一些您可能用得上的人后面会陆陆续续送来，粮草军备等已经在准备了，另外……”
白烈谨记着皇命，将皇城那边的安排都一一说完后，又拿出皇帝亲笔所书的圣旨递给云裴锦。
“这是陛下令我带来的，说接下来的一切都让您便宜行事，毕竟机会稍纵即逝，一切都让您先做主决策。”
云棉偷偷对系统说：“系统叔叔你看，这是不是就是您曾经说的，背后有人好办事？”
系统：“……是啊，背后有个皇帝，什么事都会变得简单起来的。”
云棉欣慰地点头：“娘亲背后有舅舅，以后我背后有二哥！”
系统摸摸小姑娘的头，同样觉得欣慰。
等正事说完了，云棉和白烈才正式进入“叙旧”环节。
“这个是二皇子命我带来给你的。”白烈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
云棉好奇接过，是一个……玉佩？
“我走的时候，陛下刚刚宣布选定二皇子为太子，不过这两□□堂上肯定还在掰扯，也许过几天就能有结论了。”白烈将这个消息一起带给她。
云棉手里的玉佩入手温润，还极为眼熟，是二哥幼年常佩的那一块。
“二皇子说，让你以后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拿这块玉去吓唬别人，不过注意别天天惹是生非，他没长翅膀，实在不能飞到边境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白烈忍笑转述完这句话，避开云棉气鼓鼓想要暗杀人的目光，咳嗽道：“除了这块玉，我也是二皇子派来盯着你的，让你做事三思后行，不要每天都闹得边境鸡飞狗跳。”
说着，他还拍拍自己单薄的肩膀，逗趣道：“我这肩膀上可是挑了重担的，你得照顾好我！”
云棉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和二哥搭伙了？不许跟他告状听到没有，不然我就把你丢去喂狼！”
凶得很。
不过转瞬云棉又有了新的疑惑：“为什么师父让你到这里来？去南柯那边的边境不好吗？伯父就在那，你去了也能更好照顾吧？”
白烈垮下脸，有气无力地瞪她一眼：“你也说了我去找我爹肯定会有更好的照顾，爷爷可不会让我被照顾到，他老人家说什么都是他一手交出来的，让我们两在一块比比，谁要是表现太差劲，过年的时候就不要回去见他了，说他丢不起那个脸！”
其实两人都知道，白老将军这么安排，一是为了让白烈来给云棉减轻些舆论压力，他来了，又是将军之后，就不会再有人因为云棉是个孩子而过多的说三道四了。
另外就是锻炼他，南柯那边始终维系着相对的平衡，短时间里打不起来，而且驻守南柯那边的是白烈的亲爹，他去了难免会有人因为这个身份而质疑或是讨好他，无论怎样对军队影响都不太好。
“而且这边不是快要打起来了吗？云裴锦将军在战场上的声名实力全然不比我爷爷差，所以我来跟着学习到底该怎么领兵打仗。”
顿了顿，白烈神色稍微严肃了点，说：“爷爷总说武将不是靠天赋，而是靠一次次的出生入死，我比你大三岁，如今也能够参军上场杀敌了。”
云棉对此并不惊讶，往外面看了一眼，悄声嘀咕道：“你要去上战场可以，但得把我带上！”
白烈：“将军允许你上战场？”
云棉：“……不知道。”
小姑娘不满地鼓起脸颊，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我不敢跟娘亲说，我怕她两军对垒前先让人把我关起来。”
总觉得周围人全都在防着她惹是生非，但云棉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哪里惹事了，她每天多乖啊，这段时间在军营里蹲的都快长蘑菇了也没有偷偷溜出去捣乱啊！
“那你都不敢，你觉得我敢？”白烈跟着叹气。
在白家学习的时候，云棉就是个小霸王，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平时招猫逗狗更是比纨绔还纨绔，偏偏又最擅长用那张可爱白净的脸来装无辜，好多次爷爷明知道两个人都犯了错，偏偏就舍不得重罚云棉。
被罚的白烈都快要嫉妒死她了！
“……你十二岁就可以上战场，我九岁也上怎么了？”云棉同样嫉妒他。
“因为我比你高比你大！”
“可我比你强！”
“我比你高！”
“比你强！！”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都气哼哼地扭过头，开始日常怄气。
云棉气着气着就把人领到了自己带领的那队军中。
“比你比我高又怎么样？”小郡主高高站在磨盘上，叉腰瞪着下面的少年：“以后还不是要跟着我混？！”
白烈：“……”
摸摸鼻尖，不说话了。
所以爷爷到底为什么要叮嘱他多听云棉的话？搞得他现在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总算压了白烈一头，云棉也不仗势欺人，带着他去和其他兵士混个眼熟，叮嘱卫五和楚天两人平时多照顾着白烈一点。
“他以后也跟你们一起上战场，所以训练不要留手，特别是军阵方面的训练，让他多熟悉熟悉，不要临到头了才出乱子。”云棉在这种事情上一向不会开玩笑。
两人领命后，和白烈互通了姓名，得知他就是白老将军的孙儿后，众人都跃跃欲试想要试试他如今的武艺。
云棉在白烈同意后，一边准备看热闹，一边扬声叮嘱众人：“他比你们小了好几轮呢，可不许仗着年龄和力气下重手欺负人啊。”
一片起哄的应和声里，云棉又操心地呼噜呼噜白烈的脑瓜子，忧心忡忡：“打不过别硬扛，你虽然习武，可他们都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动起手来没什么轻重，可别因为面子傻乎乎的硬受着，到时候受伤了我也不好跟师父交代。”
黑着脸把在自己脑袋上乱rua的狗爪子拍下去，白烈走到众人围成的圆环中间，扬声道：“我不和你们比力气，就比武器，我擅使长枪长棍，另外骑射和刀法也都还不错，至于别的武器也都有所涉猎，不算特别厉害，但能拿着耍几招。”
云棉的这五百军士既然是皇帝舅舅特意下批的，其中武术精湛的人自然也不算少，习武之人各种武器至少都会拿在手里玩两招，所以白烈这话一说出口，众兵士之间的气氛更热烈了，当即怂恿着武艺不错的人上前和白烈对招。
云棉和系统叔叔一起蹲在磨盘上看热闹。
手里还捏着一把炒豆子，嘎嘣嘎嘣吃得格外欢快。
比武是最容易拉近彼此关系，也是能最快速奠定在军中地位的方式。
所以云棉第一时间拽着白烈来了，而白烈，在接下来的比试中，也并没有坠了将军世家的声名，更没有让云棉的这番安排白费。

第47章
先站出来比试的是一个憨厚的汉子，脱下甲胄后握紧一根长棍，对白烈说：“我们就比最基础的吧，棍子一端沾着白灰，谁先把这些白灰沾到对方的致命处，谁就赢了。”
“好！”白烈应得干净利落，也扬手接过一根长棍。
“系统叔叔，你觉得谁会赢？”云棉往嘴里丢了颗豆子，准备和系统打赌。
“白烈。”系统回答得毫不犹豫。
一旁的云棉瘪了瘪嘴，她也觉得是白烈，和系统打赌一点都不好玩。
比武很快开始，云棉和系统也不再说话，而是在一堆嘈杂的起哄声中，专注看着白烈和兵士的比斗。
白烈的长棍用的很好，兵士的长棍也不差。
但云棉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还是一眼看出两人用棍的区别。
小白是师父和白伯父手把手带大的，棍法也早就自成一套，但他年龄还是有点小，用起来稍显稚嫩，不够老道。
简单说，有那么一点点的花里胡哨。
而这位兵士的棍法，其实并不是棍法，而是刀法和枪法的结合，因为军中对战多用长刀长枪，但日常对战的时候，为了减少损耗，基本都用棍，所以就显得有些驳杂。
不过胜在干净利落，几乎招招都是朝着白烈的致命点去的。
这么看其实白烈输的可能性挺大。
但白烈习武的天赋太强了，他一开始还处于劣势，可很快就从对招中发现了自己所欠缺的一些东西，迅速吸取教训避免犯同一种错误后，局势就慢慢逆转过来。
原本大声起哄说着要给白家小孩一个教训的兵士们也慢慢停下了吵嚷，没有再出声打扰两人的对招。
看着白烈和对方有来有往不落于下风的比斗，云棉眼中是闪过一抹笑意，跳下磨盘带着楚天和卫五先离开了。
“小郡主不继续看下去吗？”楚天好奇问她。
云棉摇摇头：“小白性子倔，他肯定要一直战到自己力竭为止，我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
“那白烈和小郡主比起来，谁更厉害？”卫五也凑过来询问。
这个嘛……
云棉认真思考了不到一秒钟，笃定道：“当然是我更厉害了！小白他打不过我的！”
迎着两人惊讶的目光，云棉挺直了脊背毫不脸红。
她又没有说谎，小白本来就打不过她，因为他不敢！
“背后有人好办事。”她背后的人太多了，连小白的爷爷都是她的师父，小白只能吃亏保平安。
说完，她又拿出之前二哥让白烈送来的玉佩拎在手里，金色的细绳在白皙的手指上轻轻晃荡着，无不昭示着她刚才那句话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系统看着嘚瑟快乐的宿主，只想和这个世界的这些人说：你们就惯着她吧！
-
皇命有了，后勤有了，涂恒也被送回了涂国。
当皇城加急传来正式立二皇子为太子储君的消息时，云棉正和白烈霸占着伯伯们的沙盘玩对战游戏。
听到传信侍者的话后，云棉丢下手里的小旗子就往自己卧房跑。
然后拿出来一大叠信和一个小小的草编蚂蚱，让侍者一起带回皇城。
“小棉花，那个蚂蚱……不会就是你给太子殿下的贺礼吧？！”白烈嘴角抽搐地看着云棉。
云棉坦然点头：“对啊，我辛辛苦苦编的呢，跟着祁凉城里的手艺人学了四五天才编出来的，二哥肯定感动的不得了！”
白烈：“……”
是谁给你的这种自信？
“你也不是没钱买那些好的礼物，就一个草编的蚂蚱，送回去了不怕别人知晓后嘲笑你吗？”白烈嘴上问着，手里已经动作飞快地拔了根草递给云棉，眼巴巴表达自己也想要的期待。
云棉接过草，就和他一起蹲在草丛跟前，一边手指灵巧的帮他编蚂蚱，一边回答：“随便他们说啊，上次秋瑾嬷嬷给我回信的时候，跟我说世家贵女的圈子里都觉得我离经叛道，她们的娘亲和教养嬷嬷全拿我当反面教材去教育她们，气得秋瑾嬷嬷好一段时间都没出府。”
说着，云棉侧过脸看听得认真的白烈，弯眼笑道：“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堵不住全天下人的嘴，所以他们喜欢说就说吧，反正说了我又不会听，听了我也不改，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可你以后总要回京……”白烈不自觉的替她发愁。
云棉将手里编的马马虎虎的蚂蚱递给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放心吧，不会有人敢在我面前乱说的。”
他们也只能背后说一说了，正当着她面说，是生怕自己的家族衰败得不够快吧？
云棉得意地挑了挑眉，扬声道：“不管怎样，二哥肯定最最最喜欢我的蚂蚱！”
而且，她给二哥的礼物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草编蚂蚱。
云棉朝自己的马走去，翻身跃上马背后，少女恣意地扬鞭：“小白，我才是最最大方的人！”
她势必要送给二哥一整个天下！
白烈听不明白，但不妨碍他也跟着笑起来，在荒芜的边境线上，大声道：“那我以后生辰的时候，你不许拿小东西糊弄我！！”
云棉畅快应下：“好，那到时我送你一个大大大蚂蚱！”
白烈：“……云棉！你做个人吧！！”
不做人的云棉笑着骑马跑远，顺便一鞭子把他的马也给带走了。
白烈：“……”
云棉，你做个人吧！！！
-
京城距离边境实在是太远了，所以朝堂上风云变幻的局势对尚在边境的将士们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这仅限于大庆的皇储之位变幻，涂国却恰好相反。
之前涂国三王子夭折时，涂国边境的军队受到打击，正好被云裴锦抓着机会狠打了一回。
后来涂国内部一直处于混乱局势，雪境国和大庆在其中也没有少搅风弄雨，所以涂国如今可以说是乱成一团，加上皇帝的病症也因为局势变幻越来越重，涂国的皇储之争几乎已经到达了白热化阶段。
这期间，云裴锦领兵和涂国交战了数次，虽然基本都是小打小闹，但胜多输少，涂国的边军已经被打得失了气势。
等到寒冷的冬天过去后，云棉十岁，在军队混了大半年的白烈也已经十三岁。
战争将要开始，军队气氛日渐紧张，云棉坐在大营里听娘亲和伯伯们不断确认推算涂国的兵力布置和粮草安放等细节。
白烈也在旁边。
但白烈坐在武将堆里，云棉坐在军师伯伯身旁。
对他们如今的定位显而易见。
云棉很不服气，但不服气也没办法，刚满十岁的她是不可能上战场的。
“我可以当战时指挥！！”云棉拽着娘亲的袖子努力替自己争取。
云裴锦揪着女儿的脸颊，笑眯眯拒绝：“战时指挥可以，但不能上战场。”
云棉：“……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大将军啊！”
“本将军还没老呢，你就开始谋算我的位置了？”云裴锦笑着睨她一眼。
云棉垂头丧气地盘腿坐在床边，啪叽一下倒下去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可是你们都去战场了，我一个人在后方等着，我会心慌啊。”
她并不是想上战场去挥刀结束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也不是拿自己的安全当儿戏，她只是觉得要亲身参与，要亲眼看着才能不那么担心。
明明都到边境来了，明明已经在军中了，可娘亲要上战场，她却仍然只能在后方等着最后的消息。
云棉不太甘心，她想要保护娘亲，即使知道现在的自己说这种话纯属不自量力。
看女儿蔫头耷脑的模样，云裴锦把她重新拽起来，轻轻揽在怀里：“小棉花乖乖听话，后方也是战场，并不绝对安全，你在后面等着，娘亲心里就有挂念，就不会空落落的难以心安。”
否则一旦她和女儿同时在战场上的话，彼此都牵挂着，难免会分心。
打仗不是儿戏，云裴锦也不允许自己因为个人问题就把数万万兵士的性命当作儿戏。
“……那娘亲保证要安全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的回来？”云棉板起脸看她。
云裴锦笑着颔首：“当然，不如棉棉现在帮娘亲数数头上有多少根头发？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再数一次，就知道少没少了。”
被她笑看着的小朋友委屈瘪嘴：“娘亲每次都这样！”
刚控诉完，眼眶就不自觉地泛红。
她还是心慌，于是变得敏感，胆怯。
亲昵地捏捏脸颊，云裴锦温声哄她：“刚才还说要上战场杀敌呢，你见过那个当兵的一边哭一边杀敌啊？”
“小棉花，以后你长大了多的是时间上战场，趁着娘亲如今还能多保护你几年，就乖一点，在后面稳定军心好不好？”
“……那好吧，那娘亲要保护好自己。”云棉还是在娘亲的温柔攻势下委屈妥协。
娘亲遭不住她耍赖，她也遭不住娘亲的温柔。
那就留在后方，稳定将军娘亲的心，让她心有牵挂，行事也会更为谨慎。

第48章
边军倾巢而出的时候，云棉坐在略显空荡的营地里，坐在那个高高的磨盘上，双手托着脸，看兵士们穿着甲胄鱼贯而出。
马蹄声将地面上的细沙碎石震得轻轻颤动，云棉把手里的长刀横卧在膝盖上，望着头顶晦暗的天，轻声说：“今日天好，宜兵戈，宜见血，忌固守不出。”
系统停在她膝盖上的刀鞘上，闻言轻轻跳起来将精铁铸成的刀鞘敲得叮当作响。
“棉棉，这一战结束，我们的支线任务进度条又会增长好多。”
他们离那个小目标会越来越近。
云棉眼眸浅浅弯起，从磨盘上一跃而下，畅快道：“没错！娘亲他们去了前线对敌，我虽说是镇守后方，但也要防备敌军趁虚而入，这一战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将留下来的兵士们重新安排一番后，和系统叔叔推算着前面会打到什么程度，想了想，准备带一小支百人队伍去无人防守的几个隘口进行巡守探查。
“后方的粮草辎重还在陆续运达，我们要做的就是防备敌人突袭粮草，一旦遇到任何靠近的可疑之人，无论男女老少，杀无赦！”云棉沉声对这一百人说完，便率先领着他们朝后方的祁凉城方向跑去。
其实娘亲有安排人一路接应防守，但云棉和系统在沙盘上推算了好几次，都觉得还是有漏洞可钻，所以再怎么防备都不为过。
“我们能往涂国派去细作，也能想办法知晓一部分涂国兵士的布置，那么凭什么觉得他们就不会知晓我们的安排呢？”
云棉骑在马上，迎着凛冽的风朝祁凉城疾驰而去。
她身后的被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百人也全都打马跟上。
“师父说，一场战事最怕己方算无遗策。”风将她的声音吹得破碎，却仍能听出几分慎重：“因为世界上从没有算无遗策的战争，大多著名的战役，败者都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百密一疏。”
云棉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堵上这个疏漏的缺口。
“哪里的缺口？”系统疑惑地询问：“你娘亲、军师和那些武将们已经翻来覆去将这一战推算了数百次，即便是我用系统数据进行模拟运行，这场战役的胜率也已经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了。”
一场战役如果有这么高的胜率，即便是一个从未打过仗的人，都敢舍命一搏，更何况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们？
云棉却在这句话后甩鞭驱马，前行得更快了。
粮草都是从祁凉城运到驻军的边境，云棉听着耳旁猎猎的风声，嘴唇死死抿住，沉声道：“百密一疏，疏的不是两军对垒时的千万条人命，而是后方那些辎重和粮草！”
“你娘亲战前就派人去了，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吧？涂国现在还能悄无声息派兵绕到我们后方来搞事吗？”系统有点想不通。
“可如果不是现在派来的，而是提前了半年甚至一年就有的布置呢？如果早早就陆续派人潜进后方，只等今日这一战才爆发呢？”
“……你是说？”
云棉狠狠一拽缰绳，扬手让身后的一百兵士就此散开，分不同方向朝漫长的粮草线快马加鞭而去。
“无论男女老少，胆敢靠近粮草者，杀！”
“喏！！”
云棉眸光沉沉地看着他们飞驰而去，细嫩的手指缓缓握紧手里的缰绳。
而后转身朝祁凉城外的流民安置处快马行去。
一路无话，等她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流民区果然已经乱成一团。
少女挺直脊背高高坐在马背上，不远不近地冷眼看着那些被哭喊□□的流民冲击，从而苦苦抵挡却始终不曾拔刀的守城军。
她松开缰绳，反手解下背上的弓，搭箭，瞄准——
拉满了弓弦被突兀松开，箭矢如流光般刺破空气，再穿透男子高大的身躯，带着一捧温热四溅的血，在哀嚎声中，狠狠钉在一旁的草垛上。
箭尾染血的羽翼轻轻颤抖，被惊变吓到的流民像一只只被大手掐住的鸡，陡然噤声。
在他们怔愣望过来的悚然目光中，云棉拿出第二支箭搭上弓弦，再一次地对准了他们。
众人齐齐惶然惊退。
那一条突兀结束的人命，不仅吓到了流民，也吓到了守城的军士们。
有人小跑过来，行礼道：“小郡主，那些流民今早突然暴动，我们已经派人镇压过，可他们……”
云棉又一次松开弓弦，箭矢在慌乱的尖叫声中，又一次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脏腑穿透。
最后看了眼缩着肩膀恐惧安静的流民，云棉将悬挂在腰上的太子玉佩扯下丢给这名兵士。
“凡有闹事者，杀。”
她尚且稚嫩的声音里仿佛藏有万千杀意，令听者心颤。
丢下这句话后，匆匆到来的少女又匆忙离开。
众人神色瑟缩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什么都没有多说，就好像……就好像特意来这一趟，只为了杀人。
系统悄声打量自己的宿主，她很平静，眼神坚定，仿佛刚才那个二话不说搭箭连取两条性命的人不是她一样。
“棉棉，会害怕吗？”它忍不住问。
宿主如今才十岁……它有点担心她心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摇了摇头，云棉说：“没什么好怕的，我只觉得庆幸。”
庆幸娘亲当初将那些流民圈在城外，庆幸自己今日想到了他们的存在。
也庆幸自己还能赶得上去杀那些人。
“他们在制造骚乱逃跑，即使有守军护着粮草，也难免会有所疏忽……”云棉低声将那些流民的行为自述了一遍，马儿已经跑到粮草队伍附近了。
“小郡主，我们沿途杀了好几个人，这是刚刚逮住的。”
云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老人，女人，孩子。
“怕再生事端，壮年的男人都杀了。”这名兵士解释了一句。
云棉轻轻颔首，看向蜷缩在一起的那几人，问道：“他们审过了吗？”
“审了，说法都不一样，但都说自己冤枉，让我们放了他们。”
云棉又问：“搜身了吗？”
“搜了。”兵士回答：“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农户，身上也没带什么武器，只有火折子，我们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别有用心还是赶路所需。”
云棉看向那几人，轻声道：“那就把人放了吧。”
“放、放了？！”兵士愕然。
云棉抽出一支箭拿在手里把玩，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兵士目光落在她手上，见状了然点头：“是，我们这就放了他们。”
他骑马回去，不知道对那群看守的兵士说了什么，他们迟疑片刻，当真解开了这些流民身上捆绑的绳子，沉声呵斥这些人赶紧离开。
他们惊疑不定地张望，而后确定没人阻拦自己后，感激涕零的对着这些兵士千恩万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快步离开。
粮草运送的队伍很长很长，那些流民狼狈地离去，却在远离这些看守的兵士时，趁着所有人放松心神，猛地扑回来。
他们抢守卫军的刀，他们点燃火折子，所有人目标一致地冲向粮草。
然后被突兀而至的箭矢刺破了胸膛。
老人，女人，孩子……在密集的箭矢中，一一倒在地上，身上被箭刺破的血洞鲜红刺目。
“系统叔叔，这算不算你曾经说过的：钓鱼执法？”云棉放下手里的弓，拍着马让它往近前走几步。
系统呆滞地回神，声音有点卡壳：“他们……”
“大军运送粮草辎重，哪里有普通百姓敢靠近呀？”云棉摇摇头，软声感叹道：“百姓最怕当兵的，因为当兵的有刀有地位还有特权，哪怕是最无知的百姓，他们除非实在是要被饿死了，否则绝不会莽撞到来劫粮草。”
所以这些老弱妇孺，哪有一个是无辜的呢？
或许有吧，但无论是被利益驱使，还是被人用软肋威逼，在两国为敌的立场上，云棉都不可能因为他们弱小无辜就心软的。
否则她又该置自己身后的百姓和战场上正不断赴死的战士们于何地呢？
解决了粮草方面可能存在的疏漏后，云棉也没有放松警惕，领着兵跑马将几个关隘都一一巡守过后，才重回营地，让人休息后加入战争的后勤。
“不知道娘亲那边怎么样了。”云棉坐在沙盘前托着腮发呆。
她在后方并没有闲着，即使她完全可以闲着什么也不干。
但她担心娘亲，担心认识的叔叔伯伯们，担心小白还有卫五楚天等人……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伤，进攻到哪一步了。
“放心吧。”系统安慰她：“你娘亲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如果连云逸都能当男主，那你娘亲一定是超级大佬！有她控场，战事肯定具有压倒性优势！”
云棉：“……”
糟糕，竟然有点被说服到。

第49章
天快黑的时候，前方战线再次传来消息。
大军在涂国边城城外驻扎了，敌军开始负隅顽抗，准备守城不再进攻。
攻守两方形势清晰，云棉高高悬起的一颗心也终于缓缓落下。
她领着人赶了过去。
远远的，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就刺激得战马躁动长嘶。
云棉勒停战马，远远看着前方竖起无数火把的战场。
火光和月光的照耀下，满地横尸，血流遍地。
“帮忙清扫战场，注意安全。”下达命令后，云棉自己也下马走了过去。
入目全是腥臭的刺眼的鲜血，染血的箭矢，染血破烂的军旗，染血的甲胄，和染血断裂的残肢断尸。
人的尸体，马的尸体，踩下去的每一脚，泥土都是绵软的，早已经被血浸泡成了软烂的泥坑。
系统沉默飞在她身边，看她费力地抱起一具具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掩埋坑中拖。
“小郡主，你去前面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有人想劝她离开这个地方。
云棉摇摇头，擦掉额头的汗水，血迹也被一同抹在了脸上，她轻声说：“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她弯腰将尸体上的箭矢拔掉，借着跃动的火光看这具尸体身上被血染红浸透的军服，是涂国的兵士。
将他也拖去坑中后，云棉站直身体喘了口气，可呼吸间全是浓郁的血腥臭味，令人作呕。
这种味道闻久了，难免会头晕，云棉环视了一圈战场，闭了闭眼，而后继续走过去收殓尸体。
遇到涂国的兵士尸体，就将他们拖去坑中，遇到大庆兵士的尸体，就先摸尸，把他们身上被血染透的家书或是旁的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收捡起来，等战争结束后，由朝廷下发抚恤时带回给他们的家人。
这一晚上，云棉觉得自己对血肉都快要失去认知，那些冰冷的，黏糊的尸体，她沉默地拖走了一具又一具。
战场上除了地上躺着的尸体们，来来往往全是负责收敛尸体和搜寻伤员的兵士们。
这场战役无疑是大庆的胜利，所以那些苦苦熬着痛到昏厥又被痛清醒的伤员中，也只有大庆的能得到更好的救治。
至于涂国的伤员，大庆兵士也会绑起来抬回去，进行简单的救治后，他们将会被充作俘虏。
云棉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眼前这名兵士的鼻息，是热的，但……断断续续的微弱，他的口鼻间全是往外涌的鲜血，呼吸都被堵塞了。
云棉收回手，没有让人来将他抬走救治。
他要死了。
云棉不记得自己认不认识这名兵士，但她认得他身上的军服，是大庆兵士才会穿的军服。
云棉屈膝跪在绵软的血地里，俯身将他半托起来，让他能够在死前好好的喘两口气。
“小……小……”
他似乎认出她了。
可他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他用力地呼吸了几口粘稠空气，然后在她怀里彻底失去呼吸。
云棉抱着这名好像很陌生又似乎格外熟悉的兵士，怔愣了片刻后，从泥坑里爬起来，双手抱着他腋下，一点点慢慢拖着他尚且没有僵冷的尸体往坑边走去。
坑里已经埋了好多的尸体，埋不下的都堆在一边，等战场清理完毕，他们就会被一把火烧成浑浊的灰烬。
“小郡主。”守在一旁的兵士脸上蒙着布料，伸手接过她拖过来的尸体。
云棉有些脱力，反正浑身都是血泥，她也不在意什么干不干净了，一屁股坐在旁边，仰起头疲惫地闭眼。
好累，身体累，心里也沉甸甸的坠得心慌。
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云棉抱着膝盖安静坐在尸堆旁，干净的眼底清晰倒映着战场上明灭不定的火光。
这只是第一天的战争，接下来还有漫长的攻城战，攻城战结束后还要入城，安抚百姓，接替守城之职等等……
这期间少不了死亡和流血。
而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涂国的边境。
说起一统天下总觉得意气风发轻而易举，少年之志远在千里沃野，天高海阔总能肆意翱游，可当鲜血从身体中迸溅出来，当一个活生生的人表情定格缓缓倒下，当温热的身体变得僵冷……
一切都变得现实且残忍起来。
原来天下的统一，是要用好多好多好多的人命去堆积搭建的。
“小棉花。”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云棉扭头看过去，白烈正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他走近后，云棉才看清他脱了甲胄，身上也和她一样裹满了黏腻的鲜红泥浆。
白烈跟着毫无形象地坐在她身边，深吸一口气后喟叹着狼狈躺倒。
“我的手好像已经不是我的手了。”
“我的鼻子好像也不是我的鼻子了。”
“小棉花，你知道上战场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云棉侧过脸看他，“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白烈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所有人都在吼，在哀嚎，在冲锋，我被裹挟在无数的兵士里，就像奔流浪涛中的一滴水，没有自己的思想，被迫往前，被迫举刀，眼前全是血，耳边全是刀刃刺破血肉的声音，我脑袋里一片空白，除了挥刀砍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想过。”
连自己的生死，那时候似乎都变得不受控起来。
不害怕死，也不怕痛苦的活，满心满眼只有敌人，只有血和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等到彻底消失后，云棉低头去看，他已经累到睡着了。
云棉无奈地摇摇头，也没有挪动他，只是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衣裳盖在他身上，叮嘱旁边的兵士等会别把他一起当尸体烧了后，自己就起身再次进入战场。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累倒下被人捡回去了，或者是自己浑浑噩噩走回去的，总之等她浑身酸痛的醒过来时，自己正躺在大帐里。
把身上干干净净清洗一遍后，云棉才打着哈欠慢吞吞往外走。
外面天光明亮，春日的风将昨日浓郁的血腥气吹散了许多，看不见昨晚那一大片泥泞的血地，她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醒了？”
云棉循声看过去，眼眸跟着亮起来：“娘亲！”
小姑娘蹦跶着跑过去，伸手抱住娘亲就亲昵地蹭蹭，总算安抚到昨晚难受的情绪。
云裴锦揉揉女儿微湿的头发，温声问道：“好些了吗？昨日的事我都知道了，小棉花做的很棒。”
被娘亲夸了！
“娘亲也好棒~”云棉眼眸弯弯地笑，看向娘亲的目光里像是装满了细碎的星星。
“小白呢？”她左右看看，没见到人影，有点忧心地皱眉：“他不会真的被当成尸体烧掉了吧？”
云裴锦：“……在等你吃饭呢，以后别胡说八道。”
云棉狡黠地眨眼，“娘亲说什么，棉棉都会乖乖听话的。”
所以她保证以后不再胡说八道啦！
“小白，你还记得你昨晚说过的话吗？”云棉捏着一块饼子边吃边问。
白烈一口气灌下一碗粥，闻言反问：“什么话？我昨天太累了，手都抬不起来，哪里记得住自己说了什么？”
云棉恍然点头，然后在他又端起一碗粥狼吞虎咽的时候，轻声说：“看来你昨天说自己脑袋空空这事是真的，这才一晚上过去，你竟然又忘了。”
症状对上了！
白烈一口粥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好半天呛咳着咽下去，涨红着脸质问：“我什么时候说我脑袋空空了？！”
被质问的小朋友乖巧举手，重复道：“你说你没有自己的思想，脑袋里一片空白……”
白烈深呼吸，再呼吸，怒吼：“那也不是脑袋空空啊！！！”
“那是什么？”云棉不耻下问。
“那是……”白烈张了张嘴，懵了。
糟糕，怎么脑袋好像又空了？不然怎么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
云棉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凑近了一点，悄声打击他：“你看吧，我没有胡说八道吧？你真的脑袋空空了~”
白烈：“……”
少年憋屈的眼圈都泛红，端着饭碗绞尽脑汁思考了整整一个早上，愣是没想到什么比脑袋空空更好的解释。
于是在云棉无辜怜悯的注视下，白烈有点委屈地抱着碗猛灌了一口粥，开始陷入新一轮的自我怀疑。
他昨晚真的说了那些话？
他脑袋真的空空如也吗？
他难不成昨天上战场被吓傻了？
吓坏了脑子？
不然怎么就突然变笨了？
还是说……其实一直都很笨，只是今天在发现？？？！
云棉欣赏着小伙伴逐渐崩坏自我怀疑的小表情，偷笑着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
可怜的小白，小时候还放大话说要给她当军师呢。
现在完蛋啦，笨蛋小白永远只能当冲锋的将士勇猛的将军，永远都当不了足智多谋的军师了！
而她云棉棉，注定成为盖世无双的将军，顺带拥有军师的头脑，还乖巧听话，从来都不胡说八道。
啧，这么想一想，她突然好羡慕娘亲啊，竟然能有自己这么一个完美的毫无缺点又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
系统：“……”
它干咳一声，无奈打断自己宿主的美好憧憬：“棉棉，白烈已经去找你娘亲告状了，你还不去看看吗？”
云棉一激灵清醒过来，果然白烈正气势汹汹往外走。
未来的大将军云棉一骨碌从凳子上翻下来，冲过去抓着白烈的爪子死命往后拖。
“好好的你怎么还犯规呢？不许告状，你要是去告状，我就写信给师父！”
“回来回来，我错了行吧？我以后真的真的再也不说你脑袋空空了，真的！”
“小白，全大庆最最最宽容善良的小白将军，你一定不忍心看我被娘亲罚的对不对？”
“我发誓，你脑袋一点都不空，真的，我脑袋才空，我就是个超级大笨蛋！”
“小白……不生气了吧？那、那你昨晚那话是什么意思呀？”
系统：“……”
论作死和不当人，果然没谁比得上自己宿主。

第50章
一切都在如同云棉一开始所布置推算的那样进行着，涂国的边城被打下，涂国立最终的赢家四王子为皇储，雪境国发现大庆军队的异动，开始频繁骚扰接壤的大庆边军。
而云棉，在几国都陷进旋涡蠢蠢欲动时，正拿着赌徒的骰子不断抛扔把玩着。
她今天是来收取自己赌资的。
如今祁凉城里还有谁会不认识云棉小郡主呢？当日她在流民区搭弓射杀两人后，祁凉城的百姓便对她越发推崇了起来。
他们可不会觉得小郡主的行为有多残忍，生活在两国边境的边民们最清楚，一旦城破之后，自己和家人将会遭受怎样的灭顶之灾。
所以他们亲切地称呼云棉为“小将军”，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百姓不会计较思考那么多，他们喜欢这个飒爽果断又明媚精致的小姑娘，他们盼着她好好长大，能够像上一次那样守护他们更久更久。
现在云棉手里扔着骰子，正笑眯眯听庄家欲哭无泪的叨咕。
“小将军您这指定算作弊，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啊？不然那么早就押准了那四王子……怎么一点风声都不给透露呢？我险些赔惨了！”
庄家还是当初那个庄家，不过往外拿银票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完全不如当日催人押注时那么意气风发红光满面。
云棉手掌微微一坠，将落下来的两枚白玉骰子精准接住后，弯起眼眸轻笑道：“我可没有什么内部消息，至于作弊嘛……”
她狡黠地挑眉，在庄家和其他赌徒好奇的目光中，畅快笑道：“当日下注后，我深觉不能让自己亏本，所以回去就连夜想了法子，把这位四王子从牢房，一步步推去了王位，你们觉得不服气的话，也可以像我这样试试，下次我们接着赌哈哈哈哈……”
她笑着离去，留下一地被惊掉了下巴的人。
众人从惊骇中怔怔回神，面面相觑后也不由畅快地笑了起来。
“难怪前些天我听别人说涂国皇储以前在我们这当囚犯呢！”
“是啊是啊，我当时还以为是他们瞎编的，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不仅是真的，听小将军的话，那四王子之所以能活着回去当皇储，竟然是因为我们这场赌局呢！”
“哈哈哈哈哈别往咱脸上贴金了，不过小将军当时才几岁啊？真不愧是我们大将军的女儿，以后我也让我女儿好好识字，说不定将来还能和小将军一起上战场呢。”
“你就吹吧，天天泡在赌场，你有钱给你女儿买笔墨纸砚吗？被白日做梦了。”
“呸！你别瞧不起老子，大不了老子不赌了！我女儿从小就聪明乖巧，现在好好养，以后肯定和小将军一样有出息！”
“周老三你别说大话了……”
将热闹都抛在身后，云棉捏着手里的一沓银票，在耳边轻轻甩了甩，金钱发出的响声让她愉悦地眯眼。
“小白，你觉得这些钱够我买一个有汤泉的庄子了吗？”云棉把一沓银票摆在桌子上，托着腮陷入沉思。
白烈先是被这么多银票惊得眼瞳放大，而后咽了咽口水，怀疑地问她：“你、你去抢劫了？你难道把祁凉城太守给抢了？！”
音调越来越高，声音都因为自己的惊悚猜测而发颤。
云棉：“……”
毫不客气朝他捏紧拳头进行威胁，下一秒就骄傲地抬起下巴：“我会做那种事吗？这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她从五岁刚来到这个世界，从云逸那里要回自己的一千两银票和那些金子后，就一直没有舍得用过。
后来在皇宫里生活，更是吃穿不缺，什么都被皇后舅母安排得很好。
直到她来到边境，日常的花销也就是去老翁那买几个大肉包子，不然就是领着一堆掉鼻涕的小屁孩追着卖糖人和糖葫芦的摊贩疯跑。
因此这么多年，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多……
“现在是时候花掉它们了！”云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不知道是不是太正经了，白烈竟然也跟着严肃起来，沉声问道：“你想怎么用这笔钱？”
云棉：“给娘亲买庄子！！”
白烈：“……就这？”
听出他语气里的愕然，云棉挺直的脊背重新弯下来，趴在一堆银票上，惆怅道：“也不知道现在皇城的地皮贵不贵，我努力攒了这么多年的钱，万一不够怎么办？”
白烈有点恍惚：“你是不是不知道这笔钱有多值钱？”
有点绕口，但是他真想敲开云棉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那它们够我买一个庄子吗？”云棉掰着手指仔细诉说自己的要求：“要有山有水，夏季不热，冬季不凉，还要有汤池，能建演武场，能跑马，能打猎的庄子。”
白烈刚才的笃定随着云棉的要求逐渐变成了自我怀疑：“应该……买得起吧？”
“可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高了吗？！除非是皇庄，否则这天底下谁家庄子能达到你这么多的要求？”
白烈的质问让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对，那我先问问舅舅，看他愿不愿意卖我一个皇庄，不够的钱我以后再努力挣来还给他！”
“……你认真的？”
“当然啦！”
白烈无力扶额，哀叹道：“可是小棉花，你自己和长公主殿下，不就是皇族，不就有属于自己的皇庄吗？！”
云棉懵懵地抬头，清澈的双眼中满是愚蠢：“我竟然有皇庄？”
白烈强挤出一抹笑：“小棉花，你是不是故意刺激我这个穷光蛋呢？！”
他问得咬牙切齿，云棉懵得真真实实：“哇！小白，我竟然这么有钱吗？！”
白烈再忍下去就要提刀杀云棉了，为了避免同门相残，他硬是抢了云棉的一张银票当作安慰，这才愤愤离开这个伤心地。
留下痛失一张银票却认清自己有多富裕的云棉棉小朋友，捧着一大堆银票眯着眼乐成小傻子。
云棉说要买庄子并不是空口白话。
因为边境大捷，娘亲要带着有功之人回皇城接受封赏，云棉也得跟着回去。
虽然娘亲现在很厉害，但云棉早早就未雨绸缪起来了，每天数着自己的银票，暗戳戳计算给娘亲买庄子，然后等娘亲不上战场了就能去各处庄子随意游玩修养的事。
这可不叫颐养天年，娘亲在云棉心里永远年轻永远最厉害，这只是云棉送给娘亲的一个小小礼物而已。
也不是觉得长公主府和大将军府住的不够舒服，但它们都在皇城，云棉自从知道自己有钱之后，就计划着在四国都要给娘亲买好大好大的庄子这件事了。
哪里风景好就买一个，哪里冬暖夏凉再买一个，哪里独特秀美再再再买一个。
对此，云棉告诉系统的原话是：“娘亲替大庆和舅舅打了这么久的天下，可她看到的大多是血流成河的战场，所以等天下安定了，我就只想让娘亲多看看国泰民安河清海晏！”
自己和白烈只是经过那一次战争，后来耗费了好久都没能从血色的噩梦中挣脱清醒。
可娘亲从入军的那天一直到现在，看了一次又一次，生死边缘来来回回，会不会也每晚都做着同样的噩梦呢？
在云棉眼里，娘亲虽然是最最强大的，可也是她最最需要用心保护的人。
“系统叔叔，娘亲的娘亲不能像娘亲保护我一样保护她，所以我要更加倍地保护娘亲才行。”
作为亲人，舅舅心怀天下，娘亲保护舅舅的天下。
可她不一样，她会把娘亲放在自己心尖尖的位置上，一点点都舍不得让娘亲不开心。
每当云棉带着百八十层厚的滤镜坚定要保护云裴锦的时候，系统都很想把云棉送去末日世界进行一下测试。
听说丧尸不吃圣母脑和恋爱脑，不知道它们吃不吃妈宝女的脑子！
自己宿主简直就是她娘亲的头号脑残粉，日常不是说娘亲好棒娘亲好厉害，就是心疼娘亲保护娘亲，只有我最爱娘亲了。
和那些现代社会某些圈子里的粉丝话术一毛一样！！！
最最可怕的是，别人还需要众口相传，需要水军需要营销，可云棉不用……她天然就会！
而且立场坚定，三个世界了……一次都没有动摇过。
可怕如斯！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的感叹，她正沉迷于给所有认识的人写信，让他们帮自己找合适的庄子。
另外还要附带一个要求：不许告诉娘亲。
提前知道的惊喜就不叫惊喜了。
于是回皇城的一路上，云棉的信件来来往往，白烈好奇问了一句，都被小姑娘神神秘秘地拒绝告知。
“你是大嘴巴，不能告诉你！”云棉说着白烈，手上却自觉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她很清楚，在娘亲面前，自己也是大嘴巴，娘亲只要稍微多问两次，她真的会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白烈翻了个白眼，提着红缨枪指着云棉的鼻子咬牙切齿：“不说就不说！你当我真的不知道吗？我早就知道你要给……唔唔！？”
云棉死死捂住白烈的嘴，大有要把他捂死的架势，吓得原本躲在旁边看热闹的楚天和卫五赶紧把可怜的白烈抢救出来。
结果一转眼，白烈手上的红缨枪就莫名转移到了云棉手里。
小姑娘用同样的姿势，枪尖抵住他的鼻梁，笑眼弯弯地微笑：“小白，知道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吗？”
有杀气！
卫五和楚天凛然，白烈被生生吓得打了个嗝，反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忙不迭点头。
知道知道，他保证不再乱说了！
看他终于识趣，云棉友善的把枪丢回去，跑进马车继续忙忙叨叨地写信。
马车外，楚天和卫五把白烈放开，两人凑在一起悄声嘀咕。
“当初小郡主说小白打不过她，没想到竟然不是在说大话？”
“对啊，我当时也以为小郡主在吹牛呢，不过没敢拆穿，没想到是真的！”
“有一说一，小郡主刚刚劫枪的手法真厉害，我想学！”
“我会，回头我教你，不过小白现在都能一对四了，那小郡主得多强啊？”
“是啊是啊，小郡主连小白都能压制巴拉巴拉……”
白烈黑着脸站在二人身后，听着他们越聊越起劲，终于忍不住狠狠地咳嗽一声，然后在两人僵硬地转身后，愤愤丢下一句：“你们懂什么？我那是让着她！”
“啊对对对……”
“是啊是啊让着她……”
“……”白烈喉咙一哽，差点把自己气出个好歹。
等回到皇城，他马不停蹄就跑回家找爷爷告状，势必要抢在云棉之前好好和爷爷哭诉一番自己这一年在边境被云棉欺压的血泪史。
而云棉，则在见过来迎接娘亲和众将士的大哥二哥云临后，迫不及待拽着他们询问哪里有好的庄子。
“小棉花放心吧。”云临首先拍着胸脯回答：“我让人都帮你盯着呢，但凡有好的，一定先帮你给买下来！”
以他如今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少的身家来说，买房买地皮这事儿，再轻松不过了。
云昭拉着云棉期待地问她这几年边军生活什么样，语气里满是向往。
云辰则耐心等他们都七嘴八舌说完了，一如从前给兄弟妹妹们倒杯茶，这才问起她这几年在边境有没有吃苦受罪。
迎着几双充满关切的眼睛，云棉认真思考了一会，而后诚实地摇头。
“有罪的话，小白都帮我受了。”她说起这个，不太好意思地抿抿嘴：“小白每次嘴上嫌弃还骂我，但是我闯了祸，他都会站出来帮我承担。”
虽然更多时候娘亲完全清楚闯祸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但娘亲恶趣味，罚她一个不够，连着小白和同样试图包庇的楚天卫五都一起罚。
她也不罚什么鞭刑，也不扣他们饷银，就罚他们不许吃饭！
那是云棉第一次用“心狠”“恶毒”来评价自己的娘亲。
毕竟以她闯祸的效率来看，娘亲完全就是要把她这个宝贝女儿给活活饿死啊！！
说起这个云棉就生气，鼓着腮帮子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愤愤道：“所以等我长大了，娘亲管不住我的时候，我一定要每顿干三碗饭！！！”
三兄弟：“……倒、倒也不用这么折磨自己？”
但不管如何，分别三年的妹妹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依然活力无穷，该惹事惹事，该气人气人，也没有受太大委屈，如今更是活蹦乱跳精神抖擞地站在了他们面前，这样就够了。
“走吧，我在云水阁安排了宴席，庆祝小棉花离大将军这个位置又近一步。”云临拍拍手，把爪子上投喂妹妹留下的糕点屑都给拍干净。
云水阁，大庆皇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云棉在边境天天喝风吃沙，等到了装潢精致典雅，处处都是心思细节的云水阁后，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凳子上，享受般地喟叹道：“不愧是皇城……”
见她这样，谁不知道先前把边境说得天好地好的小姑娘其实吃够了苦头？
云昭呼噜呼噜妹妹的头发，任由她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发呆，自己叫来小二一口气点了许多道菜。
本想着好好补偿吃苦的云棉，谁知道一扭头就对上小姑娘圆溜溜震惊的双眼，顺带着一句惊叹：“点这么多，吃不完岂不是太浪费了！”
系统：“……宿主，你现在很有乡下人进城的感觉了。”
云棉才不管呢，她就是真真切切的心疼，捂着心口，声音都在颤：“这么大一笔钱，我都能买上千个肉包分给大家吃了。”
吃完还能剩好多钱……
闻言，云临狠狠揪了下她的腮帮子：“老实点吃饭，哥哥们点什么你就吃什么，别关心那么多，想吃肉包子明儿就叫御厨给你做。”
云棉被揪痛了，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吃就吃！我今天一定要把之前没吃到的山珍海味都补回来！！”
反正不是花她的钱！
只要吃进肚子里的就不算浪费，恶狠狠地磨牙，云棉干脆化心痛为食欲，誓要吃垮混蛋云临。
到后来，她是在云水阁躺了一下午，又吃完晚饭才慢吞吞走出来的。
这次封赏云棉也有份，虽然她身上原本什么武将职位都没有，但她在后方查补漏洞，果断射杀敌军的细作，再加上当初那封进攻蚕食的奏折大多是她想出来的主意，所以她这次不仅有功，功劳仔细算起来还真不小。
可这就让皇帝云裴殊为难到头疼了。
小丫头年纪那么小，怎么封都不合适。
原本想要干脆把郡主身份往上提一提，可不仅皇后觉得不行，就连太子都摇头否定。
还说什么宁愿不封，让小棉花继续在军营里混着，也不能再往上提郡主身份，不然就是对她在战场上那些功劳的否定。
“儿臣听说小棉花在边城，边民们都亲昵地称呼她为小将军而非切实的小郡主。”太子云辰朝他拱手，温声道：“小棉花从小就向往成为姑母那样的将军，父皇您哪怕让她在军营里当一名小兵，也好过让她继续成为郡主甚至公主。”
在大庆，甚至四国，公主都意味着和亲之选，小棉花曾在书信里放言，等她长大一定要让大庆成为四国最强大的国家，让二妹三妹摆脱和亲命运，云辰同样厌恶将自己妹妹送去别国从而稳固局势的做法，所以在听到父皇要将小棉花的郡主身份提为公主时，既觉得荒唐，又迫切想要改变妹妹们将来既定的道路。
“父皇，如果您真的让小棉花成为公主。”云辰垂首，闭眼缓声道：“那想必将来她都不会再回来了，姑母也一定会同您生份的。”
云裴殊看着逐渐长大的儿子叹气：“……你在威胁朕？”
“并非威胁，儿臣只是答应过妹妹们，会成为她们的后盾，让她们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当初那些话，云辰不止和云棉说了，也和云颖云裳说过，往后若他有了更多的妹妹，又或是女儿，他也依然会那样说的。
或许曾经的他想说却无力做到，但现在的他，只要不犯错，只要一直待在太子之位上，那么就算是父皇，也不能够无故罢黜他，他迟早会成为兄弟妹妹们最有力的后盾。
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神情难辨，过了许久，才从胸腔中泄出几分畅快欣慰的笑意。
云辰诧异抬头，正对上父皇温和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我的儿子！”他难得如此直抒胸臆，没有用朕，而是以我自称，畅快道：“你比我强，当初你姑母以女儿之身替我坐稳这把龙椅，我却只能眼睁睁看她不得不因我而向朝臣妥协，嫁娶不能自由。”
“我当初不能为你姑母做到的，你往后若能为你的妹妹们做到，我便也能对皇姐说一声无愧了。”
云辰怔愣了好一会，这才发现父皇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难怪他当初会那么轻易就任由他们兄弟几个将小棉花拖进尚书房，难怪他不仅不把小棉花拘在皇城，还点了五百兵士亲口允诺她去边境，难怪……
无论是年少的愧疚，相依为命的亲情，还是那把龙椅的交易，或是稳定天下的兵符……至少小棉花幼时拥有的一切宠爱和身份地位，绝大多数，都是源自于姑母拼尽性命的付出。
所以小棉花可以学兵书习武术，可以肆无忌惮让皇帝为她惩戒皇子，可以无视所有女儿家都不敢也不能无视的规矩束缚。
所以小棉花才能活得那么坦荡鲜活。
像黑白水墨画上最鲜明的那抹彩色，明媚，张扬。
少年太子也跟着缓缓融化了眉眼，微微躬身，颔首温润道：“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快乐自由的鸟儿，就该振翅在天空之中翱翔，而非成为被人剪断飞羽，永远囚禁在金丝笼里的家雀。
小棉花如此，二妹三妹如此，或许这世上所有困于后宅被规矩束缚不得挣脱分毫的女娘们，全都如此。
“宿主。”系统突然出声，云棉刚好在一张庄子地契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怎么啦？”她松开手，无声询问。
眼前的卖家喜笑颜开的小心翼翼将一份买卖契约折叠收进怀中。
云棉耳边也同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想知道现在的任务进度吗？”
等人走后，它将任务进度面板拉开显示在云棉眼前，让她能够清楚看到上面的变化。
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七。
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十八点九。
“云辰被宣布成为太子的那天，云逸的任务进度就一直在涨，直到现在都还断断续续没有停过。”
“支线任务也在涨，等涂国彻底被蚕食一空的时候，也许支线任务进度能涨到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云棉若有所思：“二哥当太子，对云逸造成的挫折……竟然这么大的吗？”

第51章
此战，云棉的封赏终于在几天后下达。
并非公主，也非什么将军，而是赏赐她领兵之职，军师之权，等年满十五岁后，甚至能和长公主云裴锦一样，以女子之身，参与朝议，共商国事。
云棉知道舅舅顶着多大的压力才做下这个决定，因此她在听到旁人急赤白脸的非议时，并没有旁人预想中的愤怒辩解。
她心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无不来自于娘亲和亲人们的关爱，更来自于她自己每一次坚定的选择。
同年九月，皇三子云逸对外宣称暴毙，皇帝云裴殊亲手沾了朱墨将他的名字从皇族族谱上划去。
“父皇和他在密室中交谈了许久。”云辰将手中书本放下，对瞪圆了眼睛好奇的两人温声道：“具体谈了些什么，除父皇和云逸自己，谁也不曾知晓。”
或许他心中隐约有所猜测，毕竟父皇这些年对云逸的一些动作并没有隐瞒他，但那些所谓神神鬼鬼的事情，云辰不想说出来勾起两个小家伙的好奇探究。
有时候知道太多，或许并不快乐。
但从这天起，所有人都发现皇帝似乎格外青睐云棉，甚至可以用“纵容无度”“毫无下限”来形容。
就连云临都总是不服气地嘀咕，说怀疑云棉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父皇都得自己长出翅膀飞上去给她摘。
可这种甚至超出普通亲情的好，却让云裴锦发现了异样。
后来，云棉听说自家娘亲把皇帝舅舅揍了一顿，大臣们现在看娘亲就像看不可理喻的疯子，毕竟全天下有谁敢殴打皇帝？
只有她云裴锦敢！
“棉棉，要去看看云逸吗？”系统某一日突然问她：“他没有暴毙，只是被贬为庶人，然后被你的皇帝舅舅送去守皇陵了，终生不得解脱。”
“我们的主线任务是不是彻底失败啦？”比起云逸，云棉更关心这个。
系统反而费解地沉默片刻，然后小声说：“没有诶……进度条还在，而且还没有任务失败的提示。”
欸？！
云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支着下巴和系统一起研究这个任务进度条。
“为什么会这样呢？”云棉思索道：“按理来说，云逸被罢黜，成为庶人，应该再也不能当皇帝了，这条让他磨砺心性的进度条该停下来才对啊。”
“我问问总局。”系统说问就问，报错的信息一瞬间就反馈到上级系统。
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它把总局检测后的回答迟疑着念了一遍。
“棉棉，它们说……因为这个小世界已经放弃再次选择云逸为主角，所以他、他贬为庶人也没关系，只要心性受到摧残磨砺，直到死掉，都是会慢慢涨进度条的！！”
云棉情不自禁哇出声：“主角还能被放弃吗？”
“好像是不能的。”系统小小声跟她说：“可是这个世界不是经历过一周目了吗，所以二周目的时候，小世界的意志就后悔选择云逸了，又怕这一周目依然被有记忆的云逸给搞得天下大乱，所以才给我们总局那边递交了交易申请。”
云棉恍然：“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个任务并不是要磨砺云逸的心性让他重新统一四国，而是打着主线任务的幌子，让她来搞支线任务！！
“我觉得祂有时候有点笨，有时候又好像有点聪明。”云棉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
系统不断地点头附和，而后接着问：“那要去看看云逸吗？”
云棉毫不犹豫地摇头。
系统：“为什么啊？上一周目的剧情里你和长公主还有其他皇家子女都被他害得好惨……”
“因为我还要回家陪娘亲治疗暗疾呀。”已经长大许多的少女眉眼弯弯，轻声说：“剧情里我是云逸踩在脚下的泥，但现在不是啦，现在我是娘亲的宝贝小棉花！我不想去看讨厌的人的嘴脸，无论是他懊悔不及，还是痛哭流涕，甚至愿意做我脚下的泥，我都不想看。”
她只想陪着这个世界的娘亲好好享受每一天的生活，因为在云棉心里，每个世界的娘亲都是相同又截然不同的，她虽然没有其它任务世界的记忆，但总有一种见证娘亲不同性格不同人生的感觉。
很快乐，幼小的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因为健康快乐的自己，简简单单就能哄得娘亲每天都眉开眼笑。
和那个躺在病床上只能拖累娘亲让娘亲躲起来偷偷哭泣的云棉不一样。
云棉喜欢这些世界的娘亲，也喜欢这些健康自由的自己。
系统：“那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吗？”
“那系统叔叔觉得，我应该怎么对待他呢？”云棉好奇询问。
系统：“……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
云逸是他陪着棉棉做任务遇到的最坏的主角，看着上辈子云棉的下场，系统就气得恨不得跑去云逸坟头上蹦迪！
“不会喔~”少女狡黠地笑笑，脆声道：“系统叔叔，你知道皇帝舅舅的天牢里，那些内侍都会怎么行刑吗？”
“打得皮开肉绽？”系统猜测道：“或者绑起来不给他们吃饭喝水，再或者往他们身上烙囚印？”这些它懂，它见识可多了！
谁知云棉却摇了摇头：“不是的。”
“他们大多都会自己认罪。”小姑娘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极了天方夜谭。
“为什么？这不可能吧……”系统下意识反驳。
云棉却弯起眉眼，轻声说：“因为他们有软肋啊，屈打成招是最低级的刑讯手段，大理寺上下最擅长寻找囚犯们的软肋，就像蛇的七寸一样，只需要找准了，然后轻轻一捏，就能让囚犯失去绝大部分负隅顽抗之心。”
说到这，她微微惊叹：“如果那些人依然抵死不从，那就击溃他们的软肋，然后他们将永远陷入无边的深渊，一辈子都再难爬起来。”
不知道为何，听着宿主轻轻软软的嗓音，系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好半天才磕绊着问：“那、这些和云逸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囚犯，也不能被屈打成招……”
“但他有软肋啊。”云棉戳了戳系统叔叔冷冰冰的球体，慢声道：“他所有对皇位和一统天下的野心算计，他对二哥和我们所有亲人的利用和不折手段，都是他的软肋。”
“他贪婪，自私，所以见不得别人比他站得更高走得更稳，他经历过一次胜利，踩着我们这些亲人的白骨一步步走到过顶峰，可再来一次，我们却谁也不愿意继续用生命为他铺路了。”
“系统叔叔，你觉得已经成为庶民的云逸，渴不渴望重登巅峰？”
系统咂舌：“那必然是渴望的，而且日日夜夜都在战栗渴望着的。”
云棉轻快地拍手：“那就对啦，只要他还记得前世的一切，只要他还想重回皇权巅峰，那他就永远永远都将活在彻骨的痛苦和狰狞仇恨中。”
“我不需要去和他说些什么，不需要站在他面前炫耀什么，我只需要站得更高，过得更好，他就会在那滩恶臭的淤泥里绝望挣扎，被仇恨和痛苦侵蚀所有的理智。”
“或许终有一日，他会变成毫无理智的疯子，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只是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梦境而已。”
云棉慢慢说完，手里原本没有怎么翻看的兵书也缓缓放在了桌上。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一如往常那般清澈通透。
“系统叔叔，二哥说一个人此生所能遭受的最大痛苦，不在于身体，而在自己的内心。”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一字一句轻轻地说：“我的心里被娘亲和家人们的爱塞得满满当当，这里已经装不下更多的仇恨和怨愤了。”
而云逸，他内心的野望只要一天不消，他的痛苦就会日渐增多。
他会自己腐烂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在云棉此生都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二哥说她的名字来源是南柯国一种洁白如云朵的花，是一朵温暖的，柔软的小棉花。
云棉喜欢这个解答。
在系统叔叔询问的时候，她是有心动的，她想要将云逸绑起来，拖到高高的城墙上，让他也如同剧情里的云棉一样一跃而下，摔成一滩猩红的烂泥。
所以她在一句句说服系统叔叔的时候，也在一句句说服自己。
她的人生还有好长好长，她要让云逸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自己活得有多好。
就如同上辈子，云逸折磨娘亲那样，让他生不如死，却又不敢去死。
“棉棉。”系统忽然说：“我觉得这个世界的你突然长大了好多啊。”
上个世界的棉棉，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虽然温柔，却还是被妈妈和朋友一起宠成小朋友，她的人生几乎没有遭受过任何波折。
可这个世界的棉棉，会因为杀敌将手指勒出森然白骨，会毫不眨眼连射两人，会玩.弄人性钓鱼执法，甚至与千军万马中如一颗棋子一样悍然冲杀。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灵魂，却好像不知不觉就沾染上了鲜血和刀锋铁刃的森冷味道。
如今才十几岁的她，却好像比上一世几十岁的她还要果决成熟一些。
像一株拼尽全力才顶破石头的小树，在一点点雨露的浇灌下，拼命地生长生长，然后终于能够在阳光下肆意地伸展枝丫。
云棉把系统叔叔捏在手里放在肩上，而后翻身轻盈地跃上马背，眉眼像是被阳光点缀过一样明媚：“那当然啦！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
小树还在拼命长，终有一天，她要顶碎身上的巨石，长成参天良木！

第52章
“小棉花，这是最后一战了，此战过后，海晏河清。”白烈和云棉并肩骑在马上，站在高处眺望下方数十万大军。
云棉轻轻颔首：“天下初定后，你是不是就要结亲了？”
白烈原本严肃的表情猛地一滞，而后脸颊慢慢染上一抹红，干咳一声：“等这一战结束，我就去找陛下求一纸圣旨，然后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她娶回家。”
他未来的妻子同样是武将之女，云棉见过，是个笑起来像潋滟湖光般的女子。
一晃数年过去，大哥已经娶亲，二哥也在濯选太子妃，而云棉也终于履行了自己当初的承诺。
当初和雪境国一战，她以最少的伤亡赢得了最大的胜利，此一战后，小将军之名传遍四洲，她也凭借着谋略和军功，一步步爬到了将军之位。
今日这一战，是大庆征伐天下的最后一战。
是大庆和雪境国的最后一战。
军中鲜红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云棉拽着缰绳，身下的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传令。”云棉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却又很快凝成一束，比风雪更为清冷凛然：“攻城！”
号角声呜咽响起，攻城的军令一瞬间在战场上响彻，这一战，大庆的兵士满怀破竹之势，犹如一柄尖刀直直刺入敌人最柔软的脏腑。
这是最后一击，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厚重的城门被合力撞开，云棉站在高处垂眼看着，忽而对身侧的白烈笑道：“你看，我早便说过，我是最大方的人了。”
不知这份登基大礼，二哥可还喜欢？
两位领兵的将军在高处观阵谈笑，下方最后一片国土也终于彻底被烙上大庆的烙印。
四国终于统一，如云棉所说，自此，天下初定。
一切百废待兴之时，新君上位，大赦天下，此后一应功绩皆留笔与史书，或浓墨重彩，或鲜活灿烂。
云棉躺在晃晃悠悠的摇椅上，听娘亲讲述当年皇位之争时的凶险，听着听着，便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自从开始征战天下，她已经许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如今听着娘亲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一直难以安定的心便缓缓静了下来。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沙场连营，没有什么大漠黄沙，更没有征战天下。
只有娘亲把幼小的她轻轻抱在膝盖上，捏着她幼嫩的小手，在粗糙的纸张上轻轻划过。
“小棉花，这个字怎么念的？”
“小棉花，天边的云是不是像一只小狗？”
“小棉花……”
那些回忆里细细碎碎的记忆，忽而被连成了线，又凝聚成了莹白的书页，随着熟悉温暖的声音，一点点被翻阅，被记起，又被深藏。
直到某一天，云棉突然在娘亲头上窥见一丝银白，她站在娘亲身后愣了好久，然后缓缓把自己趴在她不再挺直的脊背上，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蹭蹭脸，闷声说着希望娘亲永远年轻漂亮的孩子话。
娘亲为她争得了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天空，她也为自己的二姐姐三姐姐以及天下女子顶起了不断下沉挤压的天，让她们得以有片刻的喘息。
可她之后，还会不会有人站出来？
必然是会有的，会有新的女娘成为大将军，成为状元，成为行行业业中的一员。
“宿主，我们该走了。”系统温和的声音响起。
云棉最后看了眼窗外一碧如洗的晴空，缓缓闭上双眼。
“当前世界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一百零四。
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百。”
-
云逸浑浑噩噩地倒在一片泥泊中，他从皇陵逃了出来，本以为会被全天下通缉，可出来东躲西藏许多天后，却丝毫没有听到官府有任何搜查的动静。
于是他就明白了，他不是逃出来的，而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有人见他满身狼狈，心有不忍地靠近，想要将他从泥浆中搀扶起来。
可离得近了，却听他嘴里发出几近癫狂的笑声，再一细听……赫然是在咒骂刚登基的新帝和小将军云棉，各种辱骂不堪入耳。
路人面色变了又变，最后收回已经伸出去的双手，狠狠一甩袖，呸了这大逆不道之人一声后，视若无睹地离开。
难怪会狼藉满身，这人口中如此污言秽语，要不是看他形若疯癫，他现在都得去报官把这人给抓起来！
新帝和将军岂是他能诋毁的？
云逸眼神灰败地看着这人靠近又远去，就像是……就像是他那恍若梦境的上一辈子一样。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重生一次呢？
如果不重生，他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是被全天下数万万百姓口呼万万岁的天子，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像一条失了心疯的狗，听着路人传颂新帝的功绩，听人说云棉又打下了哪座城。
他们懂什么？他们都是贱民！这天下本该是属于他云逸的才对，他还是天授之子，他才是天命所归！！
“朕才是……皇帝……”
“云棉，云棉……你肯定也回来了对不对？”
“你们藏得真好、真好……”
“朕、朕要杀了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贱民！朕才是天子，云辰、云辰一个瘸子，凭什么……”
倏而泥水四溅，有一枚铜钱被人随手施舍般地扔到他眼前。
云逸恍惚抬头，却只听到这人和同伴越走越远的交谈：“看他可怜，一枚铜币也能买个馒头饱饱肚子……”
看他可怜。
看他可怜……
云逸将铜板从泥水里抠出来，愣愣看了片刻后，忽而仰头大笑起来。
他这两辈子都在装可怜，凭此一步步往上爬，一步步将那些枯骨踩在脚下，可唯独今日，唯独今日……再没有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他握着这一枚铜钱，在摊主嫌恶的目光中买了一个馒头。
馒头蓬软洁白，摊主递给他的时候，他看看自己指甲缝里的淤泥和已经许久未曾洗过的手，一时间竟不敢去接。
“拿着吧，你这有手有脚的，光靠要饭算什么本事啊？我也多嘴劝你一句，去立个户籍，种两亩薄田，往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
摊主后来的话云逸都忘记了，他只觉得吵嚷，慌慌张夺了馒头就走，像被人追撵落水的狗。
-
“棉棉，要看看上一辈子没有被干预的剧情吗？”系统仍旧问了每次脱离任务世界后必问的话。
云棉这次一回到临时住所就变成了刚被绑定时小小一只的模样，此时正倒在柔软的被窝里舒服地蹭来蹭去，听到系统的话后，头发乱糟糟地坐起来，发了几秒钟的呆，懵懵地摇头。
系统也没有意外，得到答案后很快说：“那让我们来看看任务报酬吧！”
“报酬？”云棉疑惑地重复这个词，顶着鸡窝窝头茫然道：“系统叔叔，你以前不是说做任务没有报酬吗？”
“对呀，我们总局是不负责下发工资的。”系统飞到她面前停下，欢快道：“但是！小世界可以给我们报酬呀，就像是服务生收取小费，两个世界其实都有报酬奥！”
只是上个世界它和宿主传送的太急了，任务世界的报酬都还没有发过来呢。
“是什么报酬啊？”云棉抱着枕头跪坐在床上，眼眸晶亮：“是钱吗？”
系统：“……不是。”
于是刚才还亮晶晶的双眼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系统好笑地说：“不过是比钱珍贵无数倍的东西喔，棉棉真的不想知道吗？”
云棉抱着枕头一脑袋又栽进被窝里，不想讲话。
系统只能飞在她头顶3D环绕式语音：“是世界意识的祝福呀棉棉，也就是那些人类所说的功德，功德你知道是什么吗？是超级厉害的东西！”
云棉当然知道，她又从被窝里爬起来，软声问：“功德多了能干什么？”
“……”系统思考了很久，迟疑道：“大概可以让你运气变好？然后抵挡妖魔鬼怪？还有活得更久更健康一点？”
到了修仙小世界甚至能借庞大的功德成神成仙！
但这些距离云棉太远了，她只专注一个问题：“功德可以转让吗？”
系统一秒卡壳：“……大概、可能不行？”
刚刚支棱起来的小朋友又歪倒在被窝里，继续自闭不想说话。
系统知道上个任务世界宿主过得很劳心费神，所以想了想，也没有打扰她。
等云棉在临时住所里昏天黑地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后，它才费力地拖着一个金色转盘飞到云棉跟前。
不等云棉疑惑，它就快速解释道：“这是第一个世界我们总局下发的奖励喔，棉棉你可以进行一次抽奖，很有可能能够抽到好东西。”
云棉用手指戳了戳转盘，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发现系统叔叔身上又冒出一阵金色的光芒落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功德啦，不过等去了任务世界，非特殊情况是看不到的。”系统兴冲冲说道：“现在把功德发下来正好，这样棉棉你抽奖就会比刚才幸运一些，说不定真能抽到好东西呢！”
它是唯一一个不能使用积分商城的系统，所以对于能从总局身上薅羊毛这一点，至少现在看起来它比云棉更兴奋。
在系统迫不及待的催促中，睡饱养足精神的云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一人一统紧张兮兮地盯着转盘，当云棉将手指放上去进行拨弄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别停别停别停……”
“好运好运好运……”
在系统紧张的嘀嘀咕咕中，转盘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云棉闭着的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
系统砰的一声撞在她身上，电子音都在哆嗦：“棉棉棉棉棉棉！！！好东西！真的是好东西！！”

第53章
“这是什么？”云棉捏着一只浅白色的眼瞳，好奇地托在手心里观察。
系统就蹲在她手腕上，激动地解释道：“这是灵瞳！”
灵瞳？
“棉棉，灵瞳自带灵气，原本是修仙界才能修炼出来的东西，它可以帮助你看到所有肉眼看不到的妖魔鬼怪，能够看透幻境，甚至一定范围内的建筑对灵瞳而言全都是透明可穿透的。”
“它比什么阴阳眼什么透视等能力强太多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去到修仙界的话，还能继续汲取灵气进行升级，到时候肯定能够更加厉害！”
随着系统的解释，云棉的嘴巴也越张越大，最后情不自禁哇出声。
听起来好厉害！
“幸好我们提前把功德结算了，不然还抽不到这么好的东西！”系统高兴地飞起来，好像中奖的是自己一样。
之后云棉按照系统的引导将灵瞳融入眼睛，虽然抽到的只是一个眼瞳，但当它融入身体后，两只眼睛都有所改变。
视力更清晰了，特别是动态视力，云棉甚至能够捕捉到系统叔叔在半空中飞行留下的轨迹。
双眼都温温热热的，好像被热腾腾的蒸汽轻敷着。
“棉棉，你的眼瞳颜色深了一点。”系统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之前是黑棕色的，现在棕色好像不见了。”
云棉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瞳仍然能透过光，看着并不幽暗，反而显出几分剔透。
“棉棉，是好看的！”系统高兴道：“我们这次真的捡到宝啦！”
云棉眼眸弯弯地点头：“嗯嗯！那我们继续做任务吧？我有点想妈妈啦~”
虽然脱离任务世界才这么一小会，但上个世界里娘亲年轻时打仗满身暗疾，离世的太早，云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好喔。”系统边上传任务申请，边抓紧时间说道：“不过因为上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有点BUG，原有的剧情也用不上，所以总局经过商议，一致决定以后我们的任务世界都不再发放剧情，只会告诉你主角是谁，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权重也变得一样，只要完成其中一样，我们就能成功脱离任务世界了。”
云棉没来得及回答，传送就开始了。
因此她也就没能听到系统后面那句“我也改名不叫反派扮演系统，而是反派逆袭系统啦！！”
-
临江市，天使福利院。
一张很有年代感的小床上，云棉揉着眼睛难受地掀开身上潮湿单薄的被子。
光球飞到她面前，耐心等她睁开眼睛后，才温和道：“棉棉，你这具身体现在还在生病，外面在晒太阳，我们先出去在太阳底下坐一会吧。”
刚清醒过来的小朋友抿紧嘴巴轻轻地点头。
系统就飞到她肩膀上，亲昵地贴贴她冰冷的脸颊，算是给予安慰。
直到云棉从小床上起来，系统这才发现她这具身体看起来瘦小得过分。
它下意识往上飞了一点，莫名怕自己的球体会给小朋友本就单薄的身体增加更多重量。
在云棉慢吞吞往外走的时候，系统翻了翻任务和世界介绍，尽量放软了声音慢慢说：“棉棉，这个世界有点危险，是有鬼存在的，幸好我们之前抽到了灵瞳……”
说到这里的时候，它发现云棉猛地停了下来。
“……叔叔，我妈妈呢？”小姑娘漆黑的眼瞳茫茫然地望着空气，应该是已经读取到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了。
系统顿了顿，艰难介绍：“棉棉，这个世界，你的妈妈为了保护你……已经去世了。”
话音没落，大颗的眼泪就划过她的脸颊，系统一时间也分不清是云棉灵魂的问题，还是这具身体原本残留的悲伤。
云棉呆呆地站在森冷的阴影中，只需要往前一步，就能触碰到温暖的阳光。
系统轻轻贴贴她的脸颊，温声安慰道：“棉棉别怕，你妈妈还在呢，再等两天，她就会来找你了。”
现在是云锦黎死后第五天，云棉被警方送到福利院的第三天，还有两天，就是云锦黎的头七了。
像是被这句话唤醒心神，云棉抿着唇低头，一慢慢走出身后的阴影。
她坐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一点点将之前屋内的阴冷驱散。
陪着云棉安安静静晒了会太阳，系统简单给小朋友说了一下任务情况。
“这个世界是灵异世界，主角是和你同一个福利院的小朋友，叫安安，她有阴阳眼，能看到鬼。我们的主线任务是成为天师，支线任务是封印鬼王。”
系统说完，呆呆坐在阳光下的小朋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漆黑剔透的眼睛盯着台阶下的小草，许久都没有眨动。
云棉脑海里全是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
前几天她还是一个有妈妈有家的小朋友，可五天前的一个晚上，一场入室盗窃，将一切都改写了。
妈妈把她藏在床下的柜子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云棉都不知道。
等再见到光明的时候，她就没妈妈了。
警察姐姐捂着她的眼睛，她没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亲戚们不愿意接手，于是她很快就被送来了福利院，生了病，在床上躺了两天。
云棉环手将自己抱紧，温热的阳光落在身上，她却觉得浑身都冷得发抖。
“棉棉，今天是不是好些了？”福利院里的阿姨终于发现她，走过来笑着摸摸她的头顶。
云棉抬眼，下一秒瞳孔紧缩。
她看到这个阿姨背上趴着一个男孩，浑身是血的男孩。
云棉下意识避开阿姨的手，抿紧了嘴巴往后仰了仰，将抗拒表现在脸上。
李霜的手在半空尴尬地停住，又很快笑着收回，俯身柔声问：“你叫棉棉对不对？既然醒了，那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棉棉，跟着她去吧，你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系统蹲在云棉肩上，同样看到了那个血淋淋的小鬼。
李霜试图来牵云棉的手，但小姑娘将双手都背在背后，她只能摇摇头，领着云棉慢慢往食堂走。
在去食堂的路上，系统翻看了一下宿主现在的状态，然后盯着上面“轻度自闭”四个字无奈叹气。
虽然是棉棉自己的灵魂，但性格果然还是会在一开始受到影响，只希望两天后宿主妈妈的出现，能够让她慢慢恢复原本的状态。
云棉跟在李霜身后，初入这个世界的她心中还是有几分好奇，无声打量福利院的环境，却在无意间触碰到别的小孩好奇的目光时迅速躲避。
和医院不一样。
福利院看起来有点老旧，但有一些云棉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小朋友游乐设施，墙上虽然墙皮脱落了很多，但有大片充满童趣的绘画，只是都褪色了很多。
她还看到阴影里藏着一个小鬼，就是之前趴在李霜肩膀上的那个，他好像被太阳烤得有点疼，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李霜。
似乎是发现了云棉的注视，它幽幽地望过来。
云棉呆呆地看着它，过了好几秒，才朝它歪了歪头。
耳边响起系统叔叔的声音：“棉棉，灵瞳可以帮你看到鬼怪，但是别人都看不到，它们可能会伤害你，人类也可能会伤害你，所以不要告诉别人你能看到鬼，也不要和鬼对视，这样才能避免很多麻烦和危险喔。”
可云棉还在盯着那个小鬼。
并且跟在李霜后面走着走着，她就偏移了路线，直直朝那个小鬼走过去。
李霜在背后拧紧眉看着她，小鬼也仰着头凶狠地瞪她。
云棉在它跟前蹲下，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鬼的脸颊。
小鬼想躲，没躲开，下一秒就被云棉当成布娃娃一样抱了起来。
系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没敢说话。
小鬼也懵了，怨恨的目光呆滞许多，被云棉抱住后愣了好久都没反应。
云棉把它抱在怀里，转身朝皱紧眉心的李霜走过去。
身后阳光炙热，但她把缩成一团的小鬼挡得严严实实，小手还时不时rua一下小鬼脑后的细长小辫。
系统：“……棉棉，你不怕吗？”它声音有点抖。
云棉低头看看小鬼，手指蠢蠢欲动又rua它一下，直接把小鬼rua懵了，尖尖的牙张开半天都没咬她。
“棉棉，你这是什么姿势？”李霜古怪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小孩，她的手环抱着，就像是抱着个什么东西，但明明她手里只有看不见的空气。
不知为何，她看着姿势奇怪的云棉，脊背上慢慢爬上一片悚然的森寒。
云棉没理她，或者说云棉没理任何人，抱着小鬼自己径直往前走。
她已经看到食堂了。

第54章
当她进入食堂的一瞬间，怀里的小鬼显然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她怀里爬下去后，躲在桌子底下凶巴巴地瞪她。
它离开的一瞬间，身边萦绕的阴冷也跟着散去许多。
云棉在原地呆呆站了几秒钟，没有再去碰小鬼，而是走到打饭的阿姨面前，仰着脸看她用小碗给自己舀了一点剩下的米饭和菜。
很多小朋友都吃完饭了，她是最后来的。
云棉踮脚接过小碗后，捧着走到小鬼藏匿的那个桌子前坐下。
她用勺子舀起一块豆腐，对刚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偷偷观察自己的小鬼问道：“你吃吗？”
她把勺子举到它嘴边。
小鬼下意识张嘴，却咬了个空。
云棉愣了愣，又试着往它嘴边递勺子。
这回小鬼不吃了，恶狠狠瞪她一眼，转身跑到门口，朝着李霜离去的背影快步追过去。
可它不能碰到太阳，一碰就会被阳光灼烧，只能呜咽着往后瑟缩身体，盯着李霜的背影，眼眶里缓缓留下血泪。
小鬼满身的凶戾之气，却又猝不及防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它身体一僵，转身防备地瞪着云棉。
云棉又一次把它抱了起来，像捡布娃娃一样轻轻松松把它捡回饭桌前，放在凳子上端端正正坐好，末了满意地伸手拍拍它脑袋。
小鬼：“……”
系统：“……”
在小鬼的瞪视下，云棉小口小口慢吞吞吃完了这顿午饭。
她刚来这个世界，不知道福利院的小朋友需要做些什么，小鬼又不能碰到太阳，想了想，干脆抱着这个两岁多的小鬼坐在食堂里继续发呆。
小鬼被她禁锢在怀里，跑又跑不掉，咬又咬不疼，折腾了好半天，气得浑身鬼气都凶狠了好几分。
云棉恍若未觉，坐着坐着就开始咳嗽，而后晕晕乎乎地趴在饭桌上睡了过去。
系统：“……”
所以明明体质就弱，又在生病期间，谁给她的勇气去抱鬼的？！
就连睡着了都还把小鬼当布偶一样抱着不肯松手，这只小鬼气得鼓着腮帮子一个劲撕咬云棉的手腕。
一点用都没有……
系统看得忍不住叹气，正在它准备把云棉叫醒，哄着小姑娘出去继续晒太阳睡觉的时候，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墙角，正瞪大眼睛愣愣看着这边。
系统停下动作，扫描后认出对方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余安安。
余安安有阴阳眼，也能看到云棉怀里的小鬼。
意识到这一点，系统忽而放弃了把云棉喊醒，想要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的主角看到云棉怀里的小鬼后会怎么做。
在系统无声的关注下，余安安先是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当小鬼听到动静凶狠望过去的一瞬间，她又像只兔子一样怯生生地躲了回去。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余安安才深吸一口气，一点点往云棉跟前蹭。
小鬼眼睛里开始流血，阴森森地盯着余安安的每一个动作。
余安安明明被它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却还是抖着手颤微微推了推云棉。
云棉没醒，小鬼挣扎了一下，突然开始朝余安安呜呜咽咽的哭，大颗大颗猩红的眼泪砸在云棉身上，又转瞬间消失不见。
余安安被它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同样边掉眼泪边呜咽着把自己往后缩了缩，唯独伸出来戳云棉的那只小手，还坚强的一边发抖一边继续戳她。
系统：“……”
这是什么古古怪怪的场面？
所幸云棉总算是被锲而不舍的主角给戳醒了，但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又把余安安给硬生生吓得缩成了一团。
云棉的眼睛是黑色的，纯黑。
和余安安看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更像是、更像是鬼。
她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好几步，缩成一小团惊恐地望着云棉，眼泪汪汪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云棉揉揉眼睛，低头看看怀里啪嗒啪嗒掉血泪的小鬼，又看看不远处啪嗒啪嗒掉眼泪的余安安，有点懵，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系统把余安安的身份和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她，又提醒道：“棉棉，你身体不好，不能一直和鬼接触，不然身体里的阳气流失会更快，到时候可能会病得更重。”
害怕生病的云棉却没有第一时间松手放小鬼自由，而是抱着它一步步朝余安安走过去。
余安安被她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能抽噎着把自己缩得更小只。
“你别哭。”云棉低头看她，想了想，依依不舍的把自己怀里的小鬼递过去以作安慰。
余安安被吓得打了个哭嗝，终于憋不住恐惧放声大哭起来。
云棉被她哭的有点懵，没被接过去的小鬼也被骤然放大的哭声吓得往她怀里钻。
哭声打破了食堂的宁静，也很快引来了福利院里的护工。
云棉和余安安很快被带到一个教室里，余安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云棉则安静的一声不吭。
余安安从小就生活在福利院，云棉则是前两天刚送来的，护工对她不太熟悉，所以先帮余安安擦眼泪，哄着她慢慢停下哭声后，才问她哭什么，是不是被欺负了。
余安安抽噎着，眼泪汪汪地看向云棉。
云棉抱着小鬼，爪爪又一下没一下的rua它辫子，低着头并不参与两人的沟通。
护工没从余安安那里问到什么，看云棉也是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便只能拍拍余安安的脑袋，对两个小姑娘温声叮嘱道：“你们不可以吵架也不可以打人，要乖乖的知道吗？”
云棉抱紧凶巴巴朝护工扑过去撕咬的小鬼，余安安缩了缩肩膀，怯怯地望了眼云棉，眼里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敬畏。
等护工走了，余安安吸吸鼻子，小心地凑过来，软声问道：“你、你不怕它吗？”
她手指着云棉怀里血淋淋面目狰狞的小鬼。
云棉反应有点迟钝，闻言愣了两秒，而后反问：“你不喜欢？”
“……”喜欢？？
余安安害怕地后退了一步，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向云棉，已经在心里把她的危险程度提高提高再提高了。
“它很可怕的。”余安安鼓起勇气回答：“我之前看到它趴在李阿姨的背上，咬李阿姨的脑袋，一直咬……我偷偷告诉李阿姨了，她还打我手心。”
说着，她委屈地攥紧右手，显然被打得留下了阴影。
云棉慢吞吞眨眼，低头，小鬼正埋着脑袋把她手腕当磨牙棒啃。
余安安又被吓到了，泪汪汪的颤声问她疼不疼。
不疼。
有点痒。
云棉想了想，抓住小鬼青白的手，也跟着塞进自己嘴巴里，用力咬了一下。
小鬼：“……？！”
系统：“！！！”
余安安：“呜……”
小鬼被咬哭了，像个真正的两岁小孩一样捂着自己被咬的手哭得满脸都是血泪。
余安安被吓哭了，眼泪刚掉下来，就被小鬼的哭声给生生吓得憋回去了，惨白着小脸，看云棉的眼神比看鬼还要惊悚。
系统好半晌都没能想好自己该说什么，沉默再沉默，然后默默给两个小家伙点蜡。
有点惨，分不清小鬼和主角之间谁更惨，但总归不会是自己的宿主。
云棉吧嗒了一下嘴巴，也跟着瘪嘴。
软的，不好吃。
“……棉棉你赶紧出去晒太阳！”系统终于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无奈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口下去吃掉多少阴气？不要因为有功德和灵瞳能够接触到鬼怪实体就这么任性啊崽，赶紧把鬼丢了！”
云棉不想丢。
小鬼抱起来软乎乎凉丝丝的，能自己动，还能时不时rua一下，比那些僵硬不动的布娃娃好玩多了。
“再不丢你会生病的知不知道？说不定等你妈妈找过来，你就病得床都起不来了！”为了宿主的小命，系统不得不放大招进行威胁。
虽然不止一次头疼，但这个世界一定是它三个任务世界里最头疼的一次。
臭小孩一点都不好带，自闭和迟钝都改不了她灵魂里热爱搞事情的作死因子！
被系统叔叔用妈妈威胁，云棉想了想，抱着小鬼往外走，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坐得刚刚好，上半身全在阴影里，下半身都在阳光里，小鬼则在她怀里，一点光都沾不着。
系统：“……”开始怀疑宿主的目的是气死它。
这和边喝枸杞边熬夜有什么区别，啊？！
云棉没有听到系统叔叔的声音，以为自己这样做没有错，于是将唇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低头帮小鬼擦眼泪。
余安安没敢跟她坐一起，呆呆站在一边看着，清澈的眼睛里不知不觉满是对云棉的崇拜。
这个小朋友好厉害，不怕鬼，敢抱鬼，还能把鬼咬哭！！
抱着这份敬畏，余安安又蹭着蹭着蹲到了云棉身边，还特意找准了角度，让自己和云棉一样，一半身体在光里，一半身体在阴影里，切割平均。
虽然这个新来的小朋友怀里抱着超级可怕的小鬼，但余安安觉得待在她身边充满了安全感！
“我、我叫余安安。”她鼓起勇气对云棉说：“我可以和你当好朋友吗？”
小姑娘眼睛大大亮亮的，刚被泪水洗过，清澈干净的不得了，眼底满满都是小心翼翼的忐忑和期待。
小鬼听到名字，停下哭声，继续歪过脑袋阴恻恻地盯着她。
云棉眨了眨眼，而后举起小鬼的爪爪朝她挥了挥。
余安安眼睛一亮，开心的都不那么害怕小鬼了，凑近后软糯糯地问她：“那你是答应和我当好朋友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可以叫我安安喔，我可以把我偷偷藏起来的糖分给你吃！”
云棉歪了歪头，慢慢念出自己的名字。
“那我叫你棉棉可以吗？”余安安紧张地攥紧手指，颤声道：“那、那我们拉钩可不可以？以后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她竖起小拇指，不安又期待地等着云棉。
云棉勾上她的手指，两个小朋友在一只小鬼的见证下，拉钩成为了好朋友。
说完“一百年也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的承诺后，余安安紧绷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松缓下来，小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亲昵了许多。
“棉棉，你的手好凉好凉呀，你是不是很冷？”
她的话也变多了一点。
云棉摇摇头，把手指轻轻蜷缩着，用衣袖把手腕盖住，气得小鬼一个劲咬她手指。
余安安迫不及待想和新朋友聊很多东西，她又往云棉身边挨近了一点点，然后小声说：“棉棉，我跟你说奥，过几天又有新的爸爸妈妈要来带小朋友们回家了，这次我肯定也能被选上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呀？”
她被领养了很多次，但很快都被退回来了。
虽然回来后院长妈妈会摇头，但余安安被领养的那几天都能够吃到好吃的东西，穿到漂亮的衣服和鞋子，所以她特别希望自己能被领养，哪怕只有几天也行。
“爸爸，妈妈？”云棉捕捉到关键的字眼。
余安安用手托着脸蛋，软声道：“对呀，那些爸爸妈妈有的很好很温柔，有的很凶很可怕，他们会在小朋友里挑自己喜欢的那一个领走当自己的宝贝。”
云棉茫然地思索这句话，好半天才说：“可是……我有妈妈了。”
余安安诧异地转头看她，就连她怀里的小鬼也仰头盯着她，齐齐用眼神和表情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余安安小声说：“棉棉……福利院的小朋友都没有爸爸妈妈的。”
云棉抱紧小鬼说：“我有妈妈。”
“……可如果有妈妈的话，你怎么会来我们福利院呢？”余安安小声拆穿她的说辞。
云棉陷入沉默，又想到被警察姐姐捂住眼睛，鼻尖却萦绕着浓郁血腥味的那段记忆。

第55章
她没有再说话，余安安很敏感，猜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却不敢开口道歉，只能愧疚地安静陪在她身边。
小鬼盯着云棉看了几眼，又扭头凶狠地瞪了眼余安安，然后犹豫着把自己的小手凑到云棉嘴巴跟前。
给你咬，咬了就……不要难过了。
它还是怕疼，但它把手递过去后却没有缩回来。
系统惊疑地望着小鬼，然后开启了扫描程序。
这个任务世界的鬼有五个等级，最弱是小鬼，往上是恶鬼、厉鬼、鬼煞，以及最厉害的鬼王。
“棉棉，你抱着的这只小鬼已经是恶鬼了，它死掉大概有一年多，竟然能一直活到现在，还能成为恶鬼……”
难怪看起来好像能听懂云棉和余安安的对话，而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小鬼。
云棉捉住小鬼细瘦青白的手腕，在它闭上眼时，把手放下，重新抱住它。
它还说不了话，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她。
云棉摸摸它的脑袋，转头对余安安说：“我真的有妈妈，我妈妈很快就来接我回家了。”
余安安没有信，但也没有再让自己说错话，而是拉着她站起来，说要带她去找之前藏起来的糖果。
只是余安安的找糖行动还没开始，云棉就被护工抱走了。
要去阳光底下，所以云棉提前松开了小鬼，让它躲在阴影里，然后攀着护工阿姨的脖子，被她抱到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里。
“这孩子来了我们这就开始生病，吃了药也输过液，今天总算是好些了。”
院长正在和警方聊天。
云棉目光锁定那位女警，认出她就是那天捂着自己眼睛把自己抱住的那个警察姐姐。
看到她被抱过来，慈祥的院长妈妈朝她招招手，抱她牵到面前后笑着对警方说：“她今天才行，护工说孩子没什么不适应的，就是性格太内向了，很少说话。”
云棉看看院长，又看看那个警察姐姐，把手挣脱出来后，走到对方面前，轻声说：“姐姐，我想回家。”
一屋子人都为这句话愣了愣，正对着她的女警放缓了表情，怜惜地抬手摸摸她的头发。
“棉棉，你以后就在福利院里，你很健康也很乖，如果遇到好的领养人，你就有新家了，好不好？”
没有一句提起她是孤儿，没有一句不说她是孤儿。
云棉听不太懂这些绕口的话，只是下意识捏紧了手指，重复道：“姐姐，我要回家，妈妈会想我的。”
“……”女警有些发难，和同事对视一眼后，尽量委婉地说：“棉棉，你妈妈……她已经不在了，你以后就在福利院里生活，这里会有人照顾你，你的家我们会暂时封存起来，等你再长大一点有了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就可以回去住。”
“棉棉。”系统叹息着打断宿主想要继续回家的话，“你妈妈会变成鬼，他们不会允许你一个小朋友独自生活的，你只能待在这个福利院里。”
虽然云锦黎以另一种形势活着，但宿主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一个没了妈妈也没人会管的孤儿。
法律和社会都不会允许她一个小朋友自己生活长大的。
云棉重新闭上嘴巴，垂下眼不再说话。
女警心疼她小小年纪没了妈妈，从怀里掏出几颗糖塞到她的衣服兜里，又揉揉她头发，温声道：“棉棉不要害怕，这里的院长是好人，你可以在这里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玩，以后姐姐有空了就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云棉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糖纸，轻声说了谢谢。
之后就一直坐在一边听他们和院长沟通关于自己的事情，等结束后，警察姐姐牵起她的手，说要带她去妈妈的墓地看一看。
一路上云棉都很安静，听着警察姐姐细细说凶手家属对她的赔偿，目光却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射的蔫巴的树叶无声出神。
到了公墓，云棉被抱下车，和警察姐姐一起沿着小路往山上走。
“你妈妈被葬在半山腰上，我们找到了她手机里的证件照，经过处理后用作了遗照。”江夏领着云棉站在一座墓碑前。
黑色的墓碑上粘贴着妈妈黑白色笑容温柔的遗照，云棉怔怔看着，而后松开警察姐姐的手，朝着妈妈的墓碑走近了几步。
妈妈好漂亮。
妈妈被坏人杀死了。
坏人也被妈妈杀死了。
妈妈被埋在黑漆漆的土壤里。
细嫩的手指轻轻触碰遗照上女人微微上扬的唇角，云棉歪歪头，对着墓碑上温柔的妈妈抿出一抹浅浅的笑。
“妈妈，要快点来找棉棉喔……”
棉棉会乖乖等妈妈带我回家的。
“妈妈，给你漂亮的小花。”
云棉接过江夏姐姐帮忙在路上买的菊花，弯下腰，用袖子认认真真把妈妈墓前的泥巴和树叶都扫干净后，才小心地放上去。
她跪在墓前，按着系统叔叔的引导，俯身对妈妈的墓碑磕了三个头，又烧了香烛纸钱，这才在缭缭上升的白纸纸灰中，跟着女警江夏一步步离开这片公墓。
重新将她送回福利院，江夏又细心叮嘱云棉在福利院里要好好吃饭养身体后，这才驱车离开。
福利院的铁门被关上，头顶炙热的太阳也缓缓偏移到了天边。
“你是新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教室里，一群小孩胡乱凑成一堆，好几个孩子围着云棉这张新面孔好奇地打量询问。
余安安被排斥在外面，她想说云棉是自己的好朋友，但她声音小，还挤不进去，只能委屈地站在最外边掉眼泪。
问云棉名字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他的眼睛少了一只，但他比起其他孩子来说，更加高大强壮，其他孩子也似乎以他为首。
云棉反应很慢，闻言过了两三秒才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以后饭里的鸡腿都得给我吃，不然我就揍你，知不知道？”男孩捏紧拳头恐吓她。
云棉没被吓到，她只听到系统叔叔说这是幼稚的下马威。
见云棉不说话，男孩伸手推了她一下，粗声粗气的问：“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以后你的鸡腿都归我了知道吗？”
云棉本来就很瘦小单薄，被他用力一推，整个人都踉跄着往后倒，好不容易站稳了，她却只是抬眼静静盯着对方看。
男孩被她的沉默激得愤怒上涌，正准备好好教训她的时候，护工却刚好拿着书进来给他们上课，教他们认字。
云棉得以安静的上完一堂课。
然而下课后，她却躲不过去。
福利院里的孩子大多是有问题的，有的是身体残缺，有的是心理障碍，这种孩子很难被领养走，而云棉身边这些孩子，基本都是身体有所缺陷的。
他们一下课就把云棉围起来，有的要她碗里的鸡腿，有的让她以后帮忙扫地，还有的不许她以后出现在新的爸爸妈妈们跟前。
更多的小朋友则在沉默和旁观。
没有人会站出来制止，因为这就是孤儿们活下去的生存斗争，没有任何人能够例外。
云棉被他们围在中间，想过来帮忙的余安安被他们推倒在地上，他们逼迫云棉这个新来的孩子遵守他们的生存法则。
才五岁的云棉比起他们而言，直接矮了一个头，被围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云棉看向领头的那个男孩，听说他叫王赫。
“你要和我打架吗？”她轻声问。
系统阻止不及，望着模样乖巧的云棉，陡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王赫似乎也被这话问愣了，回过神后大声道：“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会打你，把你打哭！除非你认我当老大，什么好吃的都让给我。”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被围在中间的小小身影就飞快朝着王赫冲撞过去。
像一枚小炮.弹，不给人任何缓冲机会。
王赫猝不及防被她用头撞到胸膛，疼得惨叫，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云棉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惨叫声刺破安静的夜晚，王赫哭着挣扎，想要把云棉甩脱，可云棉像一只咬住猎物的凶狠幼兽，无论他怎么哭嚎都不曾松口。
直到嘴里尝到咸腥的血味，她才松开嘴巴，任由王赫捂住流血的手哭着退后。
房间里除了王赫的哭声，众人都很安静。
云棉慢吞吞擦掉嘴巴上的血，定定看了眼痛哭的王赫，然后将目光投向其他人。
当他们躲避后，云棉抱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看热闹的小鬼，歪头轻声问他们：“你们也要打架吗？”
众人：“……”
小孩子们齐齐摇头后退，用畏惧的目光悄悄打量她，特别是她嘴巴上沾的血。
明知道众人看不到自己，小鬼还是凶狠地朝他们呲牙，又转身努力抬手帮云棉擦嘴巴上的血。
余安安也抹着眼泪跑过来，张开手鼓起勇气挡在云棉身前。
没人和自己打架了。
云棉只能看向唯一那个，然后在他愤怒惊惧的目光中朝他靠近。
当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云棉仰起白净的小脸，抿出一个小小的笑，认真说：“以后，你的鸡腿都要给我，不然我就打你。”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
王赫捂着有深深牙印和血迹的手腕，闻言不甘心地点头：“我知道了……”
这是孩子间默认的规则，他即使不情愿，也会遵守。
确定真的没人愿意和自己打架了，云棉才抱着冷冰冰的小鬼和余安安一起往外走。
“棉棉，你好厉害呀！我都不敢和他们打架，但是你刚才一下子就把王赫咬出血了！以后你肯定能有好多好多鸡腿吃了！”余安安眼眶还红红的，但她看向云棉的目光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星，语气也崇拜的不得了。

第56章
云棉把水喝进嘴巴里，咕嘟咕嘟漱口，把口中残留的血腥味都漱干净后吐掉水，然后才低头从自己兜兜里掏出两颗白天得的糖果。
是江夏姐姐给她的，有五六颗呢，而且是小朋友最最喜欢的奶糖。
云棉看了眼余安安像小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眼眶，把一颗糖递给她。
剩下那颗原本是想要给小鬼的，可它没有实体，还接不住糖，云棉便只能揉揉它爪爪，帮它把糖果装在自己另外一个空荡的兜兜里。
“给你存着。”她轻声对小鬼说：“以后买纸钱，烧给你。”
她今天给妈妈烧纸钱的时候，听系统叔叔说了很多这方面的东西，所以莫名觉得用纸钱把糖果包起来后，也能让小鬼吃到甜甜的糖。
小鬼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血红的眼珠子一直落在云棉装糖的兜兜上，等云棉要睡觉了，才从她身上挣扎下来，迈着小短腿飞快的往外跑。
福利院的条件不好，院长既要请护工照顾孩子，又要供给这么多小孩的生活，所以院里很多设施其实都是外界慈善人士捐赠的。
和云棉睡在同一个屋子里的有八个女孩，睡得床铺是宿舍那种上下床，云棉来了福利院就一直生病，所以被安排睡在下面。
上完课吃过晚饭后，现在时间也才晚上八点左右。
福利院里却早早就熄了灯，隐约间只能听到盛夏的虫鸣声。
云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亮落在自己这床阴冷单薄的被子上。
夏天其实并不冷，但睡在这间宿舍里，云棉总有种冷风在往骨头缝里钻的错觉。
小朋友形容不出来那种森冷的感觉，只是大病未愈，又抱了一天小鬼，还咬了人家一口阴气，她这回躺在床上，在月光下面看着反而比鬼还要不像个活人。
系统有点担心自己的宿主，悄悄翻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剧情后，只能寄希望于棉棉的妈妈赶紧找过来。
虽然那时候她已经是一只鬼了，但妈妈就像是拴在云棉手腕上的一根绳子，只要绳子在，云棉就能行事克制，会有牵挂，而不是茫茫然在这片天地中不知该如何生存。
距离云锦黎的头七还有两天。
她死在那个深夜，也将在七天后的深夜凝聚怨气和执念化为恶鬼，循着自己在人世唯一的牵挂找到云棉。
然而两天后还是一个更为关键的日子：七月十五，鬼门开。
也是那天，作为主角的余安安会因为极阴体质被众鬼盯上，这家如今还艰难支撑的福利院，从那之后，余安安的人生再没有平安可言，而这家福利院也会很快衰败，死的死，疯的疯，很快就成为一座鬼宅。
系统很想提醒宿主尽早防备，最好是在那天骗余安安去寺庙道观之类的躲躲，可又受限于新的规则，不能透露剧情的一分一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宿主一无所知的在这个世界自己摸索着存活。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在想什么，她自己的思维转动得很慢很慢，眼睛看到东西的反应却又特别快，这让她陷入一种奇怪的感官范围，思维远远跟不上眼睛，行动和说话就会变得有点迟滞。
简单点说，就是看着脑子不太好使，像个小呆子。
或许几天前她这具身体是正常的，可经历了那么大的人生转变，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也可能是那晚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所以云棉就下意识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这种情况，就算是云棉的灵魂重新进入，也一时间很难改变。
就像是给箱子上了把锁，即使箱子里的东西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可只要不打开那把锁，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云棉自己也很难突破这把锁的桎梏。
她只能躺在床上，缓缓思考自己今天见到的听到的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余安安原本是打算喊云棉陪自己上厕所的，可从上铺往下一看，正对上云棉直勾勾漆黑的双眼，吓得她心脏一颤，又慌忙缩了回去。
可云棉早就捕捉到她的动作，在她颤微微下床的时候，自己默默从床上坐了起来，用那双吓到余安安的眼睛无声看着她。
余安安：“……棉、棉棉，你要不要……和我去上厕所？”
厕所在外面，走过去不远，但小孩子做什么都希望有人陪。
余安安虽然觉得云棉的眼睛很可怕，但云棉很厉害，是她交到的唯一的好朋友，所以余安安还是怯怯的鼓起勇气又问了一次。
坐在月光下脸色苍白的小朋友朝她缓缓点头：“好。”
得到回答，余安安偷偷松了口气，转瞬间又高兴起来，等云棉把鞋子穿好后亲昵地牵住她的手晃了晃：“有你陪我真好！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都不敢晚上去上厕所的，每次尿床了就要被李阿姨打手板……”
云棉低头看了看她特意伸到自己眼前来的小手，黑夜里看不太清，但看不出什么鞭痕。
轻轻推开门往外走，外面走廊里的灯昏昏黄黄的洒落在她们头顶，有几盏已经因为电路问题早就坏掉了，在夜里看着莫名渲染出几分不详的气息。
厕所在走廊尽头，一路上要经过另外几个宿舍和教室，四周都很安静，微凉的晚风幽幽吹过，两个小姑娘原本轻巧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竟然显得有些刺耳。
短短几十米路程，天边原本皎洁的月光却很快被乌云遮挡，老旧的福利院在晦暗的夜色里更显破败。
云棉原本是被余安安牵着往前走，可走到半途，她的脚步就缓缓停了下来。
余安安对四周的变化一无所觉，见她停下，好奇地晃晃她衣袖：“棉棉，怎么啦？”
云棉收回看向护工寝室的目光，对余安安轻轻摇头。
到了厕所门口，她推了推余安安示意她进去。
“那你在外面等我喔，我有点害怕，我叫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回答我，好不好？”余安安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怕进厕所，惨白着小脸一再重复这句话，紧紧盯着云棉的眼睛，似乎只要云棉摇头，她就打死也不往厕所里去了。
在余安安忐忑哀求的目光中，云棉对她认真地点头：“好，我会答应的。”
小姑娘显而易见松了好大一口气，而后才鼓足了勇气，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厕所。
她小小的身影刚消失在进门的地方，藏着恐惧的声音便轻颤着响起：“棉棉，你走了吗？”
云棉歪了歪头，认真回答：“没走。”
她目光幽深地盯着这间有同样昏黄灯光亮起的厕所，里面的余安安每问一次走了吗，她都会耐心回答一句没走。
可这样有来有往过了十几次，云棉的回答却在一声幽幽的“棉棉”喊声中戛然而止。
余安安没听到她的回答，又轻轻喊了一句：“棉棉，你还在吗？”
云棉低着头轻轻捏了捏自己嫩白的指腹，而后在系统叔叔的阻止声中，抬脚径直走进厕所。
昏暗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将她脚下的影子拉扯得长而扭曲。
云棉一步步走进厕所，却没有找到余安安。
余安安幽幽的声音在她而后响起：“棉棉，我在你背后~”
有森寒的呼吸轻浅喷洒在她耳根上，身体下意识被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
云棉毫无防备地转身。
近距离对上一双淌血的眼睛和裂开的红唇，眼瞳猛地一缩，再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它见云棉上当，被撕裂的嘴巴张得更大了，笑嘻嘻地凑近这个看起来笨笨呆呆的小孩，血浓到黑紫的指甲直接掐住她细瘦脆弱的脖颈，依旧用那种呜呜咽咽似哭似笑的声音说：“小朋友，我抓到你咯~”
系统顾不得什么男女厕所的区别，听到动静后从外面猛地冲进来，明知鬼也看不见自己，却还是努力挡在云棉身前，催促她赶紧往外跑。
云棉没跑，也没有如这只女鬼预料的那样被吓哭。
她被迫高高仰着纤细的脖颈，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试探着碰了碰女鬼身上淋淋的血迹。
手指上被血晕染出些许的猩红，她抿着嘴，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女鬼。
女鬼大概是没吃过这么沉默又不怕死的小孩，手上掐着她脖子的力道都松了许多。
“你不怕我？”它边问，边故意将自己狰狞青白的五官凑在云棉眼前，想要吓哭她获得些狩猎的趣味。
她不知道云棉白天把一只恶小鬼抱着当布娃娃rua。
也不知道云棉现在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即使面临死亡的威胁，她也没有害怕，只是好奇地打量女鬼身上的每一处，然后和白天一样，抬起手帮这只鬼把血红的眼泪认认真真擦掉。
女鬼：“……？”
系统默默收起自己紧张担忧的情绪，又一点点蹭到了厕所外，当作自己从来没进来过的样子。
它觉得，或许大概可能……危险的不会是自家宿主。
“姐姐，人死了，都会变成这样吗？”云棉小朋友揪着女鬼的衣服不耻下问。
女鬼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听到这个问题后，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凶戾的模样，弯弯延延的血迹顺着脸庞滑落，怨恨地嬉笑道：“是呀，我死了~你也来陪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后面准备的那些恐吓的说辞却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古怪的小孩，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要不要陪她这件事！
女鬼今晚吓人的想法突然消失了许多，她觉得自己看这个笨呆呆的小鬼不太顺眼起来，心里莫名烦躁，转身就准备放弃。
然而一只小手精准拽住她的衣角，让她不得不停下消失的身影。
女鬼试着往外扯了扯，没扯动，小家伙力气竟然还不小。
她只能转身面对这个古怪的小笨蛋，也不刻意吓唬小孩了，没好气地问她：“干什么？我放你一命是我今天心情好，你个小傻子可别得寸进尺！”
她是怕吃了笨蛋的灵魂自己也会变笨，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
厉鬼没有心，更不可能对小孩心软！
再三坚定自己的意念后，她又开始试着拯救自己的衣角。
没扯动，反被小姑娘往前揪着走了一小步。
云棉大概是没有察觉到女鬼现在暴躁到想杀人的心情，她环视了一圈厕所，仰头礼貌地问：“姐姐，你看到余安安了吗？”
女鬼：“……”
你要不要听听你问的是什么话？
你要不要看看你面前的我是不是能问话的人？
我是鬼！鬼你懂不懂？
女鬼在莫名的暴躁情绪影响下，终于坚定了以后宁愿饿死也绝对不吃笨蛋的想法。

第57章
但笨蛋的脑回路估计总是和正常人正常鬼都不一样，云棉揪着她衣角的小手捏得死死的，睁圆了黑溜溜的眼睛安静望着她，大有她不把余安安还来就不松手的执拗。
女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四周用阴气凝结的幻境打散，然后朝着厕所角落指了指。
等云棉松开她手的时候，她才像是被鬼撵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棉揉揉自己的眼睛，等鬼走了才终于慢吞吞迟钝地想起系统叔叔千叮咛万嘱咐过的灵瞳。
灵瞳能直接看到鬼，但需要灵力开启后才能看透幻境，云棉没有灵力，灵瞳开启耗费的是她的精神力和生命力。
只是她刚才……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是幻境，自然也就想不起来用自己特殊的眼睛。
幻境散去后，余安安细细的啜泣声就在厕所里响起，云棉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在厕所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缩成一团的余安安。
“安安。”她走过去戳了戳余安安的头顶，和白天余安安喊醒她时一样的动作。
余安安惊惧的身体狠狠一颤，一个劲哭着往墙角里缩，眼睛死死闭着，生怕又是恶鬼在用棉棉的声音故意骗她睁眼。
“安安。”轻软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并没有之前听到的恐怖嬉笑声。
余安安的哭声慢慢停下来，她还是紧紧抱着自己，闷在臂弯里惊疑地问：“棉、棉棉……是你吗？”
云棉蹲在她面前没出声。
余安安恐惧极了，却又抱着那么一点点微渺的希望，于是她抽噎着，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
云棉就在她跟前歪头看着她。
余安安先是松了一口气，又颤颤地问：“棉棉，你、你不是在外面吗？怎么进来了？”
边问，眼睛边死死锁定云棉的五官，注意着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生怕这又是一次鬼怪的恶作剧。
云棉点点头，轻声说：“你很害怕，我来找你。”
她起身，然后朝余安安伸出手。
余安安试探着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云棉的手是冰凉的，和一具凉透了的尸体一样，可摸到的一瞬间，余安安就长长地松了口气，攥紧云棉的手破涕为笑起来。
是真的棉棉！
不是摸到就会消失的鬼！
她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乖乖被云棉牵着手往外走。
“棉棉，我刚才看到好可怕的鬼……”余安安迫不及待想要和云棉分享自己刚才的见闻，小朋友藏不住话，也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好像有了依靠。
哪怕对方是和自己一样脆弱幼小的小朋友。
云棉牵着她慢吞吞往宿舍走，空旷的走廊里仍旧有幽幽的晚风轻轻拂过，余安安却觉得这条昏黄可怕的走廊在云棉身边变得明亮安全起来。
但她的诉说还是被打断了。
被一只刚从护工宿舍爬出来的小鬼打断了。
小鬼身上全是黏稠的血，不断地滴落在地上，又渐渐消失重新回到它身上。
余安安下意识瑟缩着躲在了云棉身后，云棉却眼眸微亮，快步走过去捡起浑身血淋淋的小鬼重新抱在怀里。
猝不及防的遭遇让小鬼瞪圆了眼睛，拼命挣脱都没有用，只能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云棉牢牢抱在怀里。
它不挣扎了，气得捏紧小手使劲往云棉身上砸：“呜……坏……坏！”
云棉揪过躲在一旁的余安安，举起手里的小鬼，第一次露出开心的表情，软声炫耀道：“娃娃，会说话了。”
她漆黑剔透的眼睛看向余安安。
明明没太大的表情变化，但余安安莫名从云棉的眼睛里读出几分开心和期待。
自己的好朋友，好像在期待自己能夸夸她的娃娃？
余安安：“……”
她顺着看向气鼓鼓的小鬼，虽然还是很害怕，但白天有过相处，现在又被云棉制裁着动弹不得。
于是她想了想，也认真对云棉说：“娃娃白天还不能讲话，晚上就学会了，好棒！”
云棉认同地点点头，放下举起小鬼的手，爪爪忍不住又在它脑袋上rua了两下。
鬼娃娃，软乎乎，会讲话，可爱，好rua！
“可是它去护工阿姨们的宿舍干什么啊？”余安安走远了也忍不住回头望，然后悄悄对云棉说：“它之前一直趴在李阿姨的肩膀上咬人，我看到好多次了。”
闻言，云棉低头看怀里又拿她衣服磨牙的小鬼，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余安安也不知道，小小的人儿哪里懂什么因果报应，她只觉得咬人很可怕，李阿姨看不到，她提醒了却要反过来打她手板心更可怕。
不知道的事情也不会在小朋友们心里停留太久，云棉抱着小鬼娃娃，牵着余安安进了宿舍。
将门轻轻掩上后，余安安往上铺爬，云棉则站在床前思考了足足七八秒钟，然后把鬼娃娃端端正正放在了窗台上。
抬手轻轻拍拍它的脚，云棉朝它抿出一个笑：“乖乖的，晚安。”
鬼娃娃凶狠地呲牙，然后身体变透明，很快就从窗口消失逃跑了。
云棉看着空荡荡只剩月光的窗台，脸上浅浅的笑一点点消失，抿了抿嘴，回到床上盖上被子继续睁着眼睛发呆。
她想妈妈了。
一夜静谧。
第二天早上醒来穿好衣服洗漱好后，云棉坐在食堂里，听着打饭的阿姨和护工李霜嘀咕着小声聊天。
“我昨儿晚上去上厕所，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听到厕所里有女人的声音，又哭又笑，吓死人了！”打饭的阿姨说起来还打了个颤，显然是被吓到了，神色都有些惶然。
李霜放低声音：“我倒是没听到厕所有什么，余安安你知道吧？就那个总是喜欢指着空气说有鬼的那个小孩，前两天竟然指着我说我背上有鬼，那天我刚好过生日呢，这话多晦气啊，气得我当时打了她几板子……”
阿姨显然知道余安安，闻言皱了皱眉：“这孩子的臆想症越来越重了，你也别跟她生气，她这是病，没办法，不然也不会被那么多领养家庭退回来，只希望以后慢慢能好一些吧。”
“余安安是病，可前两天新来的那个孩子，我看着也有点邪门。”李霜讳莫如深地说：“昨儿她才醒过来，我原本想着领她熟悉熟悉环境，结果路上走着走着她就蹲到角落里去了，不知道蹲那做什么，再起来的时候，就跟怀里抱着什么似的，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当时我浑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估计是因为自己昨晚也有相同的经历，所以打饭的阿姨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我听那些老人总说什么小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能看到好多脏东西……你说会不会她们两个孩子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这话一出来，李霜脸色都白了白，赶紧摇头说：“我可不信这些，这世界上要真有鬼的话，早就乱成一团了，而且我们福利院开了这么久，也没出什么事，怎么说有鬼就有鬼了对吧？”
她说得肯定，实际上表情却不那么笃定，反而像是忌讳什么，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谁知两人刚止住话头，刚被提起的云棉和余安安就一起走了进来。
而云棉手里……好像真的抱着个什么，她还低头抬手去摸！
见到这一幕，两个成年人惊惧地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
云棉饭都没吃完，就和余安安一起被院长妈妈叫过去了。
坐在沙发上，云棉把小鬼抱着放到身旁，然后茫然地迎上院长探究的目光。
李霜在一旁小声说：“院长您看，我就说这孩子邪门……”
云棉听到了，余安安和鬼娃娃都听到了，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明明看不到小鬼娃娃，但李霜莫名觉得浑身一冷，慌忙闭嘴躲开两个孩子的视线。
鬼娃娃却在这个时候又一次从沙发上爬下去，尖叫着飞快跑到李霜跟前，抱着她的腿爬到她肩膀上，对着她的后脑勺使劲啃咬，原本有了神采的眼眶又开始不断地淌血，表情也变得疯狂。
这一幕吸引了余安安和云棉的视线，两个小姑娘齐齐盯着李霜肩颈的地方，好像正在看着什么有形的存在。
这一幕落在院长眼中，她也跟着看过去，可李霜好好的，背上也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温和地问：“棉棉，安安，能不能告诉院长妈妈，你们在李阿姨身上看什么？”
云棉反应慢一点，余安安又不太敢说，两个小孩竟然齐齐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云棉伸手指着李霜的肩膀，轻声说：“那里，娃娃在咬她~”
余安安附和地点头，同时偷偷把被打过的小手藏在了背后。
李霜被云棉轻飘飘一句话吓得脸色惨白，抖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用目光向院长求救。
院长也愣住了，没想到两个小孩竟然真的能说出这种不存在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真的确定有一个脏东西在屋子里，院长到嘴边的问题又被咽了回去，她看了看僵硬发抖的李霜，又看看两个眼神清透干净的孩子，缓了缓，镇定道：“我知道了，安安，你带棉棉先出去吧，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的小朋友了，知道吗？”
云棉和余安安都点头答应后，院长目送着她们离开，谁知道云棉却在这时候走向李霜，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蹲下来。
李霜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刚才被云棉指过的肩膀像是被冰冻了一样动弹不得，呼吸都小心翼翼的，险些被吓得哭出来。
现在云棉靠近，她原本想要后退，却被院长摇头制止。
于是她只能牙根发颤地缓缓屈膝蹲下。
然后就看到云棉伸手绕到她脖子后面，好像拎走了个什么东西。
明明看不到，可李霜却在云棉和余安安离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浑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跪着浑身瘫软地爬到院长身边，手指紧紧攥住院长的裤腿，哭着哀求道：“院长……院长救救我！我一定是被鬼缠上了，我还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院长叹息着拍拍她僵硬的肩膀，温声道：“你先起来吧，刚才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也不好问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等我打电话问问我那些老朋友，听说附近有座道观的道长们很有些本事……这几天你先别来上班了，回去好好休息，去寺庙道观什么的拜一拜说不定能管用。”
李霜忙不迭地点头，身体仍然在轻轻发抖。
看她这样，院长摇了摇头，心里却是对她的情况狐疑起来。

第58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赫果然黑着脸不情不愿走过来，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云棉。
云棉没有丝毫要分享的美德，当即就把鸡腿夹起来吃了，看得王赫更是愤怒磨牙。
等他气冲冲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怄气时，旁边一个男孩拍拍他的肩膀，小小声说：“别生气了，她那么健康，肯定很快就能被领养走了，到时候鸡腿还是你的。”
王赫：“……”
可恶，听起来更生气了！
云棉不觉得自己可恶，她也没想过自己会被谁收养。
准确来说，她现在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孤儿，所以短短一天时间，福利院的小孩子们都从云棉身上体会到了和自己的不同。
他们的衣服大多是社会爱心人士捐助的，很多都并不合身，要么太大要么太小，云棉却能自己翻出合身的漂亮裙子，虽然那条裙子看起来并不高级。
他们总是习惯于推攘打架，为了争一颗糖，一个鸡腿，又或是一截好玩的粉笔头，云棉却只是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别人问她要兜里的糖，她也没有藏着掖着，像个小傻子一样别人要就掏出来给，没有了也不会生气哭闹，只是捧着脸坐那发呆。
他们会习惯性讨好和畏惧那些护工，会观察他们的脸色变化，云棉却会在被问怎么不听话或是让她伸手出来挨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的沉默不是畏惧胆怯的沉默，而是平静坦然的沉默。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和他们截然不同，和这家福利院格格不入。
有点刺眼，于是大家隐约开始排斥她。
凭什么大家都没有爸爸妈妈，都是孤儿，就你这么不知疾苦？
但这种排斥对于云棉而言毫无意义。
她甚至迟钝的没有察觉到那些异样的讨厌的目光。
她只是喜欢随便找个阴影区坐下，然后抱着小鬼托着下巴，耐心乖巧地等待妈妈来找自己。
云棉昨天晚上已经见过死掉的人变成鬼后会是什么模样了，她一整天都在心里勾画妈妈变成鬼后的样子，然后弯起眼睛轻轻地笑。
不管妈妈变成什么样子的鬼，她都一定会在见到的一瞬间就认出来的。
就算变成了鬼，妈妈也一定会是世界上最最好看最最厉害的鬼！
等到了晚上，小鬼又一次跳窗逃跑，云棉站在窗口发了会呆，转身径直往外走。
余安安趴在上铺悄声叫住她，问她是不是要去上厕所。
云棉对她点点头，她就赶紧从床上爬下来了。
“我、我陪你去吧。”余安安小心揪住她的衣袖，软声说：“昨天你都陪我去了……”
云棉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她揪住自己衣袖的手，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
于是夜晚寂静无声的走廊上又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可云棉这次却没在厕所找到昨晚那只女鬼，她有点失望，等余安安上完厕所后慢吞吞往宿舍走。
“棉棉……”余安安突然颤声拉住她的手，目光恐惧地落在某一处。
云棉顺着看过去，院长办公室的那栋小楼屋檐下，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被吊在上面被晚风吹得左右晃荡。
云棉呼吸停了停，然后双手捧住余安安的脸颊，强迫她把视线转移了回来。
余安安的呼吸错乱，腿有点发抖，看向云棉的眼睛里藏着泪光，显然被突然出现的一幕吓到了。
云棉抬起手轻轻摸摸她的头，而后站在她身边挡住视线，一言不发地牵着她往宿舍走。
“她会不会……跟在我们身后？”余安安突然停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云棉偏头往那栋小楼看过去，刚才吊在那的红衣女鬼果然消失不见了。
系统也险些被吓死，看云棉还慢腾腾的没有反应过来，终于忍不住惊声提醒：“棉棉！她就在你们背后！！”
在余安安强忍崩溃的啜泣声中，熟悉的冷气幽幽洒落在云棉的脖颈上，紧跟着是冰凉僵冷的手指，一点点触碰到她纤弱的后颈，像是轻轻一攥，就能轻易将她的喉咙扼断。
余安安呜咽着僵直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有被云棉牵住的那只手死死地拼命攥紧她的手，小孩尖锐的指甲甚至嵌进云棉细嫩的皮肉里。
“……”云棉百无禁忌地转身，和面容悚然的女鬼面对面，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惧无畏地盯着女鬼。
换了个出场方式依旧没能吓到这小破孩的女鬼不由有些挫败，瞥了眼云棉身边背对着自己不断颤抖的余安安，黑红的指甲轻轻戳了戳云棉小朋友没有什么肉的脸颊。
“小孩，今天怎么不喊姐姐了？”她俯身凑近了问，一双黑洞洞的不断淌血的眼睛看起来竟然和云棉有几分相似。
云棉往后仰了下头，站稳后先把余安安藏到自己背后，然后乖乖地喊了声姐姐。
小孩的声音软软的，云棉又没太多的情绪，平平整整的语调听起来反而有些呆呆的可爱。
女鬼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收回自己戳小孩的手，幽幽对她说：“你刚才是特意来找我的？”
反正她没见过被自己吓了一次第二天又敢莽着胆子往厕所跑的人，云棉是第一个，云棉旁边那个闻起来格外香甜可口的小孩，勉强算半个吧。
等眼前这小笨蛋真的点头后，女鬼讶异地问她：“找我做什么？”
找鬼不等于找死？
原来这小家伙看着笨笨呆呆，实际上是真不怕死？
云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余安安也终于从一人一鬼的交流中慢慢缓过神来，她还是不敢回头，却能够壮起胆子轻轻勾住云棉的手指，和云棉背贴着背，试图这样给彼此传递抵抗恐惧的勇气。
瞧见两个小孩勾手指的小动作，女鬼面色的戏谑又多了几分，她对余安安其实很熟悉，有时候还会故意凑近去吓唬对方，可每次余安安都只会躲起来缩成一团哭，这倒是第一次这么勇敢。
正想着，面前的小家伙就更大胆地伸手拽她血淋淋的裙子，示意她稍微蹲下来点。
大概是对这个新来的小家伙有几分好奇，女鬼想了想，竟然真的蹲了下来，视线保持和小家伙齐平的高度。
“姐姐~”小姑娘软呆呆喊人的时候格外乖巧：“鬼要怎么吃东西？吃什么？”
女鬼没想到她特意找这一趟是为了这个，想了想自己看到的画面，感兴趣地问：“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你是想养那只小鬼？”
她口中的小鬼，特制被云棉当布娃娃抱的那一只。
本以为自己猜测正确，谁知道小姑娘却慢吞吞摇头，轻声说：“不是它，是要养妈妈~”
说起妈妈的时候，她的迟钝都好像少了几分，眼里多了点星星般的亮光。
带着几分期待，云棉认真地重复：“妈妈死掉变成鬼了，棉棉要养妈妈。”
女鬼：“……？”
余安安：“……”
女鬼还没从这段话里反应出什么，余安安却猛地转过身，闭着眼无视女鬼后，小声对云棉说：“棉棉……你妈妈变成鬼了，还会认得你吗？”
她没有妈妈，但她觉得妈妈爸爸都不是特别好的存在，万一变成鬼后更可怕了怎么办？
女鬼回过神，语气却严肃了许多：“小家伙，你知道养鬼会有什么下场吗？”
明明她自己就是一只厉鬼，现在对云棉的想法却极其不赞同：“你妈妈要是真的变成鬼了，你最好有多远躲多远，你身上已经被阴气布满了，再养一只鬼，不出一个月你就得死！”
她昨晚之所以想猎食云棉，就是看出云棉身上满是阴气，估摸着活不了几天了，这种小孩本身身子骨也弱，晦气和阴气凝聚，使云棉更容易看到她的存在。
今天她都放弃把云棉当作小点心了，谁知道这小家伙自己作死，竟然想要养一只成年体的鬼！
就算那是她妈妈……
“死了就会变成鬼吗？”云棉没有在意她的严厉，仰着白净的小脸轻声问：“我死了就能和妈妈一样了吗？”
疑问中竟然还带着一丝丝期待。
女鬼：“……”
她的回答是直接散去自己的鬼域，把这个不怕死的小破孩给送回宿舍门口，转瞬间消失不见。
等两个小孩走近宿舍后，女鬼猩红的身影才又出现在走廊里。
她幽幽凝视着云棉所在的宿舍，无声冷嘲。
死了就想变鬼，哪儿那么容易？
若当真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早就群魔乱舞了，哪儿还轮得到她天天有事没事跑福利院来吓唬小孩？

第59章
云棉是被嘈杂的雨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昨晚逃跑的小鬼竟然正乖乖坐在窗台上，只是腮帮子圆圆的鼓着，脸上血迹也少了许多，正凶巴巴盯着云棉。
云棉先仰头去看上铺的余安安，旁边一个耳朵失聪的女孩见到她的动作，用稚嫩的手语轻轻比划着，告诉云棉余安安已经出去了。
“谢谢~”云棉不会手语，只能认真把自己的说谢谢的口型做的更清楚一点。
小女孩看到她的口型，抿唇无声笑着朝她挥挥手。
接下来即使亲眼看到云棉伸手从窗台上抱起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也没有多少惊慌，只是偏头看了眼，又转过身继续叠自己的被子。
她比云棉和余安安都大，已经有了一点基本的自理能力。
云棉抱着小鬼揉揉它的脑袋，然后捏着它冷冰冰的爪子咳嗽了几声，踮起脚把窗户轻轻掩上，这样外面的雨点才不会飞溅进来。
系统飞到小鬼脑袋上，提醒自己的宿主：“棉棉，今晚就是鬼门大开之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其实云棉现在和鬼也没太大差别了，浑身都是交缠的死气和阴气，脸色也没有什么血色，半夜出去遇到鬼，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同类。
可云棉身上有灵瞳，还有功德……这些对阴物来说，可能比余安安这个阴年阴月阴时所生的主角还要具有诱惑力。
云棉乖乖点头，洗漱后在护工阿姨的照顾下又多穿了一件衣服。
今天雨下的很大很大，所以护工们也拘着这些孩子们都在室内活动。
云棉被大多数小孩排斥，她就自己一个小朋友乖乖坐在外面走廊里的小凳子上，抱着怀里同样难得安静的小鬼一起望着阴沉沉的雨幕发呆。
下这么大的雨，妈妈来找我的时候会不会被淋湿了？
妈妈带伞了吗？鬼淋了雨会不会感冒？
一个个念头迟缓地划过脑袋，又慢慢被下一个新的想法所替代。
“娃娃，你的妈妈呢？”云棉低头和怀里的小鬼娃娃聊天。
鬼娃娃没搭理她，抱着她细瘦的手指咬得起劲。
云棉得不到回答也没有在意，自顾自说起自己的妈妈。
“我妈妈很漂亮，会给我梳很多好看的头发，还会给我买漂亮的裙子，烤甜甜的小饼干……”
“我想妈妈了。”
云棉抿着唇垂眼，她明明才两天没有看到妈妈，可总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生病的记忆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只能靠自己一次次提起和回忆来进行加深。
她不想要遗忘任何关于妈妈的记忆。
可自己脑袋思考东西好慢好慢，好多回忆不知不觉就不见了，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只留下模糊的浅灰色的痕迹。
-
阴历七月十五。
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福利院幽幽昏黄的灯火在雨幕中愈发晦暗不明，嘈杂的雨声和雷声交织着，恍惚间似乎能听到鬼哭声在雨幕中忽远忽近地传来。
云棉把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生病不安的余安安藏在自己的被窝里，自己则放走同样不安躁动的小鬼，抱着妈妈曾经买的小公主书包，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等待倾听。
有鬼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穿行而过，阴气混杂着湿冷的夜风呜咽灌入屋内。
云棉慢慢抿紧了唇瓣，面无血色的直勾勾盯着这些密密麻麻聚集在宿舍里的游魂厉鬼们。
一条条瘦长滴血的黑影幽幽围在她身前，宿舍里所有的空间几乎都被鬼怪占据，云棉只觉得原本还算顺畅的呼吸慢慢变得艰难迟滞起来，就像她总是转不动的脑袋。
云棉放下书包，拍拍床上发着高烧不停啜泣发抖的余安安，尽可能将她藏在被子里，然后张开小手，没有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不可以吃掉她。”自身都难保的小姑娘固执地作出保护姿势。
女鬼混在鬼堆里，见状轻嗤着随手抓住一条游魂塞入口中。
鬼堆里已经有好几个比她还厉害的厉鬼和鬼煞，鬼门开启，就连往日驻守鬼界的鬼王都会来人间游荡猎食，是鬼怪们一年一度最期待的大日子。
她敢肯定，这附近鬼门出来的鬼怪们定然十之八.九都嗅着味儿往这家福利院跑来了。
毕竟……余安安和云棉这两个小孩身上的气味，足以让任何阴物为之心动。
云棉也看到了女鬼，但她没有再喊姐姐，因为她从更多鬼物狰狞可怖的脸上看到了令人心底发寒的贪婪食欲。
它们想吃了自己和余安安。
云棉努力将短短瘦瘦的手臂伸得更长了点，然后护着余安安，对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人话的鬼们说：“不可以吃她，她还要找新的爸爸妈妈。”
沉默的对峙间，一道喑哑的鬼声响起，是一个面容慈祥却笑得极为恐怖的老婆婆。
她哑声问云棉：“不让我们吃她，那吃你可以吗？小丫头，我们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
她就站在云棉身前，佝偻着背，银白的头发上沾染着缕缕血迹，是能够化为实体的鬼煞，旁边的鬼看到她都会下意识远离两分。
云棉距离她太近了，近到甚至能嗅到这个老婆婆身上传来的腥臭腐朽的血味。
在一双双阴森恐怖的鬼眼注视下，云棉认真地摇摇头，在老婆婆脸色变化之前，慢声解释：“婆婆对不起，我也不能给你吃，我还要养妈妈，被你吃掉了，我妈妈就找不到我了，她一定会偷偷掉眼泪的。”
屋里幽幽的鬼哭声诡异地停了一瞬。
老婆婆古怪地盯着云棉看了片刻，发现这小娃娃竟然真的是在认真解释原因后，喉咙莫名一哽。
女鬼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不自觉响起前段时间凑近护工手机偷看来的一句话：真诚永远是最强大的必杀技。
云棉太真诚了，真诚的有点傻，像个呆呆。
但小姑娘本人显然没觉得自己傻，她怕其它鬼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咬被窝里的余安安，于是换了个姿势，把余安安裹在被子里用力抱住，拍拍被子哄着和自己一样年龄的余安安不要害怕，自己却莽莽撞撞没有躲避的直面满屋子鬼物。
时而从喉咙里泄出几声克制不住的闷咳，满屋子阴物的围攻下，她肩上头顶的魂火越来越晦暗，却又因为灵瞳和功德的存在，坚强燃烧摇晃着。
有神智不全的小鬼冲过来朝她撕咬，她只隔着被子把余安安报紧，自己也埋着脑袋任由自己被鬼啃。
反正也不疼……
鬼娃娃啃了她整整两天都没能啃下点什么，云棉是真的不怕这些鬼，特别是妈妈即将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所以云棉是把这些鬼当成人在沟通，就连解释和道歉都认认真真乖巧的不行。
老婆婆那双黑洞洞藏匿着森然鬼气的眼睛盯着云棉被小鬼啃了半晌，然后一挥手把那些浑浑噩噩的小鬼魂体打散，这一下也同样震慑了其它蠢蠢欲动的鬼物，让它们暂时踟蹰着不敢上前。
只除了一只鬼。
一只浑身破碎不断滴血的女鬼。
她似乎没有神智，猩红的双眼却直直盯着云棉，在所有鬼都按捺不动的时候，自己浑浑噩噩晃晃悠悠飘到云棉跟前，伸着手就朝云棉抓过去。
化形成老婆婆的鬼煞见状冷笑着正准备再次动手毁了这只刚凝聚成形的女鬼，一抹小小的身影却快她一步朝那只鬼扑了过去。
“妈妈！！！”
云棉慌乱地下床，顾不得身后的余安安，比什么时候反应都快地朝妈妈身上扑去。
“妈妈。”云棉光着脚站在阴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妈妈身上碎裂的肉块，侧着脸亲昵地贴贴。
但她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回应。
属于云锦黎的鬼魂无神地飘在原地，双眼无神的任由她抱住，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妈妈？”云棉有点懵地松开妈妈，仰头茫然地看着她。
耳旁响起熟悉的幽幽鬼声：“真有趣~”
云棉顺着看过去，对上女鬼姐姐上下打量妈妈的目光。
她又下意识把妈妈也藏到自己背后，一点没觉得那么大一只妈妈和小小一只的自己，到底藏不藏得住。
“小娃娃，她就是你妈妈？”鬼煞同样打量着云锦黎。
云棉藏着妈妈对一屋子鬼点头，“你们也不可以吃掉我妈妈……求求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哀求的语气，因为刚才她看到好多鬼都被更厉害的鬼团吧团吧吃掉了。
那时候她没什么感觉，现在护着妈妈，云棉终于知道什么叫害怕。
鬼煞嘶哑地笑道：“是很有趣，当人的时候命运多舛，好不容易能当鬼了，竟然因为鬼门开启，被庞大的阴气把魂魄给冲散了。”
云锦黎浑身鬼气森然，至少也该是厉鬼级别，刚死就能到这个程度，就算是在整个鬼界也算罕有了。
可就这么巧，她借着鬼门开启化为了鬼，也因鬼门开启被冲散了魂。
连普通恶鬼都能有神智会思考，云锦黎现在却意外变成了个魂魄不全的厉鬼。
没了神智，只知杀戮，不懂修炼，迟早完蛋。
云棉听不懂那些什么魂魄鬼界的东西，她只是防备地盯着每一只鬼，明明冷得浑身发抖，却还光着脚站在地上，倔强地张开手臂护着妈妈和余安安。
见她这样，女鬼摇摇头，幽然道：“小孩，听姐姐一句劝，把你妈妈交给它们带回鬼界，不然你迟早会被她给吞吃了。”
没了神智的恶鬼，那可就真的只知道杀戮没有任何感情了，就算云棉是她女儿又怎样呢？
等云棉身上的功德消失，云锦黎一定会第一时间吃了自己的孩子。

第60章
云棉并不相信他们的话。
她往后靠了靠，脊背撞上妈妈冰凉阴冷的身体，当即被冻了一哆嗦，却还是紧紧贴着，然后对一众看戏的鬼说道：“妈妈不会跟你们走的，她要带我回家。”
如果妈妈真的完全失去了神智，那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去伤害别的人，来伤害自己和余安安，但是她没有。
云棉的小手在背后悄悄摸索，然后紧紧攥住妈妈的一片衣角，像是攥住了一根足以让自己坚定活下去的根系。
妈妈来找棉棉了，妈妈一定还记得棉棉，才不是他们说的没有了神智。
她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鬼物们的眼睛，那只化形成老人的鬼煞阴恻恻地盯着这一大两小看了许久，然后猝不及防抬起手里的拐杖，直直的拐杖在触及到云棉的时候竟然自己弯曲了，像一条扭曲的毒蛇一样朝着云棉身后床上的余安安冲过去。
尖锐的破空声仿佛被不断吞.吐的蛇信，让人听得汗毛直竖。
余安安刚把头从被窝里偷偷探出来，就猝不及防迎来这毫无防备的致命一击，随着拐杖距离面门越来越近，她的眼瞳也跟着惊恐地放大，在强大阴冷的鬼气锁定下，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闭眼，身体却避无可避。
直到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一阵莹白的光芒将余安安完全笼罩其中，刚才使出那一击的鬼煞却被反击之力震得倒退了许多步，身上凝聚的厚重鬼气都有所散逸。
像是……受了伤。
在一旁看热闹的女鬼似乎对着一幕早有预料，一边撕扯小鬼恶鬼的魂体当零食吃，一边兴致盎然地看戏。
除她之外的其他鬼都被这一幕震慑了片刻，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一点距离后，对着云棉和余安安这两个近在嘴边的美味小点心发愁。
吃？吃不下去，硬吃估计还得付出些代价。
可若是不吃……一年就这么一次鬼门开启的日子，错过今天，谁能甘心？
云棉看余安安暂时安全，无声松了口气后，更加用心把妈妈保护起来。
最最防备的就是那个突然变脸的老婆婆，她觉得这个老婆婆看起来不像是言而有信的鬼，虽然人家根本没答应她什么。
但小朋友做事是不用太讲道理的。
鬼煞在余安安身上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原本慈祥的神色一瞬间沉冷了许多，阴森森盯着两个小孩看了几眼后，冷笑着说道：“难怪能好好生生活到这么大，不过往后可就再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到最后，幽冷的鬼哭声带了几分尖锐，听得人浑身发毛，总觉得像是被什么背后灵幽幽盯上了一般。
但放完狠话后她就离开了。
其他鬼物不甘心，前赴后继地朝云棉和余安安撞过去，尖锐的带着黑红色血丝肉沫的指甲拼命抓挠两个小孩身上的功德和护身符，可这些粗暴的攻击只能是徒劳。
到了后来，原本很怕的余安安也不怎么怕了，虽然还缩在被子里，但已经有胆子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被云棉护在身后的那只鬼了。
棉棉刚才叫这只鬼为“妈妈”。
这就是棉棉的妈妈吗？她身上好多好多血，身体像是被人粗暴地砍成了好多段，然后把碎肉骨头捡起来胡乱拼接成人形一样。
有点可怕，但她没有像其它可怕的鬼那样攻击自己和棉棉。
余安安也听到了之前那些鬼说的话，她偷偷观察了云锦黎片刻后，在心里悄悄否定了那些鬼说的棉棉妈妈以后会吃掉棉棉这种话。
棉棉好厉害的，棉棉妈妈以后也一定能够好起来，变得比刚才那只老婆婆鬼还要厉害！
这样想着，余安安又顶着被子一点点爬到床边，壮着胆子去握住云棉冰冷的手，想要将她拉到床铺上来。
地上太凉了，棉棉这几天都在生病，一直光脚站在地上，明天说不定会发高烧的。
幸好云锦黎身上的鬼气至少也是厉鬼等级，所以纵使她浑浑噩噩毫无神智地飘在那不动，那些朝云棉和余安安扑过来的小鬼恶鬼也难伤到她。
这样的扑杀对峙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等遥远的天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渐停，呜呜咽咽的鬼哭声也终于慢慢消失了。
女鬼伸了个懒腰，之前身上浓稠的血雾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如果不凑近看，她反而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想来是在昨晚吃得足够多，得了很多的好处。
“小孩，姐姐就不陪你玩了，有缘再见吧。”女鬼用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云棉的脸颊，在天光穿透窗户洒进屋内的前一秒消失不见。
等她走了，云棉连忙牵着妈妈躲到自己的床上，避免让外面的光照到她身上。
然后在余安安和系统震惊懵逼的目光中，偷偷从自己的小公主书包里扯出一个被团成球的小鬼游魂，眼眸亮晶晶地捧着它凑到妈妈跟前。
“妈妈，我偷偷抓住的喔，给你吃~”云棉知道妈妈没有神智，所以说完后，自己从小球上揪下一团阴气喂到妈妈嘴边。
余安安：“……”
系统：“……棉棉，这游魂你什么时候抓的？”
云棉还在认真投喂妈妈，等妈妈真的张嘴吃下一团阴气后，昨天还呆板木楞的小朋友像是被注入了一抹生机一样，眼眸都亮了许多，认认真真继续把大团团游魂凶残地揪成小团团阴气，一点点投喂给妈妈。
如果不听游魂低哑痛苦的哀嚎，也不看云锦黎浑身浓郁的血雾和破碎的魂体的话，这一幕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温馨。
一点点极为耐心的喂妈妈吃完“早饭”后，云棉又猛地扑过去，把自己埋在妈妈怀里，依赖地蹭蹭贴贴，眉眼间全是有了依靠后的小小快乐。
她一点都不嫌弃妈妈身上滴滴答答滑落的血迹，也不觉得碎裂后拼接的魂体有多恐怖难看，仍然像普通小朋友一样开开心心蹭进妈妈怀里，黏糊糊撒着娇，软声诉说这几天的想念。
棉棉最爱妈妈啦！有妈妈在，棉棉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朋友~
至于系统叔叔刚才的问题，云棉黏糊够了，才抱着妈妈的手臂，小声回答：“那个鬼姐姐昨天吃了好多，妈妈一定也能吃的！”
之前云棉半夜去找女鬼就想问对方鬼到底要怎么养，都吃些什么，但那个时候对方都不回答她的。
所以云棉只能自己慢慢腾腾的观察总结了。
大鬼吃小鬼，小鬼吃游魂，云棉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总结错。
但是更多的养鬼注意事项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有妈妈丢掉的魂魄……云棉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回来。
想着，小姑娘有点沮丧地抱着被子窝在妈妈怀里发呆。
身后已经变成鬼的云锦黎眼眶里始终在流淌着血泪，她不认识云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当这个小孩轻轻倚靠在她怀里的时候，哪怕只剩下不齐全的灵魂，她也下意识停下想要攻击的行为，像个真正没有思想的布偶一样任由云棉选择舒服的姿势窝着发呆。
也只有这个小孩触碰到自己魂体的时候，云锦黎脑海中疯狂叫嚣的杀意和刺痛才会稍微缓和许多，虽然仍旧不能拥有简单的思考能力，但她依然遵循本能，目光始终落在云棉身上。
不想吃她，想……
浑噩的厉鬼僵硬地抬起手臂，又迟缓的一点点往里收缩，终于生疏地触碰到怀中小朋友软软的手臂。
云棉看着突然抱住自己的手臂愣了好几秒，然后很快回过身，眼眸晶亮地望着妈妈。
可妈妈并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温柔地注视着她，眼睛黑洞洞的，依然是毫无神智无法思考的模样。
见状，云棉有点失落地抿嘴，但很快又张开双手把妈妈用力抱住，蹭在妈妈肩膀上的小脸被挤起一个鼓鼓的包，眼睛弯弯地笑成了月牙儿。
“妈妈~”
“妈妈一定最爱棉棉啦！”
妈妈的怀抱冷冰冰的，可是云棉觉得自己好开心。
那些鬼们果然是骗小孩的！说妈妈没有神智不能思考，说妈妈以后会吃掉棉棉……
才不会呢，妈妈不仅来找到我了，还给我抱抱了喔~
妈妈是世界上最爱最爱棉棉的存在，不管是人是鬼！
系统也惊异于云锦黎目前的状态。
明明丢失了一部分魂魄，连自己的魂体都维系不稳，满脑子都的杀戮欲.望，云锦黎却能自主地抬手给云棉一个拥抱。
真的是拥抱，而不是想要攻击她或是撕扯她身体吃掉的姿势。
这种情况的出现，一时间就连原本很确定云锦黎状态不行的系统，都不敢再笃定昨晚那些鬼物们为云锦黎下的结论了。
可世界上真的会有鬼，在失去魂魄失去理智后，仍旧能在克制住杀意的同时无师自通地学会拥抱吗？

第61章
很快，有护工阿姨来开门照顾孩子们起床。
洗漱好就该去吃饭了，云棉看着妈妈有点发愁。
是把妈妈带去食堂呢，还是让妈妈在宿舍里等？
外面又在晒太阳了，可是不带着妈妈一起的话，万一她被别的鬼欺负了怎么办？
但很快她就不用纠结这件事了。
因为她又生病了，护工阿姨帮她洗脸的时候，就觉得她额头特别烫，很快找来水银体温计给她测了体温，38.7℃，高烧。
云棉原本苍白的脸被烧得通红，目光都有些恍惚了，听到护工阿姨说自己生病的时候，还呆呆地仰着头反应了好一会。
余安安伸手把烧迷糊了的云棉牵到床头躺下，用手背贴贴她的额头后，担忧的把眉毛皱成毛毛虫。
“棉棉，你头上好烫好烫啊，阿姨说要带你去看医生，可能还要扎针输液，我去给你拿个鸡蛋，你吃了再去好不好？”凑在好朋友耳边小小声说完，余安安也没等云棉回答，就穿上鞋子赶紧往食堂跑。
云棉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没一会就因为太热把盖在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了。
不知道云锦黎是不是发现她状态不对，在床尾愣愣飘着，飘了半天，突然凑过来把被子又给她盖回去了。
云棉浑身都很烫，妈妈把被子重新给她盖上后，她没反应过来妈妈是鬼，还和以前一样，在被子里蛄蛹了半天，然后偷偷摸摸把一只脚丫伸到被子外面。
凉快了一点点，云棉紧皱的眉心也跟着松了一些，于是她又开始蛄蛹着想把手也偷偷伸出去感受一下凉风。
然后就被赶回来的余安安眼尖看到了。
“棉棉，阿姨说不能把手手放到外面来，要捂一捂，把汗捂出来才能好得更快一点，你不要乱动喔……”嘀嘀咕咕叮嘱着，余安安把云棉那只手又塞进被窝，然后蹲在地上用铁质的床栏敲鸡蛋给云棉吃。
云棉只觉得被子都快要把自己给闷熟了，红着小脸迷迷糊糊往被窝里缩，脚尖却一个劲往感受到的冷空气源头蹭去。
于是等余安安好不容易把鸡蛋壳剥完后，刚刚还被捂在被窝里的好朋友就那么奇妙的消失不见了。
再一看，一个浑身烧得红扑扑的小朋友正蜷缩成一团，不怕死的紧紧贴在血淋淋的厉鬼怀里。
而那个厉鬼呢？她正手忙脚乱想去捞被子，可她时而能碰到，时而又只能捞到一手空气，折腾半天，最后只能暴躁地发出一阵幽暗鬼哭声。
余安安：“……”
年仅五岁的主角在这一刻莫名感受到了遥远未来的某种压力。
她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上床，一手举着鸡蛋，一手使劲去拽窝在厉鬼怀里喊妈妈的好朋友，费力地揪着她往床头被窝里塞。
等塞完了，看一眼缩在床尾的笨笨厉鬼阿姨，再一次叹气，哄着烧得迷迷糊糊的云棉棉把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捏着鸡蛋喂给她吃。
系统在一旁看得满肚子乱码。
它提醒过宿主很多次不要和鬼靠太近，可前有小鬼娃娃，后有亲妈，中间还有七月十五阴气大盛百鬼夜行……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自己宿主还能活着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奇迹了。
它现在就怕宿主本来就迟钝的脑袋会被这场高烧烧得更迷糊，想一想都觉得未来堪忧。
正无奈着，它又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双正在拼命往上爬的小手。
系统：“……”
很好，三个呆呆一个主角，这下子凑齐整了，等下也好被人一网兜全部打包带走，一点不添麻烦的。
小鬼娃娃好不容易爬上窗台，往里面一望，自己先懵了。
坏坏床上怎么有这么多人？
它喉咙里咕噜两声，端端坐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好奇打量最眼生的那只同类。
比自己高，比自己大，比自己凶，还比自己惨……
打量间，那只又惨又凶的同类好像也发现它了，抬头幽幽地望过来，片刻后竟然径直朝它飘过来。
小鬼娃娃：“坏！！”
坏坏救命！！
有鬼要吃鬼了！！！
余安安先听到动静看过来，可她手里还捏着半颗鸡蛋投喂云棉棉，想要阻拦根本来不及了，只能用力把被窝里懵懵的好朋友拽起来，催促她赶紧制止恶劣吃鬼事件的发生。
云棉也听到了小鬼娃娃的声音，尖锐，刺耳，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于是等她睁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妈妈竟然正抓着小鬼娃娃就要往嘴巴里塞！
云棉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一点，在妈妈把小鬼娃娃的手吃掉之前，艰难开口：“妈妈……”
这声呼唤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云锦黎下意识地回头，空洞的目光直勾勾锁定云棉。
鬼娃娃趁机从她手里挣扎着摔到地上，又叽里哇啦一边尖叫着坏坏，一边拼命往床上爬，最后瑟瑟发抖地躲在云棉的被窝里，满身浓郁的阴气硬生生冻得她一激灵。
云锦黎这时候也已经从那一瞬间莫名的怔愣中回神，又直直朝着云棉这边飘过来，鬼手探向被窝，目标明确。
余安安吓得举着半颗鸡蛋要哭不哭地藏着满眶眼泪。
云棉烧得昏昏沉沉，还要努力揪住妈妈的衣服不让她乱吃东西。
布娃娃怎么能吃呢……
系统深呼吸再呼吸，拼命给自己的球体降温，让自己不要插手去管宿主一次次靠近鬼的作死行为。
宿舍里人和鬼之间一番混乱的鸡飞狗跳，最终定格于院长带着医生和道士一起推开门的那一刻。
余安安看着院长妈妈身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着道士袍的老头，眨了眨眼，傻傻的把剩下半颗鸡蛋往小鬼娃娃嘴巴里塞。
云棉啪叽倒在妈妈怀里，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小鬼娃娃下意识张大嘴巴，结果余安安的蛋黄成功穿透空气也穿透它的脑袋，吧唧摔在云棉红扑扑的脸蛋上，滚了几圈落在云锦黎膝盖下面的床单上。
系统：“……”
哦豁，专业抓鬼的来了。
这一幕定格的太过诡异，院长和医生都看不到什么，但那位道士来之前特意用术法开了天眼，此刻险些被这一幕和屋里浓重的鬼气惊得揪断胡须。
他伸手将院长和医生一起拦在外面，又二话不说将宿舍门关上，然后手里拿着符防备地盯着屋里一大一小两只鬼。
可盯着盯着，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云棉和余安安身上。
这两个娃娃身上……好亮啊。
余安安身上的亮光他熟悉，是他们道观特有的隐藏命格的护身符咒，看这个亮光，估摸着已经快失效了。
可云棉身上的光……
好家伙，全是功德金光，金闪闪的险些晃瞎老道本不浑浊的眼睛。
他不禁回忆起前些天无意间听师侄嘟囔的一句话：上辈子拯救了世界吗？
现在这句话他很想不分场合的先问一问这个发着光的小金娃娃。
可惜这小娃娃的命格曲折，眼看着再不驱散鬼气，就该进入下一次轮回了。
老道士压下一瞬间冒出来的那些奇怪念头，先朝着最难搞的那只厉鬼扔去一张符咒。
是中级的驱邪煞咒，扔出去的一瞬间，老道士迅速念出驱动符咒的咒语。
布满朱砂笔画的黄纸在咒术驱动下，朝着云锦黎迅疾飞去。
老道士本以为这只鬼气森森至少是厉鬼级别的鬼物会有所躲避甚至反抗，做足了应对准备，结果他的符咒压根没落在那只厉鬼身上。
全被摔在厉鬼怀里那个小金娃娃给挡住了，那些符咒只是用力对付鬼的，一贴近小金娃娃身上的功德金光，直接融成了灵气散进她身体里……
老道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符成了云棉的补品。
“……”
云棉恢复了点精神，慢吞吞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嫩白的爪爪，又看看傻眼的白胡子老爷爷，迟钝地朝对方抿出一个乖巧的笑。
老爷爷，长得慈祥，会治病，好人！
被贴上好人标签的老道士终于从两个小孩的反应中察觉到不对劲。
他又拿出一张符咒，一边警惕着两只鬼的行动，一边缓声问两个小娃娃：“你们都看得到鬼？”
两个小朋友乖巧地齐齐点头。
老道士便指着最凶恶的那只鬼问她们：“那你们和她，是什么关系？认识吗？”
小金娃娃就窝在厉鬼怀里，他想忽略都做不到。
“是妈妈！”
“是棉棉的妈妈！”
老道士没想到会得出这样的答案，愣了半晌，竟然没有再问小的那只鬼，而是又走近了几步，仔细观看两个孩子的面相，手指一番掐算后，轻叹着问她们：“你们和我有些缘分，要不要当我的徒弟？继承我的衣钵？”
什么衣什么钵，云棉和余安安都听不懂。
眼看着两个小娃娃都懵懵的眨巴着眼睛，身上的死气也都相同的浓重，老道士无奈地摇摇头，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废了些力气给两只鬼物都贴上无害的定身符后，才返回去把门打开，让门外的院长和医生一起进来。
在医生给云棉配药输液的时候，老道士就将忧心的院长带到一旁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院长认认真真听了半天，最后从这老道士的字里行间只听出一句话来：抢娃！
要领走一个还不够，他说两个都特殊，两个都要带走！
院长：“……道长，您确定要自己养育这两个孩子？”
老道士身上的道袍已经很陈旧了，他所居住的道观更是破破烂烂，他和几个小道士生活也清贫得很，再养两个孩子的话，院长怕他们养不好。
“这两个娃娃体质特殊，如果没有足够的保命手段，恐怕再过段日子就该夭折了。”老道士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情况说了一遍，让院长自己做决定。

第62章
医生在配好药，将上铺床栏当作输液的架子固定药瓶时，云棉和余安安两个小朋友，云锦黎和小鬼娃娃两只鬼，齐齐仰着脑瓜子好奇地盯着看。
“小朋友，把手伸出来。”医生朝云棉伸手。
云棉上辈子输了不知道多少瓶药水，见到医生叔叔的动作，很熟稔地将手伸过去，在他稳稳当当将尖锐的针尖刺破皮肉扎进血管后，熟悉冰凉的药水慢慢汇入血管。
小鬼爬到她腿上，好奇地伸出爪爪去碰用胶带固定的细长管子。
手指又一次被穿透，它不高兴地瞪了眼药管，然后被余安安小心翼翼揪开了，她怕小鬼再多碰几下，云棉输了液会更严重。
云锦黎则仍然在徒劳地拉被子，试图把云棉捂在被窝里，试了一次又一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边院长和老道士聊天都结束了，她也没能把被子捡起来给云棉捂上。
“这是退烧药，喝完睡一觉应该就能退烧了，接下来还是要多注意，不要再着凉了，小孩子生病比大人更难受……”医生将配好的药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递给院长，然后出去给其他孩子做每个月的基础身体检查。
这是福利院和医院的合作项目，也算是医院给福利院这些孤儿们的一些照顾，让他们能够得到更适合的照顾。
等医生出门去了，余安安就认真记着医生叔叔的话，仰着脑袋直直盯着头顶上的药瓶，生怕一个不注意它就输完了。
院长面色复杂地走过来，虽然看不到这里到底有没有鬼，但从门口走到云棉的床边，身体明显感觉空气湿冷了几分，那种粘稠的冷让她呼吸都变得迟缓，整个人不舒服极了。
老道士往她背心处贴了张低级的护身符，院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揉两个小姑娘毛躁躁的脑袋。
“安安，棉棉，这位爷爷想领养你们，你们想跟着他一起回去吗？”她坐在床边，问完后在两个小朋友懵懵的视线中，仔仔细细将老道士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包括他刚才说的什么有缘什么夭折的话。
院长心里经过了几分思量，云棉和余安安的特殊情况让她偏向于老道士的那番话是真的，所以详细说完后，老人家又和蔼地摸摸云棉的头发，温声道：“跟着这个爷爷回去，不说能不能学到什么本事，只要你们好好的活着，我也就能够放心了。”
“不是新的爸爸妈妈吗？”余安安不解地看向老道士，怎么看怎么和以前来领养的那些新爸爸新妈妈不一样。
“当然不是。”院长笑着解释：“跟着这个爷爷回去，你们就要喊他师父，他也会教你们本事，和爸爸妈妈一样养你们长大。”
和从前的不一样让余安安有点警惕，她往后缩了缩，紧紧贴着云棉后，才小声问：“那会有好吃的糖果和新衣服吗？”
会有软软的床和每顿香香的饭吗？
会被又一次送回来吗？
会被喊小怪物吗？
她不信任院长妈妈以外的所有成年人。
老道士将手中的拂尘搭在臂弯里，笑着拍拍小姑娘的额头，苍老的声音自有一股出尘从容的韵味：“别怕，等心安定后，一切自然会有所答案。”
余安安：“……”
听不懂……
但是老爷爷看着好慈祥，不像是坏人。
还没学过“人不可貌相”这个词的余安安小朋友就这么被一句话给忽悠了。
老道士又看向乖乖坐着输液的云棉。
这娃娃身上真闪，亮晶晶的跟块大号金子一样。
“棉棉，你要不要跟这个爷爷一起去道观？”院长也在此时问她。
云棉没有忘记之前这个老道士朝着妈妈扔符纸的一幕，所以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反问对方：“爷爷，我跟你走的话，能带上我妈妈和小鬼娃娃吗？”
老道士犹豫了片刻：“……孩子，你可知豢养厉鬼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云棉老实巴交地摇头。
老道士：“……”
小家伙还挺诚实。
按理来说，老道士是被院长请来捉鬼的，可现在情况有变，两只鬼看着都和云棉这个小金娃娃关系匪浅的样子，他如果真的把它们封印了，这缘怕是立刻就要成仇，更别说带两个孩子回道观了。
因此在短暂的犹豫后，老道士做出让步，点点头说：“想带它们回去可以，但我会限制它们的行动，毕竟道观还有旁人来往……”
他将利害关系都细细说了一通，云棉只捕捉到第一句话，短暂思考片刻后，开心地不停点头：“好喔~谢谢爷爷！”
只要带着妈妈，棉棉走哪都不怕！
老道士和院长去办理手续，还要去派出所进行备案，整个流程挺复杂，云棉和余安安就先留在福利院里，一个乖乖输液吃药睡觉，一个眼巴巴盯着头顶的药瓶，随时做好蹦起来喊医生叔叔的准备。
小鬼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不见了，云棉喝了一小碗粥后，就昏昏沉沉缩在被窝里睡了过去。
余安安看看自己的好朋友，又看看床尾好朋友的妈妈，眼底有一丢丢的羡慕。
棉棉的妈妈是真正的妈妈，不是福利院小朋友们被挑选的妈妈诶。
棉棉的妈妈死掉后变成鬼都要来找棉棉，真好啊~
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当初为什么会丢掉我？是因为我不乖吗，还是他们想去挑选别的小朋友？
余安安仰头看了眼还剩大半的药瓶，捏着手指小心翼翼往床尾的方向轻轻挪动了一点点，然后对木愣愣飘在那盯着云棉看的云锦黎小小声说话。
“阿、阿姨~”她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对方没反应。
“云阿姨~”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棉棉妈妈阿姨~”她锲而不舍，并再次靠近了一点。
这次对方终于有所反应，黑洞洞的眼瞳幽幽看过来，吓得本就胆小的余安安一激灵，连后脑勺的头皮都在拼命叫嚣着危险！
但她咽了咽口水，还是用蚊子大小的声音悄悄说：“阿姨，你以后要是变得更厉害了，可不可以不要吃掉我和棉棉？”
她有点忧愁地啃着指甲，人小鬼大地叹气：“昨天那些鬼都说你会吃掉棉棉，我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骗小孩，可是棉棉是我的好朋友……我很喜欢棉棉，她很厉害，阿姨你以后不要吃掉她可不可以？”
“我可以把我藏起来的零食和糖都送给阿姨你吃……”
余安安嘀嘀咕咕的试图和一只毫无理智的鬼做交易。
系统忧愁地叹了口气，并不是为这次的任务担忧，而是为几个呆呆往后的未来担忧。
宿主脑袋木木的，余安安胆子比米粒还小，小鬼娃娃才两岁，唯一会说的字只有“坏”。
最最关键的是，原本被它寄予厚望的宿主妈妈……这个世界竟然直接丢了魂魄，成了厉鬼中最笨的。
也就是说，两只崽两只鬼，整整齐齐一家人，四个脑子加起来却凑不够一个聪明的脑袋瓜……
这怎么能不未来堪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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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云棉醒过来的时候，手上的针管已经被拔掉了，只有一个淤青的针眼留在手背上，看着格外显眼。
“棉棉，我们要走啦~”余安安凑在她耳朵边上小声说悄悄话：“那个老爷爷来接我们去什么观，我们以后都不用再待在福利院里了喔！”
她眉眼欢喜，软乎乎说着足以让每个福利院小朋友都羡慕的话，说完后张开小手轻轻抱住云棉，把脸蛋贴在云棉的脸蛋上，开心得眯眼。
能被收养真的太好啦，能和好朋友棉棉一起被收养，就是好上再加好多好多的好啦！
之前见到的那些恐怖吓人的鬼物，昨晚那些密密麻麻漆黑瘦长的鬼影，在她确定被收养的这一刻，都像是沉疴过往中的一场噩梦，慢慢变成一只看不清模样的蝴蝶，扇动翅膀一点点飞走了。
飞得好高好远，那些残留的沟壑也即将被新的期待和欢喜填满。
云棉弯起眼睛慢吞吞抿出一抹笑，也伸手抱住余安安，软软的脸蛋轻轻蹭蹭，软声重复那句值得开心的话。
“我们要走啦~”
和余安安一起，和小鬼娃娃一起，和最爱最爱的妈妈一起。
两个小朋友开心过后，就互相帮助着收拾自己要带走的东西。
衣服，鞋子，书本，皮筋，藏起来的糖果零食……
等收拾得差不了了，之前消失的小鬼娃娃也愤怒地吼着坏坏冲了进来。
它像枚小炮.弹一样冲到云棉跟前，鬼瞳里虽然没有淌血，却猩红一片，小手揪着云棉的衣角，指着右边的方向愤怒的鬼气森然。
它在向云棉告状。
云棉伸手将它搂到怀里，摸摸脑袋瓜后，歪头耐心听小鬼娃娃稚嫩的一声声坏。
等它气鼓鼓地埋在她怀里呜呜哀哭时，云棉才眨了眨眼，想到了那天的护工阿姨李霜。
她好像好几天没有见到对方了。
“安安~”云棉叫住忙碌收拾衣服的余安安，慢腾腾问她：“李霜阿姨呢？”
余安安停下动作，思考片刻后茫然地摇头：“不知道诶，她这两天好像都没有来。”
“坏！！”小鬼娃娃哭着吼了一声，血泪啪嗒啪嗒往云棉身上掉。
云棉rua了一下它脑后的小辫子，然后一手抱着它，一手牵着妈妈往外走。
屋檐很好地遮挡了一部分阳光，云棉顺着走廊的阴影慢吞吞往护工宿舍走去。
推开门，里面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鬼娃娃抓着她的手指委屈的掉眼泪，呜呜咽咽的鬼哭声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阴冷许多。
“别哭，慢慢找。”云棉揉揉它的小胖手，站在屋檐下耐心等待院长过来。

第63章
“李霜？”院长诧异地看了眼云棉，而后告诉她：“李霜请假回去了，这几天估计都不会回来。”
云棉略微用了点力抱住挣扎的小鬼娃娃，礼貌地道谢后，又慢吞吞往回走。
“你要和我走吗？”云棉把小鬼娃娃放在床头，歪着脑袋轻声对它说：“我给你吃饭，给你买糖，给你穿好看的新衣服，等变得更厉害了，再来找她。”
小鬼娃娃已经是恶鬼了，经由昨晚鬼门开启时的阴气冲洗，它现在变得比前几天更厉害也更清醒了几分，闻言流着血泪纠结了好一会，才朝着李霜之前居住的护工宿舍凶狠呲牙，然后伸出爪爪抱住云棉的手继续努力啃咬，力求啃掉她满身功德的一点渣渣。
云棉弯起眼睛轻轻拍拍它的头顶，继续布娃娃抱姿把它抱住捏捏小辫。
临走前，老道士递给云棉两枚玉佩。
“它们可以暂时被收容在里面，不会受伤，还有稳固魂体的作用，对它们而言没坏处。”说着，简单教了云棉操作玉佩的口诀。
云棉好奇的把小鬼娃娃收进去又放出来，收进去再放出来，最后又抱抱妈妈，亲亲她脸颊，这才依依不舍的把妈妈也收进玉佩。
小姑娘捏着两枚玉佩看了一会，然后把装着小鬼娃娃的那枚放在自己的衣服兜兜里，另一枚找护工阿姨系上红绳，认认真真戴在脖子上，任由冰凉的玉佩贴在自己温热的皮肤上。
余安安已经习惯了云棉对两只鬼的区别对待，牵着她的手乖乖朝远处偷偷看过来的小孩们挥手再见。
她从出生就被丢在福利院门口，被福利院里的院长妈妈和护工阿姨们照顾养大，现在终于要离开了，开心的同时，难免生出几分不舍。
特别是当福利院里小朋友们用羡慕渴望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余安安的呼吸都变得轻了很多，她明明很开心，可在这样的目光中，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棉棉……以后我们还会回来吗？”坐在车上，余安安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遥远缩小的福利院，眼眶有点泛红。
云棉在福利院几天，基本都在生病，更没有除余安安以外熟悉的小孩，所以对福利院没什么感情。
但她听到余安安哽咽的询问时，歪头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对余安安肯定地点头：“会回去。”
这个回答成功让余安安愣住，雾蒙蒙的眼睛因为受惊睁大了许多，有点惊惶地问她：“为什么？我们还会被退回去吗？”
云棉没想明白她怎么一下子得出这个结论的，呆滞片刻，低头从兜兜里掏出一枚玉佩举到余安安眼前，在她又要哭出来之前，轻声说：“要回来，找人。”
她答应过小鬼娃娃的，等以后回来找那个护工阿姨。
云棉不清楚那个护工阿姨是不是欺负了小鬼娃娃，还是对方是小鬼娃娃什么重要的人，但她答应的事情，总要做到的。
回答完余安安的问题，云棉就把玉佩重新收进兜兜里，偏头用小手扒拉着车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注视着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风景，哪怕入眼全是不变的绵延的山，是长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水泥路，是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
她还是看得很专心，偶尔看到一片叶子从树上打着旋儿落下，也会轻轻弯起双眼，像收藏宝贝一样把这一幕好好记在脑海里。
系统看着这一幕，忽而觉得安静的棉棉也很乖，像一朵轻飘飘的棉花糖，小小抿一口，尝到的全是浅浅的甜。
车子在路上开了半个多小时，其中大半都用在了上山的路上。
道观在山顶，云棉慢吞吞爬下车后，回身把余安安也接了下来。
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像两朵漂浮的浮萍，用陌生新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和福利院一样称得上破败清幽的小小道观。
这里就是她们以后的家了。
老道士号一清，他领着两个小家伙慢慢步入这座名为玄清的道观。
“往后你们就叫我师父，观中其他弟子你们遇见了，就称他们为师兄……”一清道人慢悠悠往里走，一路上边走边说，等到了正殿后，观里的其他弟子都在得知有了小师弟后新奇地聚拢过来。
“师父，您不是下山捉鬼去了吗？”
“师父，两位师弟看着好小啊，上学了吗？”
“师父……”
云棉和余安安手牵手站在一清道人身后，迎着师兄们好奇但友善的目光，也有了对他们的第一印象。
活泼。
师兄们好像都很活泼的样子，师父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已经问了远超十个问题了。
但他们又好像很好，打量的目光就连最敏感胆小的余安安都不觉得害怕，只是有点紧张地半躲在云棉身后。
“等会细说，丙申，带你二位师弟去安排一下住所，顺便领她们熟悉一下观里的环境。”一清道人招手唤来一名看着就稳重的弟子，顺带分配了任务。
新到道观的第一天，云棉和余安安有了自己的宿舍，以后她们就是玄清观的小道人了。
“我叫丙申，往后你们有事都可以来找我。”丙申也摸摸两个小朋友的脑袋瓜，笑着说：“师父说你们才五岁，是我们观里最小最小的弟子了，师兄们都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不要害怕。”
话音落下，刚被摸头的云棉小师弟怀里就蹦出个血淋淋的小鬼，凶狠地瞪着他伸出去摸头的那只手。
丙申：“……！？”
云棉朝师兄举起手里的鬼娃娃，稚嫩天真地说：“师兄，它最小~”
所以她和余安安不是最小最小的喔！
丙申原本沉稳的心脏被吓得一滞，好不容易缓过神，听到云棉的话后哭笑不得地收回手，看了眼她捏在手里的玉佩，确定了那是师父给出去的东西，这才没有摸出随身带的符咒去镇压这只一看就很凶的幼童恶鬼。
“师兄看得到。”云棉却得出另外的结论，然后仰着头好奇地盯着他眼睛看，又扭头去瞅旁边同样好奇的余安安。
丙申摇摇头，解释道：“原本我也是看不到的，但在观中自会被道祖庇佑，一切阴物在这里都是会显形的。”
云棉听得懵懵懂懂，等这位看起来同样像是好人的师兄离开后，把鬼娃娃放在凳子上，又掏出胸口处的玉佩，把妈妈也给放了出来。
“妈妈~”她牵住妈妈的手，带着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后，开心地晃着她手指，软声介绍道：“这是新家。”
是妈妈和棉棉，余安安和鬼娃娃的新家。
云锦黎被动地飘着，在观中身形显露后，原本由鬼气凝结的猩红血滴竟然也变成了实体。
红到发黑的血滴滴答答坠落在地板上，云棉愣了愣，指着地上的血问余安安：“脏掉了吗？”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余安安盯着看了两眼后，蹲过去用手指沾了一下。
指尖变成濡湿的红，她惊愕地瞪圆眼睛，对云棉说：“是真的血，棉棉，阿姨身上在滴血……”
云棉被这个变故吓傻住了。
旁边的鬼娃娃盯着到处乱飘的云锦黎看了一会后，不知道是无师自通了什么东西，也一骨碌爬下凳子，趴在地上扬起小手在地上啪啪盖章。
于是继云锦黎满地滴落的血珠后，地上又多了一连串毫无规则的小小血手印。
像是恐怖故事中的事发现场……
云棉：“……”
傻住的两个小姑娘懵懵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新屋子里满地的血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妈妈。”云棉回过神，踩着地上的血迹跑到妈妈身边拽住她被血染红的裙摆，小心晃了晃后忧心地问她：“流血了，疼吗？”
云锦黎被迫停下飘动，木愣愣地低头和云棉对视，片刻后僵硬地抬手，学着云棉rua鬼娃娃的动作，也轻轻rua了一下她的头发。
云棉又懵住了，漆黑的眼瞳瞪得圆溜溜的，仰着小脸傻乎乎看着妈妈的模样活像个小呆瓜。
余安安也蹲过去问啪啪啪按血手印的小鬼疼不疼，怕小鬼突然攻击，还刻意躲远了一点点。
系统看着一团糟的屋子，无奈地出声唤醒傻不愣登的云棉棉小朋友。
“棉棉，你妈妈只是被迫将鬼气实质化了，这些血不会让她疼的，你还是赶紧把屋子收拾一下吧，不然你们两个小朋友今天晚上别想好好睡觉了。”
当然，滴落的血是不会疼，但意外死亡又怨气深重的鬼魂，有谁会不觉得疼呢？
云锦黎这满身的碎肉伤口维持多久，她就会疼多久，直到有能力化形成为完整的魂体，否则她会时时刻刻感受生前即将死亡时所有的痛苦。
不过这话不能和云棉说，不然小朋友肯定会抱着她妈妈从天亮哭到天黑……
云棉被系统叔叔提醒，歪头看了眼满屋正在闹鬼中的乱七八糟血迹，松开妈妈，和余安安一起找到一块可以擦地的布。
踮着脚在水龙头上淋湿后，草草拧了两下，就跪在地上专心擦洗那些血滴和血手印。
没有被拽住手的云锦黎又胡乱飘了起来，边飘边滴血。
鬼娃娃不甘示弱，也跟在云锦黎背后啪嗒啪嗒往地上啪血手印。
云棉和余安安两个小朋友一人推着一块湿淋淋的帕子，跟在两只鬼屁股后面认认真真收拾烂摊子。
于是系统就看着两个小家伙埋着脑袋瓜傻不愣登的跟着两只鬼在不大不小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地上身上的血和水渍也跟着越来越多，仿佛陷入无限循环。
愣是没人想到要先把鬼给收进玉佩里。

第64章
后来还是余安安先打断傻乎乎的循环节奏。
就在系统认为四个人终于能凑够一个心眼子的时候，余安安担心地捧着云棉的手，凑上去小心吹了吹，软声说：“棉棉，你生病了，医生叔叔说不能碰凉水，手手上还有针眼呢，快去吃药睡一会吧，我来擦地，我在福利院的时候擦地擦得可干净了！”
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丢丢的小骄傲。
系统：“……”
算了，放弃吧，没救了。
等丙申师兄再次过来看两位小师弟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到满眼的案发现场。
他只觉得自己在道观这么久，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哪天过的像今天那么刺激。
这一大一小两只鬼……可真能搞事情啊。
在两个小姑娘懵逼的目光中，丙申帮忙将捣乱的两只鬼都收进玉佩，然后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淋淋水渍，无奈地摇摇头，把小师弟们赶出去吃晚饭，自己认命地给她们收拾满地烂摊子。
云棉和余安安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棉棉，师兄是个大大大好人~”余安安抱住好朋友的手臂，开心得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
云棉肯定地点头：“嗯，好人！”
希望道观里的所有师兄都是好人！
两个小朋友怀揣着美好的期待，乖乖吃完一顿晚饭后，又带着那两枚玉佩去找到了师父一清道人。
听完她们的来意后，一清道人盯着两枚玉佩沉默了许久。
云棉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眼眸干净地盯着师父，把刚才的问题重问了一遍：“师父，能给我几只鬼吗？妈妈和小娃娃还没有吃晚饭~”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满满都是期待。
余安安也跟着仰起脑袋，软糯糯说：“师父，那只小鬼和棉棉妈妈都要饿肚子了……”
一清道人：“……它们饿肚子，所以你们来找我要鬼？”
云棉乖乖点头，“师父~好人！”
余安安开心符合：“师父是好人！不会让我们饿肚子的~”
一清觉得这两张好人卡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个什么好东西，可刚收的小徒弟，这么眼巴巴瞅着自己，谁能拒绝她们吗？
万一拒绝了，她们当场哭了怎么办？谁哄？还不是他哄？！
老道士艰难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斟酌着对两个小家伙说：“我们道观是清净之地，一般而言，是不可能有鬼敢停留在观内的。”
云棉玉佩里那两只是不得不收留的意外。
所以来找他要鬼……除非现在出去现捉？
如此这般给两个小朋友解释了一通后，一清在心里默默对祖师爷们道歉一百次。
云棉和余安安听得云里雾里，听到最后只默契地捕捉到相同的字眼：“现捉！”
“师父，我知道了！”云棉站直身体，坚定地说：“我会努力捉鬼养妈妈的！”
余安安也跟着点头：“嗯嗯，我要和棉棉一起捉鬼，我可以保护棉棉！”
两个小家伙说完就往外跑，一清道人拂尘都甩出去了也没把她们叫住，只能盯着她们跑远的背影，狐疑地自问自答：“贫道难道给他们指明了什么道路吗？没有啊……”
不过她们说什么……捉鬼养妈妈？！
一清猛地坐直了身体，手里一不小心揪断了两根胡须都顾不得心疼，脑子里终于把两个小孩刚才那番话理清后，匆忙起身，一边念叨着祖师爷保佑，一边匆匆往外走。
但他注定会迟到一步。
云棉和余安安压根没回宿舍。
脑袋笨笨呆呆的小姑娘在做某些事的时候，总是会有种神来一笔的机灵劲儿，就比如此时此刻。
道观下面的半山腰处，一片坟地外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云棉紧紧牵住余安安发抖的小手，轻声问她：“安安，准备好了吗？”
余安安紧张地吞咽口水，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可当云棉询问的时候，她还是颤巍巍点了点头：“我、我准备好了……”
云棉像拍鬼娃娃一样拍拍余安安的脑袋瓜，软声安抚她：“不怕喔，我们一起保护你。”
所谓的一起，不止是她，还有她捏在手里的两枚玉佩。
余安安对云棉总有几分奇特的滤镜，只要云棉在身边，她再害怕都能慢慢平静下来，所以现在也拼命给自己鼓劲，深呼吸好几次后，坚强的小声回答：“我不怕，我也保护棉棉~”
云棉眼睛浅浅弯起，然后在系统叔叔播报时间已经到晚上八点整的时候，牵着瑟瑟发抖的余安安一起，慢慢走向不远处鬼气森然的野坟地。
脚下的路只是一条小径，应该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杂草丛生，偶尔还会惊动草丛中不知名的小动物，慌乱逃窜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翠绿的不知名野草几乎快要和她们的头顶等高，在夕阳落下，月亮又尚且没来得及冒头的短短时间里，云棉牵着余安安一步步靠近那片有至少三四座荒坟的墓地。
系统在她们头顶慢悠悠飞着，小小的球体背影透出一股摆烂的咸鱼气息。
不摆烂不行，这个世界没救了，云棉棉牵着余安安……两个本应该最怕鬼的小崽子，现在竟然为了两只鬼，无师自通了该怎么钓鱼执法自助捉鬼。
现在别说是没剧情了，就算是这个世界把剧本清晰地怼进云棉的脑子里，估计也救不回来了。
顺其自然吧，毕竟孩子都被逼的不得不自己捉鬼养妈妈了，它不摆烂又能怎么办呢？
深一脚浅一脚的，云棉和余安安总算是来到了野坟地跟前。
在她们踏进坟地范围内的那一刻，整个坟地四周的温度都无形中降低了许多，云棉和余安安的眼睛都没有看到这些坟地上冒出鬼物来，但四周浸入骨髓的寒气让她们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了下去。
在等待的时间里，云棉好奇地张望着打量了一番这片坟地里的环境。
一座座小土包堆成的坟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规则不一的石头顶端压着几块惨白破烂的纸钱，应该是很多年前有人进行过祭拜，只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后，这里的一切包括那几块石头，都变得破败不堪。
即使是盛夏的傍晚，全然没有秋冬季的荒凉之感，这片野坟地也有种破落荒芜的感觉。
小朋友理解不了这种感觉，她们只是好奇地张望着目之所及的每一座坟包。
余安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坟包，轻轻揪了下云棉的衣袖，让她顺着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坟包，和另外几座大坟比起来实在是太小也太新了。
像是这两年才堆好的坟。
余安安很好奇，但胆小，她没敢自己去看。
云棉则和她相反，完完全全一个傻大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牵着余安安就往那边跑。
无视四周阴森的瑟瑟寒凉，云棉半蹲在这座小小的坟包跟前，睁圆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这座坟包。
说是打量，但在灵瞳的帮助下，她更像是在观察这个坟包里面的情况。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具小小的骸骨和几片破烂的衣服，没有其它坟包里都会有的黑色棺材，甚至外面也没有石头雕刻的墓碑。
看起来不像是坟包，更像是一个……匆匆忙忙堆成的小土包。
云棉歪头盯着这座空空如也的坟包，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兜兜里的玉佩掏出来。
小鬼娃娃被她放了出来。
云棉起身，抱着一无所知的小鬼娃娃，踮起脚将它端端正正摆放在坟头上。
系统：“……”
余安安、小鬼娃娃：“……？？”
迎着两双疑惑的眼睛，云棉双手合十，学着刚来那天祭拜妈妈的模样，也对着小鬼娃娃呆呆地拜了三拜，没跪下，但表情肃然，很有祭拜的样子了。
小鬼娃娃恍然觉得自己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点点，它懵逼地坐在坟包上，被云棉拜得动都没敢动一下。
系统不禁扫描了一下这个坟包，而后在空中惊讶地乱飞了好几圈。
“怎么会这么巧？这竟然真的是这只鬼娃娃的坟？！”系统被惊得险些数据紊乱。
云棉伸手把傻乎乎的鬼娃娃从坟包上抱下来，揉揉它脑后的小辫儿，没有再把它藏进玉佩里。
四周阴冷粘稠的空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躁动起来了，无形中四周仿佛多了好几双阴恻恻盯着两个小姑娘贪婪打量的猩红眼睛，危机宛如藏在深草丛中的细长毒蛇，正吞.吐着剧毒的蛇信，悄无声息的朝她们靠近。
而云棉和余安安像是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余安安像只惊惶的兔子一样缩在云棉背后瑟瑟发抖，云棉则努力从小鬼嘴巴里拯救自己被啃个不停的可怜右手，一来一回，陷入人鬼焦灼。

第65章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四周原本生机勃勃的那些窸窣声响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即便特意侧耳倾听，也只能听到可能不属于自己的轻浅呼吸。
当地下冒出一只白骨森然的鬼爪时，余安安吓得眼泪啪嗒落下，小小惊呼起来，整个人直接惊恐地缩在了小坟包前，又瑟瑟恐惧于身后可能钻出来的危险，畏缩着躲在云棉脚边。
傻大胆云棉小朋友反而眼睛微亮，当即蹲过去，在那只手要抓到自己前，先伸手将它抓住，然后将愣住的鬼爪丢给最喜欢啃手的鬼娃娃，用亮晶晶的目光催促着它赶紧吃饭。
小鬼娃娃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再抱着十二万分的嫌弃，将鬼爪上附带的鬼气尽数吸收。
云棉开始蹲在地上刨土。
小姑娘没多少弯弯少少的思绪，她就单纯认为地里能长出一只鬼爪，那肯定还能长出更多东西！
只要全部挖出来，那小鬼娃娃和妈妈的晚饭就都有啦！
却半分没想过自己凶残投喂恶鬼的行为会不会对暗中偷.窥的其它鬼物们造成多大的打击。
躲在各自坟墓里偷偷观察的鬼物们在短暂的怔愣后，纷纷得出这个娃娃不好惹的结论。
但这个鬼地方往日里除了路过的道士，根本就没人会来，更别说这么两个浑身冒着光，散发着香气一看就很好吃的小家伙了。
如果就因为云棉小小的行为它们就要放弃的话，是个鬼也不会甘心的。
于是它们无耻的决定联手行动，不仅要以大欺小，还要以多欺少。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升起一轮细长的弯月，月光惨白寒凉，将这片坟地照得越发荒凉破败，夏日的晚风夹杂着阴冷空气缓缓拂过时，每一座坟头上便都冒出一抹森然的漆黑鬼影。
它们没有什么反派话多的行为，魂体模样看起来也不凄惨血腥，只是维持着正常死亡前灰败苍老的样子，一出现就径直朝着两个小姑娘飘过去。
并且不约而同的，将主要目标定为看起来最胆小实际上也正在偷偷抹眼泪的余安安。
连鬼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然而预想中的鲜美灵魂和血液并没有被它们成功分食，云棉抱着小鬼娃娃，在四只老鬼被反噬受伤后惊慌倒退时，皱起眉心用最直白也最侮辱鬼的“看傻子”的目光盯着它们看。
“他们好笨。”小姑娘稚嫩软糯的嗓音在这片坟地的夜晚轻轻响起，带着点明显的忧虑：“这种笨笨的灵魂，吃了会中毒吗？”
她在问怀里的鬼娃娃，却让四只鬼在一瞬间不约而同遭受到巨大的羞辱，成功激怒它们的同时，云棉自己也把仇恨值拉得稳稳当当。
一点都没再往抹眼泪的余安安身上转移。
四只鬼在愤怒的驱使下，本就不多的理智直接清空，终于露出狰狞可怖的模样，疯了一样朝云棉冲过来，四周一片鬼哭尖叫声中，誓要将口不择言的云棉给撕成碎片！
然后就直面了厉鬼云锦黎同样毫无理智的攻击。
云棉捏着属于妈妈的玉佩，眼眸晶亮地看着妈妈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凶狠的鬼魂打成可怜巴巴小饼干！
在最后一只老鬼也被妈妈打得鬼气散成碎片后，著名妈宝云棉小朋友高兴地欢呼一声，冲过去一把抱住浑身血迹的妈妈，出口就是一连串不带重复的彩虹屁。
“妈妈好厉害！一下子就把它们打碎成渣渣了~妈妈好棒，妈妈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鬼啦！”
云锦黎目光空茫地盯着在自己腿边像只小蚂蚱一样不停蹦跶的小丫头，即使毫无思维，也还是顺着魂体的本能伸出手，轻而易举把开心蹦跶的小棉花给压制住了。
云棉踮起脚像小狗一样蹭蹭妈妈冰凉的手心，眯起眼享受得不得了。
系统：“……”
所以打破宿主自闭和思维迟缓等症状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宿主妈妈变得更厉害，然后让宿主戴上千层滤镜给她吹彩虹屁？？
云棉享受和妈妈的亲昵时，四只被打散魂体的鬼却尖叫哭嚎着四散逃跑。
然后被小鬼娃娃抓住手脚，像捆绳结一样胡乱地绑好。
怎么说，远远看着，四只鬼不像是鬼，更像是等待插上草标去集市摆摊贩卖的鸡鸭。
挺惨的，惨到慌张赶来的玄清观众道士们目瞪口呆地停在坟地外面，视线狐疑的在云棉余安安和这些鬼身上来来回回扫视。
有年纪较小的道士悄悄问一清道人：“师父，您不是说师弟们有危险吗？”
这看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啊……
一清：“……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还不赶紧过去救鬼！”
没错，鬼也是要救的，毕竟是枉遭自己小弟子钓鱼执法的可怜鬼们。
玄清观弟子牵着云棉和余安安两个小师弟的手，站成一个圈圈将四只可怜的倒霉鬼给围在中间，用自己的好奇心给予它们最后的致命一击。
“你们生前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怎么都变成鬼这么多年了，还会遭到报应呢？”
还是来自两位小师弟入门第一天的精准现世报。
四只鬼被这问题气得鬼气直冒。
听听这是道士能问出来的人话吗？这和问他们这两小孩为什么不欺负别的鬼偏偏选中他们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
劝你们做人不要太过分！
一清手中的拂尘也精准敲击在问话的弟子脑袋上，无奈地斥责道：“天都这么晚了，赶紧收拾收拾现场，带你们小师弟回去休息。”
收拾现场，这个词用得精妙至极。
云棉看师父没有让她把这四只口粮放生，就美滋滋地揣着两枚玉佩，和余安安一起乖乖趴在师兄背上往道观走。
之前消失的虫鸣风动等声响又出现了，四周阴冷的空气一扫而空，除了被小鬼娃娃放在自己坟包前当祭品的那只惨白鬼爪，这片坟地再一次恢复之前的荒芜破败。
这一次是真的空荡荡了，毕竟连魂都被钓走了，真正意义上的人死后只剩一捧黄土。
回到道观，师兄们被师父赶去睡觉，云棉和余安安乖乖跪在祖师爷身前，打破道家有史以来最快跪香记录。
师父把拂尘当棍子拿，看起来已经用得格外顺手。
云棉呆呆盯着眼前冉冉上升的缭缭烟云，脑袋里思考着那四只鬼该怎么分配才最公平。
妈妈一只，鬼娃娃一只。
妈妈一只，妈妈再一只。
脑海里一瞬间冒出来的“公平”分配法让云棉有点心虚地抠手指，转瞬间又想到那四只都是被妈妈打得跑不掉，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不懂有个词叫按劳分配的小朋友认真说服自己：安安让鬼受伤了，妈妈让鬼跑不掉，鬼娃娃只知道啃手手，但是帮忙把鬼捆成一团了，所以妈妈功劳最大，安安功劳第二，鬼娃娃划水绑绳子也有一点点功劳。
但是安安不能把鬼当饭吃，棉棉决定明天把自己饭菜里好吃的都先给安安吃。
剩下四只鬼，分到鬼娃娃头上的本来只剩半个鬼了。
于是云棉很快说服了自己：按照一开始想的那样分起来，妈妈没有吃亏，鬼娃娃也有了吃的，最最公平了！
听完小呆瓜咕咕叨叨的分配方式后，系统圆溜溜的球体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连划水的鬼娃娃都有啃手的功劳了，你呢？
先是想出钓鱼执法方式钓鬼上钩，再是跑着找到那片隐蔽的野坟地，最后又一句话拉稳所有仇恨值……这么大这么多的功劳，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啊！
小呆瓜不愧是小呆瓜，脑袋笨笨的，之前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去怀疑那些鬼吃了会中毒的？
等两个小朋友跪完一炷香后，一清才禁止了她们钓鱼执法自助捉鬼的恶劣行为。
这里的训诫对象，特指睁圆了眼睛满脸无辜的云棉小朋友。
余安安自己都被吓哭了，这时候还要护她，一次次跟师父强调是两个人一起犯的错找的鬼。
一清无奈地敲敲这个傻小孩的额头，趁她抬手揉眉心的时候，手指点了点旁边的罪魁祸首云小棉。
云棉乖巧伸手，双手捧着朝师父伸过去：“师父，妈妈的饭~”
一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两个小孩听话地点头，像是把他的告诫听进心里去了。
然而看着云棉老实巴交木木呆呆的乖巧模样，一清想了想还是有几分不放心，干脆对她们说：“不能以鬼养鬼，那样养出来的鬼会成为天大的祸患，到时候人人得而诛之，特别是你，棉棉。”
他当场点名，沉声道：“你身上的功德很厚重，你妈妈的魂魄又不全，如果再一昧给她投喂阴物的话，她恐怕这辈子都清醒不了了。”
只这一句话，就一下子把云棉吓住了。
她惶然地睁大眼睛，脸色也在一瞬间苍白了许多，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有被吓到。
见状，一清反而在心中无声地点点头，因为只有先让小家伙明白后果有多严重，她才会听得进去他之后的话，才会警惕未来可能走歪的方向。
这是好事，至少对将来的云棉和云锦黎而言，短暂的畏惧绝对不会害了她们。
“鬼也是能修炼的。”一清温声对两个懵懵懂懂的小弟子解释：“我们道家弟子想要变得强大就得修炼，而鬼怪想要更上一层楼，同样也需要正确的修炼道路。”
“每个人的天赋心性不一样，适合我们走的修炼方向自然也不一样。”
一清点点余安安，笑着说：“你性格不够坚定强势，怕鬼也怕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所以你要走稳妥安全的修炼方向，往后就跟着你丙申师兄一起学习绘制符咒。”
至于云棉，一清的结论更为果断：“虽然我们道家讲究清静无为，但棉棉你本就是功德满身之人，你妈妈也需要功德傍身才能慢慢养出神智，所以你以后就专修功德，这是一条很难很难的路，你能不能走上这条路都是未知……”
但最适合云棉的，只有这条路。
最最关键的是：“近日天象愈发混淆不清，人间鬼物横生，未来乱象渐显，我们观里的弟子和其它道门弟子都要下山行走，到时你也和安安一起跟着师兄们下山。”
到那时，既能够除鬼物，又能够修功德，还能时不时给两只鬼打打牙祭，三全其美。
云棉丝毫不知道师父肚子里打着什么噼里啪啦的算盘，那些什么未来天象的她听了也理解困难，只知道师父说一句，就跟着点一下头，凭借短暂的乖巧蒙混过关。
等回到宿舍，地板干干净净，没有看到一滴血迹的残留。
见状，云棉和余安安又一次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丙申师兄，好人！
师父，好人！
道观里所有活着的生物，好人！！

第66章
虽然一清道人给两个小弟子指明了修炼道路，但说起来是一回事，真正朝着这个方向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最先遭遇阻拦的，是余安安。
两个小朋友捧着脸蛋坐在丙申师兄身边，歪头看他笔画流畅的几笔就成功绘制出一张符篆，齐齐惊讶地捧场鼓掌。
“师兄厉害！”
“厉害厉害~”
直白的吹嘘让丙申摇头失笑，将笔放下后也给云棉和安安面前各放了纸笔，对两人说：“照着这张符篆上的笔画把它描摹下来试试。”
云棉、余安安：“……？？”
两人懵懵地眨眼，云棉率先发问：“师兄，这是什么呀？”
余安安跟着点头：“师兄，这个字好大好大，我写不来~”
迎着两人如出一辙的疑惑目光，丙申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
好半晌，他才无奈地拍拍额头：“我忘了，你们才五岁……”
五岁能做什么？还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五岁孩子，能够捏住笔歪歪扭扭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都已经很不得了了，要想让她们看懂符篆并且知道该怎么画……这实在是任重道远。
想明白这一点，丙申干脆将符咒放下，领着两个小家伙去找师父。
“反正也要下山行走，不如先把两位小师弟送去学校吧。”丙申微微躬身，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清也没想到两个小徒弟修炼的第一关竟然败倒在了文盲上。
“现在也还不到入学时间……”他轻轻捋着胡须，缓声道：“你们先跟着另外几位小师兄一起学习吧，等到了九月初，师父就送你们去学校念书。”
闻言，余安安惊喜地哇出声，忍不住牵着云棉凑近了几步，开心询问：“师父，我们真的可以去上学吗？没有爸爸妈妈也可以上学吗？学费会不会很贵啊？师父我们有那么多的钱没有呀？”
她越问越忧心，最后又嗫嚅着小声说：“师父，护工阿姨们说，小孩子上学……很费钱的。”
小姑娘像是乍然见到希望又眼睁睁看它溜走，原本亮晶晶的眉眼一点点黯淡下来。
没有过家的小朋友，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她很喜欢这个道观，很喜欢观里的师父师兄们，但藏在骨子里的胆怯不安，还是会让她不敢去接受别人的好意，特别是这种自己原本触摸不到的东西。
云棉不太能理解这种单方面的退让，疑惑地看了眼垂着眼的余安安，而后又看向一清道人，认真问他：“师父，你有钱吗？”
不等一清回答，她又从自己的兜兜里努力往外掏，先把小鬼娃娃的玉佩掏出来放好，又掏出来半块橡皮，最后才掏出一张银行卡，伸出爪爪径直递向愕然的师父。
“这是妈妈给我存的念书的钱。”云棉仰着小脸略带骄傲地说：“妈妈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在存钱啦，里面有很多很多钱，够我和安安一起念完小学，等以后我们能够挣钱了，就自己攒钱继续读书，不会让师父你花很多很多钱的。”
这是云棉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说这么长一句话。
因为记忆里，妈妈每次发完工资，都会特意带着她去银行存钱，一边摸摸她的头，一边细细告诉她这次又存了多少钱。
“妈妈这次往里面存了四千块，又能让以后的十二岁棉棉小朋友多一点零花钱啦。”
“棉棉，妈妈已经把你上初中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攒够了，以后你成绩好，妈妈就送你去一中念书，要是成绩不好的话，那我们就去三中，然后剩下的钱妈妈就可以带你到处去旅游，去看大熊猫，去看长城故宫……”
“棉棉不要觉得妈妈辛苦，不辛苦的，妈妈选择把你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妈妈愿意为了你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比你最喜欢的魔法仙子还要厉害一千倍，是不是特别帅？”
“…………”
这张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承载着妈妈的爱，是妈妈一点点给她攒起来的学习基金，云棉将它掏出来的时候，心脏里满满当当都是被超人妈妈保护的幸福和骄傲。
妈妈说得没有错，她比魔法仙子还要厉害一千倍，就算是变得笨笨的不会讲话了，也一直一直在保护自己。
云棉眼眸晶亮的对师父说：“我妈妈超级超级厉害的，师父你现在可以送我和安安去上学了吗？我们都很乖，不会乱花钱的。”
妈妈辛苦攒的钱，云棉乱花了一分都会好心痛好自责的。
但是她愿意给余安安花，因为余安安要和她一起努力修炼，以后也一起保护妈妈和鬼娃娃。
一清看着小徒弟黑白分明干净剔透的双眼，怔愣片刻后便缓缓摇头笑起来，末了欣慰地说：“好，你们都很乖，快把卡收回去好好放着，师父既然领养了你们，肯定要对你们负责，送你们念书更是最应该的事情。”
“道观再穷也不至于让你们两个小娃娃读不成书，只是现在还没到九月，山下那些学校都还没开学，这两个月，你们就先跟我下山适应适应，也刚好快到下山行走的时候了。”
后来云棉还是没能把那张银行卡装回自己的兜兜，因为师父怕她人小丢三落四，也怕她乱花钱养成坏习惯，所以先帮忙把卡收起来了。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回宿舍后，余安安就蹭到云棉身边挨着她坐下，在床沿边轻轻晃着自己细细短短的小腿，软糯糯地说谢谢。
“棉棉，院长妈妈以前也送我们念书的，可是念书太费钱啦……后来就没有小孩子去念书了，大家都跟着护工阿姨和来的志愿者哥哥姐姐们学习，我以为我永远都不能背上书包的。”
她只是小，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志愿者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有时候也会给他们院里的小孩们带来很多图画书和学习的文具，可是余安安总是连图都看不懂，想要知道图上的字念什么就得去问护工阿姨们。
有时候护工阿姨心情好就会告诉她，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被问得烦了，就会不耐烦，看起来很凶，她就不敢再去问了。
不止是她，院里其他小朋友也是这样的，他们的生活更多是看护工阿姨们的脸色，阿姨们心情好，他们就能松一口气，阿姨们心情不好，福利院一整天都会很安静。
余安安很喜欢云棉这个好朋友，所以愿意成为钓鱼的饵，愿意一次次克服恐惧站在云棉身前努力想要保护她。
可是余安安没想到云棉愿意拿出钱送她念书。
孤儿出生的余安安早就明白了金钱的重要性，她甚至曾经听护工阿姨聊天吐槽说福利院里那些领养不出去的孩子，倒贴钱都没人要。
所以余安安总觉得自己很廉价很廉价，可是这个认知被云棉不讲道理地打破了，还没来得及重新粘回去，又被师父给打破了。
余安安轻轻抱住云棉，脆弱的把脑袋埋在好朋友稚嫩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有点想哭：“棉棉，我好想和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云棉闻言浅浅弯起眼睛，抬起手略微用力地抱回去，然后习惯性安抚地拍拍，“那就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一百年都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这是余安安和她当好朋友，手牵手拉钩时说过的话，笨笨的云棉棉小朋友一直有认真记住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余安安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松开云棉后看着她像小月牙一样弯弯的眼睛，也跟着重重地点头。
“嗯！我们都不要当骗人的小狗！”
我们要一直当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系统蹲在桌子上，调整角度将这一幕完整的记录下来。
-
玄清观所有师徒加起来也仅仅只有不到十人。
其中丙申三十七岁，是大师兄。
最小的云棉和余安安年仅五岁，前面还有四位师兄，年龄其实也都不算特别大，有一位还在道教学院念书。
这次下山，除了云棉和余安安，师父却只带了丙申一位师兄。
剩下四位，该念书的念书，该守观的守观，还要在观里侍奉祖师爷，以及随时和其他道门的师兄弟保持联络。
离开道观后，云棉就把妈妈和小鬼娃娃一起放了出来。
这次它们身上滴下来的血珠终于不会再变成实体，她和余安安也终于不用再撅着屁股跟在它们身后一圈圈的擦地了。
小鬼娃娃可能是被关的烦躁了，即便每天云棉都会跑出道观把它们放出来，但它还是在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气鼓鼓地抓住云棉的手指一嘴巴咬下去，磨着牙凶巴巴的像只暴脾气的猫。

第67章
云棉盯着鬼娃娃的脑袋顶看了几秒，然后默默把它一整个举起来，放到车窗边贴着。
鬼娃娃：“……坏！”
云棉最坏！
可愤愤地谴责后，它的目光也不由得被窗外不断飞驰倒退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它死时才两岁，大半生都在襁褓中度过，好不容易能下地走路了，却已经成了只知道报复仇人的恶鬼。
鬼娃娃扒拉着车窗，一边好奇地看向窗外飞快掠过的每一棵树，一边腾出一只爪爪紧张地攥住坏蛋云棉的手指。
车车开太快了，它有点害怕自己的魂体会掉出去。
云棉想了想，也把妈妈从玉佩里放了出来，然后和余安安一起，两个人两只鬼，各自一边趴在车窗上看风景。
四个呆呆，整整齐齐。
一清却借着后视镜凝望后面毫无神智的云锦黎。
如果一开始他只觉得这只鬼格外凶戾难训的话，那经过之前云棉拿出银行卡那件事后，一清就很难将一位一心为女儿打算的母亲当成寻常鬼物对待了。
或许这也正是她即便被冲散了魂魄，却始终没有对云棉动手的原因。
连有理智能思考的鬼娃娃都会克制不住渴望追着云棉身上的功德金光啃，可云锦黎被女儿带在身边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做出哪怕一次伤害她的举动。
而他之前之所以让云棉修功德，也是因为有云锦黎和鬼娃娃的存在。
它们能护云棉很大一部分的周全，云棉将来如果能够让它们散去执念也是功德一件。
星象显示尘世将乱，而云棉和余安安这两个特殊的小孩也刚好在这个节点被他发现……一清很难不多思多虑。
只是不知道这次入世，对两个小家伙而言，到底是好是坏，当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可能保她们周全。
车子一路下山，又径直驶向城中，最后在一片高档小区停了下来。
云棉和余安安惊讶地张望着四周的一切，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就连看到路人牵着一只超大狗狗走过都会羡慕憧憬地盯着看好久。
鬼娃娃和云锦黎因为身上满是鬼气，所以一清让云棉把它们重新收进玉佩里了，否则那些靠近过的路人晚上回家多半都要做一场噩梦。
一清一手牵着个小徒弟，跟在大徒弟身后慢慢往小区里走。
直到这个时候，云棉和余安安才知道这里是大师兄的家，他超有钱的，家里超级超级大，还是上下两层！
余安安看着宽敞明亮的豪宅，捏紧云棉的手指，坚定了自己要好好和大师兄学习画符篆的信念。
画符篆，挣钱，买大大大房子！！
云棉也狠狠地点头：“挣钱，买房子！”
还要买那个自己会转圈圈拖地的东西，这样妈妈和鬼娃娃再往地上滴血盖手印都不用再担心了！
搞钱两个字从此刻起深入两个小呆呆懵懂的心灵。
大师兄不常住在这边，只是因为这里是学区房，所以买了一套当作投资，现在云棉和余安安都要上学，丙申就干脆让两个小师弟和师父一起暂时住在这边，既能入世，又方便照顾彼此。
特别是接送两个小家伙上下学，主打的就是一个方便。
云棉把自己摔在软绵绵的沙发里，只觉得说这些话的大师兄全身都像是在发着bulingbuling的光，晃眼得很！
等大师兄和师父出去熟悉周边环境的时候，云棉和余安安开始凑堆堆说悄悄话。
“棉棉，大师兄好有钱呀，我们以后也能这么有钱吗？”余安安的话语里满是憧憬。
云棉盯着她思考两秒，然后瞎说大实话：“师父很穷。”
道观都破破烂烂的，所以不要想着长大以后能变得和大师兄一样有钱啦……
余安安被打击地鼓脸，噘着嘴不高兴地哼唧：“那我多努力嘛，我们两个人的钱加起来总能有大师兄的多了吧？”
云棉：“……”
在系统叔叔忍不住的劝阻下，云棉默默闭嘴，没有把更打击人的大实话说出来。
可在余安安眼中，她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不禁眼睛一亮，凑过来亲亲云棉的脸颊，开心地笑眯了眼。
“棉棉，你也觉得我们以后会好有钱的吧？”
“棉棉，我们要一起努力嗷，挣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就能买好多好多的糖吃，读一辈子的书，住超级大的房子……”
贫瘠的认知让小朋友说不出更多有钱的好处，在她眼中，买糖、读书、大房子，就已经是很有钱的象征了。
云棉看她这么高兴，也跟着笑起来，慢吞吞点了两下头：“我们努力，挣钱~”
两个小家伙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一岁，梦想对于她们而言过分遥不可及，但她们笑起来时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把那些遥远的美好的想象，全都变成了天上细碎的星星，又一股脑装进了漆黑明亮的眼瞳里。
-
现在是八月份，距离九月开学只剩二十多天。
云棉和余安安很快习惯了在山下的生活，虽然大师兄总喜欢叫外卖，虽然师父总说外卖是垃圾食品，虽然外卖真的好好吃！
但平静的生活还是很快被打破。
云棉只记得那天大师兄好像接了个电话，然后就面色沉重的去找了师父。
之后……师父就给了她和余安安很多很多的黄符，师兄也给了好多，说是让她们两个万一遇到危险，就先用黄纸把对方贴起来，要是贴不住，就先把黄纸贴在自己身上，贴满身然后等师父师兄来救。
云棉和余安安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塞进车里一股脑装走了。
然后在另一片别墅区的车库中停下。
一个表情焦灼的男人等在那里。
看到车牌后，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匆匆跑了过来，等到一清下车后更是握着老道士的手不停说着“道长您能来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话。
可恭维的话说了几句，就看到丙申从车里一个接一个抱出来两个矮墩墩小丫头。
男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凝固，但还艰难维持着，勉强道：“这、难道我认错人了？”
丙申摸摸师弟们的脑袋瓜，对男人点点头，缓声道：“您别误会，这位就是我师父一清道人，至于这两个孩子，她们都是我的小师弟，师父带她们出来历练历练，不会耽误您正事的。”
男人：“……”
他的笑有点挂不住，低头打量着两个小娃娃的个头，默默在心里吐槽。
谁家带两个四五岁的奶娃娃出来历练啊？
是不是太心急了些，道士也会揠苗助长吗？
一老一少两个奶娃娃……这组合配置，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哪怕一清道人看起来仙风道骨满身高人气质，哪怕丙申沉稳温和满脸都写着靠谱两个字，可……云棉和余安安的出现，啪一下就把这种营造出的高人气场给碎得彻彻底底，让人不禁怀疑一清和丙申师徒二人的专业性。
但中.国人有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男人此时就抱着这样的心态，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撵回去吧，不如先让他们试试，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于是他重新维持笑容，领着这个奇怪的道士组合往里走。
刚见识过大师兄富有程度的云棉和余安安，进入别墅后不禁再一次感受到金钱的魅力。
余安安再度捏紧云棉的手指，悄悄坚定道：“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一定也会有我一个的！”
云棉哄小孩似的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余安安：棉棉果然对我很有信心，她又默认了！！
来自好朋友的鼓励让余安安心中充满了力量，她好像一瞬间被打了鸡血，认真盯着那个有钱的叔叔和同样有钱的大师兄研究，试图从各个方向找出他们为什么会有钱的诀窍。
两个小朋友的小心思谁也不清楚，来到堪称富丽堂皇的客厅坐下后，男人的妻子也出现了，两人都很焦躁不安，但还是很快将情况简单细说了一下。
在一个月前，他们家就陆陆续续出现了各种怪事。
先是妻子养的狗总朝着一个方向狂吠，有时候还会呲牙凶狠地朝空气冲过去，像是在撕咬什么一样。
他们都以为狗可能是得病了，把它送去看宠物医生做了各种体检后，医生却说狗很健康，他们又把狗领了回来。
可后来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对劲，家里晚上半夜三更总会出现有人轻轻哼着歌慢慢在卧室门外来回走动的声音，那只原本很凶的狗，也不敢再朝着空气叫了，而是朝着家里的佣人攻击，好几次险些咬伤人后，他们不得不把这只狗暂时送走。
狗被送走后，家里的情况更糟糕了。
先是妻子半夜上完厕所洗手，低头的时候洁白的洗手盆里突然从天花板掉下了好几滴猩红的血。
再是他时常半夜总觉得背后一片冰冷，空调温度开到最高，浑身冒汗都还冷得发抖。
后来就发展成了危及性命的程度，就像所有鬼故事里写得那样，镜子里冒出浑身鲜血的鬼影，车子在半路出了故障，负责照顾他们的佣人也莫名生病请假，之前萦绕在房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到开始敲他们的门，不停喊他们名字，幽幽催促他们赶紧开门……
这位面容憔悴的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深深打了个寒颤，绷不住情绪哭着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遇到了这种东西？那天看到那张鬼脸后我到现在都不敢照镜子，那只鬼好像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它一开始还只是吓唬我们，但现在一定是想要我们的命！”
她的丈夫沉着脸搂住她安慰了片刻，这才对一清和丙申抱歉道：“让道长们见笑了，但我们实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这段时间搅得我们每天都不得安宁，哪怕是为了能睡个好觉，我也愿意给足够的报酬……就是不知道您二位能不能帮我们把这脏东西给收了？”

第68章
“一个月前？”余安安偷偷揪了下云棉的衣袖，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棉棉，是不是那天晚上呀？”
即使余安安没有说到底是哪天晚上，但云棉笨呆呆的脑袋竟然真的一下子就想到了。
因为那天晚上妈妈来找她了！
小姑娘眼睛一亮，也低头和余安安悄悄说：“那天之后，好像鬼怪们都变得厉害起来了，鬼娃娃厉害了，那个鬼姐姐也厉害了，突然多了好多的鬼……”
不然当初她们当初傍晚偷偷溜出去找鬼钓鱼执法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顺利，随便找个野坟地就钓出来了四只鬼。
那时候云棉还听师父念叨什么星象紊乱，要下山行走什么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呀！
云棉牵着余安安端端坐好，眼睛亮亮地盯着师父和师兄一起和这家的叔叔阿姨沟通。
“刘先生，您和夫人仔细想想，一个月前，你们是不是去过哪里？或者带回家了什么物件？”一清缓声询问，而后在两人思索的时候，询问能不能带着丙申一起在他们的房间里外去看一看。
两人虽然有片刻的犹豫，但还是很快应下，并且由这位刘先生亲自领着他们将这间豪宅一寸寸走过。
云棉和余安安虽然还没有入门，但也跟着师父师兄一起，一一看过了书房，卧室，客室，地下等等……
一清和丙申还需要手段感知，但两个小朋友对阴鬼之气的感知更为敏锐。
因此在路过衣帽间的时候，云棉和余安安竟齐齐停下了脚步。
“师父。”云棉出声喊住在对面卧室查看的师父，等他看过来后，指着自己背后的衣帽间，轻声说：“这里好冷。”
她已经知道阴冷是由鬼怪引起，因此确定这里是遇到最冷的地方后，当即通知了师父。
谁知刘家夫妻二人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身后的衣帽间，那位阿姨更是在怔愣后，脱口而出道：“怎么会？我每天都出入这里面……”
话说到一半，骤然噤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纤细的手指更是紧紧攥住丈夫的手腕，骨节用力到寸寸发白。
刘先生见状，不禁紧张地询问：“清雅，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一清和丙申停下动作，也跟着蹙眉看过来。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位夫人身上，她却并没有感到有丝毫的安心，呼吸略急，紧声道：“我、一个多月前，我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会，当时买了一面古镜，可我没有怎么用过它，拿回来后我就把它随手放在里面了。”
她说完，瑟缩着往丈夫身后躲了躲，像是生怕里面会瞬间冲出一只恐怖的厉鬼将自己撕扯成碎片。
刘先生自然也是怕的，但他知道症结不在自己身上后，略微松了口气，勉强镇定下来，转而去看一清师徒二人。
至于一开始点出衣帽间有问题的云棉和余安安，再次被无视了个彻底。
“两位道长……你们、能不能看看这个什么古镜，是不是那个脏东西附身的东西？”他有些讪讪，可也的确不敢自己推开衣帽间往里走。
一清和丙申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找到了阴物的源头，闻言也没有推让，在刘先生和其夫人侧身让开后，丙申先师父一步上前，伸手将衣帽间的门缓缓推开。
这一推，在刘家夫妻二人眼中，就仿佛推开了什么神秘的大门一样，夫妻两个后退一步的动作格外默契，他们腿边，两个小丫头却齐齐伸着脑袋好奇的往里张望。
“棉棉，镜子里也有鬼吗？”余安安心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她只见过女鬼自己吊自己在屋檐下晃荡，哪里见过什么镜子里的鬼啊。
云棉慢吞吞摇头：“不知道喔，等会问问师父和师兄，他们一定知道~”
“嗯嗯！”余安安乖乖点头，然后被云棉紧紧牵着，跟在师父师兄身后往里走。
留下夫妻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尴尬地咳了一声，也战战兢兢跟了进去。
一清手中的拂尘在衣帽间里挥动了片刻，肉眼看不见的空气里满满浮现出不同的“气”，其中一处在余安安和云棉眼中，格外显眼。
两个小朋友也没有藏着掖着，看到哪里不对就指给大师兄看，大大加快了他们探查的进度。
在阴气最为浓烈的一处抽屉里，经过房间主人的同意，一清将其缓缓拉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面没有任何包装的精美铜镜。
“就是它！”这位夫人踮着脚看了眼，确定了后又赶紧移开视线。
一清面色慎重地抬手凭空绘制符咒，而后将其打入这面铜镜之中。
浅色的符咒缓缓融入镜面，将镜子上的阴气驱散了些许，却始终没有更多的动静。
见状，旁观的丙申也微微皱眉，知道这件事还是麻烦了。
两位雇主伸着脖子观察了好一会，那位刘先生小心翼翼出声：“道长，这、这鬼……解决了吗？”
一清叹息着沉重地摇摇头。
看他这幅模样，两人神色惊惶了几分，匆忙问道：“怎么了？那鬼、那鬼不是在这镜子里吗？你们把镜子拿走是不是就能解决了？不然你们多给我们几道护身符，我可以花钱买，不管多少钱，只要能让那个脏东西赶紧离开，我什么报酬都愿意给！”
夫妻二人眼眶都青黑着，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此时在惊惧和不安的情绪驱使下，竟然显出几分癫狂。
余安安有点害怕地藏在云棉背后，想了想，又偷偷往外挪了一点，试图把云棉也跟着往回拽。
这两个叔叔阿姨看起来有点可怕……
云棉拍拍余安安的脑袋瓜，自己傻大胆地走到师父跟前，踮着脚去看里面的古镜。
有点好看~
云棉拽着师父的拂尘须须，偏头去看惊惶的夫妻二人，然后打破安静，轻声问他们：“姨姨，这个镜子真的可以拿走吗？”
她不知道叔叔和阿姨说的是不是真话，既然不知道，那就明了的问出来好了。
迎着小姑娘清透干净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竟然觉得自己的情绪被无声安抚了下来，当即就对云棉这个小小道士有了许多好感，闻言更是勉强笑着，柔声道：“当然！我买它只是为了做慈善，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宁愿直接捐钱了。”
谁能想到只是去做个好事，结果把祸害带回了家，搅得家里一个多月都不得安宁。
闻言，云棉漆黑的眼瞳骤然明亮起来，欢喜地眯眼，声音软软甜甜：“谢谢姨姨~姨姨你是好人！”
她喜欢这个古镜，想要把它给妈妈用~
漂亮的妈妈就该用漂亮的小镜子！
得到允许，云棉眼巴巴地看向师父，小手扯着拂尘须须轻轻晃了晃，“师父~我可以拿吗？”
一清：“……”
他很想和小徒弟说随便拿别人东西是不好的行为。
可那边东西的主人已经忙不迭点头了，匆忙道：“可以！当然可以，小道长你还想要什么吗？姨姨都可以送给你，你是哪个观里的小道士？以后姨姨去观里看望你好不好？”
一清：“……”
这位夫人话里想偷娃娃的急切心思闻者皆知啊。
这位夫人自己说话还不够，还使劲用手肘捅了捅丈夫，示意他赶紧开口。
刘先生：“……啊对，小道长能够一下子看出衣帽间里的异样，肯定也是厉害的，难怪道长要带她们来历练呢，以后长大了可了不得！”
吹捧的话说着说着，自己先被说服且深信不疑了，看着云棉和余安安的视线逐渐变成了看金娃娃的目光。
余安安怯生生的往云棉身后藏了藏，然后踮脚在好朋友耳边偷偷说：“棉棉，叔叔阿姨看你的样子，好像那天的师父啊，之后他就把我和你带回道观了。”
所以，这位叔叔姨姨，会不会也想办法把她们从道观带走吧？
呜呜呜呜呜这么一想，这两个大人看起来更可怕了！
云棉：“……”
她直愣愣的思路有点被打乱，但妈妈永远占据上风，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后，她继续仰头看向师父，两只小手揪着拂尘须须，大有师父不同意她就不放手的倔强架势。
一清虽然上了年纪，但修道之人耳清目明，余安安自以为的悄悄话，实际上一句都没瞒过他。
也因此，心里除了些许的无奈，还多了几分警惕。
往后可得把这两个小徒弟看好了，不然万一真被人哄着骗着拐走了怎么办？
不对，不仅是人，还有鬼，现在这世道中的鬼，可不像从前那样傻乎乎直愣愣的了。
想到这里，一清摇摇头，无奈地转身对两位雇主说：“您二位慷慨，贫道也不能让你们吃亏，这次的酬劳就用这面古镜来抵吧，至于镜子里那只阴物……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它已经强大到可以脱离古镜寻找其它的栖身之所了。”
老道士说话有时候总是文绉绉的，但不妨碍人听懂。
“也就是说……它从镜子里跑出去了，就算是把镜子拿走，它也还可以从其它地方钻出来？！”
刘先生说到这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和自己妻子紧紧挨着，又往一清和丙申两位道长身边靠了靠。
如果之前是觉得镜子和厕所不安全的话，那现在得到这个答案，他们就本能觉得整个家里都不安全了。
总感觉那只鬼正藏在那个犄角旮旯里阴森森地注视着他们，说不定等道长们一走，那只鬼就会偷偷出现在他们背后，然后让他们两个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房子里。

第69章
“老刘，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女人紧张地攥住丈夫，声音微颤：“这房子我们不要了，搬出去住，那鬼、脏东西应该就不会来找我们了吧？”
刘先生闻言也像是抓到了生机，眼睛微亮，急忙询问：“道长，这脏东西神出鬼没的，你们能不能把它抓出来？要是真的不行，我们搬出去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搬到别的城市都行，只要能够摆脱它！”
闻言，丙申沉默地摇摇头，一清也轻叹道：“不可，你们身上的鬼气已经沾染的很浓郁了，前段时间鬼门大开，如今这世间不知道被无形中催生或滞留了多少阴物鬼怪，你们如果贸然外出……说不定就会客死他乡了。”
“……”一番话吓得夫妻两人越发惊惶，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刘先生也焦躁起来，用力扯了两把头发，不安道：“那怎么办？现在走也走不了，难道我们就要一直留在这被这个鬼东西往死里折腾吗？”
“莫急。”一清出言安抚，顺势将两个叠好的清心符递给他们，等他们情绪慢慢缓和下来后，才缓声说：“这鬼物虽然成了些气候，但也不用太担心，贫道师徒几人至少是能保你们平安的。”
毕竟，还得努力给自己的小徒弟挣个镜子回来玩呢。
看他这么不急不缓仿佛胸有成竹的模样，夫妻二人终于彻底安定了些，冷静下来后就更有心思听道长细说该怎么对付家里那个脏东西了。
“去客厅里说吧。”刘先生还有些神经质地四处看看，生怕在他们商议的时候，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偷偷窃听。
几人重新回到客厅，云棉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这次的待遇和之前截然不同。
面前的矮几上放着各种水果零食点心，有牛奶可乐温水，还有小朋友喜欢的各种玩具！
云棉和余安安手里都被漂亮阿姨塞满了好吃了，手里都捏不住了，她还不停地投喂。
“姨姨~”云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一样拼命咀嚼，好不容易把嘴巴里的咽下去后，赶忙阻止漂亮阿姨的投喂，端起矮几上的温水给同样噎住的余安安喂水喝。
等余安安也艰难地咽下去后，云棉把她藏到自己背后，对捏着桂花糕喂过来的姨姨不断摇头。
吃不下啦，真的要吃不下啦！
再吃就要噎死两个小朋友啦！
“姨姨~”云棉重新喊她，软巴巴地朝她笑，伸爪爪把姨姨这只“罪恶”又“甜美”的手推回去，“姨姨也吃，棉棉和安安已经吃饱了，超级超级饱，再吃就要撑死啦~”
清雅被小姑娘白嫩嫩软糯糯的小模样萌得心颤，她是喜欢孩子的人，可她和丈夫这么多年也没能有孕，所幸两人都不是喜欢强求的性格，所以后来她才养了只狗当作平日里的陪伴。
现在这么两个可可爱爱的小家伙就在自己眼前，还是能让她有些许安全感的小道士，清雅看着她们，眉眼间便不自觉洋溢着浅浅的笑，没拿糕点的那只手也不知不觉挪到云棉头顶，rua了一下后，有点上瘾，又跟着摸了摸，然后移向旁边另一个看起来同样好rua的小脑袋瓜。
云棉和余安安一边享受着姨姨热情的投喂和rua脑袋，一边还得分出心思去听师父师兄的对话，一时间左右为难，两张白嫩嫩的小脸险些皱巴成了包子褶。
在一清和丙申的建议下，夫妻两个虽然不安，却还是勉强维持着冷静，还算淡定的等待夜晚降临。
现在已经是傍晚七点左右了，别墅里的佣人尽数被放了假，晚饭……又是一清口中不健康的外卖。
但是是酒店外送的，包干净卫生。
云棉吃着甜滋滋的芋圆团子，一边吃，一边思考以后该怎么挣钱也给妈妈买这么好吃的外卖。
没错，云棉棉小朋友可不会做饭，她就算想给妈妈吃好的，也做不出来。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搞钱！
安安说得没错，世界上这么多有钱的人，怎么就不能多她们两个呢？
一定可以的！
吃饭前，刘先生已经打了无数电话去追问当日举办慈善晚宴的主办方，要到那面古镜背后前主人的电话，现在吃完饭趁着还有点时间，就在不停打电话过去追问对方那面古镜到底是哪里来的。
对方一开始还以为刘先生是在恶作剧，等后来发现事情真的有点古怪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干巴巴地回应，说是去问一问。
挂了电话，刘先生的脸色阴沉沉的，狠声道：“又是转手的东西，这么一个个问下去，根本问不出来这镜子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也不怪他生气，换谁花了钱做了好事却遭受这么个无妄之灾，没气疯都是好的。
那面做工精美的古铜镜就摆在矮几上，云棉托着脸和余安安讨论这个镜子妈妈会不会喜欢，丙申却伸手将镜子拿了起来。
观看了足足四五分钟后，丙申侧头低声和师父说：“师父，这东西，好像是土里出来的，上面带着股腐烂的死气。”
一清眉头微皱，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镜子，在夫妻二人紧张的目光中，仔细打量手中之物。
镜子被保存的很好，可能后来还被专业的人修复过，并不全然显出古旧的模样，上面早就没有泥土了，可凑近了仔细闻，似乎的确能闻到除了漆以外的别的味道。
木头、白骨、血肉……腐烂的味道。
“没错。”一清点头，沉声道：“这的确是墓中之物，而且出土定然没有太久时间。”
说完，师徒四人齐齐扭头看向夫妻二人。
刘先生、清雅：“……”
竟然一下子就读懂了他们眼中想表达的东西呢。
刚出土没多久就被他们买回来了……倒霉鬼原来是自己。
刘先生扶着妻子苦笑道：“看来这事过去后，我们还真得去观里拜一拜了。”
流年不利这个词，从没这么真实的出现在他们生活里。
四人都没有注意到旁听的两个小朋友听到这话有什么反应，但系统自始至终都盯着自己宿主呢，一下子就发现她眼珠子溜溜的指定在想什么坏事！
于是它问了，呆头呆脑的宿主也老实巴交的答了。
“系统叔叔~”云棉的小手托着被养得肉乎乎的脸颊，思索着一字一句地回答：“土里有漂亮的镜子，不用花钱去买就能拿到，那棉棉可不可以也去拿呀？找更多更漂亮的东西给妈妈用！”
系统：“……”
系统：“！！！”
“你住口啊崽！！”系统明明是个球，现在却突然炸了毛，惊恐地提高音量：“你是个小道士，不是盗墓贼！你家祖师爷要是知道你脑袋里想的这些东西，回去了晚上多半要跑来梦里拿柳条抽死你个不孝徒孙！”
云棉被系统叔叔的声音震得捂耳朵，皱巴着小脸等了好一会才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瞪回去：“才不会！我不是贼，妈妈说当小偷的是坏孩子，棉棉很听话的，系统叔叔不要乱讲。”
系统滴溜溜转了一圈，不搭理这个一根筋的臭小孩。
于是胆大包天的云棉拽着师父的袖袍就问了自己的疑惑。
下一秒手板心就挨了一拂尘，不是拂尘须须，是拂尘棍棍。
云棉缩着手眼泪汪汪地瞅着师父，委屈的不得了：“师父，不可以随便打小孩呜呜呜……”
清雅赶紧把云棉抱到怀里，替她吹吹打红的手心，一面安抚小朋友，一面又忍不住替她说情：“道长，棉棉还小，不懂事您就慢慢教，现在可不兴体罚了，打坏了孩子可怎么办？”
云棉胡乱抹掉眼泪，却没有再缩在漂亮姨姨怀里，而是鼓着脸和师父对峙。
凭什么打小孩！
“……”一清又一次为教育孩子感到头疼，他要怎么和小家伙解释盗墓贼这个职业？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余安安就跟着眼泪汪汪的护在云棉身前，又凶又怂的说：“师父，师兄说、师兄说不知道的就要问，棉棉问了，你为什么要打她？”
说完闭上眼，一副“要打就打我吧”的可怜模样。
两个小孩都瘪着嘴眼泪吧嗒的，看着让人又心疼又好笑，之前阴鬼之物所造成的恐慌和阴影仿佛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小小的意外给消弭掉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原本明亮的灯光忽而一闪，紧跟着便彻底陷入黑暗。
就连别墅外的路灯和各种照明的小夜灯，也在一息之间失去光亮，整个别墅像是被人瞬间拉入漆黑的深渊之中。
云棉和余安安的哭声骤停，夫妻两人紧张地惊呼一声，摸着黑慌张的想要凑近两位道长，却又不敢乱动，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颤着音催促道长快点把那个鬼东西给解决了，给多少钱都行。
整栋别墅都太空旷了，所有人都隐约听到了刘先生之前所说的那阵脚步声和轻轻哼唱的歌声。
就在楼梯口的位置，伴随着轻轻细细的哼唱声，像是有人在从楼梯口踩着阶梯一步步往下慢慢接近客厅里的众人。
他们就好像被困在这里任人宰割的猎物。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云棉很清楚的感知到，在熄灯的一瞬间，这栋豪奢的别墅，就已经被拉进了森然的鬼域之中。
就好像七月十五妈妈找来的那天晚上，这个地方人类进出不了，外面的人也察觉不到，但鬼能进出，特别是制造鬼域的那只鬼。
漆黑的环境里，云棉仗着有灵瞳而且不怕鬼物攻击，先一步从师兄衣服兜兜里掏出手机按亮，让几人都能隐约看到彼此后，才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往四周照射过去。

第70章
手机灯光一一从师父师兄防备严肃的脸上划过，又从夫妻二人紧张恐惧的眼睛中掠过，然后照亮余安安脸上因为恐惧而滑落的眼泪。
以及余安安背后，那只穿着白色长裙正迫切靠近她的女鬼。
被光照到，这只鬼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正准备重新扑过来，并且第一个解决云棉的时候，云棉却比她更早开口。
“姐姐，我抓住你了。”小姑娘声音软糯糯的，跟着一起响起来的，还有一只同样细嫩柔软的小手。
手机屏幕的光短暂地暗下去，女鬼的视线不受影响，低头就看到一只鬼娃娃正扒拉着她的长裙努力往上爬。
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刚才微弱的亮光变成了更亮的光束，原来是丙申接过手机，打开了电筒，也学着云棉直直照到女鬼脸上，晃得她下意识闭眼。
这道光让客厅里的众人终于看清这只女鬼的模样，以及……她身上同时转过脑袋幽幽看过来的可怖小鬼。
夫妻二人不出意外被吓得崩溃尖叫，抱成一团手里还死死捏着一清给的符咒到处挥。
女鬼回过神，同样愤怒地尖叫一声，却并没有朝他们攻过来，而是原地消失不见。
鬼域散了，鬼娃娃也没了。
散的很轻易，没的也挺突然。
云棉抱着余安安，仰着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着明亮的客厅，眨眨眼，偏头问师父：“那个姐姐跑掉了吗？”
一清摇摇头，示意他们噤声后，将云棉和余安安放到夫妻二人怀里让他们当大号护身符抱着，自己则领着大徒弟开始在客厅周围贴符。
等一圈贴完，两人又绕着楼梯上去。
谁知他们刚一上去，客厅里的灯就再次灭了。
这次，云棉拿着师兄的手机点开手电筒，看到的却不是女鬼，而是从天花板上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的血。
就好像……有一具尸体在头顶悬挂着，正被人割开身体，任由血点不规则地滴落在他们头顶。
夫妻二人吓得恨不得把两个小孩举到头顶挡住那些血，可最后还是自己趴着把两个小家伙护在身下，只是自己却抖抖索索像是筛糠一样，拼命喊着刚离开的两位道长，完全冷静不下来。
云棉被他们喊得耳朵嗡嗡地疼，揉揉耳廓，把快要被刘叔叔蒙死的余安安拽出来后，大着胆子仰头往上看。
意外又不意外的，她对上了一双阴森的眼睛，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却并不是刚才唱着歌下楼来的女鬼姐姐。
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魂体扭曲，像蜘蛛一样攀爬在天花板上的男人，他也有一头长发，那些猩红黏腻的血珠就是顺着他的发梢滴滴答答坠落下来的。
看云棉发现了他，他也不再故弄玄虚，阴恻恻地笑着从天花板上直直坠落下来。
啪嗒一下，沉闷的坠落声响起。
尸体在四人眼前碎裂成块，云棉下意识捂住余安安的眼睛，开了手电筒的手机也跟着摔在血泊中，照亮了地板上正在缓缓蠕动的血肉白骨。
夫妻两人已经完全蜷缩在沙发上了，他们身上也被溅了许多血肉碎沫，任由谁眼睁睁看着一具尸体从高处直直砸落在自己面前，都会被吓个半死，就算没死，估计魂也散得差不多了。
唯有一根筋又不怕鬼的云棉，捂着什么也没看见的余安安的眼睛，踮着脚好奇的去看地上那堆蠕动着的血肉骨头。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血肉碎沫慢慢凝聚成一团，不规则地蠕动了好一会后，又慢慢重新变成了人形。
赫然就是刚才像蜘蛛一样趴在天花板上的那个男鬼。
云棉低头看了眼地板，确认干净后，这才慢慢松开捂在余安安眼睛上的手。
“安安，去照顾姨姨和叔叔，不要回头看就不会害怕了。”云棉摸摸余安安的脑袋，小声哄她：“安安不怕喔，我保护你！”
等余安安瑟瑟发抖的乖巧点头后，云棉这才去看还在回收其他人身上血肉碎沫的男鬼。
一崽一鬼的视线再度撞上后，云棉朝它摊开白嫩的手心，理直气壮：“叔叔，姐姐把我布娃娃抢走了，你赔！”
男鬼：“？？”
在它疑惑的视线中，云棉踮着脚把手手抬高了点，坚定自己让它还娃娃的行为，顺带一句直击灵魂的质疑：“你们不会抢小孩吧？这是犯法的喔！小心我叫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男鬼不想搭理这个小孩，但耐不住她浑身都在闪闪发光，闻着也香的不得了……
于是在片刻无声地对峙后，它哑声说：“为什么……她是姐姐，我、叔叔？”
就算是鬼，也是有年龄尊严的好吧？！
云棉眨了眨眼，老实巴交地说：“叔叔，你好脏呀，头发脏脏的，还喜欢摔自己，是不是很久没洗澡了？丑巴巴的，是叔叔，漂亮的，是姐姐~”
男鬼：“……”
这谁家小孩这么讨厌！说话都不会看鬼脸色的吗？信不信我把你吃了？连骨头都嘎嘣嘎嘣嚼碎了当糖豆吃？！
它愤怒地作出凶狠可怖的模样，吓得偷偷看他的夫妻二人继续尖叫瑟缩，可最想吓到的这个却始终无动于衷。
也不对，还是动了的。
她开始叉腰，小模样凶得不得了，气鼓鼓地质问：“你是不是不想还我娃娃了？你们好坏！那是我的鬼娃娃，不是你们的！坏蛋，欺负小孩！”
一连串的指责直接骂懵了男鬼，它本来不想和云棉废话那么多的，可……她真的好闪闪亮啊，让鬼完全移不开视线！
“你想要那个鬼娃娃？”它不由向云棉确认：“愿意为它付出点什么吗？比如你身上的功德？”
云棉皱眉，还没回答，身后就有小朋友猛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抱住，稚嫩的还带着哭腔的童音也有点凶：“不可以！你这个坏蛋，偷鬼娃娃还想偷棉棉的功德，你是混蛋！我要让祖师爷来把你打成小饼干！！”
余安安边哭边抱紧云棉，生怕自己的好朋友一个不注意就被这个坏蛋鬼给偷走了功德。
云棉拍拍哽咽的余安安，两个小朋友抱着彼此，齐齐愤怒瞪视着这只又丑又脏的坏蛋鬼。
如果她们眼睛里的谴责能够化为实质的话，那这只鬼现在估计已经被小朋友们真实的愤怒给杀死掉了！
男鬼：“……”
又来一个！也在发光，也好香！！
它幽幽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两个香喷喷还闪闪发光的小孩，面上是掩饰不住的贪欲。
云棉鼓了鼓脸，把余安安往背后藏的动作越发熟练，然后凶巴巴冲过去踩了一下男鬼的脚，超用力把它踩疼后，又一脑袋顶在它腹腔上，然后凶残的二话不说把这只突然遭受袭击的鬼给压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打。
边打边愤怒地碎碎念。
“你不许看！看什么看，大坏蛋！”
“你不爱干净！还欺负小孩，我要帮警察叔叔打死你！”
“祖师爷会原谅我的！”
“快还我鬼娃娃！万一它被你带坏了怎么办？你快点赔我，不然我就帮祖师爷把你打成碎裂小饼干！！”
“坏蛋混蛋臭皮蛋！让你欺负小孩，让你跳楼摔碎吓姨姨，让你不当好鬼……”
原本在尖叫的夫妻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尖叫，脸上还残留着见鬼的惊恐，此时看着云棉跪在男鬼肚子上拳拳到肉的画面，神色越发地恍惚了起来。
余安安原本也是怕的，可她总是能从更勇（莽）敢的云棉那里汲取到勇气，所以想了想，也咬着牙忍着害怕跑过去，边掉眼泪，边掏出自己怀里的符咒一张张啪啪啪往这只坏鬼身上贴，大有要把它贴成符咒型木乃伊的凶狠架势。
于是等一清和丙申解决了楼上的女鬼，拎着晃动着小短腿不断挣扎的小鬼娃娃下来后，就看到自己的弟子（小师弟）正在群殴一只倒霉鬼。
两人：“……”
丙申手一抖，差点把拎在手里的小鬼娃娃从楼梯上扔下去。
虽然没酿成惨剧，但小鬼娃娃因此乖巧的安静当布娃娃，也算是另外一个小小收获。
“这是怎么回事？”一清走过去拍拍怔怔出神的雇主。
刘先生回过神，先是惊喜于他们终于回过神来了，然后又恍恍惚惚以一种自己都像是在做梦的语气说起了刚才发生的种种。
说到后面，他没忍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当场倒吸一口阴气，确定自己没做梦后，又忍着疼问一清：“道长，您这徒弟卖……不是，您这徒弟，能借我镇几天宅吗？”
他手一指，精准定位正在揍鬼的某个凶残小道士。
一清顺着看过去，沉稳苍老的面皮跟着抽了抽，忍不住叹息出声：“棉棉，还不快停下来。”
再打下去，这鬼不是被揍成碎片，就是被余安安用奇奇怪怪的符咒劈成焦炭……
到时候万一吓到两位雇主怎么办？
听到师父的声音，云棉这才从愤怒中回神。
她踩着男鬼出气多进气少的肚子，牵着还在努力贴符的余安安站起来，两只小呆呆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雇主和师父师兄，表情出奇一致的乖巧无辜。
“师父，师兄~”
“娃娃！”
失而复得的云棉只装了不到三秒钟的乖巧，就眼睛一亮，开心朝着师兄手里垂头丧气蔫头耷脑的鬼娃娃跑过去，然后一把将它抱了个满怀，低头仔仔细细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棉，它坏！”鬼娃娃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会说更多的话，趴在云棉怀里凶巴巴指着缩成一团的女鬼就开始告状。
见到同伴惨状，正默默祈祷不要发现自己的女鬼：“……冤枉啊！我可没伤害它！”
“坏！”鬼娃娃凶狠地呲牙，又呜呜呜呜哭着给云棉看自己之前原本已经没有血痕的脸蛋，上面赫然多了几个……唇印？
看清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得齐齐扭头看向女鬼，清雅更是不敢置信地颤声问：“你、你连小孩鬼都不放过？！”
女鬼：“……我只是想让它给我当儿子！！！”
啊……原来是这样啊！
清雅被她流血狰狞的模样看得一激灵，刚才因为震惊而忘记的恐惧又一次浮上心头，这回却抛弃了丈夫，小跑着躲到了云棉身后。
清雅蹲在余安安身边，一大一小成功瓜分云棉身后的安全区，而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安心。
云棉小朋友，超级让人安心的！
正安着心，超级让人安心的云棉小朋友肩膀上就趴出来一个青白的鬼娃娃脑袋，正自上而下幽怨愤怒地瞪着她们。
清雅：“……小、小朋友，自己人！”
余安安：“娃娃，自己人~”
两个胆小鬼怯生生地缩起脑袋，欺骗自己只要看不到就不存在。
云棉则看看女鬼姐姐，又看看男鬼叔叔，愤怒加倍：“你们偷小孩！是鬼贩子！！”

第71章
小朋友字正腔圆的指责直接让满屋子人和鬼都傻了一瞬，回神后有人忍不住憋笑，有鬼则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理取闹。
云棉把小鬼娃娃重新装回玉佩，原本打算放回之前那个衣服兜兜的，可看看面露遗憾的女鬼，又格外警惕地背过身，把玉佩装到了另一个兜兜里。
女鬼：“……”
这孩子是不是傻？
不论两只鬼有什么心理活动，现在被轻易抓住的它们都没有机会再伤害刘家夫妻二人，所以丙申开始和两人沟通起之后的一些注意事项。
主要就是让对方多买几张符，什么清心符平安符解厄符等等，主要还是为了图个心安。
云棉和余安安在旁边听得双眼冒出无数蚊香圈圈，只觉得师兄实在是太能推销了，几句话沟通后，这两个叔叔阿姨不仅爽快地掏钱买符，还要给他们道观捐款……
难怪丙申师兄那么有钱，他可真会挣钱啊……
云棉抱着清雅阿姨送给她的古镜，坐在车子上伸出手手朝站在门口张望的夫妻二人挥手说再见。
等回到师兄的住处，云棉和余安安严阵以待，手牵手站在一旁看着师父将之前收起来的两只鬼从封印物中放出来。
“你们可还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方向的墓中被挖出来的吗？”一清问魂体格外虚弱的两鬼。
那只男鬼身上还贴着余安安啪啪啪拍上去的符，魂体也单薄虚无了许多，闻言先是警惕地看了眼云棉和余安安，确定这两个凶残发光的小娃娃站得挺远后，才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太清楚……”
它组织语言慢慢说了自己和女鬼的身世。
它其实不认识女鬼，也不能说不认识，就是阶级分明。
它只是修建墓穴的劳役之一，墓穴建好后它就不出意外的被分尸填墓了，死后阴差阳错成了鬼魂。
而镜子里的女鬼则是墓穴真正的主人，她死后头七成为鬼魂，魂体被囚禁在陪葬的古铜镜中上千年，两人一开始都只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类似于地缚灵，不能够脱离那片墓穴。
直到七月十五，鬼门在人间开启时，他们和其它所有的游魂阴鬼都收到了来自鬼王的灵魂讯息，要求它们帮忙在人间找一个人，之后有了强大阴气的支撑，它们又恰好遇到了盗墓贼，就两鬼合伙挤在那面镜子里被带出来了。
“找人？”一清神色一凛，沉声追问：“鬼王有没有告诉你们这个人姓甚名谁？或者有没有其它什么具体点的特征？”
男鬼摇摇头，女鬼似乎比他神智更清醒些，笑吟吟的娇声问道：“道长，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能不能把我们给放了？我们才刚出来，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您说对不对？你们道士总不能一言不合就伤害无辜鬼魂吧？”
云棉托着下巴发呆，余安安趴在云棉肩膀上犯困，丙申师兄还在努力查找最近的墓穴出土情况。
在一片安静中，一清道人捋了捋胡须，同样笑得慈眉善目：“你如果不愿意开口，不如以后就跟着我两个小徒弟吧，她们都很喜欢和鬼物相处，昨晚你们和她们不就相处的很和谐吗？”
女鬼：“……”
女鬼嘴角抽了抽，男鬼下意识抱紧了弱小无助的自己，手指碰到身上的符篆时，又被烫得哀嚎声不断，看起来凄惨可怜极了。
女鬼指着自己的同伴，声音都粗了几分：“你管这叫和谐？！”
一清道人笑着甩了下拂尘，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女鬼还准备说什么，结果发着呆的云棉听到师父的声音，歪头打量了女鬼片刻，向师父确认：“师父，她还要住在镜子里吗？可是镜子我已经送给妈妈啦~”
说着，一只女鬼大变活鬼似的出现在她身边，空洞无神的眼瞳很快看向屋里陌生的两道气息源头，浑身逐渐有凶戾的鬼气蔓延沸腾。
女鬼前两天才刚升到厉鬼级别，可不是云锦黎的对手，见状不由往后瑟缩着躲了躲，惊恐地指着云锦黎问老道士：“你们竟然真的养鬼？！”
你们不是道士吗？道士怎么做这种邪道才做的事？而且这个鬼还是被那个小女娃娃给放出来的！
云锦黎已经蠢蠢欲动想朝她和男鬼扑过来了，女鬼一心想着躲避逃跑，结果这间屋子四周全都贴满了符篆，她完完全全被困在这里了。
在云锦黎躁动到准备攻击的前一秒，云棉轻轻拉住她，然后把自己第一份工作挣的古镜掏出来放到她手里。
昨晚还凶巴巴指责别人是鬼贩子的小朋友，今天在同样是鬼的云锦黎面前却格外乖巧软糯，抿着嘴巴笑起来都软乎乎的让人想捏一捏脸颊上的软肉。
“妈妈~”云棉踮着脚抱住呆愣愣的妈妈，仰着脸对满脸萦绕着黑红色鬼气的云锦黎软声说：“这个镜子好漂亮，棉棉帮那个姨姨捉鬼换来的喔，妈妈喜不喜欢？”
不出意外的，云锦黎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但云棉只是略微失落地鼓了鼓脸颊，转而又开心起来，牵着自己妈妈转身和愣住的女鬼炫耀：“姐姐，我有妈妈啦，你不要跟着我和安安，我们养鬼也会好辛苦的。”
主要还是怕分配不均，鬼娃娃还小又好糊弄还不会说话，云棉偏心偏得理直气壮，可要是再养两只鬼，云棉觉得要不安安被鬼吓死，要不她们两个小朋友养鬼养成穷光蛋。
想想都很可怕！
所以……
“姐姐，你乖乖回答师父的话吧，不然我只能让妈妈吃掉你们了。”
小姑娘漆黑的眼瞳剔透明亮，倒映着女鬼身上洁白的长裙，一时间竟然比鬼还像幽灵，被她直勾勾盯着的女鬼，更是下意识往后飘了好一段距离。
明明已经死过一次，可当她听到云棉天真稚嫩的劝说时，竟然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飘在原地踟蹰了一会。
男鬼大概也被云锦黎的出现吓到了，老大一只鬼，魂体却在那带着满身黄纸簌簌发抖，像棵人形银杏树被风吹了似的，末了忍着恐惧小声劝女鬼：“要不、要不还是说了吧，反正鬼王也不给我们发工钱，那么卖命做什么？”
女鬼目光古怪地看向它。
一屋子人也都齐齐看向它。
男鬼一脸惊恐：“……我、我又说错话了吗？？”
女鬼：“……不，你说得很对。”
丙申的目光无声飘移了几寸，默默思考自己有没有拖欠过员工工资什么的。
不愧是打工鬼的思路，就是这么简单直白且有效。
以及，那个什么鬼王，它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有给过工钱？把其他鬼当拉磨的驴一样使唤呢，这情况资.本家听了都得流泪。
大概是被男鬼一句话拨开了头顶的云雾，也可能是真的害怕云锦黎把她当饭后甜点给吃了，女鬼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干净利落的把鬼王的命令全抖搂了出来。
其中包括鬼与鬼之间悄悄传递的各种小道消息。
“……让我们找一个女娃娃，说是他死后家里给定的阴亲，但是那个女孩上辈子死后二话不说入了轮回，鬼王追到地府也没把人捞回来，并且姻缘线也被轮回给磨灭了，所以才需要我们来帮忙找人。”
“我听一些老鬼说，鬼王原本是不喜欢那个女孩的，可姻缘线牵上了，除非轮回，否则他身上始终会有一份婚契。”
“如果他喜欢别的女鬼，就得先把身上的婚契给解决，否则他永远都不能再定下一份婚契，不然会被惩罚的，更何况我们女鬼谁不是死了一回的鬼，早就看清男人这东西了，鬼王再强大又怎么样，谁家好女孩愿意陪他一起犯重婚罪啊！”
一开始还很正经，后来大概是情绪上来了，女鬼越说越往里加了许多自己的私人情绪，最后甚至瘪瘪嘴，对之前还敬畏的鬼王一脸嫌弃。
男鬼：“……”听得一整个目瞪口呆。
就连原本犯困的云棉和余安安都给听精神了，一人拽着云锦黎一只手，眼睛亮亮地想要继续听下去。
一清道人：“……咳！！”
把出神的人和鬼都咳醒后，他再次提炼重点：“你说的那个和鬼王定下阴亲的女孩，有没有别的什么特征？难道鬼王就让你们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吗？”
女鬼低头欣赏着自己尖锐的指甲，闻言慢条斯理打了个哈欠，懒散道：“那谁知道呢，反正我得知的就这么多了，我们也只是按命令行事的小喽啰，想要知道更具体的，你们得去问更强大的鬼物或者鬼王的下属才行。”
一清思索片刻，把两只出卖鬼王并且摆烂的鬼给重新收进封印物，而后将其递给丙申。
“将它们送回观中，放在祖师爷座下，等它们身上的鬼气和杀性都干净了，就开坛做法送它们入轮回。”
不知道其他道观是怎么处置这些鬼物的，但玄清观始终如此，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允许云棉带着两只鬼进观。
等丙申带着封印物离开，一清领着两个小徒弟去到顶楼的天台。
云棉还是把妈妈和鬼娃娃都放了出来，所幸一路上去没有遇到任何人。
到了顶楼，云棉和余安安踮着脚试图扒拉着高高的墙往下看，但她们太矮了，努力半天也只能回过身看楼顶绳子上搭着晾晒的被套被风吹着沉甸甸地飘荡。
而师父则仰着头观察头顶的星象，云棉也仰头学着看了半天，除了觉得星星不多也不亮以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师父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等回到家里，云棉趴在落地窗前想要把刚才在顶楼看不到的风景都补回来。
结果低头往下一看，不远处小区大门正门口外，竟然有幽幽的火光在冉冉上升。
“安安。”云棉拽过一旁玩积木的余安安，指着楼下让她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呀？”
余安安顺着看过去，而后肯定地点头：“有人在烧纸！”
两个小朋友对视一眼，齐齐丢下手里的玩具跑去找师父。
一清跟着小徒弟来到窗边，低头往下看后，苍老的眉心紧紧蹙起，表情比昨天发现镜鬼时还要沉凝。
“先给你大师兄打电话，让他今晚别走正门进来。”
云棉和余安安乖乖点头，打电话通知了大师兄后，才好奇地问师父为什么。
“那个人烧得不是纸。”一清坐在沙发上，沉声说：“他烧得是护身符，是用鸡血点过开光的红布。”
这其实不算是他们道家的手段，而是佛家弟子更常用的护身方式，那块红布被鸡血点过后，又用特殊的手段叠成三角符，随身携带可不被鬼邪侵扰。
但这种符并不是将鬼物挡在外面，而是把鬼物收进符中，一般是需要重新拿回寺庙让僧人帮忙处理的，再不济也会要求携带护身符的人到了时候将符拿去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段烧掉才行。
可刚才楼下那个人竟然在小区正门口，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烧毁护身符……
“安安，你可看到那符被烧后四周有多少鬼影出现？”一清凝重地询问余安安。
在师父严肃地注视下，余安安紧张地攥紧云棉的手，努力回忆了几秒钟后，小声回答：“有很多很多，好多都藏在路灯外面，太黑太远了我看不清，但是有好多都在跟着开门进来的人往小区里钻。”
那一只只肉眼看不见的漆黑鬼影，就像背后灵一样无声贴在每一个进出的行人背后，被人们带着去往不同的地方，有人背后只有一个影子，有人身上密密麻麻叠了很多道，还有更多的黑影藏在漆黑的夜里，像一只只择人而食的野兽。

第72章
“……糟糕了。”一清沉沉地叹息一声，在两个小姑娘懵懂的目光中，平复了情绪，让她们赶紧去洗漱休息。
云棉和余安安睡在同一个被窝里，两个小朋友面对面侧躺着小小声地聊天。
“棉棉，那些黑黑的影子很可怕吗？”余安安在黑暗中摸索着牵住云棉的手。
云棉迷迷糊糊摇头：“不知道，安安不用害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余安安这段时间听到过好多次云棉说同样的话，最最关键的是，每一次云棉都会真正做到，总会第一时间把她保护得很好。
当然啦，除了钓鱼执法让她去诱惑那些鬼物的时候~
余安安弯起眼睛偷偷笑了笑，蛄蛹着在被窝里往云棉身边贴了贴，然后牵着好朋友软乎乎的爪爪轻声说：“棉棉，我们要一直一直保护哟！”
你要一直保护我，我也会一直保护你，永远永远都当最好的好朋友，不要被分开！
云棉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在余安安的枕头上面，闻言闷闷地应了一声，又习惯性拍拍她后背，哄着话多的小朋友赶紧睡觉。
她自从把妈妈和小鬼娃娃带在身边后，身体就有点差劲，虽然师父已经想办法帮她免去了很多影响，但云棉还总是经常困觉，晚上睡得特别早，早上又起得特别晚。
不过好在清醒的时候她一直都很有活力，精神满满！
但今天睡到半夜的时候，云棉突然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她身边原本熟睡的余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正蜷缩着努力往她身边贴，微凉的手脚蜷缩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而她佩戴在脖子上的玉佩也紧贴着皮肤不停震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莫名的危险，正拼命想要从玉佩这个封印物中突破出来。
云棉反手握住余安安揪着自己睡衣的手，另一只手则捏住胸前温热的玉佩，定了定神，小心翼翼掀开眼皮在黑夜中无声张望。
一张张血淋淋的鬼脸密密麻麻挤在她眼前，它们吞咽着血水，即使明知道冲过来也伤害不到她们，也还是飞蛾扑火般拼了命地往她们身上撞。
凄厉的鬼哭萦绕在漆黑的房间里，甚至有鬼学着师父师兄的声音，正忽远忽近幽幽地呼唤着她们的名字。
云棉身体应激似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下子连放在枕头下面的玉佩也跟着着急颤动起来。
表情不同却又一样恐怖丑陋的鬼脸狰狞哭笑着不断凑近她，尖锐的藏着血肉碎沫的指甲死命朝她身上抓挠，发出一阵阵短促的铁器剐蹭玻璃时令人牙酸刺耳的声音。一只只鬼影铺天盖地地朝她和余安安压过来，阴冷的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粘稠。
它们全都想吃了她和余安安！
云棉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没有感知到房间里的变故，但她一根筋不代表只会傻乎乎的坐以待毙任由这些鬼物欺负。
云棉更不会舍得让妈妈和小鬼娃娃出来面临这一切，妈妈已经为了保护她变成鬼了，这一次该轮到云棉保护妈妈了。
她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和枕头下的那一枚一起塞给躲在被窝里的余安安，然后望着余安安身上摇摇欲坠的护身光芒，死死捏紧拳头。
“安安不怕。”云棉又一次把余安安和两枚玉佩一起用被窝裹起来，即便这样不能阻止鬼物扑向余安安，却能够给她一点点的安全感。
把余安安裹在被窝里后，云棉就穿着睡衣挤在层层叠叠的鬼物里，在黑稠的见不到半点光亮的夜里一步步艰难摸索行走。
耳边全是鬼物们阴阴窃窃的低笑哀哭声，它们分别围拢着她和床上的余安安，用牙咬，用爪子抓挠撕扯，用身体撞击……云棉被猝不及防撞摔在地上，她和鬼物都能够接触彼此的实体，也因此即便是对方不能直接击杀她，也能够用更多种别的方式间接杀死她。
最简单的就是把她从楼上扔下去，或是操控任何东西攻击她。
幸好卧室的窗户是半封闭的，幸好卧室里没有太多的杂物。
云棉爬起来，在一次次带来足够疼痛的攻击中，听到身后传来余安安恐惧的呜咽声，她走不回去，只能努力大声安慰。
“安安不怕！”
“安安，我在这里！”
“安安，不要看，不要害怕，我马上就回来了！”
就像一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她们一个在厕所里，一个在厕所外面，哪怕仅仅只是声音的传递，也能够隔空给彼此鼓励和勇气。
或许是云棉单方面的给予，但云棉同样把自己最重要的妈妈托付给了余安安。
她的声音落下后，这些鬼影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竟然纷纷学着她和余安安的声音，一部分大声吵嚷着她刚才的话，另一部分则幽幽哀哭着故意扰乱她思维，甚至更过分的，变成余安安的样子，用那双带着血泪的稚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嬉笑悲哭。
很久没出现的系统努力将自己圆溜溜的球体挡在云棉身前，在重重鬼影中艰难给云棉指引方向，并且不断安慰同样也才五岁的小朋友：“棉棉也不怕，它们伤害不到你，不要看不要听，这些坏蛋迟早灰飞烟灭！棉棉想想妈妈，你妈妈比它们厉害多了，我们才不要怕这些坏家伙！”
听着系统叔叔着急的声音，云棉缓缓松开捏紧的手指，闷闷应了一声后，抬手抹掉眼眶里润润的湿气，在系统叔叔停下后，自己也闭上眼睛朝着那个方向猛地冲过去。
撞翻无数挡路的鬼影，云棉终于摸到了自己和余安安放符篆的小盒子。
细短的手指紧紧扣住木盒，云棉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不通畅的阴冷的空气让她脸色惨白的像鬼一样，耳边余安安和自己的声音不断萦绕着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地响起，云棉红着眼眶动作利索地摸出一张符篆朝着那些鬼影砸过去。
边砸边重新拼命往床边跑，余安安身上的护身符光芒已经黯淡到快要看不见了，云棉怕自己去慢了，她和妈妈还有小鬼娃娃就真的被那些鬼影给分食掉了。
回去的路，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难走。
系统着急地催促云棉用符篆把这些鬼影都给打开，可云棉这个一根筋的小呆子根本不听劝，埋着头死命在鬼影中往前挤，挤不过去就学着那些鬼的动作，去抓去咬，用手扯用脚踹，红着眼睛凶狠的用尽手段给鬼影造成伤害。
到床边仅仅几步路，云棉走了快要三分钟才浑身是血地走拢。
可那些鬼影压在她身上，一个接一个把她往下压，根本不给她任何爬上床的机会。
还有很大一部分鬼影在攻击余安安，余安安本来就胆小，现在心气被影响的情况下，和她自己气运相连的护身符光芒就越来越单薄黯淡。
云棉咬牙死死攥住床单，扬手把手里的木盒重重砸向余安安，大声对藏在被窝里的余安安说：“安安！拿着符把自己贴上！不要害怕，我在保护你们！”
不是我会保护你，而是我在保护你们，和那些学着她们说话的鬼影复读机似的话术截然不同！
小朋友其实并不懂什么语言的艺术，但余安安敏感纤细的性格让她更能从别人的语言中感知不同的力量。
所以在系统都觉得余安安可能根本不敢从被窝里出来的时候，红着眼睛哭得像只小兔子一样的女孩边哭边恐惧地往外伸手。
有鬼影恶劣地将自己的身体凑过去让她摸到，还有的想要挪动那个装满保命符篆的木盒，云棉承受着鬼影们的攻击，视线仍旧努力看向余安安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点点的微光，余安安还没有被攻击到，她正在努力摸索那只可以保命的木盒。
“安安别怕。”云棉半趴在床上，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像是要压断她所有骨头，将她压成一张薄薄的皮。
余安安哭着趴在被窝里，两枚玉佩被她死死护在肚子底下，小手慌乱的摸索着，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呜咽说着自己一定帮棉棉保护好玉佩的话。
她实在太害怕了，伸出去的手像是被无数人拉拽着，可她还是摸到了云棉拼命去找到又扔过来的木盒。
余安安把木盒抓到手里，手指颤抖着掀开盒盖，摸到里面厚厚一叠的符篆后终于崩不住情绪大哭起来，边哭边胡乱摸出符篆不停的往自己身上贴。
“你给了她，你自己怎么办？”有鬼影嘻嘻轻笑着问出和系统一样的疑问。

第73章
明明是诛心的问话，可云棉却好像一下子彻底放下了肩膀上沉重的担子，艰难抬手狠狠擦掉眼泪，然后捏着拳头抵着柔软的床垫慢慢站起来。
“我才不怕你们！”她大声对这些死人鬼影吼道：“你们也是人，我才不怕你们！！”
只知道欺负小孩子的人，就算变成了鬼又怎么样！
反正它们不能直接伤害到她，云棉就算是被东西打疼了，也不会再像刚才那么害怕！
她刚才害怕这些鬼影会伤害到妈妈，会像七月十五那天晚上的鬼物们一样，把别的魂体撕扯分食。
她害怕余安安和妈妈还有鬼娃娃都会受伤甚至死掉，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可是现在她不怕了。
那些符篆就算是这些鬼全部去攻击余安安，也能够撑很久很久，所以刚才云棉拿到木盒后，始终都没舍得用掉符篆。
多一张，妈妈和安安他们就能多活一会。
云棉漆黑的眼瞳此时比黑夜更深邃，比鬼眼更幽暗，她盯着这些鬼多欺负人少的鬼影们，咬咬牙，不再说什么废话，而是像小疯子一样不怕死地朝它们冲过去。
鬼影实在太多太多了，云棉根本不停它们嘈嘈切切的尖利哭笑声，小姑娘凶狠地张嘴咬掉一只鬼的耳朵，转瞬间就变成阴气被她咽到了肚子里。
凄厉的哀嚎声响起，云棉抄起床头柜上刚才它们操控着来击打自己后脑勺的台灯，狠狠地一次次扬起砸下，把这只鬼的魂体砸得稀巴烂后，又眼也不眨地砸向其它鬼影。
力气小没有关系，个头矮没有关系！
力气小就多砸几下，照着它们的脑袋和嘴巴狠狠地砸！
个头矮就借着无数鬼影往上爬，爬到它们身上骑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砸！
反正整间屋子里密密麻麻全是鬼，鬼挤鬼都挤不下，云棉砸它们的时候屋子里连躲都没空荡地儿给它们躲！
有的鬼影聪明，会收敛鬼气让身体变得虚幻，这样云棉手里的台灯就砸不到它们，但云棉连同台灯一起砸下去的，还有自己捏得死紧的拳头。
云棉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鬼影重重的屋子里根本没给她任何看时间或是向外界求救的机会，就连系统飞过去想要帮忙开房间里的灯，试了好多次都没有用，这是无数鬼一起堆叠的鬼域，即便是在外面试图营救的一清和丙申，在短时间里也根本打不开。
系统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宿主，不由得愤怒于上个世界的云逸和小世界意识。
如果不是在它们那里出了问题，接下来的任务世界不可能取消剧情提醒，虽然宿主总不靠剧情过任务，但如果有了剧情，那剧情里所写的这个世界女主会遭遇的劫难云棉就能够有机会避开。
再不济，也能够提醒一下，让师徒几人都对此有所提防，而不是像今晚这样，睡到半夜突然被袭击，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
余安安被保护的很好，云锦黎和鬼娃娃也被保护得很好。
可它的宿主也才五岁，也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笨笨呆呆的小朋友，她难道就不需要保护了吗？她难道就坚强愚笨到根本不怕这些铺天盖地的鬼影了吗？
她是没有退路，不得不面对！
剧情里余安安就死在了今晚，这个小世界就此进入二周目，可现在余安安还活着，自己的宿主却好像要死掉了！
系统既心疼又气急，气云棉死心眼一根筋，满心满眼都是妈妈，为了保护那个装着云锦黎的玉佩和余安安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
可同样也心疼她，余安安是缺爱的小孩，云棉又何尝不是？妈妈的爱是她唯一能够紧紧攥住的感情，一旦丢失了，她会比余安安还一无所有。
云棉为了妈妈，是真的可以死掉一次又一次。
系统也想劝云棉让云锦黎的鬼魂从玉佩里出来帮忙，可就像云棉一开始估计的那样，这些鬼影游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即使云锦黎已经是厉鬼等级，可没有理智的她就像是只知道蛮力杀戮的机器，不会懂得躲避也不懂什么更有效的攻击，她会受伤，甚至可能被密密麻麻如蚂蚁一样多的游魂分食殆尽。
云棉绝对不可能让妈妈和鬼娃娃出来面对这一切的，余安安失去了护身符的庇佑也没有办法帮忙，师父师兄被重重鬼域挡在门外，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正当系统着急的时候，一道贴满黄符的身影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云棉下意识看过去，余安安正朝她跑过来。
余安安捏着两枚玉佩放在胸前的位置，胆小如鼠的她连之前摸木盒都是探出一只手摸索，不然往外看一眼，现在却睁着眼睛直直朝云棉跑过来。
四周的鬼影在接触到她的时候就被符篆伤害，有的尖叫倒退，有的化成飞灰，在阵阵哭嚎声中，余安安赤着脚站在云棉跟前，伸手牵住她又开始往床上跑。
云棉浑身都是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鬼物留下的。
她被余安安牵上床，背后的鬼影伸出无数鬼爪想要拽住她，却被余安安用符篆逼得退怯。
“棉棉，快躲进去！”余安安站在床上掀开被子。
被窝里竟然密密麻麻贴满了一圈圈的符纸。
云棉顺势趴进去，余安安也跟着躲进来，然后把被子往两人头顶一盖，那些扑过来的鬼影暂时不得寸进。
被窝里漆黑一片，余安安摸索着把浑身血淋淋的云棉抱住，小手也轻轻拍打在她的脊背上，颤着声不停嘟囔：“我们不和它们打了，棉棉不要出去打了，安安不怕，棉棉也不要怕，师父师兄会来救我们的……”
云棉浑身都是冷的，一直藏在被窝里的余安安身上携带的暖意慢慢往她身上过渡，两个小朋友紧紧挨着彼此，依然牢牢牵着手，屏住呼吸无声听着外面那些鬼影尖细愤怒的哭喊咒骂。
等云棉冰冷的手慢慢回暖时，余安安把还在颤动个不停的玉佩还给云棉，小小声说：“棉棉，你保护了我，我也保护了它们，我们都好棒！”
云棉紧紧捏住妈妈和鬼娃娃的玉佩，闻言重重点头：“嗯！我们超级棒！”
她们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小朋友！
可能是发现她们两个都安全着，莹润冰凉的玉佩终于缓缓停下颤动。
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云棉和余安安只是紧张又安静地看着被窝里贴着的符篆一张张减少，变成一堆同样漆黑的灰落在她们身上，就好像她们正在不断燃烧减少的生命一样。
直到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被窝外响起鬼哭声和师父师兄紧张呼唤她们的声音。
云棉眼睛亮了亮，先把余安安藏在背后，这才偷偷掀起一角被子往外看。
这次终于不再是鬼怪哄骗她们故意模仿的声音或身形，而是真真切切的师父师兄，他们背后客厅里有灯光洒落进来，白而亮，和他们一样，给人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云棉在一只鬼影循机想要扑过来时猛地一拳朝它嘴巴砸过去，把它打退后，小朋友顶着一头乱糟糟炸毛的头发从被窝里钻出来，睁大眼睛注视着师父和师兄灭杀鬼物的一举一动。
一清看到自己的小徒弟从被窝里钻出来，先是松了口气，紧跟着又急忙问余安安怎么样了。
云棉拍拍身后被窝里鼓起的包包，满脸血的乖巧回答：“安安没事，师父加油！师兄打它！”
丙申险些被小师弟满脸血呼啦次的模样吓得心颤，听声音看模样初步断定她精神还算良好后，和师父一起加快了动作，将没来得及逃走的鬼影全部留下用符篆消灭后，这才过去检查云棉和余安安的情况。
余安安被保护得很好，身上的血全是抱住云棉时被染上的，她除了受到了些许惊吓以外，基本没有别的问题。
但轮到云棉的时候，一清道人白虚虚的眉毛就皱成了一团。
体内积攒了无数阴气，身体腑脏也被阴气侵蚀了，后脑勺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就连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蛋都破了好几道口子。
该怎么形容云棉现在的情况呢？
丙申盯着自己满身狼藉的小师弟，沉默片刻后无奈道：“棉棉，你现在就像是我们刚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一样。”
小小个人儿，浑身上下全是伤，真不知道她还怎么那么精神的。
更何况后脑勺的口子那么大一条，丙申摇摇头，用被子把脏兮兮的小孩一裹，直接抱着下楼准备去医院检查。
主要还是怕笨笨呆呆的小师弟，后脑勺受伤后会变得更笨更呆。
到时候小师弟变小傻子可怎么是好？
余安安也被师父检查后的情况吓到了，说什么都要跟上去陪着棉棉一起到医院检查。
一清也放心不下，不过医院又是一个阴气死气交织盛行的地方，两个小姑娘对鬼物而言都是难得的大补之物，所以在去之前，一清先做足了准备，然后师徒四人才踏着半夜沉沉蔼蔼的漆黑雾色，一路赶去了医院。
一路上还有无数鬼物循着光芒和气味朝他们扑过来，可丙申的车并不是普通的车，一路横冲直撞过去，又有师父帮忙，总算是还算顺利地抵达了市人民医院。
远远的，云棉和余安安就都能看到医院那个方向被浓稠漆黑的死气包裹萦绕着，医院每个窗口透出来的白炽灯光明明穿透了黑夜，却穿不透那黏稠阴沉的死气。
隔着这么长一段距离，余安安已经感觉有些呼吸不畅了，那种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的东西沉重地往她心口处不断下压，两个小孩的脸色都在看到医院的一瞬间变得极差。

第74章
在车子停稳后，一清和丙申一人背着一个小孩往医院里走。
云棉看了眼半空中那些像是被诱捕吸引而来的重重阴鬼，将头埋在师父背上，两枚玉佩仍旧被她攥得死紧。
有两个实力不低的道士护佑，这一路虽然走得艰难嘈杂，但他们还是挤过无数阴鬼和医院大厅里面色疲惫憔悴的人们，顺利来到了看诊的医生办公室。
先去拍了片，之后在医生给云棉身上的伤口擦拭进行清洗和擦拭药膏时，整栋医院滞留不去的鬼物都嗅着气味聚集到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一切都好像之前在卧室时的翻版。
但不同的是，这次两个小孩子都有了依靠，不用再一个人面临这一切。
而且这些医院里游荡的鬼似乎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它们幽幽飘荡在窗前，除了极小的一部分外，其它鬼物都只是安静打量着这老老少少小小四个道士。
等云棉身上被涂满了药膏，医生又给出一个轻度脑震荡的诊断结果后，一行四人又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
云棉的脑袋被包成了小木乃伊，走出医院的一瞬间，她艰难地回头。
那些重重鬼影在每一栋楼中漆黑的窗户后面挨挨挤挤地站着，看着她和余安安慢慢离去。
这些都是有神智的鬼。
它们没有攻击自己和余安安。
它们明明已经是鬼了，可那种麻木的死气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抹空荡荡的游魂。
“师父，这里的鬼为什么和别的不太一样呢？”云棉捏着环过胸前的安全带，偏头看窗外趴在车上试图吓唬自己的鬼物，又在它兴奋的目光中默默扭过头。
下一秒，一张画满朱砂的符篆贴在车窗上，外面那只鬼物哀叫一声，被远远甩在后面。
一清收回手，对她和余安安说：“很多医院其实都会和道观或者寺庙合作，请我们定期去清理滞留的魂体，它们因为各种病症或意外死在医院，医院又是死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很适合滋养阴鬼之物生长，但这些阴鬼之物也变相的被困在了医院，不能踏足外界，就和他们生前住在医院病房等待解脱一样。”
所以对于医院的鬼物而言，它们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大多都只为求一个解脱。
“师父，它们不会伤害病人吗？”余安安的忧虑更多一些。
一清摇摇头，缓声道：“基本不会，你们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鬼物的实力其实并不强，远没有到能够化形影响普通人的地步，道门和佛家都会定期对它们进行清理，送它们去轮回，这样一来就不会存在盘踞太久实力太强的情况。”
云棉想到刚才在医院大厅里挨挨挤挤坐着的那些病人和病人家属，抿了抿唇，轻声问：“师父，鬼都是人变的，其实它们和人的想法都一样对吗？”
“算是吧，普通的鬼物和普通人其实没什么区别。”一清抬手摸摸小徒弟脑袋上包着的绷带，先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开始叮嘱她和余安安回去后记得每天多晒晒太阳。
-
等回家后，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云棉把玉佩里的妈妈和鬼娃娃放出来，下一秒就被两只鬼一前一后袭击了。
鬼娃娃抱着她的腿呜呜嗷嗷骂着听不懂的鬼话，妈妈则冲过来将她紧紧抱住，那双一向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棉头上厚厚的绷带和手臂上大大小小敷了药膏的伤口。
云棉被它们突兀的行为吓到了一瞬，回过神后竟然发现妈妈的眼睛好像被水润湿了，一颗晶莹的眼泪从眼眶处滑落。
妈妈哭了，不是鬼物那种吓唬人的红色的血泪，是真正的眼泪……
云棉愣愣地看着妈妈脸上那道清水般的泪痕，坚强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就绷不住了。
小姑娘伸手抱住妈妈破碎的身体，眼眶酸涩地瘪着嘴，眼泪不争气的大颗大颗往外掉。
“妈妈……”云棉呜咽着把自己藏进妈妈怀里，眼泪和妈妈身上的血混在一起，疼得她心都在颤。
云锦黎缓缓眨眼，听着耳边女儿上气不接下气的崩溃哭声，下意识伸手抱紧了她。
“棉棉。”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妈、妈在……”
云棉的哭声猛地一窒，哭成花脸猫的小朋友傻乎乎地抬头，正对上妈妈皱紧的眉头和眼中无神的痛苦。
“妈妈。”云棉吸了吸鼻子，慌忙擦掉眼泪，然后凑近了小心翼翼地喊她，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轻声问：“妈妈，你是不是记得我了，是不是、是不是好起来了？”
云锦黎盯着她，在云棉满是期待忐忑的目光中，愣愣地抬手擦掉小姑娘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
“棉棉。”她还是只会这个词。
云棉怔忪地出了会神，然后委屈地抱着妈妈，耍脾气似的把脸上眼里的泪水全都擦在妈妈身上，而后赌气地松开手，泪水藏在眼眶里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浓重的失望和难过让本来就身体虚弱的云棉看起来更萎靡了些，她单方面和妈妈生闷气，可转头又拜托系统叔叔帮忙看看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系统早就见识过无数次云棉的口是心非，无声蹲在她头顶蹦跶了一下作为安慰后，飞起来扫描云锦黎此时的魂体状态。
过了好一会，它才语气复杂地告诉宿主：“棉棉，你妈妈的魂魄还是缺失状态没有变。”
云锦黎之所以会脱口而出那句话，是因为她深刻在灵魂中的本能。
就像当初死掉变成鬼后依然能够找到云棉，就像昨晚云棉遭受攻击时依然会拼命想要冲破玉佩出来保护女儿。
失去魂魄和所有记忆意识的云锦黎，始终在遵循剩余灵魂中残留的本能。
而她唯一残留的本能，就是爱云棉。
云棉轻轻趴过去，蜷缩在妈妈冷冰冰的怀抱里，眼睫无声颤动着，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润湿了头上的绷带。
“妈妈，我好想你每天都能抱抱我……”
师父说要修功德才能让妈妈尽快好起来，可是功德该怎么修？她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朋友，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了。
没有小朋友会喜欢浑身血淋淋的鬼，更没有小朋友会喜欢身体碎成好多块的鬼。
可这是她妈妈呀，是为了保护她才变成这样的妈妈。
云棉闷闷地抱住妈妈，母女两个缩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安静发呆。
鬼娃娃去找余安安要了一颗糖吃，回来看到云棉还缩在大鬼怀里，气得蹦起来就往她身边跑，小短手拽着云棉的衣角死命把她往阳台的方向扯。
它都听那个厉害的白胡子老爷爷说了，坏棉棉受了伤，要多晒太阳才能身体好！
坏棉棉笨得要死，连晒太阳都不会，简直让鬼操碎了心！
余安安也跑过来帮忙一起拉，云棉这次没有再赖在妈妈怀里不肯动了，慢吞吞走到明媚温暖的阳光下面，低头看了眼自己矮矮胖胖的影子，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猫猫软垫上。
“棉棉~”余安安也托着脸坐在她对面，歪着头笑眼弯弯地看着她，“谢谢你昨天晚上保护我。”
云棉呆呆摇头，阳光落在她身上，光线穿透漆黑的眼瞳，显得愈发灵动。
余安安倏而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小声惊叹：“棉棉，你的眼睛好漂亮呀，像珍珠一样！”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新大陆，一会看看云棉的眼睛，一会又笨拙地抬手擦擦她哭得泛红的鼻尖，最后一把抱住云棉，开心说：“棉棉，你绑着绷带的样子好可爱呀，像最最最漂亮的布娃娃！”
云棉：“……”
小姑娘呆呆的被rua脸摸头，等了好一会才举起小手把过分热情的主角往外推了推。

第75章
和夜晚的危机截然不同，阳光明媚的白天，对于云棉和余安安来说，充满了暖洋洋的安全感。
大概是阳光真的很舒适，两个小朋友趴在猫猫软垫上，不一会儿的时间，就当真如同两只困倦的小猫一般，横七竖八乱七八糟的睡成一团。
阳光暖融融的落在她们身上，将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安宁。
小鬼娃娃蜷缩在云锦黎身边，歪头盯着云棉和余安安看了好久，突然好奇地伸出青白皮肤的爪爪，试探着朝阴影边界线外探去。
下一秒，原本温暖的阳光便如烈火一般将它伸出去的手指炙烤灼烧着，阴气迅速流失，那种剧烈的疼痛刺激得它瞬间把手手缩回来，呜呜咽咽捂着受伤的手指，眼睛里大颗大颗落着血泪。
好痛！
最讨厌太阳了！
比坏蛋棉棉还要讨厌！
因为好奇心受伤的小鬼娃娃气呼呼地瞪了眼被阳光照射的地面，正准备趴回去继续享受室内的阴凉时，后脖颈突然被一只手轻松拎了起来。
鬼娃娃：“！！！”
它瞪大眼睛惊恐地扭头往后看。
云锦黎已经站了起来，正直勾勾盯着它背后。
鬼娃娃的脑袋直接翻转看去，然后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
“坏！坏棉！！”小鬼惊恐地扑腾挣扎着，嘴里拼命呼喊在阳光下睡得安逸的坏蛋云棉。
然后就被一道强大的鬼气轻而易举堵住了嘴。
女鬼将这个没什么长进的鬼娃娃随手丢去卧室，因为室内本身就有鬼，一清和丙申才没有贴驱鬼的符，也就让她顺利钻了空子。
把堵住嘴的鬼娃娃扔进去后，女鬼这才仔细好奇地打量云锦黎。
那天晚上她虽然见到了云锦黎，但当时一直认为云锦黎迟早会把云棉和余安安这两个小家伙当零食给吃了。
昨晚感应到余安安身上的护身符失效，原本打算来看看情况，顺便帮余安安和云棉这两个小不点收个尸什么的，结果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却见那两个小家伙在阳光下睡得正香。
“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吃了她……”女鬼看向云锦黎，娇俏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疑惑。
云锦黎没搭理她，确定她没有动手的倾向后，又转过眼睛去看睡着的云棉，目光一刻都没再挪开过。
见状，女鬼反而又多了几分好奇，她探究地凑近，望进云锦黎那双毫无神采更没有丝毫光亮的眼睛里，探究地盯着看了十几秒后，若有所思地慢慢退开。
而后一道鬼气突兀地攻向熟睡的云棉。
下一瞬，一道猩红的鬼影也跟着飞蛾扑火般猛地朝阳光处扑了过去。
女鬼娇笑着伸手拎住即将扑出去的云锦黎，那道阴森的鬼气还没有靠近云棉，就被阳光灼烧殆尽。
“急什么，我又伤不到她。”女鬼幽幽笑着，手心里再次出现一团鬼气，这次却不是攻向云棉，而是趁着云锦黎毫无防备，直直打入她后心处。
云锦黎猛地扭头看向她。
“姐姐，你在伤害我妈妈吗？”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云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然后带着一身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气息站在妈妈身前，张开手保护她的同时，仰头不高兴地瞪着女鬼。
女鬼慢悠悠挑眉，轻声说：“小家伙，想让你妈妈赶紧好起来吗？”
云棉：“……”
虽然防备着女鬼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但这句话又切切实实问在了云棉的心坎上。
小姑娘紧紧抿着唇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在对方好整以暇的笑容中肯定地点头：“我想，姐姐刚才是在打我妈妈吗？”
她还是不忘刚才那一团鬼气，边问边扭头去观察妈妈的情况，注意力完全被分散。
女鬼无语了片刻，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小孩的眉心，没好气地说：“我那是为她好，要是再不给她补充鬼气，好好一个厉鬼，迟早被你饿成恶鬼。”
“饿鬼？”云棉的脑袋cpu艰难处理新的词汇。
女鬼看她傻乎乎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家伙又理解错了，无奈地叹息一声，摆烂道：“饿鬼就饿鬼吧，总之你要是再这么成天把她封印还不给她补充足够的鬼气，那她迟早完蛋！”
云棉惊愕地瞪圆眼睛：“可是师父说……”
“你师父是人，是道士。”女鬼打断她，带着些许嘲讽说：“道士只会净化鬼气，养鬼的都是邪道，他懂个屁！”
云棉：“……”
姐姐有点凶，师父、师父好像也被骂了。
她有点敬畏地后退一步，脊背紧紧贴着妈妈，睁大眼睛呆呆地听女鬼姐姐持续输出。
“养鬼该怎么养，我作为鬼难道不比他们人更清楚吗？”
“小家伙，要想让你妈妈找回被冲散的魂魄，你就听我的，带她去鬼界走一趟，届时她散去的魂魄自然会循着牵引回到她体内。”
她给云棉指了条最简单也最危险的明路。
云棉牵着妈妈冰冷的手，闻言懵懵地仰着头，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个女鬼姐姐说的是真是假。
于是思考片刻，小朋友看着女鬼，认认真真地回答她：“谢谢姐姐告诉我，我等下问问师父，师父让我去我就去。”
师父现在是她和安安的监护人，师父给她们地方住，给她们吃饭，还让她们上学，所以师父一定不会骗她的。
女鬼：“……你个小呆瓜，知不知道我刚才往你妈妈身体里放的是什么？”
云棉傻乎乎摇头。
女鬼没忍住又戳了戳她额头，这才冷哼道：“是能帮你妈妈找回魂魄的引子，要不是我觉得你和你妈妈一样傻不愣登的，我才懒得帮你！”
云棉听得忍不住鼓脸反驳：“姐姐，你骂我吧，不要骂我妈妈，我妈妈最最聪明最最厉害了！”
女鬼：“……”
她终于翻了今天的第一个白眼，险些把眼珠子都给翻脱眶了，好不容易安回去，羞恼地捏住小家伙的脸往外扯了扯，咬牙道：“闭嘴吧臭小鬼！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笨蛋小孩了！”
她说完就消失在了云棉眼前。
临消失的前一秒，顺手把从沙发上扑过来咬她的小鬼娃娃给捞走了。
云棉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傻眼。
怎么鬼们都喜欢抢我的鬼娃娃？
鬼贩子竟然无处不在？
可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鬼娃娃，只能呆呆地站着看了一会，然后寄希望于鬼娃娃不要被女鬼姐姐当小饼干嘎嘣嘎嘣吃掉。
正想着，女鬼姐姐竟然又出现了。
她把鬼娃娃丢过来，云棉伸手稳稳接住，然后就听对方说：“小家伙，算算年纪这小鬼和你也差不多大了，有机会的话，消掉它的执念送它去轮回吧，总赖在人世不走的话，以后可就走不了了。”
说完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她又一次消失不见。
余安安头发乱糟糟地打着哈欠走到云棉身边，歪头问她：“棉棉，那个姐姐是不是让我们帮娃娃报仇呀？”
云棉：“？？”
她略震惊地看向余安安，同样一句话，为什么余安安听到的和自己听懂的完全不一样？
对自己的智商盲目自信的小姑娘呆呆反问：“难道不是让我们超度它吗？”
余安安：“……”
小鬼娃娃：“！？！？”
系统：“……”
就连始终安静呆愣的云锦黎都应景地歪了下头。
迎着各种不敢置信的目光，云棉略微心虚地闭嘴，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和怀里满脸惊恐和愤怒的鬼娃娃撞在一起。
系统不忍直视地叹气：“崽，下回我们说话之前先多过两遍脑子吧。”
不然它都怕云棉没被无处不在的鬼给搞死吃掉，反而被亲近的人和鬼给套麻袋然后拖去哪个墙角里两棍子闷死……
云棉没反驳系统叔叔的话，估计正在乖巧的过脑子。
惨被吓唬的鬼娃娃愤愤咬了口云棉的手指，一点功德没吃到不说，还险些把小小的牙给崩了，这下子就更生气了，自己团成团气鼓鼓地蹲在窗帘后面生闷气，远看像个大号的黑芝麻外皮的汤圆团子。
等到师父和师兄回来，云棉没有第一时间问他们关于妈妈找回魂魄的事情，而是听两人皱着眉讨论昨晚那个烧符的人到底有什么打算，后续还会不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师父，找到那个坏蛋了吗？”余安安也很关心这件事，昨晚差点被鬼影们吃掉，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
“找到了。”一清叹息着摇头：“可那人早就被阴气操控了神智，昨晚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要不是一起去看了监控，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昨晚出去过。”
也就是说，这个人背后其实是更强大的鬼物。
而那只鬼物为什么会让他在小区正门口烧符，这得找到那只鬼物才知道了。
“师父，近期全国各地发生了无数起灵异事件，道门的师兄弟师伯师叔们全都疲于奔命，而且据他们反馈，明显能感觉到鬼物的实力在不断加强……”丙申看着手机屏幕，念着收到的消息，表情也极为凝重。
似乎从七月十五之后，全国各地的鬼物就都活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鬼王要找人的缘故。”丙申皱眉无意识说了一句，又垂眼继续在群里和大家沟通最近的情况。
“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鬼王要找的人到底是谁。”一清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那只镜鬼说鬼王身边的鬼将可能知晓得更清楚，如果有必要，我们就要想办法寻找接触一下某位鬼将了。”
正讨论着，旁边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师父，鬼王很厉害很厉害吗？”
一清对两个好奇的小徒弟点头，“当然厉害了，鬼王掌管所有不入轮回的鬼魂，是鬼界中最强大的存在。”
“那可以把它封印起来吗？”云棉想到系统叔叔之前念叨过的任务。
她问得天真，一清和丙申听到这个问题后也觉得有几分好笑，丙申抬手摸摸小师弟的脑袋瓜，温声说：“按逻辑来讲，鬼王当然是能被封印的，但它太强大了，又能够驭使万鬼，想要封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闻言，云棉就干脆把系统叔叔念叨的这个任务给扔到脑海里的垃圾分类板块去了。
师父师兄都说做不到，那她还是不要想了，等以后长大了再说吧。
把鬼王干干净净抛到脑后，云棉牵过妈妈的手递到师父面前，迎着师父师兄疑惑询问的目光，小朋友认真说：“师父，给妈妈看病~女鬼姐姐往妈妈身体里塞了好大一团东西，万一生病了会还难受的。”
说着，举着妈妈的手抬到自己脑瓜上放稳，然后一动不动的等着师父给妈妈“把脉”。
虽然女鬼姐姐说是对妈妈好的东西，但是前几天看动画片的时候，里面的坏人也是这么骗小朋友的。
云棉没有一下子就相信女鬼姐姐的话，她觉得自己可机灵着呢，坏蛋是骗不到她的！
一清闻言怔愣片刻后不禁摇头失笑，伸手把傻乎乎的小徒弟从云锦黎这只厉鬼手下拉出来，而后拍拍她额头，缓声让她把女鬼的事情先一一说清楚。
云棉和余安安一起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并且着重强调女鬼姐姐那句“他懂个屁”，然后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瞅着师父。
“师父，我可以带妈妈去鬼界吗？姐姐没有骗小孩吧？”
一清倒没有因为女鬼的诋毁而变脸，反而在短暂思考后，点头回答：“她的确没有骗你，但棉棉，你不能去鬼界。”
只昨晚那一遭就险些让她没了半条命，要是去鬼界的话，她压根别想活着回到人界。

第76章
闻言，云棉原本满是期待的神色倏而黯淡了下来，攥着妈妈细长的手指，鼓着腮帮子不肯说话。
瞧着和之前缩在墙角生闷气的鬼娃娃一模一样。
丙申见小师弟这么难过，也跟着想了个法子：“既然棉棉不能进去，那不如让其他人或鬼带着去鬼界走一趟试试？”
一清摇摇头，无奈说：“要是真这么简单，倒也罢了，可鬼界和人界虽然处于同一方天地，但无论规则桎梏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一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进去会被群起吞食，一个势弱的鬼进去，估计同样讨不了好。”
鬼虽然是人变的，但人不能互食，鬼却是可以的，就像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自有一套食物链规则，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进去，到时候怕是得栽跟头。
“那要怎么办嘛？”余安安苦恼地托脸，忍不住替云棉感到为难。
云棉抱着鬼娃娃牵着妈妈的手呆呆站在一边，也耷拉着脑袋一副蔫巴巴的可怜模样。
一清一时间也还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安抚好小徒弟，自己再和大徒弟继续商议昨晚那个在小区正大门外烧符纸的人。
他们这边思索着该怎么把幕后的鬼物钓出来，然而等到夜晚降临，倒不用他们绞尽脑汁去思考了。
自从昨晚折腾着面临了一场生死危机后，一清和丙申就意识到不在道观时，两个小家伙对那些鬼物的吸引力有多大。
不过唯一值得他们庆幸的是，之前余安安身上和她气运相连的那和护身符庇护在经过昨晚的危机后，反而像是触底反弹了一样，明明险些就消失殆尽了，今天看着反而比一个月前还要牢固可靠些。
就好像这一遭她渡过了一劫，气运也随之熠熠起来。
这样一来，她身上原本的命格就再次被护身符掩藏得很好，现在最危险的反倒成了云棉。
一清也想给云棉弄一个类似的能够将功德金光掩去的符咒或法器，可这世界之大，功德最难得，更别说是特意遮掩功德的东西了，一时间也有些一筹莫展。
于是就干脆趁着白天阳光正好，和大徒弟一起把屋里给布置了一番，最后郑重地放上祖师爷的小像，又令云棉和余安安两个娃娃一起给祖师爷上了香磕了头，这才算是稍微放心了些。
远的不说，至少要安安生生把今晚给度过去。
可意外和变故总是来得格外突然。
到了半夜，原本就睡得不怎么安稳的云棉皱着眉不舒服地睁开眼睛。
窗外影影绰绰有好多阴影林立着，不知道小区外哪条街道上隐约响起了喜庆至极的唢呐声，唱念吹打，光是闭着眼睛都能听出这是迎亲才会吹的曲儿。
最令人后脊发凉的是，这些欢快喜庆的声音，竟然像是在不快不慢地前进一般，恍惚间云棉竟然听得越来越清楚，就好像下一秒那队迎亲的队伍就会出现在小区门口，又或是她这间卧房的窗户外面。
云棉下意识去摸自己胸前的玉佩，结果诧异地摸了个空。
空荡的触感让她猛地低头，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闭着眼睛安稳地睡在枕头上，没有什么安全感的余安安正蜷缩着身体紧紧贴着“自己”。
这诡异古怪的一幕让胆大的云棉都懵了许久，她恍惚间伸手去碰床上那个“自己”，结果细短的手指直直穿透身体，像是什么都没有摸到一样。
云棉彻底傻住了。
她甚至还看到系统叔叔正蹲在一张符纸上，像是睡得格外安稳，自己这里的变故一点都没有惊动它。
“系统叔叔？”云棉试着喊了它一声。
没有任何应答，就好像她突然被这个世界给屏蔽了一样，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云棉这下终于有点慌张了，她试着去捞“自己”胸前的玉佩。
所幸这次竟然真的捏住了，下一秒妈妈和鬼娃娃就都出现在了半空。
两只鬼物似乎也被“两个云棉”给惊住了，鬼娃娃一时间甚至没敢凑过来啃她手指，只是懵懵地瞪着她，又低头去看床上的云棉，跑过去试着推了两下。
没动静。
就连向来胆小没有安全感容易被惊醒的余安安都没有任何反应。
云锦黎飘到云棉跟前，云棉下意识攥住妈妈的手指。
鬼娃娃就凭这一个动作，立马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云棉，也跟着慌里慌张地凑过来，指着床上的云棉无声问她是怎么回事。
云棉懵懂无措地抱紧它，正在无声思考时，耳边原本还算遥远的唢呐吹打声竟越来越近。
原本是极其喜庆欢乐的曲子，但这是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这种古时候的婚礼情形出现了，更别说还是半夜三更的时候，听在耳朵里就总是多了几分幽然的森冷，鸡皮疙瘩也一簇簇往外冒。
云棉不懂这些，但她略一偏头，就发现被师父和师兄用符纸封住的窗户外面，竟然悬空飘荡着无数深幽如鬼魅般的深红色长影。
云棉微微睁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这些鬼影都和昨天不太一样。
它们青白的脸上涂着夸张的彩妆，惨白的鬼脸上全都维持着相同的夸张僵硬的笑容，正透过那扇窗户诡异地笑望着她。
云棉：“……”
以往一直傻大胆的小姑娘，这回硬是被吓得往妈妈身后躲了好一会都没敢往外探头。
但喜乐唢呐声在空荡静谧的夜色中被拉得格外尖锐悠长，晃晃荡荡的像一根根蛛丝一圈圈把云棉给缠绕包裹起来，让她即便是捂着耳朵也没有丝毫办法。
越来越近了。
一顶大红的花轿也出现在外面的夜空中，轿帘掀开，几个抬轿的鬼同样透过窗直勾勾阴森地盯着云棉笑。
似乎在等她出去，然后托着她离开。
“——请新娘上轿！！！”涂着大花脸的媒婆鬼嘴角深深裂开，嗓音又尖又长，听得人浑身不适。
云棉：“……”
她觉得自己有点慌。
本来是不怕什么人呀鬼的，毕竟妈妈就是鬼，鬼都是人变的，根本没什么好怕。
可……现在这个情况，里里外外全都诡异得像最疯癫荒唐的梦境一般，云棉小小吞咽着口水，抱着同样被吓到的鬼娃娃，一起缩紧身体努力往妈妈身后藏。
好恐怖！！！
第一次面临中式恐怖的小朋友一不小心低头看到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自己”，更是红着眼眶吓得快要当场哭出来了。
呜呜呜呜呜妈妈救命！
大概是感知到云棉的恐惧，原本直愣愣看着外面那些同类的云锦黎倏而动了起来。
她直直冲了出去，带着满身凶戾的鬼气，二话不说当着一众迎亲鬼物的面，扬手就把刚刚那个笑得渗人声音更渗人的媒婆鬼给撕成了碎片。
连对方残留的鬼气都被她给团吧团吧吃了，一丁点生机没给对方留下。
欢天喜地的唢呐声猛地停下。
扬起无数僵硬笑脸的鬼物齐齐扭头看向这个冲出来的同类。
云棉躲在窗帘后面，和小鬼娃娃一起给妈妈小声加油，又做好了随时冲出去帮妈妈一起打架的准备。
虽然这些鬼身上的气息好像都没有妈妈厉害，但云棉害怕归害怕，是绝不可能让妈妈一个鬼战斗的！
正想着，脖子后面突然多了一双冰冷彻骨的手，拎着她的后脖颈就轻而易举把她给丢出了窗户。
云棉：“——妈妈救命！！！”
第一次被迫感受悬空跳楼的云棉吓得眼睛死死紧闭着，手脚在半空慌乱扑腾了半天，却只听到喜乐再次响起的声音。
“走吧，姐姐送你去鬼界走一趟，带你涨涨见识。”熟悉的女鬼出现在她身后，云锦黎的魂体则被轻易制服。
直到茫茫然坐在了晃晃悠悠的花轿上，云棉才紧紧挨着妈妈，双眼警惕地盯着同样坐进来的女鬼。
似乎被她警惕的模样逗笑，女鬼伸出纤细的手指，掀开轿帘悠然欣赏着外面的风景，口中则不经意地问云棉：“小家伙，你可知这是哪儿？”
闻言，云棉顺着看了眼外面。
天是阴沉沉满是血雾和死气的天，有一轮隐隐约约看不太清楚的月亮挂在天上，但四周没什么光，也没有任何高楼大厦，四周安静的只有绵延不绝的喜庆唢呐声幽幽传出老远。
云棉抿了抿嘴，把妈妈的手攥得更紧，然后轻声回答：“是鬼界吗？”
女鬼诧异地挑眉，有几分惊讶：“咦，小呆瓜竟然变聪明了？”
云棉听出她那点小小的诋毁调侃，却没有像以往那么直白地辩驳，而是把鬼娃娃和妈妈牵得很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它们就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第77章
鬼界似乎永远不会出现明亮的光，即便在路上看到了光亮，也大多都是幽幽晃荡的惨白鬼火。
云棉虽然笨，但她对环境的适应性总是特别强。
至少在从女鬼口中知道自己不是死掉了，而是被迫灵魂离体进入鬼界后，她很快就安静下来。
“你知道这花轿，是准备抬起去哪儿的吗？”女鬼好像爱上了她问云棉答的小游戏。
不过这次云棉诚实地摇头。
女鬼也不为难她，轻笑着故意吓唬她：“当然是把你抬去和鬼王重定婚契了，那个老鬼非说你就是鬼王要找的女子，嗤……”
云棉听得模模糊糊，皱巴着小脸将这句话思考了半天，总算是选择放过自己。
不要思考那么困难的问题，不要为难自己。
至于那个什么鬼王……
云棉摸了摸硬邦邦冰冷的花轿，忍不住瘪嘴，嫌弃的表情格外直白：“姐姐，你们鬼王好穷奥！”
这个轿子晃晃悠悠的，坐着还屁股痛！
鬼王连买车的钱都没有，比大师兄穷多了。
女鬼一噎，沉默片刻后笑得眉眼都鲜活了许多，嘻嘻笑道：“是呢，鬼王真是个穷鬼，难怪鬼界这么多年还荒得鸟不拉屎~”
云棉默默盯着她，不明白说鬼王穷，她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难道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你们鬼的思维真奇怪……
无声吐槽了两句，花轿外似乎也逐渐热闹起来。
不知道这一路到底在鬼界走了多久，又都去了哪些地方，总之等花轿停下来时，云棉都快倚在妈妈怀里睡第二觉了。
那些原本聒噪的尖锐细长的喜乐也快要被听习惯了，除了觉得吵得慌，一点都没有一开始那种渗人的感觉，云棉甚至能默默思考以后要不要也拿个唢呐对着那些鬼吹回去。
真的好吵！
小姑娘闷闷地下了花轿，然后被面前的盛大场面吓得一个仰倒。
下意识后退一步，云棉瞪圆了眼睛懵懵地环视着这四周密密麻麻挨挨挤挤至少数万只鬼魂，偷偷牵紧了妈妈的手。
好多鬼，好大的场面。
小土包子云棉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就先见到了这么多的鬼，一时间整只崽都是懵的。
她往后看，之前原本和她一起坐在花轿里的女鬼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四周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还有好多正在朝她身上的金光流口水。
正在无声的对峙时，前方的鬼群不知道为什么乱七八糟地分出一条道来，云棉牵着妈妈，和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鬼大眼瞪小眼。
男鬼长得有一点点好看，但是云棉仔细看了两眼，又觉得这个鬼没有余安安喜欢的那个铁甲小宝帅气。
他都不会变身，还穿得红彤彤的，像个飘起来的大灯笼。
大概是脑袋里的画面太形象了，云棉呆愣的表情逐渐变得新奇，盯着男鬼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鬼能不能咻一下变成红红的灯笼，会发七彩光芒的那种！
大概是被她看得太久了，男鬼皱了皱眉，先看一眼云棉，又看云棉怀里的鬼娃娃，再看云棉身边的云锦黎，而后眉头皱得死紧，沉怒问旁边的鬼：“我要的人呢？！”
一个云棉眼熟的老婆婆弓着腰站出来，指着云棉说：“陛下，就是她。”
云棉：“……陛下？”
小朋友稚嫩的嗓音打破只有幽幽风声的寂静旷野，云棉仰着脑袋重新打量这只鬼，恍然大悟：“叔叔，你就是鬼王？”
男鬼没搭理云棉这傻不愣登的小屁孩，而是沉着脸一挥手把自己的鬼将之一给狠狠甩了出去，声音里止不住地恼怒：“混账！我要找的不是她！”
四周哗然。
云棉呆呆环视这些窃窃私语的鬼魂，眨了眨眼，牵着妈妈准备偷偷溜走。
感觉这个鬼王叔叔脾气很差的样子，那个老婆婆都被打吐血了！
云棉生怕对方也这么打妈妈一下，趁着骚乱就想要偷偷逃跑。
没跑掉。
魂体轻飘飘的被一只手轻松勾住，任由她的小短腿倒腾再快都没用。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感觉，云棉认命地垂头，又被女鬼给拎回去了。
连着妈妈和鬼娃娃一起，一个都没能跑脱。
“姐姐，原来你不是好鬼……”云棉鼓着脸闷闷地谴责对方。
女鬼似乎被她逗笑，勾着她晃晃悠悠甩了两下，而后才慢悠悠说：“小家伙，我可没说自己是好鬼。”
更不是什么姐姐，如果当真要按年龄来算，云棉估计得喊她几声老祖宗才行。
云棉不想喊，臊眉耷眼的在一众鬼物里安安静静当小鹌鹑。
“你想吃了她？”男鬼似乎和女鬼很熟悉，见女鬼的行为，忍不住皱眉道：“最好别吃，身上功德金光这么厚重，估计来头不小，真要是吃了，往后说不定多的是麻烦。”
鬼王最讨厌麻烦，就像之前那个结了的阴亲一样。
女鬼轻轻瞥了他一眼，没答话，而是把跟着拎过来的云锦黎往前推了推，打了个哈欠，无聊道：“她本来该是你的鬼将之一，结果刚成型就被鬼界的阴气冲散了魂魄，你给帮忙找找。”
云锦黎漠然空洞地站在鬼王面前，即便眼前是掌管一方鬼界的至尊，她也感受不到任何惧怕。
小鹌鹑云棉听到这话，漆黑溜圆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仰头眼巴巴看着那个红灯笼叔叔。
“叔叔，你可以救我妈妈吗？”她小心扯了扯男鬼身上的喜服衣摆，等对方不耐烦地低头看过来时，认真对他说：“你要是帮我救妈妈，我以后长大了一定努力报答你！”
等以后她长大了，变成比师父师兄还厉害的道士了，就帮这个红灯笼叔叔超度！
小姑娘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浑身上下都写着同一个词：真诚！
鬼王盯着小丫头沉默片刻，又扭头去看旁边悠哉看戏的女鬼，拧眉问她：“你从哪儿找来的小傻子？”
女鬼看了眼傻乎乎说要报答鬼王的云棉，笑着轻叹：“就是看她傻，所以才照顾几分，要是换个精明的，那多没意思。”
鬼王看了眼身旁笑吟吟的女鬼，又想想自己身上被那一世家人莫名其妙搞上的婚契，心里有股火正在咕嘟咕嘟往外冒，但见女鬼笑容难得真切，又默默收起心中喧腾的杀意，板着脸开始帮云锦黎召集散落在鬼界的魂魄。
云棉紧张兮兮地攥着妈妈的手指。
鬼娃娃也紧张兮兮地攥着云棉的手指。
两个小朋友全都仰着脑袋呆呆地盯着云锦黎，像两朵矮墩墩的向日葵小花，看得人忍不住就想戳一戳他们软嘟嘟的小脸。
召集散落魂魄这事对鬼王而言简单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不过短短片刻，云锦黎空洞呆滞的双眼就慢慢开始聚焦。
云棉看着眼睛慢慢有了光亮的妈妈，莫名感到一阵紧张，以至于魂体都在轻轻地颤抖。
云锦黎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漆黑阴郁的天空，她愣了愣，而后本能地低头。
直直撞上女儿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云锦黎顾不得分辨自己在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就下意识把眼眶红红的小朋友抱了起来，额头轻轻贴住，温声问女儿：“棉棉怎么哭啦？”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哑的厉害，明明是顺畅的一句话，却硬是呕哑难听极了。
但她没心思顾上自己身上的变化，话音刚落就被女儿用力地抱了个满怀，毛躁躁的脑袋蹭在她脖颈处，闷闷的哭声听得她心脏痉挛般的泛着疼。
而后魂体的记忆才在这种巨大的空旷的疼痛中慢慢回笼。
云锦黎抱紧女儿，终于抬眼去环视四周那些茕茕孑立的鬼物们。
她自己也是鬼，唯独女儿是个生魂，属于活人生魂的气息鬼物嗅得最清楚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女鬼身上。
是这只鬼把女儿扔出窗户带来鬼界的，也是这只鬼间接帮她唤醒神智的。
注意到云锦黎略带防备的目光，女鬼反而凑近了点，嬉笑着问她：“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云锦黎抱着委屈哭唧唧的女儿，也轻轻笑了笑，回答：“谢谢你帮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短短一句话，女鬼就无趣地瘪嘴：“你是个聪明人，和这个小呆瓜不一样，更没她好玩~”氿氿
云锦黎没有在意这句失落情绪过于明显的话，而是抬眼略危险地打量眼前的鬼王。
虽然是对方帮忙唤回魂魄，但云锦黎不会忘记也是对方，让那么多的鬼物把自己女儿塞在花轿里一路抬过来，要不是找错了人，看这鬼王身上的喜服……
“堂堂鬼王，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她轻声询问，问的却不是近在眼前表情难看的鬼王，而是旁边打算看热闹的女鬼。
语气轻缓，那一点点很难察觉的嫌弃都让她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自然。
女鬼闻言无奈耸肩：“见谅，他头七的时候被抽掉了一缕魂魄去结阴亲，所以这么久以来，这里都有点问题，我也发愁很久了。”
女鬼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出一幅苦恼的表情。
云锦黎看看女鬼，又看看这位鬼王，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鬼王的脑袋看了两眼，认同地点头：“那是挺麻烦的。”
女鬼见她一下就意会到了，不免又无聊地叹气，伸手揪了下云棉耳朵尖，轻哼道：“姐姐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笨笨呆呆的臭小孩！”
比如云棉，比如鬼王这个看起来厉害实际上被家人坑了，压根没比云棉好到哪去的傻弟弟。
云棉抬手捂住自己被揪的耳朵，闷在妈妈怀里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她只想永远永远都藏在妈妈的怀抱里。
小鬼娃娃乖乖抱着云锦黎的腿肚，莫名的没敢再像之前那样把云棉当磨牙棒啃。
总觉得那样做了的话，下场会有点可怕……

第78章
云锦黎环视了一圈对女鬼明显对鬼王更为敬畏的众鬼，微微敛眉，抱着女儿说：“棉棉魂魄离体已经有段时间了，再不回去的话，怕是就再也回不去了。”
“走吧，不会有谁敢拦着你们。”女鬼挥了挥手，之前挡在身后的那些鬼物就都一一分开，为云锦黎三个让出一条道来。
云锦黎也就没有多留，抱着女儿，顺手牵着鬼娃娃往外走。
那顶红色喜庆的花轿还留在原地，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眼看着云锦黎要走远了，鬼王忍不住气怒地踹了一脚身边的鬼，冷声斥责道：“找个人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
“好了。”女鬼出言制止他，无奈道：“反正你那一缕魂魄缺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给那个孩子点时间，等她安稳把这辈子过完再说吧。”
“姐！”鬼王气愤地捏拳：“你早就知道她是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闻言，女鬼不禁想到在福利院里时一次次被自己吓哭的那个小家伙，感叹着摇头：“当初就是我们家害她早早夭折身亡，她狠心磨灭了婚契，总不能这辈子再让她因为你死一次吧？”
鬼王丧气地板着脸，闷闷嘀咕道：“她倒是好好投胎成人了，可我去地府那么多次了，每次都因为我魂魄不全，只能投胎当个畜生！”
越说越气，越气越想说，气得浑身鬼气都在翻腾。
女鬼：“……”
细数一下，自己弟弟当过天上飞的鸟，当过地上跑的猫，就连被人圈养的猪仔都转世过……咳，投胎经历是挺丰富的。
谁能想到堂堂鬼王一心想投胎当个人，结果次次都是些飞鸟走兽，也难怪刚才看到找错人后会那么生气了。
她忍着笑拍拍弟弟委屈垂下的脑袋，安慰道：“再多等一等，这次先不去地府了，等她这辈子安安稳稳过完了，姐姐就第一时间把她带到你面前来帮你们解除婚契，好不好？”
一副哄小孩的模样。
等把弟弟哄好了，她才看向周遭的众鬼，而后原本只属于厉鬼的气息不断攀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她身上的鬼气之浓重，远比鬼王更甚。
众鬼噤若寒蝉，都闭上窃窃私语的嘴，微低着头恭敬地面对女鬼。
它们将她，口称为“鬼王”。
如果系统在这里，能够扫描一下这个女鬼的话，就会发现，她才是支线任务需要封印的那个鬼王。
-
云棉的魂魄被妈妈抱着从鬼界顺利回到现实。
她的魂体漂浮在空中，低头新奇地看着床上安静熟睡的自己，凑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和睫毛，忍不住轻轻“哇”出声。
“妈妈，我和你长得好像呀！”云棉回头朝妈妈开心得笑弯了眼。
云锦黎揉揉女儿的头发，抬手将懵懵的小朋友顺势推入了她的躯壳当中。
不过片刻，床上那具像是被时间暂停的身体慢慢变得鲜活，原本蹙起的稚嫩眉眼也缓缓舒展，小朋友迷迷糊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哼唧着又重新安睡过去。
云锦黎这才看向眼巴巴望着云棉的小鬼娃娃。
小鬼娃娃偷偷往后瑟缩了一点，警惕的盯着她。
云锦黎朝它招招手，它迟疑了好几秒，又心惊胆战地一点点蹭近，仰着脑袋背着手手怂不拉几的乖巧蹲在她跟前。
云锦黎伸手将这个小家伙抱起来。
鬼娃娃魂体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云锦黎抱着它轻声询问。
鬼娃娃眼眶里藏着血泪珠子，小弧度地摇头。
它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它、好像没有名字。
“怎么不去投胎？”云锦黎又问它。
鬼娃娃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慢慢在云锦黎怀里变成了死时的模样。
一个眼珠子瞪得老大，浑身青紫的死婴。
它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脸上有淤青显眼的指印。
是被人活生生给捂死的。
云锦黎看着小孩窒息而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拍了拍有点害怕的小家伙，问它想不想去投胎。
鬼娃娃先是偏头看了眼床上睡得香喷喷的云棉和余安安，又看了眼云锦黎，然后小声说：“坏坏~陪！”
它现在不太想去投胎，它想陪坏蛋棉棉和余安安两个姐姐一起生活，因为她们会给它烧好吃的零食，还会给它买漂亮的小衣服，虽然坏棉棉总喜欢把它当布娃娃，可是坏棉棉每次被它咬手都没有生气过。
小鬼娃娃又偏头去看床上的云棉，恐怖的鬼瞳里竟然藏着几分不自知的濡慕。
坏棉棉其实是个很好的小朋友，总会帮它挡住阳光，而且亮亮的香香的，不管是闻着还是看着，都好好吃的样子~
见它这幅模样，云锦黎揉揉它的头顶，语气温和：“你也不能陪她太久，一旦消除执念，所有鬼都会进入轮回的。”
除非像云锦黎这样，所有的执念都是女儿，这样一来，只要云棉活着，她的执念就永远不会消散。
听懂她的话，鬼娃娃蔫蔫地低下头，试着挣扎了一下，从她怀里出来后径直跑进云棉枕头底下的玉佩里躲着不想再出来。
坏棉棉这么好，它要多陪陪她，这样以后轮回了，坏棉棉才不会忘记它！
-
当窗外天光彻底亮起来时，余安安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坐在被窝里愣愣的发了会呆后，歪头去看还没醒过来的云棉。
然后就看到始终坐在床边的云锦黎。
余安安吓了一跳，缓过神后和往常一样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阿姨，早~”
“早。”
陌生且突兀的回复把余安安所有的瞌睡都给吓没了。
她呆呆地看向云锦黎。
云锦黎也温和地回望着她。
余安安：“……”
有点慌张的小姑娘呆滞地眨眨眼，然后小小声试探着问：“云阿姨……你是不是好了呀？”
她发现云阿姨的眼睛好像有点光彩了，就是那种空洞和有神的区别，特别明显。
可是、可是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呀，为什么云阿姨的变化突然这么大了？昨晚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安安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于是藏在被窝里的手指悄悄戳了戳还在熟睡的云棉。
棉棉快醒醒呀，快来看看你妈妈到底怎么了！
云锦黎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倒没有制止，而是回答她之前的询问，点头道：“我已经好了，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照顾棉棉。”
虽然更多是云棉在遇到危险时保护余安安，但自己的女儿自己心里清楚，棉棉的思维有时候格外固执混沌，余安安纤细敏感的性格恰好能和棉棉互补，两个小朋友互相依靠互相支撑着彼此，这才能安安生生活到现在。
余安安正准备说什么，被她戳戳戳的云棉恰好也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好大一个漂亮妈妈坐在床边，傻乎乎地瞪圆眼睛惊愕了好几秒，然后硬是从被窝里一下子蹦跶了起来。
“妈妈！！！”云棉猛地抱住妈妈，脸蛋亲昵的在妈妈颈窝蹭蹭，黏黏糊糊地撒娇：“妈妈~原来我不是在做梦呀，妈妈妈妈妈妈~”
说着就捧住妈妈的脸吧唧吧唧亲了上去，漂亮的眼瞳开心地眯成了弯弯的小月牙。
云锦黎猝不及防遭受女儿热情的袭击，脸上也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环手将女儿后背轻轻托住，防止她太激动摔下床去。
余安安坐在床上安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真好呀，棉棉的妈妈看起来好爱她。
正安静出神，身体突然被人紧紧抱住，云棉径直把愣住的余安安拽到妈妈身边，挺起胸膛超级骄傲地宣布：“妈妈，这是安安，是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喔！”
余安安：“……”
不仅脸红了，就连耳朵尖都跟着红了。
云锦黎笑着拍拍女儿的头顶，也跟着温柔拍拍怔愣害羞的余安安，温声说：“好啦，别在床上一个劲蹦跶，快起床洗漱吧，顺便带我去见见你师父师兄。”
“好喔~”云棉欢快应下，又转身抱抱余安安，美滋滋地牵着好朋友跑去洗脸刷牙。
顺便用最最夸张最最幼稚的比喻不停讲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听得余安安一愣一愣的，差点把牙膏泡沫不小心吞进肚子里。
鬼娃娃也被云棉从玉佩里放了出来，原本平时随时被云棉抱在怀里把她当磨牙棒啃的，可是今天愣是蹲在一旁委委屈屈啃自己的手指头。
云棉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后，走到角落里把闷不吭声的鬼娃娃抱起来，疑惑地举高高，左右观察一会后，好奇问它：“娃娃，你是不是生病啦？”
怎么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鬼娃娃鼓着脸假装自己是个小哑巴。
“棉棉你忘啦？娃娃还不会说话呢~”余安安在一边坐实了它的假装。
鬼娃娃气鼓鼓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云棉想不通，干脆抱着鬼娃娃，牵着妈妈和余安安一起出去找师父师兄。
在两位道士惊愕的目光中，云锦黎条理清晰的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细细说了一遍，而后摸摸女儿的头，感激道：“多谢两位道长一直照顾着棉棉，不然她现在恐怕还在那家福利院里等着被人领养……”
她不敢想象女儿笨笨的性格被别人领养走后会面临些什么。
或者说，她不敢想象没有自己参与的那段人生中，女儿会遭受多少磨砺和困苦，又到底能不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所以云锦黎是真心实意感激一清道长的，无论他收云棉为徒的初衷是什么，至少他有在好好保护两个小家伙。
虽然有时候鬼物们总是魔高一丈……

第79章
一清苦笑着摇摇头，叹息道：“还是我不够谨慎，没想到竟然有鬼物能够轻而易举破解符篆，那只鬼……恐怕不仅仅是厉鬼这么简单。”
也幸好云棉平安回魂了，否则他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打去鬼域把自己的小徒弟给找回来。
云锦黎想到那只女鬼和鬼王的情况，思索着对两位道长说：“那只鬼王一直想找和他结成婚契的人，昨晚之所以把棉棉带走，就是因为她们认错了人……特殊的命格，我想除了棉棉，还有安安，只是安安的命格重新被隐藏了起来，所以才让它们误认成了棉棉。”
一清闻言不禁皱眉，余安安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茫然地看向云锦黎。
“别怕。”云棉牵住安安的小手，凑在她耳边悄悄说：“虽然那个鬼王叔叔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我会保护你，绝对不让他把你用花轿偷走！”
云棉的承诺总是能让余安安很快心安，两个小朋友其实知道结婚是什么，却不明白大人们那些考量到底是什么意思，余安安也不懂，但她有棉棉保护，一定不会害怕什么鬼王的！
棉棉是最厉害的小朋友了，比铁甲小宝还要厉害一百倍！
两个小朋友就任由大人们苦思冥想，自己开开心心手牵手准备下楼去买早餐。
有钱的师兄早餐也要叫外卖，可是早餐店楼下就有，云棉和余安安每天干脆自己下去吃，然后再打包两份带上来。
电梯里，云棉怀里还抱着鬼娃娃。
她摸摸鬼娃娃后脑勺上的小辫子，下一秒又被扭过头凶巴巴的鬼娃娃给咬住了手指。
云棉眼睛一亮：“安安，娃娃病好啦！”
余安安也傻乎乎开心起来，“太好了！娃娃终于又喜欢啃手手了！”
鬼娃娃：“……坏！”
它才不喜欢啃手手呢，它只是……喜欢坏棉棉身上亮晶晶香喷喷的功德金光！
是吃一口都会让它变成超级超级厉害的美味！
可惜太硬了，它啃了这么多天，一点点都没有啃下来过。
可恶！
坏棉棉可恶，连她身上的光都可恶！
云棉戳戳它鼓鼓的腮帮子，高兴的继续分享：“安安，它又会喊我坏坏啦~”
余安安重重点头：“病好了！”
鬼娃娃瞪两个坏家伙一眼，不愿意再搭理她们了。
踏出电梯后，鬼娃娃自己就钻进了玉佩里，然后透过玉佩好奇地张望外面的世界。
云棉和余安安对这座城市也很陌生，但她们已经熟悉了周边的早餐店和零食超市，掏出自己兜兜里的钱，径直走向最近的那家粥店。
等她们吃完早餐回去，家里的大人们已经没有再聊鬼王鬼物相关的话题了。
缓了一早上才从“自己进不了鬼界也发现不了宿主面临危险”的失落中走出来的系统飞在云棉身后，看着和妈妈在一起就总是眉开眼笑的宿主，也学着一清之前的模样无声地叹气。
幸好宿主平安回来了。
要是真的在鬼界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它岂不是在睡梦中就失去了自己的宿主！？
系统钻了一早上的牛角尖，现在重新振作起来，啪啪啪一连串的bug反馈又发给了总局。
升级！必须升级！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这简直就是系统行走灵异世界的究极bug！！！
-
不知不觉，距离小学部开学只剩下五天时间。
一清和所有道门佛门的修士都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鬼物们的活动迹象似乎在减弱，只是当初鬼门开启时阴气盛行所造成的后患还有许多，不过总比继续乱下去要强，他们虽然每天为了处理灵异事件疲于奔命，但心中安定，大道也走得稳当许多。
云棉和余安安虽然还没有长大也没有考到相关的职业证书，但因为她们命格特殊，师父在和很多师伯们商议后，就顺利把两个小朋友也拉入了一个神秘组织：灵异事件探查处理中心。
简称：灵探APP。
于是云棉和余安安在年仅五岁的时候，在一年级即将开学前五天时，正式拥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 手机。
丙申教了两个小家伙用了半天手机，最后无奈扶额，谴责地看向师父：“她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现在就想着让她们接任务处理灵异事件，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们道家难道也有揠苗助长的毛病吗？
一清笑着托住拂尘，眉目温和道：“慢慢就认识了，以后总会用得上的。”
很多东西总是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这个道理有时候拿来哄哄徒弟，也很不错。
丙申认命的继续教两个连手机都要两只手捧住的小朋友怎么使用基础的app。
等到了晚上，云棉和余安安掏出好多天前新买的小本本，捏着铅笔趴在床头柜前，头挨着头，认认真真在笔记本上新记下一笔。
[jin天大s兄mai手ji，hua了8628y。]
一句话，六个拼音，其中两个还拼不出来。
旁观的云锦黎：“……”
这就是教育总要从娃娃抓起的重要性吗？
她没忍住又去看之前两个小家伙记得帐。
更精彩了。
师兄请她们吃肯德基（OOci可可鸡）两个圈圈，鸡还是画的图，著名的小鸡啄米图，真是为难她们硬把鸡给画了出来。
师父给她们买好玩的泡泡水（OOmaiOO水）四个圈圈，一个是不会写也不会拼的师父，另一个代表泡泡，形象到位。
师父给她们买新衣服，这个更简单，歪歪扭扭画了两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娃娃，丑不拉几的，还非要用两根僵硬的小线条表示她们手牵着手。
云锦黎：“……”
开始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开学了，这记得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糊涂账？
要不是她有记忆，看账单简直比看天书还难！
偏偏两个小家伙还特别不懂得谦虚，一人写一个字，写完另一个人立马给出无数真挚的夸夸。
“哇！棉棉你竟然会写这个拼音！你好棒呀！”
“安安你写的好端正，这个字好好看！”
“棉棉你……”
“安安你……”
云锦黎：“……”
系统：“……”
系统很想羞愧的对表情复杂的宿主妈妈说一声“见笑了”。
呜呜呜呜它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呆呆宿主和主角余安安凑在一起会产生这么奇怪的化学反应啊！
而且它也有努力想要教会棉棉写字，可是！系统真的尽力了！
云棉会写的那些拼音和汉字，已经是它努力这么久以来最大的极限了。
再多的，云棉听过就忘，和记其它东西时的情况完全是两个极端。
系统有时候教着教着，甚至都觉得自己的统生知识遭到了莫大的羞辱！为什么它的宿主数着手指都会得出7加3等于6的离谱结果？！
系统的悲愤云棉统统不知道，在和余安安通力合作顺利完成今日份记账后，就捧着她们的小账本给妈妈献宝。
“妈妈~等我们长大了就还师父和师兄的钱。”
“阿姨，我和棉棉以后一定会成为有钱人的！”
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占据云锦黎的手臂，又凑堆堆往她怀里钻。
原本余安安是羞怯不敢的，可云棉根本不管她害不害羞，拽着她非要和她一起陪妈妈讲话。
霸道云棉，不讲道理，余安安只能半推半就地窝在云阿姨怀里眯着眼偷偷开心。
她不会和云棉抢妈妈的，但是云阿姨好好呀，像一朵冷冰冰但是好柔软的云，被她摸摸头和抱着的时候，真的好开心~
原本余安安会想姓云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温柔，但是一抬眼就看到云棉，又默默把这个想法给打消了。
不是所有姓云的人都温柔软和的，比如云棉。
她更像个小小的太阳，霸道，直白，就算是呆呆的，也呆得格外理直气壮。
但是云朵很好，小太阳也很好~
余安安全都喜欢！
云锦黎帮两个小姑娘把头上乱糟糟的皮筋解开，帮她们揉揉扯疼的头皮，然后拎起啃手手玩的鬼娃娃也塞到另一个被窝里。
“都睡好了吗？我要关灯了。”云锦黎指尖凝聚出一抹阴冷的鬼气。
被窝里的小姑娘乖巧举手，然后蛄蛹着一点点蹭到她身边，趴在她腿上软糯糯地撒娇：“妈妈~棉棉可不可以听一个故事再睡觉呀？”
睡前故事环节，自从被警察姐姐从家里抱出来后，云棉就再也没有听过了。
余安安和小鬼娃娃则茫然又期待地齐齐看向云锦黎，虽然不敢向云棉那样撒娇要求，但小朋友们天真干净的眼睛里，那些星星点点的期盼连藏都藏不住。
我们也可以听到好听的睡前故事吗？
那种只有爸爸妈妈才会讲给小朋友听的睡前故事？

第80章
云锦黎将小孩子们眼巴巴满是期待的目光看在眼里，指尖的鬼气朝墙上的开关弹去，卧室里一瞬间陷入黑暗。
余安安偷偷抿了抿嘴巴，正失落的闭上眼准备睡觉时，云阿姨温柔的声音却在暗色中慢慢响起。
“都乖乖睡好了吗？只有把眼睛闭上睡觉的小朋友才能听到更好听的故事喔……”
余安安惊喜地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后赶紧闭上，紧紧贴在云棉身边，听着自己的好朋友软糯糯回答：“我们都闭上眼睛了~”
三个小朋友齐齐乖巧地闭眼，即使心里再惊喜躁动，也安静地满怀着期待等着那个好听的睡前故事。
云锦黎笑着帮女儿将被子往上盖了盖，而后坐在床边，往后靠着床头，温声讲起了小朋友们都期待的故事。
“猪妈妈让自己的三个孩子去盖房子……第三只小猪嘟嘟花了很多的精力用砖头建了一座坚固的房子。房子建好不久后，隔壁的大灰狼听说来了三只小猪……”
“……两只失去房子的小猪惊慌失措地跑去第三只小猪家里，大灰狼也跟在它们身后跑了过去，结果大灰狼把自己头都撞破了也没能进入嘟嘟建造的砖房……”
“它爬上烟囱想要钻进去吃掉三只小猪，可聪明的嘟嘟早就烧了一锅滚烫的热水，大灰狼被烫得好痛好痛，从此以后它再也不敢来捣乱了。”
漆黑的夜色中，一只红衣的厉鬼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身边挨挨挤挤躺了三个小朋友，随着她的故事结尾，三小只也头挨着头乖乖睡成了喷喷香的小猪。
云锦黎凝结了鬼气将整间卧室都封上，彻底隔绝了窗外时而有车路过的噪音。
她并不吝啬自己的鬼气，在有意识后，就将所有会散逸出去侵伤小孩子的鬼气都完全收敛了起来，此刻为了让女儿和另外两个小朋友能够睡得安心，又将鬼气附着在窗户和天花板上，不会隔绝空气，却能隔绝噪音。
睡在妈妈身边的云棉却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她梦到自己和安安还有小鬼娃娃都变成了真正的小猪，瑟瑟发抖躲在一堆草垛里，外面密密麻麻全是可怕的大灰狼，嗷呜嗷呜叫着要吃了他们。
云棉甚至还听到这些大灰狼在讨论要怎么吃。
烤乳猪红烧肉炖猪蹄卤猪耳……
云棉一边害怕一边咽口水，然后那些大灰狼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就嗷嗷叫着把草垛扒开了。
小猪余安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猪鬼娃娃还在啃它自己的猪蹄，云棉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吃了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好厉害好漂亮的超人！
然后超人背对着他们，把那群大灰狼打得七零八落乱七八糟，大灰狼们全都哭着跑走了。
然后这个超级超级厉害的超人转过身来，小猪云棉高兴地扑腾着蹄子就冲了过去。
竟然是妈妈！超人妈妈打跑了所有的大灰狼，拯救了可怜的三只小猪！！
大清早听完小姑娘各种手舞足蹈讲述梦境的众人（鬼）：“……”
系统没忍住问出其中的bug：“棉棉，你们都变成小猪了，为什么你妈妈还是人呢？”
不仅是人，还是超级厉害超级漂亮的超人？？
你这个梦境肯定是哪里出了BUG！
云棉骄傲叉腰：“因为妈妈永远最最漂亮！”
妈宝头子爱妈妈，坚定一百年都不会动摇。
系统：“……”
没救了，宿主对妈妈的滤镜已经不仅仅是几百层那么简单了，这都超越生物种族了可还了得？！
讲完自己跌宕起伏的梦境，云棉就扒拉着妈妈的手臂坐在她身边，仰着小脸亮晶晶满是崇拜地望着她。
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圆溜溜的瞳孔里满满当当的欢喜都快要溢出来了。
云锦黎笑着捏捏女儿被养胖不少的脸颊，“快点吃饭，看我就能吃饱肚子了？”
云棉抱起自己的小碗乖巧递给妈妈，长大嘴巴明示：“妈妈，啊~”
云锦黎：“……”
永远遭不住这小丫头撒娇的手段。
旁边的余安安看到后，若有所思地停下喝粥的动作，目光在一桌子人和鬼身上一一扫过，然后看向见面第一天就被贴上大好人标签的师兄。
小姑娘端起碗羞怯地蹭到他身边，也学着云棉的动作期期艾艾地举高小碗，眼巴巴看向丙申：“师兄，啊~”
大好人丙申：“……”
接过小碗，生疏地舀饭一口口投喂。
云棉和余安安默契地眯眼：今日份幼崽饲养员，成功上岗√。
-
自从妈妈恢复神智后，云棉原本封闭的思绪也奇迹般开始慢慢恢复，她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死板，思维也不再过于一根筋的呆滞，最最明显的进步就是，她终于知道了3加7等于10！
系统险些喜极而泣，满心以为自己那个活泼捣蛋但聪明机智的宿主终于要回来了！
结果聪明机智还不知道有没有，她先顾着活泼捣蛋了。
系统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家伙拿着手机点进灵探APP，噼里啪啦一口气接取了整整十个捉鬼任务！
系统：“……”
一清和丙申是和云棉余安安的账号绑定了的，算是一个团队，这也就意味着，今天刚帮两个小孩辛辛苦苦报完名回来的师徒俩，转瞬间就被徒弟（师弟）推到了任务坑里，不完成十个委托就爬不起来的那种。
等到一清和丙申接到APP任务提示推送的时候，再想退出任务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四个人的名字在任务栏里高高挂起，每个标红的任务都闪烁着血腥危险的光。
这任务，他们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余安安点完接取任务的按钮后，偏头略微激动地问小伙伴：“棉棉，这些够吗？不够我们再多挑几个吧！”
云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发现情况过来的妈妈无奈地揉了揉脑袋。
云锦黎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整整齐齐十个高危任务，认真问女儿：“棉棉，能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一口气接这么多任务吗？”
她没有在乎上面的危险等级，连鬼王都见过了，人类害怕的鬼怪灵异事件，在她这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只是关心女儿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在妈妈询问的目光中，云棉戳开屏幕上的一个任务，然后指着下面的酬金认真回答：“因为有好多钱，妈妈，师父说捉鬼是修功德，能修功德又能赚钱，我觉得不接是笨蛋！”
余安安和鬼娃娃在一边不嫌事大的用力点头：没错！不接是笨蛋！！
云锦黎、系统：“……”
有点被说服到。
云锦黎用阴气操控着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眼这个任务的描述后，原本皱起的眉宇缓缓松开，摸摸女儿的头顶，温声道：“先给你师父师兄打个电话吧，明天就要开学了，趁着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我们去把这些任务尽快解决掉。”
她的确有点被女儿说服到。
之前恢复神智后，一清道长就将那张存着云棉学费生活费的银行卡交还给她了，但依然不让她来出女儿的学费，平时更是住在丙申的家里，云锦黎一直苦于自己和女儿要依靠别人生活这一点，这段时间都在考虑该怎么用鬼物的身份赚到人类的钱，至少也要让女儿不要承担师门太重的恩情。
结果现在机会送到手机，云锦黎短暂思索后，就决定赞同女儿接下这些任务，之后也由自己母女两个主要负责，不会让危险牵扯到其他人。
“棉棉。”云锦黎牵着女儿的手，蹲在她和余安安面前，对两个小朋友外加一个可能还听不懂太多话的鬼娃娃细细叮嘱：“一清道长说你以后可以走修炼功德的路，安安以后可以修符篆，但是妈妈想跟你们说，你们都还小，先好好生活，认真学习，妈妈只希望你们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活着。”
“至于你们的修炼，我们慢慢来，永远不要想着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妈妈觉得修炼先修心，你们心里念头通达自在了，在很多时候遇到的阻碍和困难就会无形中减弱很多，脚下的路自然也会平坦许多。”
知道两个小朋友其实也懵懵懂懂听不太明白，云锦黎捏捏她们的脸颊，轻笑着安抚道：“就像我跟你们说的这些话，你们现在可能听不懂，但以后慢慢总能明白的，不要心急，学会认真生活就是最棒的小朋友了。”
云棉和余安安似懂非懂地点头，鬼娃娃也放开自己的手手，认认真真板起小脸假装自己听懂了很严肃的样子。
反正大人们的话，她们长大就能听懂了。
反正大鬼们的话，它变成大鬼后也就能明白了。

第81章
经过云锦黎和一清的沟通后，最后回来的只有丙申一人。
他也不是为了负责当解决委托任务的主力，而是为了给两个小朋友当司机，以及负责她们和委托人之间的沟通。
总不能让云锦黎去和委托人沟通吧，那估计任务还没开始，任务委托人就先被吓死了。
由于时间紧急，云锦黎在拿着云棉的手机仔细研究后，很快确定了任务的顺序，让丙申先一一通知那些任务委托人，让他们在手机上将要了解的情况都先细细说一遍。
自从云锦黎能够收敛鬼气，也能够帮着小鬼娃娃一起限制四溢的鬼气后，它们就没有再回过云棉的玉佩。
只是云棉还是把两枚玉佩随身携带，依然是一枚装在兜兜里，一枚戴在脖子上。
等到了第一位委托人家里后，丙申有幸见证到了人生中最快的抓鬼完成任务的速度。
具体流程就是：见面，握手，进房间，抓鬼，走人。
速度快捷到丙申和委托人之间的闲聊都没有超过十句话……
走出委托人家的时候，他的神色都难免还带着几分迷茫和恍惚。
他不禁和委托人面面相觑，两人眼中都写着同一个问题：这就结束了？？
云棉牵着他往前拽了一下：“师兄，快走啦，我们还赶时间呢~”
时间就是金钱，云棉棉小朋友绝不允许自己损失了金钱！
按照这样迅捷的进度，在晚上十点左右，十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九个，而这其中绝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花在了开车抵达的路途中。
丙申翻出最后一个任务，在看到任务地点后惊讶地往后看了一眼。
是故意选的这个任务吗？还是仅仅是个巧合？
但在云锦黎格外迅捷的任务进度面前，丙申还是选择了闭嘴，沉默地将车开往最后一个任务目的地。
天使福利院。
虽然是夜晚，但云棉和余安安两个最喜欢扒着窗户往外看的小朋友还是惊讶的发现，这条路上的景色怎么越来越眼熟，也越来越……让她们茫然。
“师兄，我们要去哪里呀？”云棉扒拉着前座的靠背，好奇地往车顶映照出的前路看去。
丙申认真看路，闻言回答：“最后一个任务是天使福利院挂出来的，上面院长说福利院最近很多孩子都说见到了鬼，就连白天都能看到有鬼影，很多小孩这几天都生病了。”
福利院？
云棉和余安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些担忧。
院长妈妈是个很好很慈祥的人，很多护工阿姨虽然总是按心情照顾孩子们，但更多时候都很耐心对待他们的要求，还有那些小朋友们……
余安安有点担心地抠紧手指，小声问：“师兄，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呀？”
丙申摇摇头，安慰道：“别担心，那些孩子都有医生照顾，等我们去看过后，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他也有怜悯之心，也会担心那些孩子的安危，幸好后备箱里时常准备了一大叠的平安符，等去了孤儿院把问题解决后，就一一发给那些小孩子，也能让他们被阴气侵蚀的身体早点恢复健康。
云锦黎伸手把两个快要趴到前面去的小孩重新拎回座位乖乖坐好，然后敲了敲车窗的玻璃璧，温声让丙申先停下来。
“怎么啦？”丙申踩下刹车，轿车在空荡的公路上安静停下。
云锦黎让他打开导航，自己则顺势飞出车窗外。
丙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赶忙点开到天使福利院的导航，然后看着上面车辆在另一个方向的定位红点，不禁皱紧了眉心，沉声道：“是鬼打墙。”
难怪开了这么久，路边的景色重合度越来越高，却始终没有抵达天使福利院。
他一开始没有察觉，因为他今天可以说是开了整整一天的车，可能对距离和时间失去了一定的直觉。
但幸好车上还有一个更厉害的鬼。
丙申缓缓吐出一口气，甩出符篆将车子都贴上后，让两个小孩乖乖坐在车里别出去，自己则打开车门跟着云锦黎飘走的方向走过去。
“棉棉，是有鬼挡住路了吗？”余安安有点紧张地挨着云棉，因为害怕和对福利院情况的担忧，小脸微微发白。
云棉握住她的手，软声安慰道：“安安不怕喔，妈妈和师兄都好厉害的，我们很快就能继续去看院长了。”
她对福利院的小孩子和护工们没有太多感情，唯二在乎的就是余安安和小鬼娃娃，全都在她身边，所以相比起余安安而言，云棉要镇定许多。
抱住余安安的手，云棉偏头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隐隐约约升起的浓雾，车灯都被雾气一寸寸掩盖住，整个世界仿佛慢慢只剩下了车里的她们。
小鬼娃娃从后座爬到前面去，凶狠地朝着外面的雾气呲牙。
车窗慢慢被雾气笼罩，很快水汽就在车窗上印出一个个显眼的手印，像是有人正在无声拍打车窗，想要闯进车里。
“娃娃，回来。”
云棉把凶狠的鬼娃娃喊回来，然后教它用小手盖住余安安的双眼，自己则低头把小书包的拉链拉开。
里面赫然装着满满一书包的黄符。
可能外面藏匿在雾气中的鬼物也看到了这一幕，手印在车窗上印出的时间迟缓了一会……等再想接着敲门的时候，一扇车门被霍然拉开。
云棉带着满身闪亮亮的功德金光走出去，然后不讲任何道理的拿着各式各样的符篆就往雾气里藏匿的鬼物们身上贴。
它们在灵瞳的范围内根本藏不住身形，没了雾气的遮挡，一个个在符篆靠近时惊惶逃窜，云棉却凶残的一点都不愿意放过它们。
贴符，抓鬼，往书包里塞。
等到制造雾气的鬼物被妈妈和丙申师兄解决后，云棉手里的书包也在空了之后重新被装得满满当当。
密密麻麻装得全是鬼物游魂。
仅剩的几张符篆被她贴在书包外面，霸道的把这些鬼物全部封印在书包里，完全不给它们逃窜活命的机会。
四周的鬼散得差不多了，云棉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去，在妈妈和师兄回来后牵着余安安的手，把书包塞到鬼娃娃怀里给它当零食，而后满脸无辜，好像从没有出去过更没有凶狠不讲理地摧残过那些哭嚎逃窜的鬼物。
云锦黎扫了眼乖巧端正坐好的女儿，没有说什么。
丙申则完全没察觉到小师弟出去过，重新启动车子驶向天使福利院。
唯有系统认真观察自己的宿主，而后得出结论：捉鬼好像有用，功德金光比刚才要多了一点点~
当雾气彻底散去后，外面的天色愈发晦暗，就连天空中悬挂的月亮都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芒，浅浅洒落在这个鬼物横生的人世间。
原本只有不到四十分钟的车程，被鬼打墙耽搁后，硬是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抵达。
长长的一条马路上，四周都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慌，只有天使福利院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云棉下车仰头看向这座自己待过几天的福利院，它现在不像是为孤儿们提供生存的港湾，反而像是……一座破败的鬼屋。
鬼气弥漫，四处都透着不详的森寒。
“为什么会这样？”余安安脸色苍白地看着福利院，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
这座福利院里……鬼气完全遮掩了人气，就好像这里面的人都成了被鬼物圈养的猎物，没有任何逃生存活的可能。
丙申看着这一幕也不由深深皱眉，之前师父来接云棉和余安安的时候，肯定没有这种情况，否则师父不会放着不管的。
这一个多月里，是什么契机造成了这个情况？
那些鬼几乎全在这个福利院里安了家！
可能是终于听到了外面车辆的动静，院长办公室的窗口探出一个人影，而后是手电筒的灯光远远落在他们身上。
明明只有院长一个人，可云棉一行还是清楚看到了挨挨挤挤躲避灯光的无数鬼影。
这些鬼……
丙申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云锦黎：“我好像没有察觉到高级鬼物的气息，我们联手能压制住这些鬼物吗？”
云锦黎没有回答，而是率先突破福利院的大门往里飘去。
院长在下楼来开门的路上了，云棉想跟着妈妈一起进去，却只能干站在外面等院长来开门。
等到福利院大门被打开后，云棉余安安看着比一个多月前明显苍老了很多的院长妈妈，都有点担心。
院长则对云棉和余安安的出现感到惊讶，而后担忧皱眉：“小道长，棉棉和安安怎么被带来了？现在我们福利院情况不太好，要不先把她们送回去吧……”
她怕两个小孩进去了会遇到危险。
福利院里其他孩子是无处可去，可云棉和余安安已经被道观收养了，是有家的孩子了，可以不用来涉足福利院里的危机。
余安安跑过去牵住院长妈妈的手，抿嘴认真说：“院长妈妈，我们是来帮忙捉鬼的，云阿姨和师兄都很厉害，一定能把这些坏蛋鬼都抓起来！不会让它们再伤害你的。”
云棉跟着点点头，然后趁着他们不注意，赶紧往里跑，跟上妈妈的身影。
刚一踏足福利院门内，世界就像是被颠倒了一样，云棉恍然以为自己又一脚踏进了鬼域，四周满是阴森森的鬼气，哭声笑声在树影被风吹晃时影影绰绰响起，这里不像人间，更像荒寒鬼域。
云棉努力在沉霭的鬼气中分辨方向，而后凭借直觉沿着鬼气最浓郁的方向慢慢走去。
然后就看到妈妈正站在一众鬼物中间，而她身前，恰好是福利院里给小孩子和护工们休息的宿舍小楼。

第82章
“妈妈~”云棉挤开那些鬼物，跑过去牵住妈妈的手，陪她一起看着这栋鬼气弥漫的宿舍楼。
身后，丙申和余安安还有院长也贴着符篆跟了过来。
“源头应该就是这里了。”丙申拿出自己的罗盘，指针同时直直指向前面。
院长看不到云锦黎的存在，也看不到周边那么多的鬼物，只一脸讳莫如深地看着这栋宿舍楼，问丙申能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那些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和看到鬼影的？”丙申向院长做更多的了解。
云棉则牵着余安安和小鬼娃娃，跟在妈妈身后小步往前走。
又是那条灯光晦暗的走廊，这次走廊上没有什么灯光了，只有院长手中的电筒轻晃着将光投射在走廊的某一处。
云棉在浓郁鬼气中艰难穿行，呼吸被压迫得略显急促，但还是坚定跟在妈妈身后，在妈妈飘进一个房间时，同时伸手将其推开。
很轻易就推开了，单薄的门扉轻轻撞击在宿舍里的铁架子床上，又吱呀呀呻.吟着慢慢弹回来。
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屋里挨挨挤挤的，全是闻声扭头，用幽深诡异目光看过来的鬼影们。
巧合的是，这间屋子正好是她和余安安一开始住的那间宿舍。
云棉和余安安疑惑地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几分茫然。
为什么会是这里？
正疑惑间，前面云锦黎已经和一只鬼打了起来。
云棉眼神一凛就准备冲上去帮妈妈，结果被余安安眼疾手快地拽住。
“棉棉！”余安安急声道：“是那个老婆婆！她特别凶，你不要过去，会受伤的！”
云棉慌乱间看过去，果然从挨挨挤挤的鬼影中寻到了一只熟悉的鬼物。
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手里的拐杖……
是七月十五那天出现的那个老婆婆！
云棉一下子想到前几天自己被带进鬼界后，鬼王叔叔就是把这个老婆婆给打倒的，看起来特别惨。
云棉抿唇思考了一下，选择听余安安的话暂时冷静下来，不要过去乱掺和两只鬼将的战斗。
主要是……她觉得那个老婆婆看起来颤颤巍巍的，好像打不过妈妈的样子。
云棉勉强定下心，然后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打斗上移开，开始观察这间自己住过好几天的屋子。
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等云阿姨抓到了那个老婆婆，我们问问她就知道了。”余安安握住云棉的手，说得镇定，实际上身处在众鬼之间，她还是有些恐慌不安。
鬼将之间的打斗也会殃及池鱼，至少那只老鬼就总是随手抓起别的低级鬼物来抵挡云锦黎的攻击，鬼物再笨也能够懂得些许思考，所以在持续几次后，那些原本围拢在一起的鬼物们就都四散开来，将整个宿舍的空间都让给两个大佬自己决斗。
这也间接方便了外面的丙申和院长，还有那些听到动静大着胆子跑出来看热闹的护工和孩子们。
云棉原本正安心等待妈妈战斗结束的，结果怀里的鬼娃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也躁动起来，趁她不注意从她怀里挣扎出去，然后呜咽尖叫着朝人群堆里的护工李霜冲了过去。
在云棉身边待了一个半月的鬼娃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趴在李霜肩上疯狂撕咬却对对方造不成任何实质伤害的小鬼了。
它在七月十五那天成了恶鬼，而后又被云棉明里暗里投喂了不知道多少游魂当零食，现在小书包里都还有一大堆鬼物零食等着它享用……
在愤怒和怨恨的驱使下，鬼娃娃身上沸腾的鬼气一路攀升，而后竟然径直冲破了等级屏障，硬是在爬上李霜肩膀后，将自己的一只小手实质化，裹挟着无数阴气猛地朝李霜的脖子掏去。
它想一击杀了李霜！
尖叫声此起彼伏，突然的意外让所有人惊恐地四散奔逃，却因为鬼域的阻挡无论怎样都跑不出这家福利院，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或是抱着自己的头呜咽着蹲在某个墙角，闭着眼哭求着那些可怕的鬼魂不要注意到自己。
云棉和余安安没有制止鬼娃娃的行动，两个小姑娘手牵手站在宿舍门口往外看。
本以为李霜会就此血溅当场，结果鬼娃娃反倒痛苦地栽到地上，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灼烧到一样。
“……是师父当初给的符。”云棉认出李霜脖子上的东西，在李霜庆幸后怕时，抬脚朝她走过去。
“坏！棉棉……她坏！”鬼娃娃眼睛里淌下血泪，看向李霜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生生吞吃了一样。
云棉弯腰把它抱起来，捧着它黯淡了许多的小手轻轻吹了吹，然后低头注视着蹲在地上死死捏着符篆用以保命的李霜。
“阿姨~”她很有礼貌地询问：“是你害死了娃娃吗？”
一针见血。
颤抖不止的李霜闻言却突然崩溃，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瞪向云棉，尖声反驳道：“胡说！我根本不认识它！我不认识这个小野种！”
她骂鬼娃娃是小野种。
云棉皱了皱眉毛，拍拍挣扎着想要继续扑过去，甚至想和李霜同归于尽的鬼娃娃，而后认真反驳道：“娃娃才不是小野种！”
她拧眉看着面容狰狞的李霜，笃定道：“阿姨，你撒谎了，你在骗我。”
李霜的身体在发抖，即使看起来特别特别凶，但她身上的活人气息已经很微弱了，眼睛虽然瞪得很大，但也把眼中想要隐藏的情绪全都暴露出来，她完全是强撑出来的愤怒，试图用尖锐的情绪来掩盖自己的恐慌，换谁来都能轻易分辨出她此时的色厉内荏。
云棉抓住一条旁边试图朝自己扑过来的鬼物，然后在李霜惊恐的目光中，把那只鬼物伸手朝她一点点靠近，与此同时口中仍旧礼貌询问：“阿姨，请问是你害死了鬼娃娃吗？不可以撒谎喔，不然我就把这只鬼塞到你的身体里去。”
她说完，拎着那只鬼物又朝李霜靠近了两步，鬼物身上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吓得李霜尖声哭喊着，以手撑地拼命的往后退。
在李霜眼中，此时此刻的云棉，可能是比鬼还要可怕的存在。
但云棉不在乎，她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这次李霜仍旧反驳着不愿意承认。
在鬼娃娃愤怒地想要冲过去撕碎李霜时，云棉抿着唇二话不说把刚才那只鬼魂硬生生塞进李霜的身体里去。
鬼魂和李霜同时体会到不同的痛苦，齐齐尖声哭喊着挣扎逃跑，余安安却配合默契的往李霜身上贴了好几张定身符。
李霜和那只鬼物只能强行站在原地，硬生生挤在同一个躯壳里，互相忍受着灵魂被挤压碾碎的折磨，互相争夺身体的使用权。
云棉抱着鬼娃娃，身边站着余安安和院长，和原本躲在暗处的几人一起看着神情不断变幻却又忍受相似痛苦的李霜，目光中满是打量和探究。
宿舍里的争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息，云锦黎揪着一抹黯淡的魂体走出来，而后一眼看出李霜现在的情况，将老鬼的灵魂丢给丙申处理询问后，走过来抬手揉揉女儿的头发。
云棉抱着鬼娃娃蹭蹭妈妈冰凉的手心，而后歪头看向无声嘶吼的李霜，软声问她：“阿姨，你要是不撒谎，我就把那只鬼从你身体里抓出来怎么样？”
她走近了两步，李霜自己的魂体和她身体中的鬼魂竟然难得齐心，有志一同地拼命倒退，生怕再被她挨着哪怕一丁点。
云棉：“……”
她苦恼地抱住鬼娃娃，认真思考为什么大人总喜欢撒谎呢？
还是那种小孩子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谎言。
但她既然撒谎了，那就说明自己刚才的问题答案应该是另一个吧？
云棉被自己的思维绕得有点晕，揉揉眉心，她不太讲道理的，单方面笃定了某个答案。
于是她在师兄几度的欲言又止中，伸手收回师父当初给出去的三角黄符，然后松手，没有再禁锢住鬼娃娃的行动自由。
在阴森满是鬼哭声的鬼域之中，一行人和无数鬼都见证了一场单方面的复仇。
等李霜被鬼娃娃抓挠得浑身都是血迹指痕，又因为惊恐和灵魂的痛楚陷入昏厥，在地上无声抽搐时，年老的院长看着她缓缓摇头叹息。
“两年前，她来应聘护工，她之前做的保姆，后来被辞退了，我觉得她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所以才聘请她来照顾这些孩子们……”
可是七月份的时候，云棉和余安安两个孩子的话以及李霜自己的反应，还是让院长对李霜起了疑心。
她开始怀疑李霜当初面试时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于是院长开始拜托人帮忙做员工背调，自己也开始观察李霜对福利院里孩子们的照顾情况。
背调还没有结果的时候，她就从有意无意的观察中发现李霜很多时候都并不负责，甚至对一些有问题的孩子进行嘲讽攻击……
院长原本就打算将她辞退的，可现在已经是下半年了，愿意来面试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福利院里突然之间的变故，孩子们又都生病不舒服，这件事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在今天白天的时候，她恰巧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李霜的背调信息。
李霜的上一份工作的确是保姆，还是帮忙带小孩的那种高薪保姆，但因为无意间听到主家讨论她照顾孩子不仔细，想要换掉她，所以她就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主家。
她没有读什么书，也没有太缜密的心思，但她运气实在是好极了。
她把那个孩子偷了出来，故意哄骗主家说带孩子去游乐场玩，实际上却是想把这个孩子当孤儿丢弃，原本是准备丢在福利院门口吓吓那对年轻夫妻的，但是被主家夫妻发现不对劲，追逐间那夫妻两个在半路出了车祸，李霜吓狠了，再加上孩子一直哭个不停，她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孩子给活活捂死了。
院长看着地上瘫软痛苦的李霜，叹息道：“我朋友也是察觉到她上份工作主家死的太突然不太对劲，这才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查监控做背调，时间过去了两年，已经有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但我和那位老朋友已经整理好了资料，决定明天一早就送她去派出所报案的。”
只是没想到意外发生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如果今晚不是丙申接了任务带云棉两个小孩过来的话，说不定她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都得死。
云棉听完愣了好久，等回过神来，抱着鬼娃娃走向院长，仰头轻声问她：“院长奶奶，你知道娃娃的爸爸妈妈是谁吗？”
原来娃娃真的是被害死的，还是被坏蛋偷出来捂死的……
院长温暖地揉揉小姑娘的头顶，缓声说：“孩子，你说的娃娃就是那个被偷出来的小孩吧？他爸爸妈妈在去救他的路上出了车祸，已经死了，应该被葬在公墓那座山上。”
“那个孩子叫陈华星，他妈妈叫谢芸芸，爸爸叫陈天航。”
云棉认认真真把这三个名字记下来，谢过院长妈妈后，抱着鬼娃娃安静站在一边看妈妈和师兄合力解决福利院里残留的鬼物和鬼气。
道观距离福利院更近，所以今晚暂时回道观住下，第二天再开车去学校报道。
天亮之后，云棉就自己抱着鬼娃娃一路跑到当初钓鱼执法的野坟地。
“娃娃~”云棉踮起脚把娃娃放到它自己的坟头上，然后拿着从道观里取来的香烛纸钱在小土包前一一点燃。
香烛的烟缭绕直上，黄纸燃烧着，有黑色的大片纸灰被风和火托起，在半空盘旋而上，又缓缓飘落。
云棉站在娃娃和小土包前面，手执一柱点燃的香，端端正正朝鬼娃娃鞠躬三拜，而后将这柱燃烧得格外迅速的香小心插在矮坟前的土壤中。
小姑娘直起身，闭上眼双手合十，而后在鬼娃娃干净清澈的眼瞳注视下，轻声说：“希望陈华星下辈子能够快乐健康，再也不要遇到坏蛋，不要变成鬼娃娃，要被很多很多人爱，要开开心心，有吃不完的糖果和玩具……”
有浅金色的功德随着她诚挚轻软的祝祷声缓缓洒落在鬼娃娃的魂体上，将它的魂体也映照出几分暖融融微亮的光。
鬼娃娃呆呆看着站在前面的云棉，漆黑的眼瞳里突然滑落一颗晶莹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自己的坟包上，很快融入土壤消失不见。
云棉伸手把陈华星小朋友从坟包上抱下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口袋，双手捧起矮坟上粗糙的泥巴，一捧捧装进袋子里，装了满满一袋后，这才带着鬼娃娃一起离开这里。
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公墓的山脚下。
找看守墓地的老爷爷询问过后，云棉又费力地拎着那一袋子土往山上走。
妈妈和师兄还有安安在公墓外等着她。
云棉一路向上，和鬼娃娃到处找找看看，终于在十多分钟后找到了那两座挨在一起的墓碑。
两座空荡荡的墓碑。
没有鬼魂的存在。
云棉摸摸情绪低落的鬼娃娃，软声安慰它：“没事的，师兄说在短时间内意外死亡的人和自然死亡的人都很难以魂体留在世间，但他们一定是特别特别爱你的。”
就和妈妈还有好多好多父母一样，他们哪怕是变成鬼了，也会一直爱自己的孩子。
云棉像当初女警姐姐教导的那样，教鬼娃娃在它爸爸妈妈墓前磕头上香。
在鬼娃娃端端正正磕头的时候，云棉就把装满坟土的口袋放在一边，从里面捧出那些土，左一捧右一捧的往两个墓碑上堆积。
“叔叔阿姨……”云棉捏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蹲在墓碑边小声念叨：“你们不要难过喔，师兄说好多人都会一次次轮回，下一次说不定娃娃还能和你们遇到呢，就像我和妈妈一样，永远都能在一起。”
她把脏兮兮的手胡乱拍干净后，又连忙往半山腰跑去。
一路跑到妈妈的墓碑前，云棉才一屁股坐下开始喘气。
她歪头看着墓碑上妈妈黑白色温柔笑着的遗照，想到山脚下已经找回神智并且变得好漂亮好厉害的妈妈，忍不住也跟着笑得眉眼弯弯。
云棉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遗照上妈妈弯弯的眼睛，上次送来的花已经枯萎被收走了，云棉伸手抱抱冰冷的墓碑，悄悄说：“妈妈，下次棉棉给你带更漂亮的花花喔~”
妈妈的灵魂陪在棉棉身边，妈妈的身体变成骨灰葬在土里。
不论妈妈变成了什么模样，云棉都在认真用心地爱她，为她一次次送上漂亮的小花。
云锦黎的魂体收敛了所有气息安静漂浮在女儿身后，看到小家伙天真且傻的小模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在被女儿发现之前又很快消失。
她很庆幸自己还能再“活”过来，哪怕是以鬼的身份。
能够再看到女儿天真温暖的笑容，能够继续陪着她一点点长大成人，亲自送她入学上学……
没有让女儿真正变成一个孤儿，没有让棉棉以后再也不能抱着她撒娇耍赖喊妈妈……
云锦黎庆幸极了。
命运的确对她过分残忍，但又似乎给了她很多转圜的余地和生机，让她不至于太绝望，也不再憎恨这个世界憎恨那些幸福活着的人。
“坏棉……”鬼娃娃抱住云棉的腿腹，在她低头时凑过来轻轻贴了贴她柔软温暖的脸颊。
贴了贴就分开，鬼娃娃仰头看着云棉，两双漆黑的眼瞳里分别倒映着对方的模样。
看着好可爱好温暖的坏蛋棉棉，它好像又有点想要哭了。
这次没有眼泪流淌下来，鬼娃娃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逐渐透明黯淡，它的小手始终揪着云棉的衣袖，像是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可它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云棉知道鬼娃娃是要去轮回了，她伸手重新抱住小小的娃娃，像以前那样揪了揪它脑后的小辫子，轻轻弯起眼眸，拍拍它的背，软声说：“娃娃~要开心喔。”
就算是变成了另一个小朋友，也要一直开开心心，不要被人欺负，万一被坏蛋骂了就打回去，要去读书，认识很多朋友，穿新衣服，吃好多好多喜欢的东西……
鬼娃娃的身影越来越透明，身上的鬼气也迅速散去，它看着云棉，学着她笑的模样笨拙努力地弯起眼睛，然后彻底消失在原地。
云棉坐在妈妈的墓碑前怔愣着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另一个小身影费力地从山下一步步走上来，腿软地坐在她身边，学她的动作用手心托着白嫩的脸蛋，长长地喘了口气。
云棉偏头看她。
余安安也偏头看云棉。
两双明亮清透的眼瞳里盈着安静的笑意。
云棉鼓着脸抱住余安安，闷声说：“安安……我没有布娃娃抱了。”
难过，不开心，要安安小朋友哄哄才能好起来一点点。
余安安眨了眨眼，拍拍云棉的脊背，然后掏出自己在兜兜里装了好久的糖，费力撕开后塞进云棉嘴里。
“没关系的棉棉。”她认真地承诺道：“我会努力学习努力长大，长大后再努力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给你买一屋子的布娃娃！”
一颗糖就把小朋友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松鼠一样鼓着脸颊含糊问她：“真的吗？可不可以要两屋子？我们一人一屋子布娃娃~”
余安安认真笃定地点头：“嗯嗯！可以的！我们都要有布娃娃~骗人就是小狗，一百年不许变！”
得到这么这么真切的承诺，云棉又一次开心地笑弯了眼，也从自己兜兜里掏出糖果撕开塞给余安安吃。
好朋友就是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好朋友就是要永远永远保护对方的。
好朋友就是云棉棉和余安安要手牵着手努力长大一起变成有钱人！
“走吧，我们下山去学校了。”余安安牵着云棉往山下走。
云棉回头看了眼妈妈的墓碑，记下下次要给妈妈买好看花花这件事，而后转身踩着余安安踩过的每一步，两个小朋友蹦蹦跶跶往山下跑。
山上是满山的墓碑，是黯淡的死亡。
山下是繁华的尘世，是她们刚刚开始的崭新人生。
学校门口，云棉背着妈妈给自己买的小书包，余安安背着云棉同款的小书包，两个小朋友跟在师兄屁股后面，踮着脚新奇地张望即将入学的校园。
从此以后，她们就是这座学校里正式且光荣的一年级小学生啦！

第83章
“棉棉，我们真的要去做这个兼职吗？”余安安趴在云棉的课桌上，神色带着些踟蹰地问：“会不会被人当骗子打跑呀？”
云棉随手把一学期累积的课本文具之类的全部往书包里塞，闻言拍拍余安安的肩膀，笃定道：“放心吧，我们肯定能挣大钱！我算过了，这个行业竞争者少，市场需求大，超级有钱途的！”
余安安：“……”
那、那就暂时相信你一下下吧。
余安安基本没有否定过云棉的决定，从小到大，哪怕现在已经高三毕业了，她也还是一边纠结忐忑，一边乖乖听云棉的每一句话。
“我来帮你收拾吧。”余安安实在看不过眼云棉乱糟糟的包，伸手接过来后很快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作业本课本之类的装好，放得整整齐齐，一眼看去格外赏心悦目。
云棉懒散地趴在桌子上打哈欠，见状伸手去揪余安安低头时垂下来的头发，被瞪了一眼后又弯起眼睛讨好地笑，一点都不怕惹恼了对方。
她们昨天就已经结束了紧张的高考，之后也不会去填什么知名院校，而是开学后直接去道教学院报道。
所以当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在讨论估分以及填报志愿的时候，云棉和余安安已经讨论起了这个暑假要去打一份什么样的暑假工，兼职挣点开学后的零花钱。
其实她们早就一点都不缺钱了，可耐不住两个从小就发誓长大要成为有钱人，也始终在朝着这个方向不断努力，就算是寒暑假也奔波在捉鬼挣钱的路上。
不过这次云棉决定挣点不一样的钱。
马上就要成年了，云棉决定不再搞那些和鬼物们打交道的事业，她要开始拓宽自己的业务范围，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
听完云棉这番远大志向的余安安沉默片刻，伸手拽住她的衣领把她从画着八卦阵的课桌上给拎起来。
“别说梦话啦，快回家好好睡一觉，高三真的比见鬼还可怕……”
云棉伸手从余安安手里拎过两个人的包，笑着和教室里其他询问的同学们挥挥手再见，顺便叮嘱他们在这个暑假记得时常来光顾自己和余安安的兼职事业。
早就听云棉说过好多次兼职的同学们哄笑着大声喊着一定去，余安安红着脸捂住云棉那张管不住的嘴，硬是把人给扯出了教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云棉都还依依不舍地嘀咕：“要不是学校小气，那张课桌我指定得抬回去放着，那个八卦阵我用铅笔和小刀仔仔细细刻了好久呢！”
余安安瞪她一眼：“你还说！要不是你把那个八卦阵刻得太好，我们班也不至于没有一张完好的桌子。”
后来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有说有笑地走进来，看到满教室被刻得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桌子，那脸色当场由晴转阴，阴转小雨，小雨直接过渡到雷阵雨，之后更是把全班同学挨个数落了一遍，一个都没落下。
而这，仅仅只是云棉在学业生涯中造的一份最最微不足道的孽。
云棉心虚地移开视线，转瞬又忍不住辩解：“那也说明我画得太好了嘛，他们都没有这份手艺，就连老班看了我画得桌子，后来不也是把校园报交给我来办了吗？”
余安安沉默，而后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看着云棉骄傲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咬牙冷笑：“是啊，那绝对是我们老班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校园板报那一期刚好有外校领导来学校进行交流学习，结果云棉办的是个什么板报？
她直接在上面手抄一版道德经！还打小广告，让学校里凡是遇到灵异事件的同学都记得联系她！
封.建迷.信堂而皇之宣传到学校里去了，还登堂入室上了板报！
校长当时的脸色比当初的班主任可怕多了。
之后云棉还被拎上高台当着全校同学念深刻的检讨书。
余安安这辈子的脸都陪云棉丢完了，关键云棉自己一点都不觉得丢脸的，她的搞事永无止境！
磨了磨牙，余安安越想越气，伸手揪着云棉的腮帮子就瞪圆了眼凶她：“下次不许搞事了！不然、不然我再也不和你走一起了！”
社恐的余安安实在是难以理解社牛云棉棉的生存现状。
想想都觉得窒息，这和当众跳大.神有什么区别！
被警告了。
云棉无辜地眨眼，脸颊被揪着偏向一边，含糊道：“不要生气啦，反正已经毕业了……”
余安安气闷地松手，至少一分钟内不想和她说话。
气昏了头的余安安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兼职，才是她人生路上要面临的天大的坎坷。
云棉把在学校丢人，直接转移扩大成在整个社会上丢人！
第二天一早，余安安死活不肯穿上云棉精心准备的衣服，看向云棉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云棉茫然举高手里高价买来的“道袍”，问她：“为什么不穿啊？我们不是道士吗？”
余安安崩溃的带着哭腔：“可我们是正经道士，不是要戴着墨镜当瞎子算命的道士啊！！”
迎着她满是控诉的委屈目光，云棉干巴巴笑了下，挠挠头小声说：“可我看电视里全都是这么演的嘛，这样子一定很有说服力，不然我们两个都没成年的小孩，别人不相信我们怎么办？”
所以她是用心良苦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才会准备这么两套瞎子算命的衣服和招牌……
云棉低头从抽屉里拿出来两个墨镜放在桌子上，期颐道：“你看，我连道具都准备齐全了。”
她早就观察过，在人流量最大的那个世纪广场上，卖什么的都有，就连放着大喇叭拖着瘸腿乞讨的人都有，唯独没有算命的！
所以这个市场前景是前所未有的广阔，云棉坚定劝说自己的好朋友：“安安你信我！我们一定能挣到好多好多钱！”
余安安：“……”
如果挣钱非得是这种丢大人离大谱的方式的话，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直穷下去也不是不行。
可云棉实在是把余安安给完全拿捏住了。
她也不逼迫对方，就先把自己那套行头给穿在身上了，一声破布道袍上还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淘来的这些衣服。
有点点大，但不影响云棉的发挥。
她顶着自己白白净净精致的小脸，歪头笑眯眯地看着犹犹豫豫的余安安，杵着迎风招展的“看字测命，卦占吉凶”招牌，欢快问她：“你看，我这样是不是特别有高人的范儿？而且我算得可准了，别人肯定不会骂我是骗子的！”
余安安：“……”
为了防止这朵臭棉花被人打死，她要不、要不还是跟着一起去看看吧？
至少万一被不信命的人打了，她还能扯着云棉就跑呢。
从小就是坚定的云棉脑的余安安纠结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丧气地捞过属于自己的那套瞎子算命装扮，破罐子破摔地套在了身上。
之后的一整天，余安安都在深深地悔恨自己那一时心软的妥协行为。
她们早在读高中时就从师兄的房子里搬出来了，这些年帮忙捉鬼的委托金已经足够两个小朋友租到自己喜欢的房子，学费和生活费在成年后也不需要师父师兄再操心什么。
这栋小区里的邻居都还算熟悉，平时见到也都和和善善地打招呼，结果今天……事情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变得完全不受控起来。
先是对门的阿姨，门刚一推开，她们和那个阿姨就正面撞在了一起。
阿姨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门都“砰”地一下甩上了，估计缓了几秒钟，又小心翼翼地推开，用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们好一会后，才试探着问：“你们、你们这是……高考没考好，准备……”
准备干什么没有说，但结合她们这一身的装扮，言下之意谁都懂。
你们这是高考没考好，受到了刺激，准备出去行骗报社了？！
余安安：“……”
羞耻值+1+1+1+1+1+……
好不容易尴尬地告别了这位阿姨，进入电梯后，余安安恨不得不自己背过身藏在电梯的角落里去。
可她藏住了，还有个大大咧咧的云棉啊！
云棉不光不觉得羞耻，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叠印好的名片，每迎上一道诧异古怪的目光，就笑眯眯递给人家一张名片，说她们这是暑假兼职，不准包退钱，希望叔叔阿姨们能够照顾照顾她们的小生意。
在电梯匀速下降的过程中，余安安只恨自己不能长着翅膀从人堆里飞出去！
远离云棉，就是远离社恐患者的不幸。

第84章
好不容易从密封的电梯里走出去，余安安揪着云棉埋头就往前冲，一只手还抬起来把自己的脸遮住，生怕自己被谁看到后认出来。
云棉跟在她身后笑个不停，手里的招幡在炎炎夏日随风摇晃着，格外显眼明了。
等到了世纪广场，云棉厚着脸皮去找附近的商家要了一张桌子两个小凳子，然后就把自己的“行头”一一有序地摆放出来。
早在她们来的时候，世纪广场的游客行人就已经向她们投注去了过多的目光，余安安恨不得把自己变小藏在背后的花坛里去，可云棉却把招幡插在花坛里，然后戴着墨镜一脸世外高人的模样安安心心拉着她坐在花坛上。
没错，她刚才要来的那两个小凳子，其实是给客人坐的……
余安安在云棉的厚脸皮支撑下，努力淡定再淡定，可当所有人都用奇怪目光打量，却始终没有人愿意上前来试一试的时候，余安安又忍不住忧虑起来。
她顶着头顶的太阳，不适应地扯扯自己的衣袖衣摆，然后小声问旁边的搭档：“棉棉，要是始终没人来该怎么办啊？我们不会连张都开不了吧？”
云棉扭头从墨镜后面瞪圆眼睛看她，可惜余安安也戴着墨镜，她啥也看不着，只能拍拍余安安的肩膀，淡定安慰道：“别怕别怕，肯定会有人来的，相信我，我从来不骗你。”
骗不骗别人就不一定了。
余安安诡异地被说服，因为她仔细想了一下，这么多年，云棉好像每次承诺都做到了，真的从来没有欺骗过她。
这么一想，余安安又重新安下心来，然后跑去路边那些推销商品的小摊主手里红着脸要了两把写满奇怪小广告的扇子回来，自己都热得不行，却还是先兢兢业业帮云棉扇风。
事实上，云棉也的确从来不骗余安安，她说的话总是很快就会实现。
比如现在。
一个身形瘦削但是高大的人影就逆着光径直朝她们的算命小摊子走过来。
余安安激动地站起来，大大的墨镜登时就从鼻梁上滑落下来，于是她没有任何遮挡地看清了对方长得什么模样。
余安安：“……老、周老师，您怎么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摘下墨镜，又连忙地小凳子搬到男人面前恭恭敬敬请他坐下，然后背着手无措地站在一边，像极了在学校里做错事被老师训斥的乖巧学生。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昨天刚分别的高三一班班主任周老师。
余安安慌得不得了，一边乖乖站好，一边又不断朝坐在花坛前的云棉使眼色。
云棉戴着墨镜估计是没接收到。
她正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认真对坐在小桌前的班主任说：“卜卦看相还是测字？您是我们的第一位客人，可以给您打个八折，划算得很！”
周老师：“……”
看起来自己这两个学生，进入社会后路子野得很嘛！
虽然有点啼笑皆非，但来都来了，加上云棉在学校里这三年的各种骚操作，周老师莫名觉得这孩子估计还真有点小本事，于是在四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注视下，他淡定道：“就测字吧，帮我看看明年带的学生能不能省点心，这三年我感觉自己被折腾的少了十年寿命，实在有点遭不住了。”
余安安羞愧地低头，云棉自信颔首。
她将纸铺平放在小桌上，抠里抠搜拿出支高考时用的铅笔递给周老师，笑眯眯说：“那您随意写个字，一个字五十哟，打折下来算您40。”
四周有经验的摊贩闻言都不由笑着提醒这个小女娃：“小妹妹，做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你该等他写完再说嘛，不然他万一跑单了怎么办？”
云棉等着老师写字，闻言同样好脾气又乖巧地回答：“没关系，我们只算有缘人。”
有缘人=有圆人。
说笑间，周老师已经写好一个字了。
云棉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个“忍”字。
云棉：“……”
墨镜下的眼睛怜悯地看向自己三年来险些愁秃了头的班主任。
似乎怕周老师将信息接收得不够完整，云棉甚至把墨镜摘下，直勾勾用怜悯且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向他。
周老师：“……”
来了，那种诡异不安大难临头的感觉又来了！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干咳一声，沉声说：“到底怎么样？别卖关子。”
云棉不忍心地摇摇头，把这张纸交给一旁乖巧当背景板的余安安，软声说：“安安，我怕周老师不相信我的测算，不如你来给他看看吧。”
余安安本来就好奇，这时候接过来一看，那目光也变得和云棉一模一样了起来。
周老师沉默片刻，捂了捂心脏，深呼吸后坚强道：“你说吧，我撑得住！”
语气里莫名就染上了几分悲壮。
余安安犹豫片刻，还是在众人看热闹的催促声中，鼓起勇气说：“周老师……您、我也不说那些绕口的话，这个字最直白的拆分您懂的吧？就……心上一把刀，您测的又是操不操心的事，所以您明年分到的学生注定不可能让您省心了，不仅如此，我还要特意提醒您一句，万事看开点，别太放在心上，不要再像以前那么容易生气易怒，不然会伤身体的。”
忍字啊，刀在心上，头上一把刀，一刀刀全割在心尖尖上……想分到省心的学生，估计要盼望着下一个三年了吧？
周老师：“……”
糟糕，还没有开始分班呢，他现在就已经提前感受到心痛焦灼了。
就像每一个没有从算命先生那听到好话的客人一样，周老师愤愤片刻，又忍不住追问：“那有没有什么化解的办法？”
他实在是想再多活两年！
云棉重新戴上墨镜，高深莫测地点头：“有。”
周老师期待地看着她。
云棉在余安安欲言又止的无效阻拦中，认真建议：“请两位校长吃顿饭，诉诉苦，明年就不会再这么艰难了。”
周老师、众人：“……”
好现实好科学的办法。
一点都不玄学！
满满都是人和人之间的真心换真心！
云棉怕周老师不放在心上，还隔着墨镜瞄了眼他三年里日渐稀疏的头发，小声提醒他：“老师，记得保护好头发，选一个口碑好的洗发水牌子。”
周老师心神一凛，立马决定回去就把校领导们请去吃顿便饭！
周老师开始往外掏钱。
云棉小手一摊，毫无高人风范：“周老师，诚惠90圆人民币~”
周老师：“……刚才不是说只要40吗？”
云棉乖巧点头：“嗯嗯，但那是测字的价格，之后给您提的建议是另算的喔~”
周老师捏着钱包的手微顿，最后还是心甘情愿给了这九十块钱。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心甘情愿的没错。
云棉把钱美滋滋叠好，反手递给余安安：“你看，我们这不就成功开张了吗？”
余安安看了眼班主任古怪纠结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抿抿嘴，把挣到钱的那份小小喜悦礼貌地压了下去。
成功开张，云棉仰着脸看向这些凑热闹的路人，热情招呼他们：“我卜卦很准收费也很合理很划算的，你们真的不用算一卦吗？童叟无欺喔~”
有人笑着说不用了，有人跃跃欲试问她是不是真的能算准。
云棉推了推不断下滑的墨镜，义正言辞：“不准不要钱的！前三单都打折喔，后面就不打折了，先到先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大概是周老师打了个好头，又或者是云棉一本正经的时候，哪怕年纪小，也总是格外有说服力，又又又或者是人都有个凑热闹的心思，总之很快云棉和余安安就迎来了第二单。
这是一个在旁边驻足观望了很久的老奶奶，余安安搬来小板凳扶她坐下后，云棉同样询问她要测字还是看相，又或者卜卦。
老奶奶大概七十多岁的样子，闻言有点拘束地犹豫了一会，看云棉始终耐心等着，又颤声道歉，然后缓缓问：“小娃娃，你们能不能解梦啊？不能的话……”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云棉肯定地点头回答她：“可以的，解梦收费只要二十喔，老奶奶，您想解什么梦，仔细将做梦的时间，和梦境里出现的情况跟我们说一下吧。”
可能是墨镜实在太妨碍视线了，云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它摘下来放到一边。
她坐得端正，睁着清澈漆黑的眼瞳安静听着老人家的讲述。
“是我前两天做的一个梦……”老人家边回忆边说：“大概是三天前的晚上，我突然梦到我家老头子了，他早些年干活被压垮了身子，四年前就去世了，之后我一直没有梦到过他。”
“那天晚上我梦到他突然喊我，然后问我家里的粮食还够不够，问我们女儿和女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问我小孙子是不是也在读书了……”
老奶奶苍老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泪，颤声说：“我跟他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在下面好好的早点投胎，不要再惦记着家里的事情了，可他不听，非要一遍遍地问，我就一遍遍地答。”
“后来……他问我怎么还不去见他，说他马上就要排队投胎了，还给我占了个位置，让我赶紧去，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老奶奶低头擦掉眼泪，又殷切地看向云棉，不知道抱着怎样的情绪，颤着声音问她：“小娃娃，你说你会解梦，那你能不能帮我解一下这个梦，看是不是我家老头子在催着我去见他了？”
四周原本看热闹的人都不知不觉噤声了，这个梦做的实在是太详细太清楚了，其中蕴含的意思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齐齐看向云棉，想要看看她是怎么解的这个梦。
众目睽睽之下，云棉抬眼仔细观察老人的面相，一边在心里嘀咕自己这一单算是亏了，一边笑眼弯弯地安抚老人，软声说：“奶奶您别想太多，世界上大多数能够投胎的鬼魂其实是没办法向阳世的人托梦的，而且听您刚才那么说，那位老爷爷和您感情应该很好才对，他怎么可能催着您下去见他呢？”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递给余安安，让她画一张清心符，然后叠好递给老人，温声说：“我们做梦更多时候其实是自己身体向大脑发出的信息，所以这个梦其实很好解，多半啊是您身体出了点小问题，这张符我送给您，您随身戴着，等回家了让您家的孩子带您去医院里做个全身体检，有问题早点治疗，没有问题也可以图个心安。”
四周围着的看客闻言都不禁赞同地点头。
虽然这梦解的和他们预料中的神神鬼鬼完全不搭边，但莫名就更加让人信服。
老奶奶闻言也愣了好一会，等接住那个叠好的三角符后，也不断地点头应承了下来。
她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云棉。
云棉接过来，又从自己可怜巴巴的零钱里找出四块递回去。
“说好的前三位都能打八折，奶奶您拿好，这张符是送您的，记得一定要随身带着，有静心助眠的效果。”
云棉送走第二位顾客，顶着头顶炙热的太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托着脸颊摇着写满小广告的扇子，倚靠在余安安肩膀上安静等着下一位顾客上门。
谁能想到呢，开张第一天，开张第二单，她就不仅没赚钱，还倒赔一个清心符。
这要是让大师兄他们卖给那些富户……
“算啦，就当积攒功德了嘛~亏的越多赚得越多！”云棉小声安慰自己，又把扇子对准余安安不停扇动，嘴里还不断招呼其他人要不要也来算一卦。

第85章
只是这个第三卦，她等的时间实在有点久了。
虽然能蹭到旁边摊贩支起来的大伞阴影，但阳光将空气都炙烤得灼热，呼吸到肺里都仍旧带着股窒息沉闷的温度。
余安安把手里的一百零六块钱数来数去，数来数去，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兜兜里，然后拿出手机起身去后面的奶茶店，准备点两杯冷饮喝了消消暑气。
她走了，云棉就把两把小扇子叠到一起，啪嗒啪嗒对着自己的脸狂扇风，彻底抛弃自己世外高人的形象。
然后身边就跑过来一个小孩。
他仰着精致的小脸定定地看着她，而后惊叹道：“姐姐，你身上好亮晶晶啊~”
云棉扇风的手微微一顿。
她偏头看向这个能看出自己身上功德的小孩，在注意到对方的五官面相时，神色更加怔愣。
“姐姐？”小孩也不怕她，反而凑近了眼巴巴地对她说：“你是奥特曼吗？是不是能变成超级厉害的奥特曼，然后打跑那些坏鬼，拯救全世界呀？”
云棉眯眨了眨眼，而后在小朋友期待崇拜的目光中，肯定地点头：“对呀，不过拯救世界很费精力的，你能不能先给我二十块钱，请我喝杯奶茶休息一下再继续拯救世界啊？”
她说着，还扇了扇扇子，被热得发红的脸颊格外具有说服力。
小孩大概五岁左右的模样，闻言呆呆地思考了两秒，然后义不容辞地点头：“好~姐姐你辛苦了，我给你一百块钱，你拯救世界要加油喔！”
他当真掏出一百块钱递向云棉，干净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天真真切的心疼。
好像云棉拯救世界真的好辛苦好辛苦一样。
云棉强忍的笑意终于完全展露在脸上，她弯着眼睛伸手敲了敲小朋友的额头，在他懵懵发呆的目光中，轻声问他：“小朋友，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朋友乖乖点头：“姐姐，我叫宁小煜，爸爸妈妈都喊我小鱼儿的~”
小鱼儿啊……
云棉笑看着小鱼儿，软声说：“是个好好听的名字，小鱼儿每天过得开不开心呀？还有没有人欺负你？”
小鱼儿摇摇头，又气鼓鼓地点头，大概是基于小迷弟对奥特曼的盲目崇拜和信任，他揪着云棉的衣袖噘着嘴生气地告状：“姐姐，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我可好可好了，但是有好多鬼总是在晚上欺负我吓唬我！它们有时候还故意把我喜欢的花花给踩烂掉，特别特别讨厌！”
说完，他仰头期颐地看向云棉：“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把它们赶走呀？它们再不走的话，妈妈和老师让我养的小花都要被它们踩没啦！”
坏蛋鬼们的恶作剧简直要把小朋友给气死掉了！
想起来都生气，一生气就鼓腮帮子，像个被气膨胀的小小河豚。
“什么小花？”余安安拎着两杯奶茶走回来，随手递给云棉后才偏头看向小鱼儿。
而后就像云棉刚才那样，盯着小朋友的脸愣在了原地。
“……棉棉？”余安安忽而求证似的看向云棉。
云棉笑着朝她点点头，轻声说：“以前是天上的星星，现在是水里游的小鱼儿，就是一样好骗且呆。”
余安安得到确定的答案，忍不住又盯着小鱼儿细细看了几眼，然后问他：“小鱼儿，你现在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小鱼儿懵懵地仰头，看看余安安又看看云棉，然后皱巴着小脸说：“姐姐，你们怎么都问一样的话呀？”
余安安和云棉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云棉拍拍小鱼儿的头顶，温声说：“因为我们都很喜欢小鱼儿，想帮小鱼儿打跑所有欺负你的坏蛋啊~”
小朋友的眼睛buling一下就亮了起来，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之前一直站在旁边的夫妻就相携走了过来。
小鱼儿的妈妈牵着儿子的手，细心的把小太阳伞撑开帮他挡住阳光，又把自带小风扇呼呼转悠的太阳帽扣到小鱼儿脑袋上。
“您好，刚才那些摊主说你们这里算得很准。”男人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在云棉的小桌前坐下。
云棉看了眼男人和女人的面相，知道他们都是心存良善甚至长期做慈善的人后，微微点头，问对方：“是，我们今天刚开始摆摊，您要卜一卦吗？”
小鱼儿不知道为什么从见面就很黏云棉，这会就撑着自己的小伞走到她身边，自力更生爬上花坛后，把自己的小伞努力撑在云棉头顶替她挡太阳，美其名曰是在保护能够拯救世界的超级大英雄姐姐。
男人笑看了眼自己那满脸不值钱的儿子，而后才对云棉说：“我们是想给小鱼儿算算命，他从笑就总喜欢盯着一个方向笑和哭，就像有人在逗他一样，后来长大一点，他就总是指着一个方向跟我们说那里有人。”
“我们去拜过寺庙也求过平安符，但那些东西好像本来也伤害不到小鱼儿，只是……家里总会莫名其妙闹出些动静，有时候弄得我们夫妻两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说到这里，仔细观察了云棉的表情，确定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甚至说年幼的小姑娘真的在蹙眉认真听着而不是敷衍的时候，又才接着往下说。
最后他的诉求就是，想看看小鱼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命格，往后会不会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伤害到，人生能不能平安顺遂，平时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大概是觉得自己想问得太多，又或者是真的太担心儿子的情况，即便还不清楚云棉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他也认真承诺道：“只要您能帮忙解决小鱼儿的事情，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给。”
云棉听完，不知道想到什么，捧着手里冰凉的奶茶杯，忧愁地叹息一声：“本来今天是来扩展业务的，结果……”
怎么又变成了老本行啊！！
在夫妻两人期待的目光中，云棉伸手把还在努力举伞的小鱼儿抱下来，熟稔地rua了rua他的头顶，然后认命道：“好吧，你们是我的第三单客人，缘分更是深得很，这一单我就接了。”
余安安坐在一边笑着点头，也跟着伸手捏捏小鱼儿肉嘟嘟的脸颊。
以前是小鬼娃娃的时候，她没敢捏过，但现在都是一个被鬼欺负的小不点了，余安安成功把他当布娃娃捏了一次。
“小鱼儿的情况比较特殊。”云棉都不用给小家伙看什么面相或是卜卦，在夫妻两人疑惑的目光中，温声说：“他虽然没有阴阳眼，但因为投胎前的一些特殊机遇，能够看到一些游魂。”
在夫妻两人因为她一语点明情况，从而立即紧张专注起来后，云棉继续说：“不过那些游魂伤不到他，你们不用太忧心，如果遇到厉害些的鬼物，他身上也有功德可以护佑，不过那些鬼物一直留在你们家招惹他的确是件麻烦事。”
云棉揉揉小鱼儿的脸蛋，笑眼弯弯地说：“等下我跟你们一起回家看看吧，把家里藏着的那些东西都清理一番。”
“至于你们想问的小鱼儿往后的人生……”
云棉低头看怀里傻乎乎的小朋友，他仰起脸，干净的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信任。
云棉就抬头对紧张又莫名的夫妻两说：“不用担心，好好教养他，往后的人生自然会顺遂平安。”
虽然不清楚云棉是不是在说好听的话让他们开心，但夫妻两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后由衷地笑了起来。
他们留下电话，和云棉约定了等她收摊的时候就来接她和余安安去他们家里看看。
小鱼儿舍不得云棉，说什么都不肯跟着爸爸妈妈走。
云棉从包里掏出一枚温润清凉的玉佩，用红绳穿好挂在他的脖子上，而后摸摸他头顶，笑着哄小朋友：“小鱼儿乖乖和爸爸妈妈回家，姐姐还要继续拯救世界，等把那些坏蛋鬼物们都打跑了，就去帮小鱼儿教训那些欺负你的坏鬼们，好不好？”
小鱼儿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点头。
他妈妈牵起他的手，帮他擦掉眼泪后笑着对云棉说：“小鱼儿平时性格虽然懂事，但他其实很少主动亲近谁的，没想到今天这么喜欢你们，看来说不定真的是有缘分呢。”
至于小鱼儿脖子上那枚看起来就很贵重的玉佩，她想要还给云棉，却被云棉摇头制止了。
笑着说“这枚玉佩本来就是他的东西，现在只是物归原主罢了”这句话的云棉，看起来不仅比刚才更能糊弄人，还真有了几分世外高人高深莫测的范儿。
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牵走了，云棉猛吸了一口冰冰凉凉甜滋滋的奶茶，然后嚼着圆润的珍珠满足地眯眼。
“安安，晚上我们去吃大餐吧！”她突然说。
余安安小口喝着奶茶，闻言笑着点头：“好啊，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转世后的娃娃，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云棉从自己脖子上拿出另外一枚玉佩，手指摩挲了片刻后，又忍不住叹气，情绪转变的快得不得了。
余安安也看向那枚玉佩，而后握着自己那杯奶茶去碰了碰云棉手里的奶茶，小声说：“不要担心云阿姨啦，她那么厉害，这么多年了，现在就连那个鬼王姐姐都不是她的对手，而且生前就是管理公司的，现在管理整个鬼界也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当初之所以拜托鬼界的人让鬼娃娃晚点投胎，就是因为怕他身上有功德会重蹈当初余安安和云棉的覆辙，这些年鬼王姐姐和云阿姨一起整顿鬼界，让人界和鬼界都有规矩了不少，否则鬼娃娃转世后就不仅仅是被鬼物们恶作剧地踩死小花了。
云棉也捏着奶茶杯和她碰了碰：“一切都在变好。”
余安安碰杯：“值得庆祝。”

第86章
回到系统空间后，云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这个任务世界虽然危险，还没有完成支线任务所要求的将鬼王封印这一点，但一切似乎变得比封印了鬼王还要有序安稳，所以小世界的回馈也没有丝毫打折，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又厚了一层，这也代表之后她的气运会更上一层楼。
系统蹲在她带回来的那枚玉佩旁边，耐心等着宿主消化掉这个世界的所得所知。
虽然总局规定每个世界都不能带有之前那些世界的记忆，以免过分扰乱小世界的运行规则，也防止人物出现过大程度的OOC，但当宿主从一个世界回到空间后，那些记忆就会尽数还给她自己，也给了她好几天时间来将这些记忆融会贯通。
将来如果能够幸运碰到一些高等级小世界的任务的话，那说不定那些被封藏起来的记忆，都可以被宿主在那个世界里重新启用，那意味着什么相信所有人都能畅想出来。
这次回来，云棉没有立即开始下一个小世界的任务，而是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昏天黑地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系统出去闲逛了，说是什么和别的系统交流情报沟通感情，以及看看排行榜。
“我们系统之间也是有排行榜的，有各部门系统的分榜，也有一个任务总榜。”
系统细心给云棉解释：“我所在的部门只有我一个系统，但是我从来没有上过总榜，能够上那个榜单的系统和宿主，全都是我们总局的扛把子顶梁柱，就连总局都会对他们多加关照，甚至拥有很多普通系统普通宿主没有的特权。”
它说起没上榜时有点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棉棉你这么棒，我相信我们一定很快就能够榜上有名的！到时候别的系统肯定羡慕死我了~”
云棉赞同地点头，而后和系统一起陷入对未来的憧憬：“厉害的宿主可以有特权，那是不是等我变得特别特别厉害，完成了特别特别多任务后，就可以让妈妈也变成你们的宿主啦？”
她记得以前系统叔叔说过，别的部门的宿主大多可以用商城进行购物，有好多好多保命手段，所以如果妈妈真的变成宿主之一的话，那妈妈一定能够变成一样厉害的人！
这样她就可以永远都不和妈妈分开了。
系统闻言也惊讶地蹦跶了一下，诧异道：“对诶！要是你妈妈也变成宿主的话，那肯定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一人一统美滋滋地幻想起遥远未来都不一定会出现的画面。
云棉这次用光了休息的三天时间，系统看在眼里，在一大堆任务世界里挑挑拣拣，给她挑了个更轻松的任务世界。
“棉棉，这次的任务世界和你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不过这次也有点危险，还是要小心喔。”
在进行传送前，系统特意提醒了一句。
但很快云棉就失去了这段记忆。
在小小的破败的山村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茫茫然地站在堰塘边，看着四周奇怪的大人们，有点无措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系统叔叔……”只有临死前记忆的小朋友胆怯地喊了一声。
系统飞过来停在她肩膀上，温声安慰她：“棉棉别怕，我一直在呢，我们的任务也很简单，主线是避免云梦锦被网暴自.杀的结局，支线是避免再次成为主角对照组。”
念完这次的两个任务，系统难得怔愣了好一会。
当初它带着新人宿主执行了上千次任务，每次都是和主角相关的任务，每次都离不开主角的存在或是影子。
这是第一次，所有任务都和主角脱离，基本没有太多联系。
如果上一个任务世界开始时它还没有感受到从“反派扮演系统”转变成“反派逆袭系统”到底有什么区别的话，那这个世界，在这两个任务说出口后，它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很多。
前面那些任务，从新手世界，到第一个正式世界，再到系统身份转变……直到现在。
这其中弯弯折折大大小小的改变，或许更像是一种找回自己的过程？
不再是盯着一个天道之子服务，不再是围绕着特定的某一个人打转生活，而是真正开始将重心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反派逆袭，反派也可以不再是反派，也不用再穷极一生都围绕着主角走特定的配角剧情，而是成为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只为自己而活。
原来是这样……
系统想明白这其中的转变和寓意后，忍不住贴了贴宿主软乎乎的脸颊。
或许从第一个新手任务世界开始，从棉棉认认真真做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会比曾经的那些宿主走得更稳更远。
在系统叔叔宣布了世界任务后，云棉的目光就不自觉涣散了好一会。
之前被封存在这具身体中的记忆重新闯入脑海，过去发生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个人，她清晰的一一记了起来。
记忆里出现最多的身影，是一个胖胖的，脾气急躁易怒总是黑着脸怒吼凶她的女人。
也是她的妈妈，云梦锦。
云棉翻看自己的回忆，看着看着就不自觉攥紧了肉乎乎的拳头。
“太过分啦！”小朋友气得脸蛋通红，眼眶也水汪汪泛起雾气。
系统翻看了一下剧情，符合道：“是有点过分，这个世界的妈妈真的好凶，棉棉你总是挨骂……”
“不许说我妈妈！”小姑娘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瘪着嘴无视那些拍摄的叔叔阿姨和村里的人，闷头气势汹汹地往回走。
系统：“……”可是这个世界的宿主妈妈，真的很过分呀。
把所有情绪宣泄在云棉一个小朋友身上，时而温柔时而暴躁，易怒敏感，有时候甚至像疯子一样摔东西哭闹……
“才不是！”云棉生气地辩驳：“我妈妈才不是那么坏的妈妈！她最爱我了，你不许说她坏话！”
系统这还是第一次被宿主这么反驳。
它怀疑自己接受到的剧情和宿主自己的记忆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宿主一边说太过分了，一边又这么凶巴巴地维护？
系统忍不住问气鼓鼓往回走的小朋友，到底是什么太过分了。
云棉倏而停下脚步，跟在她身边拍摄的摄制组工作人员也跟着停下来。
云棉擦掉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板着小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不说话。
摄制组：“……”
他们没有说话，虽然也被瞪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兢兢业业完成自己分内的拍摄工作。
过了大概半分钟，云棉又气汹汹往前走。
在心里超大声回答系统叔叔：“妈妈的公司太过分了！我讨厌他们！他们就是在欺负我妈妈，都是一群大坏蛋！！”
一句话四个感叹号，足以表明小朋友心里那些人到底有多么讨厌。
系统：“……”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再一个频道上。
所以即便是有无数坏的记忆在脑海中进行情绪影响，宿主也还是那个超级妈宝的小朋友，在她心里，妈妈一切都是对的，妈妈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妈妈就是世界上所有问题里最最正确的那个答案！
不可谓不盲目。
但又极其纯粹。
-
在回去的路上，云棉从坏情绪里走出来，开始在系统叔叔的帮助下理清当前的处境。
她和妈妈现在身处一档综艺节目里，这档节目打出的宣传口号就是“收集奇葩父母，直播反面教材，拯救孩子童年，打破亲情固有印象。”
节目的策划文案是这么写的：古往今来，在我们所受教育和一贯的固有认知中，被灌输的永远都是“父爱如山般厚重”“母爱如水般温润”，亲情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就拥有的最宝贵无价的东西，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割舍的存在。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慈母手中线，就代表着每个母亲都是担忧孩子远行的慈母吗？父爱如山岳，那么所有的父亲都会如大山一样为我们遮风挡雨承载一切吗？
为了验证这个疑惑，我们特意邀请了四位父母，他们将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节目中为大家呈现最真实的生活。
我们保证，镜头前的他们和孩子之间的互动没有任何台本剧情，我们不会人为制造任何节目看点和矛盾冲突，一切力求真实，在直播期间也接受网友们全程监督。
我们相信亲情的伟大，但如果将父母当作一项职业，撇去最原始的血缘关系，从来没有经受过上岗培训的他们，到底能否和自己的孩子成为真正互相牵绊的一家人？
节目名更讽刺，叫《亲子日记》。
参与节目的每个人，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每天睡前都要写一篇亲子日记，然后在这档节目结束后，配合所有的前期剪辑片段组成一个单独的cut。
那个时候，将会成为所有观众对这四位父母四个孩子的公开处刑。
而云棉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今天节目刚开始直播，云梦锦就因为女儿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重油的菜，然后情绪崩溃吼了云棉一顿。
五岁的小朋友被妈妈骂懵了，反应过来后却没敢哭，而是埋头跑了出来，自己一个人闷着头边哭边跑，跑到堰塘边，眼泪停下后她也停下了。
之后云棉就过来了。
然后云棉就接着哭……一点缓冲都没有。
云棉胡乱抹掉眼泪，红红的眼眶被镜头呈现得一清二楚，早在刚才矛盾爆发时就一直跟随镜头关注云棉的网友们都心疼得不行，一边心疼小小的云棉，一边愤怒谴责甚至怒骂她的妈妈云梦锦。
不过这些云棉都不知道。
她看了眼周围跟着自己的镜头，想到躲回房间情绪崩溃的妈妈，抿了抿嘴，闷闷的一屁股坐在了乡村的泥巴路边上，托着满是泪痕的脸颊盯着面前绿油油的田地发呆。
“系统叔叔~”她小声问停在自己肩膀上的系统：“那个导演姐姐说，直播就是会把我和妈妈装进电视里，然后播放给全世界的人看，对吗？”
“是的，不过也没有全世界范围那么广，但这档节目太独特了，再加上争议无数，所以现在全国观众都很关注。”
“现在也有人在看我吗？”云棉有点好奇。
“是的，属于你的直播间里现在有很多人在看你，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会看得清清楚楚。”系统叔叔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系统有点怕云棉觉得不自在。
但事实证明它永远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去揣测云棉小朋友的行为。
云棉不仅没有不自在，还成功做到了无视。
她的目光落在田坎边一丛丛星星点点的小野花上，哭过后泪蒙蒙的眼睛眨了眨，很快就跪过去趴在地上，用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去摘那些小小的蓝白色野花。
[棉棉这是在干什么？]
[好庆幸小朋友的忘性大，也很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不然就只是今天这顿吼骂，估计就会成为棉棉童年中抹不去的阴影了。]
[真的好心疼这四个孩子，他们摊上这些奇葩的父母真是倒霉，可谁也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真是太不公平了。]
[无论怎样，棉棉不哭了是件好事，刚才云梦锦吼棉棉的时候，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好窒息，让我想到我爸妈曾经也是这样的……]
弹幕里讨论得起劲，云棉跪在地上捏住野花细细的根茎也摘得起劲。
道路那边却很快响起一阵脚步声，远远还有人喊她的名字。
“棉棉，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云棉抬头去看，跑来的是另一个小朋友，叫谢乐橙。

第87章
节目组请来的四个父母，分别是影后云梦锦，歌手唐奇，网红苏媛，还有全网黑早就被网友们高呼滚出娱乐圈的谢渊。
这四个父母所对应的孩子，则是五岁的云棉，七岁的唐嘉元，四岁的宋雨，五岁的谢乐橙。
而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则是两个人，谢乐橙和她的爸爸谢渊。
谢渊并不是原本的谢渊，而是一个异世穿越而来的灵魂。
同为演员，孩子都同样是五岁的女儿，云棉和云梦锦就成了这对父女之间的对照组。
系统小声提醒看向谢乐橙的宿主：“棉棉，她和她爸爸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啦，不过不用担心，你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就行。”
“棉棉，你在干什么呀？”谢乐橙跑近了，蹲在路边好奇地看向云棉捏着花花的脏兮兮满是泥巴的小手。
云棉朝她举起自己手里的小花：“给妈妈摘花花~”
谢乐橙一下子想到刚才吃饭的时候，云棉妈妈凶狠暴躁的样子，瑟缩了一下，小声问：“可是、可是阿姨刚才好凶，都把棉棉你凶哭了，为什么还要给她摘花花啊？”
弹幕里也一瞬间沸腾起来。
[呜呜呜呜我哭死，棉棉真的是小天使啊，明明被凶成那样，看到小花第一个想到的还要摘给妈妈！]
[有的人还活着，但已经死了，云梦锦年纪轻轻就成了时代眼泪，当初火的时候谁敢想她有朝一日也会身材走样变成泼妇大妈呢？]
[我看得好气啊，棉棉这么乖，云梦锦凭什么那么凶啊，早上棉棉也是想给她夹菜，她突然就骂起来了，是不是有病啊？]
[云梦锦真的不值得！以前我还是她粉丝，可这些年她越来越胖，本来以为她已经回归普通人生活了，结果又带着女儿出来圈钱，还变成了这个样子，当年那个冠绝影视圈的女神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老实说，这些小孩子都好乖，可他们的父母真是……一言难尽！]
在一众密密麻麻的弹幕中，小姑娘甜甜糯糯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传到众人耳朵里。
她说：“我妈妈不是故意要发脾气的，她只是身体不好，心里也生病了，所以才要摘漂亮的花花回去，让她开心一点点~”
云棉说完，低头看一眼自己刚才搞得脏兮兮的膝盖裤腿，鼓了鼓脸，又把花花放到一边，弯着腰笨拙的给自己膝盖上拍拍土。
妈妈很爱干净，棉棉不能穿得脏兮兮地跑回去惹妈妈生气。
谢乐橙蹲在她旁边，好奇地问：“那你妈妈心里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云棉重新把那捧小花捡起来攥在手里，闻言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乖巧回答：“不知道，不过妈妈很厉害的，只要再多开心一点，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超爱妈妈的小朋友又一次给予妈妈完完全全的信任，盲目到根本不讲逻辑也不讲任何道理的。
谢乐橙有点羡慕地看着云棉，瘪嘴说：“我爸爸也生了好严重好严重的病~”
云棉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歪头好奇问：“什么病呀？”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先被云棉那番话惊讶到，之后也陷入相同的疑惑。
谢渊……那个花瓶还耍大牌不敬业的家伙，能生什么病啊？
谢乐橙噘嘴，不高兴地哼道：“我爸爸得了懒病！今天早上睡到好晚才起来，还要让我哄他才肯起床！我可是小朋友诶，他太懒了，都不照顾我，是个不合格的爸爸！”
系统：“……”看来那个异世来的灵魂已经成功成为了现在的谢渊。
毕竟之前那个谢渊可不是什么懒病，还一心想着用这档节目翻红，再不济用女儿圈些钱把日子过好一些，怎么可能懒到什么都不做。
云棉不知道这些，闻言也跟着皱眉，然后拍拍谢乐橙小朋友的肩膀，软声哄她：“没关系，只要你比你爸爸更懒，他总会变勤快的！”
谢乐橙傻乎乎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热闹的直播间里也安静了片刻。
系统忍不住叹气。
熟悉的宿主，熟悉的操作，虽迟但到……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两个小朋友，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谢乐橙像是抓到了灵感，眼睛微亮地追问云棉：“真的吗？只要我不做，我爸爸就会变得勤快起来吗？”
云棉真诚地点头：“嗯嗯，你先试一试，要是他还是好懒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帮他治病。”
“好~”谢乐橙满脸信服地点头：“棉棉你好聪明呀，你妈妈一定也可以很快好起来的！”
得到祝福，刚才还哭唧唧的小姑娘立马变得更开心了，宝贝似的攥着手里那束小野花，和谢乐橙开开心心往节目组临时租住的宅院跑去。
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也连忙跟在了两个小朋友身后，并且暗中通知在宅院里的同事做好拍摄准备。
云棉送云梦锦小野花这一幕，无论结果是什么，剪辑播出后都一定能够获得很高的话题度。
在两个小朋友往家里跑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弹幕里也有比较理智的观众进行发言。
[小朋友的话真的很让人感动啊，听完我突然也愿意相信，当初的女神影后并不是变了或者什么暴露了真面目，而是心里生病了，或许等她病好之后，当初那个让所有粉丝趋之若鹜的云影后就又会回来了呢？]
[棉棉好乖啊，可是棉棉小朋友，你光记得拍拍膝盖上的土，怎么就忘了自己屁股上沾着的泥巴呢？突然开始有了点小小的让良心隐隐作痛的某种期待呢~]
[哈哈哈哈前面的好狠！快去敲电子木鱼，不然十年功德都得没！]
[棉棉和小橙子都好可爱，特别是说爸爸妈妈生病的那一段，我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颜色的麻袋，只要云梦锦和谢渊敢再凶她们一次，我就立马打飞的去节目组偷崽！]
[偷崽+1。]
[偷崽+身份证号……]
但更多人也和节目组一样，意识到了接下来云棉和云梦锦的见面，说不定会有别的精彩。
他们看着两个小姑娘乐滋滋往回跑的小小背影，一边期待，一边又忍不住替她们捏了一把汗。
只是随便脑补一下云棉快快乐乐捏着一把小花去送给妈妈，结果却又被妈妈一通宣泄愤怒的画面，都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无形地攥住了，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喘不出气来。
在观众们紧张期待的各种情绪中，云棉努力迈着小短腿从高高的门槛上迈过去，然后攥着一把乱糟糟的，根茎还带着泥巴的小野花朝妈妈的房间小跑过去。
院子里谢渊看到谢乐橙回来，也没叫住她，而是自己慢吞吞从躺椅上站起来，跟在两个小孩身后去凑热闹。
他这一动，另外两个成年人也莫名跟了上去。
主要是已经有好多工作人员距离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小小的万众瞩目中，云棉诧异地看了眼这些陌生还爱凑热闹的人，也没管他们，自己伸手敲敲妈妈的房门。
没人应。
云棉又轻轻敲了两下，隔着一扇门软声对里面的人说：“妈妈~我进来咯？”
还是没人说话。
在直播间里观众们都开始替云棉生气的时候，小姑娘踮起脚掰下门把手，然后推开门先把自己的脑袋偏进去偷偷观察。
妈妈正坐在屋里的梳妆镜前，面无表情的冷着脸，听到动静后不耐烦地看过来。
云棉像只小狗一样在妈妈的目光中溜进门，还顺手把门关上，彻底隔绝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虽然房间里还有摄像头，但云棉完全无视它们的存在，背着小手期期艾艾地小跑到妈妈面前。
“妈妈~”云棉一点不害怕妈妈的冷脸，凑近她后还特意仰起白白嫩嫩的小脸，眼眸亮晶晶的朝她笑：“妈妈我给你带了好漂亮的小礼物喔~”
云梦锦缓缓捏紧手指，克制着情绪问女儿：“什么礼物？”
“铛铛铛~”云棉笨拙地变魔术，举起一束蓝白小野花凑到妈妈眼前，欢欢喜喜地献宝：“妈妈看~是棉棉摘的漂亮小花花喔，送给妈妈，妈妈不要生棉棉的气了好不好？”
小朋友边问，边亲昵地俯到妈妈的膝盖上，仰着小脸举着花花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弹幕已经掀起了新一轮的尖叫和想要偷小孩的妈粉言论了，毕竟谁被乖巧漂亮的小朋友这么软乎乎撒娇会不心软动容呢？
就连原本满心焦躁的云梦锦，在看着那束乱糟糟的小花怔愣片刻后，脸上沉冷的表情也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
“妈妈~”获得一点点成功的云棉小朋友再接再厉，声音甜软的真正像朵棉花糖：“妈妈，收了花花就不生棉棉气了嗷，我以后还要给妈妈送更多漂亮的小花花~”
盯着女儿微红的眼眶和毫无阴霾的笑脸，云梦锦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女儿的星星眼中伸手接过那束捏得乱糟糟的小花，语气复杂地问她：“妈妈刚才凶了你……你会不会很讨厌妈妈？”
云棉毫不犹豫地摇头，然后双手用力抱住妈妈并不纤细的腰，闷闷回答：“棉棉好爱妈妈的，永远永远都不会讨厌妈妈！”
谁都能听出她的坚定和不容置疑。
云梦锦扯起一抹笑，把那束小花轻轻放在镜子前，不再去看镜子里糟糕的自己，而是伸手轻轻环抱住女儿，轻声说：“妈妈也爱棉棉，早上吼你是妈妈的错，棉棉原谅我好不好？”

第88章
云棉乖乖点头，然后得寸进尺抬起小短腿努力往妈妈怀里爬。
云梦锦伸手把女儿抱到怀里，摸摸她的头发，温声说：“棉棉下次身边如果没有人的话，不可以再自己往外跑了知不知道？”
“知道喔~”云棉幸福地趴在妈妈怀里，举起手脆生生回答：“因为外面有偷小孩的坏人，而且棉棉一个人跑出去，万一被坏蛋偷走的话，那妈妈会好伤心的对不对？”
云梦锦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闻言点了点头，应道：“是，棉棉真是个聪明的小朋友。”
云棉趴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脸蛋贴着她脖颈，像只黏人小狗似的蹭来蹭去，黏糊糊蹭得人心都化了。
通过室内镜头听到看到这一幕的网友们都不由得停下了之前的那些吐槽。
[所以云梦锦是爱棉棉的吧，她看着棉棉的眼睛里真的有温柔和爱啊。]
[棉棉好可爱啊啊啊啊，自己会举手手回答妈妈的问题，还会说被坏蛋偷走的话，我不管，那个偷小孩的坏蛋一定不是刚才说准备麻袋的我自己！]
[哈哈哈哈之前那些排队偷小孩的快出来了，听听棉棉对你们的灵魂谴责。]
[偷偷把七彩麻袋往床底下塞，一脸无辜.JPG]
[云影后虽然身材走样，但不得不说五官底子真的好，看棉棉就知道了，完全继承了妈妈当年的美貌，以后长大了一定又是一个绝世大美人！]
[不知道怎么说，节目才刚开始，很多矛盾都还没有出现，但光是看在棉棉这么乖巧的份上，我也真心想祝福云影后和棉棉这对母女能够一直这么温馨相处下去。]
外面，谢乐橙正板着小脸指责自己又开始犯懒的爸爸。
“走过去就可以坐着躺下啦，爸爸你多走几步怎么啦？”
懒惰的爸爸又开始指使她去搬那个摆在院子里的凳子，要她搬到屋檐下面的阴影里来，谢乐橙瞪圆了眼睛指责爸爸的坏毛病。
谢渊懒洋洋倚靠在墙上，闻言打了个哈欠，义正言辞地反驳：“不要！太阳那么晒，把我晒黑了怎么办？那你帅气的爸爸就要变成又黑又丑的爸爸了，小橙子你想要什么样的爸爸？”
谢乐橙鼓了鼓脸，气冲冲走在太阳底下，朝着那把躺椅走过去，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把它拖着一点点往阴影处挪动。
爸爸实在是太懒太懒了，棉棉也说得很对，可是作为一只小颜狗，谢乐橙不能接受帅爸爸变成又丑又黑的爸爸！
看着阳光下板着小脸吭哧吭哧拖躺椅的小家伙，谢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着不远处的镜头认真传授经验：“当你比孩子更不靠谱的时候，孩子自然就变得靠谱起来了，学会的家人们请扣1。”
弹幕家人们：“……”
呸，谁是你家人？！
-
屋子里，温情并没有观众们想象中的那样持续很久。
云棉原本趴在妈妈身上撒娇，可她的小手无意间搂抱住妈妈腰上的赘肉，妈妈的脸色就一下子变了。
她几乎是被妈妈沉着脸推下去的。
云棉傻愣愣地呆站在那，看着突然情绪大变的妈妈，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云梦锦却没有再关注女儿，她浑身都在轻轻地颤抖，近乎偏执地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捏在手里的梳子也被硬生生折断成两截。
“……妈妈？”云棉试探性地喊她。
云梦锦却像是应激一样猛地瞪她：“你能不能别吵？！”
云棉猛地闭嘴，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她。
云梦锦的目光在触及到女儿漆黑的弥漫着水雾的眼睛后，像是被刺了一样猛地移开，然后看到了被自己放在镜子前的那束小野花。
那束小花承载着断裂的木梳，米粒大小的花瓣被压得七零八落，就像刚才那短暂的温馨一样。
她心脏猛地一窒，冲动的情绪促使着她朝那束野花伸手。
云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揪住她衣摆，小声喊她：“妈妈……”
云梦锦伸出去的手滞在半空，而后不知道内心经历了多少挣扎，才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把手收了回来。
“你出去和那些小孩玩吧。”她看向云棉。
迎着妈妈近乎冷漠的目光，云棉无措地攥紧手指，犹豫几秒钟后，仰着小脸乖乖回答：“好，棉棉出去，不吵妈妈~”
云梦锦沉默地盯着女儿。
云棉看妈妈这样，抿了抿嘴，踮起脚小心翼翼把散落在桌子上的小花全部捡起来，把那把梳子也捡起来，然后低着头沮丧的慢吞吞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可妈妈始终没有出声喊住她过。
直到开门走出去，被外面刺目的太阳光晃到了眼睛，云棉才贴着墙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手里那捧乱七八糟的小野花怔怔发呆。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快被这个变故气死了，纷纷吐槽云梦锦阴晴不定把小孩子的真心当泥巴践踏，简直不配当一个妈妈。
谢乐橙原本在和爸爸怄气的，看到云棉走出来，连忙跑了过来。
“棉棉，你怎么哭了呀？”谢乐橙惊讶地声音吸引了院里其他人和小孩的注意。
不过大人们连自己小孩都么怎么管，更不可能来关心云棉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跑过来的是另外两个孩子。
年龄最大的唐嘉元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纸巾递给谢乐橙，很有哥哥样地叮嘱：“你给棉棉擦擦眼泪吧，不能经常用手揉眼睛，会感染的。”
宋雨则看了眼云梦锦的房间门，摸摸云棉的头，小小声说：“姐姐别哭了……”
谢乐橙捏着唐嘉元递过来的纸巾小心翼翼给云棉擦眼泪，又蹲在她身边歪着头去观察她还有没有掉眼泪。
云棉吸了吸鼻子，即使难过的眼泪都要停不下来了，可还是仰头对三个关心自己的小朋友说谢谢。
“没关系~”谢乐橙摇摇头，又指着云棉怀里的那捧小野花问她：“你妈妈是不喜欢你送的花花吗？”
云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抹掉眼泪，捧着怀里那堆东西站起来，然后走到小院里放到院中的那个小木桌上。
其他三个小朋友也齐齐跟了过来。
另外三个家长今天处于熟悉环境的时间，一时间没事干也似有若无的将注意力放到了孩子们身上。
云棉四周张望了一眼，而后从小院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个废弃的小杯子。
“棉棉，你捡这个干什么呀？”唐嘉元皱眉，提醒她：“这个好脏的。”
云棉拿着小杯子去水管底下细细的把它洗干净，然后又往里面接了新的干净的小半杯水后，托着它小心翼翼走到桌子前。
在好多疑惑的目光中，云棉胡乱擦掉眼睫毛上沾着的眼泪，跪在凳子上捡起桌上散乱的小花们一根根放进装着水的杯子里。
她摘了小小一把花花，撇去那些被捏坏和压坏掉的，其它剩下的全部被她一个个放进小杯子里。
杯子是细长的，插满小花后就变成了缩小版的插满小花的漂亮花瓶。
镜头凑近拍摄后，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惊讶发现这个破旧的小杯子和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野花组合在一起后，竟然有同一种精致的野趣。
毫不违心的说，白色蓝色的小花和绿叶堆叠点缀在一起，还真有点小漂亮！
“哇！棉棉你做的好好看啊！”谢乐橙大声夸赞着，看向云棉的眼睛里都有了一点点崇拜。
宋雨小朋友伸出细细短短的小手轻轻去碰了碰小花的花瓣，也惊讶地哇出声。
唐嘉元打量了几眼后，恍然道：“棉棉妹妹，你是不是想把这个花花弄好了再送给云阿姨呀？”
云棉沉默地点点头，把这杯花花放到一边后，拿起那个断掉的木梳开始发呆。
唐嘉元思考了片刻，然后说：“棉棉妹妹，你想把它粘起来吗？”
“嗯。”
云棉点点头，捏着两截木梳略期待地看向对方：“我该怎么把它粘起来？我想粘好了重新还给妈妈。”
在三双干干净净满是疑惑期待的眼睛注视下，唐嘉元挠挠头，腼腆说：“用胶水就可以粘起来了，不过要用很厉害的那种胶水，我们这里好像没有……”
下一秒，四个小朋友齐齐看向另一边。
导演组众人：“……”
“姐姐，可以借给我们一点点胶水吗？”云棉举着木梳乖乖承诺：“我不会浪费的，只要把梳子粘好就还给姐姐了。”
谢乐橙也帮忙哀求：“姐姐，你们一定有胶水的吧？求求你们给我们用一点可不可以？”
“姐姐~”
“导演姐姐……”
几个小朋友齐齐上阵，一声又一声软巴巴的姐姐，成功让导演组众人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陷落在小朋友们的撒娇攻势中。
四个白白软软的小团子可怜兮兮哀求你借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东西，这换了谁能拒绝？
喔对了，得先排除四个反面教材的不当人家长。
导演姐姐大方借了云棉一整瓶胶水，四个小朋友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一扫之前的失落，欢呼着齐齐跑回小桌前，准备齐心协力把木梳粘好！
可导演给他们的能够粘好木梳的胶水是强力胶，小孩子皮细肉嫩，万一手指不小心沾到胶水的话，很容易出事。
大概是意识到这一点，刚才还旁观的三个家长都无声皱了皱眉，而后谢渊躲在阴影下喊了声谢乐橙，让她去村里的小卖铺帮他买根冰棍回来。
唐嘉元和宋瑜的父母也喊他们去做别的事情。
云棉身边一下子空了，刚才借胶水的导演姐姐担忧地叹了口气，暗叹果然不能求这些家长靠谱，自己上前准备帮云棉把木梳粘上。

第89章
刚抬步往小桌边走，之前紧闭的房间门就被从里面一把拉开。
云梦锦站在门边沉声喊云棉。
云棉惊喜地举着梳子回头，头上的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
“把那个东西扔了。”云梦锦看向女儿手里的木梳。
“喔~”云棉乖乖把木梳重新放在小桌上，又端起那杯小花颤巍巍小步挪到妈妈面前，然后把小花杯举高高，仰脸朝妈妈笑得乖巧：“妈妈，给你花花~”
云梦锦盯着那杯小花看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去，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特别冷漠特别不近人情。
就在网友们甚至围观的导演工作人员和另外三个家长都觉得云棉肯定又会被云梦锦这个行为伤一次心的时候，小姑娘却眼睛亮亮地扒拉着门框往里面探了半个身子。
“妈妈~”她喊得永远都甜甜腻腻，语气雀跃得不行：“你没有关门诶，那棉棉进来啦！”
不关门就是让宝贝女儿进去哄妈妈的嘛~云棉懂！
众网友：“……”
崽，该说不说，你是有点舔狗天赋在身上的。
可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往屋里走的背影，又忍不住有点羡慕云梦锦。
[或许云梦锦是真的生病了吧，但我好羡慕她有棉棉陪伴啊……]
[我也许能够理解云梦锦时而的情绪崩溃，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感受可能比她小很多，自己也算是熬过来了。]
[有点像躁郁症，不过云梦锦从前毕竟是影后，现在成了这样，换了谁都会阴晴不定的吧？]
[所以才会羡慕她有棉棉这个小天使啊，你们没发现棉棉从一开始出现在镜头里到现在，即使每次都被妈妈凶哭或者是吓到，她也只是默默掉眼泪，然后变着法扬着笑脸去哄妈妈开心吗？]
[真的诶！之前我总看网上说什么有一个情绪稳定的人陪伴就是最好的救赎，当时所有人都想的是找个情绪稳定的对象，但是云梦锦她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女儿啊！棉棉真的好乖好贴心！]
[就凭棉棉努力举起花花小杯子的那一幕，我誓死要当棉棉宝贝的妈粉！]
在一众羡慕感慨的弹幕中，云棉在屋里开心看着妈妈把那杯小野花看似随意实则细心地摆放在窗台上。
这样随便谁路过，只要往这里看一眼，就能看到那个装满小野花的杯子。
云棉忍不住捧脸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好可爱哟~
云梦锦一回头就对上女儿略显痴汉的笑眼，顿了顿，很想无视过去，但还是出声问她：“你笑什么？”
云棉放下捧脸的手手，跑过去原本想要亲昵地抱住妈妈的，可想到刚才抱到后被妈妈凶了一下，就乖乖把手背在背后，然后超大声宣布：“妈妈好可爱！棉棉最喜欢妈妈啦~”
脆嫩嫩的嗓音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云梦锦：“……”
虽然曾经也是万众瞩目的影后，但当女儿满眼亮晶晶地说出这句话时，云梦锦的第一反应还是觉得羞耻。
毕竟现在的自己……和一切美貌形容词都完全不搭边。
可她也清楚女儿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说好话骗人的小朋友。
云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在她眼里，自己这个不负责还总是凶她吼她的妈妈，是她最喜欢也最可爱的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云梦锦忽而有些鼻酸。
她下意识想要避开屋内的镜头。
云棉看着走到角落里慢慢蹲下的妈妈，思考了两秒钟，蹬蹬蹬往外面跑。
然后拿起之前丢在桌子上的木梳和胶水又跑回来。
妈妈蹲在角落里，她就也蹲过去，拿着两样东西摆在妈妈脚边，声音软软糯糯：“妈妈~你说小朋友不可以随便玩胶水的，你帮我把这个梳子粘起来好不好？”
云梦锦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
她是意外怀孕的，当时经纪人和公司一度劝她甚至命令她把这个孩子去流掉，云梦锦也清楚这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可……
好几次走到医院门口，她总是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腹部，又在经纪人和助理不理解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
她早就没有亲人了，在这个世界她始终孑然一身，也从没有想过要和谁组成一个家庭，但当真正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她总是会梦到很多零零碎碎的画面。
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身份，却是同样一个古灵精怪笑眼弯弯朝她喊妈妈的小姑娘。
她特意预约了检查，后来得知肚子里果然是个女儿。
云梦锦选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可她年轻，也没想过生一个孩子的后果会这么严重。
她开始情绪不稳定，抑郁，焦躁，又因为这些病吃各种药物，于是即便每天只吃一两个鸡蛋或者一小节黄瓜，她也在身材走样，皮肤变差，甚至脱发失眠，再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她有钱，有营养师甚至私人医生，但这些都不能让她变得更好。
因为她最大的病，就是生下来的这个孩子。
生孩子瞒不过媒体，未婚先孕直接往她光鲜亮丽的人生履历上涂抹上大片的黑，营销号网友粉丝铺天盖地的怒骂和所有恶意猜测调侃让她在家都从来不敢将窗帘拉开，不敢出门，却又防备着每一个敲门送快递或外卖的人员。
因为有粉丝或黑子寄来的快递，里面装着血淋淋的死老鼠，或是糖果和其它东西藏着细针和刀片，就连她给云棉买的尿不湿，都要自己神经质地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又一遍才敢给女儿使用。
她像是一夕之间坠入了很深很深的深渊，明明是自己生的孩子，却一夜间成了人尽可夫的荡.妇贱.人，被媒体骂，被黑粉嘲，被粉丝怒其不争，就连毫不相干的路人都会高高在上讥笑两句。
她没有给云棉请保姆，因为现实和心理上的焦虑不安促使她不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于是她变得更烦躁，成了朋友同事眼中的精神病疯子，粉丝的关切或黑粉的怒骂也让她更难以对外敞开心扉，她极端偏执地防备着自己生活中出现的每一个人。
她被粉丝和网友抵制，被经纪公司雪藏，所有曾经拥有的代言和合作全都赔付了违约金，她开始变得拮据，而后一无所有。
只剩下一个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儿。
云梦锦觉得自己像是在用生命去养育云棉，短短五年，她已经很累很累了，甚至一度有想要抱着女儿从高楼上跳下去的冲动。
她在内耗自己。
云梦锦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知道自己焦虑、不安、偏执、极端。
也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来自于自己没有工作，被全网唾骂，身材走样和情绪敏感。
可她改变不了这一切。
改变不了网友眼中那个糟糕形象的自己，改变不了因为激素而日渐肥胖的自己，同样改变不了将所有情绪一股脑倾注在女儿身上的自己。
她也心疼，也自省，也会在冲动之后愧疚地抱着女儿说对不起。
但那些糟糕的情绪该来的永远抵挡不了，她越来越像个精神病，也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的压迫下慢慢失去了笑脸，逐渐变得敏感爱哭，会下意识恐惧她发出的每一个声音说出的每一句话。
这份工作是公司安排的最后一份工作，因为节目组点名要她，也给了不算低的报酬，公司手里捏着她的合同恰好马上就要到期了，这是他们能从她身上最后榨取干净的价值。
等节目拍摄录制结束，云梦锦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艺人都不再是了。
她更清楚等节目开始后，自己会收到多少观众的指责谩骂，因为如果换成是以前的她，看到有人这么对待小孩子，她也会觉得特别厌恶的。
云梦锦已经很疲惫了，她不想再在镜头前表演出一个多么完美的自己，只是每天晚上失眠的时候，看着乖巧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心中又有着数不清的懊悔和心疼。
是自己决定将她生下来的，却又后悔甚至有点恨着这个带来一切不幸的孩子……
“妈妈？”
一双小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小姑娘歪头打断她飘远的思绪，看她回过神了，乖乖举着胶水问她：“妈妈，可不可以用胶水帮棉棉把梳子粘起来呀？”
“我不是说不要了，让你扔掉吗？”云梦锦沉声反问她。
云棉没被她的冷脸吓到，反而苦恼地瘪嘴：“可是妈妈很喜欢这个梳子呀，丢掉了棉棉就不能给妈妈找来一样的漂亮梳子了。”
因为云梦锦曾经焦虑失眠导致了她严重的脱发，所以特意找人定制了一把用起来顺手也不会太卡头发的木梳，听说用木梳按压头皮能防止掉发，因此云梦锦这些年一直用它，没有换过别的梳子。
云棉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要帮妈妈把梳子粘起来的。
云梦锦仍旧沉声拒绝：“你还要我说几遍？这把梳子已经断了，我不会再用它了，赶紧拿出去丢掉！”
云棉：“妈妈骗人！”
小姑娘也突然凶了起来，板着小脸愤愤反驳：“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撒谎？断掉了粘起来就好了嘛，只是粘一下就能继续用了，妈妈你丢掉它以后梳头发的时候又要生别的梳子的气！”
梳子又不是棉棉，可以被妈妈骂还会抱抱妈妈。
云棉难得强硬起来，把梳子和胶水拿去桌上放好，又回来使劲拽蹲在地上的妈妈，嘴里不停教训她：“这把梳子好贵的，那个做梳子的爷爷看到你把他辛辛苦苦做好的梳子折断了，心里肯定会好难过好伤心，妈妈你快点去粘好然后给爷爷打电话道歉！”
小朋友发脾气做错事都知道道歉的！

第90章
非常有道理，就连云梦锦都不能发脾气说女儿是在胡说八道。
眼看着云梦锦沉着脸坐在桌子前小心翼翼修补粘贴胶水，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纷纷给云棉小朋友扣去一串“666”。
也有人问这一幕是不是有些许的眼熟。
[……能不眼熟吗？外面谢乐橙小朋友才刚满头大汗地买来冰棍哄她那没手没脚怕晒又娇气的花瓶爸爸呢。]
[emmmmm……所以刚才谢渊对着镜头说的“养娃妙招”，我们网友还没有学会，棉棉先学会了？不过谢渊是养娃，她是在养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小小年纪就深谙养妈精髓，先来软的撒娇哄妈妈，软的不行立马来硬的，就算是家长也有不占理只能乖乖的听话的时候，软硬兼施，棉棉好棒！]
[比谢渊强。]
[比谢渊强+1。]
[比谢渊强+1008611……]
比谢渊强的云棉小朋友完美充当监工，监督妈妈把木梳粘好后，又捧着妈妈的手机放到她手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妈妈，给予她足够的压迫感。
快打电话给老爷爷道歉！
云梦锦：“……”
她翻出久远的电话按下后，怎么也没想通，为什么自己花钱买的梳子，弄断了不仅要自己粘起来，还得打个电话回去和卖家道歉？
这逻辑链是不是有点不太讲道理？
但不等她往更深处思考，电话就已经接通了。
当老爷子苍老年迈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时，云梦锦忽然真切感受到了一种愧疚。
她的情绪早就变得敏感又迟钝，对自身敏感，对外界迟钝，此时却一下子被击中了一样，愣了几秒钟，才低声将自己不小心把木梳折断的事情告知了对面的老爷子。
而后似乎是怕对方生气或难过，她忍了忍，还是愧疚补充道：“不过我刚才已经把梳子粘好了。”
就像她认真出演的每一部作品一样，手艺人精心雕琢出来的每一件物品，或许都倾注着他们的心血。
如果之前云梦锦只觉得这把梳子坏就坏了，丢就丢了，那现在电话接通，听到那边老人家一声沉沉地叹息后，她却不再这么想了。
但让她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老人家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责怪或原谅。
他说：“我都看到了，我孙子在旁边看你们的直播。”
云梦锦骤然失语。
就连弹幕上聊得正起劲的网友也一瞬间懵住。
云梦锦下意识抬眼去看旁边的镜头，几乎狼狈的慌忙把梳子用东西盖住，试图掩盖它断裂过的事实。
“……对不起。”云梦锦真真切切地道歉，脸色惨白。
手机上有收音器，网友们能轻易听清电话那头的老人家沉沉地叹息声。
云棉也听到了，她攥紧妈妈冰冷的手指，踮脚从她手里抢过手机，然后熟练地点击免提。
“爷爷~”她踮着脚扒拉着桌子对准手机听筒说话：“我妈妈不是故意弄坏梳子的，而且已经用胶水好好粘起来了，和之前一模一样喔，你不要难过，也不要生我妈妈的气好不好？”
说着，她还把盖住梳子的东西掀开，把那把粘好的木梳对准镜头，认认真真翻转给他看：“爷爷你看，真的粘好啦~爷爷做的木梳好好看，我妈妈超级喜欢的，她都没有用过别的梳子哟~”
电话那头响起和蔼地笑声，老人家慈祥地问云棉：“那要是我生气了怎么办？”
云棉眨了眨眼，很快回答：“那就让妈妈把我赔给爷爷当徒弟吧！”
这样老爷爷既不用生气了，以后自己学会了怎么做梳子，还能做好多好多漂亮梳子给妈妈用，美滋滋~
小朋友那点小心思完完全全写在脸上，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眼中的跃跃欲试，老人家诧异后竟然也笑着答应了，让她有时间就去当小徒弟。
“好喔！”云棉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等电话挂断，一个猛扑抱住妈妈，倒腾着小短腿费力爬到她怀里后，抱住妈妈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mua~！”
云棉抱住妈妈的脖子，再次超大声宣布：“知错就改的妈妈最最最棒啦！以后棉棉要给妈妈做好多好多漂亮的小梳子！”
云梦锦虚虚扶着女儿的后背防止她太激动掉下去，闻言沉默地摇摇头，自嘲道：“我可不是什么最棒的妈妈，棉棉……如果出生有选择的话，你也一定不想让我当你的妈妈吧？”
话刚说完，就被两只小手重叠着用力捂住嘴。
云棉红着眼眶凶巴巴瞪了眼胡说八道的妈妈，生气说：“妈妈是不是想把我卖给别的人当小孩？然后我就要穿破衣服，吃不饱饭，睡漏雨的屋子，还要挨打，最后连眼睛都哭瞎啦！”
小朋友凶狠又可怜地瞪着云梦锦，一副“你过分你无情你无理取闹”的谴责模样。
云梦锦被质问的沉默片刻，低声问她：“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电视里演的呀！”云棉回答的掷地有声：“妈妈演的那个电视，你就是这么对待那个小妹妹的，你不光骂她，你还打她！还不给她吃饭，把她撵出去当小乞丐呢！”
云棉记得可清楚了，那部电影是妈妈演的第一部 电影，是个超级坏的农村妇女，云棉当初第一次看的时候都快被吓死了。
云梦锦：“……”
观众们：“……”
啊这……该怎么说呢？善恶到头终有报？？
总感觉不是太合适，但一时之间又实在想不起别的话来描述当下的感受。
只是觉得吧，影后不愧是影后，凭借精湛的演技，以一己之力给自己的女儿造成这么严重的心理阴影，真的是……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活该！现在知道当初我们这些观众当初对腊梅这个角色有多怕又有多恨了吧？！
果然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一时之间，观众们几乎都被云棉一句话勾起了对云梦锦当年饰演的那些角色的怀念，也更加忍不住感叹时间让人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云梦锦看不到这些弹幕，只是看着女儿清亮有神还藏着泪珠的双眼，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有嘴说不清的无力感。
“那都是演的……”她试图解释。
云棉瞪圆了眼睛，更生气了：“妈妈真的要卖掉我！？”
“我没有——”
“呜……”
云梦锦解释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怀里刚才还凶巴巴的小姑娘就真的憋不住情绪委屈地哭了起来。
满心都沉浸在妈妈竟然真的要卖掉自己的恐惧中。
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云梦锦张了张嘴，又无力闭上，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认命地叹气，把哭得伤心的小姑娘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抽噎的后背。
谁也没想到一大早的闹剧会以云棉被自己吓哭为结尾。
看着哭累了睡着后都要死死揪住云梦锦衣服不肯松手的小朋友，网友们一时间也是又心疼又好笑。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又可可爱爱的小朋友呢。
明明特别没有安全感，却又是母女关系里拥有最强大安全感的那一个。
她小小的身体里，是怎么藏着那么多的活力和生机的呢？
像一朵蓬勃向上积极生长的小花，不光自己要认真快乐地开放，还要揪着旁边的小花一起盛开，要是被拒绝了，她就会变成委屈的哭唧唧小花。
作为被女儿揪着一起生长的那朵花，云梦锦替小家伙掖了掖被角，又把女儿脸上的泪痕用湿纸巾轻轻擦掉后，这才脱掉被拽住的外衣，另外换了件衣服关上门往外走。
马上要中午了，节目组不提供一日三餐，是需要家长们自己去准备的。
基于之前谢渊等人叫走自己孩子，丢下云棉一个小孩捏着胶水的行为，也基于自己对外界所有人的排斥敌意，云梦锦走出门后并没有客套的和他们打什么招呼，而是径直走向小院后面自带的菜地。
这是一档亲子生活慢综，时间挑在六月初，要拍摄整整两个月，刚好是暑假观众流量最高的时段，边拍边直播，边直播边剪辑播放。
这是第一天，头顶的太阳还不算特别炙热，只是乡下已经有很多蚊虫了。
云梦锦在地里摘下一颗包得还算紧实的白菜就回了厨房。
另外三个家长看到她的行为，也意识到又到做午饭的时间了。
节目组只给了他们一家一千块钱的生活费，米面粮油全部靠自己去买，当初为了节省一点，这些日常吃饭要用到的东西都是大家凑钱一起买的。
只是这样也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四家人住在同一个小院里，反倒更像是租房的不同家庭，彼此间谁也不愿意和谁搭话。
只是四个小孩凑在一堆倒是玩得开心。
谢乐橙羡慕地看了眼四个家长中唯一会做饭的云梦锦，又看看还倒在躺椅里慢悠悠惬意摇晃的爸爸，气得叉腰：“爸爸，我饿了！”
谢渊看了眼厨房，他倒是没有丧心病狂到让小孩动刀切菜做饭的地步，但……原身不会做饭，他就更不会了。
于是迎着谢乐橙小朋友愤怒又委屈的目光，谢渊思考了两秒，果断道：“走，爸爸带你出去吃大餐！”
谢乐橙：“可是爸爸，我们已经快没钱了。”
谢乐橙小大人似的惆怅叹气：“导演叔叔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六十天呢……我真的不太想饿死掉，不然导演叔叔和爸爸就要一起去坐牢了。”
旁边的导演：“……”
我谢谢你啊！
谢渊也愁，跟着叹了口气：“我真不会做饭，不然你去拜托拜托里面那位阿姨，让她可怜可怜我们，发发慈悲，赏我们一口吃的怎么样？”

第91章
爸爸的建议很好，但是谢乐橙始终记得棉棉说过的，云阿姨身体不好，心里也生了很严重的病，连漂亮的小花花都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云阿姨都病得这么严重了，爸爸好好的一个人……带着自己去蹭吃蹭喝好像有点点太过分了。
小朋友往往具有比成年人更强的秩序感，其中道德感所塑造的秩序感更是对孩子影响深远，也许世界上有很多的坏孩子，但谢乐橙却是个心软善良的小朋友。
她默默地摇头，往后退了一小步，表达了自己不愿意去给云阿姨添麻烦的想法。
谢渊诧异地问她：“为什么不去？不去你可就要饿肚子了。”
谢乐橙有点失望地看着爸爸，声音软巴巴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棉棉说云阿姨心里生病了，阿姨照顾棉棉已经很辛苦了，爸爸你这么大的人了，不要再去给云阿姨添麻烦了好不好？”
她不想当坏小孩，也不想被棉棉讨厌。
谢渊听完谢乐橙这番话，再看小姑娘一副对他特别失望像是要放弃了的样子，心里一边觉得诧异荒唐，一面又不由得去思考自己对云梦锦的印象是不是出了什么错。
他也是节目开始后才进入这个身体的，前世原本也是混娱乐圈的，不过家里太有钱了，所有人都捧着他惯着他，连粉丝都知道他是有亿万家产要继承的，一辈子顺风顺水，除了没能拿过影帝奖以外，基本上是靠脸和财富在圈子里横着走的主儿。
一朝穿越，谢渊本来就看不起这具身体原本的那副德性，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利用来赚钱卖惨，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他也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下意识以为另外三人也和这具身体一样被网友嘲讽被恶意聚集在同一个节目里，多半也都是劣迹斑斑的人。
可谢乐橙一个小朋友却能说出云梦锦是心里生了病这种话……
而且对方曾经是影后，现在变成这样，应该很难没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吧？
但即使是这种情况下，也能看出她一个女人独自养育女儿，至少生活和物质方面是一定没有亏待过云棉的，毕竟那个小朋友的性格像个小太阳一样，不像是缺爱的孩子。
特别是……整整齐齐四个成年人里，只有云梦锦会在快到饭点时主动去给女儿做饭，而他们这另外三位家长，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谢渊有点后悔之前一心想和这些人完完全全撇清关系的做法。
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个家长本性怎么样，但云梦锦看起来……除了偶尔神经质地敏感偏执以外，好像还挺负责任的。
人品应该不差。
迎着谢乐橙小朋友微微泛红满是失望的目光，谢渊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而后无奈抬手，投降道：“我去和云老师沟通一下，要是她愿意顺手给我们做饭吃，那我就帮她做些其它力所能及的事情进行交换行不行？”
等价交换，谢乐橙迟疑着慢慢点头，但还是强调自己这不靠谱的爸爸：“不可以厚脸皮喔，要是、要是爸爸真的不会做饭，那我来做，我会煮泡面……”
撕开包装袋，把面饼和调料放进去，倒开水闷五分钟，就可以吃了。
这个流程谢乐橙小朋友自己在家的时候已经进行过很多次，虽然总是会被水烫到，但爸爸不管她，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
谢渊：“……”
已经想象到直播间观众们会在弹幕里怎么骂他了。
不过也的确是原身曾经做下的孽，老天爷可千万别让那个混蛋穿越进自己在原世界的身体，不然他就算是不能穿越时空，找人跨时空做法都得把那个混账玩意儿给嘎了！
“行了，不用你个小屁孩操心那么多，去外面地里再弄一颗白菜来。”
随口就安排事情把忧心忡忡的小姑娘给打发走了，谢渊硬着头皮走进厨房，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愧疚，毕竟是自己先入为主对别人有恶劣印象，没想到这么快就求到对方头上了。
换谁谁不尴尬？
要是云梦锦真是那种人品不好的人呢，谢渊就能同样当个没人品没素质的人，毕竟比烂比厚脸皮，他放下身段后就从没输过谁。
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好像误解了对方……
“云老师，您这就开始做饭了？”谢渊捡起云梦锦丢掉的一片菜叶子在手里撕吧，杵着高高的个子站一边没话找话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
云梦锦几乎是第一时间握紧了手里的刀。
谢渊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吓得一个后仰，也顾不得什么尴不尴尬了，连忙解释道：“云老师您冷静！我只是想来问问您，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和小橙子的饭也做一份？我可以帮您干其它的活，烧火、劈柴、洗碗……什么都行！”
云梦锦原本还很警惕，在听到他这番话后，手里的刀这才缓缓放下。
见状，谢渊也没敢再头铁地凑近，隔着一段距离期盼地询问：“云老师，辛苦您帮帮忙，可以吗？”
厨房里的动静有点大，也可能是谢渊的问题正好是另外两个成年人正在发愁的事情，所以在云梦锦沉默的短暂间隙里，唐奇和苏媛也走到厨房里，有些为难和尴尬地拜托云梦锦。
云梦锦一一看过这些家长满脸尴尬僵硬的表情，原本同样因为沟通而不自在的情绪突然消失了许多，她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避开三人的目光垂眼平静回答：“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要你们帮忙做什么，我只要钱。”
她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带着女儿即使再拮据，当初的那点存款也基本清零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被公司安排这个节目试图吸血的时候会在歇斯底里的愤怒后又选择同意。
她想带女儿出去走走，看看这个浮躁却又繁华的世界。
云棉出生五年，就被她困在家里五年，就连小区都没有怎么出过，日常最多的沟通就是跟着电视里的那些演员念台词学说话。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这笔钱拿到手后，就带女儿出去走走，带她看看这个世界，然后……母女两个一起结束生命，不要再在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上久活。
可今天女儿才答应了那位老人家去给他当小学徒做梳子，云梦锦已经让那位老人难过了一次，她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失望的叹息。
或者更多的，是她从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就不舍得也狠不下心去结束女儿的一生。
棉棉才那么小……
所以她需要钱，尽可能多的钱，这样至少能保证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后，女儿还能够受到正常完整的教育，能够顺利地长大成人。
“可我们都没什么钱了……”苏媛掏出自己身上仅剩的几百块，脸色发苦：“一顿饭要多少钱啊？我就这么点，估计吃不到十天吧？”
一日三餐呢，一餐两个人，就算小孩子可以打折，那也得耗费不少啊。
“我不要这个钱。”云梦锦丝毫不顾镜头在拍摄，直接点明：“我要节目结束后的钱，我包你们的一日三餐，饭钱你们可以先赊欠着，等节目结束后转给我就行。”
不用想也知道弹幕里一定在骂她想钱想疯了，但云梦锦不在乎，她已经看到自己人生的尽头了，那些人想怎么骂就随便他们吧。
唐奇闻言最先松了口气，爽快道：“没问题！这样手里现在剩的这些钱我刚好还能留着做点别的用。”
苏媛也点头干脆地应下，甚至提议云梦锦可以让节目组帮忙打印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这样彼此都放心。
唯独谢渊，摸着自己怀里仅剩的钱，看着站在灶台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云梦锦，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位影后身上刚才有着一闪而过的决绝。
那种疯狂他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却见过一位前辈演员在剧中的精湛演技。
可那位前辈当初的疯狂，是因为饰演了一位将死之人。
云梦锦身上那一抹隐晦压抑的疯狂，又是因为什么呢？
“你不愿意？”苏媛看向唯一没出声的人。
谢渊从回忆中回神，当着镜头的面也应下了这件事。
他们开始在厨房里商议起了每一餐的价格。
他们聊天的时候，云梦锦已经把姜蒜辣椒拍好切碎，干净利落地撕开白菜叶浸泡在了水里。
在她准备走出去再砍一颗白菜回来时，谢乐橙小朋友已经涨红着小脸，费力地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白菜走了过来。
“云阿姨。”她憋着一口气把白菜往上举了点：“帮我抱一下好吗？谢谢你~”
她还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和云阿姨做好交换呢。
云梦锦顺手抱过她怀里的白菜，回到厨房重新处理。
谢乐橙一下子就知道爸爸成功了。
她有点开心，又有点担心，于是拽着爸爸的裤腿努力把他往外面扯，然后把爸爸推到台阶下站着，自己在台阶上叉腰，严刑拷问：“爸爸，你们没有欺负阿姨吧？”
谢渊突然很好奇自己在这个小家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我欺负了又怎么样？”他双手环胸，故作不屑。
谢乐橙：“……”
小朋友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并且在短短几秒钟内蓄满了眼泪，眼看着就要难过到哭出来。
谢渊被哭得措手不及，慌忙后退了一步，举起手第一时间辩解：“我可没骂你也没打你啊，别碰瓷。再说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在你心里面我有那么坏吗？”

第92章
“那、那你说……”谢乐橙一边哽咽一边质问：“你说欺负了又怎么样！”
“……祖宗，我没欺负，真没欺负，不信你就进去问问他们，我顶多也就欺负欺负你这个小屁孩，哪里有本事去欺负别人？”
谢乐橙眼泪汪汪地瞪着他：“真、真的？”
谢渊举手发誓：“真的，比你爸爸我还真！”
这句话里的梗估计只有谢渊自己能get到了，但还是很好地说服了谢乐橙小朋友。
她擦掉眼泪，恼羞成怒地伸手推了把爸爸，自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向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响起小姑娘甜甜的礼貌声音：“云阿姨，我帮你烧火吧，我可会烧火了！”
“不用。”云梦锦拒绝道：“小孩子别碰火，出去玩吧。”
谢渊进去把有心帮忙实际上是在捣乱的小朋友给拎了出来。
谢乐橙气到叉腰：“爸爸！我要去烧火！”
混蛋爸爸怎么总是捣乱呀？
谢渊揪着小家伙的脸蛋笑得危险：“小橙子，既然这么闲，不如来帮爸爸做点别的事情吧？”
这个别的事情，就是指把那个躺椅重新拖出来放到阳光下，然后谢乐橙捏着一把大蒲扇超级努力的给他扇风驱热。
舒服到让隔着屏幕观看的网友们都忍不住酸溜溜地羡慕。
去哪儿找这么贴心又好骗的小棉袄？
真想把她打包偷回家！
相信以小橙子的为人处世智商，应该只需要耗费一根棒棒糖就能轻松骗走了吧？
唐嘉元和宋雨两个男孩子在快要吃饭的时候才从外面玩得满身泥地跑回来，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和谢乐橙分享他们刚才在村里的历险记。
“……超级超级大的鱼塘！还有好多小鸭子在里面游泳呢！”
“对，不过那个老爷爷把我们吼回来了，不让我们跑过去玩水！”
“那个水里有黑黑小小的东西，那个放羊的老爷爷说那里面是蝌蚪，你知道蝌蚪吗？就是小青蛙的宝宝，以后等它们长大了就会变成青蛙了，超级厉害的！”
“还有……”
谢乐橙听得满眼向往，完全不需要等爸爸同意，自己就不停地点头说：“那等下吃完饭，我们就一起去看小蝌蚪，还要去摸小羊，棉棉也要去，我们不能把她落下，我们要一起玩！”
小朋友的语气总是快速急切又充满激情，所有从未见过的或者值得他们高兴惊叹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代表着刺激和冒险。
就像是在寻宝藏一样，无论最后找到的是好是坏，至少在寻找的路途中是怀揣着满满当当的期待的。
等云棉从睡梦中醒过来，揉着眼睛自己把鞋穿好走出来后，就看到小院子里一群人围着桌子正在吃饭。
“棉棉你醒啦？”谢乐橙爬下板凳，跑到云棉跟前握住她的手把她牵到桌子前，然后在云棉耳朵边偷偷说：“棉棉，你妈妈好厉害呀，她做的饭好香好香，好好吃喔，我感觉我能吃三碗！”
云棉迷迷糊糊地听着她说话，在听到“你妈妈”这个字眼时，下意识抬脚往妈妈身边走，连带着没有防备的谢乐橙也跟着她一起走。
两个长得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牵着手呆呆地站在云梦锦身边，齐齐仰着头看她。
“妈妈……”云棉伸手去拽妈妈的衣服，自己也摇摇晃晃一脑袋栽倒在妈妈腿上，眼看着还没睡太醒的样子。
谢乐橙本能地张嘴也想喊妈妈，幸亏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妈妈，赶紧晃晃脑袋清醒过来，仰头糯声说：“云阿姨，你做的饭好好吃喔~比泡面好吃一百倍！”
云梦锦看了满眼真诚的小孩一眼，温声回了句谢谢，而后抬手去摸女儿的额头。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这里安顿下来，小孩子身体娇弱，她担心云棉是不是有点感冒。
幸好手掌摸到的温度是正常的，可能带着点刚从被窝里出来的余温，这才把云棉的脸蛋熏得红扑扑的，像是感冒发热了一样。
既然没事，云梦锦就伸手把女儿抱到凳子上坐稳，拍拍她额头让她清醒清醒吃午饭。
谢乐橙羡慕地看着云棉和云梦锦，又踮脚去看爸爸。
然后就发现爸爸正在挑食，偷偷摸摸（光明正大）把白菜杆往她的小碗里丢！
谢乐橙气冲冲地跑去和爸爸争执挑食的严重性，这边云棉打了个哈欠，捧着自己温热的小碗，闻着熟悉的饭菜香味，总算是从困觉中清醒了许多。
而后就想起来之前谢乐橙说的妈妈做饭的事情。
云棉看着桌子上的炒白菜和凉拌萝卜丝，还有一道青菜鸡蛋汤，慢慢鼓起小脸。
闷头把饭吃完后，云棉先拒绝了小朋友们喊她一起出门的邀请，然后抱着妈妈的腿耍赖不许她再去厨房刷碗。
“我可以洗的！”云棉死死拽住妈妈的手，险些把自己拽得悬空起来，嘴里仍旧倔强地说：“妈妈快出去玩，棉棉是最后吃完饭的小朋友，就该我洗碗，妈妈你不许进去！”
在家里的时候妈妈总是在减肥节食，可每天都会给云棉做一日三餐，从小时候的辅食到四五岁时的其它饭菜，除了情绪极端崩溃的情况，几乎没有落下过一顿饭。
云棉知道妈妈辛苦，所以很小的时候就会搬着小板凳摇摇晃晃接满半盆水，坐在厨房里自己把小碗一点点洗干净。
虽然最后总是会把厨房地面溅得到处都是泡泡水，虽然自己的小碗也总是洗不干净，然后惹得妈妈更生气……
但她现在已经很大啦，足足五岁了呢，可以把这些碗洗得干干净净，不用妈妈帮忙了。
其他家长谁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对母女竟然争抢着洗碗。
他们是交了饭钱的，所以吃完后也理所应当认为这个碗就该云梦锦刷，说来说去理由都是一个：交了钱的。
云梦锦也默认了这点，并没有提出要他们帮忙做什么，全程自己摘菜切菜洗菜炒菜，他们只用等着吃就行了。
就连弹幕都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云梦锦自己提出的要钱，拿了钱就办事，这没什么好争议的。
但这份理所应当又在云棉睡醒后被打破了。
在云棉的眼里，她妈妈似乎真的是一个最最需要被照顾被哄着开心的小朋友，而不是一个该为孩子操劳并付出所有精力的母亲。
[棉棉说洗碗的时候，说的甚至是“就该我洗碗”而不是“我帮你洗碗”，我在家的时候，都总是会下意识对妈妈说“我帮你怎样怎样……”]
[真的有点感动，棉棉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理所应当，难怪刚才从吃饭的时候她就好像有点不开心，但是又乖乖的把碗里的饭菜全都吃掉了，一点没舍得浪费。]
[云梦锦这个妈妈所有的付出，好像棉棉都会记在心里，一点点都没有无视过。]
[突然开始怀疑，云梦锦真的有那么不堪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是需要维系和巩固的，就算是母女，如果云梦锦真的对孩子不好，那棉棉到底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小天使性格的？天生的吗？整整五年都不会被恶劣情绪改变？]
[日久见人心吧，反正节目还要拍很长时间呢，在这段时间里，这些家庭亲子关系到底怎么样，我们都会看清楚的。]
在无数密密麻麻的弹幕中，镜头前的母女两个终于争执出了结果。
云棉把门关上，还机灵地找来木棍从门后顶住，防止妈妈进来后，这才撅着屁股挪动着小板凳到水池边，把灶台上一叠碗筷一点点搬运到水槽里，然后熟练地撸起袖子拿起抹布开水洗碗。
云棉在吭哧吭哧努力干活的时候，云梦锦也并没有如女儿安排的那样自己去村里走走散心，而是拿着手机倚靠在厨房外面的窗户边，低头不知道和谁沟通着什么，时而抬头看一眼努力洗碗的云棉，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许多。
她没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也没有给她一个好的成长环境，甚至没有让她多看几眼外面的世界。
但女儿似乎比她所认为的，更加爱她。
没有预想中的胆怯远离甚至讨厌抗拒。
好像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她就越来越长成了梦境里那个“棉棉”的样子。
会眼眸弯弯的笑，会抱着她亲昵地喊妈妈，会黏糊糊像个跟屁虫一样她走哪就跟哪儿……
像朵开得灿烂的小花。
“妈妈，你低下来一点点~”小朋友轻软的声音唤醒她飘远的思绪，云梦锦弯下腰，而后被从厨房里出来满身湿漉漉的小朋友踮起脚乐滋滋地亲了一下。
云棉亲亲成功，小手背在背后仰着脸开心宣布：“妈妈，这是发给你的亲亲奖励喔~妈妈做的饭真是太太太好吃啦！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

第93章
湿润润的亲吻浅浅落在脸颊上，还沾着点润润的湿气，小朋友笑起来时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又乖又甜。
云梦锦抬手碰了碰自己被女儿亲过的脸颊，眼中也不自觉浸满温柔的笑意。
她蹲下来，蹲在云棉眼前，和女儿干干净净的目光平视着。
“给棉棉做好吃的饭，妈妈也很开心。”她抬手揉揉女儿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动作温柔。
自己夸妈妈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当妈妈夸自己的时候，刚才还骄傲的小朋友一下子羞红了脸，眼神都变得软软润润的，开心地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又接连啵啵了好几下。
爱妈妈！！
正式录制是从节目组给嘉宾发任务开始，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可以休息，顺带在四周熟悉熟悉环境。
把碗洗好，又得到妈妈超级温柔的夸夸，云棉终于想起之前谢乐橙他们的邀请，于是连忙牵着妈妈的手把她往外拽。
“我们去看鸭子，会在水里游的小鸭子喔~”
云棉没有见过真正的鸭子。
或者说她在医院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记忆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一个两岁的孩子看到的多，记忆里的画面全是空荡的室内和一个电视屏幕。
她对外界所有的了解，基本都源自于家里的电视。
云梦锦也知道女儿没见过乡村的这些风景和事物，再加上今天情绪还算稳定，她难得没有抗拒，而是顺着女儿小小的力道被她牵着一起往外走。
母女两走在乡村的泥巴路上，云棉兴高采烈地牵着妈妈的手前前后后用力地晃荡着，眼睛却不断惊叹地打量四周所见到的一切。
低矮的房屋，小却精致的二层洋楼，扎进土里的篱笆，还有远远嗅到陌生气息就开始狂吠的小狗。
云棉被狗叫声吓到，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往前看。
云梦锦比女儿高太多了，所以女儿看不到的远处，她一眼就能看到那只拼命摇着尾巴朝这边汪汪直叫的小土狗。
应该说是小奶狗，大概也就一本书那么小一只狗崽，但是扬着脑袋朝她们吼得气势汹汹。
云梦锦看一眼狗崽，又看一眼好奇但紧张的女儿，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头顶。
“妈妈？”云棉懵懂地仰头。
“没事，想不想走近点看？”云梦锦有意带女儿去看更多她从没见过的事物。
比如和城里那些宠物犬截然不同的小土狗。
云棉有点跃跃欲试，但还是先期待地问：“那妈妈会保护我吗？”
小姑娘眼睛里亮亮的好像藏着无数星星，任谁都能看出她有多期待妈妈的回答。
云梦锦也没有让她失望，笑着点点头后，就在女儿小小的欢呼声中牵着她朝那只小狗崽走过去。
成年人和幼崽眼中看到的往往都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成年人眼中可能一只手就能戳倒的小狗崽，在云棉这个五岁小朋友眼里就变得有点大只了。
当狗崽凶巴巴朝云棉吼叫的时候，云棉拽着妈妈往后退了一点点，然后同样凶巴巴地吼回去。
“汪！”这是小狗叫的。
“汪！！”这是云棉叫的。
云梦锦和旁边的摄影组都被两小只凶狠地对峙给逗笑。
小狗看起来很凶的样子，但当云棉先鼓起勇气朝它走近两步后，小狗就有点委屈地呜咽着往后退了两步。
看小狗缩成一团呜呜咽咽的样子，云棉觉得它好像有点乖。
“妈妈，我可以摸摸它吗？”小朋友有点跃跃欲试。
云梦锦摇头，并顺手把往前走了好一段的女儿给牵回来，然后在她小小失望的表情中耐心道：“虽然小狗很小，但你也是小朋友，它一下子就能把你的手指咬出血，被狗咬被猫抓，都需要去打针才行，棉棉想打针吗？”
没有小朋友想要打针，云棉也不想。
于是她乖乖地摇头，又依依不舍地和小狗挥手说了再见后，才牵着妈妈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只要和妈妈一起走在路上，每一步都会变得好开心！
不知不觉竟然沿着这条路来到了堰塘。
云棉远远的就看到谢乐橙和唐嘉元他们一起蹲在堰塘边上，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旁边还有几个好像是村子里的小孩。
“他们的家长呢？”云梦锦看着那几个孩子无声皱眉。
旁边的工作人员摇摇头：“云老师，我们只负责拍摄。”
言下之意，其它任何事都不用和他们进行沟通，家长该怎么带孩子，危不危险，也是家长的行为所决定的。
不过节目组也是有安全合同的，在一定必要的时候，肯定会保证这几个孩子的安全，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家长才放心让这几个孩子自己跑出去瞎玩。
可云梦锦还是不太赞同地皱眉。
她对别的小孩没什么好感，节目组请来的四个家长彼此都是一样的态度，连自己家孩子都没照顾好，别奢求他们对其他小孩有什么善意。
但这件事不一样。
小孩子不知道危险往往都是无声临近的，他们不知道水深掉下去后会面临什么，他们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该怎么玩得更开心上。
也往往是这种情况下的孩子，最容易在不经意间就把自己的性命赔了进去。
否则也不至于在每年全国的中小学在放假前，都让班主任和各科老师再三叮嘱这些孩子放假不要在水边聚集不要下河游泳等等……
云梦锦略微严肃地走向那群聚在一起的孩子。
云棉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变了神色，但还是乖乖跟在妈妈身边，而后在被谢乐橙发现的时候，笑着朝对方招招手。
“棉棉，快来看我们捉到的小鸭子~”谢乐橙跑过去想要把云棉牵走分享新发现的宝贝。
可云棉另一只手正被妈妈牵着。
三个人之间形成古怪的牵制，谢乐橙自从吃完那顿香喷喷的午饭后就格外崇拜云梦锦，见状乖巧地问她：“云阿姨，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看小鸭子啊？”
云梦锦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爸爸呢？”
谢乐橙伸手往不远处指了指：“爸爸在那睡觉。”
云梦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才略显严肃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原本以为最不靠谱的谢渊，竟然始终坐在树荫下，百无聊赖地看着一群小屁孩凑一起玩鸭子。
他坐的地方很好，距离堰塘边很近，既能够挡住几个想要去玩水的孩子，又能够在这群小孩万一跌入水中后第一时间进行救援。
云梦锦不知道谢渊会不会游泳，但谢渊那么懒散的人，如果不是有心，绝不可能一直坐那打哈欠都没直接回家睡觉。
“另外两个叔叔阿姨呢？”云梦锦又问谢乐橙。
谢乐橙歪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乖巧回答：“小雨弟弟之前摸路边的那个咬人草，手手被草给咬到后疼哭了，所以苏阿姨就去那上边小卖铺买创口贴去啦，唐嘉元哥哥的爸爸也一起去了。”
云梦锦点点头，这才在谢乐橙小朋友期待的眼神中牵着云棉一起去看小朋友们逮住的小鸭子。
弹幕里也热热闹闹的聊着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个直播间常驻，所以他们之前跟着云梦锦母女过来，看到一群小孩蹲在堰塘边玩的时候也和云梦锦想得差不多，小孩子很无知无畏的，他们什么都不懂，连危险都感觉不到，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能担负这个责任？
当时弹幕里大部分都是谴责的话，还认为云影后和他们思想同步。
但云梦锦和弹幕众人唯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她没有立即进行什么谴责，而是认真询问了谢乐橙，将每一个家长的去处都了解清楚。
在听到谢乐橙小朋友的回答后，云梦锦点头，坐在屏幕前的观众们却有点尴尬。
然后开始返回去不断删除之前发表的那些先入为主的指责和嘲讽。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希望大家以后还是理智看直播吧，我之前从谢渊的直播间里过来，都跟你们说了不要乱骂人，可你们非要说我是谢渊买的水军。]
[不是谁的水军也不是谁的粉和黑，我就是冲着亲子这个类型综艺来的，来之前我以为要表现的是父母虐待苛责孩子，但万万没想到这些小孩活得好像比我们成年人通透可爱多了。]
[楼上+1，但也有很多人说小孩子的懂事早熟多半都是被迫的，所以再看看吧，谁也猜不到后面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你们都聊得这么高深吗？难道只有我想知道咬人草是个什么东西？？？]

第94章
云棉也很好奇咬人草是什么草，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但很快她的疑惑就被那只毛茸茸颤巍巍蹲在一群小孩中间一动不敢动的嫩黄色小鸭子给打断了。
“棉棉你看，是不是超级可爱的？”谢乐橙拉着云棉凑过去，还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鸭子身上绒绒炸开的细毛。
云棉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可爱~！”
她也有点想要摸摸~
但小鸭子叫起来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连站都站不太稳，偏偏倒到的瑟缩着。
云棉有点怕自己去摸它，会不小心把可可爱爱的小鸭子给摸倒。
云棉只是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点，然后认真地看着小鸭子扁扁的嘴巴和嫩黄嫩黄的绒毛。
“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去养起来吗？”唐嘉元问旁边揣着小鸭子来给他们玩的村里小孩。
那个孩子有点犹豫，羡慕地看着四个小孩干干净净的衣服，纠结几秒钟后还是对他们摇头。
“不能给你们。”小孩子小声说：“小鸭子是我偷出来的，我奶奶每天晚上都要数小鸭子的，要是少了一只，我肯定会挨打。”
农村人打小孩可不会说什么手下留情，那是狠着劲儿打，生怕不能给这些土匪娃娃们留下深刻的教训。
“那我们可以买吗？”谢乐橙也很喜欢小鸭子，看着它马上要被揣走了，还是有点舍不得。
小孩子摇摇头，踟蹰道：“要回去问奶奶才知道。”
所以不管怎么样，这只小鸭子今天也得还回去。
谢乐橙失落地叹气：“好吧……那你要跟你奶奶说，让她好好对这只小鸭子喔，我想让它长命百岁。”
小孩子也不知道鸭子能活多久，闻言认真地点头：“好，我回去就跟奶奶说！”
等他和其他几个村里的小孩带着小鸭子跑走了之后，唐嘉元摸摸谢乐橙的头顶，安慰她：“没关系的，我们去找别的好玩的，以后也可以去他家看看小鸭子。”
云棉站在一旁，目光已经随着那个带着小鸭子跑远的小孩一起飘远了。
可爱，毛茸茸，想养！
云梦锦看出女儿的心动，想着养一只小鸭子也费不了多少功夫，鸡鸭都长得很快，他们会在这里待整整两个月……
于是她摸摸女儿的头顶，问她：“棉棉喜欢小鸭子吗？想养的话我们去买几只回来。”
虽然买鸭苗可能会废一点钱，但云梦锦很清楚节目组不可能真的只让他们拿那么点钱，应该会提供别的挣钱渠道或者任务。
所以云梦锦并不担心在节目里没钱的情况出现，反正地里有菜，家里有米，饿不死。
妈妈的提议让云棉很心动。
另外三个小朋友同样很心动，也都眼巴巴看向云棉，等着她说出肯定的回答，这样他们就能有小鸭子玩了！
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小姑娘心动之后，却果断地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呀？”
“棉棉，你不喜欢小鸭子吗？”
“棉棉姐姐，鸭鸭~”
三个小朋友惊讶又不敢置信，全都抢在云梦锦开口之前询问，想要改变云棉的想法。
但云棉是个性格果断坚定的小朋友。
在三个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中，她攥住妈妈有点凉的手指，软声说：“不养小鸭子，妈妈养棉棉就够了，不要养小鸭子。”
云棉这么一说，谢乐橙也想到早上的对话，虽然有点沮丧，但还是懂事地点头赞同：“好吧，那我们不养小鸭子了，等我们长大了再养吧。”
云阿姨生病了，养小鸭子也很费心的，谢乐橙记得楼下一个弟弟喜欢的小狗死掉了，那个弟弟抱着小狗哭得好惨好惨。
那个阿姨说养小动物是很费精力的，云阿姨身体不好，养了小鸭子万一变得更严重怎么办？
云棉拒绝妈妈的原因也是这个。
她很喜欢很喜欢可爱的毛茸茸的小鸭子，但是买小鸭子要花钱，养小鸭子也要照顾它……云棉觉得妈妈养自己就已经好辛苦了，再养小鸭子，万一更辛苦了怎么办？
云棉希望妈妈永远开心，不要永远辛苦。
小朋友那些细致的贴心藏得并不好，云梦锦听到回答后就一瞬间明白了女儿心里的想法。
她低头看着女儿头顶小小的旋涡，心里有熨帖，更多的却是无力。
女儿越懂事越贴心，她心里反而越沉甸甸的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有手机，是能够随时看到网友们的言论的。
云梦锦虽然没有在镜头前看过直播，但她很赞同一些网友常说的一句话：“大多数小孩子的懂事乖巧都是由环境塑造出来的，真正拥有很多爱和快乐的小朋友是天真懵懂的，就连善和恶都没有太明晰的界限。”
在云梦锦眼中，女儿有时候太过懂事了。
她更是比谁都清楚，女儿的这种懂事，的的确确是被自己促成的。
就比如现在……
但云梦锦什么都没有说，在女儿拒绝后，她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可爱的小鸭子回家找妈妈了，宋雨的妈妈苏媛也从上面的垭口小卖铺旁边的医馆里买了创口贴和药膏回来了。
“宋雨，过来。”苏媛是个身材曼妙的女人，身为网红，她在被曝出已经结婚生子之前，一直是带货届的一姐。
但是后来她被扒出有了一个儿子，全网热闹了一段时间后，苏媛就坦然带着儿子一起直播工作了。
但早就离婚的男方也借着她和孩子的热度在网上各种卖惨和炒作，总是哭诉苏媛对孩子不好，甚至还说苏媛去和金主开房把孩子丢在家里不管之类的话。
后来苏媛的直播间越来越乱，她的粉丝流失量慝越来越大，很多人骂她，很多合作商也不愿意再邀请她帮忙带货，她也变得越来越急躁起来，状态更是一路下滑。
后来几乎绝大部分网友都默认了苏媛婚后出轨，又对孩子不好，还出卖身体等等大众印象。
而她来到节目后所表现出来的冷漠也的确和网友们印象中总是在镜头前开朗大笑的那个网红形象天差地别，于是大家也就更默认了一些东西。
宋雨是四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才四岁，见到比自己大的孩子总会最甜地喊哥哥姐姐，网友们更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就因为父母的过错成为了离异单亲家庭的孩子。
之前看苏媛在宋雨手被草给刺了后立马跑去医馆拿药，原本大家都有点点改观印象了，结果现在苏媛喊宋雨是连名带姓的喊，脸色也阴沉沉的，即使化了妆都能看出她始终沉郁冰冷的情绪。
网友们又开始不满苏媛这种不耐烦的态度，和他们所认为的妈妈的样子天差地别。
但苏媛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或者说有胆子接这个节目的人基本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管他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呢，反正自己该怎样还怎样，那些恶言恶语批评指责，已经不能让他们有太大波澜了。
宋雨原本看着小鸭子都忘记自己手上的痛痒了，结果被妈妈这么一喊，他又迅速委屈地红了眼眶。
好痛呜呜呜呜……
“把手伸出来。”苏媛低头从药袋里翻找药膏，儿子到了眼前也没抬头看过他。
宋雨在哥哥姐姐的注视下，眼泪汪汪地伸出自己已经红肿的小手。
看着儿子手上的情况，苏媛皱了皱眉，拉住他的手往上面挤了一坨冰凉的白色药膏。
药膏很臭，苏媛脸色比这个更臭。
宋雨小心翼翼偷看妈妈的表情，看到妈妈好像真的特别生气时，委屈地低头默默掉眼泪。
“别人都不去摸，就你手痒要去碰一碰？”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点？”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真不管你了，你自己去哭吧，看能不能哭好！”
宋雨抿抿嘴巴，想哭又不敢哭，只能低着头偷偷抹眼泪。
等苏媛走了，云棉和唐嘉元还有谢乐橙才凑过来各自摸摸弟弟的头和肩膀，云棉捧着小朋友红肿的爪爪给他轻轻吹了吹，唐嘉元熟练地掏出纸巾给弟弟擦眼泪，谢乐橙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忧伤道：“小雨弟弟，你妈妈好凶嗷~”
是每个小朋友都会害怕的那种凶巴巴的阿姨。
虽然苏媛阿姨长得也好看，但是……还是好凶嗷，光是看着她凶宋雨弟弟的时候，他们都恨不得站得远远的，不然就会好害怕！
云棉也心有余悸地点头，小小声说：“小雨弟弟，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总觉得我好像也被凶哭过……”
早早神隐的系统：“……”
崽，这其实不是错觉，你不光被你妈妈凶哭过，还被她拎着扫帚棍子打得嗷嗷哭。
没有这些记忆的云棉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宋雨即使抹了药膏也一直红肿胖乎的小手，硬是牵着受害人小朋友带自己和妈妈一起去认识了路边的“咬人草”。
“我要把它的样子记住，这样以后就不会被它咬到了。”云棉说完，还拍拍妈妈的手，让她把这个小草的样子拍下来。
“妈妈也要记住，以后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千万不要乱碰这些小草喔，不然就会变成这样~”云棉言传身教地抬起宋雨小朋友那只肿成猪蹄的胖爪爪。
宋雨：“……”
呜呜呜呜呜棉棉姐姐好过分！
屏幕前的网友们已经笑倒了一片，但在云棉棉老师的不断提醒下，也各自去搜索了一下“咬人草”的信息，力求记住这个草的样子，以后一个人外出不要被咬成猪蹄。
在云棉给妈妈“科普”时，谢乐橙跑去找自己那快要睡着的爸爸。
唯独唐嘉元，望着空荡荡的山坡，小声问：“我爸爸呢？”

第95章
云棉也跟着往山坡上看，那里空荡荡一片，一个人也没有。
“你爸爸会不会迷路了啊？”她脑袋里冒出一个猜测。
唐嘉元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的，他说他去……”
小朋友的声音骤然停顿，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有点惨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拔腿就往山上的小卖铺那边跑。
云棉没来得及拉住他，又怕他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于是也赶紧拉着妈妈一起追了过去。
后面谢乐橙看到他们过去，也放弃懒惰的爸爸，拉着宋雨一起跟上去。
见状，弹幕里从唐奇那边跑过来的观众们都不由得怒骂。
[赌狗不得好死！]
[啊啊啊啊看得我真是要气死了！唐奇又去赌了，就算是在农村乡下看到人家玩麻将，他都手痒要凑过去跟两局！]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把儿子养这么大的？全靠苏青是吗？我真想穿进屏幕拿刀把唐奇的手给他剁了！]
之前唐奇和苏媛一起上山去小卖铺和药店，原本的打算的确是去买个口香糖而已，结果去了之后那个小卖铺里还有人在打麻将，他看了一眼就再也走不动道了。
苏媛不可能等他，自己去找医生拿了药之后就回来给宋雨涂药，而唐奇那个时候则已经坐在了麻将桌前，把自己怀里的零钱全部掏出来放在麻将桌的抽屉里当本钱了。
唐奇之所以会被请来这个节目，就是因为他之前在圈子里因为赌闹出来的动静。
唐奇和前妻苏青结婚五年，儿子唐嘉元四岁的时候，他被赌场的人扒光了衣服扔了出来，连腿都给打断了一只。
那时候唐奇的歌正火，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对家在故意搞他，但那家赌场是他自己抬脚走进去的，那一局局的赌注是他自己放上去的，明明早就可以收手，他却连给儿子唐嘉元提前投资买的学区房都一起输个精光。
这件事被曝出来后，苏青就和唐奇离婚了。
离婚后苏青想要争取儿子唐嘉元的抚养权，但她在电视台工作，经常加班，而且自己还负担京市的房贷以及车贷，没有唐奇一首歌版权赚得多，也没有唐奇那么有时间照顾孩子，再加上男方家属各方面运作，她最终败诉。
唐嘉元只能周末被带去和妈妈一起居住两天，其它时候基本都是由唐奇在抚养。
可唐奇是个赌鬼。
当圈子里包括粉丝全都知道他烂赌成性后，唐奇反而更放得开了，除了偶尔工作和写歌，其它时间基本都不着家。
就连小区楼下的茶馆他都是常客，唐嘉元跟着他也基本是在这些乱糟糟的地方一点点长大的。
本以为他来了综艺至少能管住自己一点，谁知道当着镜头直播那么多观众的面，开播第一天他就坐到了麻将桌上。
唐嘉元一路埋头跑到小卖铺里面后，看着正在用指腹摩挲麻将的爸爸，小男孩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云棉和宋雨谢乐橙挨挨挤挤站在唐嘉元身边，都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妈妈，那是什么？”云棉没见过他们桌子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小块。
云梦锦低头挑选自己做饭可能用得上的调味料，闻言回答她：“是麻将。”
麻将？
云棉偏头去看谢乐橙和宋雨：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两个小朋友也都茫然地摇摇头。
“麻将是玩具吗？”宋雨小心揪住唐嘉元的衣袖。
“才不是玩具！”唐嘉元眼眶泛红，狠狠盯着那道门帘，恨声说：“是全世界最让人讨厌的东西！是让我爸爸变成怪兽的东西！”
宋雨有点被他的神情吓到，小小后退了一步后，也一下子打消心里对麻将的一点点好奇。
真奇怪，麻将那么坏，为什么唐叔叔还那么喜欢呢？
谢乐橙看了眼唐嘉元要哭不哭的眼神，走过去重新掀开帘子往里面看。
然后就被后面慢悠悠赶过来的爸爸拎着衣领又给揪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谢渊冷嗤道：“真要喜欢赌，就去赌命赌生死，赌几个小钱算什么？”
云棉闻言却眼睛微亮：“赌.钱？”
她偷偷看一眼妈妈，然后拽拽谢渊的衣摆，等他垂眼看过来时，小小声问他：“叔叔，那个小块块可以换成钱吗？”
“不是那个小块能换成钱。”谢渊看她似乎感兴趣的样子，又想到之前云梦锦为了要钱而答应做饭的事情，若有所思地问眼前的云棉：“你很需要钱吗？”
云棉老实巴交地点头：“我想要好多好多的钱。”
“那也不可以碰赌.博，除非你想家破人亡。”谢渊一句话拒绝了她对某个未知领域的好奇和探索。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中的笃定和冷意却让三个小朋友都傻傻地呆住。
唐嘉元垂着头沉默地绕过他们往外走，没有试图去喊里面坐在麻将桌前正开心的爸爸。
云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小朋友好像很难过。
那种沉甸甸的难过，像是要把他小小的身躯都给压断掉。
“叔叔，唐叔叔要在里面待多久呀？”云棉突然问谢渊。
谢渊回头看了眼那道帘子，平静道：“估摸着得到晚上了吧。”
或者再夸张一点，在没有节目组的干预下，他会一直玩到将所有生活费都花光才回去。
“可是哥哥好像要哭了……”云棉迟疑地回头，唐嘉元的身影已经从小卖铺里消失了。
云棉看看妈妈，妈妈已经选好了东西去结账了。
小姑娘抿了抿嘴，干脆转头又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谢乐橙和宋雨两个小朋友见状，也把目光从小卖铺里的零食上收回来，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外跑。
外面，灰扑扑的台阶上，唐嘉元小朋友正把头埋在臂弯里，俯在膝盖处无声地掉眼泪。
云棉走到他身边，熟门熟路的从他衣服兜兜里掏出纸巾又递给他，软声说：“哥哥，这次轮到你擦眼泪了……”
直播间里原本气愤的观众们都被这一句话逗笑，也紧跟着想起来今天开播第一天，他们竟然就成功收集到了三个小朋友被家长气哭的场面。
这么一想，谢渊这个爸爸当的似乎也不算太差？
完完全全是从矮个子里拔高个了。
唐嘉元胡乱抹掉眼泪，接过云棉递过来的纸巾死死捏在手里。
“嘉元哥哥，你哭是因为你爸爸变成大怪兽了吗？”谢乐橙托着脸坐在一旁问他。
唐嘉元红着眼眶点头，原本腼腆但温柔的大哥哥这会眼睛里满是负面情绪。
宋雨偷偷观察唐嘉元的神色，默默在心里把下午给妈妈减掉的一分又加了回来。
和嘉元哥哥那个变成大怪兽的爸爸比起来，自己的妈妈好像都显得温柔好多。
云棉则和谢乐橙一个姿势，坐在台阶上托着脸去看旁边早已经废弃关门的村小，呆呆出了会神后，小声对唐嘉元说：“你爸爸变成大怪兽了，我们该怎么把他变回去呢？”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变成大怪兽了吧，不然他们这些小朋友好危险的，容易被怪兽吃掉！
唐嘉元用力揉搓眼睑，把眼睛揉得通红却没有再掉眼泪后，才略微平复下来，轻声回答：“只要他不碰赌，就不会变得可怕。”
平时的爸爸并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坏蛋。
但沾上赌.博后，爸爸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变成了一个只看得到赌注输赢的疯子怪兽。
唐嘉元把头枕在手臂上，颓丧道：“我希望有人能够打败他，让他身体里的怪兽逃跑，再也不要回来。”
闻言，三个小朋友齐齐忧愁地垮起小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但这份忧愁又很快被打破。
云梦锦给四个小孩一人买了一颗泡泡糖，就是那种乡村小卖部里用来抵消零钱的廉价泡泡糖，嚼一会后就能吹出大大的泡泡，然后砰地一下破碎……
这是唐奇之前借口说要来买的东西，只是口香糖更贵一点，云梦锦选择了更好玩也更便宜的平替。
小朋友的忧愁总是很容易被抚慰和填平的，四个小朋友快快乐乐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努力嚼着糖，一路都在比赛谁吹得泡泡更大更圆。
而被谢渊说要等晚上才回来的唐奇，也的的确确在那个麻将桌前一直坐到了晚上才回来。
刚好赶上吃饭。
四个小朋友像排队的小鸭子一样陆陆续续进出厨房，帮做饭的云梦锦往外拿小碗和筷子，还有小朋友正吭哧吭哧拽着板凳往外拖。
大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小朋友们忙忙碌碌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
一整天下来，这还是院子里的气氛第一次这么和谐。

第96章
“爸爸，吃饭了。”谢乐橙拽着爸爸往院子里走，顺手抽走他手里的手机。
宋雨小朋友也凑在门边乖乖喊妈妈吃饭。
云棉跟在妈妈身后嗅着饭菜浓郁的香味，咽了咽口水，嘴里不停对妈妈输出各种彩虹屁和夸夸。
“妈妈好棒呀~”
“妈妈辛苦了喔，闻起来好香好香啊！”
“妈妈等下我给你揉肩膀好不好？我力气特别大，一定很舒服的。”
“妈妈……”
整个小院里都是小朋友软糯糯的夸奖，莫名让人幻视出动漫里脑袋上不停冒出粉红色小气泡的画面。
云梦锦被夸得头疼，无奈给小家伙嘴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给她堵住，总算是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云棉鼓着腮帮子眼眸弯弯地朝妈妈笑，然后自己爬到板凳上坐好，捏着筷子等其他人上桌。
不仅仅是小朋友们喜欢云梦锦做的饭菜，大人也喜欢，就连谢渊在中午尝到云梦锦的手艺时都有几分惊讶，更别说屏幕前那些只能看却闻不到也吃不到的观众们了。
云棉坐在妈妈身边，自己笨拙地捏着筷子去夹菜，原本夹起一筷子炒鸡蛋想要放进妈妈碗里的，可是又想到早上的事情，鼓了鼓脸，自己嗷呜一口把鸡蛋给吃掉了。
然后偏头去看妈妈。
妈妈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半截黄瓜和一个没有蛋黄的煮鸡蛋。
云梦锦察觉到女儿的目光，问她：“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云棉摇摇头，犹豫了一会，还是低头默默扒饭。
她不想让妈妈再生气了，她知道妈妈吃的这么少是想要瘦下来，可是一整天妈妈都没有吃东西……
原本饭菜是很香很香的。
但云棉吃着吃着就把眉心皱得紧巴巴的。
正当她重新鼓起勇气想要劝妈妈吃点饭的时候，唐奇叔叔脸色不太好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所有人一起看过去。
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唐嘉元也和云棉一样低头猛扒了两口饭，之后头都没有再抬起来过。
谢乐橙咬着筷子盯着唐奇进门。
唐奇也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刚刚好，但还算松了口气，也坐过来拿着碗筷开始吃饭。
之后这顿饭始终吃得很沉默。
大人们都不是爱说笑的性格，一整天也没有太多接触，彼此都很陌生生疏。
而小朋友们始终记得唐奇叔叔身体里藏着一个大怪兽，一时间也都不敢和他讲话。
等吃完饭，云棉又搬着小凳子踩在水池前认认真真洗碗，然后在心里小声和蹲在窗台上的系统叔叔吐槽。
“唐叔叔身上好臭。”小朋友噘着嘴，本来就不太高涨的情绪在闻了一顿饭的烟味后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系统只能安慰她：“没关系，下次我们吃饭吃快一点，离他远一点，这样他身上臭臭的味道就闻不到了。”
云棉闷闷地点头，而后继续问：“可是我妈妈都没有吃饭怎么办？”
系统沉默几秒，然后叹气：“棉棉，你妈妈的情况有点严重，身体和心病都很严重，必须得想办法在这两个月时间里让她好起来一些。”
不然等待母女两个的结局，只有坠楼而亡。
沾着水渍的手胡乱抹了下眼睛，小朋友吸了吸鼻子，坚强地点头：“嗯，棉棉会好努力让妈妈开心起来的！”
系统飞过来贴贴她柔软的脸颊，无声陪伴着她。
夜色渐浓。
村庄里偶尔响起几声空旷的狗叫，又或是附近竹林里传来的幽幽鸟叫，田里的蛙鸣也在不断叫嚣着夏日夜晚的降临。
到了晚上九点，所有小朋友和家长都被分别带去一个录制节目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写亲子日记。
每个人都要写，不会写字的用拼音，不会写拼音的也有工作人员帮忙书写和录制。
明亮的灯光映照下，云棉趴在小桌前，捏着笔笨拙认真地写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篇日记。
6月17日，李家湾，天气：晴
妈妈今天只吃了两个鸡蛋，吃了一根黄瓜。
妈妈做了好好吃的饭，大家都吃了好多，他们都喜欢妈妈做的饭。
妈妈今天生气了好几次，我想跟妈妈说对不起，可是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我也好难过。
妈妈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我藏在外面偷偷哭，想给妈妈擦眼泪，可是妈妈把我关在门外了。
好喜欢小鸭子，小鸭子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爱自己的妈妈？
给妈妈送了好好看的小花，答应了老爷爷去做shu子，我有点饿~
希望妈妈开心，希望妈妈早点好起来，希望拥有医生叔叔阿姨们那样厉害的mo法。
今天好爱妈妈，明天也要爱妈妈。
-
云棉写完后咬着笔头思考了好一会自己有没有遗忘什么，最后恍然提笔，在大大的日记本下面挨挨挤挤写下一句话：“讨厌chouchou的yan味，不喜欢majiang，要帮助唐哥哥打跑他爸爸身体里的大怪shou。”
写完后还是不满意，又找了个空隙歪歪扭扭添一笔：“咬人草好可怕，泡泡糖好好吃，是妈妈买的。”
末了，云棉咬着笔头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在妈妈两个字旁边画上一颗小小黑黑的爱心。
只有妈妈才有的爱心哟，别的人都没有的！
云棉宝贝似的把日记本合上，递交给导演小姐姐的时候还有点忧心：“姐姐，你们不会偷看吧？”
导演小姐姐笑着点头承诺：“放心吧，我们保证不会偷看的！”
云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眼巴巴看着她把日记本放到另外一叠日记本里去。
导演把日记本放好后，本以为云棉已经走了，结果一转身一低头，软萌萌的小朋友正仰着小脸期期艾艾地望着她。
导演愣了一秒，问她：“棉棉，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棉难得有点扭捏地绞着手指，过了好几秒才小小声做贼心虚地问：“姐姐，可以给我偷偷看妈妈的日记吗？我会保密的，不会让妈妈知道~”
导演：“……”
观众们：“……”
好家伙，前一秒保证了自己日记的安全，下一秒就开始想要偷看别人的日记了？
导演小姐姐笑着拒绝了她这个小小的冒昧的请求。
偷看失败，云棉只能失落地往外走。
走到外面，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圆的亮亮的月亮，小姑娘还是有点担心。
“系统叔叔，妈妈会不会写我是个坏小孩？”
系统：“应该不会吧？”
“可是我刚才打碎了一个小碗。”
系统迟疑：“……那、可能也不会吧，她那时候都没有生气。”
“可是我白天惹她生气了。”
系统：“……”
沉默住了。
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系统叔叔的回答，云棉垂着脑袋丧丧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妈妈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下“坏小孩”三个字的可怕画面了。
等到睡觉的时候，云棉坐在床上伸着手臂乖乖等妈妈给自己涂防蚊虫的花露水。
清清凉凉的花露水抹在身上时，刺鼻的气味也跟着涌上来，云棉皱了皱鼻子，好不容易抹完后，赶紧躲开深呼吸。
她又想到了唐叔叔身上的臭味。
唐嘉元哥哥说他爸爸赌博的时候身体里藏着一个大怪兽，下午苏媛阿姨凶宋雨的时候也凶的像个大怪兽。
而自己的妈妈呢？
云棉藏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正在面无表情喝药的妈妈，然后得出结论：不开心的妈妈，身体里好像也藏着一个怪兽。
大人们都有一只凶巴巴的坏兽吗？
那为什么没有厉害的超人能够打倒它们？
“大概是有怪兽的成年人太多太多了，所以超人们拯救不过来吧。”系统在屋外的窗沿上思索着回答小朋友主动发起的聊天。
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是超人们太忙太少了。
所以才没有来得及帮妈妈打跑那只怪兽。
云棉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梦锦早就把屋子里的镜头都盖住了，此时放下水杯，去没有立即睡觉，而是展开带来的瑜伽垫，在屋里安静做瑜伽。
半夜的时候，云棉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人在被窝里躺下，耳边嗡嗡个不停的蚊子飞来飞去，吵得她烦躁地嘟囔着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到惨白着脸满头大汗的妈妈。
云棉的睡意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她慌忙爬起来跪在妈妈身边，双手去推她肩膀，急声问妈妈哪里不舒服。
顺便心里着急地呼喊系统叔叔进来帮忙看看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云梦锦腹部绞痛得她浑身脱力，即便听到女儿的声音，也只能沉闷地胡乱应了一声。
系统飞进来隔着被子扫描云梦锦现在的身体状态，而后沉声说：“棉棉，是肠胃绞痛，你妈妈包里有胃药，你去找出来给她倒温开水喝下去。”
闻言，害怕得六神无主的云棉慌忙点头，然后从妈妈身边爬过去，摸着黑下床去开灯找药。
拉开妈妈的背包拉链时，云棉的手都在不自觉发抖，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她胡乱抬手抹掉，然后看着满包的药瓶药盒陷入恐慌。
怎么这么多药？
全是药，各种各样的药，有的已经吃了大半，有的还是一整板，全都胡乱堆积在包里。
这么多药里面，到底哪一种才是胃药？
系统赶紧飞过来帮她把胃药翻找出来，然后叮嘱云棉倒水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再小心。
这里偏僻，他们入住的时候更是没有太多的家电，所以没有饮水机，只有几人投钱一起买的一个插电的烧水壶。
水壶里有水，可为了防止小孩子乱碰会烫到，云梦锦离开厨房前特意把它放得很高。
云棉踮着脚试了没办法，外面只有摄像机器在工作，也没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她只能又慌慌张张跑去搬小板凳。

第97章
“棉棉别急。”系统安慰她：“水壶里的水还有点烫，你捏着壶柄把它拎到地上再往杯子里倒水。”
云棉乖乖点头，伸出两只手努力去拿水壶。
屏住呼吸颤颤巍巍把水壶一点点放到地上后，云棉和系统齐齐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很多，云棉自己走在半路试着小小喝了一口，发现也没有特别烫之后，这才弯起眼睛抱着水杯匆匆忙忙往屋里走。
“妈妈，喝药。”云棉按照系统叔叔的话倒出药丸捧在手里，把水杯小心放到地上后，伸手轻轻去推蜷缩在床上满身冷汗的妈妈。
“妈妈~”云棉趴在床边，声音轻轻软软的，小声哄她：“妈妈乖喔，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喝完药明天棉棉给妈妈买甜甜的糖~”
每次她不想喝苦苦的药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哄她的。
云棉用小手仔仔细细帮妈妈把额头上细细密密渗出来的冷汗一点点擦干净，等妈妈痛苦地睁开眼睛后，凑过去亲了亲，乖乖说：“妈妈，喝药了。”
云梦锦那会疼到几乎失去意识，浑浑噩噩间是感觉到女儿的动作，但也实在撑不住分出心神去关注女儿在做什么，之后更是陷入半昏迷的状态，是被生生痛晕过去的。
一开始仅仅是胃部绞痛，后来就开始浑身脱力发冷，明明是夏天，她却冷得发抖。
云梦锦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夜晚。
只是心底还是有很多的懊恼和愧疚，一旦自己死了，女儿还在旁边，她会不会被吓到？她一个小朋友，被全国观众知道自己的妈妈死在了节目里，她以后该怎么办？
自己曾经是孤儿，现在自己的女儿也要成为孤儿了吗？
在半昏半睡之间，早早就决定好死亡方式和死亡时间的云梦锦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有点不太舍得死。
女儿是自己在这个人世最后的牵绊，母女两都只有彼此这一个亲人了……
要是自己真的走了，她该怎么办？以后是不是会活得格外艰难？会不会被人欺负？被人嘲笑没有父母？
会不会缺爱，敏感……然后一点点变成自己曾经那副样子。
正昏沉的思索，肩膀却忽然被人轻轻推了推。
云梦锦的第一念头是：原来自己还没死啊。
那一瞬间心里竟然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本以为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或是什么医生护士，结果时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漫长，眼前是女儿微微蹙着眉毛满是担忧的小脸。
“棉棉？”她忍着疼张了张嘴，耳边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云棉看到妈妈醒过来，又凑过来亲亲她被汗湿的额头，笨拙地帮她把湿漉漉凌乱的头发轻轻捋开，然后摊开自己始终捏得紧紧的药丸。
“妈妈，起来把药吃了再睡觉好不好？”她趴在床边小小声地哄她。
在女儿柔软的不得了的目光中，云梦锦一点点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冷硬的床头上，脸色依旧惨白。
云棉先把药丸都倒进妈妈的手心里，然后才把地上的水杯捧起来递给妈妈。
云梦锦在看到手里熟悉的胃药时，动作就有点凝滞。
等她看到女儿竟然将原本空荡的水杯装满递过来时，目光更是沉凝。
她不发一言地喝了药，温热的水划过喉咙淌进胃里，也许是心理作用，但确实让她感觉好像舒服了很多。
慢慢将水杯里的水喝了大半后，云梦锦将水杯递给女儿，然后安静看着她抱着水杯踮脚往桌上放的小小背影。
云棉放好杯子后又立马跑了回来，趴在床边伸手去摸妈妈冰冷的手，皱着眉小小声问她：“妈妈，现在还疼吗？”
云梦锦抿着唇角轻轻扬了扬，摇头低声说：“妈妈不疼了，辛苦棉棉了，快上来睡觉吧。”
云棉仰头看头顶亮亮的灯光。
云梦锦摸摸女儿的脸颊，温声说：“不关灯了，睡吧。”
好叭！
云棉开开心心爬到床上，钻进被窝后又蛄蛹着往妈妈身边贴。
可能是之前的困意都被打断，云棉一时间也睡不着觉，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会睡意后还是睡不着，于是悄悄睁开一小条眼缝去偷看妈妈。
结果没想到正正好撞上妈妈低头看过来的目光。
就好像妈妈一直在看她一样。
云棉茫然地和妈妈对视，卧室里的灯光落进她漆黑的眼瞳里，像被人偷偷塞了一小捧亮晶晶的星星。
云梦锦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睁开眼睛，愣了一秒后摸摸小朋友的额头，轻声问她：“是不是睡不着？”
云棉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坐起来，然后偏过身体歪进妈妈怀里，听着妈妈浅浅的呼吸，忽然就觉得好安心。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你们一样高高的呀？”她突然有点好奇。
小朋友总是对长大这件事充满了未知的向往。
云梦锦思考了片刻，回答她：“等妈妈变老的时候，棉棉就会长大了。”
云棉懵懵地沉默片刻，鼓起脸闷闷地叹气：“那我还是不要长大了吧。”
“为什么？”
即使可能知道女儿的回答，但在这个还算安静的夜里，刚经历过疼痛和生死思考的云梦锦还是想听到女儿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云棉也的确回答的直白，软巴巴带着几分不开心：“因为我不想妈妈变老呀，妈妈要是变老了，我会好难过好难过，然后躲起来偷偷哭的。”
“人都会变老的。”云梦锦总是带着几分悲观。
云棉伸手把妈妈环抱住，耍赖道：“那我就和妈妈一起变老，一起长白白的头发。”
云梦锦被女儿的回答逗笑，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缓声问她：“那如果妈妈比棉棉提前变老了怎么办呢？”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如果妈妈把棉棉一个小朋友丢在这个世界上，你会不会讨厌妈妈？或者……恨妈妈？
小朋友不明白大人们总喜欢把真心话故作随意地问出来，云棉也不知道。
她只是固执地抱着妈妈，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了，凶巴巴地回答：“才不会！我会努力吃好多好多饭，快一点长大，快一点和妈妈一起变老的！”
就连长大，在小朋友眼里，都是多吃几口饭就能被促成的事情。
云梦锦也说不出自己听到这个回答时心里是什么想法，她只是无奈地笑起来，然后拍拍女儿的后背，怀着莫名的情绪轻声说：“好，那妈妈等棉棉快一点长大。”
眼前突然伸出来一只小手要拉钩。
迎着妈妈怔愣的神色，云棉认认真真说：“妈妈，拉钩了之后就一百年都不许反悔了喔，不然就要变成小狗。”
可她好一会都没有等到妈妈伸出来拉钩的手。
云棉心里突然有点心慌，她小小声喊了声“妈妈”，清澈的眼瞳里藏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云梦锦看着女儿迅速泛红的眼眶，忽而沉沉喘了口气，然后缓缓伸出手，用尾指勾住女儿细短的手指。
云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紧紧勾住妈妈的指节，开心的迅速念完咒语：“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小朋友对于承诺的仪式感终于结束，云棉开心地眼眸弯弯，啪叽把自己贴到妈妈怀里，软糯糯的撒娇：“棉棉最爱妈妈啦~”
后半夜的时候，怀里的小朋友已经睡得很熟很沉了。
云梦锦把女儿轻轻塞进被窝，而后目光沉凝的在屋子里一寸寸扫过。
最后在被拉开的行李包上停留了很久才无声闭眼。
高昂的鸡叫声在农村此起彼伏，院子里传来小孩子的笑声，云棉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从床上坐起来。
墙上的镜头移向她。
云棉懵懵懂懂看了一眼，然后倒回去想要继续睡。
被窝里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被所有观众期待醒过来的小朋友很快陷入新一轮的回笼觉。
看着睡得喷香的小朋友，观众们沉默片刻后又忍不住议论开了。
[啊啊啊啊我昨晚到底错过了多少？！为什么要把镜头遮住啊呜呜呜呜呜，那么关键的画面，为什么连我这种尊贵的vip都不能看？！]
[呜呜呜只能看着黑屏听声音的痛苦你们谁懂啊？昨晚上我听得眼泪汪汪，恨不得帮棉棉报警把节目组的人给吵起来！]
[麻麻的棉棉宝贝，到底要朝哪个方向磕头才能得到这么一个贴心的宝贝女儿啊？]
[我承诺，哪怕是看在棉棉宝贝的份上，以后哪怕云梦锦再有什么黑料，我也一定先等有没有证据实锤再理智讨论！]
[半夜三更发现妈妈生病，自己跑去厨房搬着小板凳倒开水又回来哄妈妈乖乖吃药的小宝贝，到底有谁会不喜欢啊？！]
当代年轻人大多数都是夜猫子，还有很多人都喜欢将直播挂在后台当作陪伴，然后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所以昨晚在云梦锦母女的直播间里，很多观众都听到了云棉醒过来着急喊妈妈的声音。
然后就是窸窸窣窣下床找药的声音。
幸好嘉宾们都只是把自己卧室的镜头遮掩上，外面院子里和厨房里那些镜头依然在兢兢业业的拍摄工作。
所以很快茫然的观众们就发现云棉出现在了别的镜头里，之后一路跟着穿着连体小睡衣匆匆忙忙的小朋友跑进厨房，就看到她倒开水的全部画面。
等云棉捧着水杯回卧室后，他们才知道云梦锦好像是半夜生病了，云棉不仅给她准备了药和水，还会软巴巴的哄妈妈起床喝药，之后母女之间的对话更是听得人心尖尖都在发软。

第98章
也因此，一大早#亲子日记#、#云影后深夜发病#、#云棉哄妈妈吃药#等话题就迅速冲到了娱乐榜的热搜榜上，看到并了解后的网友路人们也在补完半夜的暖心录播后一窝蜂地涌进直播间里，想要看看这对母女平时的相处是不是也那么温馨可爱。
结果人是进来了，云棉却藏在被窝里睡得喷香。
观众们等啊等，盼啊盼，总算是在太阳高高升起后，看到一个顶着鸡窝窝头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小朋友。
云棉自坐在床上自己费劲的把衣服穿好，又把鞋也穿好，找到自己的牙刷和杯子打着哈欠慢吞吞去接水刷牙，一整套动作流畅熟稔得不得了。
“棉棉~今天早上吃甜甜的煮玉米喔！”谢乐橙手里拿着一根啃过的玉米兴冲冲跑过来。
云棉鼓着脸把嘴巴里的漱口水吐干净，然后仰着脸在小伙伴的注视下发呆。
看起来像是还没怎么睡醒的样子。
谢乐橙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贴贴云棉的额头，好奇问她：“棉棉，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云棉眨眨眼，低头倒出牙刷杯里的冷水往自己额头上贴贴，很快就清醒过来。
清醒后，云棉又胡乱拧着湿哒哒的洗脸帕把脸擦了，然后才跑过去抱住妈妈说早安。
云梦锦放下手里的筷子，领着女儿去卧室把擦脸的宝宝霜点到她白嫩嫩的小脸上。
然后云棉就自己努力rua脸，把自己的脸颊rua的乱七八糟，然后用力拍拍，把被蹂躏的红扑扑的脸颊凑到妈妈跟前，乖乖问她：“妈妈，你闻闻香不香？”
她最喜欢这个味道的宝宝霜！
小朋友的脸蛋嫩乎乎的，像是轻轻一下就能掐出水来，云梦锦拍拍女儿的头让她赶紧出去吃饭。
可不得到回答的云棉决不罢休，飞到把自己的脸蛋凑过去和妈妈贴贴，一边贴贴一边问她香不香。
怎么说呢，观众们莫名觉得云棉棉小朋友有点像个小变.态。
可是谁能拒绝小朋友软萌萌的撒娇呢？
云梦锦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点头道：“香的香的，你最香了，赶紧去吃饭。”
云棉心满意足地捧着小脸凑过去要给妈妈一个亲亲，厚脸皮的不得了。
云梦锦这两天被女儿亲的都有点免疫了，任由她美滋滋亲完后又牵着自己往外走。
院子里其他人也还在吃饭，云棉爬到凳子上坐好，第一时间还是和昨天一样，偏头去看妈妈面前的碗。
然后她就欣喜地发现，妈妈面前也有一整根嫩嫩甜甜的煮玉米，有一个鸡蛋和一小杯豆浆！
大家吃得都一样！
即使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改变，云棉也开心到眼睛再度弯成小小的月牙儿，挨着妈妈的手臂，乖乖坐在位置上捧着自己的小半截玉米吭哧吭哧地啃。
豆浆是昨晚云梦锦泡得豆子，今早上把院外的磨盘清洗后磨出来的，加一点点糖，就比豆浆粉泡出来的更醇香。
云棉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喝完了，和其他三个小朋友一起捧着杯子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四个小朋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饭饭，饿饿~
顶着他们可怜巴巴的目光，云梦锦领着他们去厨房。
于是四个崽崽就跟小鸭子一样乖巧跟在鸭妈妈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一路往厨房走。
这一幕明明平平无奇，可观众们看着总是忍不住扬起唇角，不知不觉就是满脸的姨母笑。
[啊啊啊啊真的好可爱啊！崽崽们全都像嗷嗷待哺的小鸭子一样，昨天他们还想养小鸭子，可他们比小鸭子还要可爱！！]
[我已经逐渐忘记自己昨天是抱着什么心态来看直播的了，我现在只想和导演组说：播！一天24小时的给我播！我能看到崽崽们长大，看到天荒地老！]
[四个崽崽嘴边都有一圈豆浆沾着的白胡子诶，可爱死了！]
[所以不该是小鸭子，而是小馋猫吧，看得我都想尝尝云影后的手艺了，大早上的真的好想喝甜甜的豆浆啊呜呜呜……]
[@豆浆粉商家，已下单，莫辜负。]
[哈哈哈哈四个小朋友排排站捧着杯杯等云妈妈倒豆浆什么的，真的好像动漫场景喔。]
“豆浆还有点烫，你们放凉了再喝。”云梦锦提醒了四个嘴馋的小朋友，有点庆幸自己早上熬的豆浆足够多，不然分配不均的话，现在估计就有那么一两只小朋友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了。
云梦锦从女儿手里端走杯子，帮她把有点烫的杯子放到外面的桌子上后，小朋友重新爬上板凳，凑到她耳边猝不及防又是一个豆浆味的亲亲。
云梦锦无奈扭头，对上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和白白的胡子圈。
“妈妈做的豆浆好好喝，是世界上最最好喝的豆浆~”所以这是香香豆浆的亲亲奖励！
小朋友这句话话音刚落，旁边捧着豆浆不停吹气的三个崽也跟应声虫一样忙不迭地点头。
“嗯嗯，云阿姨好厉害呀！一定是最最厉害的超人！”
“云阿姨，你可以也当我们的妈妈吗？以后我们永远住在一起，就能一直吃到你做的饭了~”
“云姨姨~豆浆，香香！”
小朋友们的夸奖总是真诚到有些夸张，也最容易让人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云梦锦眼中溢满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满满笑意，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下女儿的额头，“别耍宝了，快吃饭。”
才没有耍宝呢！
云棉把自己的鸡蛋敲破蛋壳滚了一圈放进妈妈碗里，然后又把妈妈的也滚了一圈放过去。
理直气壮等妈妈剥蛋壳。
对面谢乐橙正在努力和自己的煮鸡蛋做斗争，小碗里又多了一颗鸡蛋，耳边紧跟着响起爸爸的声音：“小橙子这么厉害，一定也可以帮我把鸡蛋剥得干干净净吧？”
谢乐橙的小脾气在爸爸的夸夸中偷偷消失。
她努力克制住骄傲的表情，板起脸蛋小大人似的教训：“爸爸，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谢渊笑眯眯点头：“小橙子说得对，下次我一定自己做，这次可不可以最后拜托你一次呢？”
谢乐橙伸爪爪去拿鸡蛋，嘴里还在倔强傲娇：“好吧好吧，那爸爸你下次要记得自己做喔。”
谢渊撑着下巴看女儿笨拙但认真的剥鸡蛋。
云棉也撑着下巴看妈妈轻轻松松剥鸡蛋。
另外两个家长：“……”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对照组啊！
当事人和当事崽，你们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云棉和谢渊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云棉接过妈妈手里光滑.白嫩的鸡蛋，谢渊接过女儿手里坑坑洼洼的鸡蛋，两人齐齐咬了一口，把“对照组”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等吃完饭，今天洗碗的就不是云棉了。
唐奇捡着碗筷走进厨房，四个崽看着他围着围裙的背影，全都懵懵地瞪圆了眼睛。
大、大怪兽洗碗？！
有点颠覆小朋友们的世界观。
云棉小心揪了揪妈妈的衣服，等她弯腰听的时候，凑在她耳边悄悄问：“妈妈。唐叔叔会不会把我们的碗全部敲碎，然后饿死我们呀？”
这才是大怪兽该做的事情！
另外三个小朋友齐齐点头，面上也多了几分紧张。
却不知道他们自以为是偷偷摸摸的讨论，其实早就随着衣领上的麦被全直播间的网友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家简直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里，特别是云梦锦诧异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想的时候。
云棉一边偷偷摸摸往厨房里看，一边着急地催促妈妈：“让唐叔叔去打麻将吧，我去洗碗就好啦，真的！”
大怪兽打了麻将，可就不能再回来打他们这些小朋友了嗷！
另外两个小朋友齐齐点头，唐嘉元小朋友终于从对话中意识到了一丢丢的不对劲。
打麻将……是他以为的那个打吗？
三个家长艰难理解了云棉小朋友的脑回路后，哪怕自己再装得冷漠严肃，也都忍不住撇过脸拼命克制脸上无处可藏的笑意。
云棉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
她说得没错呀！
昨天她还看到那几个人拿着那个方块块“咚”“咚”“咚”往桌子上砸呢，打得特别用力！
一边打一边嘴里还说什么“一万！”
云棉一开始以为是能挣一万块钱，后来妈妈和谢叔叔都说什么打麻将不好，她才放弃了也去打几下给妈妈挣钱的念头。
系统看了眼开着的厨房窗口里，逐渐停下洗碗动作，并且脸色青青紫紫格外古怪的唐奇，终于忍不住提醒自己的笨蛋宿主。
“棉棉，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在说[悄悄话]？”
那么大声，你是生怕当事人听得不够清楚啊崽！

第99章
云棉被提醒，扭头朝厨房里看去，果然对上大怪兽冷沉沉的脸色。
小姑娘有点害怕，怯生生退了两步，揪着妈妈的裤腿藏在她身后后，又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来，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唐叔叔，我、我们没有说你是大怪兽喔！真的没有！”
所以你不要记仇，也不要生气，更不要趁着妈妈不注意就把我们这些小朋友捉去挨打。
谢乐橙和宋雨小朋友忙不迭地点头：“真的！我们没有说叔叔是大怪兽！”
“怪兽，嗷呜！”
唐奇：“……”
院子里众人：拼命憋笑。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这已经不是有没有说和有没有听到的问题了，这是当着唐奇的面接二连三吆喝他是怪兽啊哈哈哈哈。]
[四个小朋友真是活宝，有他们在，好像气氛永远都会这么快乐！]
[所以这些家长到底能不能争点气啊？别给这些小朋友的人生拖后腿了好不好？]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说怒其不争了，我现在看唐奇就是这个想法！]
唐嘉元看着爸爸难看的脸色，把谢乐橙和宋雨都挡在自己背后，而后鼓起勇气红着眼眶和里面的爸爸对视。
他就是讨厌赌.博的爸爸！
赌.博让他失去了曾经会把他顶在脖子上骑大马的爸爸，让他失去了最最温柔也最最坚强的妈妈，让他失去了本该和谐美满的一个家！
小朋友对大人们的世界其实了解的并不多，但唐嘉元小朋友护着两个小弟弟小妹妹，然后对里面的爸爸说：“你肯定又把钱输光了是吗？不然你不会去洗碗的。”
而是早早出门去山坡上的小卖铺打麻将。
谁都没想到这一点，闻言苏媛看向唐奇，从他略微闪烁的眼神中看出几分躲避后，面上就不由得多了些鄙夷。
谢渊坐在躺椅上，伸手把蹦跶着想要跑过去和唐嘉元哥哥站在一起的谢乐橙给轻松揪了回来，顺带拍拍她乱糟糟的头发：“不是还想出去玩吗？这么乱，去把梳子拿来，我帮你扎辫子。”
云梦锦看向唐奇，声音平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节目组之前给的生活基金，你身上应该还剩七百，这七百你昨晚全都输光了？”
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想到镜头后面直播间里也正在观看的无数网友，唐奇用力捏紧手里湿漉漉的洗碗帕，面皮涨红，愤怒且羞恼地偏过脸不发一言。
唐嘉元看到爸爸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小朋友抿了抿嘴巴，眼泪落在脸颊上，又被他匆忙间狠狠抹掉。
他不知道别的，只知道昨天节目组的导演接机把一千块钱给爸爸的时候，说的是“这是你们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一旦用光，你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继续存活下去。”
这才真正的第一天，爸爸却把能够让他们活下去的钱都输光了。
唐嘉元再一次讨厌甚至憎恨这样的爸爸。
他站在小院里，仰着头泪光闪烁地看着那个自己也知道羞愧的男人，哑着声音用力朝他哭吼：“我再也不要你当我爸爸了！！你是个自私的坏蛋！我不要当你的小孩，我讨厌你！！”
吼完，愤怒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的小朋友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和情绪，崩溃地哭着跑出门。
一切仿佛情景再现。
不过昨天哭着跑出这道门的，是云棉。
云梦锦当时是当事人，现在却成了旁观者。
她看着小孩呜咽着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神色懵懂怔愣的女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的歇斯底里和不分青红皂白的愤怒，对孩子而言，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后来捧着一捧小野花眼巴巴跑回来的女儿。
才五岁的孩子，刚被自己骂哭，转头却又把最珍贵的爱赤.裸.裸毫不设防地袒.露在她眼前。
“棉棉。”云梦锦忽而蹲在女儿跟前，然后按照她的目光高度去观察这个世界。
人们很高很高。
旁边围聚在一起拍摄的人也很多很多。
就连之前吃饭的桌子，都是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视线不可逾越的高度。
在女儿疑惑地望过来时，云梦锦问她：“很凶的大家，身体里都住着一只怪兽吗？”
昨天女儿和另外三个孩子都在说怪兽怪兽，听起来好像是小朋友天真童稚的比喻词，可如果真的按小朋友们的角度仰头去看一个个成年人们，他们却的确像是一个个高大的巨人了。
这些巨人生气的时候，在孩子们眼中，是不是的确是一只只可怕恐怖的大怪兽呢？
云梦锦安静等待女儿的回答。
云棉毫不犹豫地点头：“超级大的怪兽，凶起来会喷火喔，特别特别吓人！”
云梦锦愣了片刻，而后抬手揉揉女儿细软的头发。
“妈妈~”小朋友忽然倾身过来把她抱住，温暖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贴住，然后轻轻软软地说：“妈妈不怕喔，我努力吃饭，长好大好大，就可以打跑那些怪兽，保护妈妈！”
保护妈妈，棉棉有责！
云梦锦笑着贴贴女儿的脸颊，轻声应下。
而后起身看向厨房里垂着头仍由水流冲刷却一动不动的唐奇，平静说：“我想你可能需要向你儿子道歉，即使你是成年人，是家长，也不该随意处置那些钱里属于他的那一份。”
之后，不管唐奇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云梦锦都不再关心，也拿起昨天粘好的木梳，抱着女儿仔仔细细帮她扎好看的小辫子。
两个小姑娘都在小院里被家长扎小辫，云棉看看那边皱巴着脸不停被爸爸生疏的动作扯得头皮生疼，不断倒吸气小声嘟囔着好痛的谢乐橙，又捏着小镜子看看身后认真安静帮自己扎小辫子的妈妈，有点幸福地眯起眼。
喜欢妈妈，爱妈妈~
云梦锦注意到女儿时不时瞄过去的小眼神，有些好笑地拍拍她后脑勺：“看什么？”
云棉转身抱住妈妈，仰着小脸轻声说：“妈妈，小橙子会不会被谢叔叔把头发扯光了，变成小和尚呀？”
不远处谢渊梳头发的手猛地一顿。
谢乐橙被云棉的话吓到，眼圈儿迅速泛红，抬起爪爪捂着自己的宝贝头发，说什么都不肯再让爸爸梳一下了。
她不想变成小和尚，那样就再也不漂亮了呜呜呜呜……
谢渊无奈地垂手，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再次“胡说八道”的云棉，终于明白了刚才唐奇听到悄悄话时的感受。
云梦锦也觉得女儿最近莫名有些欠兮兮的，总喜欢一不小心说些夸张的大实话。
她无声叹了口气，拍拍罪魁祸首云棉小朋友的脑袋瓜，低声斥道：“又惹哭一个，去把小橙子哄好牵过来，我帮她梳一个和你头上一样的小辫子。”
嘉宾的孩子里只有谢乐橙和云棉是小女孩，从昨晚起云梦锦的心态就在一点点发生变化，现在竟然也会想着让女儿多和几个小朋友一起玩，这样或许会比一直被自己消耗情绪更快乐自在些。
云棉压根不知道妈妈心里乱七八糟都在想些什么，她只听到了“一样的小辫子”，于是眼眸亮晶晶地朝抹眼泪的小橙子跑过去。
“小橙子，你要不要和我当双胞胎呀？”云棉凑近后张口就问。
谢乐橙小朋友眼泪吧嗒地望着她，抽抽噎噎问她怎么当双胞胎。
“就是扎一样的小辫子~”云棉像只扑腾翅膀的快乐小鸟，一边帮小橙子擦眼泪，一边欢快解释：“等你爸爸和我妈妈有钱了，我们还可以穿一样的衣服裤子，一样的鞋子，背一样的书包，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们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小朋友了！”
压根不知道双胞胎就是从一个妈妈肚子里一起出生的小朋友肆意曲解它的意思。
一个文盲带动另一个文盲，两个小文盲很快达成一致。
“要！”谢乐橙弯起泪汪汪的眼睛，重重点头：“我要和棉棉当双胞胎！”
“那让我妈妈给你扎这个小辫子吧~”云棉低头让小橙子摸自己脑袋上已经扎好的小辫子，凑在她耳边悄悄炫耀：“我妈妈会扎可多可多小辫子了，特别厉害，是全天下最棒的妈妈！”
谢乐橙重重地点头，对于这一点已经相信的不得了了，并且为此忍不住的羡慕。
棉棉的妈妈真的好厉害好厉害，连生病了都这么厉害，她真的好想和棉棉交换爸爸妈妈嗷~
小朋友这样想着，也就这么说了，语气里的期盼和憧憬藏都藏不住。
殊不知旁边正准备给嘉宾发放任务卡的导演听到这话后瞬间眼睛铮亮，一个个灵感挡都挡不住的出现在脑海里。

第100章
云梦锦帮谢乐橙梳了个和女儿一模一样的发型。
两个小朋友的头发长度都差不多，只是谢乐橙的头发被谢渊摧残了一会，云梦锦为了能梳顺，还废了不小的功夫。
她给谢乐橙梳头发的时候，谢渊就站在不远处有一眼没一眼地瞄过来偷师。
倒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决定要当一个靠谱的爸爸，而是自己既然接受了这个身体，那谢乐橙就是自己的女儿了，以后那么漫长的人生里，他就是谢乐橙小朋友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现在有云梦锦好心帮谢乐橙梳头发，可要是明天云梦锦不愿意好心了呢？要是节目结束了呢？
谢渊不可能为了让自己轻松，就随便做主剪掉谢乐橙小朋友那么好的头发，把她当假小子养吧？
所以该学还是要学的。
可有些东西吧，它就是脑子和眼睛都觉得会了，然后手说：你会你上啊！
谢渊：“……”
直到谢乐橙头上顶着漂亮的小辫子，谢渊都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这就好了？
怎么做到的？那个手绕来绕去绕来绕去……就好了？？？
正安静着，忽然有导演走过来给家长们一一递上任务卡。
云棉和谢乐橙一人扒着云梦锦的一只手，踮着脚好奇往卡上看。
这是节目组安排的亲子赚钱任务。
大人们去帮隔壁村的果农收果子，一天给一百五十块钱的工资。
小朋友们则去集市上卖果子，连续卖四天后，会给每个小朋友发放一张游乐园的通票，卖果子挣到的钱也会给他们分利润的百分之五十。
至于另外的票，就需要大人们用自己辛苦挣来的汗水钱去进行购买了。
节目组在镜头和观众们面前，将“双标”展现的淋漓尽致。
小朋友们都没听懂什么利润百分比，只听到了“卖果子”“游乐园”，一下子就激动兴奋起来，宋雨小朋友冲过来抱住云棉，开心欢呼：“姐姐~果果！”
云棉：“嗯嗯！我们快去找嘉元哥哥！”
三个小朋友抛弃一群难搞的大人们，捏着一张绘有地图的任务卡就往外跑。
等找到坐在路边看着田垄发呆的唐嘉元后，三个小朋友排排坐在他身边。
云棉歪头问他：“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做任务吗？帮一个农民叔叔卖果子，卖完后会给我们拿钱，还会请我们去游乐园玩哟~”
谢乐橙把手里的任务卡塞到唐嘉元怀里，眼巴巴看他：“嘉元哥哥，我们一起去吧，这样挣到钱后你就不用饿肚子了。”
宋雨小朋友郑重地点头：“卖果果~哥哥去呀。”
唐嘉元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他低头细细看过任务卡后，抬手用力揉揉眼睛，闷闷道：“好，我们一起去卖水果挣钱。”
云棉：“挣到钱藏起来，不给你爸爸花~！”
谢乐橙：“挣到钱买好吃的，不给你爸爸吃！”
宋雨：“挣钱！”
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懂事的小朋友们都知道金钱的重要性。
所以今天的任务，他们主打的就是一个词：挣钱！
四个小朋友气势汹汹坐上导演姐姐安排的小三轮车，一路颠簸晃悠摇头晃脑头晕目眩的来到了集市上。
下车第一件事，四个崽崽齐齐蹲在路边发蒙。
他们不晕车，不晕船，也不晕飞机。
万万没想到竟然晕三轮车！
四小只蹲坐在路边，背影小小一团，远远看起来像是四只歇了菜的小呆头鹅。
云棉缓了好久才晃晃脑袋艰难站起来。
另外三小只也紧跟着晕乎乎地站了起来。
他们把任务卡展开，对着上面彩绘的简陋地图研究了好一会，然后漫无目的的在集市上游荡起来。
乡下的集市并不像城里那样规规整整，但远比城市里热闹得多。
云棉牵着谢乐橙的手，唐嘉元牵着宋雨的手，两队小朋友一路走一路看，口中不断发出没有见识的惊呼声。
“哇！那个娃娃好可爱！”谢乐橙指着商家摆在门面处的金发蓝眼模特小娃娃。
“哇！糖葫芦~”宋雨仰头盯着扎满稻草架的红彤彤糖葫芦掉口水。
“看那里！那只鸡被绑住腿了诶，它不能用翅膀飞走吗？”唐嘉元跑去向卖鸡的老奶奶扔出各种笨蛋问题。
而云棉，则捏着任务卡一个小摊一个小摊挨个礼貌地喊叔叔阿姨，然后软巴巴问他们认不认识卖好多水果的叔叔。
小摊上的卖家看到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娃娃，都笑眯眯回答她的问题，好心帮她指路的同时，还会顺手往她怀里塞两个自己卖的糖果或者零食饼干。
于是走了没几步，云棉怀里就抱满了吃的，甚至还有一长瓶泡泡水。
她只能一个个继续挨个谢谢这些热情的叔叔阿姨，然后在一个奶奶热心递过来一个袋子帮忙把东西都装进去后，继续捏着任务卡往大家指着的方向走过去。
观众们很多看到这个集市却满是怀念。
他们大多出生农村，或者是在乡下待过一段时间，那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是在城市里很难体会到的。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四个小朋友都满脸新奇又都被热情的爷爷奶奶招呼着吃点拿点的时候，看直播的心情就更加平和起来。
人们对小孩子的善意和耐心，总是比对成年人更多一点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四个小朋友还没有到达岗位就收获了一堆的喜爱和零食玩具，四个大人却纷纷换上了农作的工装，戴着袖套戴着遮阳帽，放下所有明星架子，认真听果园的主人给他们讲解摘果子的注意事项。
网友们都觉得节目组双标的明明白白。
这档节目就是为了把这些不靠谱的家长架在火上烤的。
因为制作这档节目的总导演和策划都是遭受过家庭迫害童年极其不幸的人，长大后两人合作了很多次，制作一个揭露中国式家庭亲子关系综艺的想法也早就在脑海中生根发芽，日渐壮大。
直到他们将这档节目真正做出来。
在媒体记者的采访和导演策划的单人cut中，两个容貌并不特别出众，但却是亲手打造出无数令观众喜爱的节目的女性坐在镜头前，如同闲聊一样慢慢剖析自己的心理想法。
最后她们却一致笑着说：“其实我们做这一档节目也是当初一时的心血来潮，在节目还没有完全落下帷幕之前，在这些孩子和家长还没有扮演好自己的家庭角色之前，我们也不清楚这档节目到底能不能救赎我们自己，或者救赎更多因为家庭而童年不幸的大朋友和小朋友们。”
她们只是想揭露出来，想用事实告诉这个将孝道传承数千年的社会，想大声地说：并不是所有家长都会无私伟大的爱孩子，并不是所有家长都称职以及完美的，也不是所有家长都值得孩子去尊敬孝顺！
“我们只是想告诉那些被家庭迫害的‘孩子’们，我们是可以反抗的，我们反抗并没有错，不要再一昧忍受那些不公平的父母教育式暴力和打压，孩子是父母做下决定后的责任，而不是他们人生中随意操控命令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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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接过导演姐姐递过来的本子和笔，之后卖掉的每一斤水果都需要记账，幸好不用小朋友们学会如何称重。
但需要他们算钱，要是算错了，之后可是要家长赔钱的。
导演姐姐认真把这些注意事项告诉云棉后，云棉乖巧点头，然后拜托这些工作人员叔叔阿姨们帮忙看着小摊，自己又迈着小短腿去来来往往的人堆里寻找丢失的三个队友。
可她人小且矮，路过的狗都和她差不多高，眼前看到的全是大人们的腿，别说找人了，跑了一圈后险些把自己给弄丢掉。
云棉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门口，清澈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茫然。
糟糕了，好像把大家弄丢掉了，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被坏人偷偷抓走？
云棉有点心慌，又有点想哭，茫茫然站在那里，瘪着嘴吸吸鼻子，一边告诉自己要坚强，一边继续在庞大的人山人海里找三个走丢的小伙伴。
而另一边，另外三个小朋友在意识到自己和小伙伴分开后，一时间也跟着慌了神。
每个小朋友都不觉得是自己迷了路跑远了，对着镜头后面的工作人员们眼泪汪汪地求助时，问的都是同一句话：“……他们是不是走丢了？”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的观众们：“……”
你们是真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啊崽崽们？
但凡你们松开手奔向自己喜欢的铺子时不要那么快乐，现在我们都不会这么的幸灾乐祸。
怎么样，现在知道慌张了吧？现在找不到人知道着急了吧？
唯一真正会有点心疼的，就是从始至终专注任务卖果果的云棉小朋友了。
遇到三个不靠谱的小伙伴，真是苦了孩子了。
可能摄制组也觉得眼泪汪汪站在人群里茫然四顾的小朋友有点可怜，导演姐姐干脆拿小木板画了个箭头当路标，在镜头后面给委屈无措的小朋友指明方向。
结果后面兜兜转转，云棉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水果摊上。
剩下三个迷了路的小傻瓜也都眼泪汪汪重聚在这里。
小朋友们见面后迫不及待地拥抱，然后对彼此委屈控诉：“你们怎么都走丢了？我找了好久！”
反正在小朋友的世界里，聪明机智的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走丢的！
云棉看着互相控诉的三人，有点懵地揉揉脸蛋，怎么都没想通他们的思维到底是怎么一个运行模式。
但不管怎样，大家都没有走丢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他们就要开始卖这个摊子上好多好多的水果了~
四个小朋友排排坐在小板凳上，结果一个比一个矮，水果架子都比他们高不少，他们既看不到外面买水果的客人，客人们也看不到这四个卖水果的小老板。
谢乐橙仰头望了望，总觉得他们好像坐在了一个宽宽高高的井里面一样。
“我知道，这就是老师讲的坐井观天的故事。”唐嘉元作为最有学问的小朋友，一下子联想到了著名的寓言故事。
云棉一边领着大家把小板凳搬去水果摊前面排排坐，一边很有求知欲的想要知道坐井观天是个什么故事。
紧跟着几个小朋友就坐在水果摊前，乖巧的揣着手手听嘉元哥哥讲小青蛙待在井里和小鸟聊天的故事。
唐嘉元讲故事的时候，语速很稳，而且口齿清晰咬字发音都很好，再加上四个白白嫩嫩的小崽崽一起坐在小摊前的画面更是吸引了所有过路人的视线，于是集市上聚过来听故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等唐嘉元讲完这个故事后，云棉托着脸蛋忍不住心疼：“小青蛙好可怜奥~”
宋雨和谢乐橙齐齐点头：小青蛙太可怜了！
唐嘉元茫然地挠挠头：“为什么可怜？”
老师明明不是这样讲的啊。
云棉鼓着脸慢吞吞说：“小青蛙从出生就一直在井底，一辈子都没有出去过，为什么青蛙不能像小鸟一样长出翅膀呢？”
谢乐橙也闷闷说：“昨天我看到一个叔叔打井水，井里好深好可怕的，小青蛙一只蛙待在井里，会不会做噩梦啊？”
宋雨抱着一个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柚子，下巴抵在上面，天真问：“哥哥，小鸟为什么不在井里呢？”
三个小文盲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唐嘉元愣了片刻，然后有点羞愧地低头：“我也不知道，等下次回学校了，我去问老师，然后再告诉你们答案好不好？”
三小只乖巧点头，云棉瞅准机会，捧着一个红红的大苹果开心对围观的大家推销：“奶奶爷爷，你们要不要买水果呀？我们刚才都帮你们尝过了，超级甜喔~”
谢乐橙捏着橙子乱喊：“不甜不要钱，叔叔阿姨你们买一点吧，求求啦~”
宋雨抱着柚子眼巴巴哀求：“求求~”
唐嘉元已经很有小大人的模样，虽然性格内向腼腆，但在三个弟弟妹妹面前，还是站起来有点脸红地问这些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要不要买水果，手里已经捏好了袋子，随时可以分发给买水果的客人。
大概心软的成年人们都很难有谁会拒绝四只软萌萌的崽崽可怜巴巴哀求你买一点点水果的请求吧。
大家善意地笑着接过口袋，开始在小朋友们热情的推荐下进行挑选和购买。
而镜头后面的导演组工作人员和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却正在为刚才那个故事结束后小朋友们的提问和震惊出神。
坐井观天的故事谁会没有听过呢？
可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不就是说青蛙眼界狭小，永远不能明白小鸟看到的天空和世界有多广袤和美丽吗？
不就是告诉大家，看待问题要站得更高，看得更全面，不要像青蛙一样犯了错误还自以为是吗？
但为什么小朋友们听了，却是站在青蛙的角度上同情和询问呢？
而且明明是很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可是被他们这一个个问题砸下来，这个故事好像也莫名变了些味道。
为什么在井底的一定是青蛙而不是小鸟呢？为什么小鸟就能有翅膀带它飞翔青蛙却一辈子只能看到井口的天空呢？小鸟和青蛙……为什么所见所知会有这么可怕的差别呢？
如果没有那只路过的小鸟的话，青蛙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呢？
可能人类就是过于擅长思考和质疑，可能教育很多时候就是让大家的世界观不停重塑。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被小朋友一声声稚嫩的询问问懵了，以至于变得有点矫情起来。
但不管因为什么，弹幕里忽然很多人问：“我们是青蛙，还是那只小鸟呢？”
青蛙知道自己是这样的青蛙吗？
小鸟知道自己的世界对青蛙而言有多遥不可及吗？
我们这些人，每一个人，到底是青蛙还是小鸟？
导演看着后台突然激增的弹幕，翻出大家讨论的内容后，看了眼正在努力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算账的四个小朋友，决定把这个问题留到晚上的日记环节进行一趴单独的询问。
既然成年人的思维这么复杂善变，那不如也从小朋友的角度来听听青蛙和小鸟的故事吧。
云棉不知道导演姐姐正在奋笔疾书记载什么，她磕磕绊绊算出这个奶奶买的苹果是十三块七毛钱后，有点不安地回头寻找唐嘉元哥哥的认同，想要知道自己算对了没有，会不会亏钱，会不会让老奶奶多花钱。
来赶集的大家也并不匆忙，看四个小孩数着手指指节，也都不催促，笑着和身边的同村人聊天说话，等着这几个小娃娃算出最后的答案。
整个过程中，系统都蹲在摊子上的一颗脆柿子上面，从一开始到中午集市结束，它始终没有等到宿主向它询问或求救。
系统扫描到正托着脸嗷呜嗷呜大口啃苹果吃的小姑娘，突然发现一个又一个世界过去，宿主好像也变得越来越独立坚强了。
哪怕她并没有前面几个任务世界的记忆，但小姑娘的灵魂似乎逐渐变得坚韧起来。
就像今天这样，明明喊它一声就能轻松完成的事情，她却从始至终都自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数，数错了就红着小脸乖乖给别人道歉，然后自己重新算。
四个小朋友分工还算明确，唐嘉元和云棉负责算账记账，谢乐橙和宋雨就负责回答大家的问题还有给他们递口袋还有把水果拿去给工作人员称重。
是那种很老式的秤，不像电子秤放上去输入金额就能得出总价，这也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想让小朋友们学会互相合作，也顺带算错亏点钱，坑一坑那几个不靠谱的家长。
虽然这个方法很狗，但承担风险的是四位家长，就连观众都乐见其成，很想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挣钱后还要帮自己孩子赔钱的场面有多修罗场。
但让他们失望又惊喜的是，一个都没有算错。
唐嘉元小朋友的数学天赋似乎特别好，有时候即便云棉会算错，他在旁边也会立马纠正过来。
以至于到后面，云棉干脆捏着笔安安静静记账，唐嘉元说怎么记，她就埋头一笔一划地写。
收摊的时候，摊主叔叔才笑呵呵接过账本，然后给四个忙碌了一早上的小朋友送了好多好多卖剩下的水果，让他们带回去慢慢吃。
云棉手里啃着的苹果就是这个叔叔硬塞给她的。
小姑娘坐在摇摇晃晃的三轮车上，看着距离老宅院越来越近的道路，突然就有点想妈妈了。
恰好，这时候小橙子也有点情绪失落的小声说：“棉棉，我想爸爸了……”
三个小朋友齐齐看向她。
谢乐橙小朋友抱着手里的橙子，指甲一下下在橙子皮上印出一个个小小的月牙印，闷闷地说：“导演姐姐说爸爸去摘水果了，可是我爸爸那么笨还那么懒，他万一偷懒被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挨骂还要挨打呀？”
虽然爸爸平时总是有点过分，但谢乐橙心里其实是有点喜欢现在这个爸爸的。
因为以前那个爸爸会打她，会骂她是拖油瓶，说她生下来就成为他人生的黑点，以后再也火不起来了。
谢乐橙听不懂太多咒骂和抱怨的话，只是觉得每次阴沉着脸憎恨瞪着她的爸爸特别特别可怕。
但是来到这里和大家在一起后，爸爸好像变得好一些了。
爸爸没有再骂她，也没有打她，还会叫她小橙子，昨天晚上她做噩梦吓醒，爸爸还给她拍拍背哄睡。
小朋友的直觉总是特别敏锐，谢乐橙不知道爸爸身上发生了什么，又被改变了什么，但她莫名想要牢牢抓住现在这个爸爸，即使爸爸总是装可怜偷懒还爱故意惹她生气，但……她还是喜欢这个爸爸，希望爸爸永远永远都不要变成以前那么可怕的样子。
“大人是不会打大人的。”
云棉拍拍她头顶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喔，你爸爸那么高，一定没人会欺负他的。”
但很快，跟拍的导演姐姐就问他们要不要去看看大人们的工作，顺便就在那边一起把午饭吃了。
四个小朋友齐唰唰点头，眼中都闪烁着对大人世界的好奇。
爸爸妈妈这可是在打工诶，他们总说自己挣钱好累好累，小朋友们却从来没有看到过。
好奇！想看！
于是三轮车又突突突朝着隔壁村的果林驶去。
等到了地方，四个小朋友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往里走，探头探脑的模样逗笑了一众网友，表情包更是一个接一个的P出来。
四个没太多见识的小朋友很快被眼前庞大的萦绕着果香和木香的果林震惊住了，一时间网友们都听取“哇”声一片。
越往里走，四周的果树越多，云棉甚至有点分不清那个方向是自己刚刚走进来的方向了。
他们人小，腿短，走了半天总算是在林间发现几道眼熟的身影。
唐嘉元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三小只悄悄的不要说话，三个小朋友就立马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躲在树后鬼鬼祟祟偷看那边辛勤劳动的家长们。
“棉棉，我爸爸果然在偷懒！”谢乐橙小朋友气鼓鼓地瞪着不远处正在树下慢吞吞摘果子的某人，他像树懒一样慢，别人都摘了几颗了，他才伸手把一颗果子从树枝上摘下来，然后慢悠悠放进框里。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但即便是有娱乐圈顶级花瓶之称的谢渊，在小朋友们这里也没有任何颜值滤镜的加成。
偷懒就是偷懒，再好看也是在偷懒！

第101章
小朋友们都各自在人影中寻找自己的家长。
云棉很快找到了妈妈。
妈妈头上戴着大大的斗笠，手肘上戴着白色的冰袖，正背着背篼仰头摘头上的果子。
云棉小跑过去，也陪着妈妈仰头看头顶好大一颗颗的桃子。
云梦锦把桃子放到背篼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后，把自己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扣在女儿脑袋上。
云棉眼前的世界突然一片漆黑。
懵懵地眨眼，云棉双手把大大的竹编帽子扶稳后，再次重新扬起小脸朝妈妈笑。
云梦锦被女儿乖巧的模样逗笑，让她去阴凉处歇着后，自己背着满满一框桃子去交任务。
云棉就小步小步跟在妈妈身后，蹦跶着去踩妈妈走过的脚印和她被阳光照得短短的影子。
等在这边吃完饭，家长们今天的任务也算是暂时结束了。
但没有一个家长能够拿到整整一百五十元的工资。
四个小矮墩站在不远处，睁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管理果园的叔叔一边给爸爸妈妈们发钱，一边直白地指出他们哪里没有做好。
有的摘了很多没有成熟的果子，扣钱。
有的摘了很多烂果混在里面，扣钱。
有的摘是摘了，但没有达到要求的重量，扣钱。
还有的在采摘过程中对果树和果苗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扣钱。
这扣那扣，最后每个人拿在手里的钱最多不超过七十。
唐奇和苏媛脸色都很不好看，但还是把钱尽数装进兜里。
云梦锦拿着钱给女儿买了一瓶奶，怕她晒了这么一会容易中暑脱水。
谢渊买了一根冰棒，只给眼巴巴瞅着的女儿咬了一小口，就以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凉的为由，全进了自己肚子。
网友们是最会抠细节的。
就从这两天四组亲子关系的各种细节里，他们也逐渐有了自己的认知。
云梦锦一直在吃药，应该是心理方面有严重的问题，如果不偏激情绪也稳定的情况下，她基本都是一个很合格的妈妈。
谢渊虽然总是欺负小孩，但他也有一点点责任心，不会让小橙子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看起来并不像以前网上谣传的那样虐待孩子。
苏媛总是对宋雨冷脸，几乎没有好好说过什么话，但宋雨小朋友其实很黏妈妈，至于苏媛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还要在之后的相处中再看看了。
至于唐奇，他大概是节目开启直播以来，被骂得最多的一位家长。
赌.博对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太大了，特别是他一下午就把七百块钱生活费全都输光这种情况，在观众们眼中简直没有任何原谅的余地，毕竟人菜瘾大爱赌也就算了，可那是他们整整两个月的生活费，不仅仅有他一份，还有唐嘉元一份，他完全就是一个被赌.博迷了心智，管不住自己的手，又格外自私的那种人。
只是不论观众们在直播间怎样讨论和指责，四个家庭都必须当作不知情，然后继续在镜头面前生活整整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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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云棉又被导演姐姐叫去写日记了。
小姑娘捏着笔趴在矮桌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上今天的日记。
6月18日，李家湾，晴。
妈妈今天有乖乖吃饭，超级bang，给妈妈小红花夸夸~
mai水果有好多好多人，大家都很reqing，买了好多水果，给我们好多qian。
妈妈被太阳公公shai，工作真的好辛苦，如果我变成妈妈，妈妈变成我，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cheng子的爸爸好懒呀，tang叔叔把qian花光光了，哥哥哭了好久，tang叔叔是个坏dan！
希望明天妈妈也要乖乖吃饭，不要吃好多好多yaowan，它们太苦啦，我可以给妈妈买tang吃。
今天好爱好爱妈妈，zhu妈妈长ming百sui。
云棉看了眼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满意的在最下面的空白处画了两个火柴小人。
一个大小人，一个小小人，火柴棍子的手手牵在一起，中间还有一个小爱心。
等写完日记，四个小朋友分别被工作人员进行了一个小小的采访。
内容恰好是今天那个坐井观天的故事。
“棉棉，网络上的哥哥姐姐们听到你们说小青蛙很可怜。”导演姐姐温声说：“他们想知道在你眼里，你是小青蛙还是小鸟呢？”
或者说，其实大家都想知道，自己是小青蛙还是小鸟。
小青蛙知道自己是小青蛙吗？
小鸟会不会也是另一只小青蛙呢？
很多问题都需要进行哲学的辩证，很多人从不同角度去思考问题，不同的切入点总会带给他们不同的观点和认知。
但那都是大人们的想法。
他们都想知道小朋友干干净净的世界里，对这件事又会有怎样的认知。
闻言，云棉有点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当小青蛙？”
“那棉棉是想当小鸟吗？”导演姐姐笑着问她。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摇头，轻声反驳道：“不是呀，我要当棉棉，当妈妈的宝贝！”
才不要当什么小青蛙和小鸟呢！
导演姐姐愣了片刻，而后问她：“只是一个假设，假设你是小青蛙或者小鸟……”
“不要假设。”云棉有点听不懂，打断后认真说：“姐姐，我不要是小青蛙和小鸟，我只当妈妈的棉棉小宝贝！”
导演：“……”
她有几分惊疑地看着云棉，迟疑道：“棉棉的意思是，要做自己吗？”
云棉疑惑地歪头，姐姐的问题好奇怪，不做自己要做谁呢？
每个小朋友不都是在做自己吗？难道还能偷偷变成别的东西？
大家背着我变身？？？
脑袋里的思维越飘越远，脸上呆呆的表情在各种猜想中却变得越来越严肃。
于是自以为悟到了的导演姐姐和无数观众们都觉得自己从小朋友身上学到了大哲理。
没错，不要觉得自己是见识狭隘的小青蛙，也不要认为自己会是一只见过天地广阔的小鸟，只要认真做好自己就够了。
世界之大，即使是小鸟也有飞不到看不着的地方，所以做好自己，强大自己，这样什么都不足以成为束缚他们眼界和认知的那座枯井。
导演姐姐感慨着把云棉送出去。
云棉顶着满脑袋雾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直到回到和妈妈睡觉的小屋里，也依然没想明白导演姐姐刚才那种古古怪怪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偷偷看自己写的日记了？！
还是她发现自己早上偷偷把鸡蛋的蛋黄放在兜里拿去偷偷喂小鸭子了？
再不然就是小橙子还有宋雨和唐嘉元哥哥准备晚上一起偷偷给他们的爸爸妈妈画大猪头这件事被发现了？？？
应该不会吧……
云棉坐在床上眼神放空努力思索，她觉得自己偷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已经特别特别小心了，所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而且猪头都还没有画呢，他们讲话的时候还捂着麦偷偷讲的……
云棉有点想不通，但总觉得导演姐姐的眼神让她心里毛毛的。
有点点可怕！
云梦锦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儿坐在床上傻呆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画面。
她拿着花露水走过去，拍拍出神的小朋友，问她：“棉棉在想什么？”
云棉一秒回神，紧跟着有点心虚的移开目光，嘴里大声回答：“没什么！”
云梦锦：“……”
小家伙只差把“有事”“心虚”“撒谎”等等词汇一个个写在脸上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给棉棉手脚都仔细擦上冰凉的花露水后，这才催着已经洗漱好的小朋友赶紧睡觉。
云棉趴在枕头上，枕在床沿边看着坐在桌子前正用笔写着什么的妈妈，好奇问她在写什么。
“告诉你可以，那棉棉先告诉我，今天早上你偷偷装在兜里的那个蛋黄去哪儿了？”
云梦锦背对着女儿，声音浅淡平静。
云棉：“……”
在背后欢快翘起的脚丫猛地一僵，然后悄摸摸放下，云棉蛄蛹着重新滚回被窝，把被子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地宣布：“不要再和我说话问我问题了，我已经睡着了，谁都吵不醒的那种！”
蹲在窗沿上看月亮的系统：“……”
直播间里亲眼见到她早上怎么偷偷摸摸藏蛋黄，又在下午去找那只小鸭子强迫人家吃鸡蛋等等行为的观众们都快要被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蛋行为给笑死了。
唯有云棉本人心慌得不行，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哪怕都快被闷死了也只敢偷偷掀起一小点缝隙悄摸摸地呼吸。
妈妈怎么会知道的？！
我明明藏得很隐蔽！！
到底是哪个坏蛋在偷偷告状？
而且蛋黄真的好难吃！等她长大了，变成超人后，一定要让全世界的小鸡都生没有蛋黄的鸡蛋！！

第102章
一开始还是假睡，可在被窝里蒙久了，脑袋就变得昏昏沉沉了起来，不一会儿云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梦锦回头看了一眼，放下笔去把闷在被窝里睡得满头是汗的小朋友给扒拉出来，单薄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而后才又坐在桌子跟前，拿着笔继续往下写。
系统有点好奇她在写什么，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飞过去偷偷看了一眼。
然后默默飞回窗台，缩在角落里怂唧唧的蹲着。
表面上这颗球看起来还是很淡定镇定的，但它心里却早就哭成了泪统。
呜呜呜呜呜宿主的妈妈到底是个什么大怪兽啊！为什么她又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这不公平！
更不科学！！
系统委屈巴巴地缩在窗台灰扑扑的角落里，恨死了自己刚才那足以害死猫的好奇心！
为什么要去看那一眼？
不好奇不行吗？
好奇那么多干什么？
老老实实看月亮不好吗？
要是不好奇，就不会去偷看，要是不去偷看，就、就不会看到宿主妈妈在纸上写了满纸的“你是谁？”。
系统：“……”
谁敢回答？它不敢！
可是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啊？！
这个世界它都压根没有怎么说话！
系统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云梦锦却在写满一篇“你是谁？”后，将这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一点点撕成碎片，而后丢在旁边的垃圾篓里。
透过窗缝看到这一幕的系统更想哭了，那么大一只球蹲在窗户角落里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一样，满心都是对宿主妈妈的恐惧。
特别是听着纸张被干净利落撕成一片片的声音，总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张纸，一旦被宿主的妈妈发现，也会被她毫不手软地撕成碎片。
QAQ，棉棉不要睡了，快来救救你的系统！！！
云棉小手搭在自己起起伏伏的肚皮上，闭着眼睛睡得格外香甜。
云梦锦重新拿起笔，这次系统却没有敢再过去偷看哪怕一眼。
只是有点惊惶地盯着云梦锦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又做出别的什么能够吓死系统的行为。
可但凡它现在凑上去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这次云梦锦在写的东西，其实和它完全无关。
云梦锦现在在写的，是一份职业规划。
是她自己的职业规划。
来到这个节目短短两天时间，云梦锦却在和女儿一次又一次的对话和接触中，仿佛看到了一点点从未来渗透出来的微光。
但让她极力克制自己厌世心理，拼命压下想要用死亡结束这段人生的最关键原因，还是因为昨晚那个看不见的，却能够指挥女儿从包里精确翻找出药瓶并知道该吃多少药的诡异存在。
云梦锦并不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
但对方既然能告诉女儿该怎么吃药，就说明ta既认字，又能和女儿进行对话，还能完全隐蔽不让其他人发现ta的存在。
云梦锦假设ta大概是一只游魂野鬼。
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和女儿对话，但似乎有一种更神奇的对话能力，至少女儿不用将声音说出口就能和对方正常沟通。
那么云梦锦就再假设，这个游魂多半是和女儿定下了什么契约，或者能够直接钻进女儿的身体读取她的思想。
这两点，云梦锦在经过今天一天的观察后，发现女儿有时候会特意看向某一个方向，她就猜测那里应该就是对方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上面能够直接占据女儿身体的猜想可以暂时被划掉，契约等绑定关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得出这些结论后，云梦锦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存在会不会知道自己的打算和想法，会不会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点引导女儿按照ta的设想行事思考。
即使ta昨晚才帮着女儿一起救了自己，但云梦锦并不会就这么浅薄的认为对方是个好的善良的存在。
而对方一直留在女儿身边，无论如何一定是报着某种目的的，又或许是女儿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是这两点猜测，就足以打破云梦锦一直以来的死亡念头了。
她的人生已经糟糕成了这样，她在这五年里因为各种原因无数次的万念俱灰，可这不代表她在发现女儿的未来可能满是隐忧时，还能够毫无遗憾地死去。
在此之前，她被全世界谩骂指责，她身上被套了一个个令人作呕的标签，无数人敲击着手里的键盘，一个个脏污的字句化成尖锐的针和刀，刺得她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一点点磨平了她对生活所有的希望和憧憬。
但女儿不一样。
云梦锦已经放弃了带着女儿一起离开世界的想法，棉棉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作为妈妈，总是希望自己的宝贝能够活得开心健康，平安顺遂的长大。
她原本就怀揣着对女儿的爱和愧疚，只能一直幻想女儿的未来一帆风顺才能稍微心安理得一点的安排所有后事再离开。
云梦锦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可就是这么自私的自己，也做不到在明知女儿身边潜伏着未知危险的情况下，再心安理得的抛下女儿自己去赴死，往小朋友本就晦暗艰难的童年上再添一层死亡的阴影。
她做不到。
或许这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比死还难。
所以云梦锦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和思索后，遮住房间里的摄像头，坐在桌前安静写下自己未来的一部分职业规划。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发胖走样的身材是因为药物激素，这是很难减下来的，至少她曾经努力了整整三年也没有减下来多少，反而让自己的心理情况越来越严重，于是不得不依靠更多的药物进行治疗控制，这么一套恶性循环下来，她的身体已经差到了一个很严重的临界点。
这种情况，她不可能再继续拍戏，不说番位问题，就说一旦入戏后，自己一旦再次情绪失控理智崩溃，可能一切都会比现在变得更糟糕。
可她从毕业后就一直在娱乐圈里混，接触的所有事情都和那个圈子有关系，手里所有的人脉全都在那个圈子里。
云梦锦在冷静思考后，也并不准备远离这个圈子，去接触别的陌生的行业从头开始。
她是一个极其懂得扬长避短的人，因此将自己所有不适合的方向都化掉后，只剩下了一个可选择的大项。
幕后。
尖锐的笔尖在这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过了几秒钟后，她又继续将自己还算了解的大部分幕后职位都罗列了出来，再进行一次选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导演这两个字上。
圈子里时常有一句话，叫做“演而优则导”。
云梦锦作为影后，即使在之前沉寂了整整五年，但手里的人脉并不容小觑，特别是这些幕后工作者们。
等这档节目结束后，她会拿到一笔还算可观的报酬。
有了这些钱后，自己和女儿的生活至少能够被保证，所以她也就有了更多的心力朝着这个目标去筹划和努力。
一开始当然不可能直接上手执导，不说自己能不能导好一个剧本，就说投资方也不可能那么傻就愿意当冤大头进行投资，所以她最好先将目标放低一点。
比如，跟在一位名导身边学习。
明亮的灯光下，女人略微浮肿的手指捏着纤细的笔杆，在纸上冷静写下自己对未来的一部分规划，其中又穿插着各种可能出现和亟待解决的问题，之后又被她思路明晰的一条条给出关键点然后轻松划去。
当死亡不再成为近在眼前的唯一归宿时，一个曾经被数万万人追捧喜爱的成功者，会再次理智冷静的给自己定下另一条抵达成功目标的捷径。
毋庸置疑，她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实力。
云梦锦并不是一个做事拖拖拉拉的人，所以一旦给自己划定了目标有了方向后，她就会很快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明显发现了云梦锦身上的一些转变。
这些改变并不微小，甚至明显到就连天天蹭饭吃蹭女儿扎小辫课堂的谢渊和另外两个家长，也都发现了云梦锦这位影后前辈身上发生的一些改变。
一些最日常的变化，就是云梦锦不再吃那些简陋的没有任何油水的“减肥餐”，她也不再每天去称角落里的体重秤，不再为了少吃而不吃晚餐只喝水。
她开始正常吃饭，一开始可能吃得不多，但自从开始正常吃饭后，她整个人的气色都在慢慢变好。
而一些比较内敛的改变，则是云梦锦这个人整体气场和氛围感的变化。
就像是一棵在冬日彻底干枯的树，当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她却突然在树干上冒出了新的嫩绿的芽点。
她没有死在这个冬天，也没有死在这个盛夏，她又活了过来，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
系统原本告诉了云棉，她妈妈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但云棉还没来得及和系统叔叔商量好该怎么告诉妈妈，她就敏锐发现了妈妈身上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各种变化。
比其他人更早，比所有人都早。
但她不明白这种改变是因为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妈妈好像一天比一天更温柔也更强大。
所以小朋友再次遵循了自己古怪的自觉，妈妈没有问起，她就没有对妈妈提起过系统叔叔的事情。
云棉只是每天早起，在吃饭前跑出小院，日常在路边薅一把漂亮的小野花，用来替换妈妈窗前那个小花杯里前一天的花花。
她只是每天都在日记里写好多句对妈妈的夸夸，再缠着妈妈要好多的贴贴抱抱和亲亲，每天都活泼的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当跟屁虫，恨不得把自己那颗小小的心脏都捧到妈妈眼前，然后大声告诉全世界，自己最爱最爱妈妈。

第103章
“今天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导演姐姐拿出任务卡发给乖乖站成一排的小朋友们，笑着说：“那就是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去游乐园里开开心心过完这一天！”
云棉接过自己的任务卡翻开，发现里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一张游乐园的儿童票！
四个小朋友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很久了，见状都不由拿着票激动地欢呼起来，互相抱着彼此乐成四个小傻子。
“我要去坐转马马！”
“我要去坐小船！！”
“我要去爬石头山！”
三个小孩纷纷说完自己最期待的项目后，齐齐看向还没说话的云棉。
云棉举起手里的儿童票，大声宣布：“我要去吃好多好多棉花糖！！”
“哇！我也想吃，我想吃草莓味的棉花糖！”
“我也要！我要吃一百个棉花糖！”
“我吃一千个！”
“我也……”
旁观者们听着他们逐渐离谱的竞争内容，也跟着无奈笑起来。
等到大人小孩都坐上花钱租来的大巴晃晃悠悠从村口一路驶向城里的游乐园时，云棉坐在车上，身上系着安全带，然后揪着妈妈的袖子，等她将头偏过来的时候，才悄悄小声地问她。
“妈妈，游乐园里真的有棉花糖吗？”
迎着女儿满是求知欲的双眼，云梦锦忽而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的她连笑容都变得勉强。
她抬手揉揉女儿的头顶，轻声说：“游乐园有很多东西，棉花糖，飘起来的气球，旋转木马，还有碰碰车……”
云梦锦偏过身体，让女儿把头倚在自己肩膀上，随着车辆前进，她慢慢和从没有去过游乐园更没有吃过棉花糖的小朋友轻声说着游乐园里都有些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又长成什么样子。
以前的五年里，云棉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径，只有从电视和电影里去看，大多都是云梦锦参演的作品，而事实上，云棉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小区。
她的世界只有那么大，直到这档综艺开拍。
云梦锦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云棉或许感知到了什么，在听完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妈妈的肩膀，软声说：“好棒呀，我第一次去游乐园，妈妈要牵紧我的手哟，我们都不要走丢掉了。”
她还记着第一次卖水果时小朋友们走丢后的无措。
但是云棉棉小朋友可以拍着自己胸膛保证：自己一定一定不会弄丢妈妈的！
只要妈妈去哪，自己也跟着去哪，这样她们就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迷路啦~
心里默默制定守护计划的小朋友想着想着，就美滋滋地眯起眼笑，迎着窗外初生的灿烂朝阳，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好漂亮好可爱。
只要有妈妈在，不管到什么地方，棉棉都会好开心的！
村子距离城里的游乐园有点远，大巴车晃晃悠悠晃得小朋友们都没什么精力闹腾，在畅想了一会进游乐园要干什么后，就都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睡起了回笼觉。
等到达目的地后，云棉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听着从园区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尖叫声，很快就打起了精神，眼睛亮亮地趴在车窗上往园区里张望。
这时候导演小姐姐又递给他们一个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是需要小朋友们带着爸爸妈妈一起打卡的地方。
“每当你们完成一次打卡挑战，今天的票价就会打一折，而最先完成打卡挑战的家庭，可以获得一份超神秘大奖喔！”工作人员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对他们说：“当然了，最后一个完成打卡挑战的家庭，将会受到特别严厉的惩罚，不过和神秘大奖一样，都需要在你们完成后才能告诉你们到底是什么。”
在确定大人小孩都听懂今天的规则后，这才让司机打开车门，放车里的四组家庭下去。
云棉牵着妈妈的手蹦跶着跳出车门，稳稳当当落地后，已经迫不及待要冲进园区里玩耍了。
在这将近十天的相处中，几位家长彼此之间也早就经历了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现在彼此之间也能笑着聊几句天，关系也实现了破冰。
所以在下车后，大家都没有急着一头撞进园区。
苏媛看向唐奇，问他：“成人票价一百二，你这几天应该攒够钱了吧？”
他们三个都有原始资金，后面摘水果挣的钱也都没有乱花，大部分用来购买一些家里缺少的生活用品改善居住环境了，所以买票是不愁的，唯一会让人有些担心的，就是怕唐奇又一次拿着那些挣来的钱去赌。
幸好唐奇还算有点理智，闻言虽然变了变脸色，但还是点头说带的钱足够。
毕竟节目组从第一天就告诉了他们需要本人亲自花钱购票，所以唐奇就算是会出去打两把麻将扑克，也都会很有先见之明的只往兜里装很少一部分钱。
“那就好，那我们先去买票吧。”苏媛也是一个性格干脆的人，行事从不拖沓。
云棉紧紧攥住妈妈的手，生怕走着走着就走丢了。
另外三个小朋友，除了唐嘉元一个人跟在后面，谢乐橙和宋雨也紧紧牵着家长的手，目光却已经在新奇的四处流连了。
买完票，检票入园。
短暂的交流后，几个处于竞争的家庭就分散开自己选择前进路线了。
云棉和谢乐橙小朋友却站在原地，仰着脸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走。
谢渊看到云梦锦走向园区的地图展板时，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只觉得不愧是能够在一个领域登顶的人，智商一直在线，自己也从来没有见她在一些需要脑子的时候茫然过。
心里感叹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很快也跟在云梦锦身后走向展板。
云棉和谢乐橙两个小朋友面面相觑，也跟着踮起脚去看这面大大的展板。
上面是整个游乐园的大地图。
云梦锦和谢渊动作一致地拿出手机给这张地图拍照，然后又拿出写了足足七个亲子打卡挑战的小卡片进行对比。
由于两个人的动作行为过于一致和默契，弹幕都纷纷惊到了。
[他们也太默契了吧？！]
[是要对比小卡片上的打卡地点吗？]
[他们好厉害，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一旦得出最短时间的行动方式后，他们两组的进度多半会把另外两组远远甩在身后。]
[所以就连玩这种小游戏都得带脑子啊，提前给另外两队点蜡默哀。]
事实上，两个人也的确格外默契，确定好自己心中的最佳行进路线后，就牵着女儿往那个方向走。
结果让观众们懵逼的是，两组又走在了一起。
云梦锦和谢渊齐齐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正当观众们以为他们会为彼此的默契擦出什么火花时，云梦锦先开口说：“先到先挑战，挑战一次失败后让另一组上。”
谢渊也是这个想法，闻言满意点头。
下一秒，两个人牵着傻呆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女儿就朝着同一个方向快跑起来。
那架势，生怕对方抢在了前面。
刚刚还在说“磕到了”和“有点配”的观众们当场沉默。
是擦出火花了，只不过不是爱情的小火苗，而是战争的火药桶！
两人两崽齐齐朝着最近的旋转木马飞奔。
谢渊仗着身高腿长领先一步，可惜他有个拖后腿的女儿。
而云棉也仗着自己比小橙子更能跑先一步到达，可惜她有个跑不快的妈妈。
于是一大一小站在叮铃铃放着音乐的旋转木马前大眼瞪小眼。
“棉棉，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要尊老爱幼？”谢渊扬起笑，和蔼道：“叔叔年纪比你大了快两轮，所以能不能让叔叔先来呢？”
云棉睁圆了眼睛老实巴交回答：“谢叔叔，我没有老师，妈妈也没有教我要尊老爱幼。”
谢渊想起之前对这对母女现状的了解，不由一噎。
大意了，这小姑娘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不太好忽悠。
正在思索间，云棉开始举一反三：“叔叔，你可不可以爱我？让我先呀？”
云棉站在半蹲在地上的谢渊面前，眼睛弯成月牙儿，开心说：“叔叔好年轻的，一点都不老，谢谢叔叔让我和妈妈先去，你是个大好人！”
尊老爱幼嘛，小朋友也不会太高深的理解，光从字面意思去看已经足够啦。
谢渊：“……”
爱是这么用的？
好人卡是能随便发的？？
现在的小孩都主打一个先感谢再说的不讲理行为吗？
问题我答应了吗你就在说谢谢？！
对上谢渊迷惑皱紧的眉头，云棉快乐弯眼：“叔叔，谢谢你让我们，祝你长命百岁！”
然后转身拉着已经抵达的妈妈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走。
无论从什么方向看，她都像是一只刚刚打赢胜仗的小鸡，浑身上下就写着一个字：不讲道理！
小朋友是不喜欢讲道理的，可如果谢叔叔非要和她讲道理的话，那云棉只能谢谢他啦，毕竟大人们都说自己最喜欢有礼貌的小朋友嘛~
谢渊看着母女两个走进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还在替云棉傻乐的便宜闺女，忍不住揪着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看别人的娃，再看看自己的娃。
同样是五岁的小姑娘，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爸爸，你好笨啊~”耳边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谢渊抬眼看女儿，果然从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依然相似的嫌弃。
“你还说我笨？”谢渊愣住片刻后，不可置信地伸手指向自己。
谢乐橙小朋友鼓着小脸怒其不争：“爸爸真的太笨了，连棉棉都比不过，你这样好给我丢脸的！”
以后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他们肯定都会嘲笑她有个笨爸爸！

第104章
旋转木马后面，云棉牵着妈妈认真听工作人员讲解挑战规则。
“这个挑战很简单，我们会询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需要把答案写在纸板上，如果答案正确率在百分之七十就算过关。”
说着，工作人员将两个答题板递给母女二人，在确定她们做好准备后开始念题目。
值得说一句的是，每个答题关卡都只有三次机会，一旦打卡成功，打卡处还会赠送给小朋友游乐园里的小玩具进行奖励，而三次都没有答对的队伍，只能失去这次打卡机会。
因此谢渊也牵着谢乐橙站在不远处光明正大地偷听偷看。
并且用实际行动来教导小朋友：“小橙子你看，有时候就算是慢一步也没有关系，先进去的有先进去的好处，后进去也有后进去的优势……”
只要他旁听了规则，通过云梦锦母女的答题情况进行思考和应对，说不定会比她们更便捷地完成任务。
云梦锦一开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冷静提出那个先到先上，失败轮换的竞争规则，只是她和他都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个云棉棉……
想到这里，谢渊揉揉谢乐橙的脑袋瓜，也注意旁听工作人员念出来的题目。
“第一题：女儿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让外面谢渊诧异的是，云梦锦和云棉竟然同时毫不犹豫地写下回答。
“第二题，妈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拿着答题板的一大一小继续低头写。
“第三题：女儿长大后想干什么？”
云棉茫然望天，云梦锦看了眼女儿，竟然先她一步在答题板上作答。
“第四题：妈妈最喜欢的电视电影名称。”
这回轮到云棉比妈妈更先一步写下答案。
“第五题……”
“第六题……”
…………
直到结束，工作人员共问了两人十道题目，并且按照规则，答对七道就算过关。
镜头凑过去开始核实两人的答案。
云棉坐在凳子上晃着脚一点都不慌张，反而挺着胸膛骄傲极了。
妈妈的所有问题她都知道！谁也难不倒她！
云梦锦看着女儿这幅自豪的小模样，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母女两人相似的眉眼都浅浅弯着，只是一个晶亮有神，一个温柔包容。
但旁边的谢渊却不着痕迹的缓缓皱起了眉。
事情有点糟糕了。
节目组策划这个打卡挑战的人一定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很会揣摩聪明人心思的聪明人。
他一开始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了解规则和题目内容，然后更好的作弊。
但是这一关没有给他和谢乐橙任何作弊的可能性。
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想要答对题目的确很简单，只需要商量好填写的内容和迅速就能够完成。
但是别忘了这是亲子小游戏，更别忘了旁边的摄像头还在进行直播。
这种情况下，但凡谢渊要用作弊去达到目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败坏所有的观众好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爸爸对女儿有多么的不上心。
情况有点糟糕了……
正思索间，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惊疑地念出了云梦锦母女二人的答案结果。
“十道题，全对！”
这话一出来，就连观众们都惊住了。
[怎么可能？！这些问题，换了我和我妈来，估计都做不到十题全对吧？]
[老实说，在她们写答案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你们有没有发现母女两个始终都很平静，思索的时候也不是抓耳挠腮，而是在回忆，给我一种她们把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认真记在心里的感觉。]
[……好像真的是这样，卧槽，我有点震惊了，这就是网上大家说的对孩子不好？亲子成仇？完全不像啊！]
[细节怪再来一波，有心的可以注意到棉棉和妈妈答题时的先后顺序，好几次问到妈妈的问题时，棉棉都比妈妈更先落笔，而问到棉棉的问题时，妈妈也往往比棉棉更显落笔，这种细节真的不是有台本和提前知道答案就能演出来的。]
[……刚准备说有台本的人默默闭嘴，所以这个主打揭露亲子关系阴暗面的娃综，结果里面竟然还藏着一队互相奔赴爱着彼此的真母女吗？！]
[之前就有网友说过，棉棉妈妈好像是燥郁症来着，刚才去搜了一下，可能她不是不爱棉棉，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虑吧，毕竟抑郁不是我们每天嘴上说的要死了想死了，而是一种的的确确需要靠医生和药物介入来缓解的疾病。]
在网友们的交谈和猜测中，云棉牵着妈妈的手，开开心心接过工作人员姐姐递过来的一个会变脸的川剧玩偶娃娃。
“妈妈，你看~”
云棉捏着娃娃，另一只手碰碰娃娃上的机关，于是小玩偶瞬间从红脸变成了白脸，胖乎乎的大脑袋看着格外可爱。
云梦锦笑着也抬手拍拍女儿的脑袋：“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点。”
跟妈妈往外走的时候，云棉还不忘转身朝自己的小伙伴快乐挥手，催促他们快一点跟上来，这样大家又能一起玩了。
谢渊：“……”
是自己失策了。
无论谢渊和谢乐橙会在这一关的打卡挑战中获得什么样的成绩，云棉已经和妈妈奔赴下一个打卡地点了。
之后的几关陆陆续续也依然是一些亲子默契方面的小游戏，云棉和妈妈一路顺利的闯关，等拿到最后一关的通关小玩具时，还意犹未尽地问还有没有更多的打卡游戏，她觉得能和妈妈一起玩好久好久！
导演组：“……”
大意了，竟然混进来一个真的。
完成了任务无所事事的小朋友开始和妈妈返回去找其他还在努力打卡的家庭。
然后看到了被困在旋转木马前的苏媛母子。
又看到被困在过山车下面的谢渊父女。
最后在一个抓娃娃机前看到正互相冷脸的唐奇和唐嘉元父子。
云棉有点好奇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是妈妈看了一眼后就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妈妈，万一他们吵架了怎么办？”云棉一步三回头，还是忍不住担心唐嘉元哥哥会被他爸爸欺负。
小朋友怎么可能打得过大怪兽呢？
云梦锦抱着女儿骑上一匹小白马，叮嘱她一定要抓紧杆子后，自己却没有去别的木马上坐下，而是站在女儿那匹小马旁边，伸手扶着她的背。
旁边，苏媛和宋雨母子两个已经是第二次失败了。
这次苏媛没有再凶宋雨，而是有些颓然地坐在一边。
宋雨期期艾艾地看着妈妈，眼眶红红的，却不敢上前。
云棉一圈圈旋转木马坐下来，眼睛兴奋的亮晶晶光芒都还没有褪去，余光就瞥到那边正在无声僵持的两人。
她抱住小马上的杆子，在小马慢慢停下后，伸手让妈妈把自己抱下来。
然后仰头说：“妈妈，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很快很快就回来，然后我们再一起坐小马玩喔。”
说着，她把妈妈牵到一个可以双人合坐的旋转椅子上坐下，又凑过去黏糊糊亲了妈妈一口，这才放心地跑出去。
云梦锦靠着椅背，偏头看着女儿朝苏媛宋雨那边小跑过去的背影。
像只快活的小鸟，每一根羽翅绒毛都写着开心。
“小雨弟弟~”云棉跑到宋雨小朋友身边，从自己兜兜里掏出纸巾笨拙的给他擦眼泪。
这是她之前发现小朋友们包括自己都好爱哭之后，每天都会往衣服兜兜里装的东西。
果然，每天都能用上，今天也不出意外。
把小雨弟弟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后，云棉才背对着苏阿姨小声问他：“小雨弟弟，你为什么哭啊？”
她捧着人家小朋友肉肉的脸蛋，漆黑晶亮的眼瞳里满是关心。
宋雨很难过的，原本是低着头默默难过，结果棉棉姐姐根本不给他偷偷掉眼泪的机会。
但他还是含着眼泪哽咽着乖乖回答：“因为……因为我很笨……”
他和妈妈已经失败了两个打卡任务了，这一次马上又要失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云棉觉得疑惑：“都很简单的，只要和妈妈一起，很快就能过关了呀。”
宋雨闷闷地摇头：“我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我也猜不到妈妈做的动作。”
全程看过来的网友们也从小朋友失落的陈述中想到之前母子两毫无默契的游戏过程。
你画我猜，两人的正确率不足百分之四十。
齐心协力，总有一个情绪暴躁，总有另一个时不时掉链子。
还有这里，母子两个的回答率都很低，宋雨对苏媛这个妈妈更是没有任何了解的样子。
正当网友们感叹苏媛好像不会当妈妈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小姑娘清脆笃定的话。
“小雨弟弟别哭了。”她抽出一张纸塞到他肉乎乎的小手里，认真说：“你不是笨蛋，你好像是不爱苏阿姨。”
“苏阿姨喜欢紫色，她喜欢的水果是桃子，她不喜欢穿高跟鞋。”
云棉说完自己这十天来观察到的结果，然后对眼睛里溢满眼泪正呆呆望着自己的宋雨说：“苏阿姨对你很好的，会给你买药膏，会给你买榨汁机打果泥糊糊，会用脚挡住你坐着的高板凳怕你摔倒。”
“小雨弟弟，苏阿姨也会很难过，会和我妈妈一样躲起来偷偷掉眼泪，但是你去抱抱她，她就不会那么委屈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推了宋雨一下。
然后自己重新跑回旋转木马，扬起大大的笑脸扑到妈妈怀里，超大声宣布：“妈妈我好爱你哟！比全世界加起来都爱！”

第105章
等到四组都完成打卡后，四个家庭重新聚在一起。
只是四个家庭，两个家庭之间的气氛都似乎有些僵硬。
云棉和云梦锦之间温馨的气氛似乎和他们格格不入，但谢渊和谢乐橙彼此嫌弃的气氛又刚好将这份僵滞给打破融合了许多。
导演姐姐戴着黑色口罩出现在镜头里，一一接过四位家长手里的小卡片后，抬眼看向四个小朋友。
云棉是干净赤忱的。
谢乐橙虽然有点失落，但小手紧紧攥住爸爸的手指。
宋雨低着头站在苏媛身边，拘束到手脚都好像没处安放。
唐嘉元安静地站在最远的地方，垂着眼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节目组的先导片里，有策划写进去的一句话：永远不要小瞧孩子们对爱和不爱的感知，他们作为被爱和承载爱的主体，才最明白爱与不爱的差距。
之前网友们对这句话没有太大感受，但现在和导演一样看着四个性格分明，还不懂得掩藏情绪以至于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孩，忽而有些明白了这句话里所谓的“差距”。
太明显了，那种差距真的显眼到藏都藏不住。
导演收回目光，对众人宣布道：“恭喜云老师，和棉棉一起顺利完成了所有的打卡项目，并且是第一个完成的。”
紧跟着的就是谢渊谢乐橙，然后是苏媛宋雨，最后才是唐奇唐嘉元。
“按照我们一开始的游戏规则，第一个完成所有打卡的家庭，将会获得一份超级神秘大奖，而最后一个家庭，则会受到一项可怕的惩罚。”
说完，她先看向唐奇，笑道：“唐老师不如猜一猜我们节目组会给出什么样的惩罚？”
唐奇看了眼站得远远的儿子，也勉强撑起笑，说道：“根据我看过和参加过的各种综艺节目来看，我猜惩罚应该是苦瓜、柠檬、醋、鲱鱼罐头之类的？”
导演佩服的赞许：“不愧是唐老师，完全摸透了大部分综艺的套路，但是很遗憾，我们这档综艺，从不走套路。”
而后她对愕然的唐奇说：“我们节目组的所有惩罚和奖励，都是按照嘉宾自身特点专门定制的。”
“所以给唐老师的惩罚也很简单，我们总结了您这段时间以各种方式输出去的所有赌.资，总计二千四百二十七元零五角人民币，所以我们将惩罚您在接下来的十天内，以各种方式重新挣到这笔钱。”
看着唐奇难堪尴尬的神色，导演依旧平静说：“唐老师也可以不遵守我们的规则，但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节目结束后，我们将会以违约的名义让您进行赔偿。”
唐奇：“……”
四个家长在短暂的怔愣后，都不由想起节目组当初让他们签下的那份合同。
里面白纸黑字的规定了，他们必须遵循节目组制定的一切合法合规甚至符合道德的规则，否则将要赔偿节目组十倍的钱。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唐奇沉声问：“如果我去挣钱了，但没有挣到那么多钱呢？”
“我们会为您提供一部分挣钱渠道，如果这样还挣不到足够的钱的话，那我们将会和您进行解约，然后邀请唐嘉元小朋友的妈妈来继续这个节目。”导演轻飘飘说着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话。
弹幕里也一瞬间闹翻了，满屏的卧槽，全都是在说这个节目组为什么这么敢，太刚了，真的是一点都不给这些嘉宾脸面的。
但也正因为这样，观众们才更对这档节目充满了热情，谁会不喜欢看这种正面硬刚的节目呢？它既然这么敢拍，那广大网友也同样敢看！
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发弹幕期待换家长了。
即便是明知道有镜头正对着自己，唐奇脸上的表情也一瞬间没有绷住，他死死捏着手指，泛白的骨节和暴起的青筋无不暴露了他波澜起伏的内心。
“好。”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应下：“我接受这个惩罚。”
他身旁不远处，原本眼瞳微亮的唐嘉元，见状眼中的光又慢慢黯淡了下去。
“好的，十天计时将会从明天开始，这期间您可以选择任意方法获得这些钱，但如果您继续去赌.博，赢了的依然算数，输了的却要在原本的两千四百多块钱上进行叠加，时限却不会改变。”
她似乎也深谙赌.博之人骨子里的赌性，所以一条条规则将唐奇框起来，一点不给他挣扎的空隙，最后才看向唐嘉元，对这个才七岁的小孩说：“嘉元不可以帮你爸爸一起挣钱，也不可以帮他保管钱，但是你必须要跟在他身边，监督他不许接受粉丝和任何外人的帮助，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去赚钱。”
说完令人咋舌的严苛惩罚后，导演又看向始终手牵着手的云棉和云梦锦，这时眼中才缓缓染上些笑意，就连刚才冷硬的语气都变得柔和许多。
“接下来宣布的就是给云老师和棉棉的奖励了。”她笑着说：“我们说话可是很算数的，严苛的惩罚必须特别严苛，超级神秘的大奖就必须超级惊喜。”
云棉星星眼地望着她，都还没有揭晓，就已经超级超级期待了。
云梦锦和其他人也被勾起了许多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秘大奖，能够配得上那么严苛的惩罚呢？
在众人的期待和好奇心中，导演拍拍手，让人将准备的惊喜拿过来。
是一份薄薄的合同。
迎着云梦锦疑惑的目光，导演鼓励地朝她笑笑：“我们的拍摄人员之前不小心看到了您写的未来规划，放心，我们没有拍摄外传，只是精心准备了这份礼物。”
她将合同递给云梦锦。
云梦锦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愕然抬头望向她。
谢渊在旁边看到后，也诧异地挑眉，看看导演，又看看云梦锦，突然觉得这两个女人似乎都有着外表看不出来的野心和胆识能力，未来的成就一定不会比从前的巅峰时要低。
这是一份不限时的投资，来自导演本人，她承诺，在云梦锦亲自执导一部作品时，将会以个人名义，为她注资五千万。
这是一份谁也不敢想却又真正出现在所有人眼中的超级大礼。
云梦锦看着合同上的内容，眼眶突然有些泛红，但她还是很镇定，就连拿着这份价值五千万合同的手都不曾颤抖过哪怕一下。
她只是拿过笔签完字，又按上鲜红的指印后，重新挺直了脊背，朝着导演点点头，认真承诺道：“谢谢您，我必定不会辜负这份惊喜。”
两个女人互相对视着，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坚定心性和勃勃野心。
她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以及绝佳的合作伙伴。
旁边的唐奇也看到了那份合同，看到五千万时，他的呼吸忍不住一窒。
并不是贪婪或不甘心，而是那种始终认定的信念被突然震撼和动摇的恐慌无措。
云梦锦和导演张钰用实际行动，用一份高达五千万的合同，无声且平淡地告诉他：什么叫赌.博？
这才叫赌.博。
赌的不是赌.桌上有限的金钱，不是他穷尽资产输出去的家庭和赢来的歇斯底里的崩溃绝望。
她们这场博弈的筹码，赌的是一个人的未来，是一个跌落尘埃的人能否重新腾飞的机会。
她们大胆到将自己的人生当作筹码，不需要对家进行猜测和下注，只跟自己赌，跟无常的命运赌。
赢了，荣耀重现。
输了，满盘皆输。
这才是真正浩大的赌局，是他输赢上千局都永远上不了的高端赌桌。

第106章
云棉看不懂合同，但是看到其他叔叔姨姨惊愕甚至羡慕的神情时，她就知道这个奖励对妈妈而言一定超级超级棒！
于是她牵着妈妈的衣摆乖乖谢过导演姐姐。
导演笑着拍拍小朋友的脑袋，将一式两份的合同郑重递给云梦锦，希望她能走到让自己兑现这份合同的那天。
旁边的苏媛和谢渊也惊愕于导演的大手笔。
要说他们心里会不羡慕不遗憾是假的，但输了就是输了，他们也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
因此也都纷纷笑着恭喜了云梦锦，然后几个大人商量着接下来的时间一定要在这个游乐园里好好玩一天。
毕竟这是两个月时间里，他们第一次进城。
只是交谈的时候，唐奇沉郁的神色和低落的情绪将他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云梦锦三人并没有要安慰他或是帮他出主意的心思，没有人会喜欢赌性成瘾的人，更没人会喜欢把家庭都赌到破碎的人。
等妈妈和叔叔阿姨商量好带着小朋友们怎么排队慢慢玩后，云棉左右看看，偷摸摸跑过去把垂头安静站在不远处的唐嘉元哥哥给拽了过来。
然后踮起脚在他耳边悄悄问：“哥哥想让叔叔挣到好多钱吗？”
闻言，唐嘉元小朋友紧紧攥着手指，纠结了几秒后坚定地摇头。
“我、我想见妈妈……”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上次从妈妈家走的时候，妈妈抱着他好久都不松手，把他送上车后就站在原地偷偷抹眼泪。
唐嘉元能感受到妈妈浓烈的爱，他虽然小，但已经知道妈妈红红的眼眶和一句句温柔的“元元”，歉疚的“对不起”，全都是爸爸永远有的东西。
云棉超级努力踮着脚去拍拍唐嘉元哥哥的脑袋瓜，以示安慰后继续小小声说道：“那你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吗？她现在说不定正在看我们喔~”
云棉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那个老爷爷就在看妈妈把梳子弄断呢，之后系统叔叔还特意给她解释了好久直播的意思。
唐嘉元用力地点头：“我记得，我偷偷背下来了！”
“那我们先给你妈妈打电话吧！”云棉愉快的替他做下决定，然后在唐嘉元小朋友傻愣愣的目光中，边思索边说：“妈妈都好厉害的，你妈妈也一定可以让你见到她！这样就算你爸爸不走，你也可以见到妈妈的呀！”
云棉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见到，但这不就是大人们的事情了吗？小朋友们都已经很努力啦，大人们要更厉害点才能够实现小朋友的心愿嘛。
反正云棉觉得妈妈们都和仙女一样拥有神奇的魔法！
唐嘉元的思维有点跟不上棉棉妹妹的想法。
但不等他想清楚给妈妈打电话和让爸爸挣不到钱有什么关系，霸气棉棉就拽着他一路小跑，跑去她妈妈面前理直气壮要玩手机。
云梦锦看了眼被女儿拽来有点忐忑的小男孩，又看看仰着脸满眼小星星的女儿，笑着将手机递给她，并没有追问小朋友们要手机干什么，也没有叮嘱他们不要摔坏了弄丢了。
云棉没觉得妈妈的态度不对，快乐地说了声谢谢妈妈后，四个小朋友就趁着家长们去排队或买零食的时间空隙，鬼鬼祟祟凑到了一个从早上就一直在快乐挥爪和他们互动的超大白熊玩偶身边，蹲在它背后开始捣鼓手机。
加上自己，在四双眼睛眼巴巴地注视下，云棉把手指贴到屏幕下方。
成功解锁。
露出一个个app后面的壁纸，是正抱着玩偶小狗睡得憨甜的云棉。
“哇！！”整整齐齐的惊呼声让云棉美滋滋地眯眼。
她忍不住戳了戳屏幕上小小的自己，开心宣布：“妈妈果然是最爱我的！”
另外三个小朋友齐齐点头，为这份爱报以最真诚的肯定。
没错，超级厉害做饭也超级好吃的云阿姨，最爱最爱云棉了！
小小炫耀一波，四个小朋友又脑袋凑着脑袋遮蔽头顶炙热的阳光，继续在手机屏幕上一通瞎捣鼓。
他们玩得专心致志，丝毫没有察觉到，原本摇摇晃晃站在旁边的大型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且在不知不觉绕到了他们身后，用自己大大的身躯替小家伙们挡住侧面暴晒的阳光。
“1、3、7……”
随着唐嘉元念出来的数字，云棉认认真真在屏幕上按下相应的按键。
然后点击拨通。
云棉和三个小朋友看着屏幕上一瞬间变化的“正在拨号中”，不由得纷纷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有种偷偷摸摸干大事的刺激感！
唐嘉元小朋友更是紧张得额头鼻尖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紧紧盯着屏幕，动也不敢动一下。
会不会接通？
妈妈会知道是他打的电话吗？
妈妈会来见他吗？
妈妈……
“宝贝来电话啦，快接电话！”
——一阵童稚的铃声竟然一瞬间在他们耳边响起。
云棉吓得一个后仰，另外三个小朋友也没好到哪儿去，谢乐橙紧紧躲在云棉身后，怕的把头都抵在云棉颈窝里瑟瑟发抖。
唐嘉元下意识护着年纪最小的宋雨，眼睛却惊疑不定地看向旁边身体里正不断响起电话铃声的大熊玩偶。
“哥、哥哥……大熊它突然唱歌了！”宋雨眼泪汪汪地指着大熊，吓得一瞬间憋出好流畅的一句话。
云棉也跟着看过去，惊讶地哇出声：“大熊肚子里在唱歌诶！它好厉害！！”
所有未知的事物在她眼里基本都能和厉害挂钩。
唐嘉元却怔怔地看着那个手足无措半晌，莫名倒退着想要逃跑的大白熊。
这个铃声，他只在妈妈那里听过。
妈妈还说元元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妈妈？”小朋友带着哭腔的一句妈妈成功让准备逃跑的大白熊猛地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观看直播的网友和导演组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只熊……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理智让他们下意识否定，但看着大白熊玩偶背对着孩子们的身影，再听着它身体里还在不断响起的沉闷童稚的电话铃声，那个最最最不可能的猜想，正一点点在众人脑袋里逐渐成型。
“棉棉，这个大白熊不是真的大白熊。”系统也提醒根本不知道白熊有内胆的小姑娘：“里面装的是人，白熊只是一个玩偶的衣服，他们穿上就能变成会动的玩偶了。”
云棉瞳孔地震：“！！？”
手指不小心戳到手机屏幕上，电话挂断，于是大白熊身体里的铃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
无论是现场，还是直播间里，此时此刻的气氛都安静诡异到了极点。
大白熊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逃跑，但它一动，身体上就猛地扑过来两个小孩。
还不等它挣扎，另外两个小孩虽然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哥哥姐姐的动作扑了过来。
这下好了，身上足足挂了四个秤砣，它想走都走不掉。
“快摘它脑袋！脱它的衣服！！”行动力最强的云棉棉小朋友张口就是危险的用词。
唐嘉元反应也极快，连忙跳上旁边的凳子，拥有同等高度后伸手就去摘大白熊的脑壳。
大白熊想阻止，结果短扑扑的手被两个小不点紧紧抱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于是当着所有小朋友和工作人员，还有整个直播间无数的观众们，大白熊失去了它最宝贵的脑袋。
摄像师的手在对上露出来的那张脸时猛地一抖。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心脏也跟着齐齐一抖。
唐嘉元愣愣地看着玩偶服里被汗水浸湿红着眼眶和他对视的妈妈。
“……妈妈？”
小朋友只是轻轻一眨眼，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滑落。
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一直都可以忍耐的，明明一直都告诉自己是个小男子汉要坚强的，可是在看到妈妈满身狼狈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一瞬间被委屈冲散了所有的理智。
什么小男子汉，什么坚强忍耐，他才不要！
他只需要在妈妈温柔地伸手抱住他时，放肆的大哭就好了。
苏青隔着沉重的玩偶服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紧紧抱住，明明自己也在掉眼泪，却还是小声安抚着怀里的小朋友，还会费力的抬起玩偶手掌来拍拍他哄着他。
云棉和谢乐橙宋雨三个小朋友在一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云棉低头看到脚边被嘉元哥哥丢掉的玩偶脑袋。
她惊讶地倒吸一口气：“嘉元哥哥的妈妈是大白熊！！！”
谢乐橙、宋雨齐齐瞪圆了眼睛：“大白熊妈妈！？”
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其他人：“……”
崽，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错啦？

第107章
云棉跑去把嘉元哥哥丢掉的超大熊头捡起来，费力地挺着肚子抱着它晃晃悠悠往前走，眼前被白熊脑袋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仅仅走了三步，就成功撞倒足足两个小朋友。
一直在不远处关注这边的家长们这才走过来，各自把自己的崽从地上拎起来站好，云梦锦也伸手轻松拎起女儿手里的玩偶头，失笑问她拿这个干什么。
然后云棉滴溜溜的目光就落在始终盯着苏青和唐嘉元的唐奇身上。
云梦锦和谢渊等人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唐奇。
唐奇感受到注视，也沉郁中带着些许茫然地看过来。
而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妈妈，我要把这个白熊脑袋装在唐叔叔头上！”
她盯着唐奇的头，像是在观察能不能成功套进去。
云梦锦：“……为什么要装在、他身上？”
云棉挺着胸膛一点都不深藏自己的功与名：“戴上这个唐叔叔就变成大熊了，我们把他留在这里关起来，这样嘉元哥哥的妈妈就可以一直陪着他了！”
众人：“……”
说得挺绕口，但他们居然一下子就理解了呢。
小朋友以为戴上熊脑袋就是这个游乐园里的熊不能出去了，所以想趁机用唐奇来换苏青，这样苏青可以变成人，唐奇则变成熊……
嘉宾们齐齐忍笑，观众们更是在直播间里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活像是一群疯癫的哈哈怪。
云棉不明白大人们又在傻乐什么，有点着急地揪了揪妈妈的衣摆，拼命挤眉弄眼无声催促她赶紧用熊脑袋去偷袭唐奇叔叔，这样嘉元哥哥的妈妈就能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云梦锦：“……”
她压下眼中的笑意，抬手把熊脑袋套在了着急忙慌的小朋友头上。
云棉猝不及防被妈妈偷袭：“？！”
她有点懵，还有点不太敢动，僵硬地顶着比半个自己都大都圆的熊脑袋傻愣愣站在原地，呆呆的像是被人给封印了一样。
云梦锦看着一个熊头都能把她大半个身体完全罩住的小朋友，真不明白她每天脑袋瓜里哪儿来那么多引人啼笑皆非的奇思妙想。
“妈妈？”玩偶头套下面传出小朋友慌张的声音，被头套罩住显得闷闷的，听不太真切。
云棉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摸到妈妈在哪儿，自己就先因为看不到路，稀里糊涂一个跟头栽进了熊头里。
云棉：“……”
众人：“……”
“噗……”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出声的。
但这一声过后，云棉耳边就好像满世界都是快活的笑声。
大家看着摔进玩偶头套里弓着腰却站不起来，只能像个倒放的不倒翁小人一样摇摇晃晃努力挣扎的小朋友，一时间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云棉吭哧吭哧努力了好久都站不稳，最后干脆在一阵阵的笑声里恼羞成怒的选择摆烂。
她不挣扎了。
啪叽跪在地上，就这么带着沉重的大熊脑袋一起埋在地上气鼓鼓地装死。
直到衣领被人揪着，轻而易举又被拎出来重新站稳。
云棉一起身仰头就对上好多人看热闹憋不住笑的表情。
云棉：“……”
意识到自己丢了好大好大一张脸的小朋友委屈的气红了脸。
可她又揍不过这些好坏的大人们！
于是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的云棉棉小朋友当场使出小朋友的必杀技，哭得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看起来比旁边刚刚母子重逢的两人还要悲伤难过。
毕竟苏青和唐嘉元的悲伤已经被她刚才的丢脸行为给冲散得干干净净……
最后她埋在妈妈怀里，说什么都不肯再面对这些看她笑话的坏人了。
系统在一旁看得不住叹气加摇头。
宿主这个妈宝脑袋是不是完全没想到，她为什么会丢这么大张脸？
不然还怎么会趴在罪魁祸首的怀里哭唧唧求安慰呢？
只能说，别和妈宝的小朋友讲道理，讲不通的~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行程，观众们都能看到某个眼泪吧嗒的小朋友，一路上都扭扭捏捏幽幽怨怨看着别人开心的玩开心的笑，一点没有之前挺着肚子抱起熊头要去封印唐奇的霸气！
唐奇和苏青很默契的没有打过哪怕一声招呼，全程唐嘉元都跟在妈妈身边，由妈妈陪着玩各种游乐园里的项目，就连观众都能轻易发现在妈妈身边的唐嘉元眉眼都舒展着，更像第一天直播时会蹲在云棉身边给小妹妹递纸巾的内敛却温暖的小哥哥了。
他脸上有了天真的笑，会有点害羞的撒娇，看向妈妈苏青的时候，眼睛里也和云棉一样闪着细碎的星星光点。
直到游乐园关门，嘉宾们需要带着孩子上大巴回李家湾。
唐嘉元站在车外，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指，即使车子已经开始启动了，也不愿意松手。
苏青红着眼眶摸摸儿子的头顶，柔声说：“元元乖，快上车吧，妈妈在这看你上车。”
唐嘉元垂着眼不发一言，好像在游乐园里开心天真的那个他只是一场梦。
苏青心里对儿子有太多的愧疚和不舍，见状也泪湿了眼睛，伸手轻轻抱住好像又长高不少的小孩，哽咽着说：“元元听话，妈妈还会来看你的，再给妈妈一点时间，再等等，妈妈就再也不会离开元元了，好不好？”
“……真的吗？”小朋友仰着脸看向妈妈，像是从那句承诺中见到了希望，眼中原本黯淡的光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真的。”苏青含着泪，却又笑着对他点头，压下声线里的颤音，缓声说：“妈妈这么爱元元，怎么会骗你呢，宝贝乖乖跟着大家回去，很快妈妈就来看你。”
被她一再的承诺和肯定，唐嘉元小朋友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大巴车。
车门随之关闭，几个小朋友都陪着嘉元哥哥趴在车窗玻璃上，乖乖朝外面目送他们离开的漂亮阿姨挥手。
再见哟~阿姨记得快点来陪嘉元哥哥嗷！
云棉重新坐回座位上，玩了一整天也吃了一整天的小朋友们在大巴启动后不久，就都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晃，直到到家了，四个孩子里也有三个没醒。
谢渊先把谢乐橙抱回屋，又帮忙把宋雨和云棉两个小家伙给抱回去。
唐嘉元沉默地跟在爸爸身后，父子两个回到房间也没有太多交谈，始终冷冷淡淡，不像父子，反倒像是陌生人，或是仇人。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唐奇的惩罚就要开始倒计时了。
而云棉则是在一阵滚雷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过来的。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屋里还很昏暗，外面本就暗色的天空被闪电划破，轰隆隆的声音像是要将这片天幕都给掀翻。
小孩子大概没有几个不怕打雷的。
云棉踩着拖鞋站在门内，小手扒拉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雨幕从天空倾倒在小院里，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能够看到积水中被雨水打出的一圈圈涟漪。
很好看，但对面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准备早饭的妈妈更好看！
云棉绕过被风吹进檐下的细密雨点，一路跑到厨房后，熟练地坐在小板凳上，这才托着腮看着妈妈然后抽空打个困倦的哈欠。
“怎么不多穿点？小心感冒了。”云梦锦转头看到女儿身上单薄的衣服，皱了皱眉，走过来把厨房的门给掩上了。
没有了夹带着湿气的风，雨声也被隔绝了大半在外面，厨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明亮的灯光在外面晦暗天色的衬托下，更添了几分温馨。
云棉托着脸蛋呆呆地看着妈妈忙活。
总觉得好像见到过这一幕，可是她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于是想了想，小朋友很快在这大清早的给自己的嘴巴抹了一层蜜糖，甜滋滋说：“妈妈，我只有你一个妈妈，你也只有我一个棉棉喔~都是好贵的宝贝！”
云梦锦：“……”
一天天哪来那么多小花样？
无奈地敲了下小家伙的额头，云梦锦把饭都准备得差不多后，舀出热水给小朋友刷牙洗脸擦手。
大概是下雨天，睡觉天，所以等到所有人都起来后，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了。
外面的风雨还是没停，屋后的竹林被风雨吹打的窸窣作响，云棉把自己不爱吃的蛋黄递给小橙子，又张嘴嗷呜咬住小橙子递过来的不爱吃的蛋白。
旁边唐嘉元也吃了宋雨小朋友不爱吃的蛋黄，然后细心帮弟弟把饺子吹凉。
每天云梦锦做什么大家就吃什么，虽然有时候吃得很杂，但香是真的香，至少这些愿意给钱买一日三餐的家长们满意极了。
等吃过饭，导演先是通知大人和小朋友们今天不用去集市也不用去果园后，才对唐奇说：“唐老师，我们给您找了几个工作渠道，不过今天下暴雨，所以只剩一个工作了，工资也比较低，一百块钱一天，您看您愿意去吗？”
“这个天气，是什么工作啊？”唐奇皱了皱眉，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导演的话坐实了他的猜测：“是去挖通村里大大小小的沟渠，突然暴雨，要是不及时通渠挖沟排水的话，村里很快就会积水，到时候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唐奇从那天赌输回来后，就觉得自己好像被针对了。
现在心里更是充满了愤懑。
但当着镜头那么多人的面，又有合同在那摆着，他就算是愤怒，现在也做不到和导演组杠着来。
于是在众多目光中，他咬咬牙，忍着心中的屈辱，独自穿上雨披和雨鞋，拿着锄头面色沉沉地往外走。

第108章
等唐奇离开后，导演又笑着对剩下三位家长说：“现在你们也是李家湾的一员，村长在动员组织大家挖渠排水，希望每位村民都能为村子面临的困境出一份力，所以我们也为三位老师一起准备了斗笠和雨披。”
三人：“……”
观众：“……”
[哈哈哈哈哈导演组真的好损啊，我怀疑小院后面那片竹林里的笋都被他们挖光了吧？不然怎么会每次都这么损啊！]
[代入一下唐奇，说不定是会被当场气炸的程度。]
[前面的姐妹不要代入这种赌狗啊，我以前还是唐奇的粉丝呢，他所有的歌的都会长时间单曲循环，结果他扒光衣服被赌场丢出来后的新闻出来后，我只觉得我的耳朵脏了！现在已经是他的黑粉了。]
[黑粉+1，我只能说节目组干得漂亮，赌狗活该！]
[虽然有点故意膈应唐奇的意思，但我更喜欢这档睚眦必报的节目了，谁让唐奇节目还没开拍就先把所有钱都拿去赌了？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嘉元小朋友之后该怎么生活，别的小孩能有爸爸妈妈买的零食玩具就他没有的时候，哪怕是大人也会很委屈想哭吧？]
[希望老天爷保佑，唐奇在十天内挣不到那么多钱，这样我们的嘉元小朋友就能和妈妈一起生活一段日子啦！]
谁都能看出导演组的促狭，明明是一样的事情，但说法不同，先后顺序也不同，任谁都能想象到等会谢渊三人也穿着雨衣去挖渠时，被唐奇看到后他会是个什么脸色。
估计心里已经把导演组骂了一轮又一轮了吧。
不过三位家长没一个是软弱好拿捏的性子，更不怕得罪唐奇这样的人，所以都穿上衣服，又再三叮嘱了一屋子四个小家伙不要在雨天出门乱跑也不许玩水后，这才顶着暴雨匆匆离开。
云棉手里还捧着妈妈熬的豆浆小口小口喝着，眼看妈妈要离开了，她嘴上答应得快，身体却已经一步步跟在他们身后，都快要出门去了。
然后被导演姐姐给拉回来。
并交给他们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直播卖货]
四只崽：“……？”
直什么播？卖什么货？？
“是对着手机和网友互动，然后卖一些助农产品。”导演姐姐温柔对几个小朋友说：“小村子里的爷爷奶奶们年龄大了，一年到头也挣不到钱，还有好多小朋友都是留守儿童。
那些老爷爷老奶奶都是摘自家树上的果子去卖，或者自己辛苦做些编筐扫帚之类的去集市上摆摊，但大家家里都有果树，很多人也会编竹框和扫帚，所以那些水果卖不了只能挂在树上烂掉，其它东西也没有人买，这是一种很可惜也很浪费的行为……
所以我们要帮他们把一些水果和果干还有村子里集体编的竹编手工品卖出去，这样他们就不用辛辛苦苦背到集市上去卖。”
仔仔细细将这件事掰开揉碎了讲给四个小朋友听后，导演姐姐温声问四个仰着脑袋听得格外认真的崽崽：“你们愿意帮村子里这个忙吗？”
四个崽崽齐齐点头：“愿意~”
虽然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但听起来那些头发白白的，弓着腰杵着拐杖慢吞吞走路，看见他们时也都是笑呵呵的慈祥老人家们，好像过得不是特别好。
还有会偷偷带小鸭子小鸡仔给他们摸摸的小朋友们，也过得不太好，连爸爸妈妈都看不到几次呢。
四个小朋友都很具有同理心，只是想一想都忍不住想皱脸，所以一个接一个忙不迭地点头。
“姐姐~”云棉抱着小橙子认真给导演姐姐承诺：“你教教我们吧，我们都会努力卖果果的！”
旁边三个小伙伴真诚地点头。
卖多点果果，这样村里的大家就能买好多好吃的还有新衣服了。
导演笑着揉揉小朋友细软的头发，开始让工作人员在厨房里搭建直播的设备和前两天就开始让村里准备的一些试品货物。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厨房里四个小朋友则认认真真学习该怎么直播卖果果。
等到直播间开通好后，凑热闹的观众们很快就一窝蜂地抵达。
云棉和谢乐橙坐在镜头前直播，旁边认字最多的唐嘉元捧着手机随机挑选弹幕念出来，宋雨小朋友则忙忙碌碌给两个姐姐递果果和其它东西。
“开始吧。”
导演笑着对两个小姑娘点头。
云棉和谢乐橙看着手机镜头里的自己，都有点好奇地凑近了左右歪歪头去看。
网友们直面两个小朋友的美颜高清暴击，都乐得不行，并且很快从观众进入买家角色，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发弹幕。
云棉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在一点点软件自带的美颜下看着让人格外有食欲。
于是就有人问了：“棉棉宝贝，给麻麻介绍一下这个桃子好不好吃行吗？”
唐嘉元慢吞吞念完这行字，转头去看云棉。
被观众点名的云棉小朋友鼓了鼓脸，抱着桃子认真说：“姐姐，我已经有一个妈妈了，不能有第二个，不然警察叔叔会来抓你的。”
纠正完错误点后，只能有一个妈妈的云棉棉小朋友这才在满屏的哈哈哈中低头嗷呜一口啃到桃子上。
观众们：“……？”
工作人员：“！！”
崽！你那个桃子，它还没擦毛啊啊啊啊！！！
谁也没想到刚开播就遇到直播事故，在四个小朋友懵懵的注视中，工作人们戴着口罩一边给云棉擦桃子毛，一边严谨认真的不停叮嘱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这个桃子如果买回去了千万不要直接吃，一定要把桃毛给擦干净，还有对桃子和桃毛过敏的观众也一定要注意，不要乱花冤枉钱。”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则掐着云棉鼓鼓的腮帮子，硬是把她嘴巴里那一块桃肉给掏出来了。
云棉：“……”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吧嗒下嘴，在严肃的工作人员身边偷偷凑出去一个脑袋，眉眼弯弯地说：“姐姐，我刚刚尝过啦，好甜好甜的！”
就是毛毛好像有点扎嘴巴。
观众姐姐：“……”
买！今天这桃子必须买！谁拦着我跟谁急！！
然后仔细一看……链接呢？？？
“叔叔，我不认识这个字，这个怎么卖啊~”唐嘉元小朋友指着链接两个字真诚请教。
他也才七岁，链接是个什么东西啊？没听过，没见过，不懂！
工作人员和观众再度沉默。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算了，为什么直播卖货不上链接啊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这是我见过最最最不靠谱的直播卖货，还雇佣童工！]
[笑发财了，元元小朋友该不会是不认识链接两个字吧？该直播间主播的文化水平堪忧啊哈哈哈……]
[救命，这不是卖货直播，这是文化沙漠吧我的老天鹅啊！]
然后旁边紧跟着又多了一个勤勤恳恳负责上链接的工作人员背影。
经过短暂的两次直播事故后，小朋友们重新兢兢业业卖货。
可惜他们认真了，观众们却都喜欢逗小孩。
唐嘉元小朋友皱巴着脸小声念：“小橙子，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卖橙子？”
谢乐橙茫然片刻，老实巴交摇头：“不可以卖小朋友，警察叔叔会来抓我的！”
“小橙子……是那种可以吃的橙子。”唐嘉元小小声提醒。
谢乐橙：“……”
宋雨小朋友开始在货品里小狗刨地，疯狂翻找有没有小橙子卖。
唐嘉元看到一条弹幕，又跟着念：“棉棉，有人问我们为什么不开礼物打……打什么？。”
云棉凑过来看，茫茫然摇头。
唐嘉元又抱着手机去找工作人员。
“……是打赏，我们设置的时候就关了打赏功能，直播的主要目的是卖出这些农产品，而不是收取大家的打赏，也希望大家能够理智购物。”
云棉一板一眼重复：“要理智购物喔，花太多钱会被妈妈骂的，还要打手心~”
观众们：……好的好的，棉棉老师我们都知道你挨打的是手板心了。
时而又有误入的观众，看到是两个小朋友坐在镜头面前时都愣住了，然后不停扣弹幕：“怎么是两个小孩子？现在的父母和厂家都这么丧心病狂了吗？你们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快报警啊！”
然后观众们一通解释，路人们沉默片刻，也跟着乐哈哈地蹲在直播间里逗小孩不走了。
反正看谁直播都是看，不如看这两个小家伙板着软萌萌的脸蛋一本正经的卖果果。

第109章
一整场直播下来，观众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姑娘你一口我一口把用来试品的水果全啃了个遍，而且每个都会给出最最真诚的评价，要是实在找不到词去形容了，就会古灵精怪的用表情去给答案。
等到买竹编和扫帚的时候，云棉拎着一个可以提起来摇摇晃晃的竹编蚂蚱，半天都没舍得卖。
她以为卖掉了这个就不见了，所以纠结好久，还是期期艾艾的问旁边的导演姐姐能不能不卖，等妈妈干完活回来，她就把这个大大的好玩的蚂蚱买下来。
结果就因为这样，竹编蚂蚱的链接刚一上架，就被热情的网友们一秒抢空。
四个小朋友像小蜜蜂一样勤勤恳恳直播卖货了一早上，把自己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后，才把那些东西全部卖出去。
之后的打包村里也会交给家长们来做，也算是从另一方面为网友们买到的东西把关。
等到了下午，外面的天空总算是放晴了。
四个小朋友穿着雨靴跑到小院里快快乐乐地踩水，完全将家长们的叮嘱给忘在了脑后。
云梦锦三人回家时，看到的就是努力在小院里蹦跶，让积水四溅的小兔崽子们。
四个孩子和门口板着脸的家长们撞上目光。
小院里安静了一瞬，而后像被鬼撵似的，一群小家伙尖叫着一哄而散。
网友们如愿以偿见到畅想已久的画面，纷纷在直播间里笑得很大声。
云棉躲在床底下，被身上湿淋淋的衣裳冰得一激灵，不等她爬出去把衣服换掉，就从床底看到妈妈的腿出现在了门口。
云棉一瞬间心虚地噤声，屏住呼吸藏在床底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妈妈给发现了。
特别是当外面已经响起宋雨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时，云棉捂着嘴巴的手更加用力了。
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云棉大概已经把漫天神佛都拜了一遍，管祂是道家还是佛家，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反正乱七八糟天花乱坠的全都喊观音菩萨。
系统眼睁睁看着宿主在负隅顽抗和道歉认错两个程序中选择了拜神做法，以期能够逆天改命。
可惜……她妈妈是个连系统都会害怕的大佬。
别说神仙菩萨保佑不了她，就连直播间笑得贼吵闹的观众们也保不住她。
大家有幸见识到了小朋友的第一次挨揍。
在被妈妈一句话轻而易举骗出床底后，在被脱.光了湿淋淋的衣服换上干净温暖的小睡衣后，摊着嫩嫩的手心眼泪汪汪地缩着小手被打了足足五下。
第一下问她为什么玩水。
答不出来，啪！
第二下问她玩了多久的水。
答不出来，啪！
第三下问她知不知道玩水容易生病感冒。
眼泪汪汪地点头，很好，明知故犯，啪！
第四下问她知不知道生病了会打针吃药？
哭着点头，啪！又挨一下。
至于第五下，观众们可以作证，纯粹是云棉棉小朋友自找的。
因为她被打疼了，边哭边把手手往背后背，还哭着凶巴巴吼：“别人家的妈妈都不打小孩！”
恰好隔壁屋里的宋雨小朋友也吼：“呜呜呜呜我不要你当我妈妈！！”
哦豁，一下子惹怒两个妈妈，两个崽当着镜头无数人的面被打得可惨了。
一开始观众们还觉得四个崽崽玩水该打，后来看云棉和宋雨都捂着被打肿的小手哭得眼泪停都停不下来，又忍不住的心疼。
可更心疼的还是亲自动手的人。
不打不长记性，打了看着小家伙红着眼眶控诉又委屈的目光，又觉得这几下还不如打在自己身上更轻松些。
挨打后的云棉棉小朋友已经单方面和妈妈冷战了。
她也不往外跑，就蹲在床底下的角落里，捧着自己好痛好痛，还发烫的手手抽抽噎噎地掉眼泪。
妈妈一点都不爱她。
妈妈打人好疼好疼。
别人家的妈妈都不打小朋友的。
妈妈凶起来真的好可怕啊呜呜呜呜……
摄影师为了照顾到想看崽崽的观众，特意在床那头的地上放了台机器进行拍摄。
被妈妈打疼了，还伤了心的小朋友根本不在乎，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哭着哭着就坐在床底的角落里睡了过去。
然后观众们就目睹了著名影后趴到床底一点点小心翼翼把女儿费力抱出来放到床上的画面。
她甚至给那只红肿肿的小手擦了药，是去找苏媛借的，当初宋雨抓了咬人草后买的那瓶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用在了宋雨和云棉身上。
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等云棉睡醒就有点小感冒，但谁也没想到，感冒最严重的不是三个小的，而是七岁的唐嘉元。
云棉捧着唐嘉元冰冷发抖的手，不停往他手心里哈气。
看着床上烧得迷迷糊糊，难受得一边掉眼泪一边喊妈妈的嘉元哥哥，三个小朋友都焦急担心的不得了。
可唐奇叔叔根本没在这！
谢渊拿出手机当着所有镜头翻开节目组直播的网站，然后点进唐奇的直播间。
并没有出乎他们多少意外的，他又坐在村民家里打麻将了。
“别管他了。”苏媛厌恶地皱皱眉，冷声说：“我们得先送嘉元去医院，小孩子不能发烧太高，不然很容易烧坏脑神经。”
云梦锦赞同地点头，谢渊关掉手机背对着床屈膝蹲下：“你们帮忙把嘉元放我背上，先去村里的医院拿退烧贴测体温，然后再送去镇上的医院让医生治疗退烧。”
小孩子发烧从来不是一件小事，一个不注意真的很容易出大问题。
云梦锦和苏媛将唐嘉元放到谢渊背上后，又准备拿着那床被子给唐嘉元捂在背上挡风，结果让她们猛然停下的原因，却是发现被子里是湿的！
“……妈妈，嘉元哥哥的衣服没有换掉。”云棉指着谢叔叔背上的哥哥，他早上长袖里面穿的就是这个短袖。
云梦锦沉默片刻，伸手去摸唐嘉元身上那件短袖。
不算特别干，但已经不湿了，是被小孩身上的体温给硬生生烘干的。
“先把衣服换了再去。”云梦锦果断做下决定，转头去翻屋里的行李箱时，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多余的干净衣服。
“……”众人看着乱糟糟的行李箱，心里几乎同时将唐奇骂了一遍又一遍。
唐嘉元也才七岁，身上衣服湿了可能知道该换掉，但是唐奇根本没给他带衣服，他要么□□着睡，要么穿着不算太湿的短袖睡。
估计是知道这是节目在直播，也知道等会起来自己还得穿这件衣服，所以他干脆就穿着衣服睡觉，想着也许醒过来这个衣服就能干了继续穿。
见状，苏媛跑回自己屋里翻出给宋雨带的长袖过来给唐嘉元穿上。
“这衣服我特意买大了的，想着他以后回去奶奶家也能穿，先给嘉元穿上去医院吧。”
她说着，看了眼根本没意识到那是自己衣服的儿子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谢渊也拿来自己稍厚的外套给唐嘉元裹上，然后背着他大步往外走。
“我也去吧。”苏媛不太放心谢渊这个不靠谱爱偷懒的。
结果被云梦锦拦下。
“我去吧。”云梦锦说：“我去帮忙挂号什么的，饭已经煮在锅里了，还要辛苦你等下带三个孩子吃了饭洗澡睡觉，嘉元在医院要是退烧了我就给你打电话，你也可以随时看着点直播间。”
她知道在医院跑上跑下守着孩子有多不容易，所以自己揽了这个活。
苏媛想想自己容易急躁粗心的性格，略微思索后也点头同意了。
云梦锦对云棉和另外两个小家伙叮嘱了一定要喝完姜汤再吃饭后，自己便匆匆跟了过去。
苏媛带着三个小朋友站在门口看着节目组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等车开走了，云棉仰头担心地问：“苏阿姨，哥哥生病会快点好起来吗？”
苏媛看了眼逐渐黯淡的暮色，无声吐出一口气，回答道：“但愿今天就能好好的回来吧。”
“对不起……”云棉愧疚地垂头：“我们不该不听话去玩水的，这样嘉元哥哥就不会打湿了衣服还生病了。”
谢乐橙抓着云棉的手指，闻言也难过地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以后再也不玩水了。”
宋雨垂着脑袋，也闷闷地掉眼泪。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害怕，只有亲眼看到后果才会心慌后悔。
如果他们中午知道嘉元哥哥会生病这么严重的话，他们一定会乖乖听话躲在屋子里，一下都不去踩水的。
[呜呜呜呜我真的哭了，嘉元小朋友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啊，垃圾唐奇，我要画一千个小人恶毒地诅咒他！！]
[妈的，小朋友都知道犯错要道歉！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唐奇却从来没和嘉元说过一句对不起！]
[理智来讲，玩水是孩子们的天性，今天两个小朋友挨打了，却只有嘉元一个小孩生病发烧了，最关键的难道不是唐奇这个混账不给嘉元带足够的衣服，也不给他洗衣服吗？！]
[下午看到小嘉元翻找行李箱后就穿着湿衣服睡觉的时候，我就想对唐奇输出一万字脏话了，不会养孩子就不要养啊，把嘉元还给苏青不好吗？他根本不配当爸爸！]
[一开始我以为最不靠谱的是谢渊，没想到谢渊有担当了，唐奇却他.妈害惨了孩子！]
[棉棉的手都还没有消肿呢，如果后果是生病发高烧的话，我宁愿棉棉再挨五下手板心。]
[……前面的，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第110章
苏媛看着三个神情难过的孩子，心里的焦躁稍稍褪去一些，对他们说：“知道错了就好，等你们嘉元哥哥从医院回来了，你们再和他说一声对不起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苏媛和观众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根本怪不到三个孩子身上。
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在于唐嘉元没有被家长好好照顾。
云棉、谢乐橙、宋雨三个孩子随便哪个挑出来都比唐嘉元更小身体免疫力也更低下，但是他们有爸爸妈妈照顾，虽然可能算不上是特别精心的照顾，但至少都比唐奇这个爸爸做的强，他们至少知道让小孩子换掉湿透的衣服，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浑身湿淋淋就钻进被窝里睡觉。
所以最后生病的只有没人照顾的唐嘉元。
苏媛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有人急匆匆跑回来。
是唐奇。
他呼吸还带着点微喘，看到苏媛和三个小孩时一愣，而后问他们：“嘉元发高烧了？现在怎么样了？”
苏媛对唐奇没什么好脸色，闻言不禁冷笑：“连你这个当爸爸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了，反倒来问我这个外人？”
唐奇目光晦暗了一瞬。
苏媛却不在乎他是不是会怄气或记仇，当着所有镜头的面，直接嘲讽道：“你也不用在这种时候装成慈父样子了，真要是有心，哪怕你之前纡尊降贵动动你那天天摸麻将的金手，去把孩子的衣服给洗出来一件，也不至于让他今天连能换的衣服都没有！”
在夜色里，唐奇的脸色青青白白黑黑紫紫的变幻，有怒火从心底涌上脑袋，催促着他去和苏媛理论争辩。
但他的冲动刚一上头，苏媛就看出来了。
女人站在门口，双手环胸，并不比男人矮多少的身高在她冷脸时显得格外有压迫力。
她冷嘲道：“怎么？难道我说得有错？如果你真担心嘉元，现在就该想办法去医院看他了，而不是站在这一脸受尽屈辱的样子想要和我争论什么，你们这些男人虚伪又自私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转身，然后“砰！”的一下把院门重重关上，根本不给唐奇进来的机会。
苏媛算是替受罪的唐嘉元出了一小口恶气，心里舒服了些，结果一转身低头就对上三双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的大眼睛。
苏媛脚步一顿。
不等她说什么，云棉小朋友的夸夸就已经如期而至。
“哇！！苏阿姨好棒呀！都敢骂超级可怕的大怪兽！！”
谢乐橙接着立马跟上：“苏阿姨像个超人！特别帅！”
宋雨微红着小脸，虽然还是有点怕妈妈，但也鼓起勇气大声说：“妈妈是奥特曼！！”
苏媛：“……”
观众们：“……”
有点子无语，但又忍不住想笑。
那种表面上淡定的不得了，实际上心里控制不住地咕嘟咕嘟冒泡泡的奇妙感觉甚至让人有点上.瘾。
像赶小鸭子一样把三只满是崇拜的小朋友都赶去洗手吃饭，苏媛坐在饭桌面，拿手机点开直播。
一瞬间，刚刚还老老实实吃饭的三个小朋友又把脑袋偷摸凑了过来。
苏媛拿着手机看向他们。
被抓包了，云棉一点也不慌，反而眼巴巴问她：“苏阿姨，可以让我们再看看吗？嘉元哥哥好些了没有？看病是不是要好多好多钱呀？唐叔叔有钱吗？”
接连几个问题，让苏媛忍不住将目光全都落在云棉身上。
这个小姑娘，似乎有点敏锐的过分？
她好些总能一下子抓住一些看似很奇怪但又格外关键的点。
比如看病要花钱。
显然，不止苏媛这么想，就连谢乐橙和宋雨小朋友都傻傻地愣住。
在他们心里，看病最最可怕的是要打尖尖长长的针，是要吃好多好多苦苦的药，至于钱……和小朋友有什么关系呢？
云棉没注意到他们的呆愣，正在低头努力翻找自己的衣服兜兜。
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推到苏阿姨面前后忧心忡忡地问她：“苏阿姨，这些钱可以给哥哥看病了吗？”
这是她前几天帮忙卖果果的时候挣的钱，后来妈妈给她留了十块，让她买小蛋糕吃，但是云棉一直都没舍得。
“棉棉，为什么要拿钱出来？”苏媛不动声色的换了个问话方式。
云棉闻言捧着自己的小碗认真说：“因为看病要花好多钱的。”
在苏媛和观众们不自觉屏住呼吸的聆听中，小姑娘微微鼓起脸颊，惆怅又心疼地说：“妈妈和我总在生病，每次去看医生叔叔和阿姨，都要给他们好多好多钱，后来妈妈就不去看病了，因为我们家的钱已经花光了，妈妈说这次来参加节目能挣一点点钱，所以我才来的，这样妈妈又能继续去找医生们看病了。”
小朋友总是容易生病，云棉两世的记忆里自己都经常出入医院，这一世每次都是妈妈蓬头垢面急匆匆背着自己在医院走廊上跑，或者抱着自己坐在医院里等候区满脸憔悴的模样。
妈妈也总是生病，每次都会去看心理医生，那个医生叔叔还会给云棉拿糖吃，当云棉问他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好的时候，医生叔叔就会指着心脏说：“棉棉，你妈妈的心里生病了，打针输液吃药都很难好起来，只有让她多笑一笑，开心一点，才会好的快一些。”
可是看病太花钱了。
云棉不敢生病，妈妈好像也不敢生病了。
就算是真的生病，母女两个都会不约而同瞒着对方，一个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另一个则拼命吃药或者把自己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打砸东西发泄情绪。
这是云棉第一次兜兜里能装十块钱呢。
她有点舍不得，但拿出来的时候毫不犹豫。
小姑娘轻轻晃了晃苏媛的衣袖，软声说：“苏阿姨，要是哥哥看病的钱还不够的话，我明天还去帮那个大胡子叔叔卖果果，你跟医生们说，一定要好好救哥哥，让他快点好起来，可以吗？”
苏媛沉默了好一会，闻言把小朋友推到自己手边的十块钱收了起来，认真回答她：“好，你们快吃饭吧，我现在就出去给那边的医生们打电话，让他们一定一定赶紧治好嘉元。”
云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忙不迭乖巧地点头，然后猛扒碗里的饭。
苏媛起身离开，刚才沉默的谢乐橙和宋雨挨挨挤挤到云棉身边，一边吃饭，一边糯糯地说：“棉棉，我们也要去卖果果挣钱！”
宋雨点头，攥紧拳头坚定道：“挣好多好多钱，给哥哥看病！”
嘉元哥哥是个很好的小朋友，而且中午是他们拉着嘉元哥哥玩水的，小朋友们心里的愧疚都快要把他们给淹没了，现在能够挣多多的钱去帮他治病的话，可能就算是有人要把他们卖掉去换钱，三小只都是会傻乎乎点头同意的。
观众们看着嗷呜嗷呜大口吃饭，眼睛明亮浑身都充满干劲的三个小朋友，再看看另一个直播间里走到半路违规打电话找朋友借钱的唐奇，一时间也觉得温暖又忍不住替还在医院输液的唐嘉元小朋友感到悲哀。
县城里的医院看病相比起大城市，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但唐奇下午想着打麻将赢几局就把节目组规定的欠债给赢回来，所以和村里人打麻将的时候，特意把每一番的钱都定的很高，结果他的赌运实在是太差太差了，偶尔赢的那几局只挣了小番的钱，输出去的却越来越多。
而且到了牌桌上，很多事是不由得你定的，比如唐奇在输慌了想要下场的时候，那时候已经很不理智，同牌桌的人再随口一激，他刚离开凳子的屁股就又坐下去了。
而他小赢了一局也准备走的是，牌桌上的人又说“哪里有赢了就下桌的道理？”、“你这运气起来了啊，不趁着这个机会多玩两把找找手感？”、“前面那么多局都输了，说不定从这局开始就起来了呢？”、“输的可比赢得多，你就不想把本给找回来？”……等等各种诱惑劝阻让他贪心放大忍受不住诱惑的话。
所以一局局玩下去，他甚至把之前挣得那点钱一起输没了。
如果不是节目组告诉他唐嘉元在发高烧，估计唐奇还会再在那些赌.徒的诱哄中继续玩下去。
网友们是亲眼见到他一步步把兜里的钱输的比脸还干净的。
最巧合的是，在云棉问苏媛嘉元哥哥有没有钱看病的时候，另一边赶去医院的车里，唐奇正好在拿着电话支支吾吾的找人借钱。
这种直白的赤.裸.裸的对比，让人莫名产生一种强烈的落差和荒唐之感。
也因此，已经有人在社交平台不停给节目组发私信留言，请求他们赶紧换掉唐奇，让苏青来节目组照顾唐嘉元。
[我们是想看到唐奇挣钱吃苦没错，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到孩子，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赌狗，我们不相信有赌狗会轻易戒掉赌.瘾，回头当一个靠谱的爸爸。]
[让他滚！滚出节目组，也滚出娱乐圈，我已经连一天都忍不下这种人了！甚至从此以后我也成了地图炮黑子，所有沾了赌.瘾的人，都不是个好东西！]
[赌和毒这两个东西，就连拼音都一模一样，只是音调不同而已，在我看来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差别，碰了这两个玩意的人最好早点断掉所有的社交关系，祸害自己就够了，凭什么还要别人为他们的自私恶毒买单？！]
[抵制唐奇，明天就把他撵走！要是再把他留在节目组里，我真的要打飞的去你们拍摄的地方朝他吐口水了奥！]

第111章
当天晚上，熬夜守着唐嘉元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发现苏青甚至比唐奇更早一步到医院，等见到唐奇后更是疯了一样朝他扑过去撕打。
活像一个疯婆子，但节目组上前阻拦的人很鸡贼，一直拦着唐奇的手脚，这样就能让苏青发挥的更自由。
后来唐奇的脸被抓出一条条血痕，众人却仿佛看不到他一样，扶着撕心裂肺哭着咒骂他不得好死的苏青去一边坐下，云梦锦更是伸手抱住对方，不停拍打她的后背进行有效安抚。
唐奇顶着满脸抓痕，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想到自己这么不堪的一幕全被观众看在眼里，他再会伪装也忍不住心底蓬勃的怒气，指着苏青同样破口大骂她是个疯子。
一开始苏青还只是被云梦锦抱在怀里安抚无声听着，可当她听到唐奇脱口而出那句“我去赌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赌运不行全是被你这个女人和唐嘉元给祸害的！你们就是我的克星！扫把星！！”时，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怨毒地盯着同样暴露出恨意的唐奇。
谢渊原本在一旁无声看戏，听到这句话时都忍不住被唐奇深藏在骨子里的无耻给气笑了。
他伸手按住准备起身继续和唐奇扭打的苏青，找工作人员要了一枚硬币，而后在手里抛接着走向孤身站在那里的唐奇。
“真要说运道不好的话，可能我们这些人运气都挺霉的。”他慢悠悠说着话，唐奇听到后愣了一下，不由自主顺着他的声音去思考，而后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
不说全世界，就说全国那么多单亲家庭或者对孩子不好的家庭，娱乐圈里也不只是他们四家，但偏偏就他们这么倒霉被选到了这个节目组来，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签订那份合同，完全受制于节目组，并且他们各自目前在圈子里的名声和地位也都一落千丈……
真要对比的话，唐奇都觉得自己说不定是四个家长里情况最好的那个了，毕竟这些人要么全网黑，要么星途断送，要么就是个被拉来凑数的，唯独他，有自己的作品，哪怕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那些作品卖出去的版权和分红也能让他不愁吃喝。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会染上赌.瘾的原因，他一开始只是想寻求刺激，所以在圈里朋友的带领下主动走进了那个让人肾上腺素不断飙升的疯狂新世界。
只是谢渊说这些话想表达什么？
他狐疑地看向对方。
谢渊笑笑，没有半点攻击力，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像是随性所至，又好像是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爱好，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说：“其实我早就想和唐老师赌一局了，当初我也很爱赌，只是突然多了个小橙子，为了孩子我才狠心戒了，而且您也知道我的情况，始终没挣到什么钱不说，带个小拖油瓶，也实在没有什么再能拿出去赌的资本。”
说到这，他似乎自嘲地笑笑：“不瞒您说，我其实也觉得赌运这东西有点邪门，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再赌也不至于赌得一无所有啊，可自从有了孩子，每次我都像是被霉神附了体，不光赌运不行，就连平时生活里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他声音放得很低，但有麦进行收音，深夜的医院又带着几分空旷的安静，所以众人都将他真情实感的感叹听得一清二楚。
唐奇已经完全相信了谢渊的话，因为他自己的心理活动就是这样的，和谢渊说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所以他略带激动地看向谢渊，脑子不断思考谢渊的倒霉之处，比较自己和谢渊谁更倒霉，最后得出满意的结果后，压抑着呼吸略微急促地问他：“你说你要和我赌一局？”
他早就成了听到赌局就能失去一部分理智的极端赌.徒。
但曾经是影后的云梦锦却无声地看了眼谢渊，在心里默默给对方的演技打分。
不多不少，70分吧。
刚好能哄骗人，又刚好哄骗不到聪明人的程度。
但在现在的圈子里，也算是个好苗子，要是好好雕琢打磨，以后的成就应该不会低。
这么想着，云梦锦笑了笑，将谢渊这个十八线全网黑的倒霉蛋子加入自己以后的演员名单人选中。
旁边谢渊对云梦锦的想法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演技在影后眼中竟然只有区区七十分，还在努力遵循自己的赌.徒人设演戏给唐奇下套。
他让唐奇和他赌一局。
赌的很简单，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出老千作弊的机会，就是赌他手里那枚硬币的正反面。
赌注也很简单，谢渊赢了，唐奇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唐奇赢了，谢渊从此退出娱乐圈。
赌注简单，却也是一局刚好戳中人软肋心窝子的豪赌。
唐奇纠结着99zl犹豫不定。
他不太敢赌，因为自私的人比谁都清楚，孤家寡人的他，以后儿子长大了会成为他的依靠，会帮他收拾各种烂摊子，就算有一天他赌的倾家荡产，儿子也不会把他撵出家门。
因为国人重孝道，法律各项规定更是让他无所顾忌，但凡唐嘉元长大了敢对他不好，他就能让法律成为制裁不孝子的武器。
所以当初他才会在离婚时用尽办法保住儿子的抚养权。
所以现在就算是不理智不清醒，他也很难做出用儿子当赌注的决定，那赌的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他老了之后的后半生。
再疯狂极端的人，在这个时候也会略微斟酌一番。
见状，谢渊啧啧摇头，一副我看错你了的样子。
然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随便从工作人员人堆里揪出来一个人，让他陪自己玩两把过过手瘾。
然后众人和观众们就见证了谢渊所说的倒霉，到底是有多倒霉。
就算是猜硬币正反，哪怕随便来个人随意猜，十次也总能对上个一两次吧？就和上学的时候瞎填选择题一样，再怎么也能对个几题。
可谢渊不行。
从第一局到最后一局，整整二十三次抛接硬币，他一次也没对过，真的一次也没有。
就连和他对.赌的工作人员都用看衰神的眼光看他。
谢渊从一开始的悠然，逐渐不敢置信，再到最后的气急败坏，整个表演过程情绪和表情的转变如行云流水，至少观众们已经真心实意为他默哀了。
惨，太惨了！
霉，太霉了！
简直就是那种传说中走大路都能平地摔然后没命的衰神程度！
就这还想赌博？
难怪一直火不起来不说，还天天被这家黑那家黑，被水军黑被路人黑，全网几乎都找不到几条是为他说好话的评论。
娱乐圈混成这样，谢渊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与此同时，云梦锦注意到旁边的唐奇眼睛逐渐浮现出亮光。
她笑了笑，起身伸手推开病房门，看着里面熟睡的唐嘉元，走过去帮99zl他将有点过快的液体流速降低了点后，又出来，在唐奇按捺不住找谢渊说赌一局时，刚好将病房门完全合拢。
只有这样，才能替里面熟睡的孩子，隔绝掉等会他爸爸情绪爆发时歇斯底里的声音。
苏青感激地对云梦锦点点头，云梦锦无声朝谢渊两人看去，示意苏青不要紧张。
可怎么能不紧张？
在唐奇忍受不住诱惑开口要和谢渊赌的时候，苏青就恨不得扑过去将唐奇生吞活剥了。
他竟然敢真的将元元当成赌注！
他竟然真的把儿子当成物品一样随意赌出去！
唐奇这个畜生！
心中的愤恨只是怒骂两声根本不足以发泄，但苏青不敢贸然去阻拦这场赌.博。
她只能死死攥着云梦锦的手，咬紧牙关紧张地盯着那枚被抛起来又落下的银白色硬币。
唐奇将元元的人生，就用这么一枚小小的硬币给决定了。
唐奇已经在之前见证了谢渊倒霉透顶的赌运，所以现在看着被工作人99zl员盖在手里的硬币，汗湿的手心搓了搓自己的衣摆，然后看向谢渊，让他先猜正反面。
谢渊轻嗤一声，这人真是到处都是小聪明，还想要用他的倒霉去排除错误选项，可惜……
“我选正面。”谢渊平静回答，似乎根本不将自己在娱乐圈的未来放在心里。
见状，唐奇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跟着说：“那我就选反面！”
所有人包括屏幕前的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工作人员闭合的双手，想要知道里面那枚硬币，现在到底是正还是反。
在万众瞩目的几个呼吸中，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也仿佛变得格外漫长起来。
所幸工作人员也并没有卖关子，他直接拿开上面那只手。
而后笑着宣布：“恭喜谢老师，时来运转，是正面。”

第112章
谢渊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唐奇就已经赤红着眼睛扑了过去。
他双手死死攥住工作人员的双手，目眦尽裂地盯着对方手心里那枚安静躺在那的硬币，脸色惨白，形容疯癫。
“不、不可99zl能……”
他颤抖着手去抓取那枚硬币，然后狠声质问工作人员：“不可能！你一定作弊了对不对？你肯定出老千了！！”
男人的手劲很大，工作人员莫名其妙被他这么攥住也很不好受，闻言更是直接摊开双手：“唐老师，这么多人看着，我连赌场都没进过，您可别冤枉我！”
“不可能！！”唐奇似乎魔怔了，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他抢过工作人员手里的硬币，翻来覆去地检查，可无论他怎么检查，硬币还是硬币，没有任何异样。
谢渊见状诧异地“哇”了一声，连表演都变得略微浮夸起来：“唐老师，没想到我竟然能赢一回，这可太巧了……不过您也是前辈，应该不至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耍赖反悔不承认我们刚才的赌注吧？”
云梦锦拍拍同样一瞬间激动起来的苏青，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先冷静点看下去。
在谢渊近乎挑衅的语气中，唐奇粗喘了两声，猛地扭头看向谢渊，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再给我下套？！”
于是谢渊也学着刚才工作人员的动作无辜地摊开双手，笑眯眯说道：99zl“唐老师可不要污蔑我，这赌.博不就跟玩游戏抽.卡一样吗？我只是想着，前面都输了那么多次了，这次又刚好换了个对家，所以再怎么倒霉，也该出次保底了吧？现在看来游戏机制还是眷顾我的~”
谁都能听出他的胡说八道，可唐奇输了就是输了，再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也已经在观众们的亲眼见证下输了。
他颓然地耸着肩膀跌坐在凳子上，过了好久，才哑声问：“能不能……换成别的？”
不赌儿子的抚养权，换成别的。
他拼命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依然陷入了每次赌输后都会有的心理症状“懊悔”之中。
谁都能看出来他后悔了。
但谁都能肯定，下次他还会赌的。
就如同狗改不了吃X一样。
谢渊摇摇头，毫不客气地嗤笑道：“唐老师，我一直以为您敢赌也敢输，这才一直想和您来一局的，没想到您竟然这么输不起。”
他看向面皮99zl涨红的唐奇，问他：“如果现在换成是我输了，您会不会同意我换个赌注呢？”
唐奇闭口不言，目光闪烁。
于是谢渊再次无奈地摊手：“看吧，您不会，为什么觉得我就会了呢？不过我们也只是口头上的做.赌，您要是想赖账，我也没办法，只能希望法律和观众能够稍微多点人情，帮苏青前辈多争取一下小嘉元的抚养权了。”
说完，谢渊扭头看向最近的镜头，没再那么不着调，反而冲镜头鞠了一躬，缓声说：“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忍心眼睁睁看着一个天赋出众又乖巧懂事的小孩，因为一只赌狗就被断送一辈子吧？”
观众们沉默后纷纷发言支持，也有人已经身体力行去节目组官网留言评论，还有人有认识的律师事务所，让苏青收集好所有证据后重新上诉争夺抚养权。
网络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能够放大很多的黑暗面，却也在不断传播一些温暖的希望。
云梦锦和谢渊都深受键盘侠和网友的恶意所害，但苏青想要重新拿回抚养权，最简单的办法，却是在直播时寻求网友们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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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谢渊所说，唐奇后悔并开始赖账了。
之前大家还陌生的时候谁也不接触谁，除了会去打麻将以外，唐奇看起来是远比另外三个家长都正常的人。
但相处的时间越多，他们就越了解到唐奇的自私和厚颜无耻。
他知道通过昨晚自己的名声已经败坏了，所以他才更要留在节目组，准备真正花一个月时间去照顾儿子，这样说不定还能炒一炒浪子回头洗心革面的好爸爸人设。
但唐奇没想到节目组竟然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和云梦锦谢渊三人带着唐嘉元回到小院准备继续生活的时候，导演组结束了对他的惩罚。
并且宣布已经单方面终止了和他的合作。
“唐老师，我们愿意赔付违约金，但按照合约，您对我们节目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甚至因为您的原因，让上头一次次发来警告函，直说您的存在为全国观众带来了坏的引导，所以只能赔付您一倍违约金……”
导演说已经让人把钱打到他卡上了，让他从这间屋子里出去后就去收拾东西，然后尽快离开节目组。
原本唐奇还想挣扎一下，但导演直接给他看了上面发来的批文，措辞之严肃，让他心惊。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以个人去对抗国家，唐奇更不会疯癫到一再的触碰规则，将自己所有的前程都给断掉。
所以他走了，走得灰头土脸，满身狼藉。
他是节目组第一个赔付违约金都要解约的嘉宾，这让观众们一面拍手叫好，一面又更加佩服节目组的大胆和强硬。
节目组简直是在用唐奇这个人，来证实他们当初所承诺的：没有任何台本，一切都是最真实的拍摄。
也因此，这档节目非但没有被观众排斥，反而有许多人成了自来水，自发在各个平台剪辑安利，也给节目带来了更上一层楼的热度。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的刻意安排，唐奇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同样拉着行李箱走进来的苏青。
曾经是夫妻，如今却成仇人的两人彼此对视着。
两人眼中都藏着浓烈的仇恨，唐奇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青冷声打断：“麻烦让让。”
唐奇一瞬间握紧行李箱的拉杆，苏青却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小院。
下一秒，早早就藏在云棉屋里的四个小朋友全都欢呼着跑出来，已经退烧的唐嘉元小朋友更是眼泪汪汪地抱着妈妈不肯放手。
云梦锦往小院的桌子上端早饭，谢渊手里拿着枚硬币一抛一接，苏媛则拿着出去扔完回来的垃圾桶放下，而后站在一旁看着热闹的小孩们神色柔和。
没有一个人对唐奇的离去施舍目光。
反而像是在欢庆他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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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香菇包子，黑亮亮的眼瞳却始终关注着那边闹别扭的一对父女，看热闹的小心思毫无遮掩。
谢乐橙小朋友红着眼眶狠狠瞪了眼爸爸，面对他想要吃一个菜包的要求，伸手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却没有递给娇惯的爸爸，而是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愤愤塞进自己嘴巴里，嗷呜咬了好大一口，带着狠劲的咀嚼像是在咬某些人的皮肉一样。
谢渊暗自吸了一口气，思索着自己又是哪里招惹了这颗易燃易爆.炸的小橙子。
然后试探着问：“因为我昨天吃了你的糖？”
谢乐橙眼眸微睁，不敢置信地瞪着爸爸，他竟然还偷偷吃她的糖！难怪早上想拿给棉棉吃的时候怎么找都找不见！
看她愤怒又诧异的样子，谢渊疑惑皱眉，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我刚才骗你抓到蝴蝶能许愿？？”
话音落下，谢乐橙眼眸瞪得溜圆：“！！？”
谢渊：“……”
好吧，看来也不是这个。
可他天天逗小孩的恶劣行为太多了，就连谢渊本人都数不清。
几个小朋友早就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听说就连那个抓到蝴蝶就能许愿变成奥特曼的故事都是谢叔叔编的的时候，就连唐嘉元小朋友都忍不住用控诉的目光瞪向大骗子谢叔叔。
在几个小家伙愤愤谴责的目光中，谢渊略微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伸手让小橙子把腮帮子里根本嚼不动的包子皮给吐出来后，随手包到纸巾里才扔去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擦干净手，这才没好气地揉揉小姑娘还是气鼓鼓的脸颊，认命问她：“好吧，你说说我到底怎么惹你生气了？”
气得大清早险些用一口包子噎死自己。
谢乐橙闻言却红了眼眶，从凳子上下来，跑到另一边摆明了要和他拉开距离后，这才隔着空气大声宣泄自己的委屈：“你昨天晚上说我是拖油瓶！你还要当赌.钱的大怪兽！”
当时小朋友们放心不下嘉元哥哥，所以凑在一起围着苏媛阿姨看直播。
所以爸爸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谢乐橙都听到也看到了！
小姑娘要哭不哭地瞪着谢渊，一想到自己被爸爸说是拖油瓶，再想到爸爸以后也会变成唐叔叔那样可怕的大怪兽，她就越想越委屈，心里也不可遏制地蔓延上恐慌的情绪。

第113章
被女儿指控的谢渊闻言愣了一下，而后哭笑不得地叹气：“我那是骗他的。”
谢乐橙不相信，她都亲耳听到了，爸爸说得可真可真了。
云梦锦瞥了眼正在对峙的父女两，想到昨晚自己对谢渊演技的评价，唇角忍不住微扬。
小橙子无疑是能被她爸爸的演技哄骗到的那一拨人，不太聪明的小笨蛋。
之后任由谢渊怎么哄怄气记仇的小朋友，吃过饭又和苏青重新认识后的几个家长凑在一起说话。
云棉踮起脚用手摸了摸嘉元哥哥的额头，发现已经不是昨天那样一会冷冰冰一会又特别烫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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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众人包括观众们都以为四个家庭会越过越好，但事实往往出乎他们的意料。
在唐奇和唐嘉元之间的父子矛盾爆发后不久，苏媛和宋雨之间似乎也出了问题。
苏媛的脾气日渐暴躁，宋雨哪怕只是一点没做好，都很容易引起她情绪的爆发。
看着委屈掉眼泪的宋雨，观众们恍惚间甚至以为又看到了节目刚开始时的云棉和云梦锦。
苏媛似乎也走上了当初云梦锦的那条路，她太暴躁了，几乎忍受不了儿子任何不好的行为。
眼看着母子间的关系越来越紧绷，节目组在这个关头宣布了另一个任务安排。
“交换人生”。
大人和大人交换，小孩和小孩交换。
顾名思义，就是让家长们换个孩子，让孩子们换个家长，然后让他们离开这座小村庄，各自回到临时父母生活的环境里去。
“这次交换人生的时间不会太长，只有五天，我们也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让各位家长还有各位小朋友好好体会，写出对临时父母和孩子相关的亲子日记。”
导演说完，就让他们上前去抽签。
云棉紧紧攥住妈妈的袖子，从听懂这个规则后就有点抗拒。
她不想让妈妈当别人的妈妈，也不想去当别人的女儿。
见状，云梦锦拍拍小朋友的头顶，温声说：“傻丫头，这只是一个游戏，等游戏结束了，妈妈还是棉棉的妈妈，谁也抢不走。”
她也并不想拥有别的孩子。
幸好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云梦锦只是有点好笑于女儿第一次噘得高高的嘴巴，都快能挂个油壶上去了。
云棉蹭蹭妈妈的手心，有点沮丧：“可是我就见不到妈妈了。”
“妈妈会每天给你打视频的，大家都会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孩子打视频的。”云梦锦笑着安抚闷闷不乐的小朋友。
在她再三的保证下，云棉终于散去了些难过，开始和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小橙子一起嘀咕自己会抽到哪个爸爸妈妈。
“我想要抽到云阿姨~”谢乐橙捧着小脸陷入美滋滋的幻想。
云阿姨人真的好好奥，想想都觉得好开心！
云棉：“……”
刚才还凑堆堆的小朋友跟个小炮仗似的叉腰怒瞪自己的小伙伴。
我把你当小橙子，结果你竟然想抢我妈妈？！
云棉决定要和她单方面绝交十秒钟！
然而十秒钟一过，谢乐橙问她想要谁当爸爸妈妈的时候，云棉又忍不住看着叔叔阿姨们发起呆来。
谢叔叔？
不行不行，谢叔叔太懒啦，而且特别爱恶作剧，每次都能把小橙子惹哭，不能选，必须叉掉！
那苏青阿姨？
不行不行，苏青阿姨是唐嘉元哥哥的妈妈，她好不容易陪着嘉元哥哥在一起，不能把他们分开掉。
那……就只剩下苏媛阿姨啦？
云棉亮晶晶满是思索打量的目光慢慢落在苏媛身上。
苏媛无意间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秒后刚好轮到她上前抽签。
抽签是不会维持原定队伍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单独的签筒，里面也只有除了自己小孩外的另外三个名字，所以不论他们怎么抽，最多只有重复的。
重复的就得重抽，反正整个规则简单粗暴中透着那么些敷衍，好像只要保证他们抽到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就行。
也因此，更让观众们清楚了这档节目宣称的“无台本”到底是有多透明。
一点都不神秘。
抽完签，他们也在导演的提醒下打开自己手里的纸条。
而后众人面色各异。
苏媛看清名字的一瞬间就诧异朝云棉看过去。
她没忘记小姑娘之前的打量，这会却轮到她反过去打量了。
怎么会这么巧？自己抽到的纸条上，竟然赫然就是棉棉的名字？
“我抽中的是小橙子。”云梦锦对镜头展开手里的纸条。
谢渊看了眼苏青旁边的唐嘉元，也对镜头展开自己的纸条。
苏青笑着把宋雨小朋友牵到自己身边来。
云棉依依不舍地朝妈妈挥爪爪，非要她蹲下在她脸上印上两个黏糊糊的亲亲后，这才自己迈着小短腿朝苏媛阿姨跑过去。
由此，家庭之间的交换就这么达成定局。
之后他们就要暂时离开这里，跟着自己的新家人一起去到新的地方了。
当晚，云棉还是趴在小桌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今天的日记。
7月13日，李家湾，阴（其实是晴天，但云棉棉小朋友任性，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妈妈了，就觉得明亮的天空都变得雾蒙蒙起来。）
daoyan姐姐说要换爸爸妈妈，真坏。
妈妈说是一个youxi，我不喜欢这个youxi，但是苏阿yi是个好人，我喜欢苏阿yi。
小cheng子当妈妈的女儿，要记de给妈妈换小花花，妈妈喜欢花花。
妈妈说小cheng子要去家里，我有布娃娃和小xiong，可以给她玩，希望她shui了不要想爸爸。
苏阿yi家会不会也有娃娃？会不会骂我？小雨弟弟都被骂哭啦，棉棉jianqiang，棉棉不哭！
不写了，我要去pei妈妈shuijiao了。
爱妈妈~
照例画上可爱的小心心，云棉把日记本啪嗒一下合上，迫不及待往卧室里跑。
今晚过去，她就要有五天不能和妈妈一起睡觉啦，所以必须要珍惜再珍惜！
努力当妈妈最爱的宝贝！
-
第二天一大早，拍摄现场就哭成了一团。
四个小孩谁也不比谁坚强，昨天都还兴冲冲和新的爸爸妈妈讲话，今天眼看要面临分别，一个比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一大早就闯进来看直播的观众险些没被他们的哭腔震聋了耳朵，连忙把音量调小后，笑看着一群小崽子跟被绑.架似的被各自的新爸妈给半哄半拽的带上车装走。
云棉也眼泪吧嗒地坐在了苏阿姨的车里。
她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消失的妈妈的身影，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掉眼泪后，软巴巴地找苏媛阿姨要手机。
“要手机干什么？”苏媛的语气有点生硬，她其实很少和小孩接触，特别是云棉这种性格难以琢磨的小孩。
云棉又抬手抹掉眼泪，瘪着嘴小小声说：“我想妈妈了，要给妈妈打视频……”
妈妈都答应了她的，可以打视频，云棉记下来了。
苏媛：“……”
离开了才不到十秒钟，你就想妈妈了？？
你是你妈妈的随身挂件吗小朋友？
她既诧异又好笑，然而想到自己同样哭着被苏青带走的儿子，又没了笑意。
云棉还是成功从苏阿姨那里借了手机，顺带红着小脸有几分不太好意思的拜托苏阿姨找到妈妈的账号打了视频过去。
在电话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小姑娘捧着手机，扭头对神色冷硬的苏媛软声说：“苏阿姨，你是个大好人~”
是经过棉棉我本人认证的大好人嗷！
苏媛：“……”
这才刚开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已经感受到了云棉这个小朋友的棘手程度。
好人卡什么的，小家伙发的那叫一个顺口。
正想说什么，结果云梦锦的视频接通了。
云棉的注意力一下子拉回去，她把手机捧高对准自己，又凑近了亲亲屏幕上妈妈的脸，这才软糯糯委屈的问妈妈有没有想她。
“我都好想妈妈了，特别特别想~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呀？”说着说着，嘴巴一瘪，又忍不住想哭了。
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小模样，云梦锦沉默片刻，把手机递给旁边同样哭红了眼可怜兮兮的小朋友。
云棉：“……”
谢乐橙：“……”
两个小姑娘捧着手机看着里面的彼此，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都觉得这种通话特别新奇，于是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胡乱聊天。
苏媛和云梦锦听了大概两分钟就忍不住想捂住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
因为小家伙们聊的话题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毫无营养！！
或者对牛弹琴更贴切些。
对话已经混乱到了两只小牛犊对坐弹琴的程度。
谢乐橙问云棉车是开往哪个方向的，云棉说往前面开的。
云棉问小橙子想不想吃肉包子，小橙子说自己有点想爸爸了。
“我也想妈妈了~”云棉弯起泪蒙蒙的眼睛，轻声说：“你要帮我妈妈换小花喔，小花很漂亮的，妈妈看了心里就不生病啦。”
谢乐橙先是乖乖点头，紧跟着又苦恼皱眉，为难地说：“可是……我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花花呀，我住的地方都没有花花，只有好多树和小草，还有狗狗在草里拉的粑粑！”
“哇！”云棉羡慕极了：“我好喜欢狗狗喔，我能去你住的地方玩吗？”
谢乐橙快乐点头：“可以啊，我还可以请你吃泡面！我自己会泡，超级超级好吃喔，爸爸都不会做饭的，吃泡面我们才不会饿死。”
云棉：“……可是妈妈说泡面是垃圾饭？”
谢乐橙被吓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和爸爸吃垃圾？？
她受到惊吓，猛地扭头去看说出那番话的云阿姨。
云梦锦：“……我说的垃圾不是你想的那个垃圾。”
云棉在那头懵懂的火上浇油：“那我也想吃泡面，吃一整个楼房一整片天那么多！”
云梦锦黑着脸挂掉这通无理取闹的电话。
并在心里决定一定要尽快送女儿去读书，让她好好学习该怎么使用计量词汇！

第114章
电话被挂掉，云棉捏着手机晃了晃，而后怏怏不乐的还给苏阿姨。
妈妈真过分，有了小橙子就不喜欢棉棉了。
以前从来不会挂我电话的！
生闷气的小朋友双手环胸，气鼓鼓地抿着嘴巴，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
苏媛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心里觉得云棉这个小孩和另外三个比起来，似乎总要不一样些。
谢乐橙天真，唐嘉元沉静，宋雨还看不出太明显的性格，但他是自己的儿子，苏媛知道宋雨的天性其实并不算好，被刻意养歪了些，对她这个妈妈更多的不是亲近而是提防和排斥。
唯独云棉。
在开播前一天的时候，苏媛以为云棉是敏感性格的小孩，但她不是，她哭着跑出去，然后捧着一束小花跑回来，满眼都是对云梦锦的依赖和爱。
后来她又以为云棉是个贴心懂事的小孩，但也不是，她带头拿着笔给谢渊脸上画了个乌龟，在被谢渊发现后，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去招惹对方，美其名曰是为了给小橙子报仇。
之后苏媛又认为云棉是个固执倔强的小孩，她做什么都很坚定，只要答应的事情，基本都会做到，做不到也会想方设法去做，几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可云棉依然不是，小家伙在惹妈妈生气这一点上，识时务的不得了，几乎是云梦锦扔个眼神过去，她就会乖乖背着小手讨好地笑，一副绝不调皮捣蛋的样子。
前些天唐嘉元生病送去医院的时候，苏媛终于觉得自己摸准了点云棉的性格，但第二天云棉就凑到唐嘉元跟前去和他夸夸其谈，说自己为了救他有多么多么努力的挣钱，把七岁的唐嘉元小朋友感动得眼泪汪汪，还非要承诺自己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挣一千倍的钱给云棉花。
苏媛：“……”
每一次有一点点固定印象被刻上云棉的名字时，都会被小朋友接二连三身体力行的给打破，然后添上一层又一层新的印象。
可能她有很多很多面，有优点也有缺点，会让人觉得温暖懂事，也总是捣蛋闯祸，但不得不说，四个小孩里，除了自己儿子，苏媛的的确确对云棉的印象最深刻，也觉得她最像个正常长大的小孩子。
是在爱里长大的小朋友。
骨子里就没有太多对规矩的概念，没有被条条框框约束过，所以她才会有着比其他小朋友更多更快乐的笑容，她属于孩子的天性完全没有被家庭和社会环境给磨灭掉。
苏媛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喜欢云棉。
所以在抽到小朋友当自己的临时女儿时，苏媛心里也有隐晦的惊喜和期待。
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妈妈？
宋雨那么排斥她，到底是自己的错，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或许当局者迷，对儿子天生的母性和自己性格中独有的冷硬严苛让她很难和宋雨进行有效沟通，她看到儿子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时，也会伤心，会觉得累。
-
车从李家湾出发，驶入城区后径直朝着机场行驶，到了机场，云棉牵着苏阿姨的手排队过安检，而后登机，坐在窗口处看着机翼下方的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真正抵达目的地后，头顶的天空已经蒙了一层漂亮但灰暗的暮色。
这是一个小城镇。
“棉棉，进来换鞋，今天先凑合洗漱，等明天天亮了，我去给你买适合你用的生活用品。”
苏媛回到家后，整个人都像是放下了肩上无形的担子，进门换鞋后的一瞬间，她仿佛轻松了很多，于是眉眼间的疲惫也有点掩饰不住。
云棉乖乖把原本属于宋雨的拖鞋穿上，站在玄关处，扶着柜门好奇地打量这间新的屋子。
有点大，有点乱。
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苏媛回身看到小朋友睁圆的黑亮眼瞳，短促笑了一声，把盖在沙发上的防尘布揭开后，又去厨房烧了热水。
然后牵着云棉小朋友坐在沙发上一起翻看软件点外卖。
云棉还是第一次拥有外卖选择权呢，一时间有点隐隐的激动，趴在苏媛阿姨身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认真滑动。
她其实也认不出软件上太多的字，她只看上面的图片，拍的好看的她全都想吃。
于是只吃了飞机餐的小朋友边看边演口水，不断问这个能点吗？那个能点吗？
苏媛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她拍拍小朋友已经不自觉缩到自己怀里来的脑袋瓜，有点迟疑地说：“棉棉，点太多了我们吃不完，这些里面我们只能点两个。”
云棉有点失望地停下动作，在苏媛屏住呼吸等待她耍脾气自己去哄的时候，云棉小朋友已经重新振作起来，还懂事地拍拍自己胸膛，软巴巴安慰自己：“棉棉乖，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大米喔~”
接受完自己的安慰，云棉不再乱翻，果断指着其中一个问：“苏阿姨，我选好啦，这个可以吗？”
苏媛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皮蛋瘦肉粥套餐，里面还有两个小猪奶黄流心包，估计云棉就是看到这个才选它的。
苏媛把这个套餐加进购物车里，然后自己也点了另外一个粥点的套餐，很快结账支付。
在等待晚餐的时间里，苏媛牵着云棉棉小朋友把家里到处都走了一遍。
而后指着最乱也最大的一间房说：“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棉棉还记得之前导演让你们直播卖助农产品吗？”
云棉点头，苏媛便耐心跟她说自己的直播带货工作。
“很挣钱吗？”云棉仰着脸，完全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苏媛当着镜头对小朋友点头，毫不避讳地直言说：“一开始很难很难，但是做到我现在的话，是挣钱的。”
她说她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就是她这些年直播挣钱加上一点点贷款买下来的。
“哇~”云棉有点崇拜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会发光，“你好棒呀，和我妈妈一样超级厉害！”
云棉之前住的房子就是妈妈天天演戏工作挣来的。
“你的房子有这——么大呢~”她张开双手，努力伸得更长一点，夸张但又真诚的彩虹屁完全不需要思考：“你工作一定好努力，是不是好多人里面的第一名呀？小雨弟弟好幸福喔~”
被直白夸赞询问的苏媛：“……”
咳，虽然但是，小孩子真诚的夸夸听起来竟然比同龄人的更得劲！
她忍着笑揉揉小姑娘的头发，牵着她去下一间屋子熟悉环境。
等外卖送达后，云棉抢着跑过去开门，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外卖员叔叔接触，全都是新奇陌生的体验。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苏媛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苏媛觉得云棉身上有种别的小孩都很难有的清澈活力，具体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词语去形容，但站在一旁看着，真的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小姑娘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积极生长的感觉。
像一株刚发芽的小草，像刚长出来的小小花苞，也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小兽。
很神奇，也很具有感染力。
和她在一起，好像不知不觉间，就会被以前从不在意的生活细节给填得满满当当。
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却又整个人都变得充实安心了起来。
……苏媛打断自己奇怪发散的思路，伸手去接过小朋友手里提着的外卖。
然后从善如流的把两份外卖里的小猪奶黄流心包都放到云棉棉小朋友面前，任她挑选。
云棉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细细的月牙。
然而吃了一口后，她就有点嫌弃巴拉地皱眉。
“没有妈妈做的好吃~”云棉说着，也拿起一个塞给苏媛，非要让她也一起品尝然后给出评价。
到底是妈妈做的好吃，还是外卖做的好吃？
誓死捍卫妈妈的小朋友捧着外卖的奶黄包严肃地盯着另一位评委。
苏媛：“……嗯，的确是云老师做的更好吃。”
事实上她并没有吃过云梦锦做的小猪奶黄流心包，只有普通的包子。
但这句话成功让云棉棉评委满意地收回目光，紧跟着再次嗷呜一口咬上外卖的流心包。
不好吃归不好吃，但不能浪费粮食的~
一大一小慢吞吞把自己肚子填饱后，云棉打着哈欠歪倒在苏媛怀里。
苏媛的动作有点僵，不过云棉没在意，她知道苏阿姨是照顾自己的大人，所以躺的流畅且心安理得。
苏媛很难形容自己这时候的感觉。
可能女儿和儿子真的很不一样。
也可能是儿子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顾忌的亲近过她。
所以苏媛现在看着吃饱后倒在自己怀里闭着眼装睡的小姑娘，竟然一瞬间体会到了那些养猫人的心思。
真的很像一只猫啊。
自己刚把这只叫云棉的小猫给接回家，然后带着小猫熟悉家里的环境，让她不那么生疏害怕，又陪着小猫一起挑选好吃的合口味的猫粮。
小猫不喜欢哪款猫粮，觉得没有它以前的铲屎官准备的好吃，苏媛作为现在的临时铲屎官，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哄着小猫，跟她说那明天我们再换一种更好吃的猫粮试试。
小猫吃饱了就会犯困，蜷缩着趴在她怀里呼噜呼噜打盹，苏媛明知道小猫应该没睡着，可还是为这份主动靠近的亲昵感到受宠若惊。
满脑子都是：小猫好乖，小猫装睡耍赖也好乖，好想摸摸她，又怕惊动了小猫，让她一下子从自己怀里受惊逃走。
于是苏媛就僵硬地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手在半空中抬起又落下，抬起再落下，来来回回几次都没真正落到云棉粉嫩嫩的脸颊上。
没有人可以拒绝主动亲昵贴贴的小猫，苏媛也拒绝不了乖乖趴在她怀里犯困的云棉。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媛却始终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突然有点羡慕云棉的妈妈。
会被小朋友抱着耍赖撒娇，会被她软糯糯地喊妈妈，还会眼眸亮晶晶的不停夸夸说很多好听的话……
最后还是云棉主动蹭蹭苏阿姨僵直的身体，打着哈欠从她怀里爬起来，然后用困懵了的目光软绵绵望向她：“苏阿姨，可以洗澡了吗？”
苏媛：——小猫主动要求洗毛毛！！！
一个合理的撸猫猫的机会！！！
她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点头：“可以，我先去给你放热水。”
“谢谢苏阿姨~”云棉揉揉眼睛，看着她脚步轻快地离开，脑袋一歪，又倒在沙发上继续闭着眼装睡。
她刚才为了不浪费，整整吃了三个奶黄包！
肚子好撑，不想动……
吃饱后就像是被人点了睡穴的小朋友歪歪倒倒地栽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现任铲屎官过来抱着她去洗毛……啊不，洗澡。
等小朋友被洗得香喷喷后，苏媛拿起厚浴巾把小朋友整个裹在里面抱回卧室。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擦头发，吹头发，抹香香，喝水漱口……
等这些都完成后，看着缩回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乖乖观察她一举一动的云棉棉牌小猫，苏媛淡定地走出卧室。
关上卧室门的一瞬间，她忍不住扶着自己累到酸痛的腰倒吸了一口冷气。
铲屎官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但她之前对自己原本的那只小猫好像没有这么细致。
想到着，苏媛推开雾气弥漫的浴室门，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照顾小雨的时候，自己有这么耐心和细致吗？
没有，她自己都非常肯定这个答案。
苏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怔然，而后半天才回过神，关上浴室门自己也开始洗漱准备休息。
一整天忙忙碌碌总算是结束，苏媛无视了家里被节目组提前装好的各种摄像头，回到卧室抱着暂时属于自己的云棉猫猫蹭了蹭，安心睡觉。
第二天一早，例行视频。
苏媛看着正手舞足蹈和妈妈说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手舞足蹈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到了新家的云棉猫猫没有不适应，一切都好，活力满满。
但是苏媛也要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众所周知，很多打工人的公司是不允许带猫猫上班的。
所以按照一贯的规矩，她需要将云棉猫猫给寄养到合适的地方，等工作忙完再去接她回来。
以前她都是这样对待自己那只小猫的。
但是这次，苏媛难得犹豫纠结了好久。
因为她以前都是把宋雨送回他爸爸和爷爷奶奶家，两人虽然离婚了，但孩子不能没人照顾，宋林昀家在镇外不远，他和他爸妈一起住，不至于虐待孩子，所以苏媛一般如果忙到没时间照顾宋雨就会把他送去爷爷奶奶家。
可云棉不是宋雨，宋林昀一家也和云棉没有任何关系。
苏媛有点担心小姑娘去了之后，人生地不熟的会害怕或者被欺负。
但很快节目组打破了她的纠结。
“苏老师，我们的要求是，以前是怎么和宋雨小朋友相处的，现在就怎么和棉棉相处，他们现在已经交换了身份，您不用特殊对待。”
观众们也更想看一个新的小朋友进入既定生活环节后会怎么打破禁锢。
所以苏媛虽然担心，却还是把云棉按照要求送了过去。
节目组也早就提前和她前夫那边沟通过了。
云棉从一个新家换到另一个新家，暂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苏媛看着那家人笑眯眯把云棉牵进去，眉心不自觉皱了皱，有心想要多叮嘱几句，可人已经进去了，她也只能怀揣着担忧回去工作。
节目组提前和宋家进行过沟通，所以知道今天会有一个明星的女儿来家里做客后，宋林昀一家都在家里，哪儿也没去，都等着看看新来的小姑娘，是不是和直播视频里一样。
宋雨小朋友的奶奶笑得很慈祥，牵着云棉就乐呵呵地说：“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标致，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可爱，你叫棉棉是吧？我是小雨的奶奶。”
云棉从她手里救回自己被拽疼了的手，轻声喊了声“奶奶”，老太太就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紧跟着她又认识了宋雨的爷爷，爸爸，大爸，三姑。
还有一群孩子。
最后迷迷糊糊坐在沙发上，被一群小孩围着问着问那，混乱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多人……
宋家人口很多，虽然说是住在镇外，但其实更算是乡下农村，虽然条件看起来比李家湾好很多，但和李家湾的很多人家一样，一大家人住在一起，就算是分了家也是挨在一起住。
所以四周全是亲戚，云棉根本认不过来。
她也没有用心去记谁和谁，她只是个小孩子，这些大人看完了乐子也既离开了。
接下来她真正要相处的，还是宋家人。
宋奶奶很热情，她一来就把家里的各种零食水果饼干都推到茶几上让她自己拿着吃。
宋爷爷有点沉默，只是问了她几句宋雨在节目里过得怎么样后就没有再说话。
宋爸爸……云棉不太好形容，但她直觉的不怎么喜欢对方。
宋雨的大爸大妈看起来好像也很热情，但云棉看到他们背对着镜头无声撇嘴的样子了。
宋雨的三姑怀里还抱着一个小朋友，听说是个才一岁的宝宝，软乎乎的云棉只是隔着好一段距离看了两眼，没敢凑过去碰。
然后就两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
大的和嘉元哥哥一样大，小的也和云棉一样年龄。
云棉默默观察着这一家陌生的人，将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一一接收，然后对飞在茶几上一动不动的系统叔叔说：“我感觉他们有点奇怪。”
有点像唐奇叔叔，好像大家笑眯眯的表情后面，还有身体里都藏着一只可怕的怪兽。
不过云棉也不是特别害怕。
节目组的姐姐和工作人员们都在附近呢，她才不怕自己被怪兽欺负。
所以在一些隐晦的排斥中，云棉捧着一个没削皮的苹果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电视，和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没有任何观众们预想的胆怯或陌生。
观众们此时也正在议论这一家人的情况。
他们都知道苏媛当初被南方曝出来的各种黑料，虽然没有石锤，但苏媛作为网红，实在太火了，多的是人想把她拉下水，所以铺天盖地的舆论黑料传的全网的到处都是。
那作为这一切的源头，宋家到底是怎么样一户人家呢？
[看起来挺热情的，看到这个老太太，我就有点想到我外婆了，我外婆每次也是对客人特别特别热情，就连路过的人都非要请人家来家里喝完鸡蛋糖水再走。]
[不得不说，苏媛的前夫长得不怎么样，幸好宋雨小朋友遗传了妈妈的美貌。]
[那个小朋友好乖，我刚才还看到她在襁褓里吐泡泡哈哈哈……]
[我怀疑棉棉真的是有点社牛基因在身上的，就连成年人乍然去了陌生的地方都会有点心慌吧，可棉棉从始至终都很淡定啊你们发现了没有？]
[不光淡定，她还特别耿直……喜欢的苹果可以吃，但别人要给她香蕉她就直接拒绝了，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学会该怎么义正言辞拒绝别人的好意呜呜呜呜……]
[不是啊，你们不觉得这一家人太多了？我家就我和爸妈，可是宋雨小朋友的家庭环境会不会太复杂了点？而且说实话，孩子多了纠纷就多，虽然这家人现在看起来对棉棉都很好，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在直播呢，谁会那么傻对一个小孩子搞事情啊，不过说不定是楼上心里想太多太敏感了，我们很多人都是从这种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其实没什么不同吧。]
[说不定，就像刚开播的时候，我们不还说家长们都不配养孩子吗，结果……反正我现在脸是挺疼的，并且学会了一个道理，千万不要随意对一件事下定论，慢慢来，日久见人心这句话是有科学依据的！]
[笑死，你们难道没发现棉棉始终没有和这家人搭话吗？她端端正正坐在那，看起来比这家人更像主人家！]

第115章
在网友们的调侃中，云棉啃完了半个苹果，把果核扔到垃圾桶后，自己走到厨房去接水洗手。
苏媛把她送来的很早，刚巧是宋家人快吃完饭的时候，所以云棉进了厨房，就发现宋雨的大妈正在厨房里洗碗。
她看到云棉，将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掉后，问小姑娘进来做什么。
“阿姨，我要洗手~”云棉举起自己黏糊糊的手给她看。
女人恍然，然后把她牵到水管下面放水给她洗手。
云棉踮起脚，看到洗碗池里满满当当的锅碗瓢盆，上面的油渍也很厚重，就忍不住问这个阿姨：“你要洗这么多碗吗？”
云棉仔细回想自己帮妈妈洗碗的时候，然后发现自己这辈子都还没洗过这么多碗呢。
对方笑着点头：“是啊，这些碗都得洗。”
云棉有点敬畏地点头：“你们好厉害。”
女人似乎被云棉的感叹逗笑，自然而然回答：“这算什么厉害？我每天每顿饭都要洗这些碗，不洗的话放到下一顿可就没法吃饭了。”
云棉眼中的惊叹在她这句话说出来后逐渐变成了疑惑。
每天每顿都要洗这么多碗？？
“那阿姨你每天都洗碗，从早饭洗到晚饭吗？”她边问，边学着阿姨刚才的动作，把洗干净的小手在自己衣服上胡乱擦干。
女人摇头，让云棉稍微站远点，别让洗洁精水溅到眼睛里去后，边洗碗边顺口回答：“怎么可能？光洗碗就要洗一天，那哪家婆婆要你？我们女人除了洗碗，还要做饭，带孩子，洗衣服，扫地，这个家里里外外到处都是活，忙完了还得和男人一起下地，一年到头可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云棉：“……”
随着她的话语，小朋友的表情逐渐呆滞。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在早就习以为常忙忙碌碌的女人背影，也跟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棉有点恐慌地后退了一小步，远远看着女人洗碗躬下去的脊背和她忙碌熟稔的动作，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阿姨，你是不是骗我的呀？”
女人回头看她，又一次像之前那样无声撇嘴，“我骗你干什么？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像小雨她妈，天天自己忙工作，家里的忙一点都帮不上，你看和小雨爸离婚了有哪个男人要她？”
她的话里带着些许鄙夷和说教的意味。
网友们已经听得很不适了，再看云棉懵懂的仿佛被重塑了三观的茫然表情，一下子就有点炸。
[卧槽，这人是什么封.建余.孽吗？？她自己心甘情愿给男人当牛做马就算了，凭什么要把这种话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啊？]
[我忍不了了，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妈就是她这样，我爸就把我妈当保姆当傻子，我劝了她无数次离婚，我可以养她，可她一句“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直接把我给干沉默了，现在我已经两年没回家过年了。]
[同农村的加一，其实这个女人就是大部分农村女人的缩影，我很小的时候，我婆婆就开始对我和弟弟区别对待了，我弟弟做什么都可以，但我稍微有一点出格，她就会打我骂我，说我以后去了婆家要被人骂烂，说要是女人都是我这样，早就羞愧到自己跳河淹死了，事实上那时候我也才七八岁……]
[这些话属实是唤醒我的童年回忆了，我其实很少听到男人在我耳边说什么女人就该怎么怎么样，天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的几乎全是女性，我奶奶，我妈，我舅妈，我姑姑……感恩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让我有了自己的思想，而不是被她们一句句的“女人就该怎么样”给硬生生变成愚昧可怜又恐怖的女人。]
[棉棉好像傻住了……不会是被吓到了吧？想想要是我开开心心玩耍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些话，我简直想立马用针缝住那个人的嘴！]
[好气啊，不是生这个女人的气，而是那种特别憋屈，让人喘不过气的憋闷感，真的是怒其不争，可仔细想想，她们生在那个时代，根本没办法争，好悲哀啊……]
云棉的确有点被吓住。
但吓住她的不是这个阿姨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女人该做的事情。
而是对方边说边垂着头弓着身体洗碗的背影。
云棉后背的汗毛都有点炸起，女人的话音落下后，哗啦啦的流水声和密集的碗碟碰撞声在空旷安静的厨房里不断响起，不知道为什么让云棉感到头皮发麻。
女人不像是刚才那个生动的会翻白眼会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的阿姨，反而像一个阴森森的被人操控的傀儡。
于是网友们就看到小姑娘偷偷摸摸地小步往后退，等退的差不多了，立马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脚下生风，活像鬼撵。
等跑到外面明媚的阳光下面，暖融融的光落在身上，驱散了刚才屋里顺着脊背密密麻麻往上爬的恐惧和阴冷后，云棉这才狠狠颤了一下，在宋阳好奇的目光中大大地喘了口气。
劫后余生，想妈妈了。
“你跑什么？”宋阳把着滑板车的把手滑到云棉身边，好奇地打量她。
云棉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阿姨没有追上来后，悄悄跟宋阳说：“你妈妈刚才好可怕呀，像是会吃小孩！”
她说的可认真了，一时间把宋阳都给镇住了。
宋阳愣了好几秒，回过神后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不会啊，我妈不吃小孩的，她吃饭，一顿吃好大一碗呢！”
“……”云棉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害怕来源，所以思考了一下，抿嘴认真说：“可我不喜欢她了，她说苏阿姨坏话！”
七岁快八岁的宋阳听出她口中的苏阿姨是谁，闻言竟然也和妈妈一样撇嘴：“她本来就不好，我二爸都不要她了！”
云棉：“……”
又触及到小朋友的知识盲区了。
每个人难道不是爸爸妈妈的小孩吗？为什么还能被别人不要了？
“你二爸是苏阿姨的爸爸吗？”云棉疑惑挠头。
宋阳吓得眼睛都瞪大了：“才不是！我二爸是二妈的老公！”
老公？？
云棉问他：“老公就是和妈妈在一起的爸爸吗？”
有点绕，但可能小朋友们的脑回路都挺奇怪，竟然一下子对上了。
宋阳踩着自己心爱的滑板车点头：“对啊，原来你不是笨蛋小孩啊。”
“我才不是笨蛋小孩！”云棉瞪了他一眼，不想回屋里，于是站在太阳底下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
“那你二爸为什么不要苏阿姨呢？”云棉问完，自己先回答说：“苏阿姨会点外卖，会直播帮人卖东西，会挣很大很大的房子……”
一口气说了好多自己眼中的优点之后，云棉转口问不知不觉愣住的宋阳：“你二爸会什么？是不是更加厉害呀？”
只有更加厉害的人才能欺负和抛弃弱小的人。
云棉好想知道小雨弟弟的爸爸是不是特别厉害，厉害到苏阿姨都比不上他。
迎着小妹妹期待好奇的目光，宋阳小朋友可疑地沉默了。
他想不起来二爸哪里厉害……
“反正就是二爸不要她的！我奶奶都说她不是什么好女人，根本没人要，谁娶了她都是祸害！”宋阳只能把自己记忆里被灌输的观点抛出来，用其他人的话来证明自己没有错。
如果是成年人听到这些话，大概只会觉得厌恶，然后对这家人敬而远之。
但云棉不是成年人，她是个世界观都很模糊的小朋友。
她觉得不能让人说苏阿姨的坏话，但是又想要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说苏阿姨的坏话，而且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所以她在听完宋阳的话后，拔腿就往屋里跑。
维护苏阿姨的念头已经完全打败刚才心里的恐惧。
然后网友们和宋阳就眼睁睁看着莽莽撞撞的小朋友一路冲到客厅里去，然后径直走到宋奶奶面前。
紧接着不给任何人半点缓神的机会，张嘴就问：“宋奶奶，你为什么说苏阿姨是祸害没人要？”
一句话问出来，全世界都陷入了安静。
宋阳小朋友手里的滑板车因为震惊，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其他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向那个矮墩墩但胆子比天高的小姑娘。
至于被问到的当事人宋奶奶，反应过来后表情一度扭曲难以控制。
观众们：“……”
崽，勇还是你勇啊。
这才刚到宋家，你悠着点折腾，别来了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被人家撵出去了。
云棉没有得到回答，歪了歪头，抬手在老人家眼前挥挥：“宋奶奶，你怎么不说话？”
众人：“……”

第116章
老人家估计这辈子也没遇见过几个这么直白下人脸面的孩子，可又顾忌着镜头，在云棉天真疑惑的目光中，愣是险些把自己给憋出个好歹来。
之后还是抱着孩子的宋雨小姑走过来解围，可云棉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看宋奶奶不想说话，就蹭到宋雨小姑跟前问：“阿姨，为什么你妈妈要说苏阿姨是个祸害？祸害是什么意思？很不好的意思吗？”
宋雨小姑：“……”
明星家的孩子都这么讨嫌的吗？！
可宋奶奶能倚老卖老厚着脸皮不回答，她却做不到。
一想到有那么多的镜头正对着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是微表情都被全国观众看在眼里，她就紧张的有点呼吸不上来。
她想要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偏偏越想克制就越克制不住。
于是网友们就看着宋雨小姑脸色古怪地扯起一抹笑，比哭还难看的笑，而后目光闪烁躲避着，磕磕绊绊回答：“这个、这个词是……不太好，不过我妈也不是故意这么说她的。”
她还想帮宋奶奶解释几句。
不过云棉不听了。
云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回答后，就和宋家人还有宋家小孩一起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
没有得到回应的宋家小姑尴尬地扯了扯脸皮，网友们看着她扭曲的表情，估摸着这人心里已经在骂小孩了。
始作俑者云棉棉小朋友丝毫不虚，指着电视里的粉红色吹风机小猪和宋辉争辩到底是小猪好看还是小恐龙好看。
然后余光就看到一直默默做事情的小女孩。
她是宋家小辈里的老二，是宋家小姑的大女儿，叫宋小燕。
云棉其实一直有在偷偷注意这个唯一的小女孩。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来的时候，对方正在收捡桌上的碗筷。
自己坐在沙发上吃零食饼干的时候，对方拿着湿帕子擦桌子和剥蒜。
自己去和宋阳玩滑板车的时候，她捧着一本图画书安静地看，不过看了没一页，就被她妈妈喊去给襁褓里的弟弟换尿不湿兑奶粉。
自己和宋辉坐在这里看电视的时候，她也在被大妈和妈妈喊来喊去。
好像一个被人抽打着不停转啊转的陀螺，一点歇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宋小燕现在就在沙发上抱着弟弟，因为她妈妈手酸了，但厚厚裹起来的襁褓放在她怀里，她还要很努力绷着身体托着才不会掉下去。
“小燕，你把弟弟抱好别摔了，我给你爸爸打个视频。”宋家小姑揉揉自己酸疼的肩膀，边叮嘱边拿出手机。
云棉的目光往宋小燕身上偷偷瞄了一眼又一眼，观众们都能透过镜头发现她藏得不太好的跃跃欲试。
直播间里的大家看着眼神灵动的云棉，心里不由了几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云棉戳了戳旁边玩累了坐下来和宋辉一起玩小车的宋阳，然后问他：“要是那个小宝宝摔下来了，会怎么样啊？”
宋辉小朋友回答的毫不犹豫：“挨打呗，小燕天天挨打。”
云棉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天天挨打？”
“对啊。”刚满五岁的小朋友不像大人那样虚伪，问什么就回答什么，说的格外直白：“小燕每天都要挨打，奶奶要打她，她妈妈也要打她，还不许她哭，每次哭的时候就打的更用力了。”
说到这，宋辉小朋友皱着脸说：“小燕天天做错事惹大人生气，真的好笨！”
他们聊天的声音并没有刻意降低或遮掩，所以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宋小燕也听得清清楚楚。
云棉更是清楚看到这个小朋友瑟缩了一下肩膀，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云棉觉得这个小燕小朋友看起来和嘉元哥哥跟在他爸爸身边时一样，都好安静。
“你们都会挨打吗？”云棉捏着一颗包装廉价的巧克力问两兄弟。
“当然不会。”宋阳抢在弟弟之前回答：“小妹妹，我们是男孩子，奶奶和爸爸妈妈不会打我们的，只有女孩子才会挨打，你也会的。”
听到这番话，云棉心里堆积的疑惑更多，为什么男孩子不挨打女孩子就要挨打？
男孩子和女孩子有什么区别吗？
她不懂，但她听到自己也会挨打时，浑身的毛毛都有点炸开。
“你们要打我吗？”小姑娘冲到宋奶奶跟前直接问她：“宋奶奶，你会不会打我？”
宋奶奶早在旁边听到刚才这几个小孩的聊天内容了，老一辈人心里可没有什么打人不对的念头，古人都说黄金棍下出好人呢，打她才是对她好，教育她好好长大。
再加上云棉的性格和她认为的小女孩实在相差有点大，老太太心里早就不舒服了，这会闻言皮笑肉不笑地说：“打你是为你好，你要是听话，谁会打你？要是不听话，就算你不是我家的孩子，我也可以帮你父母教训你。”
旁边好不容易坐下来歇口气的宋家大妈闻言也随口应道：“对啊，女娃娃就该有个女娃娃的样，你们长大了和男娃娃可不一样，就得从小好好教才行。”
“你们不可以打我。”云棉五官都死死皱起来，站在两人不远处，认真说：“你们要是打我，我就报警，让警察叔叔来抓你们。”
听到小朋友这番话，旁边挂断电话的宋家小姑笑出声来，“棉棉，你现在可是二嫂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就算你报警，警察也不会抓我们的，家长教孩子规矩，天底下谁都挑不出错来。”
云棉看着这些大人，眉心死死皱着，后退两步后转身就往外跑。
屋里的人都没料到她会跑，愣了一下后宋家小姑起身追出来。
可云棉并没有逃跑，而是跑到导演姐姐面前，找她借了电话，给苏阿姨打了过去。
对方大概在忙，铃声响了好一会才接。
接通后，云棉躲在导演姐姐身后，无视宋家小姑尴尬难看的神色，也无视她口中口口声声说是在开玩笑让她别当真的那些话，直接对手机那头的苏媛说：“苏阿姨，他们要打我，我不想在他们家玩了，我讨厌他们！”
小朋友根本不懂什么留一分脸面的说法，打完电话后转头看向宋家小姑，云棉板起小脸，仰着头大声对她说：“我讨厌你，讨厌你妈妈，讨厌你大嫂，讨厌你们家所有人！”
她说完，还是有点生气，捏着拳头愤怒地瞪着对方：“你们打小孩就是犯法的！警察叔叔一定会把你们抓起来，打你们手心，让你们也好痛好痛！”
一口气把自己一早上的憋屈都吼出来，云棉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都有点泛红，闷闷地抱住导演姐姐，一脑袋埋在她怀里不肯再转头去看小雨弟弟生活的家了。
只有妈妈才能打自己，只有妈妈才能打犯了错误的自己。
这些人才不是什么好的爸爸妈妈，他们和唐叔叔一样欺负小朋友没办法反抗，他们都是坏人，是大怪兽。
苏媛来得很快。
她在路上已经补看了云棉今天在宋家的直播画面，来了之后脸色阴沉沉的，牵着云棉看着宋家几个女人，讥讽地笑笑：“我每看到你们一次都会庆幸自己离开的够果断，棉棉可不是小燕，会乖乖任你们使唤摆布当你们一家人的奴隶丫鬟。”
她说完，看了眼缩在墙角的宋小燕，眼底闪过几分挣扎，最终还是先牵着云棉上车离开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从早上看到现在，憋在心里差点爆炸的那口气总算是喘匀了些。
[这家人真是烂透到了骨子里！什么热情好客，他们对待外人当然人模人样，只有对自己人才会变成一坨垃圾！]
[呜呜呜呜棉棉宝贝真的好勇好果断，有疑问就问，有不满就说，被威胁不高兴了直接打电话离开，一分一秒都不会忍让的。]
[真的有从棉棉身上汲取到勇气，我今年都二十多马上大学毕业了，也还是别人说什么我都忍着让着，我也知道自己窝囊，可总是犹豫不敢跨出那一步，总觉得那样就会失去什么。]
[前面的宝，大胆一点，不要瞻前顾后，看看棉棉，你会发现你失去的是吃亏受罪，得到的是畅快自由。既然别人都有脸来为难你，你为什么不强硬点直接把对方的脸面给撕破？]
[我现在真的对云影后好感爆棚了，她要是没有生病没有陷入焦虑抑郁的话，一定能给棉棉更多的爱和保护吧，棉棉所有的勇敢，都是因为有妈妈这座港湾，所以面对这些她才能一直勇敢坦荡，当一个正义的会闪闪发光的小朋友。]

第117章
坐在回去的车上，云棉还是紧绷着小脸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苏媛借着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在路口红灯时停下，抱歉道：“棉棉，我不该送你去他们家的，你毕竟和小雨不一样。”
在那家人心里，男孩和女孩的待遇是天差地别的，云棉是个女娃娃，又不是宋家的娃娃，所以在那家人心里就是便宜货，完全不值得慎重对待。
云棉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抱着自己身前的安全带怔怔发呆。
直到回到苏媛的家里，坐在宽松厚软的沙发上，一路沉默的小朋友才瘪着嘴闷闷地说：“苏阿姨，我不喜欢宋阳和宋辉。”
苏媛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小朋友突然说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
好在云棉没有需要她问，自己就气鼓鼓认认真真说了起来。
“他们不喜欢小女孩，说小燕是笨蛋，对自己妈妈翻白眼不耐烦，还不去厕所，在路边撒尿……”云棉说着说着，看向苏媛，小脸紧绷着重声说：“苏阿姨，要是小雨弟弟也这么坏的话，我也不会喜欢他的！我不要和坏小孩做朋友，小橙子和嘉元哥哥也不会！”
苏媛皱了皱眉，刚才还算轻松的脸色随着云棉的话逐渐严肃起来。
云棉还在叨咕着对她说：“他们家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好坏！宋奶奶坏，两个阿姨坏，宋阳宋辉坏，但是我最最最讨厌宋爷爷和宋爸爸！”
这话一出，不光是苏媛，就连网友们都愣住了。
“为什么？”苏媛问出众人的心声。
在她的印象里，宋家老太爷不怎么爱说话，但对人对事是没得说的。
而且看今天的直播里，云棉其实根本没和他们有太多接触，说的话基本上没超过五句，怎么会是最讨厌？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云棉不知道为什么更生气了，坐在沙发上抱着妈妈给自己塞在行李箱里带来的玩偶，用力拽了两下才不高兴地说：“就是讨厌！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可是就连小燕妹妹都在不停的干活！”
“这是偏心！”从来没有接触过重男轻女这个词的小朋友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个还算合适的词，rua着手里的玩偶，愤愤道：“太偏心了，一点都不公平！”
棉棉自己都不舍得让妈妈天天忙碌那么多，会自己洗碗洗袜子，会自己穿衣服，会把垃圾打包放到门口让清洁阿姨带走……
可是宋家那些大大小小的男性，在家里只用坐着玩，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宋小燕连坐下来看一页图画书的时间都没有，宋辉明明比宋小燕小，云棉却没有听他喊过一声姐姐。
懒惰，不礼貌，没素质，坏！
这是云棉对宋家人所有的大印象。
听完小姑娘有点委屈又藏着几分愤怒的碎碎念，苏媛原本的疑惑被打消，心里却止不住的发寒。
对啊，所有好处都是男人享受了的，所有苦难都是女人在付出，这本身就是一种直白且畸形的家庭关系了。
可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看清过？
甚至因为对宋林昀他爹的印象很好，加上自己儿子也总是和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所以过年过节基于礼貌都会送礼给对方……
现在想想，苏媛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甚至忍不住作呕。
-
在苏阿姨再次进入工作后，云棉趴在沙发上，细短的手指慢吞吞戳动眼前的平板。
这是苏阿姨给她打发时间用的，怕她玩的无聊，所以点开了节目组的直播间，让她想看哪个就选哪个。
云棉先选了妈妈的直播间。
然后就发现小橙子正缠着妈妈想吃小蛋糕，妈妈就开始下单买材料回来自己做。
云棉鼓起脸颊看着屏幕里相处和谐的一大一小，决定以后自己回去了也要吃一百个小蛋糕！
早饭没有吃多少，中午饭又还没来得及吃的小朋友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第一次对最心爱的妈妈选择视而不见。
她点进谢叔叔的直播间，想要看看嘉元哥哥在谢叔叔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就听到了谢叔叔各种无理取闹比小孩子还要任性的要求。
他要去工作，所以让嘉元哥哥代替助理，把买来的水分给大家，于是嘉元哥哥这个小朋友就忙忙碌碌递水，红着脸结结巴巴和大家沟通。
他要吃饭，但是他太挑食了，所以最后所有不爱吃的全都到了嘉元哥哥碗里，嘉元哥哥是个很好的小朋友，没有夹回去，反而自己埋着头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
他要化妆，画好后恶作剧的拎着嘉元哥哥给剧组的化妆师姐姐练手，最后更是把化好妆的嘉元哥哥拎到导演跟前，说能不能让嘉元哥哥客串个小朋友的角色。
他要背台词，发现嘉元哥哥背的比他快还准确后，就开始耍赖皮，非要嘉元哥哥从最后一个字往前倒着背一遍，还当着镜头和剧组大家的面表演了好几次。
云棉托着下巴，脚尖在身后轻轻晃了晃，盯着屏幕里脸红红的嘉元哥哥，也跟着弯眼笑了起来。
谢叔叔是个好人~
嘉元哥哥其实很开心，只是他太容易害羞啦。
确定这组的小朋友也没有像自己早上那样受欺负后，云棉点开苏青阿姨和小雨弟弟的直播间进行最后一轮监督。
苏青阿姨好像带着小雨弟弟去动物园玩了。
云棉点进来的时候，网友们纷纷说“我上电视了”“棉棉宝贝你好呀”“呜呜呜呜为什么要关弹幕，快来和姨姨们聊天啊宝贝！”……
可惜云棉一句也没看到。
她望着坐在地上不肯往前走的小雨弟弟，眨眨眼，安静看下去。
宋雨手腕上还系着一个大大的飘起来的熊猫气球，这时候却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苏青：“我走不动了，我想买那个车车……”
苏青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蹲在他对面温声说：“小雨，阿姨现在花的还是节目组限制的钱，就算是想给你买那个小车，阿姨也有点买不起。”
当初她接替唐奇成为嘉宾，也顺带继承了唐奇留下的债款和余额，本来就没剩多少，宋雨说想来动物园，她也买票带他进来了，买儿童票剩下的差价，用来买了宋雨手腕上的气球，还有一个熊猫吃竹叶的胸针，正别在宋雨的衣襟上。
而宋雨想要的那个小车，要一百七十多，苏青就算想买，现在也买不起。
“……我就是想要。”宋雨有点犯倔，坐在地上不肯起来，自己抬着手抹眼泪。
苏青试图和他讲道理。
才四岁的小朋友听得进道理了，可宋雨听得进不代表他就会理解和听话。
苏青实在没办法，干脆起身坐在一边，安静等着他冷静下来。
弹幕里这时候也已经热闹起来了。
[之前宋雨小朋友也没有这么倔呀，怎么到了苏青跟前和在他妈妈跟前完全是两个样子呢？]
[因为苏青温柔，苏媛虽然和苏青一样姓苏，但苏媛性格强硬，冷着脸也特别有压迫里，节目一开始的时候小朋友们都怕她。]
[难道这就是人善被人欺？]
[别以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懂，他们可会看人眼色了，我刚从棉棉直播间里过来，看完宋家的情况后，我只想说小雨估计也被教坏了些，希望苏媛能认识到问题根源，早点把孩子带在身边自己教养吧。]
[小雨之前还是好乖的，希望他不要变成被棉棉讨厌的小朋友，四个崽崽要一直好好健康的长大。]
苏青等了一会，宋雨的眼泪也流干了，她这才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小家伙抱起来。
“小雨，阿姨在早上出来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我们只有一点点钱，买不起很多东西？”她温声引导面前眼眶都揉得通红的小朋友。
宋雨委屈地点点头。
看他情绪过后终于能听得进话，苏青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然后摸摸宋雨的头顶：“小雨真棒，竟然真的记得阿姨说的话，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后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莫名其妙被摸头还被夸了，宋雨抿抿嘴，又小弧度地点头。
然后在苏阿姨耐心温和的目光中，他小声说：“阿姨说……如果有喜欢的，就再等等，阿姨以后能用钱了就买来送给我……”
这句话说完，他先羞愧地低下头，短胖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脸蛋也红得滴血。
苏青见状反而笑起来，又摸摸他的头，问他：“那阿姨现在给你买了气球，买了可爱的胸针，就已经没有钱买别的玩具了对不对？”
宋雨乖乖点头。
“所以现在我们去看别的小动物，你喜欢的小车车以后阿姨再买给你可以吗？”苏青又耐心地引导他。
宋雨再度点头，然后伸出手小心揪着苏青的衣服，有点委屈地说：“可是我有点走不动了……”
他人小腿短，刚进动物园还能跑跑跳跳，没一会就蔫巴下来了。
他期待地望着苏青，苏青却点点头，说：“走不动没有关系，我们就在这里歇一会，聊聊天，等你有力气了我们再继续走。”
“……”宋雨又有点想哭了。
“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小雨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讨厌你妈妈呢？”她对这件事其实并不好奇，但这是分别前，云梦锦拜托她如果有机会帮苏媛问一问的，所以苏青趁着现在宋雨情绪稳定又跑不动的时候问了出来。
果然，宋雨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成年大人们下的套，所以他没有任何掩饰的，小声回答：“我奶奶说，妈妈不要我了，以后要生别的小孩，所以才把我送去给他们的。”
所以他也不要喜欢妈妈。

第118章
听到宋雨的话，即使性格温柔如苏青，也不由狠狠皱了一下眉。
她摸摸小朋友有点汗湿的短发，对他说：“他们说的不对，你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可是……”宋雨忍不住反驳：“我妈妈总是凶我，姑姑说妈妈也会生新的小宝宝，到时候就不要我了。”
他从记事开始很长时间都生活在奶奶家，有哥哥陪他玩，有爷爷奶奶哄着，还有爸爸，记忆里妈妈总是很冷漠很凶，特别是会对爸爸奶奶沉着脸说一些很不好的话。
宋雨害怕妈妈，也不敢和她亲近。
而且妈妈以后会生新的小宝宝，就会像姑姑那样天天把宝宝抱在怀里，一点都不会在乎他了。
苏青安静听小孩抱怨自己印象中那个听起来特别糟糕的妈妈，等他一口气说完后，笑着问他：“那小雨今年已经四岁了，你妈妈有生出另外一个小宝宝然后把你丢掉吗？”
宋雨呆呆摇头。
苏青再问：“你妈妈打过你吗？”
宋雨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慌张，忍不住小声强调：“打过的，还会骂我。”
“那小雨仔细想想，她打你骂你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犯了错？比如那天在院子里玩水，比如跑去摸路边的咬人草？”
“……”宋雨鼓着脸慢吞吞点头。
虽然有点点不想承认，但、但每次妈妈生气，好像都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
见他乖乖点头，苏青笑了笑，又温声说：“小雨总听大人们说你妈妈怎么样，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呢？别人说的话也可能是在撒谎，小雨自己有时候也会撒谎的对不对？万一你因为别人的谎言就讨厌你妈妈，她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宋雨又开始紧张地绞住手指，有点想哭的样子：“我、我不知道……怎么看。”
经过大人们一次次的话语加固，妈妈的形象已经在他心里变得乱七八糟起来，他习惯了听到那些说妈妈不好的话，不知道该怎么从自己的角度去看清妈妈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我给小雨说说，在我眼中的你妈妈吧，想听吗？”苏青轻声问他。
宋雨忙不迭地点头。
小朋友不知道，自己明亮清澈的眼睛里藏着多少眼巴巴的期待，又藏着多少小小紧张的忐忑。
他才四岁，虽然生活中和妈妈疏远，但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所以心里其实也更渴望打破那些别人一句句堆砌起来的妈妈的坏形象。
大概小朋友们都希望有一个全天下最好最厉害的妈妈。
迎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目光，苏青笑了笑，慢慢说：“你妈妈是个很厉害的女性，很独立，很坚强，也很爱你。”
“小雨可能不知道，你出去小河边玩的时候，你妈妈始终跟在你身后保护你，看到你的手受伤了，她是跑着去的山上药铺；你每晚睡着后总是会掀被子，你妈妈每晚都要醒过来好几次给你盖被子；乡下闷热还蚊虫多，每次你睡着了她还在拿着蒲扇给你扇风；你兜里永远都有你喜欢的零食，你的衣服永远干干净净，你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她能做到，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慢慢说完这些，在小朋友越睁越圆的眼睛注视下，苏青拍拍他额头，叹息道：“小雨是第一次当小朋友，可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小雨会犯错调皮，那妈妈也做不到完美对不对？”
宋雨呆愣愣地点头，脑袋里还不断回放着苏青阿姨刚才的那些话。
妈妈原来做了这么多事吗？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见到过？
宋雨突然停下绞动的手指，看向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的苏阿姨，小声对她说：“阿姨……棉棉姐姐那天说，我不爱妈妈……”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好像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都能让小朋友崩溃地大哭。
棉棉姐姐知道妈妈喜欢什么，能回答对好多问题，自己却总是答不上来……
可是、可是他才是妈妈的小孩啊。
苏青把飘在宋雨头顶的熊猫气球拉下来让他抱住，看他情绪稍微稳定一点，这才说：“小雨觉得自己爱不爱妈妈呢？”
宋雨抱着熊猫气球迟疑了好久，然后懊恼地垂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喔。”
听到这句话，小朋友茫然地抬头，然后看到苏阿姨满眼笑意的温柔模样。
她说：“以后你还会和妈妈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我们一点点慢慢地学会去爱她，学会关心她，抱抱她，这样一天天的爱积攒起来就有好多好多了，小雨想不想看妈妈被好多好多爱包围起来幸福的样子？”
大概是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宋雨听得都有点放空，闻言重重地点头，像一株鼓足了劲准备破土而出的小嫩芽，脆声道：“我想看！”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给妈妈打个电话，跟她说想她了，这样她一定会高兴的说不出话来，说不定还会在电话那头开心得眉开眼笑，小雨想不想试一下？”
在苏青的一步步引导下，宋雨小朋友成功吃了这个大饼，开始捧着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云棉捧着平板眼中写满了崇拜。
直播间里见证全程的网友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青……职业不是幼师吧？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都被她说动了，刚刚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我妈问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我在卧室，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呜呜呜呜呜我也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我吃饭了没有，最近天热让我不要出去乱跑会中暑，本妈宝女现在哭得像个大傻子！]
[我今年都25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还敲我门跟我说她自己带了钥匙，如果有人敲门千万别开门。]
[我也已经工作两年了，可我妈妈还是会叫我宝贝，天天担心我不乖乖吃饭，每次都要坐地铁过来给我收拾房间做饭，生怕我把自己饿死了。]
[真好啊，我妈妈就在我身边，看到这里的时候她刚刚还凑过来抱抱我，说幸好当年没有把我丢给爸爸带，现在爸爸组建了新的家庭，妈妈却一个人养我长大，我好爱她。]
[偏题了，我刚刚去搜了一下苏青，她以前真的做过幼师！！是为了嘉元宝贝去做的幼师，还考了幼儿心理学方面的证书。]
[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骂一句了，赌狗不会有好下场的！]
[嘉元宝贝要好好长大，小橙子和棉棉还要小雨也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虽然之前都过得不太好，但小朋友们的未来一定是广阔灿烂的！]
-
云棉开始写今天的亲子日记。
7月15，苏阿yi家，晴
想妈妈。
苏阿yi点了好多外mai，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但我zui想吃妈妈做的小dangao。
小雨弟弟的家人不太好，是坏人，qifu小女生，还要打我。
苏阿yi说明天不去了，开心，我不xi欢他们。
苏阿yi说想yang猫猫，我xi欢猫猫，不知dao小雨弟弟xi不xi欢？
xie叔叔是个好人，让jia元哥哥开心。
苏青阿yi是个好人，让小雨弟弟和苏阿yi开心。
棉棉以后也要当好人，让好多人开心。
不写了，要给妈妈打电话，好想好想她。
落笔处依然是熟悉的可爱小爱心，被仔仔细细涂黑，大小两个火柴人手牵着手笑眼弯弯。
云棉满意的把日记本合上，郑重交给导演姐姐后，欢呼着跑去和妈妈打电话说今天发生的一切。
夜色降临后，四个小朋友都在使用自己的联络权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煲电话粥。
-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在李家湾村口集合的四组家庭乱糟糟欢笑着跑向自己亲近的人，一时间笑闹声将村里早起的鸡鸭狗鹅全都给吵醒了。
“妈妈，你有没有想我呀？”云棉抱着妈妈的手臂追问。
云梦锦点点头。
云棉不知足，继续问：“那妈妈想了多久？是不是每天都会想？早上想吗？吃饭想吗？睡觉想吗？”
云梦锦：“……”
五天没见，粘人精小朋友变得更缠人了。
虽然无奈，但云梦锦还是揉揉女儿的头发，认真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妈妈每天都会想棉棉，醒过来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想。”
随着她的回答，云棉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终于欢呼着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疯狂和妈妈贴贴脸颊，留下好多热情到不讲道理的亲亲。
“我也好想妈妈！超级超级想，一千个想，一万个想，天那么多的想！”
云梦锦笑着拍拍兴奋过头的小家伙，顺带着在心里把早点带女儿去幼儿园报名这件事放到了首位。
就这个乱七八糟的文化水平，必须去学校好好学习语文数学！

第119章
距离《亲子日记》节目结束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天时间了。
之前的拍摄也陆续剪辑成片开始播放，网友们自发的安利让更多人了解和知道这档节目，观众们也看着节目里的家长和小朋友彼此和解，四个家庭之间的关系也慢慢变得融洽和谐。
早上刚洗漱好出门，节目组就开始组织大家一起来读这两个月里每个人写下的日记。
“这一趴我们不会进行任何删减，每个人每一天的日记都会一字不落地出现在特辑片里。”
导演说完，旁边的工作人员就将他们写的日记递交回来。
“大家自己念自己的日记，今天只有这一个任务，你们谁先来？”
成年人们对于自己的日记要被当众朗读这种事还是有点抗拒，闻言都避开导演询问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镜头。
像极了课堂上生怕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们。
小朋友们则和大人们的态度截然相反。
云棉高高举起小手：“我来！我想先读！”
谢乐橙也蹦跶着举手：“我也要读！！”
唐嘉元小朋友看一眼妈妈，也跟着举起手。
宋雨抱着日记本，想到自己写的那些内容，虽然有点扭捏，但还是勇敢地举手。
勇敢崽崽，不怕丢脸！
导演让四个小朋友猜拳决定先后顺序。
定好后，才对似乎松了一口气的家长们和善道：“作为一个家庭组的成员，大家当然要共同进退，所以我们采取的朗读方式的，一个家庭的家长和孩子前后一起读自己的日记。”
比如第一天的日记，孩子先读自己的，读完家长也读自己的，这样才能给观众们造成最强烈的差距对比。
总的来说，今天这一环节，主打的就是互相丢脸。
谢渊：“……”
他默默看向赢了第一名还格外骄傲的女儿。
苏青笑着拍拍输成最后一名正在沮丧的儿子。
导演满意点头：很好，这还没有开始，对比就来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规则都宣布了，谢渊也只能赶鸭子上架，拎着女儿坐在节目组准备的一大堆美食桌前，摊开日记本读了起来。
“6月17日，李家湾，晴。
天很蓝，风很清，一群小屁孩烦死人，没了。”
小屁孩们：“……？”
观众们：“……？”
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向厚脸皮的谢渊也难得有几分不自在，尴尬地移开视线，顺带催促旁边傻眼并且在不断积攒怒气的小橙子赶紧念。
谢乐橙没想到爸爸一开始这么过分，超用力哼了一声后，鼓着脸磕磕绊绊念自己的日记。
“6月17，李家湾，晴。
见到好多小朋友，棉棉好厉害，棉棉妈妈也好厉害，我也想要爸爸给我一个小花杯杯，可是爸爸好像有点奇怪，像个大赖皮，他又在演戏了吗？如果爸爸可以不骂我的话，希望爸爸永远都这样演戏。”
听到这里，谢渊的眼神一凝，看向谢乐橙的目光中藏着几分惊诧。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进入这具身体的第一天就被小孩发现了不对劲，孩子的直觉都这么敏锐吗？
谢乐橙没有发现爸爸微变的神色，乖乖念完自己的日记后，又等着爸爸继续念。
她也很好奇爸爸的日记里，会不会有自己的出现。
其他人也坐在一旁边吃边听他们的亲子日记。
一共有整整两个月的日记呢，他们完全可以慢慢吃也慢慢听。
谢渊：“6月18，李家湾，晴。
谁想出来的摘水果任务？要是我知道是谁，诅咒他在梦里摘一辈子的果子。
云影后情绪不太对，需要注意一点，不过有她女儿在，她应该会更坚强一些。
赌徒大多没好下场，可惜了孩子。”
谢乐橙：“6月18，李家湾，晴。
爸爸今天也在演戏，真好。
帮叔叔卖了好多果果，我爱吃超大的橙子，给爸爸留了一个，可是爸爸非要让我去买冰棒，我也想吃冰棒，可是爸爸说我太小了，吃了会生病，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很大？”
谢渊：“6月24，李家湾，小雨。
收获四个玩得满身泥巴的泥猴子，我就没见过这么丑的脏小孩，嫌弃。”
谢乐橙：“6月24，李家湾，小雨。
今天吃了好香的肉包，想给云阿姨当宝宝。
和棉棉穿了同一个颜色的鞋子，好可爱，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双胞胎。
泥巴好好玩，我捏了一座城堡，长大了我就要住在城堡里当泥巴公主。
棉棉挨打了，小雨也挨打了，嘉元哥哥帮我们洗鞋子了，爸爸把我撵出去不准我进屋，爸爸是个坏蛋。”
谢渊：“6月29，李家湾，晴。
导演组制定的节目规则很厉害，小橙子则笨的可以。
以后不要带小孩去游乐园，年龄不够身高不够，什么刺激项目都玩不了，带着孩子也不能自己去玩，血亏。
整体感觉：被节目组带着当了个冤大头。”
谢乐橙：“6月29，李家湾，晴。
今天去游乐园玩啦！爸爸好幼稚，玩了七次旋转木马，八次碰碰车，我觉得有点丢脸，但是爸爸长得好看，还是丢我自己的脸吧。
嘉元哥哥的妈妈是大白熊！我的妈妈在哪里呢？爸爸说我的妈妈不要我了，那她会不会也变成大白熊偷偷看我呢？
棉棉和云阿姨好厉害呀，答题得了第一名！我和爸爸也很厉害，我们是第二哟！
爸爸吃了我的小花棉花糖，说以后要给我买十个，棉棉说爸爸是骗我的，我真的好生气好难过，所以我要往爸爸脸上画乌龟！”
…………
谢渊：“8月16日，李家湾，晴。
今天是倒数第二天，马上就要离开了，这是最后一次日记，导演说让我做个简单的总结。
没什么好总结的，已经和大家约好以后每个月都要家庭聚会一次，这个世界挺好的，那群小屁孩不惹事的时候还是挺乖的，两个小丫头非要闹着结拜成双胞胎……孩子的世界我不懂。
不过一个小棉花，一个小橙子，以后也在同一个学校念书……所以我百.度找了关公像给她们拜。”
谢乐橙：“8月16日，李家湾，晴。
导演姐姐说我们明天就要分开了，我舍不得大家，有点难过。
棉棉说要当我姐姐，我当妹妹，这样我就可以把云阿姨喊干妈了，好开心！
爸爸找的关关像好丑呀，他能保佑我和棉棉当一辈子的双胞胎吗？
看到嘉元哥哥在厨房里偷偷掉眼泪，还看到窗户边一起偷看的棉棉姐姐和小雨弟弟，我们偷看，我们好坏！
爸爸说他不是演戏，他会陪我长大，那我还是慢一点长大吧，我希望这个爸爸永远爱我，就算是每天都让我丢脸也没有关系。
爸爸还说大家分开以后也可以经常见面，那我希望能天天见面！”
念完最后一篇日记，谢乐橙小朋友眼睛亮亮地看向云棉，寻求她的肯定：“我们真的要当一辈子的双胞胎嗷？”
云棉棉小朋友认真笃定地点头。
于是谢乐橙这才放心地扬起笑，抱着装订可爱的日记本开心期待下一个家庭的亲子日记。
下一个家庭是苏媛和宋雨。
苏媛的日记比谢渊的还要简洁明了，内容最多的只有三篇。
苏媛：“6月17，李家湾，晴。
以前是云梦锦的剧粉，不过她已经很久没作品了，这次竟然能一起拍综艺，看她变成这样，同为女人，我只是有点替她悲哀。
她有个很可爱的女儿，早上跑出去没一会就揪了一堆野花回来，如果我当初生的是女儿，是不是也会和那个孩子一样可爱懂事？
咬人草是个什么东西？应该不会在小雨手上留下什么过敏的后遗症吧？”
苏媛：“6月29，李家湾，晴。
答题让我很挫败，我大概是个很失败的母亲，不然怎么只得了第三名？
真羡慕云老师和棉棉，大概她们这样才是真正的亲情吧？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次看到小雨抗拒排斥的目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早知道我的孩子会这么讨厌我，我当初也许不会选择生下他吧，或者在离婚的时候，不会咬牙在那么多人的劝阻下也要得到他的抚养权，而是该狠心将他放在那个畸形扭曲的家庭里。
我真的做错了吗？”
苏媛：“7月14，家里，晴。
接了棉棉回家，她好可爱，像只小猫。
棉棉是个很勇敢的小朋友，我甚至都会羡慕她那份无所畏惧的勇气。
看了苏青和小雨的直播，宋家人果然恶心，以后我不会再把小雨交给他们了，会减少工作陪伴和引导小雨，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疏忽，我的宝贝应该比现在成长得更好更健康才对。”
宋雨呆呆地听着妈妈从一开始的想要女儿和后悔养他，到后面满篇都是他，瘪着嘴要哭不哭地抱住妈妈。
妈妈也喊他宝贝了，不再是连名带字的宋雨。
原来被妈妈爱是比吃了好多棉花糖还要开心的事情。
他们之后，云棉又和妈妈一人一篇开始读自己的日记。
在云棉开腔之前，导演组先示意大家缓一缓，念个金.主爸爸们投资的广告再继续听。
毕竟他们也看过了每个人的日记，经过评定，云棉小朋友和妈妈的日记最腻歪，需要缓缓，不然很容易甜出人命。
希望稍后嘉宾和观众们不要被满篇的“爱妈妈”“想妈妈”“妈妈好棒”给洗.脑了。
在所有人诧异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云棉小朋友捧着大大的日记本，字正腔圆朗读自己奇奇怪怪又充满了爱的亲子日记。

第120章
云棉：“6月17日，李家湾，天气：晴。
妈妈今天只吃了两个鸡蛋，吃了一根黄瓜。
妈妈做了好好吃的饭，大家都吃了好多，他们都喜欢妈妈做的饭。
妈妈今天生气了好几次，我想跟妈妈说对不起，可是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我也好难过。
妈妈躲在房间里面偷偷哭，我藏在外面偷偷哭，想给妈妈擦眼泪，可是妈妈把我关在门外了。
好喜欢小鸭子，小鸭子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爱自己的妈妈？
给妈妈送了好好看的小花，答应了老爷爷去做梳子，我有点饿~
希望妈妈开心，希望妈妈早点好起来，希望拥有医生叔叔阿姨们那样厉害的魔法。
讨厌臭臭的烟味，不喜欢麻将，要帮助唐哥哥打跑他爸爸身体里的大怪兽。
咬人草好可怕，泡泡糖好好吃，是妈妈买的。
今天好爱妈妈，明天也要爱妈妈。”
小朋友软软糯糯慢吞吞把第一篇日记读完，大家似乎也梦回了节目开播的第一天。
苏青摸摸儿子的头顶，苏媛抱着宋雨笑看着云棉，谢渊抢过小橙子手里的糖塞到自己嘴里。
这也是云梦锦第一次听到女儿的心声。
和平时的对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小朋友歪歪斜斜写在纸上的每一句话，都藏着对她满满的依赖和爱。
她捏着日记的手指微微发紧，而后还是在女儿亮晶晶期待的目光中翻开自己的日记本，目光定格在第一页，温声朗读。
云梦锦：“6月17，李家湾，晴。
节目开始第一天，我好像又做了一个失败的妈妈，女儿哭着跑出去的时候，我坐在屋里，似乎无动于衷。
我没想到她会捧着一捧小花回来送给我，那一瞬间，大概我是唯一被她爱着的人，可我又一次失控了。
我吃了很多药，但似乎没有用，就连最鲜活的孩子，我都觉得她身上蒙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我自私的困住她，让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也只能依靠我，这是我第一次带她出来看新的世界。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大概永远也不会选择让我当她的妈妈吧。”
第一篇日记读完，现场陷入长久的安静。
谁也没想到母女两的日记内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完全反差的极端。
云梦锦垂着眼，一瞬间甚至有点不敢去看女儿失望难过的双眼。
然而在一片沉默中，她先被小朋友伸手抱住。
云棉心疼地拍拍妈妈手臂，软声说：“妈妈不要难过喔，棉棉最爱妈妈啦，我才不要别人当我妈妈呢，我只当妈妈一个人的宝贝哟，谁都抢不走~”
云梦锦低头看进小朋友仰着脸清澈干净的眼瞳，怔然片刻后，闭眼将女儿安静抱住。
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自己所有极端的负面的压抑的情绪，都会被女儿乖乖接住承载起来，她会一次次认真说“我爱你”，会随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每一次的拥抱和安慰，全都成了她这两个月来情绪稳定的关键。
她甚至连以往很深的负罪感都被女儿轻轻地一下下抚平，每天等待她的只有小朋友真挚的夸夸和热烈黏糊的爱，那些坏情绪被一点点拔除，即使还残留着很深的沟壑，但也在被小朋友温柔干净的爱意慢慢填平。
观众们看着母女相拥的画面，也有点感动起来。
[看着现在至少情绪健康稳定的云影后，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她是多吃一块肉就会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疯婆子呢？]
[棉棉真的好好，回忆一下，才五岁的小朋友，这两个月里带给我们的几乎全是正向的能量影响，像根正苗红的小白杨一样，永远积极向上。]
[小朋友们都好乖，我以前觉得只有养猫养狗才会获得心理抚慰，才能被治愈，但是如果每个小朋友都和棉棉小橙子他们一样，那我也不会那么排斥小孩子了。]
[一开始抱着看看这些家庭能作什么妖，如果有必要一定帮忙报警的心态来看直播，结果整整两个月过去了，我现在只想让这档节目一直拍下去，直到他们长大我们变老。]
[我们不一样，我开始好奇后面的日记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所改变，我期待云影后和棉棉之间的改变！]
于是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云棉干脆耍赖窝在妈妈怀里，低头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日记认真读起来。
“6月18日，李家湾，天气：晴。
妈妈今天有乖乖吃饭，超级棒，给妈妈小红花夸夸~
卖水果有好多好多人，大家都很热情，买了好多水果，给我们好多钱。
妈妈被太阳公公晒，工作真的好辛苦，如果我变成妈妈，妈妈变成我，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橙子的爸爸好懒呀，唐叔叔把钱花光光了，哥哥哭了好久，唐叔叔是个坏蛋！
希望明天妈妈也要乖乖吃饭，不要吃好多好多药丸，它们太苦啦，我可以给妈妈买糖吃。
今天好爱好爱妈妈，祝妈妈长命百岁。”
云梦锦：“6月18，李家湾，晴。
半夜胃疼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可能就这么突兀地离开这个世界了，浑浑噩噩间才发现自己竟然很怕这种猝不及防的去世。
不是我怕死，而是我怕我如果真的走了，棉棉一个小孩在这个世界上该怎么活下去？
我知道没有家长庇护养育的孤儿过得有多艰难，所以我不想让棉棉也变成和我一样挣扎存活的可怜虫。
当我醒过来后，看着女儿忙忙碌碌给我喂药的身影，突然觉得很庆幸。
或许我该对生命有一定的敬畏，如果可以，我想再多坚持着活一段时间。”
“6月23日，李家湾，天气：晴。
半夜的时候妈妈又生病了，她一定好痛好痛吧，流了好多的汗，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好害怕妈妈会进医院。
妈妈的包里有好多药，我一点都分不清楚，妈妈每天都要吃这么多药，难怪都不爱吃饭，药都是苦苦的，为什么医生们不能把苦苦的药变成甜甜的糖呢？
妈妈吃药的时候好乖，我好喜欢妈妈呀，想亲亲她，很轻很轻的亲一下哟。
妈妈说等我长高高的时候，她就变老了，老人就是那些弯着腰头发白白的人，我妈妈的头发特别漂亮，不想让她变老，所以我还是不要再长高了吧。
所以我跟妈妈说要一起变老一起长白白的头发，其实都是我骗她的~我才舍不得让妈妈变老呢，可是我拉钩了，观音菩萨你不要听我的话，我不想以后变成小狗，求求你了，我以后给你买最甜的糖吃，求求啦。
今天给妈妈换了小花，是好大的小花，紫色的特别漂亮，不过我妈妈比花花还要漂亮一千个那么多！”
“6月23，李家湾，晴。
预约了我曾经的心理医生，之后可以请半天假去和他多聊一聊，希望他能给我更多有用的建议。
医生说我拥有求生欲就是变好的第一步，但我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份求生欲仅仅是因为棉棉，并且纤细无比，一旦其中出了任何差错，我或许会陷入更深的深渊。
今天的花很漂亮，小家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夸赞，只是被她说出来显得格外凌乱，以后如果有机会，要好好给她请个语文家教了。”
云棉：“6月29日，游乐园，晴。
今天超级开心，和妈妈还有大家一起去游乐园玩，游乐园好好玩呀，有好多在天上飞的大玩具，可惜我们太小了坐不了。
导演姐姐让我们一起完成任务，我比谢渊叔叔更厉害哟，而且我和妈妈一起完成后，还得了超级厉害的第一名，可是小橙子他们都没有得奖，所以我不能一下子开心起来，不然他们会有点难过的。
可是我还是好开心，因为妈妈突然变得开心了，像早上的太阳公公一样暖洋洋的，被妈妈抱住的时候我就变得好幸福呀，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啦！
嘉元哥哥的妈妈好酷喔，是一只超大的大白熊，而且嘉元哥哥想她的时候她就能出现，那嘉元哥哥的妈妈一定是故事里会魔法的仙女姐姐，我喜欢仙女姐姐，不喜欢唐叔叔，希望仙女姐姐早点打败大怪兽！
我最喜欢妈妈，妈妈是仙女里最厉害的观音菩萨，真的，我都梦到了，妈妈还把大怪兽也打跑了，我以后再也不怕危险了。
今天也好爱妈妈，妈妈要当观音菩萨，就不能长命百岁了，要长命一千一万岁才行，好开心！”
云梦锦：“6月29，李家湾，晴。
游乐园之行让我发现女儿似乎比我想象的更爱我，我从没想过她竟然会记得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水果……每一道回答正确的题，都在一次次向我印证，我在女儿的小小世界里有多么重要和深刻。
很感激导演的帮助，我想我不会让她输的，也不会让一直觉得我厉害的棉棉输掉原本可以更好的人生。
心理医生告诉我，我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定点，这个点会让我慢慢走出往昔的阴霾，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也很清楚自信以及坚定的目标，对现在的我而言，是一味上好的良药。
只是相比起来，女儿才是最关键的主药。”
云棉：“6月30日，李家湾，天气：大雨。
今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我的心里也和这些雨一样哭了好久好久。
因为我今天做了很大的错事，我是个坏孩子了。
妈妈都说了不让我们玩水，让我们乖乖待在屋子里，可是我们卖东西后就忘记了，全都跑去院子里玩水踩水，浑身都湿透了。
妈妈和叔叔阿姨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四个小朋友全都不敢说话，妈妈打了我手心，本来好疼好疼的，我都哭着求妈妈不要打了，可是妈妈还是打的好用力。
我想我可能有一点点想躲起来偷偷哭，可是后来嘉元哥哥生病感冒了，手特别冷，脑袋特别烫，苏阿姨说嘉元哥哥在发烧，要赶紧送医院，不然会很严重。
嘉元哥哥的被子都是湿的，他爸爸没有打他，也没有给他换衣服，都怪我们不听话要玩水，对不起嘉元哥哥……我以后真的再也不玩水了。
嘉元哥哥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明天去卖果果挣钱给你看病，你不要害怕，我妈妈是观音菩萨，她一定会保佑你的。”
云梦锦：“6月30，医院，大雨。
我想我能够回答第一天第二天心中的问题了，没有父母照顾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活得艰不艰难？唐家父子都给了我最清楚的答案。
没有父母照顾，或许棉棉根本不能平安长大，她会生病没人管，会胡乱玩水没人制止，会被欺负……或许某一天就会安静的睡在某一个角落再也醒不过来。
我不太认同为母则刚，但此时此刻，我想我愿意为了女儿变得更加坚强，积极生活，她还太小了，需要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云棉：“7月13日，李家湾，天气：晴。
导演姐姐说要交换爸爸妈妈，为什么啊？我是妈妈的宝贝，怎么能有另外一个爸爸妈妈呢？我不想要有！
妈妈说只是跟着别的叔叔阿姨去玩几天就能回来了，然后继续当妈妈的女儿，可是我不想和别的叔叔阿姨去玩呀，我只想和妈妈去玩……
明天就要分开了，导演姐姐坏蛋，我要十分钟不理她了！
今天我要抱着妈妈睡，要听妈妈讲一晚上的故事，不然我就赖床不起来，只要我不起床，就永远不会天亮！
好喜欢我妈妈，比全天下加起来都要喜欢，谁也不能抢走她，不然我会变成超级大怪兽，变成坏孩子，变成一只可怜被人吃的小猪！
不想和妈妈分开，我要再多讨厌导演姐姐两分钟！”
云梦锦：“7月13，李家湾，晴。
导演提前透露明天开始交换人生，规则刚解释清楚棉棉就开始掉眼泪……明明平时看着挺坚强，怎么总是黏人到说哭就哭？
看着小家伙要哭不哭的一口一个想妈妈，我也很想告诉她，其实还没有分开的现在，我就已经在心里开始想念和担心她了。
不知道棉棉会被分给谁，以她的性格多半不会吃亏，但棉棉又有点调皮，希望选中的家长能对她多一点宽容和爱护。”
云棉：“7月14日，苏阿姨家，天气：晴。
苏阿姨家好大好大呀，苏阿姨也是大好人，她还陪我点外卖，吃好吃的，但是我很想妈妈，苏阿姨也一定很想小雨弟弟吧？
妈妈给小橙子做好看又好吃的小蛋糕，我有点不开心，因为我都吃不到也闻不到，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吃一百个妈妈做的小蛋糕，少一个我就开始哭。
苏阿姨说明天要把我送去另外一个地方，真奇怪，小朋友们难道不是每个人只有一个家吗？怎么小雨弟弟有两个家呀？难道别的小朋友有两个妈妈？
妈妈说让我乖乖听苏阿姨的话，不要给她惹麻烦，我可听话了，才不会惹麻烦呢，我就是世界上最懂事的小朋友，谁也比不过我！
可我还是好想妈妈，她都不跟我打视频讲故事，我妈妈是不是有了别的小朋友就不准备多爱我一点了？
那样的话，我会好难过的……”
云梦锦：“7月14，家里，阴。
一路回来废了些时间，小橙子很懂事，像个小大人，可能也和小谢平时不太靠谱有关系。
这是棉棉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这么远，我发现似乎并不是她离不开我，而是我有点依赖她。
短短一天时间，我无数次打开手机，无数次心里焦虑不安，这种情况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但现在它又隐约回来了，我只能用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尽可能心平气和。
从没想过五天时间会这么漫长，长到一分一秒都觉得难熬。”
云棉：“7月15日，小雨弟弟另外一个家，天气：晴。
我要代表太阳公公骂人啦！
小雨弟弟爸爸家里的人都是大坏蛋！欺负小女孩，欺负我，都是坏蛋坏蛋坏蛋！
今天一点都不开心，所以更加更加想妈妈！
苏阿姨点了好多外卖，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但我最想吃妈妈做的小蛋糕。
小雨弟弟的家人不太好，是坏人，欺负小女生，还要打我！
苏阿姨说明天不去了，开心，我不喜欢他们。
苏阿姨说想养猫猫，我喜欢猫猫，不知道小雨弟弟喜不喜欢？
谢叔叔是个好人，让嘉元哥哥开心。
苏青阿姨是个好人，让小雨弟弟和苏阿姨开心。
棉棉以后也要当好人，让妈妈和好多人都开心！
不写了，要给妈妈打电话，好想好想她。”
云梦锦：“7月15，家里，阴。
看了会其他人的直播，幸好棉棉被接回去了，我很讨厌那样的家庭，所以决不允许女儿被那些人教坏。
孩子出生时都是一张白纸，被周围的人涂涂抹抹变成一张彩色的纸，从环境里耳濡目染得来的就是他们最初始的教育，极大一部分家庭，包括我自己，其实都没有给小孩子创造最好最优良的生长环境。
但重男轻女是我最厌恶的教育之一，不过苏媛从现在认清那个家庭的情况也不迟，小雨本质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也没有欺负过棉棉和小橙子，反而总是被两个姐姐带着到处跑到处玩。
小谢看起来不靠谱，但他的社牛本质正好可以中和一下嘉元的内向社恐。
小苏很会引导孩子进行独立的思考，她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就到这吧，再写下去，小家伙打电话找不到人又该掉眼泪了。”
云棉：“7月26，李家湾，天气：晴。
我今天变得乱七八糟了！
嘉元哥哥给我们讲了一个好恐怖的鬼故事！是小蝌蚪找妈妈，我要被吓死掉了！
我们去村里河边玩的时候，村里的小朋友就拿破碗和水瓶给我们从水里舀了好多小蝌蚪出来，它们黑黑的，小小的，有弯弯细细的尾巴，看起来好小一只，密密麻麻在水里游的时候就像苏阿姨那天给我吃的奶茶里面圆圆的珍珠。
可是它们不能吃，它们好可怕！它们都找不到妈妈！是一群可怕的笨蛋蝌蚪！
嘉元哥哥说小蝌蚪在水里游啊游，游了好久，找小鱼、乌龟它们都问是不是自己的妈妈。
可是能说话能游来游去的小蝌蚪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妈妈呢？
嘉元哥哥说因为小蝌蚪的妈妈是青蛙！
我不信！青蛙那么大，蝌蚪那么小，青蛙是绿色的，蝌蚪是黑色的，青蛙才不是蝌蚪的妈妈！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蝌蚪的妈妈当然是大蝌蚪，青蛙的宝宝当然是小青蛙，它们才不是真正的妈妈和宝宝，谢叔叔说的没错，童话故事都是骗小孩的！
可是妈妈也说蝌蚪的妈妈是青蛙和癞蛤蟆，癞蛤蟆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蝌蚪能有两种妈妈？这不公平！观音菩萨会消灭它们的！
幸好我不会认错妈妈，我也不会找别的小动物和叔叔阿姨去问是不是我的妈妈，我只有一个妈妈，我妈妈是天上的仙女，会发光的，一眼就能找到了，谁也假装不了她！
我讨厌蝌蚪，讨厌青蛙和癞蛤蟆，它们太奇怪了，老天爷不会放过它们的。
我喜欢妈妈，喜欢小橙子和大家，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和双胞胎，菩萨和佛祖会保佑我们的！”
云梦锦：“7月26，李家湾，晴。
小蝌蚪找妈妈……我从女儿脸上看到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嫌弃，她越说越生气，下午午睡的时候还做噩梦吓醒了，说梦到她变成了乱七八糟的癞蛤蟆，小橙子变成蝌蚪问她是不是妈妈，然后她哭着吓醒了……
虽然很不理解小朋友乱七八糟的组词和天马行空的梦境，但事实是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所有带有粘液的动物，我都讨厌。
不过棉棉最近是不是有点迷.信过了头？为什么整天都是观音菩萨佛祖老天爷的？说起来，我倒是梦到过她变成了小道童，可佛家和道家……会不会在她梦里打架？
希望小家伙今晚的梦境里能安稳些，别再冒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
絮絮叨叨的日记一页页被翻看念诵完，就连唐嘉元也和妈妈念了后面极少但很温馨的内容后，观众们的讨论却仍旧停留在云棉和云梦锦身上。
[有没有发现云影后平时看起来温和，但其实从她的日记内容就能看出来，她本身是一个情绪比较淡漠的人，一开始的那些日记里，完全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影子出现。]
[真的，一开始只有棉棉，而且她一开始的那几篇听得我心惊胆战，总觉得她好像看不到未来和希望一样，特别压抑难受，幸好后面的内容慢慢温和了些。]
[阿弥陀佛，我妈妈是观音菩萨，菩萨不会放过你们的！]
[哈哈哈哈哈笑出猪叫，棉棉的小脑瓜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小蝌蚪找妈妈竟然是恐怖故事！我好想抢过她的日记本，然后当睡前故事听哈哈哈哈……]
[虽然很舍不得宝贝崽崽们，但日记听完了，节目也要结束了，希望未来他们每个人都能平安快乐，爱自己，也爱家人和朋友。]
[所以《亲子日记》节目组真的不考虑一下第二季也邀请原班人马吗？我想看长大的小朋友们带着不靠谱的爸爸妈妈们继续上节目！]

第121章
青大校园。
两个女孩子背着同款背包并肩走在人群中，偶尔有认识的同学向她们打招呼，对她们浑身上下就连发型都几乎一模一样的形象早就习以为常。
谢乐橙双手搭在云棉肩上，偷懒让她带着自己慢慢往前走。
头顶的阳光并不刺眼，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止不住地犯困疲懒。
谢乐橙拿收起的伞敷衍地挡住一部分光，确定不会把云棉白净的皮肤给晒红后，这才问她：“棉棉，你有和干妈讨论好毕业后往什么方向发展吗？”
云棉接过她手里的伞打开撑在两人头顶，而后回答：“妈妈说看我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过我自己还没有完全想好。”
她们马上就要毕业了，谢乐橙打算走娱乐圈的路子，毕竟她从小就和爸爸谢渊一起拍戏，混迹在剧组，大大小小的角色演了很多，观众们早就称呼她为国民闺女了，之后的戏路有云梦锦和谢渊护航，走得会比普通人顺畅无数倍。
但云棉从来就没有要进入娱乐圈的想法。
哪怕妈妈已经是能够拍出高口碑作品的知名导演，她也第一个把娱乐圈里各种光鲜亮丽的职业排除在外。
“那你想选择什么职业？”谢乐橙问完，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在她掏手机看消息的时候，云棉思索着回答她：“可能继续读研往后深造，也可能会先试着去老师的律所里打打下手，积累些经验。”
她大学学的法律，但她对未来的规划不仅仅是成为一名律师。
“妈妈说了，我有很多选择，但都要从一而终，不能半途而废，所以我想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目标的，哪怕一切从头开始也没有关系。”
她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有在医生，警察，法学和老师几个未来职业中进行过抉择，后来选择了律师是因为能够在律法范围内尽可能发挥，而其它行业要么规矩太死，要么人微言轻。
谢乐橙闻言点点头，然后将手机屏幕点开给她看：“嘉元哥说让我们周末聚一聚，小雨已经答应了，我们去吗？”
“让他们过来吧。”
“行，那我跟他们说。”
云棉看着谢乐橙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伸手牵着她往路旁靠，防止被来往的人和车给撞到。
与此同时，她也在想自己未来到底要做什么？
当初她选择专业时就想好了要帮助更多人，医生救死扶伤，警察惩恶扬善，老师教书育人，唯独律师，在法律和情理之间需要进行度量和平衡，要遵循法规又不能过分严苛死板。
现在毕业了，她站在律师的分水岭前，却又难得踟蹰犹豫了起来。
这份犹豫，直到四人聚会的时候，才算是有了更加明晰的方向。
“我的建议是继续深造。”唐嘉元温声说：“我之前了解过了，专业型和学术型律师是大势所趋，你如果真想走这条路，想走得更稳更远，那就不用太着急做出什么成果，读研甚至往上更进一步的话，不论是人脉还是前景，肯定都会更广阔，所以没必要急于一时。”
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
警察惩恶扬善，惩戒的是违.法犯.罪的坏人，医生救死扶伤，救的是伤患病人，老师教书育人，教育的是下一代。
唯独律法，界限分明又有法理人情，是唯一能够将所有人都框定在同一个规矩架构中的存在。
云棉的志向可能没有太过于高尚，但她希望能够给更多人提供选择和庇护，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以法律作为武器，维护大众的权益，让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而不是祸害遗千年。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无论是妈妈还是叔叔阿姨都不可能为她提供更多的帮助，她需要自己摸索着往前走，一步步确立自己的小目标，再一点点构架自己的大目标……
正如唐嘉元所说，这其中需要的人脉和资源，是她现在匆忙结业后很难触及到的。
就像是学术殿堂，站在门口和走进去，看到和接触到的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她需要走进去，而不是一直在门外徘徊。
想清楚这些后，云棉眼中盛满细碎的光，灿然笑道：“那就从一而终走下去，先打好地基，然后再筑高楼，宴宾客。”
只有打好地基，高楼才不会倏然垮塌。
“唉……”谢乐橙趴在她手臂上叹气，沮丧道：“你们这样，真的很让我挫败啊，你们都有自己的人生理想，都在走自己想走的路，唯独我……孤孤零零一个人去闯娱乐圈。”
宋雨忍不住喊冤：“这可不能怪我们，我们也想进娱乐圈，可要演技没演技，要唱跳能力没唱跳能力，到时候肯定会给云阿姨谢叔叔丢脸的。”
唐嘉元安慰道：“你也不是一个人，长辈都在圈子里，都是你的后台，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你被什么资.本欺负打压。”
云棉则摸摸小狗头：“当演员不就是你一直的理想吗？你还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一堆签名，要是你不想当演员的话，不如我现在把那些签名拿去废品站卖掉？”
“不行！！”谢乐橙一瞬间支棱起来：“云棉棉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未来顶级影后的签名有多值钱你知道吗？！我那给你的是签名吗？不是，是钱！是我的荣誉！是我星光璀璨的未来你懂不懂啊！！”
云棉看着瞪圆了眼睛气得毫不在意形象的未来影后，眼眸弯弯地笑：“你看，虽然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我们走下去，四个人就会有四份荣耀，总比四个人去抢一份荣耀来得划算吧？”
谢乐橙：“……”
虽然知道她又在说些歪理，但莫名有点被说服了怎么办？
于是她用力地冷哼一声，偏过脸傲娇地说：“那行吧，算你会哄人，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把我的签名拿去卖废品，更不许丢掉，不然我就和你绝交一年！！”
云棉笑着点头，然后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大叠未来影后的签名分给另外两人。
一人一叠，谁也别想丢弃谢影后那份星光璀璨的未来。
确定公平瓜分了这份未来后，云棉才偏头问旁边还在争分夺秒兢兢业业给甲方单主画初稿的宋雨：“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的姐姐，是指宋家那个唯一的女孩，宋小燕。
前两年宋小燕刚成年，都还没满法定结婚年龄，学业上也才高三刚刚毕业，宋家就迫不及待想把她嫁出去，可是宋小燕在苏媛的资助下已经填报了自己喜欢的大学志愿，拼死都不愿意嫁人，当时闹得还挺大，宋雨为此专门跑回去把姐姐接到自己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闻言，宋雨合上电脑，笑着说：“我姐原本想毕业就出来工作挣钱，这样才好还我妈的钱，但前几天她老师说她很有天赋也有灵气，让她继续往下读，我妈也让她继续读下去，这样就是老宋家第一个研究生了，这在我爷爷奶奶们眼里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谢乐橙“哇”了一声：“那如果继续读研的话，是不是你爷爷奶奶还有姑姑姑父就不会再逼着她去嫁人啦？”
宋雨果断地点头。
于是谢乐橙眉开眼笑地推推旁边的云棉：“棉棉，你也继续读！能读多久读多久，然后和我一起当一辈子的单身狗！”
她以后可是要进娱乐圈的，既然手里端着粉丝这碗饭，就要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不谈恋爱什么的，她都恨不得让公司早点写进合同里，以防自己将来哪天昏了头长什么乱七八糟的恋爱脑。
云棉无奈地看她：“放心吧，你爸爸不是早就在规划养老院了吗？以后你接他的班，提前把我的寝室预留出来就行。”
她也搞不懂谢叔叔每天一边当演员一边暗戳戳规划养老院是个什么迷惑行为，不过看他每次都在群里嚷嚷工作太累要早日退休的话，估计养老院很快就能有个雏形了。
“也给我留一间。”唐嘉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谨道：“我妈说眼看着我一辈子都要奉献给数学，所以要提前加盟谢叔叔的养老院，这样无论是她还是我，老了之后都还算有个依靠。”
他对数字和算数的敏锐度从小就显露出来，即便是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如果当初他妈妈没有强硬的重新抢回他的抚养权的话，那唐嘉元现在就不是什么天才数学家，而是和唐奇一样泡在赌场里的烂人。
偏偏他对数字极为敏锐，算牌和计数推演等等都能很快完成，这已经是一种天赋方面的作弊了，是唐奇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天赋，谁也不知道对方在这些年里看着唐嘉元在数学上的造诣一次次提升，心里到底懊悔了多少次。
宋雨左右看看，成功接收到三个人的视线后，沉默片刻，认命举手：“好吧好吧，那也给我留一间，我们继续当邻居吧，反正我妈现在喜欢我姐的不得了，天天都恨不得把我一脚踢出去……别说老了，现在我就得靠你们接济和照顾，不然我肯定会流落街头，凄惨无比！”
毕竟古人都说了嘛，艺术家里十个有九个半都是饿死的。
宋雨虽然不算艺术家，但他画画呀，勉勉强强算是个画家，他每天最多的担忧就是毕业后会把自己饿死。
谢乐橙爽快地拍手：“行！我们可说好了啊，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放心吧，谁骗人谁是小狗！”
“不会反悔的。”
“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第122章
这次回到系统空间，云棉并没有拖延太久，只是将上个世界的记忆全都整理了一遍后就让系统帮忙封印起来。
“棉棉，上个世界是我们特意挑选的比较轻松的，但是接下来这个世界……”系统犹豫了一下，看到总局那边下发的任务世界介绍，无奈道：“危险等级会比较高。”
比较高？
“比较高是有多高？”云棉免不了好奇。
系统：“就是……随时都可能被危及生命的等级。”
云棉懵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平静接受了这个说法，而后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于是传送开始。
系统陪着正在迅速变小的宿主一起栽进传送旋涡。
-
云棉睁不开眼睛，身体直挺挺躺在什么坚硬冰冷的平台上，既感受不到心跳，也没有任何呼吸，像一具同样僵化的尸体。
系统看到宿主的情况也跟着傻眼了。
……人偶？？
“棉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系统飞到小人偶耳边轻声问她。
人偶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里，残缺的身体和旁边戴着机械眼镜的女人无不昭示着，这具人偶正在制作中。
系统：“……”
有点慌。
自己宿主怎么变成了人偶？连人都不是了？？
它叫不醒宿主，只能心慌地翻看这个世界的剧情介绍。
然后更慌张了，总局那边说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比较高，可也没跟它说竟然有这么高啊！！
这是一个破败的人偶世界。
之所以说是破败，是因为在数年前，这个世界还流行着人形师和人偶，所有人都以自己能制作和拥有人偶为傲，最顶级的人偶师更是站在这个世界除了皇族之外的金字塔之上，被全世界追捧崇拜。
那个时代被人们称为人偶的黄金年代，哪怕是刚入门不久的人形师都有能力赋予自己的人偶智慧和感情，让人偶和人类一样可以自己行动和思考，甚至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变故发生的很快，在让人们闻之色变的“7.19人偶暴.乱”那一天，几乎所有A级及以上的顶级人偶全部发生了暴.乱，它们疯狂攻击自己的主人，造成各大贵族和皇族大部分重要人员的伤亡，之后还将死亡之人的尸体肢解成人偶关节的形状，令无数人类惊惧悚然。
从那之后，暴.怒的贵族和皇族便下达了最高禁令，抓捕所有人形师和人偶进行销毁。
在之后的数十年时间里，人偶逐渐被人遗忘，人形师的传承也被搜寻销毁，所有拥有传承的人形师及其家族基本都被灭族，那是一场由皇族和所有贵族一起操控的大屠杀，人偶的关节肢体全部被敲碎砸烂，有的成年累月被堆积在垃圾场，有的则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人形师和人偶的黄金时代就此湮灭。
而现在，虽然依然有人形师和人偶的出现，但人形师制作的人偶都是僵化的没有任何思想的傀儡，被贵族们买去当作炫耀和收藏的玩具。
在这种时代的大环境之下，人形师们其实仍旧想要制作出黄金时代才有的顶级人偶，因为上一代掌权者们的退位，人形师和人偶又受到了新的追捧，特别是当皇族也开口让人形师协会钻研如何“复活”人偶后，人形师们再一次风靡了起来。
但他们失去了最关键的传承，不知道该怎么让人偶“活”过来，拥有自己的思维和感情，制作人偶所需要的材料也被完全垄断，就连赋予人偶最重要的动力能源也被管控。
云锦初就是这样一位人形师，她毕生都在研究该怎么赋予人偶“生命”，她身为当今最有实力的人形师之一，已经感觉自己隐约触碰到了那个壁垒。
她知道制作有生命的人偶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这份危险不仅仅来自于人类，更来自于曾经被销毁的那些顶级人偶们。
因为制作有生命的人偶，赋予人偶感情思维和动能的，除了人形师倾注的心血和陪伴以外，全靠一个东西：晶源。
一块顶级晶源就像一颗足够优质的种子，只需要给它一块适合的土壤，它就能生根发芽，从而不断汲取能量实现自我的生长循环。
云锦初放入人偶胸.腔里的晶源，并不是一块新诞生的晶源，而是曾经被销毁的人偶们的晶源。
人偶的肢体只是它们行动和思考的躯壳，被销毁后，它们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会重新回归晶源……
而当初销毁他们的人，甚至包括人形师们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那些人偶被销毁后留下来的晶源，在人类眼中只是一些填充的能源石头，用来支撑人偶活动起来的动力。
于是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形师陆陆续续做出了新的能笑能听懂命令的人偶，人类和人偶之间的战争也就此拉开序幕。
系统匆匆翻了一遍世界背景，然后找到了这个世界的主角和炮灰云锦初的存在。
云锦初，人形师协会副会长，是复活人偶的顶级人形师之一，在人偶复活的方法传递给全世界所有人形师后，她就暴毙在了自己制作人偶的制作台上。
经过官方的各种检测，最后得出她是被同行毒杀而亡的结果。
但事实上，杀死她的正是她制作出来的第一具拥有生命的人偶，被她称呼为“云棉”的幼年人偶。
因为承载着旧时代人偶灵魂记忆的晶源会赋予新人偶们合适的天赋能力，新生的人偶云棉就拥有了制造各种毒素的天赋。
这也是后来人偶能够和人类分庭抗礼的原因之一。
而世界的主角，也是一具人偶。
是从旧时代人偶销.毁的垃圾场里爬出来的小人偶，叫弥亚。
而皇族之所以会严令人形师复活人偶，就是因为弥亚和皇族早夭的小王子长相一模一样，皇帝陛下认为人偶或许是人类的灵魂转生，能够记住一些小王子过往片段的弥亚就是最好的证据。
用晶源唤醒人偶躯.壳的办法就是弥亚在被人形师协会接来“修补”时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一点点消息。
它带领了这一个时代的人偶暴.乱，囚禁了无数人形师后建立了自己的人偶国度。
系统：“……”
糟糕了，宿主醒过来之后还是自己的宿主吗？
她会不会变成了晶源里不知名的旧时代人偶灵魂？？
最最关键的是，万一她真的遵循记忆中的怨恨，趁着云锦初没有防备，下.毒.杀死了对方怎么办？！
这可是自己宿主最爱的人，要是之后她清醒过来发现一切都晚了，肯定会疯掉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系统就慌得不行，一圈又一圈在云棉的残缺的身体上方乱飞着，直到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的任务，才突兀地戛然停下。
然而看完任务的系统更加想一头撞死，带着宿主放弃任务回到系统空间重开一局。
任务只有一个：帮助弥亚建立人偶国度。
系统：“………………”
累了，毁灭吧！
这任务什么意思？不就是说哪怕自己宿主醒不过来，只要遵循旧时代灵魂的记忆传承，将云锦初这个人形师协会的副会长毒.杀，一切遵循原本的途径就能完成任务？？？
这不科学！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是世界一定不会再开启二周目！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环节出了错，所以棉棉必须要醒过来，而且必须要拥有自己的意识才行。
可系统看着制作台上毫无生命机能，手脚也都还残缺着没有制作完成的人偶，沉默片刻后也只能落下来，蜷缩在小人偶还没有制作完成的手腕边，安静陪伴着等它醒过来。
云锦初并不知道自己的人偶中多了一抹完整的灵魂，她将小人偶手指关节上的润.滑油耐心仔细地涂抹上后，才开始迅速地组装。
想要制作能够自由活动不受身体太大阻碍的人偶，所需要用到的每一种材料都至关重要，制作手法和精细度更是分辨人形师等级的硬性条件。
云锦初能够成为当代人形师协会的副会长，就是因为她的手足够稳，制作出来的人偶也足够精细，人偶身上的每一寸肌理都会被她梳理得清晰分明，从能源的内脏到雕琢支撑的骨骼，从骨骼到肌理皮肤，从肌理皮肤到外貌甚至是每一缕发丝，她像是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自己的人偶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将小人偶的右手小心翼翼安装上后，又往关节处填充可以充当人偶皮肉的顶级材料，一点点填充，一点点细化，最终这处手骨总算是毫无凝滞感的衔接在了小人偶残缺的手腕上。
做好这只右手后，云锦初轻轻松了口气，起身去将因为极致的专注和紧张而有点微微冒汗的手心再次清洗干净后，这才回身用自己温热的手指小心握住小人偶细瘦的手腕。
一只手握住手腕，另一只手则托着指节弯曲的小手，然后轻轻扭动上下轻抬，确定小人偶的右手各个关节活动能力都很流畅灵活后，她清冷的眼神中这才闪过些许笑意。
将小人偶已经制作完成的右手小心放下，云锦初摘下自己脸上的机械眼镜，按动制作台的按钮，随后便有透明材质的防护罩升起，将小人偶完完全全封闭在了制作台上，严丝合缝，保证不会有一粒尘土或别的东西钻进去污染了小人偶的身躯。
做完这一切，云锦初低头看着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碎片中的那张稚嫩面孔，伸手隔空轻轻摸了摸。
“等我找到赋予你生命的办法，就带你去协会进行关系结契。”
女人温柔的声音隔着防护罩并不能被制作台上毫无生命机能的人偶听清，但系统听到了，它忍不住叹息。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宿主和宿主的妈妈都是彼此牵绊最深的亲人。
哪怕这是世界的宿主，现在只是一具残缺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人偶，云锦初的灵魂也似乎在指引着她创造出一具适合棉棉的躯壳，让棉棉能够顺利进入这个世界，顺利成为她的女儿，而不是拥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
系统看着云锦初离开的背影，电子球体里有一阵乱流噼里啪啦地闪过。
不知道为什么，它陪着棉棉经历过这么多世界后，总觉得棉棉妈妈似乎是一个特别奇怪的存在。
就好像……她早就和棉棉进行了灵魂绑定，否则很难探究，为什么棉棉每到一个世界，都能遇到明显是同一个灵魂的妈妈。
这不科学。

第123章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系统每天看着人偶棉棉的身体制作进度从百分之五十七，慢慢增加到百分之七十二。
制作台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黑发小人偶已经有了精致的五官，有一双完整的手，但她的下肢还缺了一条腿，胸腔里也少了作为心脏安放的晶源。
它本来以为再有差不多三天的时间，棉棉就能醒过来了，可当天云锦初被叫到协会，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两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位皇室的侍从，和一具能够自由行走的幼年人偶。
“云会长，弥亚殿下只是想看看您的人偶制作过程，还请您不要让殿下为难。”侍从恭敬地躬身，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云锦初闻言，用冷淡的神色打量了一眼这位出现后就轰动所有人的“小王子弥亚殿下”。
迎着她的视线，弥亚歪了歪头，绝对精致的五官透出几分人偶才会有的脆弱的无辜感，银灰色柔软垂下的短发衬得它那双浅蓝色的眼瞳愈发剔透晶莹。
毫无疑问，它的人形师在制造它时，一定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和心血，才能一点点将它雕琢制造的如此精细完美。
唯一碍眼的，是它残缺的双腿。
没错，这位被称为“弥亚殿下”的幼年人偶，正是因为双腿被砸烂，失去了行走能力，所以才会“爬”出那座废弃人偶堆积的垃圾场。
而现在，尊贵的弥亚殿下正坐在精致绝伦的轮椅上，歪头安静无辜的和云锦初这位人形师对视，如花瓣一般馥郁柔软的唇瓣轻轻抿住。
它开口，稚嫩的声线也像是被造物主特意赐福过，如潺潺流淌的溪水一般轻缓乖顺：“您别误会，我只是听说您的人偶快要制作完成了，想要看看我们人偶被一点点制作出来的过程。”
“希望您能原谅弥亚的无礼，如果您觉得为难，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人偶浅蓝色的眼瞳弯出一点点弧度，乖巧温和的态度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反而很有一种想要伸手揉揉它细软的发丝哄着它开心的温软。
只是当它低头轻轻垂眼的时候，谁也看不到它眼中掺杂着诡谲的笑意。
它是云锦初见到的第一个，和人类一样能够正常沟通交流的人偶。
所以在短暂的思索后，云锦初放缓了神色，松口道：“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不过希望你们不要在我的制作室里胡乱触碰。”
弥亚眉眼轻弯，被答应后的小人偶似乎开心了些，微微抬起自己略微僵硬的右手，歪头软声道：“当然，谢谢您的信任和慷慨。”
云锦初无视了它身上独属于人偶的那份僵滞感，转身往前走，听着身后轮椅滚动的声音，想起制作室里安静躺在防护罩中的小人偶，这时候她清冷的神色才有了稍许的柔和。
她期望着自己的小人偶终有一天也可以如同弥亚一样和自己对话，可以站起身走动，拥有它独立的思维。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同意弥亚进入自己专属的制作室参观的原因。
检测指纹，检测虹膜，当一道道防护门随之打开，再绕过安静狭长的甬道，隔着特制的玻璃门，几人一眼就能看到制作室中心那个制作台上还未完工的小人偶。
在看到那具明显也是幼年形态的人偶身躯时，弥亚唇角甜软的笑意略微加深，它动了动自己右手的手指关节，又在云锦初转身看过来时保持一贯的脆弱无害。
它被侍从推动着轮椅慢慢接近那个制作台。
轮椅升起一定的高度，让它的视线毫无阻碍。
于是也就清楚地看到了躺在制作台上，鲜活生动却又毫无生机的小人偶。
它有着柔软如绸缎般的黑发，比例最完美的五官，安装好的手指像人类幼崽一样轻轻蜷缩着，它不像是躺在制作台上的人偶，更像是一个正在安静熟睡的孩子。
即使小人偶闭着双眼，幼小的躯体也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完善，也能让看到它的人第一时间感知到人形师在它身上耗费倾注了怎样巨大的心血。
“这是我目前见到过的最完美的人偶。”弥亚微微歪头看向旁边的人形师，如幼猫一样清澈的眼瞳缓缓眨动，轻声夸赞道：“您如果生活在那个时代，一定能成为最顶级的人形师。”
云锦初无视侍从眼中的惊讶和羡慕，闻言只是按下按钮操控着升起另外一个制作台，而后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人偶弥亚，用没有任何恭敬的冷淡语气说道：“既然是来修复身体的，那就躺上去吧。”
说完，迎着侍从谴责她无礼的目光，额外补了一句：“不必担心，我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不可能对你的身体进行任何治疗以外的解剖和探查。”
在她没有掺杂任何感情的冷清目光中，弥亚似乎丝毫感知不到来自人类的冷待，闻言愉悦地弯起眼眸，天真地笑着回答：“谢谢您愿意为我治疗，即使您想要对我的身体做些什么也没有关系的，只要让我还能有机会醒过来就好。”
它对人形师似乎不设丝毫的防备，满心都是单纯的亲近，微微偏头时银灰色的短发也跟着略微凌乱地遮住眼睑，只有信任天真的笑容让人看着心底发软。
弥亚伸手乖巧的任由侍从将自己从轮椅上抱起，而后轻轻放在冷硬的制作台上。
在云锦初戴好高精度机械眼镜，拿着修补工具走过来时，小人偶乖巧地闭上双眼，和旁边的另外一具人偶一样，安静地任由人形师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检测分析。
系统从宿主身体旁飞过去，落在云锦初的肩膀上，也跟着好奇地扫描弥亚这具堪称古老的小人偶。
“根据我近日找到的人偶信息记载，等级越高的人偶就拥有和人类越相近的特征。”
云锦初边检查弥亚的身体，边语速均匀地说道：“那本古老的书上记载，当人偶拥有生命后，就拥有了最基础的五感，而等级越高的人偶，所拥有的五感也就越敏锐。”
说完，她略微停下动作，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看着自己的小人偶询问：“所以，你怕疼吗？”
弥亚抿着唇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短暂的沉默后，重新抬眼毫无阴霾地微笑：“我怕疼。”
所以它才会迫不及待让人形师对自己进行治疗，因为人偶的身体和人类不一样，人类的双腿断掉后，时间长了就会萎缩，失去痛感神经毫无知觉。
但人偶不行，人偶时时刻刻都会感觉到身体上每一道伤痕传来的疼痛，而弥亚正在时时刻刻忍受着双腿断裂的疼痛。
可疼到钻心刺骨的小人偶，却能够在面对任何人类时，对他们扬起明媚乖巧的微笑。
云锦初手指微微一顿，而后对弥亚说：“我需要取出你的心脏再进行躯体修复。”
她在获得皇族递过来的相关人偶资料时，就知道人偶和人类一样依靠心脏存活。
不过人类的心脏被取出后很快就会失去活性然后躯体死亡，但人偶的心脏不会。
如今的人形师制作的人偶也有心脏，不过都是一些市面上流通的昂贵机械心脏，并不能为人偶提供任何动力源不说，还极为贵重，一颗机械心脏几乎能掏空人形师半辈子的储蓄。
所以大多数人形师制作人偶时，都会选择用和身体一样的材料去填充心脏，又或者干脆将心脏处空出来，反正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差别。
作为如今世界上仅有的人偶制作水平最高的人形师之一，云锦初在看到这条资料的时候，就敏锐意识到弥亚胸腔里的这颗心脏，一定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
或许，它就是人偶拥有“生命”的关键。
“我需要取出你的心脏再进行躯体修复。”她在人偶茫然的怔愣中解释道：“只有这样，才能为你完全隔绝疼痛，否则你一旦因为疼痛进行躲避或攻击时，我很难帮你修复双腿和身上的伤。”
说完，她看向少年表面上看似精致无暇，实际上早就被磨损严重的手部皮肤，安静等待对方做出最终的决定。
旁边的侍从在听到“取出心脏”时便惊愕地瞪大眼，回过神后正准备怒斥这位人形师协会副会长的放肆行为，躺在制作台上的弥亚却疑惑地问：“取出心脏，就不会疼了吗？”
云锦初对它点头：“陛下给我的人偶资料上写过这一点，听说这在当初是每个人形师都知晓的修复步骤。”
得到答案后，弥亚猛地攥紧磨损过度的手指，抿着唇陷入沉默。
云锦初也不急，她对待人偶，远比对待人类更有耐心。

第124章
过了好一会，小王子弥亚才颤动着纤长浓密的睫毛，闭上眼乖巧说：“请您动手吧。”
在侍从紧张担忧的注视下，云锦初解开小人偶身上的衣饰，带着体温的指尖在人偶微凉的身躯上缓缓摸索，而后成功找到心脏的闭合处。
“稍微忍耐一下。”
她冷淡的提醒刚刚落下，胸腔处极致的疼痛便刺激得人偶猛地蜷缩起身体，在小人偶痛苦的闷哼声中，云锦初早有预料的冷静取出那枚镶嵌完整的猩红色晶源。
在晶源被取出的那一秒，原本蜷缩的人偶躯体如同被断掉动力的机械，突兀停滞了所有的动作，僵硬地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闭着眼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云锦初将这枚连颜色都透露着不详的晶源放到一旁柔软的布料上，然后握着纤薄的刀，抬眼看向捂着心脏大口呼吸的侍从。
侍从：“……”
三分钟后，他站在云锦初的住宅外面，战战兢兢的向皇帝陛下禀告云锦初几度猖狂无礼的行为。
制作室里，云锦初只是端详了几眼那枚晶源后，就将其放回软布上，转而握住手中纤薄的刀，将小人偶被砸断裂开的腿部肌理轻松剖离开来，露出里面充作骨骼的材料。
这是数十年前的骨骼材料，是由无数种动物骨骼和一部分特殊坚韧的木材调和浇灌而成的骨头。
只是现在暴露在云锦初眼中的骨骼早就碎裂成渣，有的尖锐的碎片还镶嵌在肌理皮肉之中，需要用镊子一点点将它们仔细地挑选出来。
云锦初在制作和修补人偶时，往往具有极其强大的耐性，系统原本蹲在她的肩上，经过快一个小时的清理后，它终于不蹲了，改为飞回宿主的手边，模拟着打了个无聊困倦的哈欠，开始陷入新一轮的沉睡。
而云锦初在将人偶弥亚腿部的碎骨都挑选出来后，看着它经过数十年时间流逝，已经变得极为脆弱的灰白色骨骼，难以忍受地拧了拧眉，干脆拿过小锤将它下肢所有的骨骼都轻轻敲碎。
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磨人耐性的挑选骨渣，等两只腿脚都清理干净后，她才拿过之前就准备好的腿部骨骼，开始对照着人偶的腿部进行雕琢打磨。
她需要将这些骨骼雕琢打磨成最适合嵌入弥亚皮肉中的形状，这比制造一个人偶时，先定骨骼再填充皮肉肌理困难了数倍。
不过她还是低头制作的格外仔细耐心。
偶尔会抬头看看另一边防护罩里闭着眼的黑发小人偶，眼神微微温和了些许后，低头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
她的手很稳，每一次雕琢打磨，都不会有任何预料之外的偏移，这种极致的稳定让她的工作效率远比其他人形师更高更快，材料报废的可能性也极大的降低。
只是几节大大小小的腿骨就耗费了她足足五个小时，之后脚部更加细小复杂的骨骼对她而言才是更大的挑战。
光是做出合适的趾骨，她就耗费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从白天到黑夜，从凌晨到正午，她甚至没有喝过一口水。
系统偶尔醒过来会观察陪伴着她，然后就发现宿主的妈妈其实比人偶更像一个机械体，完全不知疲倦的那种。
直到时钟走到正午十二点，在外面候了一天一夜的侍从忍不住按响门铃。
云锦初的动作被突兀响起的门铃打断，她停下高强度机械式的工作，抬手揉着早就泛起酸疼的脖颈，微微拧眉的同时，另一只手按动接通连接在门口的视频通讯。
视频接通后，侍从根本没有将目光往她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焦灼地追问她进度怎么样，小王子现在怎么样等等。
云锦初将视频取镜对准躺在制作台上的弥亚，小人偶闭上双眼后，原本的乖巧脆弱便被削减了几分，银灰色的头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冷感，这样远远看着，竟然很难让人一瞬间联想到之前那个会弯起眼睛笑得甜软的小王子。
在看到台上无数洁白如玉的骨骼时，侍从的追问戛然而止。
云锦初切断通讯，起身从旁边的储藏室里随手拿了份简单的午餐经过加热处理后进行食用。
边吃午餐，她边点开手腕上通讯器里的监控模式。
由此就能清楚看到制作室里的情况。
将其中一小块画面不断进行放大后，云锦初成功将自己看似随意，实则特意放置在微型监控下的那枚猩红色晶源清晰展现在光屏之中。
通讯器不断将这枚晶源的各个横截面都放大拍摄下来，确保能够仅靠图片就将它进行简单的立体还原后，云锦初这才关闭了监控。
接下来，她只需要找到和这颗一样的石头，就能将小人偶的制作进度往上拉一大截了。
-
这次的人偶修复耗费了云锦初足足三天时间。
当她重新将那枚猩红的“心脏”放置到人偶弥亚的胸腔中时，小人偶纤长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在她迅速闭合心脏处切割面时慢慢睁开那双蒙着薄雾的蓝色眼瞳。
弥亚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心脏被取出的前一刻，那巨大的一瞬间席卷全身乃至灵魂的疼痛让它惊惧的用力喘息，直到这位性格冷淡的人形师将它心脏外面的肌理完全闭合，那种入骨的疼痛才缓缓褪去。
“好了，试着起来走走吧。”云锦初摘下自己手上和人偶皮肤材质接近的手套丢弃，又摘下机械眼镜，连续几天都没有怎么合眼的疲惫让她眉心轻轻蹙着，原本就冷淡的神色更是添了几分凉薄的倦意。
弥亚用手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制作台上慢慢起身。
它第一时间看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腿部。
之前破碎丑陋的双腿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让它隐约间产生了一种比其它部位的骨骼更坚硬流畅的感觉。
它试着慢慢屈起膝盖。
毫无阻碍。
小人偶的眼睛一瞬间明亮起来，它偏头看向脸上被眼镜压出褶印的人形师，浅蓝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彩：“我又能走路了吗？”
它带着几分期颐和忐忑的不确信，仰起脸乖巧地望着技艺高超的人形师。
云锦初揉揉眉心，平静地点头：“下来试试吧，如果还有哪里不太舒服，立刻告诉我，我可以及时调整。”
小人偶弥亚乖乖地点头，在云锦初没有任何搀扶它下去的旁观视线中，它慢慢穿好自己的衣服，撑着制作台踩着云锦初之前坐着的凳子小心爬下来。
当赤.裸柔软的脚底真切接触到冷硬的地面后，它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踩了又踩，然后小心的试探着来回走了好几步后，就连银灰色的发丝都雀跃地轻轻颤了颤。
云锦初站在自己的小人偶的制作台边，身体倚靠着制作台，目光平静地凝望着小人偶欢快的身影，似乎对于尊贵的小王子在自己的手中重新拥有健康的双腿这件事没有感到丝毫的荣幸或骄傲。
弥亚无意间余光触到了她清冷淡漠的目光，上扬的唇角略微僵硬，不过转瞬又恢复快乐乖巧的微笑，用清软稚嫩的嗓音向她表达感谢。
“不用谢。”云锦初简洁道：“我需要休息，殿下既然好了，就请离开吧。”
她在对一位世界仅有的SS级人偶下达逐客令。
凉薄，疏冷，无情。
这是所有人对云锦初的第一印象，弥亚听着侍从口口声声说那位人形师如何如何放肆无礼，迎着光轻轻眯眼，温顺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尖锐疯狂。
但一切都被它掩藏得很好。
至少除了那位名为云锦初的人形师以外，所有和它有过接触的人类都被它完美如天使的外表和性格所迷惑。
在那些人类眼中，它是旧时代遗失的珍宝，是在灾难中存活下来的幸运儿，是被剪去尖爪磨断犬牙的无害的猫。
它会勾起人们对人偶更多的喜爱和欲.望，会带着那些满怀怨恨的人偶们重新回到人类的身边，被他们把玩欺辱，被他们喜爱珍藏，成为他们的家人、朋友、宠物、奴仆乃至于肆意凌虐殴打的禁.脔。
坐在飞行器中眉目温软干净的小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情，唇角浅浅勾起，浅蓝色的眼中盛着细碎耀眼的光，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碎了它此时心中幻想的美好画面。
-
云锦初开始在全世界的网络上搜寻那颗红色石头的信息。
她本以为找到这种能够作为人偶心脏的石头会特别艰难，甚至已经做好了等待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
但让她惊愕又不那么意外的是，短短两天，她就拥有了一颗相似的石头。
之所以说相似，是因为小王子弥亚胸腔里的那颗是猩红色的晶体，但她得到的这颗，却是灰黑色的。
这颗石头，正是小王子弥亚派人送给她的“谢礼”。
“殿下说，感激您治好了它的双腿，让它能够正常地行走，这颗晶源是它特意找来的，希望对您的人偶能有所帮助。”
传话的扈从恭敬的将盛放晶源的盒子递给云锦初，等她接过后，无视人形师协会来来往往投注过来的无数视线，转身乘坐飞行器离开。
云锦初将被扈从开启的盒盖重新压下，那枚流动着灰黑色物质的晶源也被重新关进盒子，彻底阻隔了那些人形师们惊疑探究的目光。
云锦初握着盒子抬眼，不出意外的和站在不远处的协会会长目光相撞。
她知道，人形师如何制作出拥有生命的人偶的秘密，自己不可能有机会独享。
而这个结果，是被那只外表乖巧温顺的小人偶礼貌微笑着算计出来的。

第125章
从人形师协会回来，云锦初拿着盒子来到制造室。
她坐在椅子上，垂眼打量手里这颗灰黑色的心脏，旁边的光屏上则显露出另一颗猩红色心脏的画面。
扈从说小王子称这种石头为“晶源”。
那么，不同颜色的晶源，是不是也代表着不同的东西？
它们会对人偶产生什么不一样的影响和变化？
系统蹲在防护罩上，也跟着打量这颗一看就不是特别好的晶源。
上一个周目里，云锦初就是将这颗灰黑色的晶源放进了小人偶云棉的胸腔里，所以云棉才会拥有制毒的能力，无声无息杀死了她。
这一个周目里，宿主现在还只是躺在制作台上没有生命的人偶，不能对剧情产生任何影响，所以不出任何意外的，云锦初一定还会将这颗晶源放进云棉的胸腔里，从而才能唤醒它。
如果只看上一周目发生的剧情，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云锦初是毫无防备做出这些决定，然后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但当云锦初这次也拿着这颗晶源回来的时候，系统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她并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迫不及待第一时间就将晶源嵌入云棉的胸腔。
云锦初又一次将自己关在制造室里，这次不再是制作人偶，而是用了好多工具对那颗晶源进行检测和分析。
但得到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机器扫描不出来这种晶源的具体材质，它看起来是一颗水晶或者石头，但实际上更像是被一层固体膜包裹的流动物质。
云锦初在没有找到另一颗晶源前，也不敢随意将这颗晶源打破进行研究，所以她手里得到的数据，并不足以支撑她分析出这颗颜色不一样的晶源到底会对人偶产生什么影响。
只是毫无疑问的，人偶一定会因为这颗晶源的嵌入而拥有真正的生命，就像人类必不可少的心脏一样。
或许在那位小王子弥亚将这颗晶源当成谢礼报酬赠送给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不可能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云锦初看着这颗晶源，脑海里却不自觉回忆起自己当初得知皇族将一个人偶当成王子的消息时，和协会会长之间短暂的沟通。
她始终认为拥有生命的人偶和人类一样有各自的性格，也有喜怒哀乐，所以她不觉得那位能从废弃垃圾场里爬出来的人偶真如他们所说是无害温顺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六十七岁的会长在听完她的猜测后，会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她，摇头笑着说：“你不懂，人偶永远是人偶，就算是会跑会跳，拥有和我们一样的生命，那又如何呢？我们愿意赋予它们什么，它们才是什么。”
“人偶并不可怕，相反，它们是最听话的玩具，真正的掌控权，永远被人类握在手里。”
“……”云锦初转头看向安静躺在制作台上的黑发小人偶，斟酌片刻后，捏着那颗灰黑色的晶源慢慢走近它。
防护罩被撤下。
小人偶空洞的胸腔被一点点打开，露出井然有序的内部填充材料。
系统蹲在一边，数着云锦初不知不觉变得更轻更缓的呼吸，感知到了对方此刻的紧张和决绝。
她还是决定把这颗影响未知的晶源放入小人偶的胸腔之中，成为促成它“活”过来的心脏。
“只要你能活过来。”云锦初低头动作干净利落地闭合胸腔，声音依旧平淡：“无论它带来的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接受。”
原本紧张等待宿主苏醒的系统听到她的自语时，整颗球都跟着颤了颤。
所以第一周目的时候，宿主妈妈其实也明知道这颗心脏不好，但她为了能让云棉醒过来，还是这么做了吗？
她明明早就有所准备的。
也许连之后自己的死亡都有所预料……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整整两个周目，她的决定都没有改变过。
系统突然有点为上个周目的棉棉和她妈妈感到难过。
被自己倾注所有心血才制作出来的人偶亲手杀死什么的……
“棉棉你快点醒过来，这个周目我们一定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系统支棱起来，感受着晶源中的能量开始在宿主的身体中缓缓流淌，紧张地飞到半空中，和旁边的云锦初一起安静等待小人偶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在人形师和系统的等待和期许中，黑发小人偶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它缓缓睁开眼睛，纯黑的眼瞳倒映着上方明亮的灯光，它却没有感觉到刺眼，只是在敏锐听到呼吸声时，僵硬地缓缓偏头看过去。
云棉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梦境中的时间流逝了很久，一开始的梦境是纯黑的，她什么都看不到，可后来就多了很多的颜色。
是沾着血屈膝跪在贵族脚边的颜色。
是被人形师制作出来，还来不及欣喜就被转手标价卖出的颜色。
是被囚禁在笼子里，被人用细棍介绍全身，高呼着拍卖叫价的颜色。
是被砸裂了身体割碎了灵魂，用炙热的大火灼烧埋葬的颜色。
颜色太多太乱，情绪太浓太杂，冲散了她稚嫩幼小的爱，也覆盖了她灵魂中原本该有的记忆。
小人偶安静凝望着那个人类，它知道，自己能醒过来，是因为这位人形师。
新生的人偶都会对自己的制作者有特殊的情感牵绊，它能感知到。
但灵魂中不断叫嚣的声音告诉它，不对，不对，是仇人。
每个人类，都是仇人。
要伪装，要等待，要在最好的时机杀死他们。
小人偶眨了眨眼，慢吞吞从制作台上坐起来。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早就提前一步躲在了人偶看不见的角落里，它没有出声惊动这只人偶，反而极尽可能地躲藏了起来。
因为在人偶睁眼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它自身的预警装置就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每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都在提醒它，这只人偶的危险等级绝对远超预期。
和系统动作相反的，是同时上前伸手将小人偶慢慢托住，帮它一起稳稳坐起来的人形师。
小人偶感知到她手指传来的微暖的温度，自己细白的手指也跟着动了动，僵硬的一点点抬起来，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没有温度，人偶浑身上下的温度都是一样的凉。
看到它懵懂的动作，云锦初清冷的面色柔和了些许，温声说：“人偶也有自己的体温，只是你们感知不到而已。”
她在安慰它。
小人偶仰起脸，接触到人形师眼中浅浅的笑意后，慢慢朝她伸出手，歪头安静盯着她看。
像是在等待什么。
云锦初此时却全然没有当初对待弥亚的疏冷，在小人偶伸手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将它从冰冷的制作台上抱了起来。
之后更是抱着安静的小人偶，亲手给它穿上事先准备好的鞋子，又拿过梳子仔细的帮小人偶把垂到腰间的黑色长发一点点梳顺。
云锦初做这些事的时候，小人偶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的脖颈打量，在系统心惊胆战的紧张中，它并没有咬过去或是试图用手指折断穿透。
在人形师帮它打理好穿着把它轻轻放到地上的时候，小人偶就安静收回了视线。
紧跟着，头顶就被人形师轻轻揉了揉。
“棉棉，自己走路试试，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就告诉我。”
她以往清冷的嗓音在和它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温柔。
小人偶仰头看她，没有先走路，反而试着张了张嘴，然后发出不太准确的音节：“棉、棉？”
小人偶的声音嫩嫩的，带着股小朋友特有的软糯，不自觉拖长的尾音像小花一样在人心里轻轻晃啊晃，就连系统都不得不承认，幼年时期的宿主，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可爱的不得了。
云锦初半蹲在小人偶跟前，视线和它齐平后，温声说：“我叫云锦初，你叫云棉，棉花糖的棉。”
“等你学会流畅的使用身体后，我就带你去人形师协会进行关系结契，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女儿，所以以后你可以称呼我为……妈妈。”
她的目光中不自觉藏了些期待。
但小人偶并没有开口重复她特意着重的最后那个词。
它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一点点弯曲又展开的手指，抬了抬手臂，又试着往一旁走了几步，再一点点退回来。
谁都能看出来，这只新生的小人偶，正在一点点试验使用自己的身体。
云锦初藏好自己那一瞬间的失落，起身安静看着小人偶生疏笨拙的使用身体做出各种动作。

第126章
有时候小人偶会左脚绊右脚猝不及防跌倒，有时候它也会因为不熟悉身体的构造试图把手臂折到背后或者试图把脑袋摘下来。
每当这种情况出现，云锦初都会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它，或是抬手制止，温声向小人偶讲述该怎么行走抬手。
人形师对待自己的小人偶极其有耐心，像一位正在引导小孩走路的母亲。
等云棉慢吞吞学得差不多了，云锦初才牵着它一点点走到镜子前，让它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云棉轻轻歪头，镜子里的黑发小人偶也跟着歪头。
云棉无声眨眼，镜子里的小人偶也跟着眨眼。
云棉走近一小步，抬起手摸到冰冷光滑的镜面。
于是镜子里的小人偶也跟着抬手和它掌心相贴。
云棉的目光看向镜子里小人偶身后站着的人形师。
人形师身形单薄，常年不见阳光以至于苍白的皮肤显出两分病态，看起来并不健康。
但她看向小人偶的目光很专注，很温柔。
云棉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人形师。
一模一样的外貌，一模一样的目光。
云锦初不是特别善于表达的性格，但看到小人偶真正拥有生命，能够清醒的和自己进行互动时，她仍旧感受到了自心底涌出的欣喜。
像是将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硬生生从虚妄的梦境中带到现实。
虽然眼前的小人偶看起来比梦境碎片中那些“云棉”更呆板也更空洞了些，但自己拥有和梦里看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喜欢梦境里鲜活可爱的小姑娘，也同样倾注心血喜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小人偶。
打开制造室的门，她牵着还是不太能稳稳当当正常走路的小人偶，从狭长的甬道中一步步来到客厅。
“这里是我们的家。”云锦初低头和小人偶介绍道：“你可以在家里做很多事，如果想出去看看，等我将你的档案办好后，我就带你出去玩。”
云棉安静环视着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然后挣脱云锦初的手，自己慢慢走向不远处的橱窗。
这是一面很高很长的橱窗，每一格空间中都被布置得很精美，每一格里面都放置着不同的人偶和其它材质类型的偶作。
云棉走到一个和自己一样拥有黑色头发，眉眼都相似的人偶格子前。
它看着里面歪着头坐在礼盒中，身旁堆积着很多精美装扮以及礼盒的小人偶，漆黑空洞的眼瞳里倏然闪过一抹戾气，抬手就朝格子前遮挡的玻璃砸过去。
“棉棉！”云锦初的声音慢一步响起。
在一堆玻璃碎裂声中响起，包括她匆匆走过来的脚步。
人偶云棉无视人形师的到来，也无视了一地的玻璃碎渣，穿着小皮鞋毫无顾忌地踩上去，伸手将那个和自己至少有五分相似的人偶娃娃从橱窗里粗暴地扯出来，当着人形师的面，抿唇用力砸在地上。
没有任何生命的人偶娃娃被摔在一堆碎玻璃渣上，精致的脸上仍旧带着微笑。
“棉棉，停下。”云锦初伸手想将踩在碎玻璃上的小人偶拉出来。
但被避开了。
刚才还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小人偶，这会儿却在避开她的同时，抬脚用力去踹地上的人偶娃娃。
人偶娃娃固定在脖子上的脑袋被它踹的从身体上掉下来，带着一头黑色的头发骨碌碌滚落到一旁。
就算是这样，人偶云棉也依旧不曾放过它，反而更加暴力地抬脚踩碎人偶娃娃的手骨和腿部关节，眼看着人偶娃娃变得七零八落后，这才突兀地停下动作，抬头目光空空地看向面前的人形师。
云锦初看着短短一分钟不到却已经满是狼藉的地面，又看看小人偶背后破碎的橱窗，沉默片刻，伸手把小人偶从玻璃渣中抱出来。
“把手摊开。”
小人偶歪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依言摊开自己小小的手心。
云锦初仔细翻看检查，确定小人偶刚才砸过去时没有被玻璃渣伤到手后，略微松了口气，又抱着它到沙发上坐下，脱下鞋子给它检查脚上有没有被扎到。
“以后不要随便做危险的事情。”
云锦初微沉着神色，叮嘱道：“人偶的身体也很脆弱，如果你受了伤也是会感觉到疼的，下次不可以再这样，记住了吗？”
人形师沉着脸讲话的时候，小人偶云棉就认真盯着她看，等她说完后，云棉抽回被她握着的手，垂着眼没有说话。
云锦初：“……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是拒绝，受伤了疼的是你自己，修复伤口还会更疼。”
她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人偶云棉的行为和想法。
云棉觉得这个人形师聪明的有点讨厌。
但短暂的沉默后，它还是慢吞吞点了下头。
先答应她，等她放低警惕，再弄死她。
小人偶蜷缩着身体坐在厚软的沙发上，歪头安静注视着人形师打扫那堆被自己弄坏的垃圾。
那些碎玻璃都被处理干净。
人形师正蹲在那里，拿着那个人偶娃娃的脑袋试图重新固定到身体上。
小人偶看着看着，眼底的戾气就有点藏不住。
为什么一定要弄好那个丑东西？它很重要吗？它凭什么和自己用一样的脸？
它甚至有点愤怒，想冲过去把那个丑兮兮的人偶娃娃从人形师怀里扯出来，一点点碾碎成渣，这样人形师就再也不能把它拼好了！
云锦初将当年第一次梦到云棉时用力打草稿练手的人偶娃娃安装好重新放入橱窗格子里。
云棉看着那个人偶娃娃脸上明媚的笑，手指一点点攥紧，冰冷的身体里充斥着极端强烈的摧毁欲。
然而当那个讨厌的人形师转过头来后，小人偶所有的情绪又都收敛得一干二净，纯黑空洞的眼瞳让它看起来更加没有了灵魂，和橱窗里那些人偶娃娃们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云锦初看了它一眼，调出了墙上的光屏后，找了个适合小孩子学习认字的动画进行播放。
小人偶云棉一开始目光还会跟着人形师到处移动，后来就直勾勾黏在动画里的小动物身上了。
云锦初看它看得认真，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趁着有时间先下单了一些人偶能食用的能源和给人偶做衣服的布料还有小饰品。
这些东西很快就被外送上门。
当外面门铃响起的一瞬间，小人偶比云锦初更敏锐地转头看去。
云锦初安抚似乎有点被吓到的小人偶：“别怕，是我给你买的东西到了。”
她路过挺直了脊背仍然警惕外面任何声响的小人偶，藏着几分笑意往外走去。
会被门铃声吓到的小人偶，更像只听到任何动静都会警惕地支棱起耳朵的小猫。
不过这种比喻她只是放在心里想想，不会和任何人分享，也不会对小人偶细说它偶尔一些小举动中透露出的可爱。
云棉不知道人形师心里都在想什么，它看着对方拿着好多东西走进来。
“棉棉，要不要过来看看？”云锦初将东西放在地毯上，盘膝坐下后询问缩在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的小人偶。
云棉眨眨眼，自己扶着沙发从上面滑下去，稳稳落地后同手同脚的走到人形师身边。
它还是没有学会用最稳当的姿势走路。
云锦初让小人偶学着自己的动作坐下来。
云棉就把自己的腿当成玩具一样用手掰来掰去，好不容易把它弄成了跪坐的姿势，最后抬眼安静地看向人形师，用目光询问对方自己做的对不对。
云锦初：“……”
“就这样吧。”她摇摇头，从地上一大堆东西中挑挑拣拣，然后拿出一个小型的米黄色通讯器。
云锦初将云棉的手抬起来，又将通讯器戴在它细细的洁白的手腕上。
“这是通讯器，有了它，以后你不论距离我有多远，都可以联系到我，和我进行对话。”
说完，她又耐心教导小人偶该怎么使用这个东西。
哪怕是那些庞大混杂的记忆中，云棉也只见到人类手腕上戴过这个东西。
可这个人形师，将这个奇怪的东西戴在了人偶的手腕上。
小人偶看不懂，只是听着人形师胸腔里心脏轻而平稳的搏动声，低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已经属于自己的通讯器轮廓。
从心脏跳动的强度和次数来看，这个人形师不出意外还能活很久。
小人偶在某个瞬间想要等人形师自己死掉的想法不得不打消掉，重新思考怎么才能尽快弄死对方。
不过如果人形师愿意把那面橱窗里那些丑兮兮的人偶全部丢掉的话……
自己或许会让这个人形师多活几天。

第127章
云锦初在小人偶的通讯器里输入自己的联络账号并教会它怎么使用和拨打后，就当着小人偶的面，将自己的联络账号备注设置成“妈妈”。
迎着小人偶空洞冷淡的目光，云锦初抬手揉揉它的头发，然后也在自己的通讯器上给它设置备注为“棉棉”。
人偶云棉沉默接受了她的一举一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等这一切做好后，云锦初又开始继续在自己购买的那一堆东西里挑选。
紧跟着，小人偶就获得了自己的同款小胸章x1，黑色的小礼帽x1，漂亮的小皮鞋x3，软底小棉鞋x3，可爱的毛绒拖鞋x3，人偶专用的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x1，还有各种小玩具x无数，毛绒玩偶x无数。
有的是被压缩送过来的，拆开后一下子变得好大一只，那些玩具加起来完全把小人偶团团包围住，显得它更像是个小号的人偶娃娃。
“棉棉，喜欢吗？”云锦初将一个小熊玩偶塞到它怀里。
小人偶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小心捏了一下小熊，下一秒眼瞳微微睁大。
软的。
特别特别软。
手指一用力就会陷进去。
和自己不一样。
它有点好奇的又捏了两下，然后在人形师柔和的目光中缩回手指，仍由小熊从自己怀里掉下去。
云锦初发现自己的小人偶似乎有点别扭。
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欢，反而会特意表现出不喜欢的模样。
可是它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完全暴露了它想要藏起来的小心思，开心和不开心，喜欢和不喜欢，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果然，等云锦初想将这些摆满的玩具和日常用品都收起来摆放好的时候，刚才还表现的一点都不在意的小人偶就有点不高兴了。
云锦初每从它身边拿走一个东西，它漆黑的眼瞳就要直勾勾盯着她看好一会。
眼底涌动的情绪都快要化成实质，然后变成一把把小刀把坏蛋人形师给扎死。
云锦初假装没有发现小人偶的情绪变化。
继续从它身边一个接一个拿走玩具。
直到伸手去碰最后那只被小人偶丢掉的小熊玩偶时，下探的手腕突然被冰冷的小手抓住。
云锦初停下动作，看向终于不再沉默的小人偶。
云棉：“……”
它从人形师手底下拿起小熊抱在自己怀里，这才仰头看她。
云锦初面上露出点笑意，温声说：“我还以为棉棉不喜欢这个小熊。”
小人偶听不懂她话里的调侃，只是又把小熊抱得紧了一点，防备着她会突然抢走。
见状，云锦初伸出去的手改为去抱住小人偶。
将呆呆的小人偶从地上抱起来后，云锦初带着它在家里四处走了一遍，顺带指着那些放好的生活用品等等给小人偶解释自己并没有要收走它的东西，而是要把这些东西摆放好，要是它想要玩，可以自己随时去拿。
等她带着云棉将家里都熟悉了一遍后，小人偶趴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打了个哈欠。
人偶也会困会饿，所以饲养人偶需要为它们准备好衣食住行，就和养小孩差不多。
云锦初却在小人偶的住上犯了难。
她看向云棉，思考片刻后问它：“棉棉想自己睡还是和我一起睡？”
云棉看向她身后的床，把她往外推了推。
不想和人形师一起睡觉。
会控制不住想要杀掉她。
但是杀掉她了，自己那些刚获得的玩具就会消失。
迅速在心里衡量了一通的小人偶又用手将人形师往外推了推，身体力行表示自己要远离她的想法。
云锦初对它的决定并不意外，看了眼时间后，将小人偶抱去旁边的卧室。
“晚上要是有事要找我，就拉开这个门，到旁边敲我的门……”
“或者直接用通讯器联系我，等会我把玩具都拿来放在你床边，晚上睡觉不要掀被子……”
在外人面前性格冷清的人形师在面对自己的小人偶时，却好像有许多的忧心，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要不要关灯怕不怕黑这种问题都会询问清楚。
小人偶觉得这个人形师有点烦。
它又开始伸手把她往外推，等她出去后，自己推着门一点点把人关在外面。
等这间卧室里只剩下自己后，小人偶偷偷松了一口气，这才仰起脸好奇打量整个房间的模样。
床好大，人形师刚才把大大小小的玩偶娃娃都堆在了床上。
屋里有卫生间，窗边的小桌上还有给它准备的能量块。
一切都很童话，像是在养小公主。
小人偶将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后，这才转身慢吞吞自己努力爬到床上去。
床好软，比沙发还要软，而且很大很大，可以躺好多个它。
云棉用手按着柔软的床垫趴上去，整只人偶都陷进被窝里，它不需要呼吸，于是干脆用这种姿势趴在床上，闭上眼在一片寂静中睡过去。
在小人偶睡着后，一个光球狗狗祟祟从窗外偷偷溜进来。
系统看着陷入沉睡的小朋友，紧绷的心情稍微缓了缓，然后对准自己的宿主进行扫描。
扫描后的情况算不上特别好。
记忆全面被覆盖压制，弥亚送来的那颗心脏是在人偶废弃垃圾场里捡来的。
晶源一开始都是纯净的，这样才能保证新生人偶的纯净和天真，让它们像小朋友一样懵懂无知。
同时人偶师会在日渐的相处中影响人偶性格的转变，于是人偶的心脏就会逐渐变成不同的颜色，有的格外纯净，有的则满是污浊。
弥亚给云棉的这颗就是污浊的晶源。
弥亚是故意的，但它就算没有这么故意，给云锦初的那颗晶源也不可能是纯净的。
因为所有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人偶心脏，都是污浊的，包括它自己胸腔里的那一颗。
至于新的晶源，自从人形师传承断裂后，已经没人知道新的晶源该怎么获得了。
系统知道，可它不能和其他人进行沟通，也不能给宿主充当金手指，等于没用。
看着趴在一堆毛绒玩偶中熟睡的小人偶，系统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试探着去清理宿主脑海中庞大驳杂的记忆。
那是数完人偶充满绝望和怨恨的记忆，棉棉只是一个被完全封印了记忆的小朋友，陡然被这些记忆冲击，还能够维持一点点理智已经很坚强很坚强了。
系统现在唯一能为宿主做的，就是趁小朋友熟睡的时候，偷偷赶工帮它梳理一下那些驳杂痛苦的记忆。
至于宿主能不能想起来自己和妈妈的过去，能不能找回自己的理智……那就只能靠小人偶自己努力了。
系统在小人偶身边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小人偶眼睫颤动的那一瞬间无声溜走。
跑的比狗撵兔子还要快，生怕被还没清醒的宿主逮到，然后人道毁灭了。
毕竟之前橱窗里那个人偶娃娃的下场它是偷偷看在眼里的！
可如果它有机会转身看一眼的话，就能发现一只在被窝里扑腾的小人偶。
系统只是稍微梳理了一下记忆而已，云棉埋在记忆最深处的那些画面就像一颗颗小嫩芽一样倔强地破土而出。
小人偶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挣扎间试图呼吸又骤然发现自己好像呼吸不了？！
它猛地僵住，满脑子慌乱。
自己难道已经死掉啦？？
小人偶慌里慌张的从床上爬起来，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的神智又被更庞大情绪更猛烈的记忆困住，它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被记忆里那些虐待人偶的坏蛋们气得捶床！
混蛋！！
伤害别人和别偶的，全都该被丢去医院让医生叔叔阿姨们扎针！
云棉鼓着脸坐在床上生了会闷气，脑袋里乱七八糟混成一团的记忆让她完全吃不消，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能艰难的从记忆里翻找出那个和自己长得好像，并且被妈妈修补好放回去的人偶娃娃！
云棉：“……”
五分钟后。
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一只小人偶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绕过走廊，下楼梯，来到大厅的橱窗前。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色，云棉盯着这个和自己好像好像的人偶娃娃纠结了好一会。
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它从橱窗里扒拉出来，揪着人偶娃娃的头发，拖着它做贼心虚地往外走。
它记得这个门是可以打开的，人偶的身体让它行动起来也更方便。
于是大门被轻松打开，一只一米高的小人偶拖着手脚耷拉在地上的另一只小人偶慢吞吞往外走。
人偶娃娃的手脚关节被拖动着在地上留下一条不怎么明显的印记，被拖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被放大了很多。
月黑风高，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小人偶走出的每一步都仿佛某种惊悚的恐怖悬疑片里处理尸体的第二现场。
幸好云锦初居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安静，夜晚也没有什么行人，否则要是被人无意间看到这一幕，怕是会被吓得当场灵魂出窍。
云棉站在门外张望了几眼，然后目标明确地走向一个机器人垃圾处理系统。
小人偶把人偶娃娃抱起来，然后把对方和自己最像的脑袋往小孩子投放垃圾的投放口中塞。
很快就把这个人偶扔进了垃圾处理器中。
云棉站在垃圾处理器前，听着它运行起来和处理完毕的系统提示音，终于满意地松了口气。
“妈妈只能有我一个宝贝，就算你是娃娃也不可以。”小朋友板着小脸认认真真放完狠话，这才一身轻松的蹦跶着往回跑。
回家，找妈妈亲亲抱抱~
让妈妈永远忘记那个人偶娃娃！

第128章
小人偶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它身上，将它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它关上门，走到客厅，上楼，来到云锦初的卧室外站定。
小人偶抬起手准备敲门。
但脑海中一瞬间的刺痛让它猛地缩回手指。
云棉捂着头沉默地挨过脑海里倏然爆发的情绪，再抬起头时，眼中原本有的那几分清明也都消失不见。
不远处，原本打算飞过来和宿主说说主线任务的系统，一呲溜又怂唧唧地钻了回去。
此时此刻，小人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危险两个字。
它除非是想早点结束任务报废了，不然绝对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冲过去的！
只是宿主又被晶源里的灵魂压过了神智……
难怪当初总局发过来的这个世界等级标了红。
云棉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歪了歪头，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
她似乎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或者说她记得自己的行动，却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但眼前这个房间，小人偶思考了一秒钟，果断敲门。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云棉仰头看着穿着家居服眼神清明的人形师，在对方问它有什么事时，转身指向楼下的客厅。
小人偶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人形师：“丑人偶，我丢了。”
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刚刚做过的坏事！
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云锦初：“……”
她牵着人偶下楼，在看到空空如也的破碎橱窗后，沉默片刻，无奈地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小人偶。
“你把它丢哪儿去了？”
听到人形师的询问，小人偶反而先质问她：“你要找回来？那个丑东西？”
原本稚嫩的声音藏了几分尖锐，隐而待发的杀意甚至让云锦初拧眉后退了两步。
云锦初看向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人偶，此时此刻，她已经很确定小人偶胸腔里放置的那颗心脏有问题了。
但有问题的方向，似乎和她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在沉默的对峙中，小人偶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完全忘记之前醒过来时脑子里那个声音告诉它的什么“隐忍伪装”，它现在只想把那个丑人偶找回来，当着这个人形师的面，一点点把那丑东西碾成碎片！
云棉不能容忍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偶出现在眼中。
它更不能容忍自己的人形师拥有更多别的人偶。
就算是毫无生命的，也不行！
想到这里，小人偶仰头看向神色不明的云锦初，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丢了，变成垃圾，再也回不来。”
虽然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但云棉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说完，它空洞洞的漆黑眼瞳又绕过云锦初，看向她身后那面装着各式各样人偶娃娃的橱窗，没忍住轻轻动了动手指关节。
云锦初：“……”
听着小家伙凶巴巴理直气壮的声音，她没有生气，反而升起一种奇怪的有点想笑的念头。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对自己的人偶有什么第一印象，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诚实。
这是一只……诚实的，从不撒谎的小人偶。
不仅不会撒谎，还会在做了坏事后第一时间通知她。
像个喜怒不定但又努力搞事情寻求家长关注的孩子。
不过小人偶本来就是孩子，一个刚出生甚至还没满24小时的孩子。
只是小人偶看向身后这面橱窗的视线，怎么看怎么有点蠢蠢欲动的危险。
再联想到它深更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忙忙碌碌就为了把不喜欢的人偶娃娃拖出去当垃圾处理掉……
云锦初藏起自己面上的笑意，对盯着橱窗不知道在打什么坏心思的小人偶说：“丢了就丢了吧，虽然有点可惜。”
在小人偶被她这句话影响情绪之前，她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想把你制造出来，所以才用材料堆积了一个模具，原本打算留下来当作你出生的纪念……”
说到这，人形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但那些遗憾，却并不是因为人偶娃娃被丢掉，而是因为面前的小人偶。
云棉在听到人形师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愣住了。
小人偶眼睛大而明亮，漆黑的眼瞳在灯光下倒映出人形师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脸庞，眼底原本藏匿的浓郁情绪此刻全都化成了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人形师，对待自己的人偶，真的会这么用心吗？
还是这个人形师在欺骗自己？
云棉有点分不清。
它脑海中那些紊乱的情绪和记忆都在不停告诫它，不要轻易相信人形师的谎言，所有人类，包括人形师，都是狡诈且危险的。
可它那难以探究到的灵魂深处的本能，却又悄悄促使着它认真倾听云锦初的每一句话，然后情不自禁地相信她……
云锦初不知道小人偶在想些什么，只是看它仰着脸呆呆的模样，伸手将它抱起来，没有再追问那个人偶娃娃的下落，而是带着小人偶回去继续睡觉。
“快睡吧，明天带你去人形师协会作登记，之后陪你在外面逛一逛。”
她摸摸小人偶细软的黑发，替它盖好被子后，自己关灯转身走出这间卧室。
卧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小人偶云棉却没能睡着。
它承受着灵魂被不断操控和撕扯的痛苦，明明很痛，可人偶没有眼泪，她只能躺在床上，像真正毫无生命力的人偶娃娃一样承受着这一切。
要爱妈妈，不能伤害妈妈。
人形师都该死！人类全都该死！
妈妈竟然没有生气，果然最爱我了。
人形师一定又在装模作样，她说不定是要把自己带去人形师协会卖掉，卖去给别的人类当奴隶！
都没有和妈妈说晚安……
人形师醒的那么及时，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睡！一直都在暗中监视它的一举一动！
呜呜呜呜想妈妈了，想抱着妈妈睡觉，听妈妈讲好好听的睡前故事……
另一半灵魂：……累了，随你吧。
云棉闷闷的把脸埋在毛绒玩偶身体上，反正也不需要呼吸了，它适应的很好，只是有点生气自己关键时候掉链子。
闷气生着生着，她就睡着了。
明天妈妈要带它去人形师协会登记，还要绑定母女关系，云棉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可是等它一觉睡醒……又变成了那个危险的小人偶。
它自己的灵魂力量真的太小太小了，当另一半灵魂强硬压制住它的时候，就算它再怎么拼命努力都没有办法冒头，只能维持着一点点理智的思绪，把眼睛看到的发生的都记下来。
云锦初带着自己的小人偶上了飞行器，在去往人形师协会的一路上，小人偶都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
云锦初也知道小人偶总是安静得过分，但它有时候越安静，说不定心里想的东西越多。
就像昨晚把那个人偶娃娃拽出去丢了……
抵达人形师协会后，云锦初将小人偶抱下来放稳。
早就知道她今天会带着制作成功的人偶来进行登记的协会成员基本上都到了，此时无数双眼睛火热的直勾勾地盯着被她抱下来的小人偶。
只有一米多高，容貌和裸.露出来的身体皮肤以及手指等关节全都被处理得很好很流畅，最最关键的是，这个小人偶可以和人一样行走，还能做出表情。
虽然是一只看起来和弥亚小王子的类型完全不一样的幼态人偶，但它会出现在这里，能够自己走路和说话，就已经代表前些天弥亚送给云锦初的那个石头是完全有用的。
那个被称之为晶源的石头，就是唤醒人偶让人偶拥有生命的关键！！！
想到这里，这些将人偶当成职业爱好甚至是毕生追求的人形师们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许多，身为人形师会长的诺盖更是快走两步来到云棉身前，用那双奇怪的激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它。
云棉很讨厌这些人看向自己时的目光。
无论是什么灵魂状态下的云棉，都很排斥甚至厌恶这种目光。
因为当他们的眼睛看着它时，会让它有种自己只是个物品，会被人拎在手里翻转把玩估价买卖的感觉。
就像记忆里那些被毁掉的人偶们一样。
被绑住手脚关在商品橱窗里售卖，被买去成为各个场所供人娱乐观赏的玩具，被鞭笞被殴打甚至凌虐的奴隶……
人形师们很喜欢在制作人偶时往它们的身体里注入一种红色流动的液体，人类称之为“血液”。
但事实是这些血液的存在，除了让人偶的身体内部加快腐朽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
但在某一天，人形师们开始不约而同的给人偶们注入血液。
因为这样才能够提高人偶们贩卖的价格，更像人类的人偶，才是最被人类追捧和争相购买的人偶。
比起普通人偶，身体中有血液流动的人偶受伤时会流血，被鞭打时会流血，只是看人偶痛苦挣扎的表情远远不够，只有猩红色的鲜血的刺激，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感受到极致的快意。
那是轻描淡写就能掌控一条生命的高高在上。
是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偶卑躬屈膝像最下.贱的牲畜一样任它们玩乐使用的绝对掌控。
没有人会不迷恋那样的感觉，不用背负道德的谴责，不用担心良心是否不安。
反正人偶被制造出来，不就是成为供人类买卖的商品吗？
只要将商品买到了自己手里，无论想将商品怎么处理，那都是自己的事情。
人类会有人权，人偶却没有。
它们只是一堆黏合成人形的商品而已。
云棉现在就觉得这些人也在用看商品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点也不掩饰，甚至它已经听到有人形师在讨论，如果自己将来也有能力创造出这样的人偶，是不是下半生就再也不用为生计奔波发愁了。
这人的话音刚刚落下，正准备继续多观摩两眼副会长制造的人偶时，却倏然隔着人群直直撞入那只小人偶漆黑的眼底。
太黑了，像一个漆黑的看不见底的深渊，而他本人则站在深渊入口处，脚下只踩着一条高悬的线，只要稍微不注意，就可能会直直栽进深渊，被吞噬被碾碎，再没有从那满眼的黑暗中逃出来的机会。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后再看过去，小人偶却已经看向了别处。
……也许刚才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人偶就算是拥有生命和情感，也一定不可能和人一样生动，所以他才会觉得恐慌，其实只是因为人偶的眼睛黑黝黝的太死板空洞？
这位人形师无声地松了口气，平复着有点急促的呼吸和同样不稳的心跳，暗叹自己最近想得太多，联想力太丰富，连什么深渊都冒出来了。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真的在死亡线上徘徊了一圈，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血溅当场。
“棉棉，别发呆，妈妈先带你进去。”云锦初低头温声说着，并朝她伸出手。
看着近在眼前的亲手制作出自己的这只右手，小人偶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微微动了一下，刚刚环绕在那个人形师脖颈处的细长丝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慌慌张张向总局发了至少四十条报错信息，整只球都慌得一批。
不对劲不对劲，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明明第一周目的时候，棉棉被赋予的能力是制毒，那现在这团突然出现又突然不见，还谁都看不到的丝线是怎么来的？！
呜呜呜呜救命！这个世界真的太难了，它到现在都没能和宿主有过任何成功的交流！
云棉听不到系统的哭声，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云锦初的一根手指，被她牵着在一群人形师令人讨厌的炙热目光中慢慢往前走。
到了会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与此同时，人形师协会会长诺盖，正强忍着急促的呼吸，颤抖着手试图朝云棉摸过来。
他想要看看，这只由当代人形师创造出来的第一只真正拥有生命力的人偶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可他手指还没有靠近，就被小人偶后退一步避开了。
云锦初也微微拧眉，沉声道：“会长，我知道您很激动，但这是我的人偶。”
人形师之间默认的规则之一：不允许伤害同行的人偶。
这个特指不被售卖的只有人形师一个主人的人偶。
就像是别人家的镇店之宝，你可以觊觎，但绝对不能偷盗或是伤害。
诺盖不仅没有生气，看向小人偶的目光反而越发灼热，闻言更是笑着收回手，乐呵呵地对云锦初大加赞赏。
云锦初安静听着，并不骄傲，也没有太多别的情绪。
和她对待自己的人偶时，态度截然不同。
但很显然，就连会长诺盖都清楚云锦初的性格有多冷淡，所以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激动地自说自话，夸奖了一大堆之后，正准备带云锦初和小人偶去办理关系结契，手腕上的通讯器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点开看过后，他看向云锦初，对她说：“看来关系结契要晚一点才能办了，弥亚王子听说你制作出了拥有生命的人偶，所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云锦初听到弥亚这两个字时，目光微动，对眼前的会长说：“你们真的不认为人偶会对人类造成伤害吗？当初的那次人偶暴.动……”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会长抬手打断了。
“你不要想太多了。”诺盖用过来人的语气对她说：“有些事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你只需要好好做人偶，做更多受大家欢迎和追捧的人偶，重现当初人形师的辉煌时代就够了，至于什么人偶会背叛……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
老会长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若有所思的云锦初，然后指向她身边始终安静的人偶，毫不遮掩地笑着说：“这些小家伙，只是我们的工具而已，不要把它们看得太厉害了。”
说完，他先往外走，准备带人一起去迎接小王子的到来。
云锦初站在原地，思考着会长每次提到当初人偶暴.动事件时奇怪的态度，不知道想明白了什么，神色逐渐冷凝起来。
而不被会长看在眼里的小家伙，云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唇角也轻轻勾了起来。
这些狂妄自大的人类啊……
真是该死。
-
十分钟后，云棉看到了一位源自旧时代的同类。
弥亚小王子从飞行器上下来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云锦初身边的云棉。
小王子浅蓝色的眼瞳微微弯起，先一步朝云棉释放出友善的情绪。
它挥退那些侍从，无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轻蔑或探究的各种目光，小跑到云棉跟前，眼睛亮亮地软声问黑发的小人偶：“你会说话了吗？”
它是如此直白的，毫不掩饰的，也没有任何伪装的喜欢着自己新生的同类。
甚至连询问都有几分小心翼翼的亲昵。
云棉同样对它生不起任何恶意。
记忆里那个时代的人偶们，似乎总是格外痛苦了些。
黑发的小人偶在被询问后，对小王子弥亚乖巧地点头，精致的眼睛也不自觉轻轻弯了起来，让人轻易联想到夜幕中高高悬挂的月牙儿。
“我叫弥亚，你叫什么？”弥亚比云棉的身体高了那么一点点，所以问完，它没忍住抬手碰了碰小人偶的额头，确定它是真实存在时，脸颊甚至隐约笑出了小小的酒窝。
云棉有点纠结。
它记得人形师说它以后叫云棉。
但是它不想用人形师给的名字，天然不喜欢任何人形师的灵魂让它变得叛逆。
但在短暂的犹豫后，小人偶还是认真念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云棉。”
人形师说，是棉花糖的棉。
“好听！”弥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夸赞：“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自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名字。”
云棉：“……”
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这个同类好像没有夸在点子上。
但它没有说出来，而是伸手揪住弥亚的衣袖，无视那些眼神炽热的人形师们，牵着弥亚一步步往自己认为最安静也最舒服的会长办公室走。
它只去过那里，也只知道那里才不会被那些人形师用各种讨厌的目光打量。
“棉棉，走慢一点，别摔了。”人形师云锦初又在后面叮嘱。
云棉想起自己昨天磕磕绊绊摔倒的次数，脚步顿了顿，沉默地放慢了点。
弥亚看着这一幕，原本毫无阴霾的清澈双眼中多了几分不悦。
但不是对云棉的不悦，而是对那些总喜欢对人偶指手画脚的人形师的不悦。
等到了会长办公室，弥亚扬起温软可爱的笑脸，毫不费力的就向会长诺盖征得了这间办公室的单独使用权。
没有人会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装什么监控，至少诺盖不喜欢。
弥亚确认了这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抬手摸摸小人偶的脑袋，温声夸夸：“云棉好棒，一下子找到最适合的地方了。”
云棉不抗拒同类的靠近，只是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又看看眼前的弥亚，开口问它：“还有人偶活着吗？”
从接收到那些记忆到现在，这是它最想问的话。
而现在，唯一的知情者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云棉直言直语，不会撒谎也不会委婉，所以一开口就直接问了出来。
小人偶干净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弥亚，不给它任何躲闪的机会。
弥亚也没有想到云棉和自己正式的第一句对话会是这个。
它愣了一下，然后垂头，手指死死攥住，轻软的声音喑哑难听得要命：“只有我了。”
“……只有我还活着。”它抬头看向云棉，像是想哭，可人偶没有眼泪，所以它又僵硬地扯起一抹笑：“那是一场人类对我们的屠杀，没有人偶能逃过去，因为我们的制作者都是人类。”
云棉歪头安静地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也学着它刚才的动作，抬手摸摸它额头。
“别哭。”
黑发的小人偶轻声说：“哭多了，心脏会坏掉的。”
弥亚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拽住的稻草，即使对方也脆弱无比，它却一下子再也坚强不起来。
小人偶脸上的笑容消融，它崩溃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僵硬废旧的身体，学着人类心痛时的模样轻而急促地呼吸，即使它根本不需要呼吸。
云棉能感觉到对方从灵魂深处传达给自己的痛苦和怨恨，还有一点点被人毫无理由伤害到之后的茫然委屈。
两个小人偶坐在角落里彼此拥抱着，即使对方身上的温度都是相同的冰冷，但谁也没有先放开对方。

第129章
云锦初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中又透着几分静谧温馨的一幕。
她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而后伸手关上门，隔绝掉其余可能看过来的视线，抬步走到两只小人偶的面前。
几乎是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两个小人偶就已经松开彼此并抬眼看向她了。
云锦初无视了小王子弥亚天真的目光，伸手将坐在地上的小人偶云棉轻轻抱了起来，给它拍拍小裙子上可能沾染的灰尘，对它说：“我先去处理登记关系，等下再来接你，期间不要出去，如果有别的人形师进来，你就立刻给我发通讯，记住了吗？”
小人偶歪着头打量她，像是在确认她说这番话时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或目的，而后才缓缓点头，安静目送她又起身离开。
这个人形师进来的突然，离开的也同样突然。
仿佛她进来这一趟，仅仅只是为了把云棉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不让它继续坐在那儿一样。
等云锦初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外，弥亚也跟着站起来。
“云棉，你的能力是什么？”它问。
在它的注视中，黑发的小人偶轻轻动了动指尖。
很快，弥亚就感觉自己脖颈上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勒住了，那种生命一瞬间不受掌控的危机感让它下意识想挣扎，但它稍微一动，脖子上那条看不见的细长丝线就跟着越来越紧。
直至它的脖颈处也被勒出一条细细浅浅的血痕，鲜红的血珠一点点渗透出来，在洁白如雪的皮肤上看起来格外吸引眼球。
弥亚仰起头，并没有动手对云棉做什么，是对它极其信任的姿态。
云棉收回丝线，另一只手又抬手去碰弥亚刚刚受伤的脖子。
下一秒，这条血痕就出现在了云棉自己的脖颈上，同样鲜艳得显眼，让人想要忽略都做不到。
而弥亚的脖子上，却光洁如新，一点伤口都没有了。
一开始云棉只展露出攻击姿态时，弥亚还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当云棉将它身上的伤口直接转移到自己身上后，它瞪大眼瞳看向云棉，眼中的惊愕藏都藏不住。
“怎么会这样？！”小人偶惊诧地走进一步，同样抬手去摸云棉喉咙上还在一点点渗出血迹的伤口，眼瞳紧缩。
云棉歪歪头，看着它指尖上猩红的血珠，没有回答它刚才的问题，反而软声问：“这是血？”
弥亚的动作一顿。
在云棉安静中藏着几分危险的目光中，它沉默地点点头，哑声道：“对，这是血。”
只有想将人偶卖出高价或者喜欢凌.虐人偶的人形师，才会往人偶的身体中注入没用的血液。
它的话音落下，小人偶云棉唇角古怪地扯了一下，却并没有笑出来。
只有那双幽暗漆黑的眼珠，在它又一次使用丝线割开自己手指，看到血液涌出时，显得愈发黑而深邃。
它无视手指和脖子上的伤口，抬眼对同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弥亚说：“你的能力呢？是什么？”
弥亚看向它，片刻后说道：“我的能力是制作人偶心脏，并进行……控制。”
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两只刚才还彼此依靠的人偶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之后还是弥亚先出声打破安静。
它轻轻抱住自己的同类，小声说：“我们永远长不大，但我们不能永远成为人类的玩具，云棉，你要帮我。”
它没有用以往忽悠人类的什么天真温顺可爱软萌的面具去劝说，但小人偶悲伤的沉痛的决绝的情绪，对同样身为人偶又拥有无数人偶灵魂记忆的云棉而言，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蛊惑力。
云棉拒绝不了，那些庞杂的灵魂让它不再如同新生的人偶那样懵懂天真，但它也并不如弥亚这样成熟狡诈。
它只是，觉得弥亚、别的人偶、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拥有血液或早已死亡的人偶，都很可怜。
像一个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明明是被父母小心翼翼制作出来的，可卖掉它们让它们陷入深渊绝望的也是这些父母。
所以比起那些购买人偶的人类，人形师才更该死。
“我帮你。”黑发的小人偶清澈的眼瞳微微敛起，声音稚嫩轻软：“人形师，都该死。”
弥亚松开云棉，浅蓝色的眼瞳看向云棉的心脏处，挣扎片刻后，还是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同类坦白说：“你的心脏……被我融合了很多东西，如果你想要换掉……”
它在向云棉做出第一次退让。
但被云棉拒绝了。
小人偶漆黑的眼瞳中，那抹仅剩的清醒在刚才看到自己身上流动的血液时就消失不见了。
它此时学着弥亚的动作轻轻弯眼，语气轻轻：“不用喔，换掉心脏的话，我就会消失不见了。”
弥亚没想到会听到它说出这句话，闻言愣住，片刻后也有点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
两只小人偶就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的意见。
而外面偷听的系统则看着主线任务百分之零的进度条，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如果主线任务的进度条能显示负数的话，那现在这两个小人偶的决定一定已经将任务进度推到了极高的负数！！
它们一点都不打算制作人偶，它们决定把全世界的人形师都杀光！
系统：“……”
它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世界？！
如果有可能，它甚至想时光流转，返回当初选择任务世界时，把那个选定人偶世界的自己给噼里啪啦打一顿！
现在好啦，走又走不掉，还把宿主都给弄丢了。
在系统丧气懊恼的时候，小王子弥亚已经离开了。
云棉一只人偶坐在协会会长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这个沙发的材质。
很熟悉，无论是温度还是触感。
都和自己身上的皮肤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么大一个沙发，需要人形师耗费多少顶级材料，又或者直接从那些人偶身上一点点剥离下来。
毕竟，光用制作人偶的材质来制作这个沙发皮革的话，云棉可嗅不到上面和自己体内血液相似的味道。
这也是刚才进来后，它和弥亚为什么选择坐在角落也不肯坐上沙发的原因。
但现在它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按压皮革，沙发就随着它的动作慢慢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坑，等它将手指移开后，这个小坑又一点点恢复成原样。
小人偶似乎玩这种自娱自乐的小游戏上了瘾，在沙发上一下下戳出好多个小坑后，又呆呆看着它们一点点复原，往复循环，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它偏头看过去，熟悉的人形师从外面朝自己走过来。
云锦初牵起云棉的手，等它从沙发上站起来后，牵着它去做最后的登记。
一路上都很顺利，小人偶也都乖巧配合，一点没有昨晚搞事情的模样。
云锦初有诧异过小家伙配合的态度，但她看看乖巧坐在机器前任由系统录入各种信息的小人偶，轻轻捻了下指尖，把那缕凭空冒出来的疑惑压了下去。
等到协会会长诺盖亲手将认证完成的关系书递给云锦初的时候，小人偶站在她身边，仰头安静地盯着诺盖看。
诺盖余光捕捉到小人偶的视线，低头乐呵呵的和它说：“小家伙，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小人偶如绸缎般柔软的黑发垂落在腰间，随着它仰头，头发也一点点下垂。
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其中一缕缓缓出现在诺盖的喉间，不知道为什么，徘徊片刻后却并没有割断对方的脖子，而是顺着他的皮肤一点点钻进去，然后缠绕住诺盖跳动的已经不再那么有力的心脏，无声地盘旋在血肉中，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没有人能发现它，它却能在一瞬间取人性命。
而被毒蛇盯上的诺盖，只是觉得脖子上的皮肤突然刺痛了一下，并没有别的特别大的反应。
在诺盖和云锦初两位人形师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做完这一切的小人偶乖巧地点头，在诺盖做出倾听姿势时，脆嫩地问：“我还能再来这里吗？”
诺盖没想到它问的是这个，短暂愣了片刻后爽朗笑道：“当然可以！你主人……你妈妈可是我们协会的副会长，只要她愿意带你来，那你天天来都可以。”
得到回答，云棉就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诺盖也并不在意一只人偶的无礼。
云锦初和会长道别后，带着云棉坐上飞行器。
她之前就说过，关系结契完成后，就带云棉去附近逛逛。
云棉被人形师牵着手，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慢慢走动。
这是主城最繁荣的一条街，随处可见镶嵌在建筑上的超大光屏，里面大多是一些商品广告，头顶飞来飞去的飞行器也拥有各自的飞行轨道，乱中有序，并不会造成什么交通堵塞。
地面上也有交通工具，但很少，更多是四处闲逛的行人。
但云棉首先看到的却不是这些。
它看到满屏自己的脸。
它看到商品橱窗中被标价的精致人偶。
它看到街上来来回回特意假扮成人偶，模仿僵硬的关节进行拍照纪念的人类。
这是一个人偶永远风靡的世界，即便曾经真正的人偶已经不见，但人们还是痴迷于人偶，哪怕那些高价售卖的人偶没有生命，只是一具材料堆积的躯体。
而这种对人偶的追捧和迷恋，在王族找回和小王子一模一样的弥亚人偶时，在弥亚有意无意对人形师们透露晶源就能真正唤醒人偶时，再度以疯狂的速度席卷全世界。
耳边四处都是讨论人偶的声音，云棉却站在一个街口，仰头看着光屏上自己刚才和弥亚一起走进人形师协会的熟悉画面。
不止它在看，路边很多的人类都在看。
他们的目光中满是痴迷和惊叹，云棉甚至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说原来人偶拥有生命后会是这么脆弱又美丽的存在。
人偶不是人，是拥有生命的商品。
就和宠物店里的猫猫狗狗一样供人夸赞购买。
大家都在注意光屏上不断循环播放的两只唯二活着的人偶，没有人去注意一个和光屏上有着一样脸庞的小孩。
云棉盯着那个光屏看了很久。
云锦初也看到了。
她皱了皱眉，当即拿出通讯器给诺盖播去通讯，询问这些投屏是什么意思。
诺盖苍老的笑声从通讯器中传递出来：“当然是为我们人形师协会进行宣传，这可是旧时代仅剩的人偶和新时代新生的第一只人偶的会面，这种画面传递出去，我们人形师协会在整个世界的地位都会上涨的，之后我们制作出来的每一只活着的人偶，就都能为我们带来天大的利益！”
云锦初做的第一件事是弯腰捂住小人偶的耳朵。
可通讯器在她的手腕上，她用手捂住小人偶的耳朵并没有用，反而让诺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被云棉听到。
云锦初挂断通讯器，眼底闪过一抹恼怒。
她弯腰想要把小人偶抱起来坐飞行器回去。
但刚才还看着光屏发呆的小人偶这时候已经回神，它看着满街的人偶，伸手随意一指，轻声却坚定地说：“我要去那里。”
云锦初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贩卖人偶的店铺，门外也有云棉和弥亚两只人偶的投屏。
“……一定要去吗？”云锦初语气有点沉。
云棉歪头看她，似乎发现了她的不乐意，倏而弯眼笑起来，软糯糯地喊她：“妈妈，我想去。”
云锦初被一声“妈妈”喊得愣在原地。
云棉毫不躲避的和她对视，干净漆黑的眼瞳清楚倒映出她怔怔发呆的模样。
十几秒后，她买了顶渔夫帽戴在云棉头上，帽檐轻而易举将小人偶精致的五官都遮挡住，这才抱着它径直走向那家人偶店铺。
“您好，请问您是想要购买什么样的人偶呢？”
一进店就有服务员走过来，但这个服务员并不是穿着传统职业装的服务员，而是化了明显的人偶妆，连声音和动作都显得一板一眼的服务员。
很明显，他们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人偶服务员”。
云棉透过压低的黑色帽檐观察这个“假同类”。
妆画的很精致，五官肯定经过塑型，所以才会有人偶式的精致五官。
人偶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人类皮肉骨骼饱满，各有特点，但人形师们制作人偶时会特意将人偶的五官制作的比真人更加精致几分。
看起来和人似乎没有差别，但太好看太精致了，就和真人有了区别。
这个服务员的手脚甚至都被刻着属于关节的细细黑线，随着他僵硬的动作，这些“关节”也会动，就像里面有轴承支撑一样，又变得更像呆板的人偶了。
云棉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转而去看店里摆出来的一个个人偶们。
它们全都是没有心脏没有生命的人偶。
它们毫无机质地被摆出各种姿势盛放在布置精美的橱窗里，和云棉在云锦初家里看到的没有太大差别。
只不过一个是收藏，一个是售卖。
小人偶眨眨眼，安静和这些面带微笑面容精致的人偶娃娃们对视。
云锦初回答服务员自己随意看看，服务员便推开去接待下一位走进来的顾客，很有分寸感。
等人走开了，云锦初摸摸小人偶头顶的帽子，温声说：“这些人偶都是人形师制作出来进行售卖的，每一只的价格都不低。”
说完后，她和云棉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一个商品橱窗里。
无它，实在是因为那个橱窗里的人偶娃娃……有点过分眼熟了。
在看到那个人偶娃娃的那一刻，云锦初竟然一瞬间体会到昨天小人偶会那么生气，以至于打破玻璃踩烂人偶娃娃都不够，还要半夜起来把人偶丢去垃圾处理器时心中盈满的怒气。
那里面放着两个人偶娃娃。
其中一个赫然是弥亚的模样，另一个虽然和云棉的五官不一样，但衣服饰品包括脚上的鞋子和长到腰间的黑发……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可能是看云锦初看着那个人偶的时间有点久，一直观察顾客表情的服务员带着人偶式微笑走过来，给她介绍道：“客人看中的是套款人偶，想必您也看到外面光屏上那两只人偶了，这就是按它们的模样制作出来的。”
她说完，又解释道：“不过我们虽然有驻店的人形师，但这只新的幼态小人偶是今天早上才出现的，所以只能紧急给它替换上一样的假发和衣饰，这对只是我们摆放出来的预售品。
等再过几天，人形师会模仿制作出一模一样的人偶，到时候如果您还对这两只人偶感兴趣，欢迎您来我们店进行抢购，毕竟制作这么相似精美的人偶，对人形师也是极大的考验，所以我们每家店只能拿出一对人偶，错过了就要再等一段时间了。”
她说完，笑看像云锦初，然后露出诧异的不符合人偶姿态的神色。
“您是……”她迟疑着试探道：“云会长吗？就是制作出最新生命人偶的那位云会长？”
云锦初和她的人偶一起出现在镜头里，大家都知道这位人形师还原了曾经黄金时代才有的生命人偶。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还……
等等！！
服务员突然想到什么，目光猛然落在云锦初一直抱着的小孩身上，声音颤抖：“这、它、它难道就是……生命人偶？！”
她的声音并不小，一句生命人偶出来，店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所有目光都凝聚在云锦初和云棉身上。
灼热的呼吸和激动的神色无不昭示着这些人已经猜到了真相。
云锦初皱了皱眉，在他们还在猜测不敢上前的时候先一步抱着云棉往外走。
她的飞行器恰好停在不远处。
等店里的人反应过来并尖叫着追逐出来的时候，云锦初坐上飞行器，带着云棉迅速离开这条街。
回家的一路上，小人偶都安静得过分。
它似乎很喜欢从窗户往外看，看下方迅速掠过的建筑物顶层，看那些如蚂蚁一样小小的行人，看旁边同样被人驱动驾驶着呼啸而过的飞行器。
百看不厌。
云锦初发现这一点后，就特意放慢了飞行器行驶的速度，但速度再慢，还是会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
从飞行器上下来，云棉被云锦初牵着手往里走。
在路过那个垃圾处理器的时候，云棉脚步顿了顿，在云锦初低头看过来后，又抬脚跟上她的步伐。
那个人偶比店里卖的好贵的丑人偶要好看一点。
应该可以卖好多钱。
小人偶云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拿钱有什么用，但它直觉自己很喜欢有钱的感觉。
有钱会让它有一点点心安。
所以到了客厅后，小人偶就始终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满橱窗的人偶娃娃发呆。
小人偶发呆的时候目光空空的，乍一看比橱窗里的人偶娃娃们更无神空洞，如果半夜看到，估计会把人吓得不轻。
但实际上，小人偶的脑袋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执。
杀掉人形师，抢走人偶娃娃，拿去卖钱。
不可以杀掉妈妈，但可以把人偶娃娃们拿去卖钱！
杀掉人形师，把她也做成店里那些人偶服务员的模样，摆在家里。
不可以杀掉妈妈，但可以让她变成人偶服务员的模样，一定漂亮极了！
杀掉人形师，把心脏挖出来，再把人偶的心脏放进去，看她还能不能活。
不可以杀掉妈妈！但是……但是可以问妈妈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当人偶，当人偶可以活好久诶，和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杀掉人形师！
不可以杀妈妈！
不杀她，她就会继续制作更多的人偶进行贩卖，她比那个会长更有能力，必须杀掉，不然人偶永远得不到解脱！
不可以杀我妈妈，不然我就要和你打架了！不要以为我小就打不过你，我可以让妈妈把我们的心脏挖出来！保护妈妈，我可以不要长命百岁的。
可是她往你身体里注入人偶血液！她根本不是你妈妈，她只是一个制作人偶的该死的人形师！
呸！我不听我不听，反正不许伤害我妈妈，谁也不可以！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她根本没有把你当家人，她一定是在利用你，不然为什么你刚一出现，外面就到处都是你的画面？以后肯定会把你拿去拍卖出高价，她只是想用你赚钱赚名声！
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又听不懂！！就算妈妈想把我拿去卖钱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给妈妈挣好多钱，然后再偷偷跑回来，等妈妈把钱花光了再把我卖掉，我再偷偷跑回来！
……你还挺骄傲？！
小人偶胸腔里那颗黑色的心脏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怎么样，竟然主动退让了一点，让心脏拥有了一小块纯净的透明色彩。

第130章
虽然云棉的灵魂在晶源中拥有了一小小块的栖息之地，但更多时候她都被压制的死死的，只能维持一点点的清明，努力保护妈妈和另外那些漆黑的灵魂不要伤害到彼此。
她和另一抹灵魂拥有了相同的记忆，她也通过晶源拥有了自己的人偶能力，所以她能够理解人偶对人形师们的憎恨，却又因为初始的妈妈爱自己的那些记忆不愿意退让半步。
云棉坐在客厅里，抱着一个更小更软的小狗玩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目光却还盯着那面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橱窗。
弥亚说要她帮它，可自己要怎么帮呢？
虽然两个小人偶都交换了联系方式，但这几天里其实并没有联系几次。
更多时候是弥亚告诉她，人形师协会现在在生命人偶上又有了什么进步，或者他又和人形师协会进行了几次晶源的交易，现在所有人形师基本上都知道，弥亚小王子这个旧时代的人偶，手里可能掌握着一整个晶源的供应链。
不是没人去探寻市面上有的矿产资源，但他们对比了世界上上千种石头，唯独没有找到过拥有给予人偶生命的晶源。
所以要想制作出拥有生命的人偶，除了高昂的身体材料外，还需要用尽手段才能从弥亚那里得到一颗颜色不一的晶源。
其中耗费的是无数心血和天价资源。
但贵族甚至王族们，全都趋之若鹜，几乎是挥舞着钞票争相购买，谁都想拥有一个甚至无数个拥有生命的高级定制而成的人偶。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弥亚的脸出现在光屏里，人前干净温柔的小王子，此刻眼神却透着几分颓丧和阴郁：“每当多出现一只生命人偶，人类的贪婪似乎就会扩大几分，我不想人偶们再出生承受痛苦了。”
它是满怀恨意一点点从废弃垃圾场里爬出来的，给云锦初那颗石头的时候它并没有犹豫，甚至恶意将无数灵魂记忆倾注在了里面，这样当这只人偶出生后，就会和自己一样对人形师以及人类厌恶憎恨，和它一样对人形师展开算计和屠杀。
但……它没想到新生的小人偶会觉醒两种能力。
明明那颗晶源中最多的那份记忆应该觉醒制毒能力的，可……云棉不仅觉醒了诡异的攻击性能力，还有人偶从没出现过的治愈能力。
并不是那种抚平伤口的能力，而是直接将人偶身上的伤口进行转移的能力，当初猛然看到的时候，弥亚完全傻住了。
它比云棉，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位人形师都明白这是为什么。
拥有两种能力的人偶，代表晶源里有两个可以作为主体的坚韧灵魂。
而旧时代新生的人偶虽然纯粹，但更可以用“空白”来形容，能力也是之后一点点根据环境和性格形成的。
它之所以对人形师怀抱那么强烈的恶意，就是因为在旧时代那么多的人偶中，唯独没有觉醒过治愈能力的人偶。
甚至就连普通的安抚镇定能力的都很少很少。
它怀揣滔天的恨意归来，谁知道自己亲手送到人形师手里的那颗“恶果”，最后竟然觉醒了治愈能力……
弥亚很清楚，那份能力只属于云棉，而不是那颗晶源里其它任何一抹零碎的灵魂。
因为它当初往里面注入的全都是人类在人偶身上种下的“恶”。
可最终出现的人偶……和它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弥亚看着通讯那边安静抱着小狗玩偶坐在沙发上的小人偶，抿了抿唇，心底的愧疚怎么都藏不住。
“对不起……我该给你一颗最干净的心脏的。”
人偶没有眼泪，可它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会哭。
明明新生的小朋友应该有着最干净最纯粹的灵魂，拥有最好也最让人喜欢的治愈能力，它甚至在人类中都会受到追捧和喜爱……
可就因为自己心中的仇恨，让它身体里住了好多零碎执拗充满仇恨的灵魂，让它每天都要和别的灵魂争抢身体和思维的控制能力。
人偶最大的痛苦永远来源于心脏，云棉的心脏一点都不纯净，住满了不属于自己的灵魂，这才是小人偶每天很安静总是不喜欢说话的原因。
因为小人偶云棉每天保持一点点清醒已经很累很累了。
而这一切都是它造成的。
弥亚愧疚到不敢去看云棉的眼睛，它已经不止一次后悔过了，可已经种下的种子，做下的恶……它也更改不了了。
云棉偏头看着这个旧时代记忆中永远明媚灿烂，最后却被一位王子亲自踩断腿骨扔去让猎狗追逐撕咬的小人偶，眼眸空空荡荡，没有太多的情绪。
“那你会给别的人偶干净的心脏吗？”它开口问对方。
弥亚怔住，愣愣思考片刻后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大家的灵魂永远被束缚在水晶之中，我想让它们继续活下来，可是水晶被人形师放入时会和人形师产生羁绊，那也许、也许会产生和你一样的情况。”
那就是在原有灵魂的压制下，还是能倔强诞生出新生的灵魂。
弥亚也控制不了，所以它才会犹豫不决，甚至每天都为这种纠结感到痛苦。
云棉看着它茫然无措的神色，手指略微用力，捏紧了手里的小狗玩偶，语气也染上一点冷淡：“既然选择报仇，为什么不能果断一点？”
“他们在当初的虐待，泼在我们身上的污水，还有那么多数以万计死去的痛苦哀嚎了上百年的人偶……”云棉问怔愣的弥亚：“就那样算了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让下一次的人偶们陷入新的深渊？”
云棉经过昨晚也能有一点点控制思维讲话的能力了，闻言跟着点头，自言自语道：“你不要难过，我很厉害的。”
“我可以帮你。”云棉还记得那天在人形师协会弥亚悲伤的哀求，此时认真对它说：“我能救好多人偶，大家受伤了我就把它们的伤口转移到坏蛋身上去，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弥亚和云棉心脏里的另一抹灵魂闻言却都愣住了。
人偶是根据自身生长环境和心智性格来觉醒能力的。
所以……驱使云棉觉醒这种治愈能力的原因，就是她刚才说的那段话。
她想要救人偶，所以觉醒了治愈能力。
她不喜欢那些欺负人偶的坏蛋，所以这种治愈就变成了转移治愈……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经过人类和外界环境影响的新生人偶的想法。
是云棉在看过那些过往记忆后，在心脏和身体都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情况下，艰难觉醒的能力。
……她在那段时间有多痛苦？又有多努力？
新生人偶的灵魂是很脆弱很脆弱的，所以弥亚当初才会给云锦初一颗黑色的石头，就是因为知道有这么多灵魂碎片的情况，原本该有的新生灵魂会被抹消，不可能拥有自我，所以才会没有太大负罪感就给了。
可云棉在那些肮脏绝望的算计里，不仅努力活了下来，还在共享了别的人偶记忆后，努力的觉醒了能够帮助人偶的能力。
弥亚看着光屏中认真说要帮它的小人偶，低下头，哑声说着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对不起。
心脏里的灵魂碎片们似乎也悄悄让出了许多地方，让原本小小一抹的纯净色彩一点点占据了更多的地方。
拥有任务前记忆的云棉也就能更轻松一点和弥亚进行对话。
她歪头朝弥亚露出一抹弯弯的笑，轻声说：“我可以帮你帮大家，但是你们可不可以也帮帮我？”
小朋友的思维直白简单的不得了，在弥亚问她需要什么帮助的时候，好不容易有喘息空间的云棉小朋友就直接对它说：
“帮我劝劝大家，不要杀掉我的妈妈。”
在灵魂重新躁动不安，在弥亚神色突变的时候，云棉还认真跟它说：“我努力活着就是为了能多抱抱妈妈，如果妈妈死掉了，我的心脏也会一下子心痛到坏掉的，那时候我也会一起死掉。”
云棉想到记忆里一次次为了救自己对医生哭着下跪的妈妈，抿了抿嘴巴，不自觉抱紧了小狗玩偶，有点沮丧地说：“我真的好想和妈妈一起活下去呀，妈妈养我那么辛苦，我每次都害她掉眼泪，我还想给妈妈送最漂亮的小花……你们杀了她的话，我也会跟她一起消失的。”
她不记得什么任务什么系统，她只隐约觉得，自己能够再见到妈妈，真的好难好难呀。
自己死掉的时候，妈妈哭得那么大声，她却不能再牵着妈妈的手帮她擦掉眼泪了。
不过妈妈不用对医生叔叔下跪了，不用每天打好多份工拼命挣钱给她看病了，自己走了以后，妈妈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吧？
可以吃好多的肉，可以吃好贵的糖，可以穿好看的衣服，住好大的房子……
云棉知道，只要自己死掉了，妈妈就不会活得那么累了。
她一直都是妈妈生活中的拖累，可每次进手术室的时候，妈妈就会握着她的手求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睡着了再也不醒过来和妈妈说话。
云棉睁开眼透过另一抹灵魂看到妈妈的时候，开心的灵魂都想要冒出可爱的小花。
可是占据她身体的人偶灵魂们更多更大，它只能每天透过它们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的妈妈。
她也心疼人偶们的过往，可她更不想让妈妈因为制作了自己是个人形师就被人偶们杀掉。
所以才会在这种极端紧迫的危机感中，拼命和晶源里的其它灵魂争夺生存空间，哪怕只是能够影响到它们一点点，她也要超级超级努力才行。
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和弥亚对话，云棉敏锐的利用了它一声声的对不起，向它替妈妈抢夺更多活着的机会。
因为她不可能亲口告诉妈妈会有人偶甚至是自己去杀死她。
只能和能够控制人偶晶源的弥亚条件交换。
或许云棉也不知道什么叫条件交换，但在一切有利于妈妈生机的事情上，她都会变得比以往更敏锐也更擅于抓住机会。
“弥亚。”云棉喊出小人偶的名字，偏头轻声问它：“我让大家住在我的身体里，你给我黑色的心脏也没有关系，但是请你不要让它们杀掉我的妈妈，可以吗？”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这么询问它了。
小朋友把自己的身体和心脏都当作筹码来和弥亚进行交换。
没有掺杂哪怕一点点的私心或算计，她已经拿出了自己能拿出的一切东西。
弥亚看着小人偶那双带着点哀求的目光，攥着手指沉默了好久，直到小人偶眼中的期颐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时候，它才有点慌张地开口：“可以，你、你不要难过……”
弥亚对云棉说：“你不要难过，是我做错了事，我会承担后果，我答应你！你妈妈……那个人形师，只要她以后不再制作任何生命人偶进行售卖，我就不会对她出手。”
这是它最低的底线，也是满怀怨恨的人偶们最低的底线。
小人偶云棉的眼睛一下子像是被注入了光彩，高兴地弯起眼睛，重重点头：“好，谢谢你，我以后也会帮你的！”
说完这句，她脆弱的灵魂就再也坚持不住，重新陷入了沉睡。
小人偶眼中的光芒一瞬间散去，它又恢复了以往那副空洞无神的模样。
弥亚看了眼云棉，挂掉了这通通话。
而楼下制作室里，同样透过监控看到两只人偶商议的完整过程的云锦初，也温柔地注视了小人偶片刻，抬手将监控光屏切换。
人偶终究对人类还不够了解。
弥亚是旧时代的人偶，对人类的劣根性可能更了解些，也能够迅速接触更多人类科技发展后的产物，并对此产生一定程度的警惕心。
但云棉不一样，云棉是新生的人偶，就算是那些旧时代的灵魂藏在它的晶源里，它们也没有更多时间和机会了解外界的变化。
所以除了当初只治疗就没有再来过云锦初家里的弥亚不知道。
云棉和云棉身体里的其它灵魂碎片们也不知道。
在往云棉身体里放置那颗灰黑色晶源的时候，云锦初就提前在家里安装了很多监控。
原本是想要知道小王子弥亚送来的晶源对人偶到底有什么影响，但她没想到……第一天就见证了大半夜什么都不做，专门鬼鬼祟祟把人偶娃娃拖出去当垃圾扔掉的活泼小人偶。
之后她也从监控以及很多日常相处中敏锐发现了小人偶云棉时而变化的情绪和神色，对它身体里那颗晶源的影响有了一定分析。
云锦初原本已经打算找个机会研究该怎么将晶源里不属于女儿的灵魂碎片剔除了，但她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自己真正制作出来的新生的小家伙，懵懵懂懂又聪明努力的用自己去和另一只人偶谈论交易。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这个人形师的生命得到保障，不会被人偶杀死。
云锦初摸了摸自己胸腔里有力快速跳动的心脏，镜片下的眼眶微红，眼眸里弥漫出些许的雾气。
是她梦境中的那个棉棉。
一定是。
自己因为一个个不切实际的梦境，十年来都只用心雕琢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原本从没有想过会有梦境投射进现实的那一天，但……她竟然真的等到了。
她原本以为那些梦境也只是自己的梦境而已。
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连人偶拥有了心脏之后都能拥有生命，为什么她的梦境不能是曾经经历过的某个世界的现实？
梦里那些让心脏鼓噪填满的爱不是假的。
梦醒后日复一日的惦念和牵挂也不是假的。
她制作了一具一模一样的人偶，原本以为自己所有的憧憬都会死在弥亚送来的那颗心脏里，她甚至早就做好了一旦那颗心脏开始反噬自己，就毫无牵挂死去的准备，却没想到小家伙悄悄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她真的在这具人偶中活了过来，来到了有自己的世界里。
“我真的好想和妈妈一起活下去呀，妈妈养我那么辛苦，我每次都害她掉眼泪，我还想给妈妈送最漂亮的小花……”云棉对弥亚说的这句话，或许弥亚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但已经断断续续做了无数梦境的云锦初却一瞬间捕捉到了。
因为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一瞬间疼到痉挛，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就好像……曾经真的有过不得不和血脉相连的女儿无数次生死分离，一次又一次流下绝望痛苦的眼泪。
心脏处极致的疼痛让她有那么几秒钟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等她缓过来后，满脸都是狼狈的眼泪。
那她从梦境中的世界来到自己身边，又该经历了什么？会不会很难很痛苦？会不会被人欺负？
为什么自己不能再谨慎一点？
但凡自己再多想想别的办法，棉棉就不用被弥亚算计，不用差点被人抹去了灵魂意识，更不用这么艰难痛苦的努力活着。
还有为自己争取生机……
这个小傻瓜根本不知道人偶和人形师之间到底有着多么深重的仇怨，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就那么莽莽撞撞的把自己的身体和心脏都当成了交易内容。
云锦初用手扶着桌角，垂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将制作台上已经制作了大半的人偶身体取出来，毫无迟疑的扔进旁边的废弃材料处理器中。
既然小家伙都那么努力了，她也该给它创造一个更好的更舒服自在的生存环境才对。
云锦初垂着眼，从制作台下面拿出这几天调查出来的当年人偶暴.乱时期遗留下来的资料。
她想知道，这场支撑着弥亚从上个时代艰难活到现在，又从废弃人偶垃圾场里托着断腿一点点爬出来的仇恨，其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人类和人偶，到底哪一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即使已经从会长诺盖时而的告诫中察觉到了隐约的真相轮廓，但云锦初更想将所有的真相都一一查明，然后再决定自己的立场。
她不是什么正直的好人，但女儿是人偶，当初的事情又处处存疑，她就只有查清真相，为自己只因女儿倒戈的立场拿出更有利的证据。
至于当初恶意拿出黑色晶源的弥亚，和女儿心脏里的那些灵魂们，云锦初不觉得自己会放过它们，但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女儿的情况到底要怎么改善。
弥亚既然能够让一颗晶源里充满了灵魂碎片，那一定也能有办法将这些灵魂重新抽取出去。

第131章
云棉被制作出来的第二十三天。
小人偶已经初步熟悉和了解了这个世界，虽然绝大多数常识都是由妈妈和弥亚给它灌输的，但它可以戴上妈妈亲手制作的面具再和妈妈一起出门逛街，去小朋友喜欢去的地方。
而它和弥亚在人形师协会第一次见面的视频依旧到处都是，所有人偶商店都喜欢用这个当作噱头，贩卖和它们形象几乎一模一样的翻版无生命人偶娃娃。
云棉已经能够做到无视那些光屏上一次次播放的内容了。
它被妈妈牵着手，今天准备出去一起买一点做人偶饰品的材料。
云棉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把人偶制作进度暂停了，但原本还犹豫纠结该怎么告诉妈妈那个赌约的小人偶还是因此偷偷松了口气。
当并不特别温暖的朝阳落在它冰冷的身躯上时，小人偶自己拿过精致的小面具戴在脸上，然后被抱着坐进飞行器里。
这次去的，仍然是那条最繁荣的街道。
小人偶上了飞行器后就垂头闭着眼睡觉，它体内灵魂们每天都在争抢身体和思维的掌控权，以致于绝大部分时间，它都会依靠睡眠来让自己轻松一些。
等云锦初抱着它下去，重新落脚在那条街道上时，小人偶仰头看了眼熟悉的光屏画面，抿着唇被人形师牵着慢吞吞往贩卖各种材料的店里走。
路边有很多抱着人偶娃娃化着人偶妆容的人在说笑闲聊，云棉松开人形师的手，自己蹲在路边捡起刚刚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落下来的浅色宽厚的树叶。
云锦初看它蹲在那玩得开心，想了想，也坐在路旁等候的椅子上，安静注视着小人偶去接触一切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事物。
在人形师耐心的等候中，小人偶云棉先是捡了树叶，再把路人扔的垃圾丢进垃圾处理器，再和一只浅蓝色眼瞳的白猫安静对望，等白猫觉得无聊转身走掉后，才起身寻找被自己遗忘的人形师。
它捏着树叶的叶柄走到人形师面前，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伸手递给她。
“……棉棉，给我的？”云锦初语气藏着一丝波动。
在她不自觉的期颐中，小人偶似乎有点犹豫，想缩回手，但站在她面前自顾自纠结了大概一分多钟，还是伸手重新把那个并不漂亮也不艺术感的树叶递到她眼前。
小人偶：“给妈妈。”
妈妈给棉棉做好好看的面具，所以棉棉给妈妈送好喜欢的树叶。
小人偶没有钱，它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最珍贵的钱，所以挑中了刚刚好在自己视线范围内飘落下来的树叶递给人形师。
云锦初笑着将小人偶举了一分多钟的浅色树叶接过，然后郑重小心地放好，保证不会让它不小心碎裂掉。
“谢谢棉棉，妈妈很喜欢。”她抬手揉揉小人偶细软的黑发，笑意温柔。
小人偶抿了抿嘴巴，伸手牵住妈妈的手，自己先拽着她往材料店里走。
但今天这一行，他们注定要浪费很多时间。
在他们即将踏进材料店的时候，这条街最显眼的那个巨幅光屏突然变了画面。
不再是云棉和弥亚两只人偶，而是另外一只同样精致的人偶。
街道上一瞬间的哗然和惊呼让云锦初和云棉同时停下脚步，顺着他们的目光仰头朝那个光屏看过去。
云棉刚好看到一只人偶正在做自我介绍。
这只人偶并不是云棉和弥亚这样的幼态人偶，但它也并不大，身高和面容看起来也才人类小孩十二三岁的模样，头顶有一对极其精致可爱的鹿角，微微颤动的耳朵也是小鹿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是浅绿色的，逆着拍摄的光，像极了林间不谙世事的精灵。
人偶局促地站在镜头前，耳朵紧张地轻轻颤动，但还是小声说：“大家好……我、我叫鹿灵，是主人制作的第一只生命人偶。”
它说完，不安地眨动了下眼睛，又乖乖地朝镜头笑。
云棉甚至听到了满街在那一瞬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激烈的讨论。
“我要买它！！制作它的人形师是谁？我一定要立刻拥有这只小鹿！！”
“天呐，这些人形师太会戳人性.癖了，我现在完全克制不住想要拥有它收藏它的冲动！”
“和前面两只人形的生命人偶不一样！这只人偶有鹿角鹿耳！声音也像极了小鹿轻轻鸣叫的声音！我想要它，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已经幻想到它软软跪在我脚边喊我主人的样子了，它的鹿角摸起来手感一定好极了。”
“生命人偶一定是人形师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希望能赶紧出更多不同的人偶，我一定要集齐所有类型的人偶，然后……哈哈哈哈！”
“…………”
云锦初将目光落在光屏最下方的那行小字上。
人形师：林琦。
这是人形师协会的另一位高层，虽然比不上云锦初在协会内更有话语权，但这个生命人偶的出生，往后她的姓名一定会传遍整个世界。
在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陆续播放同一种内容的光屏越来越多，那些讨论内容也越来越不堪入耳时，云锦初捂着小人偶的耳朵，抱着它走进了材料店。
她挑选材料的动作很快，当店员全部都备齐并包装好后，云锦初带着目光空洞不知道思维飘去了哪里的小人偶返回家里。
一到家，小人偶挣脱她的手，自己径直跑进大厅。
它已经学会如何熟练使用通讯器了，所以很快翻找出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生命人偶视频进行播放。
“大家好……我、我叫鹿灵，是主人制作的第一只生命人偶。”
“大家好……我、我叫鹿灵，是主人制作……”
“大家好……”
云棉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画面里的人偶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另一边，云锦初也正在查林琦和生命人偶相关的消息。
于是云棉在听到鹿灵的一遍遍自我介绍期间，同样听到了不远处人形师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女人得意的声音。
“……这只是男性，我其实准备做的是双生人偶，还有一只女性，但晶源获取太难了，副会长大人，您作为我们协会的副会长，也看到生命人偶一经出现是什么市场了吧？为了我们能够制作更多更受追捧的生命人偶，您觉得是否应该帮我们这些底层的人形师尽快搞定晶源渠道呢？”
说着，她又笑了笑，轻飘飘道：“您的能力我们都是相信的，但据说您制作的那只生命人偶耗费了您足足十年的时间呢，我却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做好了一只……”
她话中的得意和挑衅完全不加掩饰，几乎只差没有当面指着云锦初的鼻子告诉她：你的副会长位置恐怕是徒有虚名，不如趁早让我这种更有能力的人来担任。
云锦初听完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垂着眼平静回答对方：“现在晶源只有小王子手里才有，如果你们想要，大可以让会长去和王室进行沟通，至于别的，你只要能力足够，或许会长也愿意为你让座。”
平淡极了，好像没有察觉到对方丝毫的挑衅，偏偏又直接将话挑明了说出来。
林琦似乎被她不痛不痒的态度噎住，再开口就多了几分气恼：“我当然会去找会长的，听说你最近都没有再制作人偶了，呵，我再有二十天又能做出一只人偶，我倒要看看你能拿什么和我比？”
放完狠话就把通讯给挂断，生怕云锦初再说什么气人的话让她一口气上不来。
云锦初平静地切换光屏，进入人形师协会内部论坛后，看着那些人形师对林琦这只生命人偶里里外外的吹捧，再想到自己那天从监控里听到的云棉和弥亚的对话，无声地皱了皱眉。
恐怕这只人偶，也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只是不知道那位小王子对这只人偶的心脏又做了些什么。
“我给了她一颗旧时代的人偶心脏。”
弥亚坐在奢华的软椅上，脚尖悬空慢悠悠颠晃着，眯着浅蓝色的眼眸愉悦和云棉分享：“那里面没有那些驳杂的灵魂，只有一只旧时代人偶的灵魂。”
“它原本叫安尼，是一只不能说人话，只能用猫叫来表达的成年人偶，它有人的身体，却只有猫的四肢和尾巴，只能用爪子趴在地上走路，正常人类嫌弃它说它是只怪物，但购买它的人一点都不少。”
“……后来安尼用自己被拔掉指甲的猫爪杀死了最后购买它的主人，也和其它有兽型态的人偶一起杀死了制作它们的人形师，安尼被王室杀掉后，尸体就仍在那个最大最大的人偶垃圾废弃场里，骨头都腐烂了，只剩下一枚晶源，被我捡出来送给那位美丽的人形师了。”
弥亚说到这里，鼓了鼓脸颊，可爱地笑起来：“棉棉，现在的安尼不是猫咪了，它成了小鹿，比是猫咪的时候可爱了许多，就连我都想摸摸它的鹿角呢。”
更何况是那些该死的人类呢？
小人偶看着弥亚的笑，并没有感受到它笑容中的快乐。
反而像是藏着怒火，就如同它此时正在焦躁愤怒的另一批灵魂一样。
短暂的交锋后，云棉的意识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
小人偶抬起幽深晦暗的眼瞳，轻声对弥亚说：“那个人形师还准备制作更多类似的人偶，我们不能放过它。”
就如同当年，所有制作恶性人偶的人形师一样，全都该被割断脖颈血流而亡。
只有用人形师足够新鲜温热的血液，才能浇灌滋养人偶们越来越躁动仇恨的灵魂。
“当然。”弥亚托着脸温软地笑着点头：“不过不要着急，我们需要更多同类的帮忙，所有当初死去的人偶们，都该亲手为自己复仇才对。”
那些被处死的被灼烧的被机器切割成碎块的人偶们，在那座庞大的露天的人偶垃圾废弃场中，日日夜夜怨恨地尖叫哀哭，如果不让它们活过来当复仇的刽子手，那么新生的人偶们是不是又要重蹈当初旧时代人偶们的覆辙了呢？
弥亚想到所有人偶都在新的躯体中复活后的画面，愉悦地笑了笑，转而又略微慎重地叮嘱对面的小人偶：“暂时不要伤害你身边那位人形师，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交易。”
那抹新生的稚嫩脆弱的灵魂，是它们这些腐朽的灵魂完全不敢伤害的新生人偶，它还那么小那么懵懂，是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诞生的第一只生命人偶。
所有人偶都会保护它的。
也会舍不得让它因为失去自己的人形师而心碎。
人偶全靠心脏活着，心脏碎裂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旧时代的人偶们，没有谁会舍得伤害这个小家伙。
而那位叫云锦初的人形师，如果她不选择与人偶为敌也不阻碍人偶复仇的话，它们也愿意放过她。
永远不要小瞧了旧时代人偶的杀伤力，特别是在这个人形师传承几乎完全断绝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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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人偶出现，引起了全世界的哗然，人形师这个职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竞争，而当林琦宣布获得了第二枚晶源，并决定在一周后公布双生子人偶的另一只小鹿人偶时，可以说全民沸腾都不夸张。
林琦的声名在一夕之间达到了顶点，她曾经制作的那些人偶娃娃系列全都被翻找出来，商家再次定制售卖，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制作出新时代第一只生命人偶，本该比林琦更受关注的云锦初，却仿佛没了动静，泯然众人。
每天都会有留言询问她什么时候制作新的人偶，会有贵族上门拜访询问她卖不卖云棉这只人偶，云锦初要么无视，要么拒绝，淡漠到近乎高傲的态度让很多人都极为不爽。
云棉坐在二楼的楼梯口，身体大半靠着栏杆，丝毫不考虑掉下去会有多危险，怀里捏着人形师前两天才做好的一个新的小小人偶娃娃，目光却没有落在娃娃身上，而是有点放空。
云锦初的家很大很大，大到楼下有人说话都会显得空旷，而一旦对方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许，就会有很明显的回声。
“云会长，您直接开个价，您手里那只人偶怎么才愿意卖给我？”
男人傲慢懒散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楼梯口的人偶眨了眨眼，眼底有危险的暗芒无声闪过。
云锦初拧眉看着这位兰斯家的二公子，在他抬眼不屑瞥过来的目光中，沉声道：“我已经回答过您很多次了，我和棉棉进行了关系结契，它现在是我的女儿，不是会进行售卖的商品，您不用再强求了。”
兰斯&#183;元朗闻言，克制住被冒犯后不断上升的怒火，同样强硬地询问：“如果我非要买呢？”
“那请回吧。”云锦初的语气依旧淡漠。
兰斯&#183;元朗看着这个人形师油盐不进的态度，被气得冷笑一声，咬牙道：“你想清楚了，人形师协会大半的资源都是我家提供的，你如果真的不卖，想清楚会是什么下场了吗？”
他阴沉沉地威胁道：“不过是一只人偶，值得你丢弃声名，被人形师协会驱逐吗？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就该掂量一下两者之间的轻重。”
不过是只人偶，面前这个人形师竟然还真当宝了，竟然做了母女关系结契，这种做法在兰斯&#183;元朗眼中简直就是愚蠢的代名词。
这个人形师怕不是天天做人偶做的脑子都和人偶一样愚蠢僵硬了！
威胁的话刚刚落下后，云锦初抬眼和他对视，然后在他胸有成竹的得意等待中，女人平静地回答：“不用考虑，无论你是谁，你身后的家族是谁，哪怕是王室找到我，我也只有同一个回答：不卖。”
说完，她手掌偏向门外，对被她拒绝后不敢置信的兰斯&#183;元朗说：“请回，我不送。”
“…………”兰斯&#183;元朗死死攥紧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阴森森盯着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形师，呼吸都因为愤怒而粗重了几分，好半晌都不能接受自己竟然真的被毫不客气地拒绝这回事。
在片刻的对峙后，确定这个人形师真的打定了主意不给自己脸面，兰斯&#183;元朗咬着牙冷笑出声：“好！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形师，我会让你因为今天的拒绝而后悔莫及的！”
他志得意满地来，如今却满怀愤怒地离开。
云梦锦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的背影，并没有因为自己得罪了权贵而有太多的忐忑不安，只是操控大门关上，彻底不客气地隔绝对方满是威胁的阴沉目光。
而在楼梯口处，小人偶捏着手里的小小人偶娃娃，感知着同样束缚在人类心脏中的细长丝线，学着弥亚的动作，将双脚悬空，同样愉悦地眯着眼轻轻笑起来。
人类保护动物时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人类保护植物时说，爱惜环境就是爱惜生命。
可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人偶。
人偶只是比动物更低等的商品，是权贵们手中的玩物。
既然如此，那它就告诫人类同样的一句话：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人偶杀人，总是比人类的手段更多几分诡谲的。
更加幸运的是，弥亚带它进行过检测了，那团丝线……只有人偶才能看到，即便是现在的科技医疗，也探查不到这种仿佛不属于同一个纬度的东西。
但云棉也不想让那位高贵的兰斯公子就这么轻松地死去。
它捏住小小人偶娃娃细长的手臂，轻轻往上抬了抬，又动手挪动着它的其它部位，让它慢吞吞定格动画一样在它怀里一点点动起来。
就像被傀儡丝线操控了一举一动的小傀儡一样。
与此同时，外面裹挟着满身怒火气势汹汹回到飞行器上的兰斯&#183;元朗，猛地弓起脊背，右手捂住自己骤然抽痛的心脏，嘴里愤怒地咒骂。
今天一定不是他的幸运日。
但幸好，天空晴朗阳光明媚，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适合安葬的日子。
云棉本来以为那只叫鹿灵的人偶很快就会被人买走，自己没有机会真正见到对方。
但制作它的人形师显然很有野心，要制作双生人偶，所以哪怕外面的开价已经高到离谱，她也没有松口进行贩卖。
但林琦和云锦初不一样，林琦给出的理由是到时候双生人偶一起进行拍卖，这是新时代第一对双生人偶，又是顶着鹿角鹿耳的双生人偶，贵族们愿意为了这份新奇和独特耐心等待。
所以全世界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林琦这位以前并不特别出名的人形师身上，包括她制作出来的人偶。
云棉是被妈妈带去人形师协会的时候，见到了那只同样在人形师协会的人偶鹿灵的。
云棉被妈妈牵着手慢慢往协会里走，远远的就看到鹿灵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外面则聚拢了无数的人形师，他们围着它兴奋地观察打量，有的将手掌贴在玻璃上，试图得到里面人偶的回应。
那是一个并不特别大的玻璃罩子，很高，但是很窄。
窄到鹿灵只能在一堆人形师的围聚中将自己蜷缩起来，窄到它只能进行转身和蹲起的动作，连稍微多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
云棉站在人群外看着它。
看着它干净的浅绿色眼瞳，看着它安静耷拉下来的鹿耳，还有因为紧张而时不时叮叮当当撞击在玻璃壁上的精致却也累赘的鹿角。
不知道是鹿角还是人群的原因，它蜷缩在玻璃罩子里，双手抱着膝盖，偶尔会将头垂得很低很低。
云棉看着它头上比脑袋更大的鹿角，忍不住想：可能是因为头顶的角太大太沉重了吧，所以人偶才会低头休息一下。
可是那对鹿角它从出生就要顶着了，一直到未来死亡的那一刻。
这样的话，光是想一想就会觉得脖子好酸好累。
它的人形师明明知道人偶和人类一样有感知，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又为什么会这样子把它关在这里？
是犯错了吗？

第132章
“这只人偶为什么会在这？”云锦初同样看到了鹿灵，皱了皱眉，叫住一个协会成员进行询问。
那位人形师闻言兴奋感激地回答：“这是林琦阁下特意放在这里供我们协会其他人形师进行观摩的，说是希望能用这只生命人偶带给我们更多的灵感，让我们这些人形师也能更快制作出出色的生命人偶。”
话里话外全是对林琦的赞叹和敬佩。
云锦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透过人群看了眼隔着玻璃罩蜷缩在里面的人偶鹿灵，低头牵着自己的小人偶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
等身后的热闹越来越远，云棉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这是第二只新生的生命人偶。
人类不知道它的心脏来自旧时代的人偶，也不知道现在占据人偶晶源的灵魂是旧时代的“安尼”。
云棉有点庆幸不是真正新生的人偶，不然一定会被这些人形师的行为吓到吧？
可它也有点心疼旧时代的人偶，两次生命，都是这么的糟糕狼狈。
“别担心，这是它自愿的。”弥亚在光屏中对这件事发表看法，顺带安抚抿着唇情绪不高的小人偶云棉。
弥亚手里拿着一块温润清透的绿色水晶，这块水晶很美很美，是那种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投注视线并引起惊叹的美。
但在云棉的注视下，它被弥亚托在手心里，一点点一点点褪去了纯净的绿色，然后变得浑浊，变成了杂乱的墨色。
当弥亚停下动作时，它似乎透支了很多能量，捧着那块晶源垂着头休息了好久。
云棉已经见过它制作晶源时的情形了，所以并不担心，只是凑近了点认真观察它手里那颗已经并不干净也不漂亮的晶源。
它里面流动的能量像是抹上不同暗色一样灰扑扑的，灰中还透着几分不详的红，可定睛去看，又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恍惚下看错了。
隔着通讯光屏，云棉并不能感知到这块晶源上的能量是什么模样的，只是下意识觉得，还是刚才的绿色好看。
就像外面鹿灵那双绿色的眼睛，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一座神秘又美丽的丛林，看到了颤动的叶片和潺潺的流水……
可现在它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弥亚休息好之后，就将这块晶源随手放进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盒子里。
回头看到云棉追随着晶源的目光，它动作停了停，解释道：“棉棉，这是给那位叫林琦的人形师的，她已经制作了另一只头顶鹿角和鹿耳的人偶，就差这枚心脏了。”
“双生？”云棉下意识念出自己当初听到的用词。
“嗯，双生人偶。”弥亚嘲讽地笑笑：“其实只是长得一样而已，人类永远不会明白，我们每一只人偶的心脏和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
云棉缩在人形师特意在办公室里准备的柔软厚垫里，闻言问它：“那后面那个，会把鹿灵叫哥哥吗？”
“会。”
这是人类赋予它们的关系，虽然人偶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二者间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长着一样的鹿角一样的脸，仅仅是出自同一位人形师的手。
“棉棉……”弥亚还准备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突然敲响。
两只人偶几乎是同时警惕地安静下来，云棉回头看过去，这个办公室里现在只有自己，人形师已经去协会地下的制作室指导别的人形师了，现在突然有人敲门，不知道来的是谁。
“我先挂断，你小心一点，如果有人类伤害到你，动手也隐秘一些，不要被抓到了。”弥亚小声叮嘱了一句，率先挂断了通讯。
云棉从垫子上起身，赤着脚慢吞吞走到门后。
敲门声还在继续。
小人偶踮起脚尖，略微用力地压下门把手，这是它这个身高唯一能开门的方式。
一个眼熟的人站在门口。
云棉仰头看她。
林琦低头看到云棉这只小人偶时也诧异了一下，转而目光迅速在办公室内扫过一圈，没有发现云锦初的身影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但当她余光看到安静站在门后只露出小半身体观察自己的小人偶云棉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忽而改变了想法，停下脚步看向这只精致到挑不出丝毫瑕疵的幼态生命人偶。
“你叫云棉？”人形师打量的目光一寸寸在它身上扫过。
迎着她的视线，小人偶乖巧安静地点头。
林琦眼珠轻轻转了转，而后脸上多了几分虚假的笑意，轻声引诱道：“你一只人偶在办公室应该很无聊吧？我也有一只生命人偶，它的性格很好，想不想和它一起玩？”
小人偶将一只手藏在门后，指尖轻轻动了动，而后睁着清亮的眼瞳好奇懵懂地问她：“是外面那个小鹿哥哥吗？”
“就是它。”林琦点头承认。
小人偶云棉瘪了瘪嘴，有点不安地小弧度摇头，声音也怯怯的：“可是……我不想被关在小小的玻璃框里。”
“别怕，我不会把你关进去的。”林琦半蹲着朝云棉笑得温柔：“要是棉棉愿意去陪鹿灵玩的话，它应该也会很高兴吧，你去了，我可以把它从玻璃框里放出来陪你玩，你们可以一起聊天一起捉迷藏……棉棉想让鹿灵陪你玩吗？”
小人偶专注探究地看向人形师那双满是善意和笑容的双眼，似乎在观察她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片刻后乖乖地点头，有点欣喜地弯起眼眸：“我想和小鹿哥哥玩~”
林琦轻而易举牵着云锦初的人偶女儿往外走，路上遇到的人形师见状都有几分诧异，不过知道是要让两只人偶一起交流后，又都恍然大悟。
林琦让人把关在玻璃罩内的鹿灵放出来。
看着蜷缩在那垂着头不发一言的鹿灵，林琦的脸上仍旧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嗓音却带出几分不悦：“鹿灵，站起来。”
鹿灵被她的声音惊动，仰头看向她时绿色的眼瞳中有纯粹的欣喜一闪而过，它听话地站起来，站在那儿满是期颐地看着林琦。
“主人，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人偶微微仰着头，眼中写满了依赖濡慕。
林琦满意于它的听话，闻言没有回答，而是把牵着的小人偶往前推了推，叮嘱道：“这只人偶是副会长的，你陪它玩一会。”
鹿灵眼中的光彩略微黯淡下来，看了云棉一眼，乖乖地点头：“好的，主人。”
等林琦离开，鹿灵重新低头看向只有自己腰高的小人偶。
云棉仰头和它对视，对方眼中一点都没有刚才那些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虚假情绪。
冷冷淡淡的，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厌烦和讥讽，看起来甚至多了几分危险。
两只人偶默契地离开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云棉对这里更了解一点，所以很快带着鹿灵来到十四层的娱乐区。
“这里有很多玩具。”云棉踮脚刷了妈妈的身份信息卡后，带着鹿灵走进去。
里面很安静，是一个室内的游乐园，很多设施都有，也有一个看守场地的工作人员，不过云棉和鹿灵进去时，对方并没有在这，估计是去喝咖啡或者做其它事情了。
“你的人形师对你似乎还不错。”鹿灵看着小人偶手腕上的通讯器，轻声得出这样的结论。
云棉已经一跟头栽进了泡沫海洋里，闻言顶着满身乱七八糟的泡沫小球站起来，乖乖点头：“她是我妈妈。”
鹿灵眼中掠过讥诮的笑意，自己也找了秋千随意坐下，原本是想要坐在这安静应付时间的。
结果小人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泡沫海洋里爬出来，带着满身彩色的泡泡站在它身后，伸手帮它把秋千一点点推着晃荡起来。
鹿灵猝不及防坐着秋千来回晃动，有几分惊慌地抓住秋千椅旁边的粗绳，转头对身后努力推秋千的小人偶质问：“你在干什么？！”
云棉怕自己被秋千砸到，跑到它旁边，闻言举起手手快乐回答：“帮你推秋千呀，可以飞好高好高哟，晃来晃去特别好玩！”
说完，还踮着脚摸摸鹿灵慌张攥住绳子的手，软糯糯安慰它：“你不要怕，不会摔倒的，等下停了你也帮我推，我可以飞给你看~”
晶源里的大家最近都特别好，不会和她抢夺太多次的身体掌控权，特别是来这里玩的时候，它们都不想玩，云棉一只崽又玩的没意思，现在好不容易有只人偶能陪自己一起，她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弥亚说它和好多人偶都没有在游乐园里玩过，云棉其实也没有，但云棉喜欢尝试喜欢玩，其它人偶嘛……
弥亚会掩饰地嘴硬说：“那都是人类小孩才喜欢的东西，我是个人偶，虽然外表幼态，但我已经活了很多年了。”
心脏里的其它人偶灵魂明明都很好奇，可她难得想把身体让给它们，让它们也一起玩的时候，它们全都悄悄缩了起来，戳都戳不动，和以前的强硬一点都不一样。
它们都觉得这是人类小朋友才玩的东西，明明很想玩，可怎么说都不肯自己试试。
云棉甚至感觉到它们的退避和不安，所以试了两次后，它就不再问了。
不过现在，云棉终于等来了另一只主动坐上秋千椅的人偶！
看着在秋千椅上有点坐立不安的鹿灵，小人偶等秋千椅停下来后，很快跑到它身边，伸手按住秋千椅，扭头期待地问它：“好玩吗？是不是特别好玩？我们一起玩好不好？我可以把秋千推好高哟！”
因为她有丝线，绑住秋千椅后面，一点点往后拉再一下子松开，好玩的不得了！

第133章
“……”鹿灵紧紧攥着秋千绳，看着云棉亮晶晶的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对它点了点头。
得到认同，小人偶一下子高兴起来，自己也挨着鹿灵一起坐到秋千椅上，一只手同样抓住绳索后，当着它的面，用丝线操控着秋千椅往后拉，再猛地松开。
当身体划破空气和流动的风，从一个高点滑向另一个高点，再快速下坠后滑时，两只人偶的身体都不自觉前倾着，稍微绷紧了心弦。
鹿灵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长出了翅膀一般，破空前行的那一瞬间，它体会到了心神紧绷后难以察觉的畅快。
秋千椅来来回回，云棉大概是第一个将自身能力用在游戏玩耍上的人偶，而不是像别的人偶那样，将其当作复仇或自保的手段。
鹿灵旁观着小人偶快乐的在整个游乐场地里乱跑，玩的激动了就一跟头再次扎进海洋球或是泡沫球堆里，然后满身乱糟糟地站起来，顶着鸡窝窝头乐得眉开眼笑。
它似乎没有任何阴霾和不快乐，像一颗……真正纯净毫无杂质的晶源。
那是所有人偶都想要拥有的心脏模样。
等小人偶玩得尽兴了，鹿灵才问它：“你的人形师还做过别的生命人偶吗？”
云棉对它摇头：“妈妈只有我一只人偶。”
它胡乱拍拍身上的泡沫，趴在低矮的台子边，对旁边坐着的鹿灵说：“我是妈妈亲手制作出来的喔，她很爱我的。”
不论是上一世的妈妈，还是现在的妈妈，都在爱着棉棉。
鹿灵对这种天真的言论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云棉白皙的手背，猜测着询问：“你身体里……有血液吧？”
云棉一懵，愣愣地点头。
于是它就听到了鹿灵意料之中的冷笑：“有血液的人早就注定了结局，你以为她是在爱你吗？说不定这份爱早就被明码标价了。”
云棉又听到这种话，脑海里不断闪过别的人偶灵魂记忆中的一幕幕画面，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或许你误会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门口倏而响起。
鹿灵受惊地看过去，云棉也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在两只人偶截然不同的目光中，云锦初将门关上，隔绝内部的沟通后，在鹿灵警惕的防备中一步步走近它们。
“……你不要再靠近了。”鹿灵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人形师听到了自己和云棉的对话，看到了自己伪装下真实的样子……只有死人，才不会暴露自己。
云锦初感知到这只人偶身上弥漫的杀意，脚步停在距离它们两米的距离外，目光却先投注在云棉身上。
然后就收获了一个浑身粘着彩色泡沫小球的人偶崽崽。
云锦初：“……”
已经想到这一身泡沫球要耐着性子打理多久了。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鹿灵还是在意她进门时的那句话。
云锦初闻言，收回落在女儿身上的视线，也没有隐瞒，直言道：“当初我的确考虑过是否要给棉棉的身体里注入血液，后来确定注入，却不是因为你所说的什么标价售卖。”
鹿灵下意识觉得她是在狡辩，人类总是很擅长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和掩饰。
因此它看向小人偶云棉，希望从它那里看出对人形师的防备心。
结果云棉睁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亮晶晶的目光仿佛她说什么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鹿灵沉默一瞬，还是忍不住反驳：“你们总是有很多借口，但目的永远相似，我们人偶不过是你们人形师用来赚钱和赚取声名地位的工具罢了。”
反正它绝不会相信什么苦衷或是别的借口，这是人偶们用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教训。
云棉看看鹿灵，又看看妈妈，想到晶源中别的人偶用来争夺身体的话，抿了抿唇，小声打破他们对峙的安静。
“妈妈，那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要往人偶的身体里注入鲜血呢？
两只人偶全都看向不远处的人形师，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云锦初看向自己的小人偶，清冷的神色柔和了些许，轻声说：“因为怕你身体受到损伤我却难以发现。”
云棉愣住，然后一下子想到当初把弥亚脖子上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时，妈妈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去用材料进行了细致的修补。
明明是很轻很轻的一条划痕，但它仰着头让妈妈修补的时候，妈妈的动作都很轻很轻，还总是会问它疼不疼，要不要再轻一点。
“……”
原来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脑海中又多了好几道声音，云棉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太阳穴，皱着眉想让它们安静一点。
云锦初见状，也顾不上鹿灵对自己的话是否信任，当即大步走过去，将趴在矮台上的小人偶轻松抱起来，拧着眉用温热的手指小心帮小家伙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很快带着云棉下去，准备用协会里现有的仪器给小人偶再做一次身体数据的检测。
鹿灵坐在原地，看着那个明明很冷静，此刻抱着小人偶的脚步却有些匆忙的人形师快步离开。
它知道，这个人形师就是制造自己这具身体的人形师最讨厌的对手，人形师协会副会长，云锦初。
她只制作了云棉一只人偶。
她制作的人偶没有任何兽型标识。
她和自己的人偶结契成为了法律认可的母女关系。
她说往人偶身体里注入血液，是担心人偶受伤后她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的人偶只是稍微头疼，她就会肉眼可见地紧张担忧……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鹿灵低声问：“你相信这个人形师说的话吗？”
遥远的王宫中，弥亚摸了摸制造好的另一颗晶源，眼神晦暗不明：“无所谓真假，真的最好，但如果是假的，只要她愿意一直演下去，我也会一直假装相信。”
人偶总是讨厌揣摩人类复杂多变的心思，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她能将这份不知真假的感情维系多久，一旦她露出破绽，那人偶们就会毫不犹豫杀了对方。
毕竟云棉是它们数十年里真正诞生的第一个小人偶，还是从未有过的特殊治愈能力的人偶，它的存在，对于所有陷入仇恨且必须依靠人类才能生存的人偶们而言，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对你们而言很鸡肋，并不能帮你太多。”鹿灵听出弥亚对那个人形师的一点点维护，了然地转移了话题。
那只小人偶傻乎乎的交易嘛，它也是知道的。
弥亚：“没事，另一颗晶源今晚就会送到你的人形师手上，等人偶越来越多，你的能力对我们而言就是至关重要的了。”
-
云棉被放在了检测台上。
她有点心慌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妈妈。
身体里其它人偶们的灵魂好奇她为什么会紧张，还有的故意吓唬她，说是人形师终于要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但它们不知道，云棉心慌的是，自己躺在这个检测台上，看着旁边无数的仪器……近乎本能地回忆起了上辈子自己被妈妈红着眼眶送进手术室，被打上麻醉剂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能动的画面。
刺眼的灯光，带着口罩做好一切防护的医生护士，一声声不知道是缓慢还是急促的刺耳心跳声……
因为麻药，她的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神智也慢慢陷落，那种清醒到不清醒的快速过渡，对她而言和一次次的死亡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每一次进入手术室，都是医生护士们在和死神抢人。
云棉总是会在打了麻药后很努力地睁大眼睛，哪怕灯光刺的她流眼泪，她也拼命睁着眼睛不敢睡过去。
她总是怕自己睡着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怕等在手术室外的妈妈会收到一具冰冷的尸体，怕妈妈哭的伤心时，再也没有第二个云棉能抱抱她亲亲她了。
可后来她没有死在手术台上。
她死在了妈妈的怀里，在妈妈的眼泪中一点点失去呼吸。
妈妈一定好痛好痛吧……
躺在检测台上的小人偶闭上眼，明明没有一颗眼泪，但云锦初看着它，总觉得它好像在哭。
安静的，没有眼泪的哭。
云锦初下意识按动按钮将闭上眼躺在里面的小人偶抱出来，摸摸它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轻了又轻：“棉棉，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你告诉妈妈。”
云棉把脸埋在妈妈颈窝里，闷闷地摇头。
好半晌，小人偶才带着哭腔小声说：“妈妈，我好想你啊……”
想的不得了，想的心脏都好痛好痛。
妈妈和弥亚还有晶源里的其它人偶都觉得它活得辛苦，但是云棉一点都不觉得。
只要能一直陪着妈妈，只要每天都能被妈妈抱抱，能哄妈妈笑一笑，她就会觉得好开心。
只要有妈妈陪着，棉棉一百年都不会觉得辛苦。
不管是生病的自己，还是变成人偶的自己，哪怕变成一株不会说话的小草，变成一只只会喵喵叫的小猫……都会永远爱妈妈，一直一直爱妈妈。
“妈妈~”小人偶依赖地蹭蹭人形师的脸颊，把自己满身的泡沫球球也蹭到她身上后，才用小手捧住妈妈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有点害羞地小声宣布：“棉棉好爱你呀，比天上的云还爱，比一百朵小花还爱，比我的心脏还爱~”
云锦初没想到自己会猝不及防听到小朋友这么稚嫩童真的“表白”，怔了怔，随意便笑着抵了抵小家伙冰冷的额头，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第134章
检测结果出来的很快，数据显示小人偶目前并没有任何内伤或外伤，反而是晶源中的能量聚集了许多。
云锦初并不完全信任仪器探查的结果，所以抱着小人偶仔细询问过，确定它的确没有更多不舒服后，这才将检测仪器上的人偶身体详细数据仔细销毁得干干净净。
回到办公室，云锦初才问它怎么和鹿灵去了楼上的游乐场。
“是鹿灵哥哥的主人让我和它一起玩。”
云棉揪着妈妈的衣袖晃啊晃，边晃边问：“妈妈，你也会把我装在玻璃罩子里吗？”
她没有更多的人偶和人形师进行对比，只能从鹿灵身上进行思考，以为自己也要那样关在里面被好多人看。
晶源里其它灵魂听到这么傻乎乎的问题，都齐齐沉默了，云锦初听到问题后却微微蹙眉，毫不犹豫地说：“不会，妈妈会把棉棉保护得很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哪怕是隔着玻璃的观看，那些视线和讨论，对于任何生命体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没有人类愿意被那样囚禁，自然也没有人偶愿意。
“那妈妈会把我卖掉吗？”云棉在妈妈面前总是藏不住话，张口就把那天自己在楼梯口偷听的事情说了出来：“那个叔叔好凶，他会不会把棉棉抢走？再也不还给妈妈了？他会不会偷走我然后赖账？”
云锦初有点想敲开小人偶的脑袋，看看自己当初往里面填充的那些材料是不是有所损坏，不然为什么它会问出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无奈地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瓜，云锦初好笑却也坚定地说：“不会，谁也不能从我这把你抢走，就算是王室成员也不行。”
云棉听着听着，不自觉地笑弯了眼。
小朋友怎么会不知道妈妈有多爱自己呢？
可它就是要问，一个一个问，然后听着妈妈一句一句回答，话里一字一句的坚定和爱护都是塑造小朋友心中的城堡必不可少的砖石。
云锦初大概也知道云棉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见状笑了笑，给它端来一盘能量块当零食后，自己坐在光屏前敛下眼中的笑意，开始工作。
云棉在旁边捧着脸呆呆地看着妈妈的侧脸，晶源里大家乱糟糟的想法一点都影响不到它。
它觉得能陪在妈妈身边就好幸福好安心。
但总有人要突兀地打破这份宁静。
当冰冷的电子音在人形师协会内部响起时，所有人都不自觉放下了自己手中正在做的事，惊讶地仰头看向最近的内部通讯器。
“通告：经过人形师协会几大股东和高层的决策，现决定：将人形师云锦初进行降级处理，副会长一职将由人形师林琦担任，请两位人形师尽快进行职务权利等交接。”
“通告：经过人形师协会……”
“通告：经过……”
相同的通告被连续播放了整整三次。
人形师云锦初和人形师林琦的名字也被来回念了三次。
人形师协会内部所有人都为这份突兀的职位变更通告而哗然，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能够在会长诺盖离职后就坐稳会长位置的云锦初会突然被降职？
明明她的能力是所有人形师都公认的厉害，新时代第一只生命人偶也是出自她的手，怎么说罢免就罢免了？
外面的躁动议论声甚至突破房门隐约传入了办公室内。
而副会长办公室里，自从那三次通告放完后，就始终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咚、咚。”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而后未经云锦初同意，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直接推开。
兰斯&#183;元朗和林琦并肩站在门外，林琦身后还跟着帮她搬文件的人，看来是在此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
云锦初起身看向他们。
门外有很多人形师将好奇惊疑的目光凝聚在这间办公室里，似乎是嗅到了火.药味，踮着脚都想要凑这份热闹。
“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兰斯&#183;元朗摊开手朝云锦初笑得挑衅。
云锦初却没有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他身边的林琦，平静询问：“你早就有所打算了对吗？”
林琦侧身让身后的人陆续进来放置自己的工作文件，闻言同样直白地承认：“对，如果当初小王子手里那颗晶源不是给你的话，我早就把你拉下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毕竟我们人形师协会，可不能让一个不会再制作人偶的人形师成为会长了。”
她的话引起外面更多的讨论。
“什么叫不会再制作人偶？云会长难道不准备再做人形师了吗？”
“是兰斯家的元朗少爷，云会长什么时候和他有了矛盾？难怪会被突然免职……”
“我早就看云锦初不顺眼了，每次端着架子目中无人的很，这次我看她还怎么傲气！”
“让林琦来做副会长也很正常吧，她可是制作了鹿灵呢，而且听说另一只双生人偶也快要制作出来了，更何况她还大方无私，不会藏着掖着，直接把珍贵的生命人偶给我们观赏学习，云会长可没有这种觉悟……”
“嘘，该叫林会长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接替会长的位置呢，至于云锦初，敢和兰斯家唱对台，再好的天赋估计都没有出头日了。”
“……”
云棉听着那些刺耳的暗藏感慨和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偏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将那些窸窸窣窣嬉笑议论的人形师容貌都记在心里后，纤白的指尖微微蜷缩。
三条肉眼完全不可见的细长丝线出现在手中。
一条往外延伸，不知道终点会在哪里。
另外两条，却是刚好径直对上眼前这突然闯入的两人。
兰斯&#183;元朗，人形师林琦。
如果现在有人仔细观察在办公桌旁垂着眼一动不动的小人偶，就会发现她清澈的眼瞳已然趋近深黑，宛如一渊浓稠的墨色，正安静流淌着，伺机而动收割罪恶者同样脏污不堪的灵魂。
“先不要动手。”脑海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云棉逐渐攥紧的指尖倏而顿住。
弥亚通过鹿灵的传达，轻声安抚云棉晶源里躁动的灵魂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要是他们现在在这里出了问题，你们和人形师全都逃不掉。”
说完，它的语气里染上几分杀意：“先忍一忍，他们的命我给你留着。”
云棉抬眼，正好撞上兰斯&#183;元朗打量贪婪的目光，它下意识往云锦初身后藏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示弱的本能后，眼中的情绪愈发压抑。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兰斯&#183;元朗一开口，四周便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着他的声音，想要知道云锦初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林琦在兰斯&#183;元朗开口时就变了脸色，想要阻拦对方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可她并不是贵族，也没有云锦初这么猖狂敢出言顶.撞。
于是众人就听到兰斯家二少爷真正的目的：“将那只人偶交给我，只要你愿意给我，这副会长的位置，就谁也夺不走，相反……你就要做好被所有人形师驱逐排斥的准备。”
他有资格也有底气说这种话，因为他所在的家族是兰斯家，是整个国家最庞大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
众人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云锦初会那么傻，为了一个人偶就敢和兰斯家对上？
她难道做人偶做疯了吗？这可是兰斯家！
就算生命人偶珍贵罕见，可有了晶源后，以她的能力，再制作别的生命人偶也并不困难吧？
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最愚蠢的那条路？
在人形师们不赞同甚至忍不住低骂愚蠢的声音中，云锦初用一只手将小人偶护在自己身后，语气依旧冷淡平静：“我也同样给过你回答了，这只人偶，我不卖。”
兰斯&#183;元朗原本胜券在握的神色猛然阴沉下来。
云锦初却没有丝毫被吓唬到的胆怯神情，只是淡淡看了眼欣喜的情绪藏都藏不住的林琦，低头将自己原有的权限全部移交给对方后，抱起始终安静的小人偶往外走。
她路过兰斯&#183;元朗，路过林琦，也路过那些觉得她愚蠢甚至不可理喻的人形师们。
会长诺盖在不远处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撞后，对方犹豫了片刻，最终状似无奈地叹息摇头，一句话也没有和她说，反而带上笑意走向兰斯&#183;元朗和林琦两人。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面和云锦初说什么，他们纷纷离她远远的，生怕挨的近了会被兰斯家的少爷将怒气牵连到自己身上。
云棉趴在人形师肩膀上，被抱着离开，也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长长的丝线拖拽在半空中，被风吹着轻轻晃动。

第135章
在回去的路上，人形师协会副会长一职进行替换的详细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国家。
通讯器上的智能给云棉朗读那些它还看不懂的评论，云锦初作为失败者，评论里提到她时也绝大多数都是嘲讽和落井下石。
小人偶听了一会就不感兴趣地关掉，然后偏头去观察刚被解雇职务的人形师。
她好像不论面临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始终冷冷清清的，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人们想要毁掉她，只能用最直接简单的方式将这块冰砸碎。
“你不生气吗？”小人偶忽而觉得好奇，问她：“你不恨那些人吗？兰斯&#183;元朗，林琦，诺盖……”
小人偶软糯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蛊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形师看，不肯错过对方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但让它失望的是，云锦初始终平静，哪怕听到了它念出来的那些名字，也没有任何神色和情绪的变化。
小人偶觉得这个人形师有时候像个哑巴，又或者是个聋子，不然她为什么连生气不甘的情绪都找不出来一点？除非她根本没有听到那些人的挑衅和威胁。
…………
看它有几分气闷，云锦初这才淡声说：“这本来就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我没必要为此生气。”
“……什么意思？”小人偶惊讶地睁圆眼睛：“你是说，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免职？那你难道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吗？他们是在欺负你诶~”
云锦初：“比起被免职被欺辱，我更想保住我女儿。”
小人偶：“……”
它莫名从人形师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让它心惊肉跳的含义。
就好像、就好像对着它说话的人形师，早就知道它现在不是她的女儿一样。
不然为什么不说“比起被免职被欺辱，我更想保住棉棉你”？
云棉懵懵的被其它灵魂给推出来，都还没有想明白它们怎么突然感到害怕，一抬眼就撞上妈妈的目光。
小人偶下意识抿出一个甜甜的笑，攥紧拳头给妈妈打气：“妈妈不怕，棉棉很厉害，棉棉以后当人偶医生，也可以挣钱养妈妈的！”
所以就算那些坏人欺负妈妈，不让妈妈工作挣钱，也没有关系！
对金钱敏锐的小朋友一下子找准了自己的致富道路，板着小脸凶巴巴地说：“以后坏蛋们受了伤来找我救命，我就让他们先给我一千一万块钱，不然就不帮他们治伤了，让他们流好多好多血，痛得哭着在地上打滚！”
这已经是云棉棉小朋友目前能够想出来的最最恶毒的报复方式了。
它说完，仰头看向妈妈，眼巴巴的期待她能夸夸自己的聪明。
然后就撞上妈妈若有所思的目光。
耳边响起妈妈温柔的声音：“喔？人偶医生？”
“我怎么不知道，棉棉还能当医生救人治伤呢？”她停下飞行器，好整以暇地看着睁大眼睛后知后觉抬手捂紧嘴巴的小人偶。
在妈妈探究的目光中，云棉捂着嘴巴拼命摇头，紧张的都快窒息了。
系统：“……”
其它人偶灵魂：“……”
想知道怎么一句话暴露所有秘密吗？点击就看妈宝小人偶在线剧透……
“你真是一个字都藏不住啊我的崽！！”系统都觉得和宿主共用一个晶源的其它人偶灵魂们太过凄惨。
当然最惨的还是弥亚，谁让它当初好死不死偏偏挑中云锦初这个人形师，又挑中云棉这个妈宝人偶开始布局呢？
先手的最关键的这颗棋子，在云棉的一句话里，啪嗒，碎得粘都粘不起来。
在之后长久的寂静中，系统终于想起来翻看一下任务进度。
然后盯着进度条上的“0”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看了至少十次。
很好，这次回去就让总局给自己升个级，以后进度条必须搞个负数值出来！
让它看看自己的宿主到底还有那些反向操作！
-
制作室里，云棉坐在另一个板凳上，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干净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面的妈妈。
系统看着这一幕，很想告诉宿主，人类审讯有个名句，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反正抗拒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云棉看不到它在哪里，系统在知道云棉心脏里还有其它人偶的灵魂时就刻意隐藏了身形，并且决定这个任务世界都不会出现。
所以正在接受妈妈“拷问”的小人偶也就不知道什么坦白从宽，它只是在拼命往晶源里钻，并且推攘着其它灵魂赶紧冒头去面对聪明可怕的妈妈。
但它就是所有灵魂里最最弱小的一只，平时能冒头都是别的灵魂让着它，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哪怕它使出吃奶的劲儿了也推不动其它灵魂，最后只能在妈妈的对面委屈巴巴地坐端坐正。
一整个大写的“乖巧”。
云锦初也不着急，耐心等逃避现实的小人偶争出个胜负。
等看到小朋友式乖乖的坐姿后，眼底闪过笑意，却还是刻意收敛了情绪，让对面的小朋友把藏着的秘密老老实实说出来。
没有小朋友能成功在妈妈面前撒谎还面不改色，至少云棉做不到。
在妈妈审视的目光中，小人偶紧张地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声音也小小的发着颤：“我、我不当人偶医生了……”
系统、人偶们：……好没出息的崽！
连撒谎都不会！
云锦初敲了敲桌面，小人偶的身体就跟着抖了抖，瘪着嘴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它在脑袋里听着别的人偶灵魂帮忙想了好多撒谎的话术，每一个都好厉害，但是当它真正开口的时候，就变成了：
“妈妈，我、我能不能不说啊？”小人偶仰着脸蛋可怜兮兮地望向她，蹙着眉软巴巴哀求：“妈妈，求求你了嘛~”
系统、其它人偶：“……”
不会撒谎，所以选择卖萌？！
云锦初看着就差没把可怜写在脸上的小朋友，好笑之余，心中也多了几分无奈。
就在系统和人偶们都以为她还是会对云棉追问清楚所有秘密时，云锦初却只是抬手敲了一下小人偶的眉心，温和道：“好，这是棉棉的秘密，你不想说就不说，但答应妈妈，如果你因为这些秘密遇到了什么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云棉眼睛微微亮起，迫不及待用力地点头：“嗯嗯！我知道啦！”
答应完，云棉就踩着凳子爬上桌面，然后一下子扑进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里，黏糊糊地撒娇：“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对不对？你是仙女对不对？棉棉是仙女的棉棉哟~”
一场可能暴露所有人偶的危机就在母女两亲昵的相拥中无声无息地渡过。
至于刚才在半路上云棉小朋友精准找到的人偶医生这一事业，在云锦初不深究的情况下，说不定还能继续轰轰烈烈的发展下去。
不过在这之前，刚刚上任的人形师协会副会长林琦，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的双生人偶已经完成，只差放入晶源就能唤醒，所以将在晚上八点整，通过直播让所有民众见证第一对双生人偶的诞生。
而这一天，恰好是云棉从人偶身体里醒过来的第30天。
时针很快指向八点。
云棉抱着小鸭子毛绒玩偶缩在沙发里，和妈妈一起观看今晚唯一热门的直播间。
王宫里，弥亚同样让侍从们打开直播放大的光屏。
外面所有大大小小的街市上，每个行人都会驻足，选择距离自己最近的广告光屏进行观看。
屏幕亮起，是一个很高科技的室内画面，云棉通过一些物品的摆放和装饰，认出这里是人形师协会副会长专属的人偶制作室。
有人操控着镜头在室内转了一圈，然后将镜头对准制作台。
化着精致妆容的林琦站在制作台前朝镜头笑着点了点头：“欢迎大家观看我的直播，现在由我来介绍一下我目前最满意的作品。”
镜头稍微拉远一点，露出躺在制作台上的绿色长发，拥有鹿角鹿耳却浑身赤.裸的人偶和她身后同样拥有绿色发丝和鹿角鹿耳的另一只人偶。
“这只人偶大家应该都已经熟知了。”林琦手里拿着类似教棍的细棍，轻轻点在鹿灵的身上，给观众介绍道：“它是双生人偶中的哥哥，鹿灵，也是和我们尊贵的弥亚殿下一样拥有情绪和灵魂的生命人偶。”
在她的介绍中，鹿灵像商品一样被她命令转身抬手等动作，还弯着腰给镜头展示了自己沉重的鹿角。
直播间里民众的发言像疯了一样密密麻麻地涌入，一边惊叹着鹿灵的存在，一边又不断催促林琦赶紧介绍制作台上的另一只双生人偶。

第136章
林琦能走到这个位置上，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即使没有看到弹幕，也始终把控着直播间里的节奏。
“相信大家一定和我一样，都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一只生命人偶新生苏醒的画面了对吗？”
她边说，边伸手拿出放在制作台上看起来就昂贵精美的木盒。
当镜头凑近后，她缓缓打开木盒，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小心取出里面的那颗黑灰色晶源。
“看，这就是我们人形师赐予人偶生命和灵魂的关键，只要将这颗晶源放入人偶的胸腔，一具死物就能睁开眼睛活过来……”
她一点点转动着晶源呈现给镜头后面的观众们，说着还忍不住感叹：“在我制作出鹿灵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这么一颗不大不小的晶源，竟然会成为人偶们的心脏，赋予它们生命和思想。”
林琦甚至开了个玩笑：“不过人偶和我们人类终究不一样，连猫猫狗狗都比不上，毕竟我们这些真正拥有生命的存在，心脏都是红色的，会跳动，有温度，人偶的心脏嘛……大家都看到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跟着附和，在他们看来，人偶们的外表即便和自己再相似，也是冰冷低等的存在。
高傲的他们绝不容许有任何生命体能越过自己，成为更高一级的存在。
云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忍不住揪着妈妈的袖子小声反驳：“人偶们的心脏才不是黑色的！”
记忆里新生的人偶们，心脏永远都是最最干净无暇的，像一块毫无杂质的莹白清透的暖玉一样。
云锦初看着林琦手里的那颗晶源，揉揉小朋友的头顶，不期然想到了自己唯一见过的另一颗不同颜色的晶源。
弥亚的红色心脏。
再一想到当初弥亚和刚被唤醒的云棉时而对自己的防备和杀意……
云锦初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但是看看瞪着光屏里的林琦，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的小人偶，她又放缓了神色，没有将自己对人偶心脏的猜测说出来。
甚至从她脸上，没人能看出她刚才在思考什么足以颠覆某些结局的想法。
比如，那颗心脏的某种特殊性……
直播还在继续，并且已经进入了最令观众紧张期待的时刻。
林琦手里捏着纤薄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化开预先设置好的胸腔闭合处，然后当着镜头，剖开胸腔，将这颗心脏缓缓放入其中。
她并没有选择立刻迅速闭合人偶的胸腔，反而按动按钮，用一个防护罩将已经拥有了心脏的人偶封闭在里面。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生命人偶苏醒的那一刻吧！”
林琦丢掉手术刀，摘下手套和高精度眼镜，从容地清洗双手。
“妈妈，它在流血。”云棉担心地看着镜头里那个人偶，即使本来就没有呼吸，此时也还是紧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指不自觉的紧紧攥住衣摆。
那个人形师没有给人偶缝合胸腔。
那个人形师往人偶身体里注入了很多血液。
人偶一旦苏醒，身体上所有没有愈合的伤口都会给它们带去极端强烈的疼痛！
更何况……更何况那里是心脏！
云锦初看着那只人偶身上缓慢流淌出来的鲜血，也缓缓皱紧眉心。
一开始将这具女性半幼态人偶赤.裸着身体摆放在制作台上进行直播时，她就有些厌烦地关闭了弹幕，但现在……林琦是故意的。
故意不给人偶任何衣物，故意不给人偶闭合胸腔，故意要将这只人偶当成最引人瞩目的噱头……
云锦初不介意对方使用什么手段和自己争抢可有可无的副会长一职，但这种对待人偶的方式，她已经预见到林琦现在的行为，会对接下来陆陆续续被制作出来的生命人偶们产生多大的影响了。
林琦作为所有人形师的领头者，在全世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亲自将自己精心制作的人偶当成博眼球博热度的工具，赤.裸的身体，流血的胸腔，以后的人形师们会蜂拥学习这糟糕的一切。
并且连最基本的负罪感和道德感都不会再有。
因为开辟先河的人就是站在最前面被当做标杆的林琦。
民众们想不到那么多，他们只觉得刺激，欢呼喊着不虚此行，兴奋地盯着那只即将苏醒的生命人偶，期待着它接下来的每一个反应。
看着镜头里的人偶，云棉的身体轻轻颤抖，不安、愤怒、恨……几乎要将它仅有的单薄理智摧毁一空。
那只人偶会有多疼？
胸腔被剖开的痛，会是多痛？
它才刚刚被放入心脏，它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睁眼看看。
“唔！”一声轻软痛苦的闷哼声在安静的直播间里响起。
一双温暖的手及时伸过来盖住小人偶直愣愣盯着光屏的眼睛。
直播间里一瞬间涌入无数密密麻麻的弹幕，激动的，欢呼的，惊叹的……
在密集文字覆盖下的光屏里，人偶单薄赤.裸的躯体猛地蜷缩成虾状，一声声痛苦的呻.吟成为刺激观众们的绝美乐章，鲜红的血从人偶的胸腔里流淌出来，在它痛苦的挣扎抽搐中，缓缓布满大半个制作台，又顺着防护罩的边缘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红得刺目。
王宫里，侍从看到这一幕时，鼻孔里呼出温热激动的呼吸，身体被刺激地想要发抖，他看看光屏，又悄悄观察小王子弥亚的表情。
但令他遗憾的是，弥亚如天使一般纯洁精致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它看着光屏里痛苦挣扎的人偶，目光却有些放空，无动于衷的态度仿佛那只人偶并非自己的同类，更不会为其感到任何痛苦或愤怒。
小王子面前的能量块似乎被它当作下饭的零食慢慢吃完了，侍从端过餐盘下去准备新的能量块，顺便用通讯器点进直播间，在外面拼命发送弹幕用以表达自己激荡的情绪。
殿内空无一人。
弥亚的神色却陡然阴沉如水，人偶浑身都散发着令人惊惧的怨恨和杀意。
它直勾勾看着直播光屏中因为疼痛不断抽搐扭动，血液都流干了，却因为心脏的放入始终活着的人偶，攥紧了手指，指骨的老旧材料被自己捏得粉碎。
这种痛，它亲身体会过。
在那个叫云锦初的人形师那里。
不过那时候它只体验了短短三秒钟，那位人形师就迅速取走了心脏，之后更是将胸腔闭合的很好，醒过来时它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疼痛。
但仅仅那三秒时间，弥亚已经一生难忘。
林琦却将这只人偶关在制作台上，让它一直被这种剧烈的疼痛所折磨，将它的可怜的丑态直播给全世界当作视觉享受的乐子。
“我要她死，就现在！”
弥亚狠声下达命令。
鹿灵缓缓闭上眼，听着近在咫尺的痛哭哀求声，一字一句将弥亚的命令进行精确传达。
云棉拿开妈妈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看着光屏里满目的血红，抿了抿唇，努力压制躁动的其余灵魂，手指指尖轻轻勾动。
细长的丝线被无声拨动，像一根昭示着命运的琴弦。
一秒钟后，光屏里满意说出这只人偶姓名的人形师身体一僵，突兀又缓慢的，重重栽倒在满地的血泊之中。
那不是她的血，却成为她死亡的瑰丽画面。
直播间里的弹幕乍然因为变故空屏。
诡异的寂静中，只有人偶哀哭着求人形师把心脏取掉让自己死去的声音。
以及一句在制作室里缓缓回荡消失的余音：
“它叫鹿音。”
人形师林琦死了。
人形师协会新上任的副会长，被称为“新秀标杆”，一举制作出双生生命人偶并名声大噪的林琦死了。
死的安安静静，死的猝不及防。
当着数万万双赤红双眼的注视，就那么突兀地倒下了，倒在自己人偶身体中流淌出来的鲜红血泊里，再也醒不过来。
全世界哗然，人形师协会内部乱成一团。
鹿灵染着满手的血颤抖着帮鹿音将胸腔胡乱闭合起来，然后抱着它趁乱离开了人形师协会。
等民众和人形师协会从林琦突兀的死亡中抽出些许空隙，想要接手两只双生人偶时，却惊愕地发现它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踪影。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即使是最先进的卫星监控系统，也没有查找到任何它们的踪迹。
而唯一能够牵动探查两只人偶踪迹的人形师林琦，众目睽睽下死在了直播间镜头前，死因尚且未明，连是否属于谋杀都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论断。
外界民众猜测纷纭，有的说她本身就患有严重的疾病，不治而亡；有的说她熬夜制作人偶，已经好多天没有休息，所以在得出成果的一瞬间猝死，无力回天；还有的猜测是云锦初这个前副会长下的毒手，但当时云锦初并没有在人形师协会，甚至期间一周没有和林琦有过任何的接触，所以猜测最不靠谱，被民众否定排除。
但最甚嚣尘上的一个说法，是来自人偶的复仇。
人偶和人类一样拥有生命，林琦将初生的人偶剖开胸腔进行折磨，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残忍。
更何况数十年前人偶的暴.乱距离如今并不遥远，人偶不是一具没有情感不懂爱恨的空壳，所以林琦的行为一定招致了人偶的恨意。
在这个猜测中，民众们最终认定的杀死林琦的凶手，是正好站在她身后的另一只生命人偶：鹿灵。
但鹿灵失踪了。
更具体的需要等人形师协会和王室的调查组给出结论。
与此同时，云家的制作室里，云棉和鹿灵站在制作台边，正认真看着云锦初动作迅速的将鹿音被血染红的胸腔进行闭合。

第137章
当人偶剖开的胸腔闭合后，云棉和鹿灵齐齐松了口气。
鹿音逐渐从扭曲的疼痛中缓过来，它尝试着从制作台上坐起来。
云锦初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无视这只人偶对自己警惕甚至仇恨的目光，平静询问：“你身体里被注入的血液已经流失的差不多了，需要我将你体内剩余的血液都导流出来吗？”
她之前就发现人偶们似乎对拥有血液这一点极为排斥。
闻言，不仅仅是鹿音，就连一旁的鹿灵都明显怔愣了一瞬。
可以被导流出去吗？那些只能用来供贵族们取乐，对自身却毫无用处，还被人形师们说成是赐予它们更趋近于人类优点的血液……
“会疼吗？”云棉帮两只人偶问出来。
云锦初淡然点头：“引流时的切口会疼，所以要不要做这个决定看人偶自身。”
“我做。”鹿音毫不犹豫地应下，哭喊使用过久的声音带着几分撕扯后的喑哑：“拜托你，帮我把那些血都清除干净。”
鹿灵犹豫了片刻，也站出来：“阁下，麻烦您也帮我将血液导出吧。”
云锦初没有再问它们怕不怕疼，在他们做出决定后就帮忙将血液全部导出。
人偶身体中的血液是特殊制成的，虽然颜色看起来和人类的鲜血没有太大差别，但这种液体中并没有血液真正的铁锈腥味。
云棉蹲在导流管旁边看着鲜血潺潺流淌出来，再看看明明痛苦，却做到了全程不发一言的两只人偶，将这一幕拍给了孤身处于王宫中的弥亚看。
现在外面早就乱成了一团，谁也不知道两只双生人偶是怎么一起失踪的，有人在寻找它们的下落，还有人在要求王室和人形师协会尽快调查出人形师林琦的死因。
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人偶们反而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鹿音和鹿灵并没有长久停留在云锦初这个人形师的家里。
它们在身体中的血液完全失去后，就准备离开这里。
“妈妈说外面全是监控，你们准备去哪里呢？”云棉怕两只人偶出去会被坏蛋们抓住。
鹿音笑了笑，已经恢复的它是一只很漂亮很空灵的人偶，浅绿色的眼睛像绿宝石一样莹莹生辉。
它对云棉说：“我的能力是一定范围内隐形，这也是当初我们为什么能顺利来找你的原因。”
说着，它的身体竟然真的当着云棉的面一点点失去踪迹，就像是整个融化在了透明的空气里。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人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傻乎乎地伸手往鹿音刚才站着的地方摸去。
摸到一个同样冷冰冰的身体。
但它的眼睛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云棉：“……”
有点像自己的线？
想到这里，小人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灵感一样，竟然也跟着从脚到头一点点消失不见。
鹿灵：“……”
它觉得自己被两只人偶给排挤了。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有一团软绵绵的线也一圈圈像蛛丝一样将它也给包裹了起来。
系统：“……”
这下好了，青天白日的，三只人偶说没就没了。
-
给自己的能力开发出新的使用方法后，云棉就高兴得不行，但它还是想要让鹿灵和鹿音不要那么快离开。
因为家里只有它和妈妈，以前没有鹿灵和鹿音的时候，它日常的消遣就是给弥亚打通讯，不然就是看动画片看电视。
小人偶在没有朋友陪着一起玩的时候，也是会感觉到孤单的。
这种孤单和有没有家人陪伴是不一样的。
它就是想有个玩伴。
但小人偶云棉的憧憬还是被两只人偶给拒绝了。
“我们需要去做更多的事情，帮着弥亚一起，复活更多的人偶。”
鹿灵轻声说：“我们暂时不会去太远的地方，现在王室和人形师协会都在通缉我们，所以我们会去自己死亡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的人偶，棉棉你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它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弥亚拖着伤腿一点点爬出来的那座废弃人偶垃圾场。
那里是人偶们的埋葬之地，但随着弥亚的离开，被困在那里数十年的人偶们，也即将陆续迎来自己的新生。
“别难过，无聊了就叫我，我会陪你讲话的。”鹿灵垂着沉重的头，表情温润地拍拍小人偶的脑袋。
它的能力是无障碍沟通，可以随时和想要联系的人偶进行通话，前提是和那个人偶有过短暂的接触。
现在活着的几只生命人偶，它无论距离多远，都能进行沟通，这才是弥亚将它选择出来递交给林琦的原因。
它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云棉眼前。
云棉在原地呆呆站了一会，然后闷闷地盯着满橱窗的人偶娃娃生气。
你们已经是成熟的人偶娃娃了，就不能够自己学会走路和说话吗？
晶源……晶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就能赋予人偶生命呢？
“晶源只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水晶而已。”
脑海中有一道虚弱的声音回答了云棉的疑惑。
同时也一下子驱散了小人偶周身闷闷不乐的孤独感。
云棉有点心虚地抠手手，它这几天好像能出现的时间越来越久也越来越清醒了，和鹿灵还有鹿音玩得太投入，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心脏里其实还有好多灵魂能陪自己聊天呢。
所以它根本不孤独，它单纯就是贪玩！
不过云棉是不会承认的。
心虚的小朋友端端正正坐在厚软的小窝里，托着脸听脑海中的大家给它说晶源和人偶灵魂的来历。
这些东西，都是这个时代断绝了传承的人形师完全接触不到更不可能了解的知识秘密。
心脏里其它人偶的灵魂明知道云棉的妈妈是个人形师，但还是毫无保留的一点点告诉了新生的小人偶。
“一开始发现水晶的人并不是人形师，那个时代甚至没有人形师，只有一些爱好手工会制作人偶娃娃的人，但某天有人意外得到了这种水晶。”
在很遥远的时代，还没有人形师出现，只有一些手工业者，其中一个无意间得到了一块漂亮纯净的水晶。
她很喜欢这块水晶，每天都会对它说好多好多的话，和水晶分享自己每一天的喜怒哀乐，那个水晶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一种奇怪的精神寄托。
原本这一切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就算是没有水晶，她可能也会有别的精神寄托，比如一小株盆栽，一只金鱼或乌龟，乃至于一块随手捡来放在桌上的石头……
但让她害怕又激动的是，那颗水晶竟然在慢慢变幻颜色。
她和水晶分享开心的事情时，水晶会是漂亮柔和的颜色，和水晶分享难过痛苦的事情时，水晶又会变成灰蒙蒙晦暗不清的颜色……
她开始怀疑这块水晶是不是拥有了属于它自身的“思维”，或者用“灵魂”来表达更正确。
但她只是一个贫民窟长大的孩子，王室和贵族甚至贵族的奴仆侍从们的地位都死死压在平民之上，她怕自己被当成异类烧死。
所以她没有将这个发现对任何人说，而是自己试探摸索着研究这枚水晶的神奇之处。
一无所获。
直到某一天她苦恼地说：“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
她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她将水晶放进了自己制作的一个人偶娃娃身体里。
一开始没有任何动静，但她很有耐心，依旧每天和装着水晶的人偶娃娃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在她无意间冒犯到一位贵族并被对方的侍从鞭打驱逐后，她哭着跑回家，和往常一样抱着人偶难过地倾诉今天遇到的不幸。
这一次，安静的人偶给了她回应。
人偶能够说话了。
但它还是不能动，因为那个称得上粗制滥造的人偶娃娃，并不能让水晶中苏醒的灵魂融入身体进行任何行动。
“后来她也凭借人偶，一跃成为了贵族。”
灵魂中的声音说：“代价是公开为水晶注入灵魂的方法，她毫不犹豫说了，然后就在贵族的倾轧中轻而易举的死去了。”
“后来她的人偶将这个故事讲给了许多人偶听，可能我有点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些人偶说的，很遥远的时候，人偶们的生命都是很宝贵的。
人类需要用尽耐心和陪伴，需要倾注很多心血才能培养出一颗拥有灵魂的水晶，在朝夕相处中，他们大多已经将人偶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很多不婚主义者都会选择购买一颗特殊的水晶，然后拜托手工业制造者定制一具幼态的人偶，将水晶放进去后，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陪伴对待。”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唤醒了一颗弥亚那样的心脏。”
“那种心脏的拥有者，可以很容易让一颗水晶成为拥有灵魂的晶源，而人偶在出生时和人形师之间特殊的牵绊和感情让那只人偶对人形师言听计从。”
一道声音带着讥讽缓缓说：“就和一开始那位想要一跃从平民成为贵族的女性一样，唤醒这种能力晶源的人形师，也靠着自己那天真愚蠢的人偶，成功从底层一点点爬到了金字塔顶端。”
“不过这个人形师比当初那位女性更聪明，它先是向贵族献上稀有的生命人偶获取地位，等一点点往上爬得足够高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后，才宣布自己掌握了最快唤醒人偶的办法，从此垄断了整个国家绝大部分的晶源交易。”
“他是谁？”
云棉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人偶们的叙述，越听越有种诡异的不安的直觉。
它总觉得，这些听起来遥远的故事里，好像藏着什么恐怖的存在一样。
果然，灵魂们齐声回答了它的问题。
“他是现在王室的第一任王族，卡鲁&#183;德文希尔。”

第138章
“卡鲁&#183;德文希尔作为德文希尔家第一位王族，他所拥有和控制的人偶相关贩卖链远超其它贵族，在他的治理下，国民越来越迷恋追捧人偶的存在，他还曾说过：人偶将是人类最忠诚的奴仆。”
云锦初缓声念完这段话，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形师协会会长诺盖，平声道：“我收集了很多曾经人偶黄金时代和人偶暴.乱时期的信息，然后发现，不论是人偶刚刚兴起，还是人偶黄金时代，又或者人偶暴.乱和现在突然的复苏……其中竟然全都有着王室的影子。”
“我想，您如果执意要求我重新担任副会长的话，有些秘密，就不适合再对我隐藏了。”
她说完，平静地注视着诺盖苍老的双眼，对峙间无声却强硬的立场让对方不得不为之让步。
这段时间的混乱似乎格外耗费人心神，以至于以往看起来还算精神健硕的诺盖竟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一般，眼中的神采都变得有几分萎靡。
面对年轻人形师毫不退让的态度，他虽然恼怒为难，但在思索片刻后，还是发出一声颓然的长叹。
云棉坐在妈妈身边，手里攥着一团看得见的彩色丝线，正学着怎么用这些彩色的细绳编织出漂亮的手环，前几天妈妈给它编了一个，现在就正戴在它细瘦白皙的手腕上，随着手腕翻动，看着格外显眼漂亮。
当它听到会长诺盖的叹息声时，也跟着抬眼看向对方，不过视线却直勾勾看向对方的心脏处。
自从勾动丝线将林琦的心脏切割成碎块后，它就没有再对另外两个人手软过了。
想必诺盖和兰斯家二少爷这段时间应该很不好过，毕竟他们随时都会心脏痉挛抽搐，可去医院又查不出任何毛病，吃了一大堆药做了一大堆检查，心脏的疼痛却越来越密集的恐慌感……
云棉没体验过，但它心脏中有好几个灵魂碎片都经历过，它们的晶源被那些人形师剖敲碎切割，想尽办法想要知晓晶源的特殊原因，最后却又连带着破烂的身躯一起进行丢弃销毁，所以它们才会是一些残破的魂体。
诺盖察觉到人偶的注视，但他精神都集中在和云锦初的交谈中，所以没有太过在意，而是思索着斟酌用词。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他对云锦初说：“相信你也想办法探查过人偶暴.乱事件背后的隐秘，但消息被王室完全封锁……我也只能告诉你，当初的□□其实是王室为了排除异己，那些动手伤害贵族阶层的人偶其实全都在王室的掌控之中，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操控人偶的，我也不太清楚。”
云锦初听完这个堪称“王炸”的秘密，却只是诧异地动了动眉心，然后看着叹息的诺盖，笃定道：“我想，应该不止这个原因吧？”
贵族而已，即使王室当权者并不能完全掌控所有贵族，也不至于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人偶身上后，还大费周章地清剿生命人偶和人形师，并且果决断掉所有生命人偶相关的传承。
逻辑上并不能形成闭环，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更关键的原因。
诺盖惊诧于她的敏锐，原本还想像以前那样敷衍过去，但就在此时，他的心脏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诺盖突兀地弓起脊背，手掌紧紧捂住自己因为疼痛刺激而急促跳动的心脏，眼底闪过一抹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
再看看对面挺直脊背年轻且未来可期的人形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真的老了，难道自己甘心带着那些秘密和遗憾进入坟墓吗？
不、不甘心！
他闷声咳嗽了两下，等心脏处隐约残留的疼痛感缓缓过去后，才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喘息着缓声说：“没错，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
“因为我们人形师协会，出现了一只特殊的人偶。”
他说到这里，双手紧紧攥成拳，双目赤红地盯着云锦初，沉声道：“那只人偶本该是我们人形师协会崛起的财富！但因为我们对王室和贵族毫无防备，那只人偶就成了王室口中制造动.乱的源头！它被处决了，给出的理由是可笑的：人偶想要建立自己的帝国，彻底和人类进行割裂，颠覆人类地位……”
“然而那只人偶才刚刚出生不到一周时间，还只是个幼态人偶，它连学人类说话都还磕磕绊绊，怎么可能成为制造暴.动的源头？！”
云锦初并不知道这段历史，它被有心人掩埋得很好。
不过现在听了诺盖的话，还是有些不太明朗。
云锦初拧眉追问：“它到底特殊在什么地方？”
对于这个问题，诺盖却只能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被绞杀殆尽了，当初人形师协会的高层全部被处死，所有人形师制作的人偶全部被销毁。
我也只是无意间得到了一封很多年前遗留的信才知晓了这些，但信里说，其实人形师协会也还没有解析出那只人偶的特殊，因为那只幼态人偶一开始其实是为贵族特意定制的娈.童……”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眼云锦初身旁的小人偶云棉，发现人偶并没有在听他说话时，无声松了口气。
云锦初眼中却多了几分讥诮的冷意。
诺盖的心脏又在隐隐作痛了，他捂着心口缓了缓，再度重申自己的来意：“你从小由人形师协会培养长大，虽然上次的事有兰斯家插手，但这次情况不同，他们不会再有别的意见为难你，我向你承诺：只要你带领人形师协会重新崛起，以后会长之位只会属于你。”
人形师协会现在因为林琦的意外死亡和两只生命人偶的失踪，正在被外界民众和贵族王室们问责，如此风雨飘摇之际，诺盖只能让云锦初回去继续坐镇协会。
毕竟她有足够的能力，心性和手腕也不差，除了不太擅长和上层打机锋以外，简直就是可选范围内最好的标杆。
云锦初听完他这番“殷切”的话，短暂思索后，却还是拒绝了他。
“现在的人形师协会完全被贵族和王室把控权利，我并不觉得会长或副会长能抗衡权利和地位的压制。”
云锦初对被拒绝后脸色明显难看的诺盖说：“与其为权贵们卑躬屈膝，不如让活得自在些，您也知道，我早就承诺过，我不会再制作任何生命人偶，所以就算现在回去了，以后也会面对无数质疑，我没必要折腾自己。”
“你、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诺盖指着她鼻子想骂，可云锦初已经作出了送客的姿势，沉默等他离开。
似乎这些没有达成目的的人，最后总喜欢放一句“你会后悔的”之类的狠话，即便是诺盖也不例外。
不过就如同对待元朗&#183;兰斯一样，云锦初对他的狠话也并不放在心上，目送他离开后，还能心平气和手把手教女儿学习怎么编织手绳。
云棉好不容易编好一条歪歪扭扭的手绳，迫不及待就要往妈妈的手腕上套。
边套，边为妈妈打抱不平：“那个老爷爷好没有礼貌！妈妈我们以后不要和他说话了。”
在小朋友简单的世界观里，用手指着人就是最不礼貌的行为！
云锦初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看着女儿戴在自己手腕上的彩色手绳。
有点丑，还有点勒手，但不妨碍它是小朋友亲手一点点编出来的，更不妨碍这是云棉送给妈妈的第一份小小礼物。
云棉超有成就感的抱着妈妈手臂，把自己也绑着编织手绳的手腕抬起来和妈妈贴贴，一大一小两只手贴在一起，没人会先一步挪开。
世界上有很多情侣款，兄弟款，闺蜜款，甚至明星流量同款，但在云棉这里，这两根手绳就是独一无二的母女款！
除了自己和妈妈，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或者人偶拥有这么珍贵的礼物啦！
她甚至向所有自己认识的人偶炫耀了个遍。
对晶源里的人偶灵魂们说：“我妈妈亲手编的喔，以后你们用我身体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把它弄丢了，也不要弄脏弄湿了，不然我就不跟你们当好朋友了。”
大家：……臭屁什么呀，我们都是几十几百岁的人偶了，稀罕你手上的几根破绳子？
拍照发给弥亚显摆：“这个手绳是不是超级漂亮？是我妈妈亲手给我编的，只给我一个人偶编的哟，我要戴上它和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弥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长命百岁对人偶而言，应该是一种短命的诅咒？”
通过心声传递给鹿灵和鹿音两只人偶：“等过几天我就来找你们玩，你们要不要提前想一想该怎么夸夸呀？它真的好好看好漂亮！我妈妈太厉害了，她一定是人形师里最会魔法的仙女！”
鹿灵、鹿音：……突然对接下来的见面不报什么期待了，你竟然让人偶提前想好该怎么夸一位人形师的手工作品？？？
开始有理由怀疑这只人偶的心脏到底还是不是灰黑色。
恰好，云锦初也正在怀疑这一点。
她原本是在听完诺盖的话后准备再深入探查一下第一任王族和接下来所有相关的节点，但资料查着查着，她就想到了女儿身体里被自己亲手放进去的那颗晶源。
遥远的历史中，人偶一开始似乎并不是灰黑色的心脏，弥亚的心脏是红色，一些边边角角的资料里也说过，人偶们的心脏似乎会逐渐产生一些奇怪的变化。
那这么长时间过去，云棉的心脏会不会也有所改变？

第139章
云棉又躺在了制作台上。
它无视心里乱七八糟各种声音，眼睛亮亮地看着正在准备检测仪器的妈妈。
“棉棉怕吗？”云锦初停下来，伸手帮小朋友将身体下面压住的头发仔细理出来。
云棉摇摇头，躺在被妈妈铺着柔软厚毯的制作台上，乖巧把眼睛闭上，小声说：“妈妈，你检查吧，我不会害怕的。”
检查人偶心脏唯一的办法，就是剖开胸腔，将作为心脏的晶源取出来再用仪器进行分析和探查。
云棉知道那会很痛很痛，也知道心脏里的其它人偶灵魂们很恐惧这种疼痛，并且它们不信任妈妈这位人形师，所以它在躺上制作台时就主动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别怕，我会很快结束的。”
云锦初轻轻抚过女儿的脸庞，然后捏着锋利的手术刀站在制作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在无声地颤抖。
但她将手术刀捏得很紧，强行克制着自己动手时的不安和紧张。
她要亲手剖开女儿的胸腔取出那颗灰黑色的心脏……
云锦初也闭上眼，缓缓深呼吸了几次后，俯身，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压在小人偶心脏处的皮肤上。
锋锐的刀刃一瞬间划破人偶雪白的皮肤，快、准、狠！
短短一秒钟时间里，另一只手探入胸腔，在小人偶因为疼痛而蜷缩前迅疾地取出一颗染血的心脏。
这一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秒钟时间。
云锦初顾不上去看那颗晶源，第一时间颤抖着手处理小人偶还在流血的身体。
制作台上的小人偶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姿势，像一具僵冷的尸体，精致的面容上只有遭受疼痛时微微蹙起的眉，却没有任何面临死亡的恐惧和不安。
正如它对其它人偶灵魂们说的那样，永远爱妈妈，就算妈妈是要取出它最重要的心脏。
制作室里一时间安静的只剩下云锦初轻浅急促的呼吸声。
她帮女儿将身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后，用干净的毯子将小朋友冰冷的身体裹起来放置在制作台上，开启了防护罩后，才有心思去观察那颗被取出来的心脏。
之前匆忙间她甚至没有心思观察到心脏是什么模样，但现在等她将心脏上侵染的血液一点点擦拭干净后，却捏着这颗心脏愣在了原地。
和她之前从弥亚扈从那里获得，又亲手放进云棉胸腔里的那颗灰黑色心脏截然不同。
这是一颗……很古怪的心脏。
云锦初盯着手里半边灰暗半边莹白的心脏，一时间也只能用“古怪”来形容它。
最为奇特的是，灰暗的颜色和莹白如玉的部分几乎是泾渭分明，只在晶源上分出一条明显的界线。
云锦初将晶源放在仪器下进行检测分析，并调出之前这颗晶源的图片和数据信息进行对比。
其实也用不到过分精细的数据对比，因为只从图片就能看出来，这颗晶源上哪怕是灰色的部分，也比刚拿到手时那种不详的灰黑色要浅淡许多。
这让它显得更莹润清透了些，内里的杂质似乎也少了很多。
如果当初弥亚给她的是现在这个模样的晶源，云锦初想自己可能不会探究那么深，也不会对新生的人偶过于防备。
不过晶源上的这些变化，又会是由什么造成的呢？
灵魂——云锦初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它。
有了十多年日复一日的梦境，她不觉得梦里那个天真傻气又偶尔机灵可爱的小姑娘，会是什么精神分裂性格，再说了，人偶和人类不一样，这些病症也不可能突然在人偶身上出现。
所以只有那么一个解释，这颗心脏里容纳了不止一个灵魂。
云梦锦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晶源上莹白如玉的部分晶体，思忖间调集出鹿音和弥亚两只人偶的心脏再次进行对比。
弥亚的心脏是猩红色，鹿音的心脏是林琦在直播时亲手放进去的，是深灰色。
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鹿音的这颗心脏里，还透着几抹晦暗的绿。
…………
云锦初将自己和女儿的身体一起关在底下制作室三天。
三天后，她抱着醒过来的小人偶上楼用餐。
谁也不知道她从三颗人偶心脏上解析出了什么秘密，只是她开始用自己的渠道和弥亚进行私下联络。
她找它要了更多人偶和王室相关的历史资料，还有一小部分阅览王室资料库的权限。
权限用的是弥亚的账号，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你的人形师是一个很聪明很可怕的人。”弥亚沉声对云棉说。
云棉还捧着妈妈留存的自己心脏的照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闻言茫然地看向弥亚：“为什么可怕？”
妈妈会可怕吗？
“……”弥亚哑然，想到它现在只是一个新生的灵魂，又不由得放软了声音，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慈爱：“没什么，听说你要去见另外两只人偶，去那个地方的时候，记得带你妈妈一起进去。”
云棉没听太懂人偶弥亚的这份叮嘱。
它早就和鹿音它们约好了要去给它们看自己手腕上漂亮的手绳，所以在妈妈不太忙碌后，就迫不及待找妈妈申请出门去找小伙伴一起玩了。
“我可以自己去！”兴奋的小人偶转眼就把弥亚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戴着口罩仰着头，努力向妈妈证明自己已经是一只长大懂事可以自己出门的人偶了。
然后被妈妈单手提溜着衣领放进了飞行器里。
云棉：“……”
听着其它人偶灵魂们的嘲笑声，小人偶不服气地抱着手臂，努力挽尊：“真是的，我妈妈有时候就是太黏人了，一点都离不开我！”
系统、人偶们：呸！厚脸皮！
吐槽过后，系统看看只有7的进度条，再想想宿主妈妈和主角弥亚这些时间暗中的沟通交流以及合作，它又一次狠狠心动了。
要不换个宿主绑定吧？
棉棉的妈妈一看就是做宿主完成世界任务的绝佳好苗子啊！！
而云棉小朋友，每个世界都只需要快乐的玩耍，全程划水躺赢，是连系统都会觉得羡慕嫉妒的程度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任务并不容易，它现在甚至依然不太清楚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开启第二周目。
如果这一点宿主和宿主妈妈不早点找出原因的话，即便是帮助弥亚如同第一周目那样艰难建立起人偶王国，说不定也还是会因为不知名原因而覆灭。
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系统又不能像之前的世界那样出现在宿主面前告知宿主任务和进度，最麻烦的是现在的云棉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系统还需要做什么任务……
这种情况，就算是系统也觉得麻爪，只能暗自祈求宿主的妈妈和这个世界的主角再给力一点，带带那朵不争气的小棉花。
对于系统的吐槽，云棉丝毫不清楚，它在飞行器抵达废弃人偶垃圾场时，被妈妈抱下来在地上站稳。
母女两个看着人来人往的垃圾场，都有几分愕然。
弥亚不是说这里是销毁和堆放人偶尸体的垃圾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甚至还有王室的人在不远处的入口建立了专门的收费通道……
“您好。”云锦初拦下一个准备进去的人，询问道：“请问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两个月前我来的时候，这里除了人偶尸体还什么都没有？”
闻言，那人摆摆手说：“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自从弥亚小王子从这里爬、不是，从这里走出去，被一个平民遇见又禀报给王室后，就有很多人来这里碰运气了。”
因为那位发现小王子弥亚的平民现在已经是一个小贵族了，听说王室赐予了他和他的家族很多钱财作为答谢，小王子弥亚更是同意让他们和王室一起合作售卖晶源，这可是一笔天大的暴利，没有人会拒绝，至少没有平民能够拒绝。
所以很多人也做起了白日梦，总想着自己或许也能成为第二个幸运儿，就算不是捡到一只和王室成员一样的人偶，万一遇上一只还活着的旧时代生命人偶呢？那也能在人偶市场上卖出天价了，从此一夜暴富不是梦。
“除了想要来捡漏的人，还有就是我们人形师了。”那人指了指自己衣襟上佩戴的人形师协会徽章，带着一点点优越感解释道：
“我们都认为这些旧时代的生命人偶虽然被销毁了，但深入研究，说不定能获得更多制作生命人偶的方法和灵感，有时候如果好运，甚至能捡到一些昂贵稀有的制作材料……”
至于王室设立的收费通道，也是一个月前就有的，收费不高，打着维护人偶垃圾场的名义，反正王室的命令，没权没势的普通人也抗衡不了，想要进去，那老老实实交钱就对了。
“你们也要进去吗？”那人打量着云锦初，而后迟疑猜测：“你应该也是人形师吧？看起来不像是来碰运气的平民，不如我们搭个伴一起走？”
云锦初摇头拒绝了他，对方见状也不敢多纠缠，只是奇怪地打量了戴着口罩的云锦初和她身边牵着手同样戴着口罩的小孩，带着满心的疑惑和猜测离开了。
云棉戳了戳妈妈的手腕，在她低头后问：“妈妈，进去要花很多钱吗？”
小人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忧虑和迟疑。
妈妈已经没有工作挣不到钱了，要是进去需要花很多很多钱的话……云棉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想和小伙伴们见面了。
或者等下找个没有人的犄角旮旯，用丝线一圈圈把自己和妈妈包围起来，这样就能偷偷溜进去，一分钱都不用花了~
省钱计划通！

第140章
云锦初揉揉满肚子鬼主意的小家伙，牵着它径直上前。
交钱，登记，除了在登记她和云棉的名字时，看守员惊诧打量她们的小插曲以外，其余一切顺利。
看守者说进去后获得的珍贵材料都可以在门口进行价值检测和兑换，算是给来“淘金捡漏”的人一个更便捷的交易渠道。
云锦初却通过这短短一句叮嘱看出更多的信息。
——看来王室和人形师协会的牵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顺利进入垃圾场后，云棉才走了没几步，就被眼前所见到的一幕惊得顿在原地。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人偶残破脏污的尸体，以及像“变.态”一样蓬头垢面地蹲在尸山中翻找的人类。
这些人偶们的肢体胡乱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座难以攀爬的小山，那些残肢断臂上侵染的血液在这数十年里早已从红色变成了难闻的深黑，斑驳地沾染在人偶们身上，风吹日晒后破烂的衣服也乱七八糟挂在人偶们的尸体上，衬着一张张皮肤斑驳脱落的破旧五官，那些脸上全都是它们临死前最后一刻被定格的痛苦绝望怨恨的表情。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格外森然。
包括那些兴致勃勃翻找人偶尸体，用刀剖开它们早就腐朽的四肢仔细检查的人类。
“我们的尸体也在里面。”
“我的一只手就在那个人的脚下。”
“我的脑袋在那个坑里，已经被腐蚀成空壳了。”
“这里还有很多人偶的灵魂在游荡。”
“这些人类翻找我们的尸体时，应该不会知道死去数十年的人偶正在盯着他们吧？”
“一群蛆虫一样的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们人偶当成同等生命对待过，就连死了数十年都不肯放过。”
“真想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打扰亡者安宁，就把他们的灵魂也扯出来，让他们尝尝我们当初的痛苦！”
“…………”
大概是故地重游激起了人偶灵魂们一些不太好的记忆，让它们的心情也变得极为糟糕且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云棉被吵得脑袋嗡嗡响，只能停下来用手敲敲脑袋，然后松开妈妈的手，顺着其中一个人偶指向的那个人走过去。
云锦初看着女儿的背影，虽然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也没有阻止。
云棉心脏里的其它人偶灵魂们见状却都激动了起来。
平时说什么都不肯动手，天天说要爱妈妈懂礼貌的小家伙，终于愿意为它们出手一次了吗？！
难道是因为那些人类太过分，这次总算是踩在这小家伙的底线上啦？
还是说它终于理解它们的仇恨，愿意和它们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呸呸，应该是终于开窍意识到自己是个人偶，准备和它们站在同一条仇视人类的战线上了吗？
在人偶们莫名受宠若惊激动的情绪中，小人偶走到那个踩在尸体小山上翻找的平民面前站定。
小人偶动了动手，碎片化的灵魂们紧张地屏住呼吸。
小人偶扯住男人有点脏的衣袖，然后拽了拽。
灵魂们有点疑惑，但还是立刻互相说服：棉棉一定是要让这个人类正面直视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刻！
小人偶礼貌地喊对方叔叔。
灵魂们：……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小人偶云棉没有它们想的那么多戏，在男人转身看过来时，伸手指了指他脚下踩着的一截人偶手臂，轻声问他：“叔叔，你可以先下来一下吗？我想把这只手捡起来，谢谢你。”
灵魂们：……我们激动酝酿了半天，结果就这？？
有人偶灵魂不满愤怒地斥责云棉是不是傻，还有的指责它总是愚蠢天真，也有的冷笑说它一个新生人偶，永远不可能对它们曾经的仇恨感同身受。
云棉小小的一个行为，在这座废弃人偶垃圾场里，却被情绪糟糕的人偶灵魂们放大了数倍，谴责，不满，讥笑……几乎是同时在它脑海中出现，犹如一根根尖锐的针，正不断刺激着它的神经，让它头痛欲裂。
云棉抿了抿唇，在那个人类无声让开后，强忍着难受，手脚并用的一点点爬上小山，然后将那截断裂的人偶手臂捡起来抱在怀里。
它并不重，但底下堆叠的人偶尸体已经被很多人翻找过，所以特别不稳，往上爬的时候艰难，下去也同样艰难。
云棉是抱着那截手臂从小山上摔下去的，没有摔疼，被妈妈在半途就稳稳接住了。
小人偶发现自己正安全缩在妈妈怀里，偷偷松了口气，刚才一瞬间被吓到的情绪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小朋友回过神后首先关心的完全不是自己，反而开始检查妈妈的手臂有没有被自己砸伤。
“妈妈，棉棉很重的，你有没有被砸到，疼不疼？”
问完，它都等不及回答，先抱着妈妈的手臂，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往上面呼气。
“棉棉吹吹，痛痛飞飞~”
云锦初原本有一分的薄怒也被女儿这暖心的举动给抚平，反而多了些心软的熨帖。
她看向云棉始终用另一只手牢牢抱着，即使从上面摔下来也没有放下的那截旧时代人偶手臂，低声问它：“棉棉捡它干什么？”
云棉无视脑袋里乱糟糟的声音，举起早就破烂不堪的人偶手臂，软声问：“妈妈，人类死掉后是会被烧成灰还是埋进土里？”
“……都可以。”
其实更完整的流程是，先烧成灰，然后把灰埋进土里。
不过她大概猜到云棉为什么要这么问了。
果然，小人偶闻言便不自觉的皱巴起了五官，思考好一会后，果断道：“不能烧！妈妈，我们把人偶们的身体埋到泥巴里去吧，好不好？”
那些零碎的记忆里，人偶们最恐惧的死亡方式就是被大火吞噬灼烧，它们害怕火，那种撕心裂肺皮肉焦臭迸裂的痛苦，即便是成为了灵魂，也依然难以克制对火焰高温的恐惧。
它这句话说完，脑海里的那些声音像是被人陡然间按下了暂停键。
云棉依然和刚才一样没怎么在意，在妈妈若有所思地点头后，又迈过满地凌乱的肢体，在一个深陷的坑洼泥潭里挖出来一个脏兮兮空洞的人偶头骨。
接着又是滚落在草堆里的眼睛，被人烧成黑炭的下肢，一小截碎裂的手骨，一根被人砸断的肋骨……
云棉像一个年幼的拾荒者，艰难在庞大的废弃人偶垃圾场内四处翻找，虽然在之前有认真记下大家说的每一句话，但真正要在数以万计的人偶尸体中翻找出相对应的躯体部位，其实和大海捞针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等它满垃圾场乱翻，把自己浑身搞得脏兮兮臭烘烘的后，天色也逐渐黯淡了下来。
它找了整整一天。
人形师在它身后安静陪伴了整整一天。
云棉没有给妈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找到这些东西，云锦初也没有问女儿为什么要收集这些腐烂的躯体。
并不是尊重小朋友的秘密，而是她觉得，小家伙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很耐心，不怕脏也不怕摔跤跌倒。
所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件事对于女儿而言，应该是一件很有意义也很值得它去做的事情。
无论这件事在别人眼中有多无聊，甚至透着傻气。
思忖间，小人偶拽着最后一具残破的人偶身体来到她面前。
她脚边已经堆积了很多人偶的尸体，却连一具能完整拼凑起来的都找不到。
“还有吗？”云锦初问云棉。
“还有吗？”云棉问自己的心脏。
已经沉默一整天的灵魂们：“……”
还有，但更多的都在人偶尸体堆积的大山深处，云棉仅凭自己是难以找到的。
所以没有人偶再开口。
于是云棉回答妈妈：“没有了。”
大家能找到的身体都在这里了。
“棉棉想怎么做呢？”云锦初蹲在女儿面前，拿着湿纸巾仔仔细细给它擦拭脏兮兮糊满泥巴的小手，同样脏掉甚至被划破的衣服裤子却只能等回去了再更换。
云棉低头看着妈妈给自己擦手心，湿漉漉的触感让它有点痒，往后缩了缩又乖乖摊开小手。
等两只手都变得干干净净后，小人偶才眼睛亮亮地说：“妈妈，我要把它们装在漂亮盒子里埋起来，可以吗？”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补充：“好看的盒子要是很贵的话……那、那就买不那么漂亮的吧，我们好穷的，要省一点钱，这样我和妈妈才不会饿死掉。”
等它长大了，一定要努力打工挣钱，养妈妈养自己，还要个大家换漂亮的小盒子。
它总是没有自己是只人偶的自我认知。
毕竟人偶是永远长不大的，除非将心脏剖出来，由人形师更换一具新的躯体。

第141章
云锦初和女儿亮晶晶的双眼对视，在发现小朋友竟然一直都在真切为自己没了工作可能贫穷饿死这件事偷偷忧心后，再冷淡的性格，此时心中也升起几分哭笑不得。
她也没有特意解释什么，只是挥手叫来在这里面捡拾翻找人偶的平民，让对方帮忙把东西运出去，自己会给予相应酬劳后，才拍拍小朋友冷冰冰的额头提醒它：“棉棉不是来找人的吗？”
小人偶当然懵住。
对喔！它不是来收捡尸体，而是来找鹿灵鹿音的呀！
云棉总算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来意完全偏移，赶紧和鹿灵进行沟通，确定它们的位置后，牵着妈妈匆匆跑过去。
废弃人偶垃圾场很大很大，前面有守卫员让人付钱进门，最深处的后面也有一栋破旧低矮的小房子。
云棉按照鹿灵的指引来到这里，夜幕下的小屋从窗户里往外透着昏黄的灯光，在静谧的人偶垃圾场中，它就像童话故事里居住着神秘女巫的小屋，引诱着每一个路过的冒险者推门而入。
云棉不是冒险者，推门进去后屋里也没有什么女巫。
只有两只人偶，和一位白发苍苍满脸暮色的老人。
“他是这里的[守墓人]，你们可以叫他纳尔。”鹿灵简单介绍了一下后，看向云锦初，补充道：“纳尔曾经也是一位人形师。”
云锦初闻言看向坐在矮桌前热水沏茶的老人，声音平缓：“纳尔？如果我没有记错，人形师协会第十三任会长，就叫这个名字吧？”
灯光下，她注视着动作陡然停顿的老纳尔，一字一句地说：“仔细算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和您一样的年龄了。”
鹿灵和鹿音闻言惊愕地看向纳尔，显然是不知道对方更多的身份，更没想到只是一个名字，云锦初就立马有了笃定的人选。
纳尔弓着背将一杯杯浑浊的茶水颤巍巍放在桌上，请云锦初和云棉一起坐下后，先盯着云棉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久，然后才对云锦初说：“你没有记错，我就是那个纳尔，纳尔&#183;罗安。”
“所以弥亚能从这里爬出去……其实是你的杰作？”云锦初看着对方，只觉得之前一直遮挡在自己眼前的那片迷雾正在被缓缓拨开。
至于迷雾后面掩藏的真相，似乎也即将因为纳尔的存在，被一点点揭露出来。
纳尔缓慢地点头，紧接着又摇头，慢慢说道：“我只是帮它找了一具还算合适的身体而已，其余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云锦初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微小的屏蔽器，将这附近的所有需要信号链接的电子设备全部屏蔽后，才问对方：“你能在这里这么久，是怎么瞒过王室的？”
“不需要瞒。”老纳尔咳嗽两声，似乎身体已经到了某种极限，但他还是将这场谈话坚持了下去，他对面前年轻的人形师说：“当初我在协会担任会长时，用的脸和身份本来就是假的。”
所以当他死遁后，以守墓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守着这座人偶的墓地，守了数十年，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
“你担任会长期间，是往任几届会长里声望最高的，为什么会选择用虚假的身份，又为什么要死遁？”
云锦初仔细捋了一下记忆里的资料，然后直接将自己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扔出来，仿佛笃定了对方会毫不隐瞒的尽数回答。
“因为那是一场人偶们避不开的灾难。”老纳尔深深地叹息一声：“可对于绝大部分平民而言，又是最成功最值得铭记的一次变革。”
“……什么意思？”云锦初微微拧眉，狐疑道：“人偶怎么会和平民扯上关系？”
旁边原本不怎么在意两位人形师对话的鹿音和鹿灵也不自觉地停下动作，带着云棉一起认真听老纳尔的讲述。
为什么它们的灾难，对于平民而言却成了成功的变革？
人偶们连自身都保不太住，死了一批又一批，后来更是被全部集中销毁，所以一直深恨人形师和王室贵族，可在它们的痛苦中，平民又占了几分好处呢？
“我是第十二届会长亲自挑选的人……”
年轻时的纳尔&#183;罗安是一位极为优秀的人形师，但他身上永远有一点会被人诟病，那就是他天赋再高，也只是一介平民，在贵族面前需要低头下跪，任何一个小贵族都能轻而易举凭借地位让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为他们服务。
纳尔&#183;罗安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会长选中，然后包装成贵族的身份，一举成为协会的继承者。
“纳尔，外面最近越来越乱了。”老会长的眉心有几道深深的折痕，用最复杂惊心的表情看着他，沉默良久后叹息道：“我选中你，希望你以后能够竭尽所有为我的孩子们留下一丝火种。”
老会长是深爱人偶的，他从不售卖自己制作的任何人偶，他将那些人偶们慈爱地称呼为自己的孩子。
纳尔&#183;罗安是一个埋头制作生命人偶的孤僻人形师，他那时候甚至听不懂老会长口中所说的“外面越来越乱”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大量工人贫民阶层开始游行造.反，他们停工停学，他们高喊人权平等，他们在积极为自己因为地位而满是苦难的人生争取最大的平等和自由。
纳尔&#183;罗安想，这些人的灵魂一定是炙热滚烫的，可这份滚烫却又轻而易举灼烧到无辜的人偶们身上。
王室开始修改各种法案，给予贫民一定程度的放松和自由，相应的，就会缩紧贵族原本肆无忌惮的权利。
不得随意鞭笞平民，不得随意处死平民，甚至平民也能有权利将贵族告上国.家法庭。
人类总是很容易被满足和安抚的，哪怕谁都知道，平民根本不可能和贵族享有同等的地位和权利，但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宽松的甜头……他们就觉得自己拼命挣来的平.权高于一切。
可贵族们最大的损失却仅仅是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玩.物”。
于是原本被喜爱被珍重的玩偶们成了代替低贱平民的高等玩.物。
所以那被称为人偶的“黄金时代”，因为大量生命人偶被几乎流水线式的制作出来，它们的生命不享受国家任何法律的保护，只要买得起，就能任意驱使这些人偶去做任何事情。
无数人偶无声无息间成为了替代平民为贵族服务的“高等奴隶”，又因为人偶比猫狗畜生还要低下的地位，它们只需要一份买卖契约，生命就能被人类完全掌控。
它们代替原本的阶层人类承受应有的痛苦，它们屈膝跪在王室贵族脚边供他们发泄取乐，它们不是人，人类也不允许它们拥有人类才有的自尊。
街市上所有的人偶商店，打出的活动标语都从称呼它们为“珍贵的陪伴型生命人偶”，变成了“最高级最听话的玩具”。
它们出生时空白的灵魂和可以任意定制的身体成为最大的卖点，只要你有钱，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定制和调.教出最喜欢也最适合自己的人偶。
当时和生命人偶一样风靡贵族阶层的，是厚厚一本“训偶手册”，里面详细记录描写了人偶主人通过那些方法的引导，能够将自己的人偶塑造出哪些性格和特点。
没有人能够拒绝将一个空白单纯懵懂的生命，一点点改造刻画成想要的模样，那对于长久处于权利顶端的贵族们而言，绝对是一项会令他们痴迷上.瘾的“艺术游戏”。
就像在白纸上肆意挥洒画笔和颜料，最后出来的成品哪怕再差，它也是活生生的拥有灵魂的“艺术品”。
比真正在纸上涂抹出的一团黑要高级太多太多，这样的“作品”，值得贵族们争相比拼和炫耀，他们甚至为此拿出天价设立了所谓的“人偶大赛”。
就像从前将平民当作骑射比拼时的猎物一样将人偶们当作游戏的玩具，高高在上地评判着每一只人偶的优劣，并轻描淡写决定了它们的生死和身上加诸的痛苦等级。
“我们协会不再只是定制人偶的唯一选择。”
老纳尔重重咳嗽着，说一句话要缓好久才又慢慢往下说：“我们只需要提供最好的人偶模板，贵族们豢养的人形师们就能制作出相似的人偶。
他们同一时间往这些相同面貌的人偶胸腔中放入一样纯净的心脏，然后一点点将人偶们培养调.教出不同的性格和灵魂，然后在人偶大赛上进行长达半个月的比试。
凡是在这半个月内淘汰的人偶，都会被就地销毁，当着其余人偶的面，一点点烧成焦炭，然后才挖出它们作为心脏的晶源丢弃或者分给观赛的平民当[礼物]。”
“后来……我辞去了会长一职，试图将那些被销毁的心脏收集起来，但我发现，王室的动作比我更快也更隐蔽，我甚至险些被他们发现。”
老纳尔对听入神的三只人偶说：“全国百分之九十的晶源，几乎都被握在王室手中，国王明面上销毁了所有人偶，但他们一直在试图制作出一开始供他们驱使的那只人偶。”
云锦初想到了之前诺盖所说的王室和人偶的渊源，清亮的眼眸微敛，轻声说：“你说的，是那只可以控制所有人偶心脏的特殊人偶？”
“对，就是因为那只人偶的意外死亡，人形师才能制作出另一只相似的人偶，王室才会在一夕之间仓促果断地决定销毁所有人偶，断绝人形师所有的传承。”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王室身份是怎么得来的。
他们怕极了再出现另一位颠覆王室地位的人形师。
就如同当初因为特殊人偶从平民一步步爬上王位的先祖。

第142章
“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云锦初敏锐的可怕，即使她并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一个逻辑链里最衔接不上的问题挑选出来。
大量有传承的人形师都被处死，大量人偶被销毁，那一开始就用着假身份也早就有所准备的纳尔，最后为什么会选择在废弃人偶垃圾场里当一个“守墓人”呢？
她没等纳尔回答，径直猜测道：“你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弥亚活着走出去，对吗？”
纳尔沉默表态，云锦初便了然了。
平.权运动下，人偶们代替平民成为贵族们手中低贱的玩.物，十二届会长早就有所预料，所以故意将平民和人偶之间颠倒的受害者关系夸大让纳尔心有愧疚，之后推纳尔担任会长一职。
王室的那只人偶恰好就此死亡，估计其中就有那位会长或是人形师协会甚至是人偶的影子，否则不可能那么快也那么巧就出现第二只拥有相似能力的人偶。
在这之后，人偶和所有人形师都迎来王室的清算，纳尔成功脱身，在人偶们尽数被销毁后，来到这座废弃人偶垃圾场成为守墓人。
他知道王室手里有完整的人偶传承，也一直在试图制作出当初那样特殊的生命人偶，只是王室似乎一直没有成功过，所以他在合适的时间，“复活”了同样特殊的弥亚。
弥亚的晶源云锦初看过，是猩红色的，假设弥亚就是一直特殊的人偶，那么……曾经出现过两只特殊的人偶，弥亚是哪一只呢？
“你用了王室人偶的身体，放入了你们那只人偶的心脏？”云锦初很快得出一个很异想天开但又格外附和逻辑的结论。
老纳尔抬起浑浊的双眼定定看着她，好半晌才慢慢点头，喟叹道：“难怪弥亚说，你很聪明，聪明的可怕。”
“因为只有这样，王室才会那么大方又迫不及待的，宣布一只旧时代的人偶成为所谓的王子。”云锦初并不自傲于别人的评价，只是平静道：
“王室从来不缺什么王子公主，更何况是一只人偶，所以灵魂容貌和早夭的小王子相似都是谎话，真实原因其实是他们用自己的办法，确定了弥亚就是当初意外死亡的那只人偶，因此才会让生命人偶重新流通在市面上。”
说完，她牵着小人偶云棉起身，径直往外走。
老纳尔在背后喊住她。
云锦初回身，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和另外两只早就惊呆的人偶身上，然后说：“你们很危险，弥亚同样危险，王室一定有能够保证让它听话或者让它不得不听话的手段，你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说不定我出现在这里和你的这些对话，王室都有办法在弥亚和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知悉的一清二楚。”
就算没有，一旦王室控制了弥亚，那那个小人偶所有的野心和算计，到最后说不定都会变成苦心为别人做的嫁衣。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王室没有禁止弥亚售卖晶源？他们难道会不知道那些灰黑色的晶源代表什么吗？”
云锦初只留下这句足以让纳尔和人偶都毛骨悚然的疑问，就带着云棉径直离开了这里。
到了外面，天幕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之前让人帮忙带出来的那些人偶身体都被装进飞行器后仓，云锦初回到驾驶座上，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太乱了。
如果不是她今天来这一趟，她说不定还会继续和弥亚合作，但既然王室手里都那么多筹码，人偶们自以为隐秘的行为，说不定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她也只能希望弥亚和人偶之间的合作更隐秘些，让王室只有知情权，却没有尽在掌控，否则什么人偶时代的复苏，什么为旧时代人偶复仇……都只是人偶一厢情愿的空想而已，它们早就陷入危险境地而不自知！
“妈妈？”云棉发现妈妈从上飞行器后就一直很沉默，它有点担心地爬过来，抬手一点点抚平妈妈皱紧的眉心。
云锦初看着女儿天真乖巧的模样，伸手将它抱到怀里。
“棉棉，告诉妈妈，你们人偶是不是都有各自的能力？”
她虽然问的是云棉，但目光却在凝视着小人偶的心脏处，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危险。
“……”
云棉沉默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显然它骗不到云锦初，对方只看它的沉默，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云锦初揉揉小人偶细软的长发，温声道：“没关系，棉棉不想说就算了，我们先回家吧，回去一起给那些人偶的身体买漂亮的盒子。”
云棉眼睛蓦地亮起，身体往前一倾，啪叽栽倒在妈妈怀里，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胸腔，听着妈妈心脏有力的跳动，开心地蹭蹭~
它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朋友，因为它拥有妈妈最最多的纵容和爱！
在母女两个看不到的角落里，一个圆球正拼命往总局发送BUG报错信息。
难怪！难怪第一周目的小世界会莫名其妙崩塌！
云锦初到底是怎么在短短时间里得到那么多信息的？！
她根本不像是主角人生中的炮灰！！！
系统看着在云锦初说完那些话后，陡然上涨到百分之四十七的进度条，整只球都快要不好了。
它手里的剧本在云锦初和云棉死亡后就戛然而止了，所以它也不知道上个世界的崩塌到底是什么造成的，但现在听完云锦初那些分析，就算它只是个球，它也听懂了！！
王室，弥亚这个主角，从出现后自始至终都可能被王室所掌控，但是弥亚不知道，其余被复活的人偶们也不知道，所以人偶们说不定在王室的掌控下再次重蹈覆辙，导致小世界彻底崩塌，不得不开启第二周目。
更何况，弥亚身为主角，明明拿的该是复仇建国带领人偶们走向自由的复仇爽文剧本，最后却从始至终都被更庞大的王室掌控在手中，成为工具……主角不崩溃才怪，身为天道气运集结核心的主角都崩溃了，世界还怎么良好运转下去？
BUG！上个世界一定是出现了BUG，否则不可能会犯这么大的错，主角团队一直被王室蒙在鼓里，所有努力白费，全为别人做了嫁衣……
系统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绝望。
于是它顺便把发现这个BUG的云锦初和身份也一起报错给了总局，当然不是要清除她，只是想让总局考验观察，试图把对方拐去当任务者。
天生的好苗子啊，一个个世界下来，它心动到恨不得把对方的灵魂直接抓走带回去，然后强行绑定。
可惜一个系统只能绑定一个宿主，而且它其实……也一点都不想和暴躁村霸棉棉小朋友解绑。
毕竟这种次次躺赢的生活，系统在曾经上千次的绑定中，从来没有遇到过。
它已经逐渐堕落了。
-
回到家里，云棉没来得及和妈妈一起选漂亮盒子。
它被心脏中其余的人偶灵魂们喊住了。
“棉棉，拜托你问问你妈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棉棉，请你让她为我们人偶指一条路吧。”
“如果你妈妈能够帮忙解决这个困境，我们人偶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代价。”
“……求求你们。”
云棉愣愣地停在原地，听完它们的话后，又仰头看向坐在那低头看光屏的妈妈。
“怎么了？”注意到女儿的视线，云锦初看过来询问。
云棉小步跑到她身边，揪着她衣服爬到沙发上，然后小声把刚刚那些人偶灵魂们的话都跟妈妈重复了一遍。
末了，小人偶抱着妈妈的手臂，软声问她：“妈妈，大家为什么要这么说？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它还听不懂今天晚上两个人形师之间的对话，也不明白人偶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甚至急迫恐惧了很多。
是发生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了吗？
云棉不懂，但它们共用一个心脏，它现在也突然有点不安的心慌。
小人偶嘴巴紧紧抿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妈妈看，生怕她说出什么更可怕的话。
云锦初似乎并不意外，闻言关掉光屏，拍拍女儿的额头，温声说：“那你帮我告诉它们，只要它们愿意脱离你的心脏，我就尽可能为人偶提供帮助。”
云棉下意识胡乱地摇头拒绝，然后小声提醒妈妈：“可是……从心脏里离开了，它们就会死掉的。”
“棉棉让它们自己选择吧。”云锦初说完，就发现女儿眼瞳中聚拢的光微微涣散。
下一秒，小人偶的表情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紧紧抓住她手臂的小手也立刻收了回去。
“只要您能够帮助弥亚和大家摆脱王室的控制，等危机解除，我们会立刻从这颗晶源中离开。”
小人偶原本乖软的声线变得坚定，它直勾勾看着云锦初，既是承诺，也是威胁。
很多灵魂碎片和一个新生人偶的灵魂一起占据同一颗心脏，这对于任何人偶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
所以云锦初的条件是让它们自己选择死亡，让女儿完全掌控这颗本就该属于它的心脏。
而那些活了很久的旧时代人偶的灵魂碎片们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用相同的方式反过来威胁云锦初。
彼此都有自己更在意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或念想，所以他们只能彼此互相妥协。
云锦初答应了人偶们用生命交换来的条件，人偶们也答应了一旦王室的危机被解除，它们就会自动选择死亡，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还给新生人偶云棉。

第143章
云棉听到了人偶们和妈妈的对话，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沉默。
它知道人偶们活得很难很辛苦，但也知道妈妈所有的行为都是爱自己，它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两条线系在一起的那个结，只要被解开，那两条线就再也没有任何连接点。
云棉也不是拥有成熟思维的大人，想不到太多的东西，只能本能地抗拒这种因为自己而起，自己却又完全不能插手的决定。
等到夜晚降临，小人偶躺在满是玩偶的柔软大床上准备睡觉时，它把自己闷在厚厚的被子里，眼中的光才一点点黯淡下来。
大家好像都有很明确的要做的事情，人偶们有目标，追寻希望；妈妈很聪明，很厉害，好像什么都难不住她。
唯独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干涉不了谁的决定，不能帮人偶们解决危机和困难，也不能挣到很多钱帮助妈妈不被那些贵族欺负。
“棉棉，谢谢你。”
正当它失落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人偶们的声音。
和白天强硬尖锐的指责不一样，这次它们仿佛温和从容了许多。
云棉茫然地揪着被子，不明白它们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谢谢。
明明……都和妈妈用生命做交易了，难道不应该讨厌自己吗？
“谢谢你将我们的身体带回来安葬。”
一道声音柔和地说：“棉棉，其实就算你妈妈不帮我们，我们很快也会自动从心脏里离开的。”
在人偶原本单纯的认知中，新生的人偶最为脆弱也最需要被保护，它们就算是有天大的恨意，也不会随意地伤害任何一只人偶，因为那是“家人”，是“同类”，是人偶继续活下去的新的火种。
人偶不靠血缘确认和延续亲近的关系，但比起人类，它们更团结也更珍惜每一个新生的灵魂。
它们其实早在云锦初将心脏剖开又完整放入云棉胸腔中时，就已经决定好，要早一点从小人偶的晶源中消散。
原本在今天白天，它们重回死亡之地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和小家伙告别了。
可它们没想到只是临消散前几句情绪崩溃的话，就被云棉认认真真放在了心上，然后在那些人类异样的眼光中，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到处翻找它们破烂的身体，还把自己搞得浑身脏兮兮，身上被那些断肢破裂的关节尖锐处划破了不知道多少伤口，云棉却一声苦都没有抱怨过。
它甚至知道它们怕火焰灼烧，选择埋进土里前还想给它们那些腐朽破碎的身体买漂亮的盒子装起来再安葬。
大概所有怨恨极端的灵魂，被安抚的唯一方式就是被认真温柔地对待一次吧。
它们从出生到死亡，从来没有感受到任何人性的温度，它们低贱、卑微、像一滩淤泥一样被人践踏，无比艰难地苟活，又满身肮脏地死去。
从尸体到灵魂，都早已经腐臭发烂了。
可是它们也没有想过，死后获得的唯一温柔，是来自于本该被它们好好爱护的小人偶。
它会在吃到好吃的不同味道能量块时，开心的把身体权分享给它们，让它们也一起品尝美味。
它会在编好给妈妈的手绳后，又坐在小窝里认认真真给它们编一大堆同样丑兮兮的指环。
它会在去到游乐园后，硬推着口口声声说幼稚的它们一个个出来荡秋千滑滑梯玩海洋球……
它还会在人偶垃圾场里顶着别人异样的目光，翻找出它们腐烂的尸体，一点点替它们擦去身体上的脏污淤泥，然后眼睛亮亮的说要给它们买最漂亮的盒子装进去。
甚至就连一开始诞生的脆弱灵魂，做的第一件事也不是排斥它们的存在，而是因为那些糟糕的记忆，努力觉醒出治愈人偶的能力。
“棉棉，只要我们在你身体里多一天，你就会被弥亚多掌控一天，所以……”那道声音温柔极了，缓缓说：“所以我们决定离开了。”
“……”云棉猛地攥紧被子，心慌地反驳道：“不行！你们、你们不是和妈妈说了，要等她帮助人偶后，再走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快？
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了？
死亡难道不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吗？离开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棉棉，你才出生没几天，要是我们继续占据你的身体，以后就算离开了，晶源里的能量也会变得驳杂，所以不能再耽误了。”
另一道声音说：“很抱歉啊小家伙，我们这些残缺的灵魂占据了你身体这么久，还总是凶你，以后不会再在你脑海里吵架了，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再说什么长命百岁的晦气话啦。”
“棉棉妹妹，秋千好好玩的，谢谢你，我走了之后你就能一个人玩好久好久的秋千啦。”
“云棉棉，你妈妈很爱你，但是不仅仅只有她在爱你，我们所有旧时代的人偶都很爱你，你是在好多好多爱里成长的小人偶，所以不要害怕人类，不要去做人类的奴隶，所有活着的人偶都会用生命来保护你的。”
“小棉花，我在抽屉里藏了几颗猫爪模样的能量块，以后要是不高兴了，就背着人形师偷偷吃一块。”
“棉棉，你妈妈很厉害，但我们都不想用你的生命进行交易，所以其实你妈妈早就妥协了，我们也……早就妥协了，交易是她和弥亚的事，离开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失落，你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小人偶，是未来人偶王国里最受欢迎的人偶医生。”
“棉棉妹妹，再见啦，要开心活着喔，我们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你的。”
“我们很爱你，所有旧时代的人偶都在爱你。”
“棉棉，再见。”
“…………”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心脏中一点点脱离，云棉蜷缩在被窝里，双手紧紧捂住心脏处，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它们的离开。
云棉最讨厌听到告别！最讨厌说再见！可它一个都没有留下来。
它们自顾自说完那些话，根本不给它任何挽留的机会，说离开就离开了。
说什么爱……云棉呜咽着缩在被窝里，即便是人偶没有眼泪，悲伤也好像要将它逐渐完整的心脏一点点摧毁。
离别好痛啊！
它上辈子除了妈妈，一个能说话的小朋友都没有。
这辈子心脏里住了好多能陪它说话的人，它们嬉笑怒骂，一边嫌弃它太黏妈妈，一边又一次次捏紧本该送进妈妈心脏里的丝线。
它们一次次为云棉退让，直到今天，连仅剩的残破灵魂都能坦然消散掉了。
可是云棉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割裂灵魂的离别！
它早就不是三岁的小朋友了，说什么再见，全都是骗子！！
以后就一次也见不到了……
“呜……”小人偶难过地咬住自己的手腕，情绪崩溃地无声大哭着。
大家、大家都还没有，没有来得及和它一起挑选漂亮的盒子，都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尸体被埋在了哪里，就这么突然离开了，彻底消失在这个讨厌的世界上了。
说着和自己病死前对妈妈说的一样的话。
变成天上的星星……
它讨厌这句话！讨厌所有需要用这句谎话来遮掩的离别！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
云棉难过地捂着心脏，在漆黑的被窝里，呜咽着大声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
我早就想让你们离开了！
我早就讨厌你们了！
我、我早就……
我的世界，又只剩下妈妈了。

第144章
天亮之后，云锦初看着精神恹恹的小人偶，心中了然。
看来它晶源里的那些灵魂已经离开了。
“棉棉，过来。”她朝趴在小窝里发呆的人偶招手。
云棉闷闷地爬起来，慢吞吞走到妈妈面前，垂着脑袋神色低落。
云锦初伸手将小朋友抱到怀里。
温暖的柔软的怀抱，轻轻落在肩颈上的温热呼吸，稳定有力的心跳……
云棉呆呆地仰头看向妈妈。
云锦初低头贴上它的额头，温声道：“昨天不是说要选盒子吗？妈妈陪你选一些漂亮的盒子可以吗？”
云棉瘪了瘪嘴巴，忍着难过乖乖点头。
“我想要买最最漂亮的……”它小声提出自己的要求。
云锦初点头同意。
于是小朋友又再接再厉：“我想要往盒子里放能量块。”
云锦初再次同意。
云棉难过的神色稍微松动，它又试探着说：“那、我想往盒子里放可爱的玩具？”
云锦初又一次点头同意。
云棉：“！！”
小人偶的眼瞳一点点亮起来，张嘴就要继续说：“我想要……”
“棉棉。”云锦初先打断它的话。
云棉懵懵地闭嘴，向妈妈投以疑惑的目光。
云锦初温声说：“妈妈现在没有工作，想要满足你的小心愿，可能会有点困难。”
接着，她微微垂眼，缓缓说：“不过如果棉棉想要的话，那我就出去找份工……”
“不想要！”云棉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妈妈的嘴巴，瞪圆了眼睛，紧张摇头：“妈妈我不要了，棉棉没有太多想要的，妈妈不要太辛苦，我会好心疼的。”
说完，小人偶又小小声补充一句：“等我长大了，挣钱了就给大家买好多好多玩具和新衣服装到盒子里去。”
还要挣钱给妈妈买新衣服，买全世界所有妈妈喜欢的想要的东西。
“妈妈不要辛苦，我会挣好多钱的，我要当最厉害的人偶医生！”它抱住妈妈再一次强调，脸颊紧紧贴在妈妈的脖颈处，像只在外面受了欺负，特意跑回来撒娇顺带嘀咕着给自己放狠话的黏人小狗。
虽然云锦初打断了云棉之后的那些“我想要……”，但前面小朋友提出的那些小小要求，她全都帮它实现了。
只是年幼的小人偶不知道，比起这些小钱，实际上最难获得的，是那一片墓地的使用权。
但云锦初不会特意和一个小朋友说这些，她带着云棉将那些人偶身体一一放入盒子，又在其中放上小人偶特意挑选的不同口味不同形状的能量块和一些玩具，还有它自己编的乱七八糟的指环。
云棉将最后一个指环放入专门定制的棺盒，然后看着妈妈将棺盖合拢。
“妈妈，它们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云棉蹲在旁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精致的棺木。
云锦初点头：“大概会吧，天上那么多数不尽的星星，或许其中就有它们。”
骗人。
小人偶不高兴地瘪嘴，小声反驳：“妈妈，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好吧。”云锦初点头：“那就不变成星星，变成天边的云，水里的鱼，草丛里的小猫，你觉得哪个更好？”
已经五岁的小人偶鼓着腮帮子认真思考：“猫会吃鱼的，我觉得变成小鸟最好，它们一定很喜欢长着翅膀飞得好高好高！”
云锦初颔首：“那就变成小鸟，世界上很多很多鸟，它们都会飞得很高，说不定还会停在我们窗外的树上。”
云棉有点开心地点头，然后默默棺盒，小声说：“我之前说不喜欢你们其实也是骗你们的~你们如果真的变成小鸟了，一定要多多回来看我喔，我以后给你们种好多可以落脚的树。”
云锦初笑了笑，将这些棺盒请人运向已经定好的墓地。
系统看看云锦初，又看看自己傻兮兮的宿主，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变成星星骗不到你，变成小鸟就行了吗？
云棉蹲在崭新的墓碑前，伸手轻轻摸摸上面的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弥亚告诉它的。
弥亚记得每一只人偶的姓名和过去。
“人类说，有另一种方式能让离去的生命被延续。”变得沉默许多的蓝眼睛人偶轻声说：“只要一直有人能记得它们的过去，那它们就还会一直活在对方的记忆里。”
云棉摸摸墓碑上新刻的名字，有点开心的炫耀：“这下子就是两个人记得你们的过去啦，这次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它又忘记长命百岁对于人偶而言是个奇怪的诅咒这件事了。
但它开心了很多。
“妈妈，我有好多好多的爱呀。”小人偶黏糊糊地抱住妈妈的手臂，蹭蹭后眯着眼幸福地说：“妈妈最爱我，人偶们也最爱我，爱这么多，我都有点装不下了~”
如果爱有实质的话，那它们现在一定在它的身体里咕嘟咕嘟不停地往外冒着漂亮的小泡泡。
云锦初被小朋友天真的形容逗笑，揉揉它的头顶，点头应道：“那棉棉要好好保护这些爱，不要让它们偷偷消失了。”
被委以重任的小人偶郑重地点头：“嗯！”
谁也偷不走它的爱！
要把它们全都藏起来，再加一千把锁，还有设防盗密码，让小偷双手空空的哭着离开！
-
短暂的悲伤并不会让云棉沉湎，再加上还有妈妈的陪伴和安慰，小人偶失落了一段时间后，就再次像一朵小花一样开开心心支棱起自己鲜活的花瓣，在阳光雨露中摇摇晃晃，长成一朵呆头呆脑的快乐小花。
之后弥亚越来越隐蔽的联系，也证明了云锦初当时在人偶垃圾场的小屋里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无中生有。
“他们手里很有可能掌握着能控制我的办法。”弥亚对云锦初说完，懊恼地攥紧手指，浅蓝色的眼瞳晦暗的仿佛蒙了一层难以散去的雾。
对于这个弥亚小心翼翼试探了将近十几天才得出来的结论，云锦初并不惊讶。
她观察着这只人偶的表情，想了想，对它说：“你心里应该清楚，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你和你的心脏一起销毁。”
弥亚陡然沉默。
它当然清楚，它比谁都清楚。
因为王室当初那只特殊的人偶，就是被它这样销毁掉的。
“我还不能死。”它轻声说：“一旦我真正死亡，王室一直隐藏的那些人形师很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制造出另外一只和我一样的人偶，只有我活着，才能避免这种危机的出现。
它不知道是在解释给谁听，又或者其实是在说服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
“那就只有另外想办法了。”云锦初依旧冷淡，提出的建议却充满血腥。
杀掉所有知情者，杀掉幕后操控者以及对它有威胁的所有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尽快脱离被掌控的宿命，要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发现不对劲之前，提前动手。”
“国家会乱的。”突然间死掉那么大一批掌权者，权利集中点被攻破，这个国家会迅速进入动荡期。
“那又如何？”云锦初似乎比人偶更加冷漠，闻言反问它：“难道不是越乱越好吗？只有真正乱起来，势弱的人偶才能浑水摸鱼，只要你们提前拥有并利用好这份先机，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成功了大半。”
弥亚沉默思索，许久都没有说话。
它知道云锦初的办法虽然直白粗.暴，却是破局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但这一切无异于是让人偶在死亡线上来回横跳。
从一开始摆脱王室控制，到迅速定位所有具有威胁的目标并用最快速度杀死他们……仅仅只是计划的一个开头，就已经危险至极。
并且一旦决定行动，它和所有人偶就再没有任何退路可以走了。
如果不是云锦初一直对云棉很好很好，弥亚甚至觉得对方这个办法，其实是在故意将人偶们往绝路上推。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棉从妈妈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问弥亚：“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因为我可能会做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弥亚抿了抿唇，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此刻心中出现的胆怯。
“特别特别危险吗？”云棉有些好奇：“是要去打架吗？打很凶的架？手都断掉的那种？”
一连串的问题问完，云棉看看弥亚，又看看妈妈，等着两个人的回答。
“对。”弥亚点头：“我要打很凶的架，我一个人打好多好多人，打不过的话，我和其它人偶都会死掉。”
“可你不是一个人啊。”云棉下意识反驳，趴在妈妈背上摇头晃脑地说：“我会帮你的，我打架超级超级厉害，狗都打不过我！”
系统：……很好，再次想到原世界里那只巴掌大的小狗。
云棉不知道系统的存在，还在掰着手指细数：“我可厉害了，可以帮你打架，帮你杀人，你要是受伤了我还能一下子治好你，而且还有鹿灵和鹿音也会帮你一起打架的，它们的鹿角特别重，听说顶一下就能把人的肚子都撞出好大一个洞呢！”
说着，它的表情里竟然还透出几分羡慕。
满脸都写着想要拥有。
然后就被妈妈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给拍醒了。
云锦初语气温柔：“你想打什么架？不如我先陪你试试？”
云棉浑身皮一紧，下意识抬手捂嘴，睁圆了眼睛无辜的和妈妈对视，而后露出几分心虚讨好的笑。
“……”云锦初发现心脏完整的女儿好像有点皮，就好像之前乖巧小棉袄的性格都是被别的灵魂给压制剩下的，更多的其实现在才慢慢展露出来。
这让她不自觉又想到了那个深夜，一只小人偶狗狗祟祟地拖着人偶娃娃出去进行人道毁灭……

第145章
弥亚原本很压抑，并且做好了拼尽一切豁出性命的准备的。
但是被云棉这么一打断，再听听它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一起去打架的兴奋劲，弥亚觉得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东西突然就轻了很多。
好像也是，云棉的攻击能力诡秘莫测，又能够及时对人偶身上的伤口进行转移治愈，可攻可守……有它在的话，自己似乎真的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
等这次对话结束后，云棉又偷偷给弥亚打了通讯过去。
小人偶凑近光屏，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神神秘秘地小声说：“我会帮你一起打架的，但是不能被妈妈知道。”
它准备送给弥亚一份礼物。
“本来这份礼物是它们一起准备的，但是它们已经离开了……”云棉抿抿嘴巴，又很快恢复心情，然后当着弥亚的面，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勾动，似乎在拨弄着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它的动作很快很轻，像是小孩子在空气中假装拨动琴弦一样，很快就收了回去。
但弥亚见状却猛地起身。
匆匆挂断通讯后，它将自己和云棉的所有通讯记录都删除的干干净净。
等做完这一切后，现任国王乌瑟&#183;德文希尔的王座也刚好行至它所在的殿外。
对方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却在看到它的时候猛然顿住。
殿内静谧半晌，对方才用让人辨不清喜怒的语气缓缓询问：“人形师协会会长诺盖，和兰斯家的元朗，刚才都突发心疾去世了，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弥亚仰头茫然地回望，语气懵懂：“什么？”
乌瑟眯眼仔细观察着小人偶面上每一分表情，片刻后靠近它，俯身沉声说：“你的人偶们，还听话吗？”
国王的动作带着绝对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他高大的身躯笼罩下，弥亚显得脆弱无害极了，闻言更是轻轻颤动着睫毛，有点胆怯地回答：“它们、都听话的。”
“是吗？”乌瑟淡淡地应着，直起身的同时吩咐外面等候的人形师进来。
“既然它们都很听话，那就要让我们检查一下，你是否还听话了，我亲爱的弥亚。”
弥亚再次躺上了冰冷的制作台。
这种像待宰的猪羊一样束手无策任人宰割的困境，让弥亚的浅蓝色的眼瞳里都藏了几分猩红。
它闭上眼，听着那些人形师如同处理烂肉一样轻描淡写的讨论声，牙齿狠狠咬住腮内的软肉，只恨自己受制于人，不能一瞬间将这些人类全部屠戮殆尽。
它知道乌瑟不可能立即杀死自己，所以比起面对死亡的不安恐惧，它更多的是怨恨，是愤怒，是想要摧毁撕烂他们身上那层人皮的疯狂！
可它的心脏被人形师动过手脚，一旦察觉它不受控，他们就能轻而易举让它心脏碎裂，灵魂崩溃。
就像……云棉能够千里之外操控一根丝线让人暴毙而亡一样轻松写意。
弥亚躺在冰冷的制作台上，听着那些人形师讨论出结果，正在和乌瑟禀报，说要剖开它的心脏看看之前安装的仪器是否被损坏，等确认后再安排心理师对它进行催眠以及审讯。
弥亚一点点攥紧手指，听着脑海中鹿灵慌张询问的声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被这些可恶的人类蒙蔽，原本它应该更早发现王室的阴谋果断动手的……
很快它就无心想这些东西了。
为首的人形师取出自用的手术刀，站在制作台前俯身，划破它身上昂贵的衣料后，对准它的心脏皮肉便开始下刀。
耳边响起清晰的皮肉被瞬间划破的声音。
剧痛到来的前一秒，弥亚已经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但……
“呃啊！！！”凄厉的惨叫声先它一步响起，听起来像是在一瞬间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一般。
弥亚下意识睁眼，正好看到刚刚动刀的人形师，正抖着手丢掉刀片，面色惨白地哀嚎着捂住自己不断渗出猩红血液的胸腔。
弥亚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形师和旁边的国王乌瑟也没有。
但有人动作更快更迅捷。
用白色丝线穿透弥亚的胸腔，在它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云棉趁乱迅速将固定在晶源上的微型控制器给剥离，又包裹着绞成细细的碎沫，暂时固定着放置在身体的血液中，等之后和血液一起导流出来就行。
做完这一切后，在制作室里的国王等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呼喊警戒，制作室里的武器像无头苍蝇一样对准透明的空气。
云棉将弥亚裹在丝线里，在它惊愕地看过来时，弯眼偷偷朝它笑了笑。
打架怎么可以不带人偶医生呢？
它要冲锋在最最最前面！！
于是弥亚就眼睁睁看着把自身裹成好大一个茧的小人偶，气势汹汹朝着目标乌瑟冲了过去。
弥亚：“……”
不敢说话。
看不见的丝线挥舞着占据了整个制作室，一根根细长透明的线从人偶纤细苍白的指尖链接在每个人的心脏和脖颈等致命处，只要它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轻松取走这些人类的性命。
但云棉没有这么做。
它朝着乌瑟冲过去了，又在乌瑟不远处突兀地停下。
小人偶清亮黝黑的眼瞳轻轻转了转，而后看向蜷缩在制作台边已经流了很多血的人形师，凝神操控着那条被人形师亲自划在弥亚心脏处的长条伤口凭空转移到另一个人形师的心脏处。
于是制作室里的混乱又添了几分，哀嚎声不绝于耳。
王室的护卫队冲进来，对着空荡处一阵扫射，甚至拿出检测仪扫描寻找暗中可能存在的人，但很可惜，人偶是没有温度的，它们的生命体征和人类以及动物，都不一样。
在它们用火力压制整个制作室的时候，云棉就带着弥亚站在国王乌瑟身边，看着那些突突突把墙壁打的火花四溅的武器，不自觉地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睛。
哇——！！！
好厉害！
好酷好帅！
我也想要！！
云棉有点蠢蠢欲动。
弥亚拼命拽住它的双手，只差没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了。
两只人偶通过遥远的鹿灵进行无障碍沟通。
[不要拦我呀，我想要那个！以后谁再欺负妈妈，我就biubiu把他打成渣渣！]
[……不行！我们已经暴露了，你要是再被发现捉住了怎么办？！]
[可是它好厉害，可以把墙壁打出洞！我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也不行，我们得赶快走了。]
[还不能走，妈妈说了，要斩草除根！]
云棉说完这句话，就坏心眼的把那个伤口转移到正被人保护着往外撤退的乌瑟身上。
一声更尖锐的凄厉痛嚎声响起，还没有跑出通道的国王陛下在所有人茫然的注视下，捂着心脏蜷缩着摔倒在地，鲜红的血液很快染红了他尊贵的华服。
而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小型的控制器，不过现在随着他的摔倒，控制器也掉在了地上，被慌乱如无头苍蝇一样的众人踩得七零八碎。
云棉牵着弥亚走到他不远处站定，然后小大人似的踮脚拍拍懵懵的弥亚小王子，开心地小小声说：“你看，欺负人都是会很快很快遭到报应的，所以我们以后要当懂礼貌有素质的好人偶。”
弥亚：“……”
系统：“……”
是啊，谁能想到会是你这么大一只“报应”偷偷摸摸找上门呢？
云棉牵着弥亚过去狠狠踹了乌瑟两脚，然后在他们反应过来封闭通道之前，迅速跑远，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地的尸体溜之大吉。

第146章
动.乱来的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快。
在这个枫叶刚刚泛红的初秋，国家各大新闻频道连续宣告三人的死亡。
人偶协会会长诺盖。
顶级贵族兰斯家的二公子元朗。
以及王室现任掌权人，当今国王乌瑟&#183;德文希尔。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重量级，社会地位节节拔高，最后的乌瑟死讯出来后，全国都哗然大惊。
正当所有人都在猜测谋杀他们的到底是谁时，王后接受采访，在混乱的王宫里，哭着指控凶手为已经逃脱的小王子弥亚&#183;德文希尔。
小王子弥亚从被找回来，就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更没有任何人能为他说话，因此王后的指控无人辩驳。
谋杀国王等三人的罪名就此牢牢扣在弥亚的身上，王室和兰斯家族，包括人形师协会，全都在第一时间下达全国高危通缉令，国家在短时间内迅速进入高度布防。
但没有人知道弥亚逃去了哪里。
在沸腾混乱的讨论声中，有人骤然提起了另一个人的死亡:前人形师协会副会长，林琦。
起因相似，都是突兀死亡，没有任何人动手的痕迹，当着镜头前数万万双眼睛突然离世。
几人的情况何其相似？
有专家称，这是几起极为恶劣的「人偶杀人事件」。
“我们应该以史为鉴，不能再轻易被人偶天使的外表所蒙蔽，它们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能神不知鬼不觉轻易结束人类性命的可怕刽子手。”
“当年人偶暴.乱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我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生命人偶是有生命有灵魂的存在，是能够和我们人类一样进行思考的高等存在？”
“当初王室迫不及待宣布让一只旧时代人偶成为小王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荒唐，如今果然证明王室的行为是在自掘坟墓！”
“贫穷救了我一命，那些已经购买晶源制作出生命人偶的贵族们，现在应该很恐慌吧？”
“话说，现在国王都死了，接下来我们国家又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呢？”
“争权夺利或许会有战争发生？”
“我讨厌战争，但我更讨厌趴在平民身上吸血的贵族们，所以不如就趁此让战争来的更猛烈些吧。”
“…………”
现在国家的民众还在一个接受国王身死的缓冲过程中，云锦初看向被女儿带回来的小人偶，对它说:“从今天起，生命人偶将会被民众抗拒出现。”
弥亚经历了一整天的惊吓，来到云家后神情都还有些恍惚。
此时听到云锦初的话，它愣了一下，而后说:“没关系，王室和贵族早就制作了足够多的生命人偶，死去大家的灵魂，有大半都已经复活。”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通知它们这次突兀发生的变故。
所以可能应对的会滞后一些。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云锦初似乎只是无意间好奇询问了一句。
弥亚思考了几秒，然后说:“我们人偶并没有要颠覆人类的野心，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够建立自己的国度，而不是继续被人类当做售卖的商品和低贱的奴隶。”
“你能保证所有人偶都这么想吗？”云锦初倏而询问。
弥亚在回答之前眼瞳微缩，终于意识到她的询问内容似乎有那么些许的不对劲。
虽然弥亚并不知道云锦初这些问话的背后藏着什么含义，但它本能的慎重了许多，斟酌着用词小心回答。
“我做不到让所有人偶都这么想，因为我们人偶和你们人类一样，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拥有自己的思考和处事能力。”
说到这，小人偶抬起它那双淡蓝色漂亮澄净的双眼，笃定道:“但我能够保证，只要人类不伤害我们，我们就绝不会攻击报复人类。”
和人类的什么性本善性本恶不一样，每一个人偶的灵魂在晶源中自我觉醒时，都是绝对纯粹且干净的，只要加以善意良好的引导，人偶们不会是现在那样怨气冲天的模样，心脏也不会变成不详阴暗的灰黑色。
说完，弥亚偏头看向旁边的云棉。
黑发黑眼的小人偶正委委屈屈站在墙壁跟前完成自己的惩罚。
因为太过于胡来，所以它被妈妈惩罚面壁思过三个小时！
小姑娘不服气的很，偏偏又先做了错事，只能瘪着嘴巴可怜兮兮的罚站。
从背后看，像只满身都写着“不服气”三个字的怨气小鬼。
弥亚在和云锦初聊天的时候，甚至听到它专门通过鹿灵来愤愤不平地骚.扰它。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妈妈偏心！为什么只惩罚我？明明你也和我一起踹那个坏蛋了！”
“太过分了！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罚我站墙角还要扣我的玩具？！”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妈妈果然不爱我了，她是不是偷偷做了别的人偶啦？”
“想要那个突突突的长杆杆！弥亚弥亚弥亚，那个要多少钱呀？我以后当人偶医生的话，能买得起吗？”
“弥亚弥亚……”
弥亚:“……”
它突然体会到了之前云棉的心脏里挤着无数人偶灵魂是个什么感觉。
吵死了，一只人偶都能这么吵，十几只的话，脑袋岂不是要爆.炸？！
想到这，弥亚痛苦地拍拍额头，耳边回荡起之前云棉的那句话。
“你看，欺负人都是很快很快就会得到报应的，所以我们……”
弥亚忍受着嗡嗡的碎碎念，默默闭眼，从此将这句话深深刻在了自己的灵魂当中。
没错，欺负人是会得到报应的，特别是欺负云棉。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报应。
虽然被小人偶念叨的头疼，但弥亚的语气还是很温和甚至慈爱:“就和棉棉一样，人偶也会拥有各自的性格，但由不同性格组成的我们，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任何人。”
被点名提到的云棉小朋友，侧过脑袋投过来委委屈屈的一眼，又鼓着脸闷闷地盯着洁白的墙面发呆怄气。
云锦初:“……”
弥亚:“……”
嘶，看起来是真有点可怜。
可只要一想到它竟然胆大包天二话不说就偷偷摸摸闯进王宫……面壁思过都是轻的！必须再扣一段时间的玩具才能让这个小家伙狠狠长一长教训！
忽略这个名为“云棉”的小插曲，云锦初深深看了弥亚一眼，语意不明地提醒它:“希望你目的达成后，还能将刚才的承诺说到做到。”
迎着她的视线，弥亚不自觉捏紧了手指，竟然莫名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和乌瑟一样强大的掌控和压迫力。
就好像……面前并不是一个辞职在家毫无地位的无业平民，而是和乌瑟一样身在高位的掌权者！
弥亚被自己这个认知惊到了，回过神后看向云锦初的目光中仍旧藏着些惊疑不定。
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形师，似乎一直都很神秘，她显露出来的，真的就是原本的她吗？
一个平民出身的人形师，是怎么一点点爬到人形师协会副会长的位置的？
没有家世做支撑，她怎么从那么多贵族虎视眈眈的局势下一次次成功脱身？
最关键的是，普通的平民，真的能有云锦初这样的手腕和心智吗？强大到就算是国王身死，也能轻描淡写的要求凶手作出承诺？
弥亚不知道，它觉得眼前这位人形师似乎逐渐被蒙上了一层层揭不开的迷雾，越来越难以看清了。
它也有心想要问问云棉，但云棉完完全全是个妈宝脑袋，问什么都是“我妈妈最棒！”“我妈妈是会魔法的仙女！”“我妈妈……”
弥亚:“……”
妈宝脑袋，恐怖如斯！
其实不光弥亚察觉到了云锦初的不对劲，一直隐身跟在云棉身边的系统也慢慢摸出了些特殊的东西。
宿主这个世界的妈妈……好像有点不一般啊。
哪个平民随便就能给那么多人偶找到墓地土葬？
哪个无业游民待在家里养着娃还始终没有任何要出去找工作的想法？
反正系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悠闲的失业平民，更别说是在这个阶级分化极为严苛的任务世界。
就……怎么说呢，它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觉得宿主这么大一个妈妈，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在第一周目早死的炮灰。
可她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系统嘀嘀咕咕地翻找世界剧情，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它又开始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往总局报的上百条BUG提示，然后总算翻到了可怜兮兮的一条回馈。
内容大致是这样的:「已收到任务世界bug提示，经过全面检测，该世界并未存在任何剧情以及人物设定等bug，望系统尽心协助宿主完成任务。」
总结:啥事没有，老老实实做任务，别天天瞎提bug！
真当总局的检测系统运行起来不要能量的吗？！
系统:“……”
这不科学！！！
怎么可能没有bug？！
主角为什么会失败？！第一周目为什么会重启？王室都被宿主轻易搞定了，主角再废也不至于被一锅端吧？
就算假设弥亚真的被掌控了，可也不至于后面的剧情全部都被抹去了吧？世界直接重启？！
还有我发过去的宿主推荐名单以及推荐理由你们到底看了没有？看了到底绑定不绑定，你们倒是给我回个话呀！
难道总局连一点点的推荐奖金都吝啬起来了吗？
云棉无意中看到一颗光球跟疯了似的在屋子里上下乱窜，先是被吓到，然后就准备用丝线进行捕捉。
结果丝线刚一靠近，那个飞的乱七八糟叮叮哐哐的光球就又消失不见了。
云棉:“……？？”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人偶，也会近视和出现幻觉吗？

第147章
小人偶揪着妈妈的衣摆告诉她自己发现了一个会乱飞会发光的球。
虽然云锦初没有看到，但想了想，还是带着女儿去翻看家里的监控。
系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觉得这个任务世界的自己简直就是大写的“弱小无助又可怜”。
幸好云锦初什么都没有找到，它真的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宿主妈妈发现的恐怖剧情了！
明明对方只是个任务世界里的炮灰，但从第一个世界开始，每当自己被发现后，系统都会有种被可怕存在锁定的极端危机感，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为什么要让它一只球来承担呢？
“我真的看到了。”云棉盯着监控里的画面，眉心皱得紧紧的。
云锦初揉揉女儿的额头，没有说自己信或不信，而是对它说：“没关系，下次棉棉如果再看到了，就立马告诉妈妈，我和你一起找。”
云棉乖乖点头，心里却悄悄决定下次要是再见到那颗光球，它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一下子抓到对方！
说不定那个光球和自己一样，可以用能力隐身，让人看不到它。
于是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系统都能看到自己宿主每天拿着能量块对着空白的地方小声诱哄。
“球球，这个能量块可好吃了，还是小狗形状的喔，你想不想要？我放在这里，你要是想要，就偷偷吃了它，我下次再给你吃其它形状的。”
“球球，昨天的能量块你怎么不吃呀？是不喜欢那个样子吗？那这个猫爪印的怎么样？我放在这里了喔~”
“球球，你也是人偶吗？可不可以出现让我再看一眼呀？你竟然会发光耶，你会魔法吗？”
“球球……”
系（球球）统：“……”
它开始怀疑基因的力量了。
为什么宿主也这么敏锐，虽然看不到自己在哪里，但十次里面，至少有□□次都是正对着自己在说话！
要不是确定它真的没有看到，系统每次都以为自己又被发现了。
至于那些不同形状不同口味的能量块？
呵！系统才不稀罕和小人偶抢吃的呢！
一连半个月，锲而不舍的小人偶终于决定放弃了。
小朋友失落地抿着嘴，把最后一小碟树叶形状的能量块塞到自己嘴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动着，带着几分幼稚的报复。
不出来就算了！
胆小鬼球球，这些能量块自己全部吃掉，以后一个都不给它留了！
正吃的欢快，脑海中突然响起鹿灵略显慌张又好像格外震惊的声音。
“你们快看新闻！！！”
它在同时通知每一只有所联系的人偶。
云棉懵了一下，然后低头点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
原本藏在角落里的系统也克制不住好奇，悄摸摸飞过来停在宿主肩膀上空，陪它一起看。
根本不用搜索翻找，光屏上方加粗标红的硕大热点标题简直显眼至极。
《惊！推翻王权背后的人竟然是她！！》
系统：“……”
光是看着这行标题，它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了。
果然，随着云棉用手指将这条标题点开，最上方一个女人站在高台话筒后讲话的动图让它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
云、锦、初！！
平民阶层领袖，一直致力于带领平民阶层争取更多权利和更平等地位的唯一主理人。
系统：“……”
总局！总局你看她呀！！这难道还不叫BUG吗？？！
第一周目的弥亚第一个杀死的人形师就是云锦初，如果云锦初第一周目同样是这个隐藏身份的话……这和当面找死有什么区别？！
难怪第一周目直接崩溃，难怪第一周目根本给不出太多有用剧情，这要怎么给？这剧情该怎么走？！
开局就把最重要的角色当炮灰杀掉……系统光是想想都忍不住给弥亚和其它人偶们点蜡。
也难怪第二周目的云锦初会那么从容……什么兰斯家，什么人形师协会会长，她根本不在乎！！
系统看着光屏里依旧神情冷淡，却在镜头中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云锦初，忍不住呜咽出声。
呜呜呜呜呜这难道就是躺赢的快乐吗？
它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存在在宿主妈妈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废物……
-
云棉看着光屏里的妈妈，忍不住抬手，用手指把动图戳开。
“……我们等待的时机已经出现，我们一直追求的阶级平等……”
妈妈熟悉的清冷理智的声音从通讯器中流泻出来，云棉微微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盯着光屏。
系统有点担心小朋友的世界观会不会出问题，小心观察它的表情。
结果小人偶是很懵没有错，回过神后却超级兴奋地“哇”出声。
“妈妈好棒！妈妈也会和球球一样发光！！”
小人偶一只崽在家里激动得跺脚，紧紧盯着光屏里神情冷淡坚定的妈妈，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是会bulinbulin发光的妈妈诶。
是被好多人注视着，让人心生向往的妈妈诶。
像一颗最高最大最茂盛的树，像天上高高悬挂的太阳，耀眼的不得了。
-
弥亚愣愣地看着那个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心的人形师，听着那些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神情略显恍惚。
她果然不只是人形师这么简单，难怪前段时间会那么严肃的询问自己那些奇怪的问题。
当时她的身份询问出来，会让它觉得古怪，但如果对方背地里还有这样一重身份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回过神后，弥亚按捺住心中的惊诧，眼睛却逐渐亮了起来。
既然云锦初是这样的身份，现在王权失落国家内乱的情况下……一旦她能带领平民改变局势，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人偶原本要走的那条路会变得轻松很多？
和王室将弥亚假装推上小王子之位不同，云锦初在云棉刚活过来第二天就带着人偶去做了母女关系结契，之后对云棉的疼爱和纵容，几乎让所有人偶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云棉是人偶，而云锦初是人类平民主理人的情况下，人偶就算是只借着云棉的光，也一定能够毕竟顺利的朝目标走下去。
这是所有人偶都没有想到的惊喜。
-
老纳尔在说出自己所有的秘密后，放下了心底最大的一桩心事，一直强撑着的身体也变得差劲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在死前，竟然还能有看到平民掀翻王权和贵族的希望。
而带领这抹希望之光的人，竟然在某一天和自己有过一次很长的对话。
当初平民们虽然也是靠自己争取到了部分权利，但人偶也是真实的为他们的权利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老纳尔心中一直满怀愧疚，现在看到云锦初站在所有平民憧憬的未来道路最前方，看着她身形坚定脊背挺直的模样，苍老的眼中不自觉蓄满了浑浊的泪光。
真好啊……
在临死前看到平民们也能对贵族宣战，能看到有人将平民们被贵族王室一寸寸压断的脊骨重新拼接直立起来。
这就像一场长久的噩梦在一夕间被扭转，漆黑的深渊里洒落无数刺眼的光明，他想，自己或许该再努力的活久一点。
久到看着这位主理带着平民彻底挖断这个时代腐朽溃烂的根部，代表平民的大树一点点冒出崭新的芽点，终有一日，每一颗树都变得枝繁叶茂。
最重要的是，人偶也能拥有它们自由生存的空间，而不是成为贵族脚边卑躬屈膝的奴隶，成为商场里标价售卖的货品。
王室陨落，协会解体，政.权更迭，贵族人人自危……或许这并不只是一场“革.命”，而是绝大多数人类和人偶都憧憬着的救赎。
老纳尔颤巍巍地给自己和两只目光怔愣的人偶各自倒了一杯滚烫的茶。
他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端起茶杯，对准屏幕中正在直播的女性主理，欣慰崇敬地喟叹道：“所有平民，都将以您为荣。”
-
当云锦初毫不遮掩的在大众视野中露面时，她就不再低调了，所有人都在查找她的身份背景，她从小到大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对她的人生性格甚至心理进行无数次分析推导，再用尽手段威逼利诱，试图将她的崛起尽早扼杀。
任何阶级任何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巨大的权利博弈，王权，贵族，平民，人偶……每一个阶级都有自己想要争取的权利，他们必须为此而战斗。
而云锦初，当她以主理身份出现后，无论从前的她是什么身份，从这一刻起，她都成为了平民阶级的代表之一。
她将肩负着平民们的期望，承担着王室贵族的憎恨，背负着所有人形师的怒骂或赞赏，一步步沉稳坚定地走下去，直到这场博弈得出最终的胜负结局。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第148章
云锦初准备离开协会回家的时候，突然被会长叫住。
她转身看去，询问对方有什么事。
“锦初啊。”会长诺盖斟酌着问她：“我听说你在制作生命人偶，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云锦初伸手关门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回答他：“身体快要制作完成了，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唤醒它的办法。”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制作生命人偶嘛。”诺盖微微皱眉，叹息着劝她：“你还这么年轻，普通人偶市场那么大，凭借你的手工技术，肯定能制作出受人追捧的作品，何必一心扑在不可能的东西上面呢？”
生命人偶的传承早就断绝了，他也是觉得云锦初是个很好的苗子，否则不会特意来劝她这些。
云锦初能听出他话中对自己这段时间上任以来没有任何实绩这件事的不满，思考片刻后，平静道：“我知道了，不过那只人偶对我而言很重要，无论它能不能被唤醒，至少我得先将它完整地制作出来。”
说着，她又补充道：“您放心，我不会耽误正事的。”
虽然在她这，制作好那只生命人偶并唤醒它才是真正的正事之一。
看着诺盖满意离去，云锦初关上身后的办公室门，抬步往协会外走去。
她制作生命人偶的地方并不在协会，而是在自己家里。
协会人多眼杂，即便她刚升任副会长，也不能保证人偶在这里的绝对安全。
回到家，简单洗漱后，云锦初径直来到地下的制作室。
制作台上，一只刚完成了小部分身体的小人偶被顶上洒落的明亮灯光照耀得纤毫毕现。
云锦初戴上高精度眼镜，日复一日地坐在那里，上手重复着极其耗费精力又无比枯燥的人偶身体制作流程。
在制作台边，还摆放着另一只同样漂亮精致的黑发人偶娃娃，它穿着漂亮的小红裙子，歪着头安静注视着正在忙碌的人形师。
云锦初偶尔累了，就会揉着脖子抬眼看向它。
清冷的目光仔细描绘人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五官，想到那些光怪陆离却在十年间总是不断出现的梦境，她的眼神略微柔和了一些，抬手拿过人偶娃娃，白皙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一下人偶娃娃的脑袋，低声笑着自语道：“等你被唤醒了，就叫你棉棉好不好？”
梦里的小朋友总是喜欢自己喊自己“棉棉”，小手叉着腰一脸骄傲地说自己是妈妈的小天使，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每次梦里的视角都是对着我笑得像朵小花一样，所以我是不是就是被你爱着的那个妈妈？”
她边回忆边轻声说：“如果我真是你妈妈，那棉棉早点醒过来好不好？不然我会很嫉妒梦里那些自己的……”
短暂的出神后，她笑着摸摸人偶娃娃很有手感的脸颊，又将它重新放回制作台旁边，沉下心神，继续耐心制作人偶的肌理和骨骼。
专注制作人偶的人形师没有发现，在她低头后，刚刚被她放好的人偶娃娃那双漆黑的眼珠似乎轻轻颤动了一瞬。
妈妈？
棉棉？
一道稚嫩的甚至根本没有成型的脆弱灵魂躲在小人偶娃娃的身体里，呆呆思考自己捕捉到的两个词汇。
但想了半天它也想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继续盯着这个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里，每天都会陪自己说话的漂亮女人看。
看了一会，小人偶娃娃又忍不住有点小小的委屈。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对着台子上那个小人偶忙忙碌碌？
明明每天陪着她听她说话的人偶都是自己……
可她分给自己的时间只有几句话，剩下的那么多时间，全都对着台子上的人偶了。
小小的灵魂蜷缩在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人偶娃娃身体里，不高兴地抱住自己，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后，又忍不住被人形师吸引了目光。
她真好看呀。
她也是这样一点点制作了自己诶。
她会不会也对别的人偶说这么多话呢？
她的这具人偶拥有灵魂后，她会不会就不要自己啦？
小人偶娃娃心里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可是它问不出来，也没有人能给它回答。
它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制作台旁边，透过漆黑的眼珠看着人形师将那具和她好像好像的小人偶一点点完善。
随着那具小人偶越来越完整，它发现人形师抱着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时间就越来越少越来越短了。
小人偶娃娃有点生气，可更多的还是被慢慢抛弃的委屈和不安。
它开始尝试着和这个坏坏的有了新人偶就不要旧人偶的人形师说话。
那抹小小的脆弱的灵魂每天都会嘀嘀咕咕对人形师说话。
“喂，你、你不要再看着它了，我也很好看啊……为什么你这几天都不肯来抱抱我了？”
“哇，你好棒呀，这只手手做的好漂亮！可是、可是又不是给我做的，你已经一天没有和我说过话啦，你能不能看我一眼呀？”
“……你不要做新的人偶了好不好？我已经很努力长大啦，等我能动起来的时候，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我真的有在特别努力了喔。”
“喂！你不是说我叫棉棉的吗？为什么要对着它喊棉棉啊？明明我才是先被叫棉棉的呀……”
“你不要再叫它棉棉了好不好？每次听到你叫它棉棉，我都好难过好难过呀，我好像快要难过到死掉了，可是死掉了就再也见不到你啦，我舍不得太早死掉，所以、所以求求你，抱抱我好不好？”
“……你已经好多天不跟我讲话了，坏蛋，你和这只人偶都是坏蛋，我要讨厌你们，讨厌好多好多天，除非你快来抱抱我，抱一下我就原谅你了，真的，我超级好哄的嗷~”
“喂，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快去吃饭呀，快去吃饭吃饭吃饭啊，就算是……你很喜欢很喜欢这只人偶，你也快去吃饭好不好？大不了、大不了我不讨厌它就是了嘛。”
“喂，我好像真的快要死掉了……我已经说不了很多话了，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我啊？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要去喜欢别的人偶呢？我也叫棉棉啊，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那个棉棉，只喜欢我一下啊？”
小人偶娃娃身体里每天都会碎碎念的小小灵魂失去了人形师倾注的感情，哪怕它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想要成长，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一天天虚弱下去。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形师进来的时候，竟然先抱起了它，眼中全是笑意。
“棉棉，国家出现了一只旧时代的生命人偶，它一定知道人偶该怎么被唤醒，你再等等妈妈，我一定尽快找到唤醒你的办法。”
说完，她抬手揉乱人偶娃娃黑色的长发，把人家好好的头发揉得毛毛躁躁，像个小鸡窝似的，一双眼睛却愉悦地眯着，任谁都能感知到她的好心情。
小人偶娃娃身体里的灵魂被她突然的亲昵惊住了，一时间又高兴又无措，明知道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有点凶巴巴地说：“你、你快把我头发梳好！乱糟糟的好丑！”
它本来就觉得是自己不够好看才输给制作台上那只人偶，现在连头发都被揉乱了，人形师万一觉得它丑，更不喜欢它了怎么办？
不过让它更为失落的是，人形师帮它整理好头发后，又把它放回原位，然后加快了制作那只人偶的速度。
“……”小人偶娃娃闷闷地蜷缩着灵魂，不让自己再去关注她和那只人偶。
原来刚才的高兴也不是对自己说的啊……
我已经醒了，你却不知道，还想尽办法唤醒另一只人偶。
“妈妈……”小人偶娃娃小声地喊着她的自称，抿了抿唇，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更难过也更痛了。
是不是自己不该醒过来呢？
明明在被制作的时候，感受到了好多好多纯粹的爱和期待，自己才会一点点形成意识醒过来啊。
为什么醒过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难道……自己其实不叫棉棉，她也不是自己的妈妈？
可是怎么办呀，我想抢走棉棉这个名字，我也只想喊她妈妈。
我的灵魂好像坏掉了，不然怎么会抢走别人的名字和别人的妈妈呢？
可是、可是我的妈妈又在哪里呢？
“喂。”小人偶娃娃里的灵魂虚弱的打起精神，瘪着嘴小声问面前认真制作人偶脚踝的人形师：“你真的不是我的妈妈吗？那、那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我不想当很坏的灵魂烂掉的人偶娃娃。
我不想抢别的人偶的名字和妈妈。
我只是……想要被妈妈抱一抱，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你不要我的话，那就把我送给我妈妈好不好？
我妈妈肯定会要我的。

第149章
可惜人形师并不能听到它的声音。
它只能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那具人偶在人形师手中一点点完善成型。
后来人形师带了另一只人偶回来，并取出了它胸腔中猩红色的晶源。
小人偶娃娃打起精神，好奇地观察着这只看起来很可怜浑身好多伤口的旧时代人偶，听到侍从喊它“王子殿下”。
这就是那个小王子吗？
人偶娃娃偷偷观察着它的身体，有点羡慕地瘪嘴。
能成为人偶可真好啊，可以走路，可以讲话，不像自己……
如果自己是人偶就好啦，可惜自己并没有能够栖息的晶源，只能够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动弹不得。
后来弥亚被替换好腿骨，重新放入心脏后离开。
过了没两天，人偶娃娃就看到人形师拿着一个漂亮的盒子走进了制作室。
人偶娃娃直勾勾盯着那个盒子，莫名有些不安的情绪在慢慢酝酿。
当云锦初真正打开盒子，将里面那颗灰黑色的晶源拿出来时，人偶娃娃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可怕的怨气，这是一颗好坏好坏的心脏！
哪怕它只能远远看着，它也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颗心脏里面装的全是毁坏的杂乱的灵魂，这颗心脏就像是装着无数蛊虫任由它们自相残杀互相吞噬的蛊盅一样，那些漆黑的杂乱的颜色，每一缕都昭示着这颗心脏的不详。
虽然人偶娃娃很不喜欢躺在制作台上的小人偶，但是看到这颗即将放入人偶胸腔里的心脏时，它还是忍不住想要阻止人形师的动作。
“不能放进去，它会坏掉的。”小人偶娃娃急得恨不得从这具身体里钻出来，可它太虚弱了，连动一动眼珠都做不到。
所以它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形师研究了那颗晶源几天后，平静地剖开人偶的胸腔，将其放了进去。
“只要你能活过来。”云锦初闭合胸腔的手依旧很稳，平淡的语气里藏着些许波动：“无论它带来的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接受。”
听到这句话的人偶娃娃原本已经认命的情绪却在此刻重新掀起波澜。
它有点嫉妒这只人偶了！
为什么人形师会对它这么好？明明自己才是最开始被制作出来的那一个啊！
人偶娃娃紧张又难过地盯着那只人偶，脆弱的灵魂都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颗好坏好坏的心脏……
被它唤醒的人偶，会是什么样子的？是人形师最喜欢的棉棉吗？如果不是怎么办？人形师会不会难过？它会不会伤害人形师？
人形师说这颗心脏是那个小王子送给她的，那个小王子真是个坏蛋！
人偶娃娃紧张又担心，但它没有看到那只小人偶苏醒过来的画面。
因为在那之前，它突然被人形师从制作台上拿下来，随手放在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人偶娃娃懵懵地看着眼前突然而至的黑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把自己藏起来了？
……是因为不想让那只人偶看到我吗？
小人偶娃娃觉得自己的心脏闷闷的特别难受，它藏在阴影里，看不到画面，只能够听到人形师正在用特别温柔的声音对那只刚醒过来的人偶说话。
“我抱你下来。”
“棉棉，你自己走路试试，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就告诉我。”
她以往清冷的嗓音，在对那只人偶讲话时全都消融不见，反而愈发温柔。
人偶娃娃在黑暗中抱紧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嫉妒和悲伤不断侵蚀它脆弱单薄的灵魂，偏偏还要受.虐似的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它听到人形师对那只人偶说：“我叫云锦初，你叫云棉，棉花糖的棉。”
……原来她不叫妈妈，原来棉棉完整的名字是云棉，棉花糖的棉。
小人偶娃娃也不知道棉花糖是什么，它只是有点小小的难过，为什么自己先拥有的名字现在成了另一只人偶的呢？是我偷走了它的名字吗？
耳边人形师还在说话：“等你学会流畅使用身体后，我就带你去人形师协会进行关系结契，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女儿，所以以后你可以称呼我为……妈妈。”
“妈妈……”人偶娃娃轻轻呢喃出声，眼泪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原来妈妈是这个意思啊。
可它是你的女儿，我又是什么呢？
人偶娃娃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那只人偶就能那么幸运，自己却只能躲在黑暗里，听着它被人形师温柔地喊着棉棉，听着人形师说曾经在梦里见过它多少次。
人偶娃娃听着听着，就慢慢安静下来。
它擦掉自己的眼泪，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藏在这具身体的最里面，封闭了对外的听觉，假装自己是一只真正没有任何生命的人偶娃娃。
它不想听那些会让自己嫉妒和伤心的对话。
它不喜欢那只叫“棉棉”的生命人偶。
它也决定不要再那么喜欢已经拥有别的女儿的人形师了。
“没有关系的……”小人偶娃娃蜷缩着抱住自己，带着哭腔小小声安慰：“就算我不是棉棉，就算我没有妈妈……也没有关系的。”
就算再也得不到好多好多的爱，也没有关系的。
反正，它也只是一只没有名字没有妈妈什么都没有的人偶娃娃。
“等我死掉就好了。”
小人偶呜咽着抱紧自己，等它死掉了，就再也不会这么难过了，不会偷偷掉眼泪，不会看到人形师成为别人的妈妈，也不用再成为偷走别人名字的小偷。
没有得到爱也没有身体和心脏的人偶灵魂，迟早会死掉的。
所以都没有关系，等死掉就好了，早点死掉，以后再也不要当这个人形师的人偶娃娃了。
她是别的人偶的妈妈，不是我的。
人偶娃娃被迫躲藏在黑暗中，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它将自己日渐羸弱的灵魂彻底封闭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不再透过那双漆黑有神的双眼欣喜期盼地注视那位人形师，也不再听到任何人形师和生命人偶之间温馨有爱的对话。
它只是乖乖的蜷缩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一点点数着时间，默默期待着自己灵魂消散的那一刻早点到来。
不会有人知道它曾活着来到过这个世界。
那位制作出它的人形师也不会知道有一只小人偶娃娃曾经满怀欣喜的每天都期盼着能被她轻轻抱一抱，哪怕只是多说两句话。
它不是人形师梦里的那个“棉棉”，所以它从生到死，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偷来的。
名字，妈妈，那些温柔的笑容和抚摸，那些自以为是的骄纵和亲昵……全都是偷来的。
它不想当卑劣的小偷，所幸等死亡降临后，就不会有人知道它偷走过什么。
因为没人知道它曾存在过。
于是人偶娃娃也就不知道，将它藏入黑暗中的人形师，在不久之后，温柔的帮它梳好长发，又为它精心布置了一个漂亮精致的橱窗，将它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云锦初带着新生的生命人偶来到橱窗前，温声说：“棉棉，这些人偶都是妈妈自己的收藏品……”
被叫做云棉的幼态人偶闻言，抬眼看向着高大的占据了足足一整面墙体的人偶橱窗，目光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
它不耐烦听人形师展示什么藏品，看到这些毫无生命的人偶娃娃，它只会想到曾经同样被这样活生生关在玻璃柜里进行展示的自己。
所以它掩下心底倏而升起的怨毒戾气，微微鼓着脸软声撒娇道：“妈妈，我想出去看看~”
它没有察觉到人形师冷漠到可怕的注视和探究，只是露出可爱的向往之情，眼眸亮晶晶地期盼催促道：“妈妈，能带我出去看看吗？外面是不是还有很多人偶？我可以和它们交朋友吗？”
云锦初安静了一秒，在它仰头看过来时，松开眉心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生命人偶欢呼一声，丢下她径直往外跑。
云锦初就站在它身后，看着它小小的故作活泼的背影，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捏紧，或许是过于用力，以致于指骨都微微泛白。
“你不是棉棉。”她低声自语着，眼底温柔的神色早已被冰冷的森然所取代。
云锦初能接受棉棉醒过来后任何的情况和性格，但唯独不能接受，醒过来的，是另一个意识体。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缓缓蹲下，弯曲的脊背抵住身后冰冷的橱窗玻璃，一时间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如果醒过来的不是棉棉……那棉棉在哪里？
棉棉真的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那些梦，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异想天开的产物？
可那些持续十年的梦境那么真实，甚至早已融入了她大半的人生，她不愿意相信那些梦境只是自己的幻想。
可如果是真的……那本该出现的棉棉去了哪里？
那颗灰黑色的心脏，到底被弥亚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醒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老成的灵魂？
它甚至根本不是一个孩子。
真正新生的人偶，怎么可能刚苏醒就能熟练使用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一开口就能听懂理解以及说出所有和人类的准确对话？
如果它真的是棉棉……按照梦里小家伙霸道又娇气的性格，怎么可能在看到那个和它那么相似的人偶娃娃时无动于衷？
云锦初捂着抽痛的心脏大口喘息着，好半晌才用手撑着橱窗慢慢弓着背站起来。
她没有再去关注跑出去的那只生命人偶，而是起身下楼，翻出自己提前在家里安装的所有监控画面，一点点逐帧查看这只人偶的每一个微表情和小动作。
她在让自己彻底死心。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狠下心对那张和棉棉一模一样的脸动手。
她决不允许别的东西占据本该属于棉棉的身体！
但在解决掉对方之前，云锦初更为迫切的，是想要找到本该从人偶中醒过来的棉棉的灵魂。
她用尽了手段和人脉，找了无数生命人偶和晶源的相关信息，可让她焦躁甚至绝望的是……找不到。
她用人偶复活梦里的小家伙这种事本就是异想天开，谁听了都会怀疑她是不是疯了，人偶相关的历史记载中也没有丝毫类似的情况被记录下来过。
云锦初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玻璃罐子里的人，明明能看清外面所有的动静，可她被困在狭小的透明的空间中，无论怎么挣扎，也始终找不到脱身的出路。
她身上还肩负着更多的东西，人形师协会，这只占据棉棉身体的人偶，王室，旧时代人偶弥亚……
即便强大如她，在这种情况下也逐渐心力交瘁。
更可怕的是，每当那只生命人偶拽着她衣角故作天真乖巧的撒娇提出要求时，她都会觉得自己原本坚定的内心在一点点塌陷。
这对于云锦初而言，是一种近乎致命的打击。
所以在兰斯家二公子上门高调要求她将这只生命人偶贩卖的时候，云锦初提出要求：“我可以将它卖给你，只卖它的心脏，你想给它定制任何身体，我都不会插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云锦初能够感知到身后那只生命人偶一瞬间怨毒的视线，但她心中的杀意并不比对方少。
她再也不能容忍陌生的灵魂占据属于棉棉的身体。
然而兰斯拒绝了她的要求。
他说他看中的就是人偶这幅皮囊。
云锦初借口会再进行考虑，等他离开后，漠然地下令让早就潜伏在他身边的奴仆对其执行暗杀计划。
当晚，她将这只占用了棉棉身体的人偶重新固定在了冰冷的制作台上。
“你是谁？”云锦初捏着手术刀，在冰冷的灯光中垂眼平静询问对方。
人偶茫然地睁圆眼睛，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歪了歪头，用温顺疑惑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喊她“妈妈”。
手术刀还没有落在人偶身上，就因为这句“妈妈”，先割伤了她自己的手掌。
温热的鲜血顺着锋锐寒冷的刀刃滴滴答答地滑落在人偶的心脏处，云锦初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疼痛一般，闭上眼，用最平缓最没有波澜的声音揭穿道：“不，我不是你妈妈，你也不是我的棉棉。”
“你到底是谁？”
随着这句话一起落下的，是那把染血的刀，稳稳当当毫不犹豫地划破人偶胸腔处的皮肉。
那是她曾经耗费无数个日日夜夜，满怀爱意，亲手一点点制作出来的皮肉骨血。
骤然降临的疼痛让人偶尖叫挣扎着想要挣脱禁锢自己的制作台，但它的手脚都被束缚住，连抵御疼痛最本能的蜷缩动作都做不到。
“你是谁？”
在人偶崩溃的痛呼声中，人形师冷淡的询问宛如一盆冰水顺着它的胸腔流淌进去，冰得它刺骨的疼。
人偶不肯说，但它咬着牙强忍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挑战一位被逼到绝境的母亲的耐性。
云锦初伸手用力扼住人偶纤细的脖颈，指腹侵染着温热的鲜血，斑驳地落在人偶白皙的皮肤上，红的格外刺眼。
她一点点收紧五指，淡漠的声音中藏着明显的狠厉：“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谁？我女儿在哪里？你如果还是不愿意回答，那我会一点点敲碎你这颗心脏，再去找弥亚购买更多的心脏，我想总会有你这样的存在，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人偶的喉骨却已经被她生生掐断。
但人偶还靠心脏活着，只要心脏在胸腔里，它就不会死。
所以接下来一整晚的时间，这只人偶都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求死。
因为云锦初用刀划破了它的喉咙，就这样让它活生生地忍受着所有的疼痛，看她一点点细致认真的重新制作好新的喉骨再放入它的身体。
和她对它的折磨比起来，人偶竟然觉得自己上辈子遭遇的那些屈辱根本算不了什么，它心中浓烈的仇恨被疼痛一点点折磨殆尽，与之相对的，是每一分每一秒钟里对云锦初这个人形师升起的巨大恐惧。
她根本不是人！
她是魔鬼，是刽子手，是毫无理智又清醒至极的疯子！
人偶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痛快的死亡竟然是这样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它怕了，在对方再次抬起早已凝固了血液的可怖右手时，恐慌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更加顺理成章起来。
它告诉人形师，自己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人偶灵魂。
但云锦初并不关心这个，她只执着地追问一个问题：“你占据了这颗心脏，那我的棉棉呢？”
“……”人偶的回答戛然而止。
云锦初的呼吸一点点停滞，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哑声追问：“回答我，原本该醒过来的棉棉呢？”
“……”人偶恐惧地望着她，嘴唇颤动片刻后，认命地回答：“不知道，我们的灵魂太多太杂了，这颗晶源里就算还有别的新生灵魂，在我们进入的一瞬间……也会被挤压至死，活不下来的。”
它们是满怀怨恨的灵魂，数量又庞大驳杂，这颗晶源里的新生灵魂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
制作室里陷入古怪的令人恐慌心悸的静谧。
云锦初离开了，只留下被禁锢的生命人偶满身鲜血的躺在冰冷坚硬的制作台上。
她来到橱窗前，颤着手指将里面那只眼熟的人偶娃娃从中取出来。
人形师低头看着自己第一次决定制作出梦里的棉棉时一点点尝试着制作出来的人偶娃娃，一滴温热的眼泪砸落在人偶娃娃的心脏上。
“棉棉……”
原来是我害死了你。
如果我再谨慎一些，如果我不那么迫切……就不会贸然将那颗被动了手脚的晶源放进去。
“对不起……”云锦初克制着心中不断翻腾的负面情绪，痛苦道：“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梦。
听到梦里的小朋友乖乖软软的喊了她近十年的妈妈。
然而所有的憧憬，都被她自己亲手打破。
那颗心脏不仅没有唤醒云棉，还成为了害死她的直接原因。
云锦初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都擦干后，哑声说“都是妈妈不好……棉棉一定讨厌死我了对不对？是我害了你，还把别的人偶当成你，叫别人棉棉，听别人喊我妈妈……”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直直扎进她心脏里的刀，每一刀都能让她痛不欲生，却又自.虐般的继续说下去。
在眼泪砸落在人偶娃娃身上的时候，身体里那抹已经淡到快要消失的小小灵魂就已经被砸醒了。
可是它睁开眼，看到的是满目的黑暗，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它已经没有更多的能量去解开当初自己亲手封印上的感官了。
它只能强忍着即将消失的虚弱困意，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好奇地猜测。
是外面下雨的吗？还是人形师家里漏水了？
怎么会有水滴落在自己身上呢？
难道是人形师把自己从角落里找出来，然后拿出去扔掉了？
想到这个最有可能的可能性，小人偶娃娃闷闷地耷拉着脑袋，下巴抵在膝盖上委屈地想：人形师应该对那只人偶很好很好吧？
不会让它淋雨，也不会把它丢掉，会让它喊她妈妈，还会有好温柔的拥抱。
小人偶娃娃越想越难过，灵魂也越来越透明单薄。
它在让自己难过掉眼泪的猜测中一点点消失在这具身体里。
它没有机会听到人形师的对不起，也不知道落在身上的是眼泪而非雨水。
它只是满怀着好多好多的伤心和难过，委屈地想，下辈子一定不要再偷偷用别人的名字，也不要再偷偷喜欢别人的妈妈了。
在人偶娃娃身体中那具灵魂彻底消失后，原本被云锦初抱着的人偶娃娃明亮的眼瞳彻底黯淡下来，原本生动鲜活的五官也变得死板僵硬，终于像是一具真正的早已腐朽的人偶尸体了。
云锦初愣愣地看着它，像是发现了什么，匆忙点开通讯器，找到刚才的监控视角进行回放。
…………
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够接受自己两次杀死女儿的真相。
云锦初彻底疯了，疯的没有丝毫人性，整日抱着那具毫无生机的人偶娃娃，不断重复着在制作室里对小人偶娃娃说话的那段时光，最终也抱着它安静地死在了那里。
她放过了那具用着女儿身体的生命人偶。
她任由对方杀死了自己。
在死之前，她唯一理智的布局，就是拉着这个腐烂的世界给自己和女儿一起陪葬。
未来？谁都别想拥有所谓的未来。
旧时代的生命人偶，名为弥亚的罪魁祸首，高高在上的王室和贵族……包括一次次伤害女儿的自己，一个都别想活。
如果还有另外的世界另外的自己……希望能对棉棉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第150章
人偶和人类和平发展第十年。
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计算，云棉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十五岁了。
但云棉仍然是五岁的模样。
弥亚把小人偶从地上拎起来，抖了抖，笑着调侃它：“我们都长大了，怎么就你还这么小一只？”
它说的“长大”，就是去找相熟信任的或者在人偶间知名度很高的人形师定制和自己年龄相对应的身体。
十五年过去，弥亚也已经从当初小小一团，变成了等比例长大的帅气小王子了。
它依然是小王子，即便人类已经没有王室掌权。
云棉不耐烦的把自己从它手里扒拉出来，有点炸毛地怒瞪它：“不要拎我！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啊？小心我明天就把你的腿给削断！”
长不大是它的问题吗？
不是！是妈妈日渐浓郁的爱！！
说起这个小人偶就有点气鼓鼓，迈着小短腿好不容易爬上自己工作的凳子，双手往桌面上一撑，手心托着肉肉的下巴，又炫耀又幽怨地叹了口气。
弥亚：“……”
来了。
果然，下一秒它就听到小人偶软糯苦恼的声音：“我也很想长大呀，可是我妈妈总怕我会疼，明明家里给我做了每一岁都有的身体，可人偶无痛全麻药剂一天不出现，我就一天不可能长大，不然我妈妈都要心疼死了。”
弥亚:“……”
可恶！虽然听了好多次，但每一次听到，还是会忍不住羡慕。
那位人形师可真爱自己的人偶啊……
即便现在人类和人偶之间的关系在大环境下已经改善了很多很多，但它们作为旧时代存活下来的人偶，已经很难信任人类了，所以每次看到云棉被人形师好好保护着，都会觉得感慨又欣慰。
它就像是一支强有力的融合剂，在当初那个飘摇破碎的时代，一点点将早已走到两端极点的人类和人偶硬是给黏起了一条能够相交的点。
“行吧行吧，你妈妈最爱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说法？比如你可能一辈子也长不大了？”弥亚也跟着坐到不远处，结果硬生生比凳子上的云棉高了大半个身体。
云棉黑着脸把它撵出了自己的医馆，然后在路过人偶和人类们看热闹的眼神中，板着脸踮起脚费力的往门上挂了好大一个牌子：弥亚不许进！
弥亚在人堆里欣赏了半天，然后在小人偶仿佛带着火焰的怒瞪中，笑着鼓励它：“棉棉医生要加油啊，早点制作出厉害的药剂，不然我们都老了，你还是个小幼崽呢。”
看热闹的人偶们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也在人偶医生气鼓鼓的威胁视线中，连声给它加油打气。
气得小人偶硬是蹦跶起来，在那块牌子上又唰唰加了一行字：嘲笑年龄身高者，永黑！！
人群骤然噤声。
这、这可不兴笑啊。
要是真被永黑了，以后它们受伤了还怎么得到最为快速无痛的治愈效果？
这么一想，大家又都故意板起脸，顺带把弥亚往小人偶面前推攘，口口声声都是慈爱的哄小孩语气：“棉棉不生气啊，要是实在气不过，你就把弥亚绑去做实验，它最适合给你做实验了。”
“是啊是啊，棉棉别生气，都是弥亚的错，我一看它就不是什么好人偶！”
“棉棉，上次你说的那个可以打折……”
云棉在一堆彩虹屁中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小小医馆，继续坐诊等着人类或人偶来治伤看病。
没错，人偶医生云棉棉经过这十五年的锻炼，它已经成长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转移伤口的小人偶了！
它现在不仅专精了人形师制作人偶的所有手法和技术，还跟着人类的医生学习了很多很多的医疗知识，虽然没有达到特别厉害的地步，但它也是人类中出了名的“神医”。
这里特指手术领域。
因为她是人偶，手稳，心狠，不怕累，有丝线能够直接无痛穿透人类身体进行探查……
最最关键的是，一旦人类身上的手术出了任何差错，它都能第一时间将伤口进行转移，这样手术的成功率大大提高，风险降低到最低，简直是每个医生和病人都想拥有的“神技”。
可惜知名的人偶医生云棉总喜欢差别对待。
对人偶：无痛治疗，迅捷有效，就算是身体断裂，只要你来医馆，人偶医生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制作出最适合你的身体进行更换。
但对人类：爱治不治，看心情，用常规医术诊断治病，无痛是不可能无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人类做无痛伤口转移的，觉得不公平？可我是人偶医生啊，你去找人类医生不就好了？
也不是没人想逼着云棉为人类做无痛的创伤转移，但结局过分惨烈了点。
因为一生叛逆的云棉棉医生，它当场就把那个手臂上的伤口给转移到了威胁它的人的心脏上……
据说，当时那个人的心脏就像被上了拉链一样，咔嚓一下就裂开了，快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后来再也没有人敢威胁它，不仅仅是怕死，还是因为这位小人偶医生流传最广的怪癖。
它最喜欢心脏！
大概是人偶的生命都来源于那颗晶源心脏，所以只要是云棉的敌人，死亡方式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有一种，那就是被攻击心脏。
伤口转移到心脏，心脏莫名破碎，心脏被穿透了两个睁眼大的小孔，心脏里被塞了一团内脏等等……
只有人类想不出来的，没有它不敢往心脏上攻击的。
所以日久天长，人类和人偶们一遇到心脏方面的问题，都会先偷偷去专业的大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被人偶医生盯上了，确定没有后，才光明正大捧着钱去找小人偶治病。
对此，云棉觉得自己特别特别无辜。
“我只是觉得那样更快一点！”小人偶不止一次的强调。
鹿灵传达着它的意思，下一秒，就接收到无数旧时代人偶们敷衍式的哄娃心声。
“对对对，棉棉最棒，棉棉真聪明，他们人类什么都不懂！”
“不气不气，不听那些坏人乱说，摸摸毛气不着，他们都是在造谣。”
“就是，再说了我们棉棉医生早就金盆洗手很多年，他们根本不能透过表象看到棉棉医生真善美的内心！”
“…………”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偶都沉默了。
这是谁说的？
鹿灵翻找了一下，默默望天。
不好意思，刚刚一不小心多连了一些人，所以这句话是前两天拿着钞票过来威胁云棉第一个给他治病，结果被小人偶用丝线吊在门框上当医馆摆件的那个倒霉鬼人类说的。
人偶们：“……”
好无耻的人类！！
这种、这种让人偶都觉得脸红羞愧的话，他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鹿灵也在感慨，感慨完偏头看向旁边正在美滋滋眉开眼笑的小人偶云棉，隐约间明白了为什么它总是会和人类打交道的原因。
人类，主打一个马屁精体系，没什么别的优点，主要就是人傻钱多还嘴甜。
“你告诉他，明天早上去旁边的医院等着，我第一个给他手术！”被夸高兴了的云棉小朋友开开心心一挥手，特别大方的原谅了对方昨天的傻大胆行为。
鹿灵：“……”
崽，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好像个昏君。
是真正掌控别人性命的昏君。
只能曲意逢迎的讨好，不能有一点点的冒犯和不礼貌。
对于鹿灵的总结，云棉捧着脸想了想，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没错！我就是最棒的！”
鹿灵：……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是在夸你？
但云棉不管，云棉觉得自己对极了棒极了厉害极了！
“我妈妈说了，要我做永远快乐的小朋友，她不要我受一点点别人的委屈，也不要我因为别人委屈自己。”
小人偶说着说着，骄傲地叉腰：“我就是最听妈妈话的小人偶，只要我变得最厉害，就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我，这样妈妈就不用替我担心了，我还能每天都用他们夸我的话去夸夸妈妈，让妈妈每天都和我一样快乐！”
是的，与其说它是喜欢被人类吹彩虹屁，不如说她每天都在偷偷摸摸剽.窃人类花样百出的夸人方式和话术。
有人夸它医术好，下手稳准狠，将来一定能成为当世名医。
云棉：（努力记笔记）妈妈手工高超，制作的人偶身体精致漂亮仿真度超高，未来（划掉）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形师！
有人夸它善良，有医德，对病患特别负责，妙手仁医。
云棉：（埋头记录）妈妈最善良，人品超高，对人类特别负责，是前进的标杆和成长领袖！
有人夸它心灵手巧，胆大心细，性格坚定，从不为权贵折腰。
云棉：（挠头）人类真会夸，不管了，记下来，改一改就拿回去夸妈妈！
还有人给它送锦旗。
云棉拎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锦旗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转头就去拽住那个病人，找人家要了锦旗定制的方法，然后美滋滋捧着一大堆花里胡哨的锦旗回家找妈妈。
云锦初解开一个锦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妈妈最棒！
再解开一个，又是四个大字：仙女妈妈！
再解开一个，这回不是四个字了：早上爱妈妈，中午想妈妈，晚上要告诉明天的棉棉继续爱妈妈！
云锦初：“……”
有一说一，她强大的心脏都似乎有点承受不来女儿这么直白赤.裸的爱。
人类主理云锦初女士看着满桌的锦旗沉默片刻，然后拉过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的小人偶，试探着问它：“棉棉，你下单的时候，没暴露身份吧？”
云棉无辜回望：“没有呀，我只是发了朋友圈~”
云锦初：……

第151章
重新回到空间中的临时住所后，云棉看着系统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系统也在半空和宿主面面相觑。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但没关系，云棉最擅长的就是打破各种奇怪的气氛！
于是她伸手抓住光球，把它端端正正摆在矮桌上，板起脸审问：“为什么这个世界都没有出现过？你是不是已经在暗戳戳准备绑定别的宿主了？”
系统：“……”
心虚的往旁边挪动。
没挪开，被云棉啪叽一下拍着顶部固定在了原地。
系统觉得自己很冤枉：“我没有绑定别的宿主！我只是……”
我只是，把你妈妈的名字往上面报了一下，准备赚点推荐奖金来着。
不过它看着回到空间后竟然依然保持小朋友身体的宿主，顿了顿，反过来问她：“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云棉的思维轻松卡壳，跟着偏走了：“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你每个世界都能遇到你妈妈？她明明只是剧情里一个平平无奇的炮灰而已啊。”
云棉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好奇地盯着系统。
系统：“……”
不知道。
总局到现在都没给我消息。
“我现在就去问问！”系统说着就要飞起来，气势汹汹的往外跑。
大有今天不问出来就不回来的架势。
然后又被云棉给按住了。
“下次再说吧。”云棉有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闷闷地说：“我们先进任务世界，我已经整整一个世界没有吃到任何人类的食物了。”
再不吃点人类的五谷，云棉觉得现在把自己送去修仙辟谷，她绝对是能原地飞升的好苗子。
系统闻言，冲出去的动作顿住，迟疑道：“可是世界危险等级越来越高，你不用休息一下再去吗？”
云棉捧住脸，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摇头，声音也软绵绵拖长了些：“不休息了，等级越高的世界，不就越说明我妈妈处境危险吗？反正上个世界后面的时间都算是休息。”
她现在只想赶紧去到下一个世界和妈妈在一起。
“好吧。”
宿主突然上进，它作为系统，也不能拖后腿。
系统开始申请新的任务世界，趁着时间还有点空隙，又忍不住对宿主说：“棉棉，等级越高的世界，我对你的作用可能会越小，所以以后的任务世界里，估计和上一个差不多，我可能不能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甚至你都不会知道有我的存在……”
顿了顿，它又操心地叮嘱：“不论怎么样，千万要注意安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虽然宿主每个世界都会长大，但在系统这里，云棉始终是个小朋友，小朋友总是不能让人放心得下的。
话音刚刚落下，任务世界的传送就开始了。
系统只来得及看到宿主张了张嘴，大概是“知道了”的口型。
-
云棉是被客厅里的吵架声惊醒的。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被一颗精致的光球吸引了目光。
“棉棉。”光球说话了。
云棉防备的往被窝里缩了缩，又忍不住好奇心，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
系统：“……”
它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自我介绍，然后总结：“我是你的系统，会辅助你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不过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你一切都要靠自己，听懂了吗？”
五岁的云棉棉小朋友懵懵懂懂地点头，在系统松了口气正准备说任务的时候，她突然掀起被子把光球捂住，然后大声喊着外面的人快进来。
“妈妈快来！我逮住了一只球！！！”云棉的声音活力十足。
猝不及防被蒙住的系统：“……”
云锦书从外面推门进来，略显憔悴的神情在面对女儿时依旧温柔：“棠棠，怎么了？”
云棉迫切想要和妈妈分享的心情，因为这句陌生的“棠棠”戛然而止。
小姑娘跪趴在床上，手里按着厚软的被子，愣愣地看着熟悉的妈妈，一时间很难回过神。
我叫棠棠？
这个念头刚一划过，脑海就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刺一样泛起剧烈的疼，云棉的脸色一瞬间惨白，身体也不稳，脸朝下直直栽倒在掀起来的被子上。
“棠棠？！”云锦书慌乱地跑过来，把突然白着脸喊疼的女儿抱到怀里，紧张问她：“怎么了？跟妈妈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棉蜷缩在妈妈怀里，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在接收自己这具身体更多更深层次的记忆。
她不叫云棉。
她甚至不姓云。
这个世界里，她叫顾棠棠。
跟着这具身体的爸爸顾江安姓顾。
顾江安除了是顾棠棠名义上的爸爸以外，和顾棠棠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了，顾棠棠一直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和顾家人几乎没有见过面。
正忍着疼寻找记忆的时候，外面又陆陆续续走进来三个人。
云棉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脑海里的记忆自动对应上他们的身份。
顾江安的妈妈，顾江安的妹妹，顾江安的弟弟。
云棉：“……”
很不合时宜的，云棉棉小朋友突然想到自己最最喜欢坐的那个摇摇车。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顾棠棠的奶奶，顾棠棠的小姨，顾棠棠的小叔父。
顾江安的母亲身体不好，顾江安的弟弟妹妹也都才刚刚大学毕业……
“棠棠，奶奶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多的玩具和零食，等会和奶奶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呀？”唯一的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正凑近了笑着问她。
云锦书抗拒他们接近自己的女儿，但好歹是女儿的长辈，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
云棉很不习惯棠棠这个称呼，闻言往妈妈怀里缩了缩，警惕地打量着这些人。
系统趁乱从被窝里钻出来，也正盯着云锦书和云棉发呆。
为什么棉棉这个世界突然改名字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它又想往上面报错申请BUG检测了。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云棉面前的顾家人。
啧啧啧，没想到末日马上就要爆发了，结果他们竟然在这里和炮灰云锦书抢孩子。
因为就在一周前，顾江安在国外被流弹击中受了重伤，经过抢救，命是救回来了，但失去了生育能力。
所以顾家人才会这么着急，在顾江安刚清醒不久，就过来想要把云棉带走，带回去自己抚养。
虽然是个女孩，但也算是有了个后。
顾江安并不赞同母亲的想法，但他们三个兄弟姐妹加起来都没有老太太一个人战斗力强悍，所以顾江安让弟弟妹妹跟着老太太一起来，不是为了帮忙抢孩子，而是想看着情况不对，就把总是不讲道理的老太太给拽走。
以前云锦书从来没有拿过他们一分钱的抚养费，就是怕他们以后再来和自己撕扯关于孩子的事情。
但云锦书并没有给顾棠棠改姓，这点又给了顾家人一点点微弱的幻想。
之前在客厅里吵架，就是因为想从云锦书这里把孩子带走，至少父女两个要一周见上几次面培养感情，但因为云锦书一直拒绝，老太太又打起歪主意，开始劝两人复婚，硬是把云锦书极好的脾气给惹火了，这才吵了起来。
不过现在云棉醒了，云锦书不会当着孩子的面争吵，所以目前看起来大家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和谐。
至于顾家老太太说的什么一起去找爸爸，云棉死死揪着妈妈的衣服，张口就是一句：“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你别想骗我了！”
小朋友瞪圆了眼睛，自以为很凶狠，实际上像只一戳就倒的纸老虎。
然而因为她这句话，顾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眉，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云锦书。
“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顾老太太气得手都在发抖：“你是不是成心在诅咒我儿子？！”
云锦书抱着女儿往后躲了躲她戳过来的手指，没有回答她，而是低头拧眉问怀里的小家伙：“棠棠，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云棉察觉到妈妈的严厉，瘪了瘪嘴，委屈道：“本来就是！我又没有见过爸爸，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爸爸，他们都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可怜鬼，我就是没有爸爸！ ”
记忆里小区里的那些小孩都是这样喊她的，叫她可怜鬼，说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一定是她不听话所以被丢掉了。
云棉完全接收顾棠棠的记忆，再加上自己的记忆，对那个什么爸爸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她现在最最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妈妈重新喊自己棉棉……
想到这里，小朋友忍不住对三个外人大声强调：“那个爸爸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们，我不会被你们骗走的！”
就算给她再多的零食和玩具，她也不可能离开妈妈的。
云棉吼完就把自己埋进妈妈怀里装听不到，无论那个老奶奶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这是自己家诶，云棉抱着妈妈，理直气壮的想：在家里是可以稍微没有礼貌一点点的吧，反正妈妈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手心的。
等外人走了，自己再抱着妈妈亲亲，哄一哄她，那样妈妈就会很快忘记这件不讲礼貌的小小小事情了。
云锦书拍拍女儿的脊背，抬头看向面色难看的三人。
“你们也看到了，从棠棠记事起，顾江安就没有想过来看望陪伴她哪怕一次，棠棠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爸爸。
顾江安的性格你们比我更清楚，他并不在乎家庭，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就说好了，从那一刻起，无论我和棠棠过得好或者不好，你们都不许来打扰我们母女的生活，这才几年，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我以为顾江安至少该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结果他厚着脸躲在你们身后，让老人来和我争得脸红脖子粗，三个人专程跑来我这里抢孩子，是欺负我孤儿寡母怕了你们，还是觉得棠棠就是个转手的物件，当初你们想丢就丢，现在想要回去就能要回去？”
她的声音很温和，就连质问都显得很平淡，偏偏就是这样不疾不徐的语气，说得顾家兄妹二人脸色通红，不停使眼色拽着老太太的手臂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老太太也是心虚，但只要一想到还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她就算是厚着脸皮被云锦书骂上三天三夜，也要想办法劝她把孩子的抚养权让出来一部分，让父女两个以后可以好好培养感情，这样自己儿子老了，也还算有个依靠。
只是眼看着棠棠抗拒的模样，老太太也想着这件事多半急不来，所以又笑着和孩子说了几句话后，这才和顾江心顾江远一起离开。
离开前，还跟五岁的顾棠棠说她的爸爸有多想她，现在生了病在医院又有多可怜，说是等下次顾棠棠想看爸爸了，就带她去见顾江安。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云锦书始终沉默，并没有打断她那些话，等她说完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云锦书关上门，回身对女儿的第一句话就是：“棠棠，你知道她是谁吗？”
原棠棠现云棉小朋友眨巴下眼睛，头顶看不见的信号接收器似乎捕捉到妈妈隐藏的情绪，于是仰着脸朝妈妈笑成一朵可爱软萌的小花，毫不犹豫回答：“我知道！是想把我从妈妈身边骗走的大坏蛋！！”
闻言，原本情绪一直紧绷的云锦书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抬手揉揉小朋友睡得乱糟糟的短发，温声道：“没错，他们都是想把棠棠从妈妈身边带走的坏蛋，所以无论坏蛋给棠棠拿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说什么可怜的话，棠棠都不要相信他们，好吗？”
云棉乖巧点头，眯着眼蹭蹭妈妈温暖的手心，又抱着妈妈的手反过来安慰她。
“妈妈不要怕，我不会被坏蛋们骗走的，全世界的坏蛋加起来也骗不走哟~”
小朋友边说，边一点点凑近，最后啪叽一下栽进妈妈香喷喷的怀抱里，耍赖把乱糟糟的头发顶得更乱了之后，心满意足地揪着被子盖在自己和妈妈身上。
云棉看着妈妈温柔熟悉的眉眼，看一眼就忍不住藏进被窝里开心地偷笑，像只偷了好多坚果努力往腮帮子里藏的富有小松鼠。
是笑起来好好看的妈妈诶~
是没有掉眼泪的妈妈诶~
能够再见到妈妈真的好幸福呀。
能被妈妈抱住，听妈妈讲话，那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朋友了吧？

第152章
但这份温馨注定是短暂的。
系统虽然被小朋友不讲道理地捕捉了一次，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它不得不再次飞出来提醒独自坐在沙发上玩娃娃的云棉。
“棉棉，还有三个小时就要末日了，末日一到，你就必须开始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它飞在云棉扑不到的半空，严肃的对小朋友说：“这个世界你需要做的是让主角不要再那么圣母，她的圣母只会害死更多人，另外就是回收主角手里的那个高阶世界才该有的生命级空间容器。”
云棉抱着娃娃仰头看着这个会说人话的光球，听完它的话后，呆呆思考片刻，然后真诚发问：“叔叔，圣母是什么意思？”
系统：“……”
它又开始巴拉巴拉给愚蠢的幼崽讲了一大堆“圣母”的衍生含义，包括那个生命级的空间容器，说完后还不忘叮嘱听呆了的小家伙，不能将自己的存在和她的任务相关告诉她妈妈。
“世界会下意识排斥我们的进入，虽然有了约定，可一旦我们的存在被本土生命发现，我们就会被一瞬间弹出这个世界，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妈妈了。”
系统不得不将后果说得更严重，因为它也摸不准自己宿主小时候的狗脾气，那颗妈宝脑袋里对她妈妈根本就没有“撒谎”、“隐瞒”等任何相关的词汇行为。
果然，听完它的话，正准备跳下沙发去找妈妈的小朋友就被吓到了，慌忙缩回踩到地上的脚，双手捂着嘴拼命摇头表示自己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那我们就能继续下一个世界，到时候你还能继续当你妈妈的女儿。”系统不放心地叮嘱：“可要是我们任务失败了，你也再见不到你妈妈，所以我们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它发现这个世界的宿主比起之前的，性格更跳脱一些，就像是原本的棉棉性格乘以2，虽然只是刚进入新世界不到半个小时，但系统不想任务出现任何意外。
听完它的话，云棉先是乖乖点头，在系统好不容易放心下来后，又忍不住捧着脸纠结道：“可是叔叔，圣母难道不是大好人吗？”
她听完系统叔叔说的什么“愿意放弃自己拯救同伴”、“面对别人的绝境总要伸手帮一把”、“遇到老人小孩都会心软”……这些不都是好人才会做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把一个好人变成坏人呢？”云棉试图理解，可惜脑瓜子里那根筋完全转不过来。
妈妈也告诉她说，要当一个懂礼貌尊老爱幼的好孩子啊。
大家的妈妈不都是这么教的吗？
“难道你是坏蛋吗？”小朋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警惕起来了。
系统再度陷入沉默。
它发现自己竟然诡异的有点被说服了。
但不对！有BUG！！
“不能这么说。”它也跟小朋友的脑回路较上劲了：“无论当好人还是当坏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坏人要付出的代价都差不多，一旦被发现，法律不会放过这个坏人，亲朋好友也会因他而蒙羞。
但当好人同样需要付出代价，毕竟碰瓷无处不在，还有无数针对“好人”的陷阱，特别是针对女性的。
“就连和平年代当好人都要小心翼翼，主角在末日还那么圣母，完全就是把自己的安危和其他人的性命不当回事，这不是好人，这是烂好心，是更可怕的坏！”
系统翻看宿主看不到的剧情，看着里面主角的各种操作，更加笃定了这一点。
云棉懵懵地抱着娃娃坐在沙发上，还有点没回过神。
毕竟系统的那些话和观点，对于才五岁的她而言实在是太具有冲击性了，她的世界观和被妈妈培养出来的三好小朋友观念都正在摇摇欲坠……
太好的好人，也许是害了很多人的坏人？
正在小朋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阵饭菜的香味，她鼻尖动了动，眼睛微亮，光着脚就往厨房里冲。
“妈妈！”小狗棉扒拉着厨房的推拉门，往里探了半个脑袋，眼眸亮晶晶满是崇拜地看向系着围裙炒菜的云锦书。
听到她的声音，云锦书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小家伙没有跑进来后，笑着回了一句：“棠棠快去把拖鞋穿上，不许光着脚在家里乱跑，穿了鞋就快 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奥~”云棉乖乖点头，缩回脑袋准备离开的时候，又顿了顿，然后重新扒拉着门缝往里看，在火和油的烹炒声中，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到云锦书耳中：“妈妈，我不想叫棠棠了，我想叫棉棉，云朵棉花的棉棉喔。”
说完就跑，一点也不搭理系统叔叔崩溃绝望的尖叫。
而她身后的厨房里，云锦书原本流畅的动作因为这句话戛然停滞，云锦书愣愣地看着炒锅，明亮跳跃的火焰在她失神的眼中映照出灼灼的光彩。
直到手指不小心碰到滚烫的锅沿，她才倏然回神。
她仍旧平静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等熟透后将米饭和菜一起端到桌上。
“棠棠，你那个名字……棉棉，是谁告诉你的？”她坐在桌前，偏头问乖乖坐在一边的女儿。
在妈妈探究复杂的目光中，云棉抿着唇有点失落地回答：“没有谁告诉我……是妈妈不让我叫这个名字的。”
在云棉一贯的认知里，她从小就是和妈妈一起生活的，被妈妈生出来，又被妈妈养大，小小的世界里只有妈妈长久的陪伴和爱，所以她在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听到那声“棠棠”，表面上看起来还很乖，其实心里已经难过的不得了了。
记忆里的顾棠棠也有问过妈妈，为什么妈妈姓云，自己却姓顾？
每次问这个问题，妈妈都不回答，久而久之，顾棠棠也不问了。
云棉却不会再沉默，她最擅长的就是打直球，面对妈妈的时候，坦坦荡荡一点都不遮掩什么。
所以面对妈妈的问题，云棉不仅不觉得心虚，还有点生气，鼓着脸委屈地谴责：“妈妈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姓？是真的想把我送给别人当孩子吗？”
云锦书迎着女儿控诉的目光，一时间有点恍神。
她早就想给女儿改名字了，云棉这两个字更是小家伙出生后她就想好了的，可那时候看着怀里小小一团的婴儿，她脑海中却闪过别的奇怪画面。
是一个蜷缩在人偶里的小人，身形都单薄透明到马上要化为虚无了，却还抱着膝盖边掉眼泪边委屈地小声说自己不要偷别人的妈妈和名字，它说它不喜欢云棉这个名字了，要一个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名字。
明明只是一个很短暂的近乎于幻觉的画面，但云锦书看着那个难过到下一秒就会破碎的小家伙，眼泪却完全失控，等回过神后，她鬼使神差的，把已经想好的那两个字咽了回去，然后任由顾江安给女儿起了“顾棠棠”这个名字。
“云棉”两个字，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可刚才却忽然从女儿口中听到。
这让云锦书又仿佛回到了当初看到的那个漆黑的人偶身体里。
她看着面前坐着的女儿，恍然发现两者之间竟然长得完全一样。
就连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都没有丝毫改变。
“……”云锦书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尽可能冷静地轻声问女儿：“棠棠，你喜欢云棉这个名字吗？”
云棉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喜欢呀！最最最喜欢了！”
云锦书捏着筷子，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几秒后，抬手摸摸她的头顶，温声道：“好，那等吃完饭，妈妈就准备好证件，等下一起去把棠棠的名字改掉。”
“是棉棉。”云棉认真纠正，然后一本满足地眯眼笑起来，摇头晃脑的小模样看着格外得意。
系统就蹲在不远处的多肉盆栽里，看着母女两个真恨不得自己能多长一张嘴，然后拿个喇叭凑在她们耳边上大吼：“吃吃吃！别吃了！都要末日了，能不能有点紧张防备的情绪啊？！”
可惜，它不能被发现。
而唯一能听到它讲话的云棉……你难道还指望一个五岁的小孩明白什么叫末日，并且迅速做出所有绝佳的应对吗？
那还不如世界末日来得真实呢。
等母女两个吃完饭，距离末日降临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系统嘴上口口声声说不会给宿主任何提醒和帮助，但真到了这种危急的关头，眼看着两人还毫无应对，它终究还是没忍住。
“棉棉。”系统叫住想帮妈妈刷碗的小朋友，在她偏头看过来的时候，加重了语气严肃的告诉她：“末日很危险很危险，外面到处都是怪物，现在只有两个小时末日就要出现了，你……你提醒一下你妈妈，让她做好准备。”
说完，系统就仿佛触电一样失去了浑身的光彩，变成了一颗朴实无华的铁球，颤抖着掉在了云棉伸出来的手心里。
它被核心规则惩罚了。
云棉捏着光球晃了晃，发现刚才还特别精神喜欢乱飞的光球叔叔突然没动静了，再一想到它刚才说的什么可怕的怪物……
“妈妈！奥特曼里面的怪兽要出来吃小孩啦！！”云棉慌张地跑去厨房，揪着正在洗碗的妈妈拼命往外拽，嘴里还不停胡说八道：“那个奇怪的叔叔说了，末日里的怪兽都好可怕好可怕，一脚就能把我们的房子踩成渣渣！
而且大怪兽还会从里面挑最漂亮最聪明的小孩来吃，要是很饿了，肯定也会吃大人的，妈妈我们快躲起来吧，然后给警察叔叔打电话，让他们快点救救大家。”

第153章
大概真是所谓的母女天性，云棉这些在别人耳中完全是小孩子胡说八道的话，听在云锦书耳朵里，却能一秒钟提炼出关键词。
“奇怪的叔叔？”云锦书反手拉住着急的女儿，蹲在她面前问道：“棠、棉棉，什么奇怪的叔叔？”
幸好现在系统已经因为惩罚暂时“断片”了，否则要是听到云锦书这句问话，怕是能吓得当场爆.炸。
在妈妈询问的目光中，云棉也倏然想起来系统叔叔的那些话，下意识捏紧了手里惨兮兮连光都不会发的圆球后，抿着嘴对妈妈摇头。
她不擅长对妈妈撒谎，所以想了想，干脆抱住妈妈的脖颈，顶着毛躁躁的头发蹭了蹭，软巴巴地撒娇耍赖：“妈妈，这个是我的秘密，不可以说出去的，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说完，她又往后退了一点点，皱巴着小脸忧心道：“妈妈，真的会有好可怕的怪兽出现的，我们快点躲起来吧，我没有骗人。”
云锦书当然能轻松分辨出女儿到底有没有撒谎。
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像小孩子异想天开的恐怖幻想了。
什么奥特曼，什么怪兽，还吃小孩……云锦书不再深究那个什么奇怪的叔叔，伸手将小家伙抱起来，边往卧室走，边问她：“棉棉怎么知道会有怪兽出现的？是奥特曼里面的那种怪兽吗？”
她问得详细，云棉想了想，乖乖摇头：“我也不知道……”
系统叔叔说是末日的怪物。
可她没有见过末日也没有见过怪物啊。
云棉一只手捏着光球，有点紧张地拽着妈妈的衣服，趴在她怀里小声说：“妈妈，那个圆球叔叔说了，是末日的怪物，外面会到处都是的，我们不要出去了好不好？一直躲在家里，怪物就不会找到我们然后把我们吃掉了。”
奇怪的叔叔，圆球叔叔，末日，怪物，吃人……
云锦书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而后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温声道：“棉棉觉得那个叔叔说的是真的吗？”
云棉毫不犹豫地点头：“叔叔说马上就要来了，只有……”
犹豫了一下，还不太懂时间的小朋友伸出两根细短的手指，乖乖说：“只有两个时间，怪物们就会跑出来了。”
两个小时？
云锦书眼瞳微缩。
她很难分辨女儿和那个所谓的圆球叔叔说的“末日”和“怪物”到底是真是假。
但对于任何人而言，单独听到一件预知中的恐怖事件其实并不会太过慌张，可一旦给这个事件加上一个时间……
哪怕真的是天方夜谭，也一定会有极大多数人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为这件事和这个时间点上心。
更何况云棉给出来的所谓“末日”到来的时间竟然会这么迅速。
仅仅只有两个小时！
云锦书仍旧怀疑，但人类或者说动物面临危机的本能让她在女儿竖起两根手指的那一瞬间便不自觉地寒毛直竖头皮发麻，
那种被莫大危机锁定的未知恐慌感让她下意识浑身战栗。
呼吸重了一下，然后再也恢复不了刚才的平稳。
云锦书将女儿放到床上，迅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13:06分。
假定女儿说的都会成真，那么距离所谓的末日降临，应该只剩下一小时五十四分钟。
短短不足两个小时，自己该怎么利用好这个时间差，为自己和女儿在接下来可能降临的末日危机中获得更多的存活机会？
云锦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平复着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一边拼命思考，自己能在这短短一个多小时里做些什么。
末日，怪物，到处都是，躲在家里……
云锦书在女儿茫然的目光中半蹲在床边，顾不得许多，匆匆用手机联网进行搜索。
[假如末日降临，该准备些什么物资？]
[战时应急物资清单]
[战时物资储备清单]
边搜索，边从卧室角落放着的云棉的玩具箱里翻找出小朋友用来写写画画的笔和纸匆忙记录。
食物：米、面、油、各类调味品，方便熟食速食品……
药品：碘伏，酒精，纱布，医用棉布，维生素，消炎药，创可贴，体温计……
除此之外，还有大容量防水背包，应急水，火源，光源，各种工具，以及身份证、纸笔、内衣裤、卫生用品等等。
将这些东西全部记录在纸上后，云锦书就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歪头看纸的女儿，从小家伙暖呼呼的身体上汲取力量，让自己稍微镇定一些后，打开手机的外卖软件，搜索到相应物品后眼也不眨地迅速下单，并且备注了加急。
外卖软件很全面，大部分东西都可以从药店和商超买到，实在不行还能叫跑腿。
做完这一切后，云锦书又给还在医院的顾江安打电话。
“我买了一些东西，留的是你的电话，等下接到电话后告诉他们，东西都堆在门外就行，语气粗暴些。”
匆匆叮嘱了一句后，云锦书甚至没有听顾江安对于今天顾老太太找过来这件事的那些抱歉的话，就挂断电话凝神思索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事情。
得益于她当初考虑到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和成长环境，租住的房子时特意花了大价钱租住了一梯一户型，所以整个楼梯间通道都能堆积不少东西，家里也足够大，完全可以放得下足够多的物资。
云锦书也没心思去想要是末日没有到来，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这简直是最不需要动脑子思考的事情，只有短短两个小时就能得到证明的事情，她并不觉得自己疯狂的行为是在冒险。
将纸上的东西都买齐后，云锦书又搜索了几个类似的帖子，然后比对着上面的内容查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
之后又陆陆续续下单了一些东西后，云锦书松了口气，呼噜呼噜怀里棉棉的脑袋瓜，把又在打瞌睡的女儿小心放到床上，然后独自来到客厅。
她环视自己家里的环境。
要防备的不仅仅是所谓的怪物，还有因为末日而迅速滋生出无数恶意的人类。
哪怕是和平年代，云锦书都会为了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做诸多考虑，现在更是将防备人类放在了防备末日的前列。
所以她不仅仅需要那些生活的物资，还需要足够的攻击性武器以及防御性工具。
其实云锦书脑袋有些乱糟糟的很难第一时间理清思绪，但她在努力从一团乱麻中找出细小的线头。
让她庆幸又遗憾的是，国家管控武器方面很严格，而且短短一个多小小时她也做不到特别充分的准备，所以只能着眼于当前。
刀，棍，木板，锤子，图钉……
云锦书居住在城市中心，短短一个多小时，她完全做不到带着女儿从这里去到人烟相对稀少的乡下，但车和油是必备品。
随着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数字越来越大，距离三点越来越近，云锦书略微用力地咬着腮上的软肉，不得不依靠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直到外面陆陆续续响起有重物搬动和放下的声音时，云锦书屏住呼吸，打开了电脑上对外的监控画面。
她将每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人脸都截图记录了下来，然后在东西都差不多到位，已经不会有外卖员在出现后，关掉电脑，拿了两把家里的菜刀和剔骨刀放在手提包里，然后反锁门走了出去。
还有一些东西，她必须自己亲自去买。
她出门的时候，距离下午三点，只剩下不到55分钟的时间。
云锦书走出电梯，遇到的人有的陌生有的眼熟，楼下的清洁工还笑着和她打招呼。
外面的天依然蓝，阳光依旧刺眼，就连风里都带着盛夏令人烦躁的炙热。
目之所及的一切似乎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女儿口中的“末日”吓到了，她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应激，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觉得危机四伏，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完全没有下去过。
在车上，她给刚才帮忙配合自己的顾江安发了条短信，让他带着顾家人离开医院，找个安静的地方，半小时内，她要和他谈谈云棉的抚养权，过时不候。
这则短信发出去后，云锦书又搜索出本市的报警以及消防电话，分别告知他们在半小时后郊外有人进行du品交易和郊外有大片仓库起火后，就将自己刚才用顾江心的身份证号新买的电话卡也丢掉了。
云锦书将车开去最近的加油站，在加油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整个加油站的人员和建筑布置都收入眼底，付款后又迅速离开。
当她买完东西开车回到地下停车场时，距离三点只剩下短短的4分钟。
4分钟，云锦书看着手机屏幕上迅速跳动变化的秒表，看着电梯一层层抵达自己所在的楼层。
当她成功从运行的电梯里踏出来时，脚底都有些发软，她撑着冰冷的墙壁，深呼吸一口气后，绕过走廊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手指微颤地按压到通电的指纹锁上。
“嘀——欢迎回家。”
云锦书一进门就惨白着脸扶着玄关处的墙面，眼睛却仍旧死死盯着仍然在手机屏幕上仍然在不停跳动的时间数字。
14:58:47
云锦书将手里装着武器的包丢到云棉所在的卧室后，便匆匆跑回自己的卧室，将门一遍遍反锁，然后才用手撑着窗沿低头往下看。
她的手机就握在右手中，当她低头往下方的小区和不远处的街道上看过去时，余光扫到手机上这一秒的时间。
14:59:53
短短七秒钟时间，云锦书本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东西，但她却什么都没有想，脑袋一片空白，只有眼睛死死盯住楼下树荫里悠闲走过的每一个人。
14:59:59
下一秒，手机在掌心中疯狂震动起来。

第154章
三点到了。
但楼下一片安静。
打着伞的人还在树荫下继续走动，这个世界仿佛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突兀的变化。
但不知道为什么，云锦书憋在心口的那口气不仅没有松下去，心脏反而不安地高高悬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闷热中聒噪的蝉鸣，竟然在3点到达的那一瞬间失去了踪迹，就像原本写得密密麻麻的黑板，被人用黑板刷无声间擦得一干二净。
直到一声尖叫划破云锦书的耳膜。
她猛地攥紧手机，低头看向楼下，刚好看到一个穿着吊带的女人惊恐地跑向阳台，不知道在躲避什么，仿佛走到了绝路一般，崩溃地哭着爬上阳台，从十二楼的高度重重摔了下去。
随着沉闷的坠落声响，这栋楼下的地面上多了一滩破碎的烂肉，满地鲜艳刺眼的血迹仿佛为安静的世界添上了一抹不详的猩红。
“哬、嗬……”粗重的喘气声响起，女人刚才坠落的阳台上出现了另一个穿着短裤的男人身影。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慢吞吞挪动到阳台后，低头看向楼下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肉，低吼一声，竟然也跟着爬上阳台，毫不自知地重重坠落下去。
他也将自己摔烂了。
红白的浆在阳光的照射下被衬出诡异的冷意，林荫道下撑着伞往前走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往后走，手里的伞滑落也无动于衷，用和刚才跳.楼那个男人相同的姿势，慢吞吞古怪地一点点挪动到那滩破碎的血肉跟前。
然后跪趴在地上，毫不犹豫地捡起女人的血肉就囫囵着往嘴里塞。
短短三十秒时间，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却足够让云锦书不寒而栗。
三十多度的天气，她趴在阳台上，炙热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却让她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不再多看楼下令人作呕的诡异画面，而是点开手机，开始翻找社交平台搜索讨论量正在快速上升的相关“怪物”话题。
最终，她的目光凝聚在其中一个话题上。
#兰市街上出现大量丧尸化怪物，末日真的到来了吗？#
丧尸化。
这个当代年轻人绝不陌生的词汇。
放下手机，云锦书将脊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无视外面逐渐乱成一团的尖叫哭嚎声，凝神仔细听着女儿卧室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现在不敢出去。
她不知道人是怎么突然变成“丧尸”的，她怕极了自己突然变成丧尸，那年仅五岁的女儿绝对没有任何活路。
云锦书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女人和那只丧尸化的男人，目光渐渐凝聚在阳台上。
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自己万一丧尸化就跳.楼死亡的想法。
女儿一个人在满是丧尸横行的末日该怎么活下去？
她才五岁，万一有坏人或是怪物冲进来怎么办？
万一她错过了国.家的救援怎么办？
万一她想妈妈了哭得太大声引来怪物怎么办？
好多好多的怎么办……云锦书想，自己如果真的变成怪物了，也一定不能轻松地死去，她得想办法将自己变成女儿的武器，变成能为她提供一定安全的防御工具。
至少……要帮她抵挡住心怀不轨的人类和嗅着味道摸上来的丧尸。
想清楚这一点，云锦书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她不该再待在家里。
她应该在门外的狭长走廊里，家里的门材质很好，至少短时间里不用担心被丧尸损坏，女儿的房间里有自己丢过去的刀刃，刚才发送的消息如果有效的话，警方和消防应该能在保持足够警惕的情况下避免被异变的同类袭击全军覆没，所以救援一定会有。
所以自己的身体一旦有了任何异样，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关死在门外，为女儿争取更多的生机。
但庆幸的是，她似乎并没有要立刻丧尸化的异样发生。
她似乎没有想过如果女儿变成丧尸后该怎么办，并不是她觉得云棉不会变成丧尸，而是……如果女儿变成了怪物，那她会先杀了变成陌生怪物的女儿，然后再杀了自己。
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缜密心思，简单粗暴，却也是对突兀降临的末日最好的应对方法。
云锦书原本打算再耐心等待一个小时的，但小区和外面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太过杂乱刺耳，云棉即便把自己缩进被窝里也被那些声音吵醒了。
睡得头发乱糟糟的小朋友迷迷瞪瞪的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拖鞋边揉眼睛边往门边走。
在云棉之前就醒过来，被告知扣完当月能量补给的系统飞过来停在云锦的肩膀上，小声跟她说：“棉棉，末日来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丧尸怪物。”
云棉听完愣住，然后清醒过来，翻身跑到窗户边踩着板凳费力地爬上去，隔着封闭的窗户玻璃费力地往下看。
小区下面有人在慢吞吞地走，小区外面……她这面窗户的朝向根本看不到小区外面。
“怪物在哪里？”云棉努力把眼睛瞪大，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所谓的怪物。
系统沉默片刻，告诉她：“底下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已经变成会吃人的怪物了。”
云棉懵懵地盯着那些人看了几眼，隔太远了她也没看出什么，干脆爬下来去找妈妈。
“你不怕你妈妈已经变成怪物了吗？”系统觉得云棉的行为真是太莽了。
云棉踮起脚把门把手拉下来，然后在空荡的客厅里环视一圈，最后径直跑去敲妈妈卧室的门。
边敲门，边在心里回答系统的问题：“不怕的，妈妈要是变成怪物了，那我就是小怪物。”
是小朋友的云棉会害怕怪物，但是小怪物的云棉就不会害怕怪物妈妈了。
“……”系统不再说话。
它觉得自己说什么都白搭。
不过这对母女显然是幸运的，在末日刚开始的丧尸异化中，她们谁都没有不幸的变成怪物。
“妈妈~我睡醒啦！”云棉的手心啪啪拍在门上，没心没肺的欢快语气，听起来一点都没有成年人对世界末日的担忧紧张。
听着女儿的声音，云锦书一直紧绷的情绪总算是有了几分缓和。
她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打开门将眼睛亮亮的小朋友抱了个满怀。
“妈妈~”云棉亲昵地抱着妈妈的脸蛋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眯眼笑。
云锦书揉揉她毛躁躁的脑袋，抱着她低声说了外面很危险的事情，然后问怀里的小朋友：“棉棉害怕吗？”
云棉原本想毫不犹豫摇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睛转了转，突然拽着妈妈的衣服理直气壮地点头：“我超害怕的，妈妈要保护好我喔，不然棉棉就要被大怪兽们叼走吃掉了！”
说完，仰起小脸期待着妈妈的反应。
云锦书：“……”
这戏假的她都不忍心揭穿。
敷衍地rua了一把小朋友嫩嫩的脸蛋，云锦书将她放下，不再干等着外面异变的发生。
云棉跟在妈妈屁股后面，看着她打开门迅速关上消防通道后，从外面一趟趟搬动走廊里的物资。
“好多东西啊。”云棉也想出去和妈妈一起搬，但妈妈不许她迈出门口一步，所以她只能扒拉着门框小小声和妈妈讲话：“妈妈，有买我喜欢吃的奶酪棒吗？”
“有。”云锦书温声回答。
“那有我喜欢的花仙子娃娃吗？”
“有。”
“那……这么多东西，妈妈，我们以后都不能出去玩了对吗？”云棉依然很敏锐。
云锦书放下手里沉重的袋子，将坐在门边不肯走的女儿抱起来往旁边放了放，口中回答道：“嗯，现在外面很危险，棉棉乖乖在家，妈妈陪你玩好不好？”
得到回答的小姑娘眼眸弯弯地乖巧点头：“好喔，妈妈也不要害怕，棉棉也会一直陪着妈妈的！”
不要害怕孤单，也不要害怕外面可怕的怪物们。
接下来云棉就一直趴在羊驼凳子上，抱着羊驼的脖子乖乖陪着妈妈搬东西。
妈妈说不能太大声，所以她就小小声地讲话。
妈妈说可能会有怪物从消防通道的门里面钻出来，她就跑回去捡起卧室里妈妈包里的刀握在手里，眼睛紧紧盯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
妈妈说以后她们要在家里生活好久好久，没有电视看也没有儿歌听，云棉就仰头盯紧飞在半空的光球叔叔。
系统：“……”
所以继第一个世界的家庭教师后，它现在又即将成为电视儿歌播放器了是吗？
但它都敢违规了，难道还不能满足棉棉这点小小的心愿吗？！
不知不觉早就把偏心到没谱的系统假模假样纠结了一会，还是在小朋友期待的星星眼里答应了她的请求。
“谢谢叔叔！”云棉小声欢呼起来，认真对系统肯定道：“叔叔，你一定是只好球！”
系统：“……”
等云锦书将所有东西都彻底搬回家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为了保持安静让自己能够敏锐听到楼上楼下所有的动静，空调外机被关上，云锦书换了身衣服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翻看现在网上的动静。
特别是国.家机.关发表的动态内容。
虽然时间很短，但这么短的时间，也已经足够国.家方面做出一些应对反应了。
比如各方面的救援调动，比如对居民应对怪物的提示，比如后续可能的物资投放点和救援等待点。
云锦书翻出地图app将兰市附近的地形图和一些地点都记录下来，然后打开电视关掉所有声音，果然不出意外的，全线都是实时新闻在进行直播。
云锦书看着电视里神色足够镇定的主持人，对于国家对“末日”降临的应对其实并不太看好。
至少，这种进入末日中的变化一定不仅仅只是让人变成慢吞吞行走的怪物丧尸这么简单。
丧尸，说不定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第155章
外面乱成一团，云锦书抱着女儿坐在家里看电视，即使心慌不安，也还是保持着基本的镇定。
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所有准备，接下来母女两个只要不是突兀地变成丧尸怪物，她就肯定自己能够带着女儿在末日里尽可能活到有救援到达。
当然，如果国家都没有救援的能力的话，那他们这种普通人多半也活不了多久。
正当云锦书在脑海中一遍遍反复回忆自己的准备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时候，手机震动突兀地响起。
她早在出门的时候就将来电提醒调成了震动。
是顾江安。
云锦书拧了拧眉，思索片刻还是接了这通电话。
“你在哪里？我妈和江心江远在哪里？！”那头的顾江安没有任何废话，他似乎在奔跑，剧烈的喘息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闻言，云锦书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
“他们没有回医院？”她以为那三人应该回去了，至少在末日爆发的时候，自己约顾江安出来，以他的病情，顾家人怎么都会不放心跟上去的。
怎么现在听起来，却好像顾家人压根没有回去？
“……没有。”顾江安似乎停在了某个地方，边平复着喘息，边语气不稳地迅速说：“我妈来找你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现在网络信号还通着。”云锦书并不因为他的话有任何负罪感，只是平静温和地陈述道：“你应该先给他们打电话，而不是来追问我他们的下落。”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云锦书嘲讽地笑笑，温声拆穿顾江安的心思：“是因为害怕电话铃声会惊动怪物为他们带去危险吗？我猜你这么心思缜密的人，应该是给他们发过信息了吧，只是没有得到回复，所以才会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到后面，云锦书的语气逐渐冰冷起来：“所以顾江安，我早就说过你是个自私恶心的人，如果可以，希望你带着这份自私尽早变成路边的怪物，这样遇到的时候，我说不定还会躲着你几分。”
说完，云锦书就干净利落地挂断，并且将顾家人的电话全都拉入了黑名单。
虽然末日后网络通讯可能很快就会断开，但哪怕只剩半天时间，云锦书都不希望再被这些人给恶心到。
放下手机，一低头，就对上怀里小朋友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云锦书动作停了停，有点担心女儿听到那些对话后的反应。
倒不是怕小家伙不忍心什么的，而是自己最后那些话，会不会吓到她？
思忖间，云棉却比她更快的有了行动。
小姑娘倾身一把抱住她，上扬的语调里满满都是小朋友式夸张的崇拜：“妈妈好厉害！！就像奥特曼和观音菩萨那么厉害！”
系统和云锦书齐齐沉默不语。
这两个角色，竟然也能被划上等号吗？
云棉不管那些，她就是觉得刚才骂坏蛋的妈妈像是在发光一样亮闪闪的特别好看！
“系统叔叔。”小朋友突然喊了一声，然后窝在妈妈怀里一本正经地对系统说：“我觉得你说的对喔~”
系统的圆球上方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对什么？什么对？我说什么了？？
“就是那个大好人是坏人的话。”云棉努力表达：“那个主角如果是妈妈的话，那坏一点也没有关系的！”
“……”系统冷漠飞远了点：“不，你妈妈不可能是主角的。”
自己宿主对妈妈的滤镜绝对不止一千层！
还主角？不可能！要是主角真的是云锦书，那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开启二周目？
它一点都不怀疑宿主妈妈拿到金手指后拯救世界的能力！
可主角……不行！
主角把世界造作出了二周目，不然宿主也不会进入这个世界了。
“那主角是谁？”云棉有点不服气。
在她心里，妈妈就是全世界最最厉害的人，如果妈妈都不是主角，那谁才是？
“……主角还在逃命。”系统看了眼剧情，这个时候的主角刚刚发现了那个生命级空间容器，正在和队友组队逃亡的途中。
云棉从妈妈怀里爬出来，然后把妈妈的手机拿在手里，问系统：“叔叔，那我可以给那个主角打个电话吗？”
系统觉得有几分古怪：“你给主角打电话干什么？”
“让她不要往我和妈妈这边跑呀！”云棉回答得理直气壮：“你都说她是会害死好多人的好人，万一她把我和妈妈害死了怎么办？”
反正云棉才不管什么好人坏人，在她的世界观里，妈妈是好人，欺负妈妈的全都是坏人！
“而且妈妈买这些东西花了好多好多钱呢。”云棉看着满大厅的物资，鼓着脸一板一眼地说：“要是主角来了，我们这些东西就要分给她了……我妈妈挣钱好辛苦的，我一点都不想分给别人。”
系统：“……”
很好，我光想着任务是不让主角当个圣母，结果主角还没见到，你这个宿主先成了小自私鬼啊！
不过系统不觉得意外，反而多了些欣慰。
好人不长命，特别是没有金手指的好人。
原剧情里，母女两个被主角的圣母心救了，后来不照样死于主角的圣母心吗？
一个当场被丧尸潮分食而死，另一个小小年纪就成了丧尸，后来还在追逐中被主角团队的人爆头而亡。
所以说，普通路人炮灰靠近主角都没什么好下场。
在云棉的期待中吗，系统缓缓道：“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棉棉，我去哪儿给你找主角的电话号码呀？”
云棉：“……”
刚刚才精神满满的小朋友，一瞬间像颗漏了气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没有就算了。
云棉回身重新钻回妈妈怀里，忧心忡忡地说：“妈妈，以后要是有人要进来，除了警察叔叔，谁来都不要开门喔，他们都是坏人！”
就算是善良的主角，在云棉心里，也已经和坏蛋划上了对等符号。
云锦书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但联想到她之前说过的那些“预知”，云锦书捏捏小朋友软嫩的脸颊，温声应了下来。
所以，会有人来到我们家？
这个“人”应该不是军方的人，自己如果会开门的话，那么多半是自己和女儿遇到了危险或是走到了穷途末路，但至少对方看起来应该比较无害或者说像个好人？
云锦书慢慢思索着，并没有轻易下结论，也没有追问更多的信息，只是在整个小区和街道都逐渐安静的诡异气氛中，用更多的思考来填充自己的时间和思维，否则人是很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因为紧张而做出冲动行为的。
她需要保持理智。
至少，是能够进行深度思考的一部分理智。
电视上的新闻直播早就结束，各个省市都有了相应并积极的应对措施。
至少目前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云锦书又记下了兰市的几个广播收听频道，万一之后网络信号断联，仅剩的通讯传递手段估计就那几种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
外面的天光仍旧大亮。
气温并没有太多的下降，但云锦书已经提前将窗户窗帘全部关上。
屋里有些闷热，热得人似乎喘不过气。
但如果将窗户推开，外面那些混杂着热气的血液腥臭味就会瞬间蜂拥着涌入屋内。
云锦书不知道短短三个小时内外面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被吃，有多少人变成了怪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战战兢兢的躲在某个角落哭泣着向神明祈祷。
她只是趁着还没有大范围断电，将冰箱里的肉类全部拿出来解冻煮熟再切条晾晒做成肉干。
将冻肉都处理好后，她又开始整理满屋子的物资。
旅行包她买了一大一小，地上的物资被她分成了好几个等份。
大部分都会用在家里，但外出必备的物资她也会尽可能装进防水的背包中。
另外还会分出一小部分药品和压缩饼干等不太重也不占位置的物资装进小的背包里。
装好后，一大一小两个背包被放在了门口处，云锦书指着小背包对云棉说：“棉棉，以后如果我们必须出去了，你一定要背着这个包，无论去什么地方，这个包都不能丢，万一妈妈不在，你就拿着这个包去找很高很凶的那些大人，把包交给他们，礼貌一点，让他们保护你活下去，记住了吗？”
云棉乖乖点头，认真记下妈妈的叮嘱。
系统看着云锦书让云棉重复她的叮嘱，不由得庆幸自己违规对她们提前预警。
有云锦书在，有提前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这一次再怎么也应该不会走到上一周目剧情里那样的结局了吧？
反正它对宿主的妈妈已经有些盲目的信任了，有她在，云棉一定不会再变成小丧尸的。
人类有一句话，叫：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句话被身处末日的云锦书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仅在考虑当下，甚至将危险的未来都已经考虑的尽可能周全。
她往云棉的小背包里装的不仅仅是生活物资，更是将来云棉可能能够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是一份能让云棉在危急关头活下去的希望。
云棉可能并不懂妈妈思虑的有多周全，但她知道外面已经很危险很危险，她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听妈妈的话。
所以云棉认真记下妈妈说的每一句话，跟在妈妈身后安静看着她的每一个举动。
等到天色终于暗下来后，云棉伸手拽住一整天都像只蚂蚁一样忙忙碌碌的妈妈。
“不要忙啦。”云棉皱着脸小声说：“妈妈歇一下吧，天都黑了。”
云锦书停下动作。
女儿说的没错，天黑了，不能开灯。

第156章
当天边最后一缕余辉消失，夜幕降临的同时，家里也陷入一片漆黑的安静。
这份夜色中的静谧将外界的其它声音不断放大。
不是所有人都像云锦书这样理智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黑暗中的灯光”对那些怪物而言就像海上明亮的灯塔一样显眼。
因此原本寂静了半个白昼的区域，在夜晚降临后再次骚乱了起来。
云棉和妈妈站在拉上的窗帘后面，母女两个在黑暗中，看着目之所及的视线里，一栋栋楼层逐渐关闭灯光，却也有些房间灯火长明。
“妈妈，那些人关不了灯了，是吗？”云棉趴在窗边小声询问。
云锦初看向对面那栋楼在黑夜中格外刺目的灯光，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他们关不了灯了。”
或许是有人变成了丧尸，或许是有丧尸闯入，但无论如何，半个多小时过去，活着的人早该意识到夜晚不能开灯这一点，所以那些灯光通明的家里……大概满地满墙都是飞溅的猩红血液吧。
但这种情况更加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和大部分影视剧或是小说里描述的不一样，真正末日里的丧尸，是拥有基本正常的视觉的，至少它们能看到灯光，能听到声音，更能嗅到气味。
夜晚，云棉和妈妈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小姑娘把自己缩成一小团钻进妈妈怀里，小小声地讲话：“妈妈，我们楼上会有丧尸吗？”
“应该有吧。”云锦书抱着女儿轻声回答：“我们是十三楼，楼上还有两层，至少住着四个人。”
云棉：“他们会变成可怕的怪物吗？”
云锦书摇头：“妈妈也不知道。”
云棉又问：“那要是他们从楼上掉下来了，摔到我们阳台上怎么办？”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头发，温声安抚：“棉棉不怕，如果有怪物进来了，妈妈会把它打跑的。”
“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云棉软声说：“嗯，妈妈也别怕，棉棉也会保护妈妈的。”
“妈妈晚安，棉棉爱你喔~”
云锦书：“棉棉晚安。”
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云棉心里对未知怪物的恐惧减弱了一些，她缩到被窝里把自己完全埋住，抱紧妈妈的手臂慢慢闭眼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而言，可能都算得上是不眠之夜。
一夕之间，怪物横行。
他们担心自己会被丧尸发现分食，他们担心自己一觉睡醒就变成了丧尸，他们担心自己身边的人变成丧尸，他们担心……
几乎没有人能一夜安睡。
云锦书也做不到。
她在半夜的时候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惊醒，浑噩的思绪中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先将女儿抱在怀里。
可就是这一抱，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太烫了。
云棉身上的皮肤像是被热气不断烘烤灼烧一样，自己的手还没贴上去就能感觉到热度在从女儿身体中不断蔓延出来。
云锦初一下子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第一时间叫醒女儿，而是拿过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将屏幕亮度调至最高后，把光打在女儿的身上。
怀里白天还精神奕奕的小姑娘，此刻看起来可怜极了，浑身红的发烫，额头的汗水将头发打湿，黏哒哒凌乱地沾在脸颊额头上，嘴巴里呼出来的气都似乎带着难以承受的温度。
似乎是难受极了，云棉带着哭腔哼唧着打开云锦书落在她脸上的手，过了片刻又不舒服的在她怀里挣扎翻动，一动起来，身上的汗水就更多了，隔着她自己单薄的睡衣，甚至将云锦书的衣服都给打湿了许多。
云锦书意识到情况不太妙。
时而暗下又亮起来的屏幕光映照下，她的表情凝重的吓人。
云锦书抱着女儿来到外面，将窗户稍微打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夜风透进来将室内的燥热吹散一些，然后翻出白天买到的退烧贴给云棉贴在额头上。
冰凉的退烧贴对发高热的小朋友而言无疑是有效的，怀里刚刚还难受到啜泣的云棉稍微安静下来，呼吸也比之前要平缓许多。
但云锦书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
她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影视作品，高烧不仅仅能够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还有可能让末日中的人类完成一场自我觉醒。
云锦书抱着云棉坐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盆水，盛夏的夜晚，即便是水也不会太凉，反而带着一整个白昼阳光照射后的点点余温。
退烧贴并不能缓解云棉全身的温度，所以云锦书只能用打湿的帕子稍微拧干后，一遍遍轻轻擦拭女儿的身体。
只有这样，才能让云棉稍微好受一些。
云锦书始终没有喊醒云棉，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喊醒她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会不会打断可能的觉醒？会不会让她突然变成丧尸？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凭借自己以往在女儿身上积累的常识细心照顾她。
这一照顾，就是一整晚的时间。
云锦书抱着慢慢退烧的女儿在沙发上从深夜坐到朝阳照常升起。
从她被惊醒的下半夜，到天亮时分，她陆陆续续听到了四次重物从高楼坠落而下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有人在跳.楼。
因为第一个人跳楼之前，尖锐凄厉的哭喊声大到整个小区都能听到。
他崩溃地大声尖叫，哭着喊道：“我受不了了！我妈我儿子全都变成了怪物，我老婆被他们生生啃没了！我就算是活下去也已经家破人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活不下去了！！”
云锦书当时捂住女儿的耳朵，自己却亲耳听到那个人的话音落下后，有重物坠跌在地上的沉闷碰撞声响起。
那个男人死了。
死在末日第一天，因为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继他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三次坠楼声响起。
有一个和男人一样崩溃地尖叫着在这世间留下最后一句话，另外两个则如果那漆黑如墨的夜色一样，安静的，沉默的，悄然无声地死去。
这一夜对于小区里还活着的人而言，大抵是此生最为煎熬的一晚吧。
身边的人变成可怕的怪物，在黑暗中一起躲藏的人情绪崩溃绝望赴死，楼下丧尸享受着从天而降的盛宴，兴奋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当第一缕灿如金辉的朝阳从天边洒落在这片土地上时，即便是强作镇定的云锦书，也不由自主的无声松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她和所有活着的人一样，在心里一刻不停地盼望着天亮。
云锦书从女儿腋下取出体温计，用力甩动后看着上面已经恢复正常的温度数值，拧紧了一夜的眉心缓缓舒展，小心动了动早就麻木到没有知觉的手臂，慢慢将天亮后才真正陷入熟睡的小朋友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自己也躺在一边，陪着小家伙一起睡下。
云锦初守了云棉半夜，系统也守了她们母女半夜。
第一周目的剧情里云棉根本没有觉醒任何异能。
但这一周目，末日刚开始第一天，云棉就开始了自我能力的觉醒。
系统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它更不知道云棉觉醒的能力会是什么，能不能帮到他们在末日中生存下去。
所以在云棉退烧后，系统第一时间检查了她的身体状态。
然后看着宿主技能栏里那格外眼熟的“治愈系”陷入诡异长久的沉默。
治愈系？
是它想的那个治愈系吗？
应该……不太可能吧？
就在系统一边否认一边又陷入持续怀疑中的时候，床上换了一身睡衣浑身清爽的小朋友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云棉先是下意识伸手摸妈妈睡觉的地方，确定妈妈就在身边后，立马翻身趴到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很快就闭着眼睛继续睡回笼觉。
云锦书却被女儿的动作惊醒。
准确来说，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睡着，一直是在浅层睡眠，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惊动她。
云锦书抬手摸摸女儿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后，拍拍小朋友的后背，温声哄着赖床的小朋友醒过来。
等云棉成功清醒，云锦书才捏捏她软嫩嫩的脸颊，掩去疲惫笑着说：“棉棉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
云棉认真思考，片刻后重重地点头。
然后在妈妈和系统叔叔的期待中，她气鼓鼓地告状：“妈妈，我昨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
“我梦到奥特曼把我串在签签上，架在火上做烧烤！”
不仅如此，那个奥特曼还边烤她边往她身上洒调味料，闻起来香的不得了。
要不是被烤得是自己，云棉都想让对方分她一口吃的尝尝味了。
说完，小朋友还煞有其事地抬起爪爪凑到妈妈面前，眼巴巴的让她咬一口看看是不是烤肉的味道。
云锦书：“……”
系统：“……”
“妈妈，我再也不要喜欢奥特曼了，它们竟然吃小孩！！”云棉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就差没把“记仇”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系统无话可说。
云锦书沉默片刻后，揉揉女儿的脑袋瓜，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异样，而是牵着小家伙去洗手间刷牙洗脸，顺便控控脑袋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的傻气。
直到坐在饭桌前吃饭，云棉也还是很不服气。
小狗一样把碗底吃得干干净净后，云棉蹲在水盆前边洗碗边回忆梦里的情节。
然后吧嗒吧嗒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吃饱。
“妈妈，我可以吃香香的烤肉吗？”云棉追在妈妈屁股后面展开十万个为什么的攻击。
“妈妈，我被烤熟了真的会那么香喷喷吗？”
“妈妈，为什么奥特曼要烤小孩呢？”
“妈妈，外面的怪物可以吃吗？撒上调味料应该很香吧？”
“妈妈，怪物真的不可以吃吗？那怪物为什么可以吃人呢？”
“妈妈，我以后都不要喜欢奥特曼了，我要喜欢猪八戒！”
“妈妈，猪八戒一顿真的能吃一千个馒头吗？”
“妈妈……”
系统被云棉烦得蹲在花盆里当没刺的仙人球。
云锦书则被女儿一声声的“妈妈”喊得头疼。
最后实在没招，伸手抱起喋喋不休的小朋友，拍拍她说个没完的嘴巴，无奈道：“你再喊下去，妈妈就罚你背唐诗了。”
云棉一秒闭嘴。
云锦书嗡嗡响了一早上的耳朵总算获得了片刻的清净。
然而一分钟后，小朋友试探的小小声又再次响起：“妈妈……那个就是怪物吗？”
云锦书的无奈在一瞬间变成悚然，那一刻她从头到脚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住一般，整个人眼瞳不自然地放大，像只僵硬惊惧的鬼。
脖颈像是没有润滑的齿轮，卡顿着一格格转动回头。
身后的推拉门的阳台外面，一只皮肤青黑浑身鲜血的丧尸从上一层的阳台一点点爬下来，猩红的眼珠正直勾勾盯住屋内的母女两人。
云锦书和丧尸的目光毫无阻碍地撞在一起。
她认识这身衣服，是楼上的住户，一个练舞的十六岁女孩。
那一秒钟，云锦书的呼吸停滞，浑身血液都变得僵冷起来。
但她的身体比思维转动的更快。
她下意识将云棉抱紧，盯着丧尸的双眼一步步后退着，直到将云棉放在卧室门口。
丧尸见到食物后兴奋的粗喘声从门外传来，它隔着玻璃一次次用力地撞击着，云锦书也在此时将女儿关在了屋内，自己握住剔肉的长刀，屏住呼吸一点点用力攥紧了木质粗糙的刀柄。
云棉懵懵的被妈妈推到屋里，原本想要出去的，但被同样一起飞进来的光球叔叔叫住了。
“棉棉，你刚刚觉醒了能力，快看看到底是什么能力！”
它之前所有的心神都被“治愈系”吸引住了，但宿主和在人偶世界一样，这一次也是两种能力！
如果它猜测的没有错的话，这一周目云棉之所以会觉醒能力，就是因为人偶世界的赠予。
世界意识再小气，也不该只赠予云棉一种能力，而剥夺了另一种。
在它数据库迅速的推断中，小朋友左手的指尖有银白细长的丝线悄然出现。
系统所有的话戛然而止。
看着那缕细长的丝线，它像是脱力一样啪嗒落在云棉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果然如此……棉棉，把这个丝线刺入那只丧尸的脑袋里，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云棉盯着从指尖冒出来的丝线看了一眼，歪歪头，试探着在脑海中想象丝线一点点从门缝里探出去的场景。
于是很顺利的，这抹丝线轻盈无声地探了出去。
而门外大厅里的画面也完全清晰地呈现在云棉的脑海中。
她看到了即将把玻璃撞碎的怪物，也看到了握紧剔骨刀神色紧绷眼神决绝的妈妈。
下一秒，丝线顺着阳台处的门缝往外探，然后一点点攀附上怪物的脖颈，从它的眼眶里无声钻了进去。
云棉看到了新的画面。
一颗白色莹润的玻璃珠。
怪物对自身遭受的一切一无所知，由于它持续不断地撞击，顽强坚持了很久的玻璃门终于承受不住，哗啦刺耳的碎裂声一瞬间响起。
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
云锦书预设了无数次的自己和丧尸对冲，然后将剔骨刀刺入它脑袋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因为她握着刀冲到一半的时候，那只丧尸突兀地倒在了满地的碎玻璃渣中。
云锦书握着刀短暂愣了片刻，她不确定这只丧尸是不是还活着，会不会突然诈尸，所以回神后仍旧保持着警惕，拎起身边的凳子隔空朝着地上的丧尸重重砸过去。
丧尸的脑袋被凳子的一角砸破。
云锦书身边的卧室门偷偷开了一条小缝，云棉软软的声音小声响起：“妈妈，它已经死掉啦~”
云锦书低头看向门缝里仰着脸蛋眼睛亮亮的女儿。
迎着妈妈的目光，云棉抿嘴乖巧地笑，发现妈妈没有阻止自己出去后，很快把门缝拉开，跑出来欢快地抱住妈妈的腰当挂件。
云锦书花了足足一分钟时间消化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
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口罩和手套给女儿戴上。
云棉大半张脸都被口罩挡住，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呀？”
云锦书自己也戴好手套，回答道：“尸体会携带很多细菌，很脏，所以棉棉以后千万不要用手去碰这些尸体，知道吗？”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看着妈妈一点点往外拖动尸体。
“妈妈，要把它从这里丢下去吗？”云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在妈妈点头后，伸手指着丧尸的脑袋说：“可是它脑袋里的珠珠很漂亮，像珍珠一样。”
云锦书搬运尸体的动作顿住。
片刻后，她开始用砍骨头的刀砍碎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颗“人头”。
很坚硬，头骨应该比人类身体中的其它骨头更脆弱一些，但丧尸似乎不一样，它们的脑袋很硬很硬，比云锦书曾经给女儿炖汤砍过的猪腿骨还要硬。
丧尸的脑袋里构造似乎也和人类变得不太一样。
云锦初不是医学生，不知道人类脑内结构怎么样，但网络那么发达，义务教育那么普及，她看着丧尸的颅内构造，特别是那颗被肉瘤一层层保护起来的莹润晶核，突然觉得这一幕看起来很像另一种东西。
蚌。
那种准备盛产珍珠的的蚌。
丧尸的脑袋里层层叠叠的肉就像是贝壳中软黏的蚌肉一样，而晶核就像是珍珠一样被裹藏在蚌肉之中。
看起来很恶心。
云锦书将晶核挖出来后，重新拎起这具尸体，从高楼上丢了下去。
楼下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天那个女人和她已经变成丧尸的丈夫的血，碎裂的肉块已经被丧尸舔食的干干净净，只有一地干涸斑驳的血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几分诡异的红。
云锦书面不改色的将这具丧尸尸体丢了下去。
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小区里游荡的丧尸明显被惊动，纷纷低吼着跑了过来。
云锦书低头看着那只丧尸的尸体被它的同类撕扯分食。
它们似乎对它的脑袋格外情有独钟，又好像在其中翻找着什么，没有找到后不甘心地低吼了几声，又慢悠悠地游荡开来。
云锦书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捏着的晶核。
那些丧尸在找的，应该是它。
但似乎并不是每个丧尸的脑袋里都有这个东西。
不然这些丧尸早该彼此攻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所以这只丧尸，至少对楼下这些游荡的丧尸而言，是特殊的？
云锦书站在阳台上，逆着午时毒辣的阳光，抬头往上看。
刚才那只丧尸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从上层阳台一点点翻越下来的，直到被云棉指出它的存在，整个过程，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它竟然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惊动她的声音。
并且，它足够灵活。
至少比昨天楼下追赶着女人的那只丧尸行动灵活很多，昨天那只走路都有几分不稳，这只却能从楼上阳台翻越进来，并没有在半途坠落下去。
正思索间，她伸出去往上看的头突然对上了另外一双眼睛。
一双仇恨的眼睛。
云锦书也认识她。
是刚才那个十六岁女孩的妈妈。
云锦书本以为她应该已经死亡，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锦书没有放松，反而再度捏紧了手里的刀，然后慢慢走到门口。
“妈妈？”云棉疑惑地拽住她衣角。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头发，温声哄她：“棉棉乖，不要出来，就在这里等着妈妈好不好？”
云棉乖乖点头，站在门后看着妈妈打开门放轻了脚步走到消防通道门口，然后高高举起手里的刀。
云锦书第一次扬刀杀人，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并没有，她在等待中听到楼梯上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时，内心竟然平静至极。
消防通道的门被拉开，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走出来。
手里也死死握着一把刀。
但她的刀没有机会收割杀死女儿的仇人的脖颈。
在她推门走出来的一瞬间，已经安静藏身在外面的云锦书就已经握着刀柄用力刺下。
刀尖刺破皮肉后，刀刃将血肉割开，利落迅速地扎进身体深处。
从心脏，胸腹，还有内脏……
云锦书低头看着惊愕间缓缓倒下的女人，无视对方的刀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口不断渗出的血，柔声对她说：“我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位母亲的仇恨，但很抱歉，我也是一位妈妈。”

第157章
门后，云棉眼瞳放大，怔怔地看着浑身渐满鲜血的妈妈。
云锦书回头就看到女儿怔愣的神色，她握着刀的手停了停，但还是很快费力的将这具温热的尸体搬回家里。
艳红温热的血在冰冷的白瓷砖上留下一道蜿蜒拖拽的凌乱血迹。
将尸体搬回家里后，云锦书并没有闲着，而是回去重新关上防盗门，然后用拖把将走廊里的血液和一些内脏一点点清理干净。
如果任由这些东西残留在这里的话，之后说不定会吸引来更多的丧尸。
做完这一切后，云锦书才关上门，站在逐渐僵冷的尸体前低头思索该怎么解决。
她并没有太多心情和空闲去思考自己杀了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做噩梦，也没有想以后如果被人知道自己杀了人，那些人会怎么看自己。
她从仰头看到楼上女人那双眼睛时，就知道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死的会是自己和女儿。
所以云锦书会对女人说那番话。
而她现在站在女人的尸体面前，看着对方身上的血像农村杀年猪时一样咕嘟咕嘟往外流淌，很快就将大厅的瓷砖染红成艳丽的血泊。
“棉棉，你害怕吗？”系统有点担心宿主的心理健康情况。
云棉小小一团蹲在沙发旁边，手心托着脸蛋沉默地摇头。
“系统叔叔。”云棉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妈妈，又看向地上有点眼熟的女人，小声说：“这是刚才那个怪物姐姐的妈妈吗？”
“是的。”
云棉：“那个怪物姐姐为什么没有吃掉她呢？”
这才是云棉想不通的地方。
难道变成怪物了也可以不伤害妈妈吗？
系统默然，片刻后，干巴巴回答：“我也不知道。”
其实它是知道的。
上一周目的剧情里也有这个女人的戏份。
她对她女儿的掌控达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就连上厕所时间长了都会找女孩谈心，房间里到处都是监控，永远将自己的辛苦放在嘴边绑架她女儿……后来她女儿即使变成了丧尸，身体的本能在看到女人时也会控制不住的害怕。
女人一开始也是害怕变成丧尸的女儿的，但那只丧尸踌躇不前的模样又让她看到了希望，她觉得自己能把女儿“唤醒”，于是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训练变成丧尸的女儿进行刻板行为。
她会把冰箱里的肉块切成小份，当她女儿完成一个指令后就奖励一块肉。
当她女儿没有完成，她就会生气，和往常一样将她女儿关进专门装修的“小黑屋”。
她越是这样，那只丧尸刻在身体中的本能就越畏惧，像是早就被驯服的无害宠物一样，即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在她刻意的引导训练下，已经像被关在笼子里训练好的小白鼠，学会了很多简单的指令。
第一周目的剧情里，云锦书没有什么充足的准备，所以在丧尸来临后，她反而冒险出去寻找物资了，云棉也被她藏进了最高的衣柜里，这只丧尸无功而返。
后来主角团队为了躲避丧尸的追赶跑进了一家饭店，云锦书和他们偶遇，被主角心软拉开饭馆的卷帘门放了进去。
云锦书要回家带着女儿一起离开，主角团队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小区，这个时候楼上这只丧尸已经是一级丧尸了。
也是主角的金手指之一。
因为女人的哀求，主角心软说服大家放过了这只已经凝结出晶核的丧尸，还感动于母女的感情，偷偷给丧尸喂了空间里的灵泉水想要看看能不能让这只丧尸恢复理智，后来这只丧尸成长起来，屠掉了一座城的幸存者。
只有主角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
她还因此成了人类幸存者和丧尸之间的沟通桥梁，被所有人感激尊敬。
只是系统都没想到，第二周目刚开始第二天，自己的宿主就把主角的成长型金手指给干掉了。
现在没有什么速度系丧尸领主，只有云锦书随意放在茶几上的一颗莹润的一级晶核。
而丧尸领主畏惧的妈妈，以后会提出“驯养”丧尸这个共生方式的女人也被云锦书给一刀解决了，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对此，系统只想说一句：干得漂亮！
就是不知道主角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了。
反正现在系统只要确定自己宿主不会因为接连面临的杀戮而产生什么心理疾病就好。
不过就凭云棉这颗妈宝脑袋，估计她妈妈做什么都是对的。
系统重新飞回花盆，云棉托着脸颊盯着地上的女人继续发呆，云锦书则先去将身上满是血迹的衣服换掉。
等她出来，刚刚蹲在角落里当蘑菇的小朋友已经不在那了。
云锦书的视线在屋里环视一圈，然后找到了正拿着扫帚努力扫玻璃渣的小朋友。
扫帚比云棉还要高半个头，她一只手没力气握不住，只能两只手抱住扫，扫了半天把自己累得够呛，地上的玻璃还搞得到处都是。
越帮越忙。
云锦书无奈地抽过女儿手里的扫把，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放到沙发里坐好，而后看向家里。
碎裂的玻璃，死去的女人，随处可见的鲜血……大厅里可谓是一片狼藉。
这要是换了昨天之前，云锦书现在估计已经在监狱里待着了。
云锦书将玻璃全都扫起来，却没有丢掉，而是小心放进一个垃圾篓里，叮嘱云棉玩的时候小心不要碰倒它。
然后才开始处理女人的尸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尸体丢到楼下去让丧尸解决。
但云锦书刚见识过一只特殊的丧尸，她不可能用血肉将丧尸全部引到这栋楼下面，楼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时候万一再喂出一只特殊的丧尸，这种行为就是在自掘坟墓了。
可长久将尸体留在家里，她还好，云棉才五岁，正是小朋友对外界抵抗力最弱的阶段，万一尸体携带什么病菌，特别是和那只丧尸共处这么久，很难说这具尸体会不会尸变。
云锦书始终没有想到目前能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
云棉抱着妈妈塞过来的苹果啃了一口，见妈妈始终盯着那个阿姨的尸体，想了想，小声问：“妈妈，你在想什么呀？是怕阿姨也变成怪物醒过来吗？”
还是怕阿姨变成怪物晚上钻进梦里吓我们？
云锦书看着女儿天真纯澈的双眼，想了想，伸手将小朋友抱到怀里，捏捏她脸颊，让略显焦灼的情绪稍微放松后，才答非所问的温声解释：“棉棉，妈妈并不想伤害谁，可是她先让丧尸来伤害我们，又自己拎着刀下来，我不得不先动手伤害她。”
云锦书自己可以三观不正，可以为了保护女儿不折手段，但她希望女儿是干净的，像一朵永远美好的小花，所以她和系统一样，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往女儿心里埋下别的种子。
可她又不愿意将自己的行为用“保护你所以不得不”这样的句式包装起来。
云棉听完妈妈的话，伸手抱住妈妈，脸颊贴在妈妈怀里乖乖说：“棉棉知道呀，我都看到了，是那个小姐姐先闯进我们家里的，是那个阿姨先握着刀来找妈妈的，要是妈妈不动手的话，棉棉和妈妈也会这样子躺在地上。”
不要觉得小孩子脆弱天真什么都懵懵懂懂。
云棉的观察力并不弱，她先发现的丧尸，也从门缝里先看到了那个握着刀满脸狰狞仇恨的阿姨。
她知道妈妈是在保护自己。
再说了，小朋友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完整的三观，她连汉字都还没有认识多少呢，想让她因为别人还没有落实的伤害就去质问和害怕妈妈，一点都不可能！
云棉用力抱住妈妈，板着小脸认真坚定地说：“妈妈，是坏蛋先闯进我们家的，我们才没有做错什么，他们要是不来伤害我们，我们也不会伤害他们呀！”
云棉一点都不觉得妈妈有错，也不觉得妈妈可怕。
她只觉得妈妈强大厉害极了，就像外面打雷下暴雨的时候，她能够趴在妈妈怀里安心的睡觉，一点都不用害怕了。
小朋友认真严肃的表情就好像正在宣誓一样，云锦书原本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她笑着揉揉女儿毛躁躁的头发，无声舒了一口气，而后不再有太多担忧的说起自己刚才正在思考的事情。
“不能把这具尸体放在家里，很脏，还会吸引好多虫子，丧尸说不定闻到味道也会爬上来。”
楼上还有一栋住户，楼下十几栋，云锦书不确定这栋楼里藏着多少丧尸，还剩多少活人。
她不可能将尸体从楼梯间直直丢下去，那可能会害了一二楼还活着的人。
于是云棉也跟着妈妈一起思考起来。
不能把尸体放自己家，不能把尸体丢下去喂怪物……
云棉眼睛微亮：“妈妈！我知道了！！”
云锦书的思绪被打断，诧异地盯着女儿。
云棉举手回答：“我们把这个阿姨送回她家里吧！”
云锦书：“……”
系统：“……”
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不得不说，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云锦书想了想，微微拧眉：“但是在消防通道里弄出太大动静，说不定会惊动更多的丧尸。”
众所周知，楼道是有回音的，她一个人搬动这具尸体本来就艰难，再弄出什么动静，说不定会很危险。
“不会呀~”云棉说着，指尖的丝线蹿出去迅速将女人包裹起来。
云锦书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具尸体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失不见。
她惊异地看向女儿。
云棉却拖着好沉好沉的尸体来到阳台上。
然后用丝线拖着它一点点往上，越过并不算高的墙面后，头顶的阳台地面陡然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
云棉放下手，回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妈妈：“已经送阿姨回去她自己家里了~”
云锦书：“……”
心情有点复杂。
但她还是鼓励地揉揉小朋友的脑袋，然后自己从消防通道放轻了脚步往上走。
不能将那具尸体就那么摆放在阳台上，盛夏尸体腐臭速度很快，细菌传播同样很快，所以还是得处理好才行。
等云锦书走了，系统又飞到云棉肩膀上，嘀嘀咕咕希望宿主保持心理健康，它开始给她放各种真善美帮助小朋友的动画片。
云棉捧着忧心忡忡的光球，想了想，歪头对它说：“系统叔叔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乱杀人的，就算是坏人我也不杀。”
这已经是云棉棉小朋友很真诚的承诺了。
系统都为她这么“乖巧”的认知惊呆了，愣了好一会才呆呆问她为什么。
云棉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很麻烦呀，妈妈杀坏蛋阿姨只用了一下，但是收拾阿姨的尸体好难好难……”
这种事在云棉小朋友心里，完全就是不划算的吃亏事。
她不会做的。
除非坏蛋又像今天这样凑上门来伤害她和妈妈。
系统闻言自闭了好一会。
它没想到让宿主选择真善美的不是因为什么纯洁善良的心灵洗礼，而是……杀人容易收尸难。
就，很奇怪，很不符合成年人的三观，但往云棉身上一放，又觉得果然如此？
系统：“……”
开始怀疑宿主的三观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歪到拽都拽不回来的？
明明刚绑定的时候，还是一个抱着柿子树半天都爬不上去的小傻子。
但系统还没有想出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云棉就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迅速跑回妈妈的卧室，然后踩着凳子把脸贴在窗户上往下看。
系统也跟着飞过去。
小区楼下的那条街道上，几个少年少女正狼狈逃窜着，他们身后跟了一群兴奋吼叫追赶的丧尸。
系统：哦豁，主角团队来了。
云棉不知道那是主角和主角临时组成的队伍，只是看他们边叫边跑，小脸一点点皱巴起来。
“棉棉，怎么啦？”系统疑惑地飞起来，没明白宿主为什么把脸皱成了包子。
包子脸云棉犹豫了两秒，才小声问：“系统叔叔，他们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的？”
云棉伸手指着那群在街上奔逃的人，鼓着脸说：“他们是故意叫那么大声的吗？”
话音落下，楼下街道正好响起女生崩溃的大喊：“怎么办？这些怪物怎么都甩不掉！我真的要跑不动了！！”
云棉：“……”
系统：“……”
一人一统眼睁睁看着原本在小区里游荡的丧尸也被惊动，全都循着声音往这群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系统这回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宿主的问题。
原本在第一周目看起来很合理的剧情，现在被宿主指出来，突然变得有点点愚蠢。
要是这群人不要乱喊，按照现在丧尸的行动力，它们其实追不了这么久就会丢失目标的。
但他们身后硬是跟着一大群，还把附近的全都陆陆续续引了过去。
云棉趴在窗帘的缝隙后面，看着下面那群唯一敢在大街上奔跑的人和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丧尸，缩了缩脖子，从凳子上下去了。
云棉决定赶紧去找妈妈，让妈妈回来后，把门和窗户都封的更紧一点。
怪物不能进来，这些奔跑的哥哥姐姐也不许进来。
云棉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细细长长的丝线，抿了抿唇，目光看向桌子上那颗晶核。
有点想吃，感觉吃了它自己手上能多一条线，这样就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和妈妈。
“叔叔，这个能给妈妈吃吗？”云棉用手指拨了拨茶几上的晶核。
她觉得这个能吃，但她不知道妈妈能不能吃，怪物脑袋里的东西，万一脏兮兮的妈妈吃了生病怎么办？
“……可以吧？如果你妈妈能坚持下来的话。”系统有点犹豫，对云棉解释道：“这个东西是丧尸身体里凝聚的晶核，这是一只速度系的丧尸产生的晶核，按理来说对同样觉醒速度系的异能者最有效，但是别的异能者能吃，普通人……也能试试。”
“不过普通人贸然吞食丧尸晶核，结果是不可控的，有的人可能幸运觉醒了异能，但不一定会觉醒同系异能；另外更多的可能是被能量撑爆身体死亡，或者被晶核影响同化变成丧尸。”
系统说完，又忍不住劝她：“这颗晶核你可以吃掉，但是给你妈妈吃的话会很危险，万一她变成了丧尸，是救不回来的。”
这个任务世界到了后期的确有能思考和正常交流的丧尸，但那些丧尸大部分都和女主有过渊源，要么活着的时候从女主那里喝了足够多的灵泉水吃了足够多的灵力植物，要么就像那只速度系丧尸一样，在刚变成丧尸不久，就被灵泉水给觉醒了一部分灵智。
总之女主就是一个移动的有毒又能救命的血包，她根本不理解那个生命级空间容器有多厉害，偏偏这东西就是莫名其妙到了她手里。
只能说不愧是当主角的人，大学随便去逛夜市地摊，都能花十五块钱买到一个生命级的空间容器。
第一个任务世界的赵小梨都没这个世界的主角欧。
云棉听着系统叔叔的碎碎念，听了小半天，在心里默默想：系统叔叔好像有点羡慕那个主角。
酸溜溜的语气像极了动画片里说的那只小狐狸。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
云棉把妈妈叫回来后，楼下已经恢复了安静。
因为那群人已经躲到了一个饭店里，云棉在楼上甚至能听到那个卷帘门被哗啦啦拉下的刺耳声音。
围在饭店旁边的丧尸很多很多。
云锦书看着楼下的景象，眉心缓缓皱紧。
她知道，事情有点糟糕了。
“他们应该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她刚才在楼上也看到了这些人逃窜时的画面，此时沉声说：“能一路跑到这里来，路上吸引的丧尸肯定不止这些。”
最最关键的是，这里算是富人区，丧尸原本不算太多，大多数都在上班上学或者在家里午休，那么热的天气，末日降临时，楼下是没有多少丧尸的。
结果这群人引来了足以堆满整条街的丧尸。
他们现在躲在饭店里，丧尸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就会再度在四周游荡起来。
可这里活人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个小区里面。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这些被引来的丧尸，很快就会在小区里游荡猎食，而小区居民原本就严苛的生存压力也会骤升。
云锦书看着楼下那些挨挨挤挤的丧尸群，眼神逐渐沉凝。
今晚，大概又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沉闷的坠地声也许会因为这批丧尸的到来，越来越多。
她没有时间去迁怒引来这些丧尸的学生们，而是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她得将自己的家防御性再提高，还得防备再出现中午楼上那种敏捷的能无声攀爬的特殊性丧尸。
如果可以，她希望在不久后就能等来国家的援救，但现在全国都乱，她更明白未来的希望只能捏在自己手上。
即便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但燥热的空气和极高的气温还是让人心浮气躁，云棉把额头上的汗水擦掉，一屁股坐在妈妈清理干净的地板上，然后仰着脑袋看妈妈在家里忙忙碌碌。
其实也没有太多需要完善的，云锦书将消防通道的门加固了好几遍，确认普通成年人很难打开后，又将家里的门窗也一一加固，甚至用厚重的木条封死。
做完这一切后，她正准备打开电视看看今天的新闻播放。
但没有新闻，只有新的噩耗。
断电了。
一整座城市都将失去电力供应。
云锦书按动灯的开关，确定它没有任何动静后，靠着墙安静站着沉默了好一会。
断电了。
下一步，很快就会是停水。
在城市里居住的人，停电停水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生存空间被挤压，如果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不出去的话，很难再存活下去。
最可怕也最让人绝望的，是这座庞大繁华的城市，夜晚再也没机会亮起哪怕一盏明灯。
这意味着人类真正对这座城市失去了基本的掌控权。
所以就算是没有那些大学生带来的丧尸群，今晚的小区也会多很多从高处一跃而下的身影。
云锦书深吸了一口气，从墙边离开，然后抱起什么都不做却也出了一身汗的小朋友，只用帕子沾了一点水然后给云棉擦身上的汗。
云棉不能理解停电对妈妈和别的幸存者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妈妈好像有点难过，眼眶红红的，眼睛里有泪光，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明明之前面对怪物和那个坏蛋阿姨的时候，妈妈都没有这么难过害怕。

第158章
家里储存的水其实不多，即便在昨天那有限的几个小时里，云锦书就将家里所有的容器都用来储水了，但水资源还是在肉眼可见的减少。
云锦书又将水全部注满容器，这才带着女儿坐在客厅的凉席上休息。
虽然凉席躺着躺着，下面就一片烘烤似的热度，但至少能在翻身后感受到新的凉意。
母女两个躺在不大的凉席上，听着楼下越来越密集的丧尸抢食的声音。
系统趴在花盆里给自己宿主放动画片，云棉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
她又想到了那枚晶核。
于是云棉干脆翻身坐起来，把晶核捏在手里，对妈妈小声说了之前系统叔叔说过的话。
末了，小朋友捧着莹润的晶核乖巧问道：“妈妈，你吃了这个会好痛好痛的，还而且可能会变成丧尸喔……你真的要吃吗？”
云锦书拿过女儿手心里的晶核，揉揉小朋友的脑袋，温声但笃定地说：“乖，妈妈必须赌一次，下面那些人的到来，我们不能继续再在这里待太久时间了。”
而且可能很快就会有国家的救援到来，他们不可能一家一户救人搜寻，所以去救援点集合这一路上要面临的危险，云锦书不可能全让女儿来承担。
云棉犹豫着抿唇，过了好一会才一头栽进妈妈怀里，抱着她软声妥协：“那好吧……不过妈妈要坚强喔，很坚强很坚强才可以。”
云锦书无声地抱住女儿，心脏一片酸软。
谁会不怕死呢？
可这已经不是和平年代了，既然有选择摆在面前，她就不能当一个废物，以后成为女儿的拖累。
不过云锦书也并没有特别害怕自己用了这个晶核会变成丧尸。
毕竟和棉棉对话的那个存在的那些话里，已经很清楚传递了一个重点：意志力。
每个普通人使用晶核都能够觉醒异能，但前提就是极其坚定强悍的意志力。
云锦书看着怀里抱住自己不肯放手的小朋友，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而后捏着那枚晶核去到已经空荡的楼上。
其实让云棉去楼上，自己在下面才更合理，但楼上没有太多物资，也没有什么防御性，云锦书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上去。
一旦自己将要异化成丧尸，云锦书就会毫不犹豫的从阳台坠下去，不会留给丧尸化后的自己任何一点伤害女儿的机会。
云棉目送着妈妈的身影被关上的门隔断，这下子连动画片都看不进去了，干脆搬个小板凳坐到阳台上，仰着脑袋往上望，指尖处唯一的一根丝线也跟着慢慢攀爬到上一层的阳台屋内。
很快，她就“看到”妈妈推门而入。
云锦书并不知道女儿正在用其它的方式“监视”自己，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这枚和玻璃弹珠差不多大的晶核，而后没再有任何迟疑的将晶核丢入口中。
云棉和系统一起紧张起来。
云锦书攥紧手指等待着身体发生任何的变化。
通过丧尸晶核强行觉醒异能远比自然觉醒痛苦百倍千倍。
当云锦书这么坚韧的性格都因为这一颗小小的晶核而痛得蜷缩在阳台，闷哼这将指尖深深掐在花盆土里的时候，系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第一周目明明有这种获取异能的渠道，异能者却始终不太多的原因了。
不是他们不想拥有异能，而是太难熬了，根本熬不过这长达三四个小时的剧痛。
云棉看着妈妈缩在地上颤抖的模样，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滑落，却和妈妈一样选择了隐忍，手心捂着嘴巴，把所有心疼害怕的哭声都死死捂住，一点都不敢让妈妈听到。
妈妈已经好痛好痛了，自己不能再发出一点点声音让妈妈担心难过。
隔着一个阳台，云棉陪妈妈一起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就像她生病的时候，妈妈也始终抱着她陪着她一样。
系统看着这母女二人，同样插手不了什么，只能飞过来把自己落进小朋友的怀里，无声的陪伴着。
陪伴让等待变得不那么难熬，但足足四个多小时，从太阳高悬，到月光倾洒，楼上阳台的云锦书才渐渐停下了颤抖。
云棉紧张地站起来，丝线一点点探到妈妈眼前，想要观察她现在的情况。
系统也对着宿主的妈妈进行了一次身体扫描。
楼上的云锦书缓缓松开由于过分用力，以至于骨节都泛白颤抖的手指，喘息着支撑墙面慢慢站起来。
身体状态：良好。
当前技能：精神系。
系统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果断决定回去了一定要让上面的人好好查一下云锦书的灵魂强度。
这不科学！
连这个世界的主角都没有觉醒过精神系的能力，凭什么云锦书拿着一颗速度系的晶核，觉醒出了这么逆天的能力？
这一点都不符合她“炮灰”的身份！
系统不是不服气，它就是越来越觉得宿主的妈妈好像有点神秘兮兮的。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它是系统，不怕！
所以等这次任务结束了，回去后一定要仔细查一下！
云棉才顾不得光球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呢，发现妈妈好了，也没有变成眼睛红红的怪物，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推开门就往楼上跑。
“妈妈！”
小朋友飞奔过来，却在隔着不足一米的距离险险停下，只仰着脑袋用黑亮亮的眼瞳专注欣喜地望着她。
有点乖，像只疯狂摇尾巴想要抱抱的小奶狗。
云锦书此时浑身还残留着剧痛过后的麻木，她甚至有些维持不住自己身体的平衡，但看着女儿满眼亮晶晶的模样，又忍不住弯眼跟着她一起笑。
等她到家里沙发上坐下后，小狗云棉就欢脱地爬上沙发，然后毫不迟疑地给妈妈一个超级满足的熊抱。
“妈妈~我好爱你呀！棉棉最最最爱你啦~”
云棉边说边往妈妈脸上脖子上乱蹭，蹭完又忍不住黏糊糊地亲来亲去，真的很像一条没断奶的小狗。
云锦书伸手环着女儿的后背，怕她万一后仰摔下去。
只是听着女儿直白亲昵的表达方式，她眼眶有点泛红，又拍拍小家伙瘦弱的脊背，温声道：“妈妈也爱棉棉。”
很爱很爱。
得到回应的小朋友一本满足地趴在妈妈怀里耍赖不起来。
可能所有的失去都能教会人懂得珍惜。
至少在第一次失去妈妈的时候，云棉就已经很懂很懂了，她从来都不会内敛的把喜爱藏在心里，而是像一簇小火苗一样，始终都在努力发着光，只需要妈妈靠近一点点，她都会跳动着欣喜的用自己的温度和光亮去贴近妈妈。
爱就是要表达出来啊，爱妈妈一点都不丢脸的，棉棉永远都最爱妈妈，世界第一爱！
当晚，云锦书实验了一下自己觉醒的异能。
有点特殊，她的思维似乎被无形中拓宽了很多，本就足够清晰的思路更是顺畅无比。
而且她还能控制身边的物体。
云锦书看着凭空漂浮起来的筷子，将自己的能力称为“意念”。
集中思维，用意识去控制一个物体进行自己赋予的行动。
即使它现在还很弱小，但云锦书没有小觑它的成长空间。
或许等它变得强大后，还能有更多运用方式。
或许除了继续使用丧尸晶核外，还会有其它的能力升级方式。
毕竟拥有晶核的丧尸并不多，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而异能不可能一颗晶核升一级，晶核一定会成为重要资源，所以在没有获得足够晶核的前提下，想要提升能力，还需要再多一些尝试。
妈妈想得太多，云棉就不一样了，她完全就是有妈万事足，脑袋空空，除了吃就是睡。
不过在睡之前，她想到小区外面那些不聪明的哥哥姐姐们，打了个哈欠，小朋友睡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希望他们早点离开，不然明天万一又引来好多怪物就糟糕了。
妈妈会发愁的。
-
天亮之后，云棉听着门外一声声的敲门声和窸窣的谈话声，再回头看一眼神色冰冷的妈妈，抿了抿嘴，有点想回到昨晚打一下睡前胡思乱想的自己。
让你乱想，现在好啦，成真啦！
妈妈都生气了……
云棉爬到沙发上，伸手抱住妈妈，小大人似的拍拍她后背，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妈妈不生气嗷，棉棉帮你打跑他们！”
云棉才不是会特别讲道理的小朋友。
让妈妈生气的都是坏人。
打坏人不需要讲道理！
话音落下，小朋友的指尖微微动作，一条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的丝线就贴着门缝钻了出去。
然而动手前一秒，她的手被妈妈按住了。
云棉疑惑地回头：“妈妈？不把他们打跑吗？”
系统也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说：“棉棉！先别动手，这里面……这里面有主角啊，你要是杀了主角，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完蛋！”
云棉惊讶地睁圆眼睛，终于愿意透过丝线去观察外面的人。
耳边也同时响起妈妈刻意压低的声音：“棉棉乖，等妈妈再想一想。”
那好吧……
云棉“看着”门外这些人，逐渐皱巴成包子脸。
好眼熟奥。
是昨天那些特别不聪明的哥哥姐姐们呢。
好眼熟奥。
是前天来家里要骗走自己的坏蛋们呢。
云棉看着其中的顾江安顾江心和那个老奶奶，一点点贴紧妈妈，天真温软的神情慢慢多了些防备。
“妈妈，是那些坏蛋骗子。”云棉有点紧张，揪着妈妈的袖子不安道：“他们是不是还想把我抢走？”
她的丝线也只能一下子对付一个人，万一这些人一起上，把她从妈妈身边抢走了怎么办？
云棉往妈妈身后躲了躲，转而又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妈妈，于是伸手抱住妈妈，自己鼓起勇气，抿着嘴听外面的人讲话。
他们还在敲门。
声音一点都不小。
劝说里面的云锦书将门打开。
“云姐姐，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听顾哥说你和孩子两个人在家，怕你们出事，所以才来的，我们人多，可以一起组队，等救援到了，一起过去更安全些……”
讲话的是个女孩，听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也是大学城的学生。
云锦书能判断出他们是真的好心。
但这些大学生好心，自己就要给他们开门吗？
她们身边可是跟着顾家的人。
云锦书有点懊恼地闭眼，恨当初自己为了打消那些外卖员的心思，填了顾江安的手机号。
他肯定猜到了自己囤积的有物资，否则不会引着这群瞎操心的学生特意来自己家。
云锦书心底倏而涌起几分对顾江安的杀意。
但又很快被她自己按捺了下去。
怕他们敲久了会引来丧尸，云锦书起身走到门边。
屋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让门外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云锦书却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温声道：“谢谢你们担心我和女儿，但是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们是好是坏，我不会开门的。”
话落，不等这些人说话，她又柔声提醒：“不过你们如果单纯想要借住一段时间的话，可以去楼上看看，昨天我楼上的住户似乎爆发了争吵，晚上的时候就有人跳楼了，楼上现在可能没人了，正好可以给你们住。”
门外的一群学生一时都多了几分意料之外的惊喜。
顾江安拧眉看着面前这扇门。
刚才他们合力将消防通道打开的时候，他就猜到云锦书肯定在家，而且一定做好了很多准备。
再联想到之前那些电话……
顾江安越过众人，抬手敲门。
“锦书，我是江安，你和孩子在家还好吗？棠棠没事吧？我已经觉醒了雷系能力，之后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可以保护你们母女。”
旁边的顾老太太既为儿子觉得骄傲，又觉得末日保护两个累赘实在不划算，也跟着出声：“你要是不想和我们家有牵扯，不如把棠棠交给我们，有江安保护棠棠，怎么也比跟着你一个女人强，你带着棠棠在这个世道可活不下去。”
话里的高高在上让旁边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皱眉，总觉得顾哥的妈妈好像有点……嗯，挺让人讨厌的。
走廊里被大家小心保护在中间的一个女生听着这番话也觉得不舒服，忍不住出声反驳：“顾阿姨，我们这里这么多女孩子，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老太太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话，想到自己儿子身上的伤还都是靠这个女生的异能治好的，便忍下了脾气，唉声叹气地说：“唉，我不是说你们，只是我这个儿媳妇脾气倔得很，你也看到了，我们敲这么久的门，外面多危险呐，她偏偏狠心硬是不肯给我们开门，比起小晚你啊，差得很。
而且棠棠才五岁，跟着她以后不知道要吃多少亏，万一被丧尸抓了咬了的，棠棠一个孩子怎么活下去是不是？”
她似乎说得有情有理，还捧了季晚一句，言语间处处都是为大家为云棉着想。
但大学生眼神可以清澈愚蠢，说话却总是喜欢往人心窝子上戳的。
都不用季晚说话，旁边忍了又忍的几个学生就先开口了。
“顾阿姨，人家云姐姐都给我们说了楼上能住了，还要怎么样啊？”
“对啊，我们过来想借住本来就很不礼貌了，再逼着她开门，万一我们真是坏人怎么办？”
“顾阿姨你真像我们村里那些姑婶，每次过年口口声声为我好催婚，实际上我总怀疑是她们自己过得不好才想把我也推进火坑。”
“卧槽老三，你这话说的，押韵啊！”
“嘿嘿，是吧？我也觉得，要不是末日，我以后指定在rap界有一定地位啊！”
“……”
顾老太太：“……”
她心梗，被这些小孩一人一句说得老脸都快垮下来没地儿放了。
特别是当她注意到顾江心和顾江远也磨磨蹭蹭低着头觉得有点丢脸的时候，更是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指着这群不尊老爱幼的学生们骂一通。
季晚看着这一幕，柔弱如水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而后便是更深的悲痛和恨意。
自己的同学们，自己在意的每一个人……上辈子的结局却都逃不过“惨死”二字。
她怎么能不恨？
而只隔了一扇门的屋里，云锦书听着他们的交谈声，同样有笑意在眼底倾泻。
揉揉听傻了的云棉的脑袋瓜，云锦书笑着对外面的那群学生说：“你们是从大学城逃出来的吧？先去楼上住下好好休息一天，之后万一遇到什么事，我们也可以互相帮衬。”
之后才放冷了语气，平淡道：“顾江安，既然你和大学生走在一起，就多从他们身上学学素质和思想品德吧，你觉醒了能力又怎么样呢？一个厉害的烂人，难道就不是烂人了吗？”
话音落下，顾江安的神色微变，不等他说什么，身边那群学生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
“哇！这个姐姐讲话好厉害！”
“对对对，而且你们听到没有，她夸我们有素质诶~”
“那是！大学生就是最有素质的崽！我逛超市都给抢鸡蛋的老人们让位置呢！”
“……难道不是你根本挤不进去？”
“哎呀，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我们快上去吧，躲躲藏藏了两天，我人都要跑没了，现在只想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想，睡到末日结束。”
“走走走，上楼，侦察兵呢？小四快去看看有没有危险。”
“来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顾江安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无奈地叹气，顾江心顾江远一人拽着哥哥一人拽着妈，硬是把他们从云锦书门前给拽走了。
云锦书说让顾江安跟着这群学生学学素质不是假话。
至少他们上楼确认能住人后，还专门派人下来把这层楼被破坏的消防门栓给硬是捣鼓着修好了。
季晚敲了敲云锦书家的门，轻声说：“云姐姐，谢谢你，消防通道的门我们已经给你修好了，等下我走了你就来关上吧，另外我有治愈系异能，你或者棠棠要是不小心受伤了可以找我，我同学还觉醒了水系异能，如果缺水了也可以跟我们说。”
说完她就准备离开。
但刚转身，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了。
季晚诧异地回头，然后就看到门内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五官相似的人。
小的那个矮墩墩还仰着脸好奇地盯着她看，小脸白白净净的看起来特别好捏。
“你先等一下。”云锦书朝她笑笑，而后将门关上。
季晚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云棉小朋友软软嫩嫩好捏好rua的小脸。
完蛋，有点想偷小孩。
不知道小朋友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云棉不知道那个漂亮的姐姐正在想一些坏蛋事情，在妈妈去拿东西的时候，小姑娘捏着一声不吭的光球，义正言辞地说：“叔叔，我觉得那个主角姐姐是个好人！！”
“……”系统装死。
云棉捏着它晃了两下，继续说：“那个姐姐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还会帮妈妈修门欸，你不能再说她坏话了。”
“……”持续装死。
云棉不高兴地鼓起脸，手指用力戳在光球上面：“叔叔，你不要不说话，做了坏事后心虚的小朋友才不敢讲话，你快说那个姐姐不是坏蛋，你快说嘛！”
系统终于诈尸：“我没有心虚！我只是、只是……怀疑人生，你别打扰我！”
云棉不懂它要怎么怀疑人生，还想讲话就看到妈妈拿着好多东西出来了，于是闭上嘴巴，在妈妈开门的时候继续观察那个主角姐姐。
看起来好柔弱喔。
瘦瘦的，肯定连饭都吃不饱吧~
都这样了还被系统叔叔说是坏蛋。
她好可怜……
“我想你们一路跑过来应该没什么吃的，这些东西给你们，虽然人多，但也要注意安全。”
云锦书把满满一口袋的食物塞到季晚手里。
季晚看着她温和叮嘱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一下就红了。
她突然想起来上辈子自己回学校的时候，爸爸妈妈也是一个劲往她包里塞吃的，生怕她在学校饿着冷着，可是后来突然就末日了，她爸爸逃跑的路上保护妈妈死了，妈妈重逢后认出身体里的不是自己，却被那个女人推进丧尸群，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有了。
“哭什么？”温和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季晚胡乱抹掉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云姐姐，我们有带了一点吃的，这些你留着吧，以后会越来越珍贵的。”
“拿着吧。”云锦书轻笑着把她递过来的口袋推回去：“都是家里的一些冻货，昨晚既停电了，现在不吃，这么热的天很快就会坏掉，吃了总比扔了好。”
季晚听着她说话，又有点想哭了。
她匆匆道谢后就拎着袋子跑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绷不住真的丢脸到哭出来。
想爸爸妈妈不丢脸，但对着别人的妈妈哭就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第159章
季晚拎着满满一袋子食物回到楼上。
果不其然引起大家的惊呼，一个个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少年全都凑过来往袋子里看。
“有鱼丸和牛肉丸诶！”
“还有腊肠和火腿！！”
“呜呜呜呜我的肚子开始饿了，云姐姐真是个大好人。”
“我们谁会做饭啊？要不煮个火锅吃怎么样？我刚才在厨房里翻到火锅底料了。”
“……喂！你们不要太离谱啊，外面的怪物闻着味找过来了怎么搞？”
“不怕，我们在这么高呢，那些怪物就算来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它们？等会就给你们表演一个横刀立马，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那……要不、煮火锅？”
季晚也有点蠢蠢欲动，几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嘿嘿笑起来。
“煮！当代年轻人怕过什么？不就是丧尸吗，我连鬼都不怕！就算是死，我今天也得把火锅吃饱了再死！！”
“哟吼~快快快，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什么青菜，我妈要是知道我两天瘦了五斤，肯定得心疼死了！”
完全不需要征询屋里剩余“成年人”的意见，七个学生撸起袖子就开始干，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看起来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末日和丧尸等阴影影响到。
季晚从冰箱里拿出一把还算新鲜的小葱蹲在垃圾桶跟前慢慢打理，时而偏头看看厨房里挨挨挤挤你推我攘不停吵闹的几个同学，眼眸浅浅弯起。
眼中有温和的笑，也有埋藏的更深的悲伤和恨。
还有两天，军队的救援就会抵达这附近，在一个距离大学城和居民区不远的地方。
也还有两天，她这具身体的主人就不再是自己了。
季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甚至她一直在想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难以清醒过来的梦境。
但是她始终记得自己和大家命运的转折点，等到了上一世的那一天，她一定会提前离开。
季晚用沾着一点泥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脖颈上用红绳悬挂的水滴状玉佩，眼眸微沉。
“小晚！发什么呆呢？”同寝的杜青笑着在她眼前挥挥手，看她醒过神来，指着她手里的小葱说：“你再扒拉下去，葱白就要全进垃圾桶了。”
季晚低头，好好的小葱愣是被她扒的快要只剩几根葱节了。
厨房让给那些自称是顶级大厨的男孩子，杜青干脆也跟着蹲在她身边一起扒蒜。
两个女孩子蹲在垃圾桶边，边忙着手里的活，边小声聊天。
杜青是个性格很敞亮也很坚毅的女生，此时垂着头眉眼却有点落寞，她惆怅地叹息道：“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大家都是离家很远来上学的，末日开始后有的接到了家里人的电话，有的给家里打电话却始终没有被接通过。
他们的快乐单纯嘻嘻哈哈是真的，但想念和担忧家里人也是真的。
季晚知道，杜青的爸爸妈妈后来千辛万苦从另一个城市的安全基地一路历经危险东躲西藏到了兰市附近的安全基地，路上她妈妈把仅剩的食物让给了杜爸爸，让杜爸爸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女儿。
可当杜爸爸形销骨立的来到安全基地后，只得到了杜青前一天外出搜寻物资被丧尸围困至死的噩耗。
季晚不敢想当时的杜叔叔有多自责绝望。
她知道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人是故意的。
她玩弄人心，将所有原本善良温柔的人推进绝望的深渊，让原本自私恶毒的人身居高位，让无辜者成为这场劫难的殉葬者，鲜血、尸体、怪物，它们产生的所有绝望、憎恨、怨毒……一切负面情绪，全都是她的灵魂所需要汲取的养分。
一开始季晚偶尔还能和那个人争夺身体的掌控权，但越到后面，她就被逼得越无能为力。
季晚本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的。
可那个女人没有放过她所有的亲人同伴，也没有放过她。
季晚的灵魂被硬生生压制在身体中，通过那个女人的双眼去看她如何折磨自己的朋友亲人同学，看她怎么让无辜者在万般挣扎后决绝地挥刀砍向至亲，看她怎么将这秀美的河流山川人世间变成一望无际永远不得挣脱的地狱深渊。
季晚不得不看，不敢不看。
可她看得越多，心底的恨就越深。
偏偏这些恨又能让那个女人变得更加强大。
季晚本来以为即便重生了，自己也肯定会因为上辈子的折磨变成一个心理扭曲的怪物。
但她又绝望可悲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什么怪物。
她还是那个会和同学牵着手奔逃，会和他们一起笑一起闹，心向希望所以想让他们都努力活下去的季晚。
甚至在今天，她还是一个看到别人的妈妈，就会红着眼眶像小朋友一样因为想念自己爸妈而掉眼泪的没出息小孩。
季晚想到上辈子杜青短暂又痛苦绝望的人生，弯眼朝她笑了笑，柔声说：“别担心了，你爸爸不是跆拳道教练吗？他一定能把你妈妈保护得很好，然后想办法来找你的。”
“只要他们安全就够了。”杜青无奈道：“我倒是宁愿他们别冒险来找我，隔着一座城市呢，现在这么乱，他们还是顾好自己吧，可惜现在断网了，和家里根本联系不上。”
说话间，她接过季晚手里的小葱，和自己扒好的蒜一起递给厨房里的同学。
而阳台上，顾江安正拉着母亲，拧眉让她下次不要再对云锦书说那样的话。
“我说什么了？我难道说错了吗？”老太太提高音量，对于大儿子竟然也这样不理解自己而感到愤怒。
于是转眼间，她又开始哭着说自己养大他们三兄妹有多不容易，说他们没良心，现在老大还断了后怎样怎样。
不过在说后面那些话时，她刻意放低了声音，吵吵闹闹的少年们根本没听到她说的是什么。
顾江安被指责的无奈，旁边原本在帮忙做饭的顾江心和顾江远偷偷躲得更远了点，生怕自己又被波及到。
反正这事他们上次就丢够脸了，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乱插手了。
就让老太太和大哥自个掰扯吧，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楼下，云棉嗅着越来越浓郁的火锅香味，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扭头眼巴巴地瞅着妈妈。
妈妈，香香，饿饿~
云锦书笑着呼噜呼噜她的头发，温声打破小朋友眼巴巴的渴望：“不可以，就算是我们自己煮，棉棉也不能吃这种很辣的东西。”
云棉：“……”
凭什么！
就要吃！
倔强的小朋友站在阳台上朝着楼上张大嘴巴，试图一口气把楼上飘下来的香味全都咽到肚子里去。
这样所有的香气味道都被自己吃到了！
闻过等于吃过！
云锦书被女儿逗得直笑，又觉得她这副仰着脸吃空气的模样着实有点可怜兮兮的，想了想，也翻出剩下的食材，准备动手做个不辣的清汤火锅给云棉解解馋。
而且这次吃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火锅了，云锦书并不在食物方面苛待孩子。
然而还没等她做，轻轻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隔着一道门，女孩子轻快的声音响起：“云姐姐，我们煮了火锅，给你和棠棠端了一些。”
云锦书打开门，刚刚才来过一次的季晚站在门外，旁边还有一个脸色有点尴尬微红的顾江远。
云锦书的目光在触及到顾江远的时候就微微沉了下来，顾江远见状连忙小声说：“嫂、不是，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陪小晚一起下来送吃的，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季晚察觉到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氛，想到上一世，也有点懊恼楼上那群吃货为了抢火锅把顾江远推出来。
但她还是打了圆场，将手里的碗递给云锦书，笑眼弯弯地说：“云姐姐，谢谢你给我们的东西，李桓特意烫了点不辣的菜留出来，给你和棠棠，你就不用再辛苦做饭了。”
顾江远也拘谨的将自己手里的另一个碗递过去。
云棉躲在妈妈身后，看着门外的两个人，等妈妈端过碗后，凑到门边美滋滋的对季晚说：“姐姐，我不叫棠棠啦~”
季晚半蹲在她面前，所以云棉就凑过去在她耳边说着自以为很小声的悄悄话：“我妈妈给我改名字了喔，我叫云棉，云朵棉花的意思，是不是特别好听呀？我超级喜欢这个名字的~”
小朋友的每一个字每一分语气里都满藏炫耀和自豪。
温温热热的呼吸落在耳廓，有点痒，季晚听着云棉话里满满当当的炫耀就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也学着云棉的动作，故意很小声的回答她：“我也觉得好好听，云朵和棉花都是超级温柔超级舒服的东西，就和棉棉一样棒！”
云棉：“！！！”
这个姐姐，好！会！夸！！
云棉看向季晚的眼睛里都装着几分不自知的崇拜。
她快乐到情不自禁地蹦跶了两下，然后伸手给了小姐姐一个大大的熊抱，蹭蹭姐姐的脸颊，兴奋的脸颊泛红：“姐姐你好厉害！我好喜欢你呀，我以后也要当和你一样厉害的大学生！”
姐姐好会夸奖喔，大学生都这么会夸夸吗？那棉棉也要当大学生，然后学好多好多厉害的话，每天都回家和妈妈说不同的夸夸！
季晚：“！！！”
被香香软软的小朋友抱住是什么体验？！
被可可爱爱的小朋友蹭蹭脸颊是什么体验？！
你们不知道没关系，我懂！
是想当场把小朋友打包带走的冲动，是心尖都跟着变得软趴趴一戳就会轻轻发颤的治愈满足感！
那扇门彻底关闭前，季晚的情绪都还沉浸在被小朋友治愈的快乐中，直到她带着满脸姨母笑晕乎乎回头，对上一张不那么快乐甚至还有几分情绪低落的脸。
季晚：“……怎么了？”
她下意识问完，又骤然反应过来。
棉棉不叫棠棠了，棉棉改跟妈妈姓了。
不过那又怎样呢？
经历了那么绝望的上一世后，此时顾江远失落的原因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还有几分矫情。
不过她不会出言安慰顾江远，也不会特意说什么扎心的话。
因为云棉和云锦书，在季晚这里，是和顾家人完全不相干的，是独立的个体。
至于顾家人能不能早点看开，管他的呢，等濒临生死绝境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看开了。
顾家人不算特别坏也不是特别好的人，上辈子他们一家人被那个女人折磨的反目成仇，除了顾江安，剩下的三人每一个能好好活着的。
后来顾江安成了那个女人手里的玩物，没有任何尊严，像条落魄的狗一样活着，最终却还试图找到机会给那个女人致命一击，但很可惜，那个女人有空间容器，他伏低做小苦心筹算的一切，最后只迎来了他自己的死亡。
所以这一世，季晚对顾家人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太多的排斥。
大家只是想要活下去而选择抱团的蝼蚁，自己都生死难知，哪里来的精力去管别人私事？
她和顾江远一起准备从消防通道往楼上走。
然而在目光触及到墙面的一瞬间，季晚整个人愣在当场。
现在是十一点，窗外明亮的天光透进来，将洁白的墙壁照亮，也照亮了那些斑驳四溅的血迹。
这里发生过打斗。
有人受伤了，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多到至少在受伤的一瞬间，身体中血管破裂那一瞬间迸溅出的鲜血能够将走廊的两面墙都溅上足够多的血点。
“你在看什么？”顾江远原本都走上楼道了，突然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于是又回头来等不知道为什么停在原地的季晚。
季晚被惊醒，对他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我们先上去吧。”
但走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又多看了眼那满墙的血迹。
这一路走来，他们见到了太多的血和尸体，早上来时天色也不算太亮，所以季晚没有发现，其他人也没有怎么发现，就算是看到了，估计也以为是丧尸闯上来留下的血迹。
但季晚不一样。
她是重生的第二世了。
她知道云锦书楼上其实还住着一户人。
她知道那个女人将自己的丧尸女儿培养成了一条听话畏惧主人的狗。
……只是原本的记忆经过那么多年，已经有些褪色了，再加上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季晚本来记得不那么清楚的一些事，突然被那面墙上的血迹给唤醒了。
他们现在住着的楼层，应该还有人的。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女人。
和一个早就变成丧尸，甚至拥有些许神智，被女人训练到能听得懂一些简单指令的十六岁女孩。
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女人明知道空间容器里的那些所谓灵泉灵植对丧尸而言是多么逆天的存在，但她还是故作心软善良，将灵泉喂给了那只常年遭受母亲变.态掌控的女孩丧尸，让它在成长起来拥有了新的神智后，也仍旧逃不过女人的掌控。
但自己重生的蝴蝶效应，能这么快，从学校影响到这里，甚至一下子影响到未来吗？
为什么上辈子应该住着一人一丧尸的房间，这一次却成了无人居住的空房？
季晚回到楼上，看着记忆中的确有几分眼熟的门牌号，再想到楼下的血迹，心里骤然浮现出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或许，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拥有奇怪的际遇？
如果不是的话，那难道是不同但相似的平行时空？
再或者，是这一次多了些别的变化，导致末日后的一些事态发展和上一世变得不太一样了起来。
那是不是就证明自己也有可能能够摆脱原本的命运？
是不是就证明，自己身边的这些朋友同学和亲人，还有那么多被那个女人迫害的无辜者们，也能够不再重蹈上一世的结局？
季晚走到门边，看着屋里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埋头干饭的同学们，脸色有点发白，她抬手捂了捂因为某个猜测而砰砰直跳的心脏，进门的一瞬间竟然止不住地浑身战栗。
“小晚，没事吧？”同学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大家都放下碗筷担忧地凑过来。
季晚看着连干饭都能放下的大家，一时间身体往后仰了仰，终于有点明白上辈子他们为什么会被那个女人骗得团团转了。
大学生，干饭人……
天真，心软，单纯，比小学生都好骗！
小学生都知道不要随便接陌生人给的吃的，但他们！已经欢天喜地的把吃的做成了火锅……
要是他们知道楼下的云锦书可能杀了个人，这顿饭还吃得下去吗？
季晚被他们扶着坐在位置上后，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忍不住绝望闭眼。
会的，不仅能吃得下去，还能边吃边卧.槽，卧.槽完了继续吃，争取当个饱死鬼。
季晚：“……”
算了，毁灭吧。
一边想着同学们的“愚蠢行为”，季晚一边抬起筷子加入捞牛肉丸的行列之中。
不管了！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了才好呢，死了以后受罪的人才少，这明明是件好事！
更何况来都来了，煮都煮了，不吃多浪费啊？
在末日浪费粮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好吧？！
“青青，我想吃那个香肠！”季晚很快想通并恢复活力。
杜青吃得头也不抬，闻言伸出筷子精准抢到男生面前的一片腊肠，沾着火锅香辣的红油，转手放进季晚的碗里。
顺便又腾出一点时间，给季晚多夹了些肉放到碗里，生怕细胳膊细腿柔柔弱弱的季晚抢不到吃的饿肚子。
此举引起男生们更多的争抢，一顿饭吃的活像是在上战场一样。
同样坐在桌子上的顾老太太才是真的没吃多少。
她牙口不太好，火锅锅底又辣的很，一顿饭吃下来，肚子没饱胃先疼，最后只能就着开水涮菜吃了小碗白饭。
楼下，云棉砸吧着嘴巴，嗅着空气里辣乎乎的香味，再看看面前寡淡的菜，有点幽怨地盯着妈妈叹了口气。
云锦书：“……”
当妈的根本没搭理她。
云棉不折不挠，继续叹气，一下接一下，硬是把一声平淡的叹息给叹得七拐八拐百转千回。
云锦书停下筷子，忍着笑严肃地敲了敲小朋友的手背：“叹什么气？知不知道小孩叹气不好？”
云棉用手托着脸盯着妈妈瞅了一会，然后瘪着嘴搭话：“反正你们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们小朋友做什么都不好，反正你们大人就欺负小孩不懂事，乱说话也没人揭穿你们……”
小朋友委委屈屈地耷拉着眉眼，开始碎碎念的给妈妈细数：“小朋友不能吃辣，小朋友不能叹气，小朋友不能爬高高，小朋友也不能一个人出去玩……”
一个个数完，嘴巴都说干了小朋友本人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你不能等我长大了再生我呢？当小孩一点也不好，我想当大人！”
当了大人，那些所有的小朋友不能做的事情，她就都能做啦~
云棉的疑惑愣是把云锦书给问沉默了。
她看着女儿蔫巴巴又满是憧憬的模样，想了想，在小家伙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端走她面前的小碗，并温柔放话：“既然棉棉不喜欢，那妈妈帮你吃了吧，下午你要是肚子饿了我可不会管你。”
一记绝杀。
云棉慌里慌张地抱住碗，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谴责：“妈妈！我要告你欺负小孩！不给我吃饭，警察叔叔会把你抓起来的！”
云锦书的回应是继续伸手去拿她的小碗。
云棉：“……”
“好嘛好嘛！我错啦，我吃就是了嘛！！”小朋友被气得想哭，这下也不嫌弃这些菜不够香不够辣了，宝贝似的抱紧小碗，捏着勺子努力往嘴里扒拉，把腮帮子填得鼓鼓囊囊。
“那还要我帮你报警吗？”云锦书“好心”询问。
云棉可怜巴巴地努力摇头，特别坚定，一点都不像是遭受到威胁的样子。
她只是说着吓吓妈妈，可妈妈是真的要把她的小碗拿走！
气死了，大人们就是可以这么不讲道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也这样理直气壮的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的云锦书收回手，总算是吃了一顿还算安静的午饭。
系统蹲在花盆里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有时候和宿主这样脑回路清奇的小孩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就该直击问题本身，不吃饭就拿走饭，不喝水就拿走水，不睡觉就不许睡觉。
不过只有亲妈才能治得了云棉，随便换个人来试试都不会有这种效果。

第160章
正如季晚他们所说，因为楼层高，从一楼内部往上遇到的丧尸又都被他们提前合力解决，所以这顿火锅并没有引来什么危险。
但没有人放松，也没有人认为丧尸的危险就止步于此。
况且天气越来越热，白天出行原本就受阻，可如果到了夜晚，不仅要防备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突然袭击的丧尸，还因为自己的视线受阻，打着电筒总能成为深夜里最亮最美味的那个崽。
所以在短暂的商议后，一群半大的孩子决定先不出去，而是先组织一下这栋楼里还活着的人。
“到时候我们一起走，虽然会遇到丧尸，但一起应对就会轻松很多，其它危险我们这么多人也能够尽可能避免。”班长很有条理地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如果幸运遇到没有人的房间，就可以找一些我们需要的物资收集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分配。”
季青抢话道：“班长，我们得按劳分配还是平均分？”
班长犹豫了一秒，然后果断道：“按劳分配！做得多的人，在分配物资的时候优先级就高。”
就和打游戏副本开箱摸金一样，谁出力最多谁先选。
至于那些没有做什么事的，班长同学想了想，说道：“不是我仗着自己有异能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大家都可以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我们活这么大，都从祖国的花骨朵长成栋梁了，总不至于在团队中做不出半点贡献吧？”
其他人对此都没什么异议，闻言也都赞同这个分配方式，更何况他们一路从丧尸密集的大学城逃出来，一路上也全靠了班长和小四的探查系异能。
班长能够隐约感知到丧尸的方位，小四则是类似于红外探查，能够透过建筑物感知到隐藏在里面的活人，大家靠着彼此的异能才千辛万苦从学校逃出来，不然现在恐怕还藏在教室里，一边嫉妒其他同学偷懒没上课点到逃过一劫，一边面对外面无处不在的老师和同学变成的丧尸们。
也不知道学校和附近学校的那些同学老师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学校就像是一个封闭养蛊的丧尸天堂，希望国家军方的救援能够快点到吧，不然说不定真要搞得全军覆没了。
简单定好分配模式后，众人迅速找到自己的分工。
季晚的异能是治愈系，杜青是力量系，班长李亚军和小四邹家凯都是探查系，顾江安是雷系，李桓既会做饭又是水系，顾江远和顾江心还没有觉醒异能，另外两个同学也还没有觉醒异能，但他们这一路上逃过来，已经能够鼓起勇气提起棒球棍铁铲子敲丧尸的脑袋了。
“那我们就分成两队出发吧。”班长很快敲定，最后家里竟然只剩下顾老太太一个人。
顾江远看看母亲，又看看势必要“出力”的大哥，有点为难，但还是出声道：“我下次和你们一起吧，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对此大家也都理解，其余人拿好武器分成两队上下楼开始搜寻还活着的人和已经无人认领的物资。
季晚还敲了敲云锦书的门，让她要是听到什么动静不要慌张。
云锦书目送着这群一点都停不下来，总在积极生存的学生们离开，摇摇头，重新将门锁上。
她有足够多的物资，也不放心留棉棉一个人在家，希望这群孩子能够顺利安全的回来。
-
天气越来越热，甚至连聒噪的蝉鸣都热得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种蒸腾的热气中变得安静起来。
云棉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手里的小扇子几乎没有停过，可额头上的汗水还是很密集，用湿纸巾擦过后也会很快再出现。
“妈妈，好臭好热啊……”小朋友实在受不了地翻身坐起来，捂着鼻子皱着脸小声说道：“太臭了，我有点想吐。”
她是真的想吐，炎热加速尸体的腐烂，热气又将腐臭蒸腾着晕染到每一寸空气中，整个小区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他们的尸体没人处理，再这样在炎热中放置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像古代一样出现可传播的瘟疫疾病。
就算妈妈把门窗全都关住，可那种让人作呕的腐臭还是在不断往家里一点点渗透。
再加上断电不能开空调也没有室内空气循环系统，从今天早上开始，云棉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连饭都没有吃两口，整个人就难受地蜷缩在凉席上，无精打采的小口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云锦书用帕子沾湿了水给女儿擦身上的汗，闻言也沉凝了眉眼，心中多了几分焦灼不安。
她之前考虑了很多很多，自认为已经算得上是面面俱到了，但当末日真的开始后，她却又发现自己的那些筹划和想法充满了未知的漏洞。
照这种情况看下去，她们母女两个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待上多久就得被迫离开。
死去的人越多，这个地方就越难以让活人生存。
再加上现在城市所有系统都几近瘫痪，根本不能对此做出任何高效的防御手段。
新鲜的尸体和血会加速丧尸的成长，腐烂的尸体则会让很多细小例如虫子老鼠等动物将尸体携带的病菌进行范围性传播。
没有人有能力为死去的人收尸掩埋。
这样看起来，让丧尸吞食新鲜的尸体，甚至成了一种让活人拥有更多生存空间的有利手段。
但后患无穷。
云锦书想到楼上“小黑屋”里那具被自己塞进密封箱子里的尸体，思索片刻，压低声音对呼吸都觉得难受的小朋友说：“棉棉，再坚持一天，如果明天还没有人来救我们，那妈妈就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云棉揪着妈妈的衣服缩在凉席上，闻言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好不容易打起些精神，闷闷地问：“妈妈，我们可以去哪儿呢？”
系统叔叔说外面到处都是怪物。
离开家，还能有第二个家吗？
不会再有更多的怪物了吗？
“去乡下，从我们家出发，如果开车顺利的话，半天左右，如果路上有堵车的情况，那我们走路过去也用不了多久。”云锦书回忆着自己之前记录下来的兰市周边地图，目标逐渐明确。
更何况街边其实到处都会有能够代步的车，摩托，自行车，电瓶，私家车等等。
否则这群半大的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完完整整的从大学城一路逃到这边来。
“那有人来救我们呢？”云棉又开始举着小扇子对自己和妈妈一阵猛扇。
云锦书摸摸女儿汗湿的头发，温声道：“那我们就跟着大家一起走，去一个新的地方，路上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安全，比我们自己离开要好很多。”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虽然听不太懂为什么有两种不同的选择，但妈妈愿意一点点将事情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她就会有一种自己也是个小大人，能够帮得上忙的成就感。
希望能够快点和大家一起离开。
希望大家都能安全，不要再闻臭臭的空气了。
云棉转身隔着衣服将肚皮贴在凉凉的竹席上，趴在那一动不动的放空了好一会。
实际上她指尖的丝线正在这栋楼中上下流窜，她能看到丝线顶端“看到”的一切景象，所以远比那些大学生哥哥姐姐们清楚这栋楼里还剩多少活人和多少丧尸。
但云棉谁也没说。
她看着自称是自己爸爸的顾江安手心上方冒出一簇明亮闪烁的电光，而后冲向他的那只丧尸就被电的头发阵阵立起，呆愣片刻后，突兀地后仰砸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看着都疼。
但云棉还是毫不犹豫将丝线探入那只丧尸的脑袋。
她不是在找晶核，而是看到了第二颗被雷电击伤的丧尸脑袋。
一击致命，里面丧尸护住长晶核的地方的肉都被电的焦焦的。
顾江安也走过去用刀将丧尸的脑袋剖开，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有点疑惑地拧了拧眉，但也没有太在意这种看运气的得失。
云棉只看了他杀丧尸的画面后就丝毫不感兴趣的将丝线绕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在找可以给妈妈用的东西，找到了的话，就用丝线包裹起来，偷偷收回来。
这是云棉新发现的丝线的使用方法，因为之前运尸体的时候，丝线将尸体裹住，尸体就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于是小朋友聪明的脑袋瓜被点亮，她这两天利用这个办法偷偷拿了好多东西回家。
不过云棉也有乖乖听妈妈的话，没有去有人居住的家里拿东西，都是到空荡的房间里东找找西戳戳，遇到感兴趣的才会宝贝似的包紧拽回来。
就这样一天又慢腾腾的在盛夏的炎热中缓缓度过。
云棉听妈妈的指挥，把丝线不断往下探往下探，直到到达地下室停车场。
“妈妈，我找到我们的车车啦。”云棉兴奋地抬头看向妈妈。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头，对她说：“棉棉再看看下面的丧尸多不多？有几个？”
闻言，云棉乖乖点头，又用丝线在停车场搜寻起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才回答：“妈妈，只有九个丧尸，但是……”
小朋友皱巴着脸，似乎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难题。
“但是什么？”云锦书耐心追问。
迎着妈妈的目光，云棉抿了抿嘴巴，疑惑道：“但是妈妈，我看到一只丧尸叔叔，它在开车门诶……”
云锦书一瞬间失言。
浑身像是被人浸泡在冰水中，好半晌骨缝里都还残留着令人战栗的冷意。
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问：“棉棉，你确定是有一只丧尸在……开车门？”
云棉笃定地点头：“对呀，那个叔叔穿着黑衣服，走路都慢吞吞的，但是它刚刚拉开了车门，已经坐进去了。”
随着女儿的讲述，云锦书只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在止不住地发冷颤抖，那种从脚底一瞬间流窜到后脑勺的寒意令她悚然。
“妈妈？”云棉凑近了抱住反应不对劲的妈妈，用头顶蹭蹭她下巴，软声说：“妈妈不怕，那个丧尸叔叔把车车封住了我进不去，但是等它出来，我一定能杀死它的，我很厉害，可以保护妈妈。”
完全不熟悉车辆构造，以至于车门车窗一封就不知道该怎么钻进去的小朋友笨拙地抱住妈妈，小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打安慰。
云锦书在女儿的怀抱里逐渐冷静下来。
她知道，预想中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丧尸和人类一样，也有进化的方向。
人类有异能，凭什么丧尸就没有呢？
但丧尸自身的病毒本来就极具传播性，一旦丧尸拥有了异能，普通人遇到后又该怎么活下去？
云锦书不敢深想，甚至因此打消了要带云棉去乡下的念头。
人类大多是群居生物，为什么丧尸就不能是呢？
万一是，她和女儿孤身遇到丧尸，几乎没有任何生还逃跑的可能性。
“棉棉，先不管它了。”云锦书极力冷静下来，对女儿说：“我们的异能使用精力有限，你把丝线收回来，天快要黑了，妈妈给你煮碗甜甜的小汤圆吃了睡觉。”
至于那只明显比其它丧尸更聪明，甚至懂得开关车门的特殊丧尸，云锦书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因为它的存在就方寸大乱。
她只是在做饭的时候，犹豫自己是不是该将这个消息告诉楼上那群孩子。
如果告诉了他们，那自己该怎么解释是如何发现那只丧尸的呢？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云锦书绝不想让棉棉的异能暴露，因为防备这种异能的，除了丧尸，还有人类。
这种看不见又摸不着的特殊异能，放到任何人身上，众人都会不自觉远离他。
并不是善于用恶意揣测人心，而是人类骨子里的居安思危和求生防御本能。
更何况棉棉还小，要是有人欺骗利用她的能力去做别的事情，后果很难预料。
但也不能让那群小孩不知道危险就莽撞的行动。
做好决定，当季晚和李恒一起拎着搜来的东西敲门想问问云锦书有没有需要，可以交换的时候，云锦书就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
“我是精神系异能。”她选择说了自己的异能，但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将小区里可能有一只拥有简单智慧的特殊丧尸这件事告诉他们，而后叮嘱道：“你们这两天要是还准备出去，千万要小心，遇到危险不要硬往上冲，该跑就赶紧跑，安全为上。”
李桓一脸呆滞的听完，等回到楼上后，好半晌才愣愣地说了句“卧.槽”。
“我本来以为丧尸已经是小说成真的极限了，结果……丧尸还真能有智商啊？！”他显得不可思议极了，瞪圆了眼睛半天又憋出来一句国骂，然后把刚才的“噩耗”传达给其他人。
听完后，众人一阵沉默，而后满屋子不愿意接受事实的“卧.槽”声响起。
“你们说，以后会不会出现那种……”班长推了推眼镜，根据自己的认知，认真推理道：“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人类，还能正常和我们说说笑笑的丧尸？”
“卧.槽！你丫的别乌鸦嘴啊！！”李桓跳起来去捂班长的嘴，愤愤道：“你知不知道小说三定律之一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赶紧呸呸呸！”
班长掰开他的爪子，在众人幽怨的盯视下老老实实连呸了三次。
晦气走开，水泥退散，佛祖保佑。
季晚看着班长那张完全可以称之为“书呆子”的脸，眼神也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末日后期……的确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而且并不少。
那段时间每个人都不敢和不认识的人走在一起，远远见到都会匆忙避开，但中招的人类还是不计其数。
甚至有一个安全基地，险些让一只丧尸坐到了二把手的位置。
后来被发现后，人人自危，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变得危险不值得信任起来。
这也大大愉悦了使用自己身体的那个女人，她享受极了，她说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处处都是她喜欢的香甜的负面气息。
季晚一点都不觉得愉悦。
光是想一想都毛骨悚然。
但她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这么早就有了这样的丧尸出现。
上辈子，好像没有在这里遇到过这只有智慧的丧尸。
难道又是自己的蝴蝶效应吗？
季晚沉思着从一众嘈杂的议论声中离开，坐在床边盯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夕阳怔怔发呆。
明天救援军队就会到达。
明天早上八点，自己的身体就会被那个女人强行占据。
上辈子自己想了无数办法也不能将那个女人从身体中排斥出去，这辈子，季晚不觉得自己提前预知了就能防备住她的出现。
所以等天黑大家都休息后，就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季晚无意识地绞紧手指，咬着唇瓣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和挣扎。
没有人能够坦然赴死，又或许有吧，但她似乎有点胆小怕死，以至于怎么都做不到坦然面对。
她想活着。
想活着见到爸爸妈妈，想活着陪大家一起到新的安全基地，想活着见到上一世生离死别的每一个人。
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一整个晚上，也已经足够她考虑清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拥抱死亡。
夕阳西下，皎洁的月光从天幕洒落，一点点驱散白日遗留的滚烫余温。
季晚从床边慢慢站起来。
长久维持一个姿势让她身体变得僵硬，但她不在意，而是迎着月光慢慢走到阳台边。
没有早八晚九也没有任何冲浪上网打发时间方式的大学生们，除了三个在另一间屋子里借着月光打扑克牌，其余该睡的都睡了。
季晚走到阳台边，低头伸手将脖子上的玉坠取下来。
她知道这个玉坠有多逆天，但她重生回来后一次也没有使用过。
因为她一直在怀疑那抹灵魂就是从这个玉坠中苏醒的，她甚至怀疑这个世界突兀出现的丧尸就是这个玉坠中的女人搞的鬼。
因为她前一晚刚买到这个玉坠，第二天就丧尸爆发了。
时间上巧合的她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
但那又怎样呢？她逃不开这个宿命，重生回来的第一时间她就试着将玉坠丢掉了，但睡了一夜起来，它又诡异的出现在她身边，像鬼魅一样丢都丢不掉。
她也试着用石头砸，用火烧，用各种方式去摧毁它，但这枚玉坠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脆弱，她一通折腾下来，它却连一点磨损都没有出现。
季晚借着月光低头打量这枚水滴形清透莹润的玉坠，目光却逐渐决绝冰冷起来。
既然玉坠非要跟着她，那就一起死吧。
那个女人不是想借她的身体吗？这次看她还能怎么用自己的身体去蛊惑愚弄别人。
上辈子的经历终究往季晚的灵魂里镌刻了一些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狠厉，她死死攥住这枚玉坠，回头看了眼在黑暗中静谧的大厅和沙发上休息的几人，抿了抿唇，闭上眼伸手撑着不算高的阳台爬上去。
季晚在夜色中的阳台上摇摇欲坠，像一只被折了翅膀即将跌落坠入深渊的孤雁。
云棉透过丝线看着这个姐姐，呆呆思考了两秒，然后顾不得太多，光着脚跑到阳台，学着妈妈那天的动作，努力仰头往上看。
系统飞在她身边，紧张的整只球都不怎么发光了。
为什么女主突然要跳.楼了？！
就算、就算这还不是第一周目的那个女主，但……女主要是死了，这个世界就真的彻底玩完了呀！
任务进度条现在还是0呢！
可系统也不敢催促云棉救人，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它莫名有种自己说话会吓到两个小孩以至于让事情更糟糕的直觉。
所以它只能飞在半空，徒劳地看着云棉踮着脚努力半天也没阳台高，更别说是把脑袋伸出去和上面的人对话了。
而上方，季晚闭上眼，嗅着夜风中隐约的腐臭，终于下定决心，身体往前倾倒，头往下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跌下去。
系统吓得一哆嗦。
云棉一咬牙光着脚踩到旁边的花盆里，然后趴在阳台上伸长了手努力去接下坠的主角姐姐。
…………
耳边呼啸的风戛然而止。
季晚茫然地睁眼，然后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掉下去，没有迎来预料中的死亡和疼痛，反而还正在一点点一点点磨磨蹭蹭的往上升？？
季晚有点懵。
她上辈子见过太多离奇的事，唯独没见过跳.楼跳到一半还能自己停下往上升的？！
牛老师的地心引力呢？！

第161章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懵然，她很快就见到了让自己的“跳.楼计划”半空暂停的幕后小朋友。
云棉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主角姐姐从半空中一点点一点点挪动着拽回来。
她没有钓过鱼，但此时用手指紧紧悬着一根丝线将季晚慢腾腾往上挪动的画面，像极了钓鱼。
等鱼儿季晚终于上岸，被绑得严严实实放在阳台上后，云棉松掉憋在心里的那口气，自己从花盆里爬下来后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累奥，手指手臂都好像要断掉了一样……
小朋友缓了一口气，然后手脚并用爬到季晚身边，将丝线全部收回来后，跪在旁边低头好奇地观察季晚。
季晚：“……棉棉？！”
云棉弯起眼睛乖乖地朝她笑。
“姐姐~”
小朋友的声音软软，喊得人心也跟着软软。
或许用死里逃生不太合适，但的确没有死成的季晚诧异地看着云棉，好半晌才用手肘撑着地面坐起来。
“棉棉，你救了我？”虽然真相就在眼前，但季晚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云棉蹲在姐姐身边，闻言乖乖点头，然后好奇地小声问她：“姐姐，你为什么要往下跳呀？”
不等季晚回答，云棉就鼓着脸不赞同地说：“这样好危险的，好多人往下面跳都被摔得稀巴烂了，还会被怪物们一点点吃掉……”
看着季晚，云棉像是在看着一个不靠谱的大人，沉沉地叹了口气，伸出肉肉的小手轻轻拍拍季晚的头顶，学着妈妈的样子软声叮嘱：“姐姐要乖奥，不要再靠近这些危险的地方啦，小朋友大朋友都不可以随便爬阳台玩的。”
季晚听完，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大概是刚刚经历过死亡的过程，虽然没有死成，但她心中明亮了许多，此时就笑看着细细叮嘱的小朋友，听她唠唠叨叨小大人似的碎碎念。
棉棉似乎以为她是无意间掉下来的。
也对，小朋友哪里能明白生死的重量呢？
但可能要让棉棉失望了……
季晚的笑意渐渐沉了下来，她伸手把担忧的小朋友抱进怀里，在云棉还懵懵的时候用力抱了抱，然后才松开。
季晚揉乱小朋友的头发，声音轻柔：“棉棉，姐姐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你快回去睡觉吧，小朋友晚睡可是会被大灰狼叼走的。”
云棉抓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顶着脑袋上的鸡窝窝睁圆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季晚没有动。
只是眼眶却一点点地泛起了红。
月色下，似乎能看到隐约的泪光在闪烁。
“姐姐，你想要死掉是吗？”
小姑娘软糯的声音似乎比夜风更轻更柔，又好像脆弱到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散揉乱，让人很容易就能抓住她话语里藏匿的那一点点哭腔。
季晚怔住，愣愣地看向面前小小一只的云棉。
她都知道？
那刚才那些孩子气的话……
云棉抿抿嘴，抬手擦掉不争气的眼泪，然后伸手抱住季晚姐姐，把自己的身体都贴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姐姐，活着很好很好的……”
“活着会有好多好吃的东西，能看到好漂亮的小花，可以摸到毛茸茸的小猫小狗，还能听妈妈讲更多的睡前故事，每一天都会好开心好开心……”
云棉吸吸鼻子，带着满脸的泪痕眼巴巴地看着季晚，瘪着嘴小声说：“姐姐，你不要死掉好不好？死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到处黑漆漆的，连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看不到一点点，会很可怕很孤单的。”
“之前小区里也有人往下面跳。”云棉轻轻说道：“妈妈总要捂住我的耳朵，可是我都已经听到了，妈妈说他们是太害怕了，所以坚持不下去才会选择死掉……姐姐，你也很害怕吗？你害怕什么？你偷偷告诉我吧，我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你打跑那些可怕的怪物，这样你就不会害怕到死掉了对不对？”
云棉仰头看着季晚，小朋友一双漆黑的眼睛被泪水洗过，在月光下愈发清澈干净。
她知道死亡有多可怕，她每天都吃好多的药做好多化疗输好多的液体，每天都好痛好痛也想要活着，哪怕只是能够再多看妈妈一眼。
云棉太珍惜自己能够活着的每一时每一刻了，她就像是一个落魄过的小乞丐，即使有一天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她也如同小守财奴一样吝啬珍惜的对待手里看似不值钱的每一枚铜币。
死亡那么可怕，为什么要敞开手臂拥抱它？
要活着呀……
活着拥抱妈妈，活着拥抱小花小草小猫小狗，还有好多好多可爱的温暖的人和物。
云棉在姐姐怀里仰头蹭蹭她的下巴，小狗似的耍赖抱紧她，嘟囔道：“姐姐你告诉我吧，我可以帮你把坏蛋和怪物都打跑的，我好喜欢你，你要是死掉了我会掉眼泪哭好久好久，我哭起来真的很可怜的……”
季晚：“……”
系统：“……”
虽然很感动，但是棉棉你这个威胁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没出息了？
季晚伸手抱住怀里的赖皮小朋友，盯着天幕上高悬的月亮怔怔发了好一会呆，而后才轻声说：“那我偷偷告诉棉棉，棉棉不可以告诉别人，好不好？”
云棉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集中心神极为专注的倾听。
季晚想了想，将上辈子的事用语言包装了一番，然后抱着小朋友慢慢倾诉。
“明天早上，会有一个很可怕很坏的坏蛋变成我，然后来骗我的朋友们一起做坏事，她还会害死很多很多的人，我打不过她，所有人都打不过她，所以我只能想办法让她不再出现，或者……晚一点出现。”
这些是季晚两辈子最大最大的秘密，也许是上辈子活得太苦太难，也许是她早在一次次的仇恨中压抑到了极点，又或许是她终于有人倾听有人拥抱……总之无论是什么原因，季晚在将自己痛苦和仇恨的事一点点说出来后，一直绷得死紧的那根弦仿佛也被人调试着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低头蹭蹭小朋友毛躁躁的脑袋，而后缓缓说：“棉棉，谢谢你救了我，但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个坏蛋在哪里？”
云棉早就听得气到捏拳头，板着小脸凶巴巴地问：“姐姐，那个坏蛋现在在哪里？”
大有季晚回答了，她就立刻马不停蹄找过去把坏蛋一拳打得稀巴烂的蛮横架势。
系统慢悠悠飞着停在花盆里，花盆被小朋友用脚踩出一个小坑，它窝在里面刚刚好。
看戏绝佳观众席。
季晚沉默片刻，忍不住抬手拍拍怀里冲动的崽，好笑道：“棉棉难道还想和她打架吗？”
云棉一点都不笑，肉肉的脸蛋认真地板起来，语气超凶：“我不打架。”
而是要杀了她！
在云棉的认知里，死亡就是最可怕最严厉的惩罚。
那个坏蛋既然要做那么多那么多的坏事，那云棉就杀了她，让她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大家。
打架只会受伤和疼，但死亡可以结束一个人所有憧憬的美好。
这一点云棉比活着的每一个人都要清楚。
但是云棉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只是倔强地追问那个坏蛋在哪里，实际上指尖的那缕莹白丝线已经在月光下泛着冰冷森寒的光。
系统看着这一幕，近乎无声地喟叹。
或许很多小朋友都是善良的小天使，爱护动物，尊老爱幼，懂礼貌讲文明。
云棉也是，但云棉也可以不是。
她没有太过黑白分明的道德认知，她的灵魂死过无数次，她只听妈妈的话，可她妈妈应该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不能杀人。
谁会对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孩说能不能杀人这种话题呢？
可小孩子是最是非不分的群体了，云棉就介于善与恶之间，不知不觉强悍的灵魂和实力让她拥有了杀戮的能力，而唯一能够拴住她这些杀心的，只有“妈妈”。
但系统扫描着往另一边卧室里看了一眼。
云锦书轻轻靠着门，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要出面的想法。
明明她已经从季晚的话里得出了更多的讯息，但她什么也没有做，甚至没有阻止云棉追问那个女人的下落。
因为云锦书在赌，赌季晚对云棉不设防，赌季晚会说出那个存在的下落。
果然……
季晚摊开左手，露出在跳.楼前被她死死捏住的玉坠，低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也许就藏在这里面。”
云棉盯着她手心里的玉坠，刚刚蓄势待发的杀意默默消散了下去。
系统叔叔说，自己的任务就是收回这个东西诶。
而且，好大一个人怎么能藏在这么小小的东西里面呢？
这也藏不了人呀。
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小朋友幼嫩的认知。
她懵懵地眨眼，然后小声问：“姐姐，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我轻轻的，不会摔碎它。”
季晚抬手示意她拿走。
云棉小心翼翼把玉坠拿到手里。
她身后，系统面前突然弹出一瞬间飙到百分百的任务进度。
系统：“！！！”
完成了？！碰一碰就完成啦？！
你别逗我！
云棉对此丝毫不知情，拎着红绳把玉坠在眼前晃了晃，翻来翻去看了两眼，还是满脑袋问号：“姐姐，坏蛋在哪里？”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季晚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不该对小孩透露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怕自己死后云棉会不小心暴露这个事情，然后引起更多人的争抢，到时候那个女人肯定还会出现，那自己的死亡就是一场笑话。
不过看起来云棉也没有强求一个答案，只是好奇地拎着玉佩借着月亮的光看了两眼，然后就准备还给季晚。
“姐姐，给你~”
小小的玉坠带着红绳一起落在季晚手里。
季晚握紧它，再次一点点坚定了死亡的念头。
系统看着一瞬间重新跌回“0”的任务进度条，也第一次有了死亡的念头。
唯独始作俑者云棉棉小朋友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起身拽着季晚的手臂把她往屋里拉。
“姐姐，我没力气了。”她觉得自己的手软的像妈妈煮的面条一样，耷拉着手牵着季晚，边往屋里的方向拽，边小声说：“我不能送你上去啦，姐姐你就在我家里睡吧，小声一点点，不要吵醒我妈妈哟~”
季晚愣是被她拽的从地上站起来了。
主要是不想为难小孩，怕再把她惹哭了。
随着季晚来到云棉的卧室，事情也似乎变得棘手起来。
她总不能从云棉身边离开然后跳.楼死亡吧？那明天棉棉醒了得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可不死的话，等到明天早上八点，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季晚之前甚至不敢告诉同学们自己会被替换的事情，就是因为上辈子发现她不对劲的人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女人害死了，季晚不敢赌，只能一直将这件事憋在心里，但现在都要死了，她好像又无所畏惧了些。
反正自己死掉后，女人就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欺骗大家了。
季晚躺在床上安静思考着。
而把她牵到这间卧室的小姑娘却只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就抱着枕头往外走。
临出门前，还不放心地跑回来，趴到床边凑在季晚耳边小声说：“姐姐不要趁我不在偷偷做坏事喔，我真的很会哭，哭得特别可怜，姐姐不能当欺负小朋友的坏蛋，我们拉钩~”
她翘起细短的小指，硬是要拉钩约定了才肯放心离开。
季晚：“……”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机灵吗？
本大学生硬是没从她这找到什么空子钻？
看着房间门被云棉踮着脚轻轻关上，季晚无奈地叹气，瘫在小朋友软软的被窝里发呆。
反正距离八点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她刚刚才拉了钩，总不能这么快就反悔当小狗。
她不知道，刚刚拉钩的小朋友其实在拉钩的一瞬间就已经反悔当了小狗。
系统眼睁睁看着云棉指尖的丝线在拉钩的一瞬间牢牢系在了季晚的尾指上，整只球都有点傻眼。
“说好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呢？”它都忍不住替主角抱不平，自己宿主真的太鬼机灵了。
对于它的质问，云棉抱着枕头偷偷溜进妈妈房间，做贼似的爬上床钻进被窝，抱住妈妈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时，才小声回答了系统叔叔的询问。
“汪~”
小狗就小狗，小狗最可爱！
系统：“……”
我早该知道的，云棉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厚脸皮小狗！
可恶！我竟然还有点崽崽长大了的欣慰感是怎么回事？！
-
等怀里偷偷钻进来的小家伙睡熟后，云锦书才慢慢睁开眼，给女儿把被角掖好，然后自己下床，穿上鞋开门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抬手轻敲。
系统狗狗祟祟跟在宿主妈妈身后，整只球浑身上下写满了探究和好奇。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在背着宿主搞什么鬼！）
对于它的存在，云锦书并不能感知到。
等眼前的门打开后，她对诧异防备的季晚笑了笑，温声道：“我们聊聊吧。”
房门再次掩上。
云锦书靠着门轻声说：“抱歉，当了妈妈之后孩子的一点动静都能惊醒我。”
所以之前云棉救人以及和季晚的对话，她全都看在眼里也听得明晰。
季晚在看到她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就想到了，所以此时也没有质问什么，只是有些颓然地点点头。
她不觉得自己能和云锦书聊什么。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这母女两个都拥有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能力，但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呢？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异能者能够对付的。
更何况还有玉坠这种保命手段，想杀死对方比登天还难，否则她怎么会选择跳.楼自.杀这种愚蠢的应对方式？
所以就算云锦书听到了那些话，季晚现在也觉得无所谓了。
可能有点摆烂，但季晚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她除了摆烂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能死。”云锦书一句话打断她的思路。
季晚愕然抬头，正对上云锦书平淡温和的双眼。
云锦书对她说：“你也不能确定那个人在哪里对不对？这个玉坠……如果我想的没错，大概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至少能让你在末日过得比较好，不过你觉得那个人藏在玉坠里，所以她应该是一抹灵魂？能夺舍你？或者完全替换成你的样子？”
无视季晚逐渐震惊的目光，云锦书想了想，仍旧道：“死亡是最不可取的方式，你不能保证自己死亡后那个人会不会代替别人活着，如果可以，那你的死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为糟糕。”
至少季晚如果活着，就算被其它灵魂替换了，云锦书作为知情者，也会有一定程度的防备和应对方式，但如果季晚死了，那个存在变成了别的样子……防不胜防。
与其说季晚是被夺舍，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如说季晚是一具能上锁的躯壳，一旦那个灵魂进入了季晚的身体，那云锦书就能锁定她，比让对方躲在暗处容易对付多了。
“甚至到了必要时候，我们还可以求助国家，个人的力量和国家的力量比起来，她再厉害，也总会被压制住的。”
云锦书提出的是季晚从没想过的方向。
将那抹灵魂关在自己身体里？
实在搞不定就上报国家？
她从重生回来就一直陷入上辈子一次次目睹亲朋死亡的魔障之中，她所有的出发点好像都是避免那个存在降临在自己身体里为非作歹，但……如果像云锦书说的那样，让那个女人出现，然后想办法解决她呢？
这样虽然冒险，但似乎真的比藏在暗处的未知危险好了太多？
系统听到这里也不禁愕然。
它本以为宿主的妈妈是有什么解决那个灵魂的办法，结果……这是要把末日救世文，变成金手指上交国家文的节奏？！
云锦书观察着季晚的表情，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玉坠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无声离开了卧室。
遇到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是最蠢的方式，更何况还是这种和无数人生死挂钩的事情。
云锦书看了眼倾泻到阳台上的月光，摇摇头，不再在夜晚活动制造窸窣明显的声音。
-
云棉是被热醒的。
没有空调的夏天难熬到她想赖床都赖不下去，只能顶着毛躁躁的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
开门和客厅里蹲在多肉盆里的系统叔叔说了早安后，云棉又跑过去抱住在做早饭的妈妈，然后才忙忙碌碌回头往自己的卧室跑。
季晚在卧室里，早就醒了，但她没出来，怕出意外。
她也没想到云棉会突然闯进来，将手上的玉坠重新挂在脖子上后，也勉强笑着和云棉说了早安。
“姐姐，我妈妈在做香喷喷的蒸鸡蛋哟，超级好吃的。”云棉不讲道理，拽着她就往外走。
季晚：“……棉棉，马上就要八点了，我先不出去，你和你妈妈吃饭别管我，我自己待一会。”
她还是怕出意外，怕牵连到云锦书和云棉。
早上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和楼上的大家报了位置和平安，但楼上人太多了，和云锦书简单商量后，她还是没有选择回去，也没有告诉他们实情。
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至少能让他们活得更久一点。
云棉歪头看着她，半晌后慢吞吞点头：“好吧，现在几点了呀？”
季晚随时都在盯着时间，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已经七点四十六了，只剩十四分钟。”
这个时间点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上辈子她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早啊，现在八点整，你的身体从此就由我接管了，这份仪式感你喜欢吗？”
每次回忆起这句话，季晚都想骂那个女人满嘴脏话，兔子逼急了都咬人，更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去你.妈的仪式感，这份仪式感用在你死的时候才最合适！
季晚想着就忍不住思绪发散，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和那个女人对话时该怎么优秀发挥自己的骂人水平了。
然后被小朋友乖软的声音打断。
“姐姐，你害怕吗？”
季晚的手指被云棉用小手攥住，她晃了晃，眼睛亮亮地弯着。
季晚想了想，诚实地点头：“其实很害怕，但又好像不是特别怕。”
很神奇，但是一想到昨晚云姐姐说的那些话，特别是遇到情况解决不掉还可以求助国家这句话，她心中就莫名升起了强大的安全感。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觉得有点刺激，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激动紧张。

第162章
季晚并不觉得自己被灵魂占据了会有多痛苦不甘。
再痛苦，她上辈子也被迫在自己的身体里蜷缩了一辈子。
相比起来，她更怕这一回还会重复上一世的那些，无数由自己这具身体所制造的惨剧。
所以才会在云锦书给出更好建议后，沉下心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她一开始还有点担心那抹灵魂会不会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但她昨晚从楼上一跃而下时都没有被阻碍，应该是那抹灵魂还没有出现。
但现在距离8点越来越近，季晚不太敢确定对方是否在暗中观察，所以捏捏云棉软嫩嫩的脸颊，笑着将小朋友哄出去吃饭，自己则将房门反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随着身后的门关上，云棉抬手挠挠头，在门外茫然地转了个圈圈，紧跟着一路小跑到厨房，踮着脚期待妈妈放在锅里还没有端出来的鸡蛋羹。
小朋友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为难和烦恼呀，她现在最大最大的烦恼，就是怕鸡蛋羹端出来的时候太烫了吃不了。
云锦书将蛋羹放在女儿面前，叮嘱她要凉一凉才能吃后，也打开手机屏幕，目光紧盯着上面的时间变化。
几天过去，这一幕似乎又和末日当天发生了莫名的重合。
当天她也是这样紧盯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变化，在不安和紧张中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但也许是人类对环境的适应力太强，又或许是人力终究比不过天灾的杀伤力，所以云锦书现在并没有几天前那么不安，反而在等待的间隙里猜测着等会打开门出来的会是谁。
“妈妈，啊~”
云棉舀起一勺蛋羹，小心吹吹凉后，举起来送到妈妈嘴边，弯着笑眼期待地望着她。
云锦书的思绪被扯回来，她低头将女儿特意舀出来的第一勺蛋羹吃掉，在云棉开心地问她好不好吃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缓缓抵达了8:00。
与此同时，屋内的季晚也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前正在发出灼热和微光的玉坠，呼吸猛地一紧。
来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当一抹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她眉心时，季晚都没有下意识出手阻挡过。
直到眉心猛然一痛，这次的季晚比上一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感觉更为清晰。
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眉心处骤然的疼痛，以及疼痛过后自己有些失去控制的身体。
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强硬地拽着她的灵魂往外扯，那种撕扯挣扎的感觉让她头脑发晕，浑浑噩噩间似乎又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轻笑声。
“早啊，现在八点整，你的身体从此就由我接管了，这份仪式感你喜欢吗？”
季晚：“……”
倔强的女大学生努力张开嘴巴，想把之前自己想好的所有措辞和咒骂全都砸回去，结果她挫败地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弱了，别说骂回去，光是张开嘴这种小动作都像是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以至于努力半天，她只能发出一个极为短促的气音：“呸！”
季晚：“……”
好丢脸。
那抹灵魂沉默一瞬，而后愉悦地笑起来：“让我来尝一尝你灵魂的味道吧，毕竟你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美味小点心，品尝起来肯定很独特。”
于是下一秒，季晚就发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存在触碰过一样，在极致恐怖的危险笼罩住的那一瞬间，她浑身都冷得打颤，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这似乎和上一世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季晚已经无心思考那么多了，她竭力克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哆哆嗦嗦地咬牙问：“你……是谁？”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她总不能还死的那么不明不白。
然而那抹灵魂似乎比她更焦躁。
就连原本愉悦的声音都尖锐了不少，愤怒质问道：“为什么？！你的灵魂为什么变质了？！”
……灵魂变质？？
季晚被那抹灵魂的愤怒冲击的连仅剩的理智都快要消失，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很快，她也真的再也说不了什么了。
对方几乎是极为嫌弃的把她的灵魂给挤到了角落里，然后裹挟着满身的愤怒从床上坐起来。
“季晚”眉眼沉郁的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面镜子悬空在眼前。
她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后，闭上眼，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
她叫魅舞，是魔族分支魅魔的少族长。
无意间被空间绞杀到这个世界，魅舞的身体承受不住空间乱流直接崩毁，仅剩的灵魂躲在高阶生命级空间容器里才算是逃过一劫。
而季晚……季晚的灵魂和气运是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最纯粹干净也最浓郁的唯一一人，她几乎可以笃定季晚是这个世界天道气运的核心。
魅舞从见到季晚的那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夺去她这具身体，甚至都想好了夺去身体后的第一时间，一定要撕扯下季晚的一缕灵魂来补全自己的灵魂伤势。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伤势过重沉睡后再醒来，这具身体里属于季晚的灵魂竟然会变得如此单薄且驳杂。
就好像早已经被人食用过无数次，被人一点点往纯粹的灵魂体上填充了各种杂质，以至于变得快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虽然仍然比常人的灵魂明亮干净一些，但和魅舞一开始看到的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巨大差距！
魅舞愤怒到极致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夺取这具身体已经废了极大的力气，在灵魂被气运蕴养滋补前，只能尽快找到新的合适的身体，否则很快她这具身体就会因为气运耗尽而死亡。
不过除此之外，魅舞更想知道季晚的灵魂在短短几天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让她所有的打算和筹划全都付诸东流！
而且她从季晚的灵魂上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很像是……被另一个魅魔捷足先登了。
想到此，魅舞掩下心底浓重的杀意，重新拿出一面镜子来整理自己现在的形象。
她其实很满意季晚的这具皮囊，漂亮，柔弱，像一朵在轻风细雨中都摇摇欲坠不堪一折的小花，满身伶仃，令人见之心怜。
这样的身体和容貌，在她的魅术加持下，能够最大程度降低敌人和食物的警惕心，从而轻易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魅舞抬手将细碎的耳发轻轻捋到耳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波流转地轻轻笑了笑，嗅着空气中浓郁肆虐的魔气和死气，享受地轻轻喟叹呼吸。
拥有肉.身皮囊的感觉，远比躲在空间容器里苟活更令人心情舒畅。
这个世界的魔物还在诞生之初，但当她降临到它们面前后，相信用不了多久，人间就会成为下一个魔界。
门外突兀地响起敲门声。
魅舞收起自己过于畅快以至于无声冒出来的魅魔尾巴，抬起手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而后慢吞吞下床走向门口。
开门的一瞬间，她所有的表情收敛，变得娇柔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抿嘴轻笑：“我是不是起晚了？”
云锦书摇摇头，看了她一眼后温声说：“没事，先出来吃饭吧，你同学还在楼上等你呢。”
魅舞同样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云锦书一眼，而后失望摇头。
这个人类女子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气运可言，她的灵魂一定也苦涩乏味极了。
不过如果有耐心的话，苦涩的灵魂，也能被烹饪出极佳的味道。
思索间，她跟在云锦书身后往外走，结果抬眼的一瞬间险些被那个巨大的金色发光体给闪瞎眼。
因为过于愕然，魅舞甚至没心思想自己会不会暴露，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那团光球，努力好久才从一团亮瞎眼的功德金光中窥到了云棉的存在。
魅舞：“……”
魅舞：“？？？”
确定这个小丫头身上的是功德金光，而不是这个时代人类搞出来的什么花里胡哨的灯泡发光体？！
为什么一个小屁孩身上会有这么浓郁的功德金光？当初被她魅惑但失败的九世善人当世佛子身上都没有这么浓郁的功德金光和世界气运吧？！
所以，这个小丫头，上辈子……不，每一个投胎成人的那一世，都拯救世界去了吗？！
不然怎么解释她这身功德的来源？！
这要是放到她那个世界的修真界，岂不是一出生就要被那些自诩正义的修士们给天天当活祖宗似的供起来？？
她在原地停留的过分突兀，以至于云锦书回身看她的同时，藏在那团功德金光里的云棉也跟着回头看她。
和那双漆黑眼瞳对视上的一瞬间，魅舞几乎是亡命般的从季晚身体里逃出去，慌不择路地重新躲回了空间容器当中。
被她丢下的身体就这么软趴趴的往地上栽过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云锦书距离很近，伸手就将倒下的季晚给接住了。
而原本乖乖坐在桌子上吃蛋羹的云棉则举着勺子茫然地盯着季晚胸前的玉坠，过了好几秒，才懵懵地问同样蹲在饭桌上的系统：“叔叔，你看到了吗？那个黑漆漆的影子，咻一下就跑到那个坠子里去了！！”
越说越激动，一直都很相信有神神鬼鬼存在的小朋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勺子成了道具，跟着她在半空“咻”来“咻”去。
系统：“……”
谢邀，在做任务，我只想知道任务对象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它跑什么？！
比被狗撵的兔子跑的都快！
我承认棉棉偶尔有点狗，但任务对象你好歹是个高阶世界跑来的高等魅魔吧？你这么怂，真的不会给魔族丢脸吗？？
系统看看金团子云棉，又看看昏厥在沙发上的季晚，整只球都麻了。
就这？？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正在饭桌上独自凌乱，说到兴起时，干脆放下勺子，溜下板凳跑到妈妈和季晚姐姐身边，继续手舞足蹈的和妈妈表演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末了，云棉眼眸亮晶晶地睁圆了，期待地问：“妈妈，世界上真的有佛祖和观音菩萨吗？那猪八戒呢？猪八戒也喜欢吃鸡蛋羹吗？他是不是一口气能吃一百碗？我能让猪八戒叔叔教我怎么吃最多的饭吗？妈妈我可以变成猪八戒吗？我很厉害的，我能吃一千碗！！”
小朋友努力张开怀抱，竖起一千碗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豪气干云气吞山河，仿佛再厉害一点，她能连碗都给吞了。
云锦书原本担忧的情绪随着女儿的胡说八道异想天开逐渐变得冷静且麻木。
最后实在听不下去，手动将叭叭着要当猪八戒的小猪仔云棉的嘴巴给捏住，世界终于再次恢复清净。
云棉被迫安静，被妈妈捏住嘴巴，只能委屈巴巴地鼓脸，用幽怨的眼神谴责妈妈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知女莫若母，小家伙撅什么屁股云锦书就……咳，所以一看云棉幽幽怨怨的小眼神，她就知道女儿又在腹诽着爱不爱的碎碎念了。
无奈地松开手，在云棉开口质问的前一秒，云锦书温声说：“棉棉，妈妈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你可不可以帮我完成它？”
云棉的思路被打乱，愣愣的点头。
两秒钟后，她得到了看守季晚姐姐照顾她醒过来的“重要任务”。
云锦书并没有错过季晚昏厥前那一秒看向云棉的眼神，她也知道贸然让女儿靠近情况不明的季晚很危险，但那一眼其中蕴藏的东西实在太复杂了，云锦书甚至有点希望醒过来的是假的季晚而不是真的那个。
这样的话，她或许能从对方嘴里得到更多的“真相”。
不过云锦书也并没有真的让云棉一个小朋友守在危险的季晚身边，这种任务纯粹是让小朋友乖乖闭嘴的借口，云锦书把云棉没吃完的鸡蛋羹端过来，给自称能吃一千碗的小朋友喂到嘴里。
能吃一千碗的猪八戒预备役云棉小朋友很快就撑得肚子圆鼓鼓，甚至有点晕蛋，实在吃不下就开始和季晚一样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小手摸着自己似乎要撑破的肚皮闭眼装睡。
在真正睡着之前，云棉脑海里还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担忧。
比如自己吃这么多，肚子撑得这么大，会不会是动画片里的怀孕了？
那自己要是生了小孩，小孩会不会长成鸡蛋羹的样子？
不行不行，不能生小孩，妈妈养我都已经好辛苦了，再来一个，家里的饭饭就要不够吃了。
而且妈妈能吃一碗饭，我能吃一千碗，那……那小宝宝岂不是能吃一千千碗？！
被这个庞大的数字吓到的小朋友打了个饱嗝，逃避似的睡着了。
只要睡着了，就不用生宝宝了，等她到梦里和宝宝商量一下，让它去找别的更有钱的小朋友当妈妈吧。
系统捕捉到宿主脑子里那些碎片化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时间比刚才看到那只魅魔钻回空间容器还要震惊呆滞。
这、这就是小朋友的脑回路吗？
恐怖如斯！！
而被当做任务对象的那枚玉坠中，魅舞全然没有之前的从容慵懒，整只魔焦躁的尾巴在身后噼里啪啦地乱甩，嘴里也和系统一样嘀嘀咕咕着“不可能”。
这个世界因为自己的到来打穿了一部分空间通道，魔气和灵气灌入导致世间万物发生不受控的异变，这个世界的天道如果有意识，早该将自己排斥出去了，可世界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也没见天道有什么动静。
所以刚才那个小娃娃身上厚重到凝成实质的功德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天道有意识，就凭那个小娃娃身上的功德，完全可以反哺给天道，让祂重新“活”过来。
可是没有，那么大一只金娃娃，竟然没人管没人要，就和普通孩子一样在普通家庭里活着……然后猝不及防被倒霉至极的自己给撞上！
如果不是确定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没有醒，魅舞都会怀疑那个小孩是不是天道故意送到自己跟前来钓鱼执法的。
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功德是真的，小丫头也是真的，甚至那小娃娃漆黑的眼珠也在明晃晃告诉她:我有灵瞳，所以我看得到你的存在喔~
“见鬼！”
魅舞低声咒骂着，实在想不明白灵瞳和功德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这和乞丐拥有两座金山有什么区别？！
最关键的是，如她这样寻找时机夺舍的魂体最怕的就是灵瞳和功德。
一个能够毫无阻碍的看到自己的存在，另一个则是稍微靠近都能灼伤自己。
更何况那个孩子身上的功德浓郁到能反哺一整个世界的天道！
这种情况下，她如果再待在季晚的身体里不走，纯粹就是嫌命太长，主动找死。
可让她就这么继续藏在空间容器里吗？
魅舞不甘心，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像是个针对她而存在的圈套！
好不容易挑中的夺舍人选，夺舍后却发现灵魂被食用过，还杂乱的像团乱麻，这让之前所有算计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说服自己伺机而动，先用那具皮囊凑合着，结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个小孩的出现，让她连能够凑合的身体都失去了！
兜兜转转苦心筹谋，结果一瞬间又被打回原形，魅舞在空间容器里险些把自己给气疯。
混账东西！到底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古怪小孩！她凭什么能有那么多的功德？这不可能！这比她们魅魔一族能够通过天道考验飞升成仙还要离谱！！
但事实又的确发生了。
魅舞在空间容器里无意识甩动着尾巴，拼命转动脑筋想要找出别的办法。
可只要季晚在那个孩子身边多待一天，她就一天不可能出去！
甚至魅舞都怀疑刚才如果不是自己见机不对逃得太快，现在恐怕已经被功德给烧成灰烬了！
片刻后，魅舞的尾巴颓废地垂落，她变成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有气无力地趴在摇曳的桃树树杈上，爪子扯着近在眼前的桃花闷闷撒气。
可恶，那个小孩一定是作弊了！
好气，好嫉妒，为什么拥有那些功德和灵瞳的是个小破孩而不能是自己？！
这难道就是那些下等魔天天念叨的“努力修仙不如投个好胎”？
玉坠外面，在云棉真的晕蛋睡过去后，季晚才难受地尝试着一点点睁开眼睛。
云锦书见她醒了，递过来一杯温水，等她喝下缓和了些后，才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季晚被愤怒的魅魔攻击到灵魂以至于失去了意识，闻言也只能茫然地摇头，自己心里反倒也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我还能醒过来？”她捏着胸前那枚玉坠，眼神空茫，被攻击的灵魂还没有恢复，整张脸苍白如纸，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
对于她的疑问，云锦书同样只能报以摇头。
“……”
季晚还是难以集中精力去思考什么东西，缓了缓脑袋里剧烈的疼痛后，她强撑着站起来，不准备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马上就会有救援到达。”她说一句话要缓好一阵，停了停才继续对云锦书说：“上一次……军队停驻在柳安街的商业广场，大概十一点左右，云姐姐你早点收拾好东西，我上去和他们说一下。”
近在眼前的事情在她醒来后突然成了如何安全抵达救援点，至于那个潜在的灵魂危险……眼前的命都保不住的话，季晚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之后的危机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快点到达救援点，然后把自己和吊坠一起上交给国家。
那样就算是真的死了，她也能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更何况空间里的那些灵泉灵植，或许能在国家手里发现出不一样的价值。
脑海中的思路有些混乱割裂，季晚没有再久留，叮嘱了一句后就匆匆离去。
云锦书没有提让她留下，也没有说出自己对于“季晚留下可能就会安全”的猜测。
她不能把自己和女儿放置在危险当中。
但那个玉坠……云锦书看了眼睡在沙发上的女儿，逐渐坚定了要尽快强大起来的念头。
现在她还不太能控制更重的物体，更别说是操控物体进行果断迅速的攻击，所以她没有留下季晚，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探查那个存在对女儿的忌惮原因。
房间里一片安静，云锦书拿出早就提前准备好的背包放在门口，在十一点救援到来之前，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斟酌还需要带走什么东西。

第163章
云棉是被妈妈轻轻推醒的。
她有点懵地揉着眼睛醒过来，然后就听到妈妈温柔的声音说：“棉棉，我们要离开家了，你把这个小包背在身上，等下我们就走。”
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头顶，云棉看着被妈妈递到眼前的小背包，乖乖伸手接过，抱在怀里。
“妈妈，我们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呢？”云棉看着同样背着很大背包的妈妈，再看看自己记忆里从出生就一直居住的房间，即便困倦，眼中也还是流露出许多不舍。
这里是妈妈和我的家。
可是马上我们就要离开了。
云锦书揉揉女儿睡出红印的小脸，轻声道：“乖，也许很快怪物就能被消灭，到时候我们再回来，把这里买下来，它就还是我们的家。”
“那我们要挣好多好多钱吗？”云棉的注意力被转移，边问边抱着背包从沙发上爬下来，自己去玄关处穿好鞋子，也跟着妈妈在家里走走坐坐等待着。
云锦书没有回答女儿这个问题，毕竟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能不能再回来都还只是一个遥远的未知，她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外面隐约响起且越来越近的声音。
应该是通过喇叭传播，还被人刻意放大了数倍的“广播”。
“请各位幸存者注意……救援点在柳安街广场，请还活着的居民想办法在明早七点前抵达救援点。另外提示大家，请一定注意安全，尽可能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不要让自己的皮肤被丧尸抓挠受伤，遇到危险请互相帮助，一旦同行者出现丧尸化，立即击杀！”
“请各位幸存者注意……”
“请各位幸存者注意……”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刺耳，经过扩大的音量让人难受地皱眉，就仿佛有人举着超大喇叭在自己耳边吼叫一样难以忍受。
很明显上面那些不太官方的救援通知是救援军队临时想出来的，可能其它地方的救援队伍用的又是另外一套相似但不同的话术。
云锦书捂着女儿的耳朵，听着外面绝对能够吸引所有丧尸的巨大音量的通知，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军方不能同一时间对整座城市的幸存者提供所有帮助，但他们之所以用这么大的音量进行通知，除了让所有幸存者都能收到消息以外，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为躲藏的幸存者们减轻出行的负担。
至少，附近几条街游荡的丧尸都会被这个动静吸引追逐过去，这让他们去到救援点的路程陡然变得安全轻松了不少。
等通知的声音再度远离后，房门被从外面敲响，很快门外传来楼上那群学生的声音，他们已经准备好出发了，邀请云锦书和云棉一起同行，路上也能多照顾一点。
云锦书牵着女儿的手，关门的时候深深看了眼家里，而后将手里的钥匙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下面。
云棉安静看着妈妈的动作，小朋友也会有所谓的离愁别绪，但她更相信妈妈的话，以后挣好多好多钱，然后把这里买下来，就又能回家啦！
所以这次的离开，在云棉心里大概只是一场和妈妈一起的长途远行而已。
虽然有点点舍不得，但只要妈妈一直在身边，那去到哪里都不用太想家啦~
“我们走吧。”云锦书起身，背上背着硕大的背包，左手提着一把磨得极为锋利的长砍刀，右手牵着女儿。
其他人手里也都带着各自找到的还算顺手的武器。
“去楼下开车离开。”云锦书对几人说：“我从窗户上往下看过，之前丧尸爆发的时候外面正热，我们这附近的道路还算宽敞，并没有被车辆堵住路口，我们开车的话，应该能以最快速度到达救援点。”
至于到达之后，那就更简单了，军方这么迟才来救援，多半就是因为要清理出一条车辆能够通行的路，现在他们成功抵达，之后往回走就能轻松很多。
“我们人可能有点多……”杜青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学们，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而且我才刚考完科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们好像在云姐姐出行的第一步，就有点变成累赘的意思了……
其他同学也跟着讪讪地笑，他们也才刚刚上大一，有的上学早的甚至还没成年，虽然有摸车的机会，但还真不能确定在丧尸横行的世道，自己那点鬼迷日眼的驾驶技术能不能保证安全抵达。
云锦书闻言看向一旁的顾江安，很快收回目光，平静道：“不用担心，顾江安会开车，到了楼下仔细找找，多半会找到可以行驶的车子，注意安全就行，我们走吧。”
末日最不用担心的估计就是没车可用。
估计有很多人都是死在车上或者直接在车里变异，当然更多估计是开车门准备逃跑时被狩猎。
从消防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大家都尽可能放轻了脚步。
虽然之前他们这栋楼里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一次，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转角遇到“爱”。
云棉牵着妈妈的手，指尖的丝线飘荡着先众人一步来到了地下车库。
她在找之前看到的那只会开车门的丧尸。
但她没找到，那辆被打开车门的车也已经消失在了车库。
云棉疑惑地眨眨眼，在抵达车库的时候又搜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
等其他人结伴去寻找可以用的车子时，云棉趴在车后座，抱着驾驶座的靠椅，凑到妈妈耳边小声说了这个发现。
云锦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而后又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那只古怪的丧尸不在这里，不论往后会是什么情况，但至少目前对他们来说，不算是件坏事。
“妈妈知道了，棉棉把安全带系好，等下那些哥哥姐姐上车了我们就出发。”云锦书将目光看向那群学生，最后还是落在季晚身上。
等他们终于找到可以用的车，小声欢呼着分配好谁坐哪辆车后，云锦书开口让季晚坐到自己的车上来。
季晚也知道自己现在情况特殊，因此干脆拉着杜青和顾江心，三个女孩子一起率先上了云锦书的车。
之后班长和顾江远也坐了上来。
虽然有点挤，但大家异能彼此互补，在路上也都能有所照应。
云锦书没再管顾江安那边，径直开着车驶离了地下车库。
一开始的路程的确是顺利的，偶尔有几个落单的丧尸，追逐着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就被加速的车辆远远甩在了身后，只是一路上许多堵在路上的车昭示着几天前一幕幕惨烈的景象，他们现在坐的这辆车也因为躲避，硬是晃得人头晕想吐。
外面已经接近酷热，云锦书开了车里的空调，几个学生坐在车上，用安全带牢牢固定住自己，或者紧紧抓住旁边人的手，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
直到班长看着道路两旁逐渐熟悉的景色，呐呐了一句：“不知道我们学校现在怎么样了……”
顾江远想了想，摇头：“学校聚集的人太多了，丧尸化一旦出现，估计很多人都不能幸免于难。”
特别是同一个教室和同一个寝室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几乎连躲都躲不过去。
“我更想赶紧联系上我爸妈，他们……卧槽！！”杜青坐在副驾驶上，话说了一半突然惊悚地冒出一句国骂。
她瞪大眼睛盯着自己旁边那面后视镜，镜子映照出的后方画面里，一只眼睛通红浑身血肉翻卷的狗正在对着他们这辆车拔足狂追！
“它刚才突然就从巷子里蹿出来了！”杜青语速极快地说：“而且它的速度好快！要是我们没有开车，路过的一瞬间肯定会被它冲出来扑倒咬断喉咙！”
她自己家也养大型犬，自然知道动物捕食是最快速有效的猎杀方式。
“不对！”班长也很快说：“这只狗的体型太大了！就算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型犬也没它大，但它外表看起来应该只是一条流浪的田园犬而已！”
即使血肉翻卷，浑身发毛都打着结被血浸的脏污黑红，也能够看出它有着田园犬特有的毛色和形态。
但寻常田园犬再大也很难到成年人的腰间那么高吧，这只亡命追赶车辆的田园犬却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这还不算它直立起来的高度。
云锦书快速踩下油门，将车速又一次提升到极致。
与此同时，他们都听到后面有车辆急速刹车的声音，应该是落后他们一步的另一辆车发现这只狗的存在，正在紧急刹车。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顾江远担忧地皱眉。
季晚握紧车门上方的扶手，声音紧绷：“那条狗明显是追着我们来的，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安全吧！”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狗，也许会转移去攻击其它猎物，但这只狗变异后那双猩红的眼睛和丧尸一模一样，根本不可能有太多思考的能力，它完全在遵循一条狗的本能捕猎！
所以他们这车人才是真正被那只狗盯上的猎物！
季晚记忆里，上辈子赶往就远点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他们出发在下午，又或许是因为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灵魂的存在让那只狗感到了危险所以没有出现。
但无论如何，按照上辈子的进化趋势来看，这条狗不论是现在还是在不远的将来，都一定会对人类造成足够大的威胁。
现在面临这份危险的是他们，如果不甩掉这只狗，说不定这一车人很快就要一起共赴黄泉了！
云棉也回头看向那只正在追逐车辆的大狗，先是为对方的庞大吃了一惊，然后就将车窗扬下来了一点点，在急速灌入的滚烫风中眯起眼，将丝线迅速探出。
小朋友哪里顾得了什么暴露不暴露，她只知道大家现在有危险，特别是开车的妈妈，那只狗追得越快，妈妈的车就要开得越快，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脑海中简单又莫名的等式成立后，云棉就出手了。
但和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之前能轻松将丧尸脑袋戳破的丝线，因为这只大狗和车辆同时的加速不规则奔跑行驶，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要害，丝线只能努力揪着一缕被风扬起的狗毛，叮叮咣咣地戳在对方坚硬至极的皮肤上。
戳了半天，连个血点都没戳出来，反而刺激的这只变异狗更加暴躁，狂吠着追在车子后面，大有要把这车人都给咬碎骨头咽下去的凶狠架势。
云棉：“……”
系统：“……”
哦豁！
“妈妈。”云棉也慌了，扒拉着前面妈妈的座位，迎着风提高声音说：“那只狗太硬啦，我打不过它！”
云锦书闻言当即神色一凛，脚下将油门踩到底，几乎将“飙车”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在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中，晕车变得一点都不重要，几人都恨不得给这辆车安个翅膀，让它能跑得飞起来！
好几次眼见着那只狗都要隔空扑到车顶了，云锦书都会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避开，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后，那只狗更是发了狠，硬要追着他们不放，巨大的犬吠声在空荡的街道上传出很远很远。
“还有多久到柳安街？”季晚紧张询问。
云锦书没空回答她，所幸之前顾江远和顾江心从云家离开时就是去的柳安街，因此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回答道：“马上就到了！过了这条街往左直走就到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轰鸣着冲向了街角。
“云姐姐小心！！”杜青捏了满手的汗，一边关注后面追赶的丧尸狗，一边紧张喊道：“前面有好多车挡住，我们过不去了！”
是军方的车，还有距离这里更近的幸存者开过来的车！
它们拥堵在那条路上，完全堵死了他们冲过去的可能性。
见状，顾江心等人脸上几乎布满了绝望。
他们没想到自己一路亡命赶来救援点的下场竟然是这样。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
可身后的死亡也正在迅速接近！
在车辆骤然刹车停下的那一瞬间，死神的镰刀便已经对他们高高举起。
班长等人惨白着脸，近乎绝望地闭眼等死。
云锦书却在一瞬间将安全带解下，反身想要将女儿护在身下。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急，直到一阵密集刺耳的枪响，丧尸狗哀鸣着夹紧尾巴不甘地呜咽远离，车里还回荡着众人急促的喘息和细微颤抖的呜咽声。
车门很快被敲响，持着枪一身军装的人敲响车门，俯身往里观望，隔着车窗问他们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帮助。
在空白的安静中，云锦书缓缓松开女儿的手臂，脱力般地回身摔坐在驾驶位上。
她的手臂大概因为太过急促而脱臼，现在连提都提不起来。
车里其他人也终于从死亡阴云的笼罩下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迅速跑近的军人们，几个学生情绪波动剧烈的情况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个个扯着嗓子哭的像极了受尽委屈才找到家的孩子。
“呜你们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
在那一身军绿出现的一瞬间，什么上帝什么佛祖，通通都见鬼去吧，国家军队才是每个国民最强大也最信任的依靠！
这一路到现在，真的好可怕好感动也好好哭呜呜呜呜呜……
杜青红着眼把没出息的眼泪胡乱擦掉，抖着手打开车门，脚刚一跨出去，还没站稳就先腿软的险些摔倒。
然后被放下枪的解.放军伸手稳稳托住。
杜青:从现在开始，我坚定信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赶来这边救援的军人们将这一车幸存者一一拉了出来，然后由一人领着他们去前面检查登记。
路上，他解释道：“虽然异化成丧尸的速度很快，几乎很难有潜伏期，但是我们之前收到消息，有的救援队遇到了能够伪装的丧尸，还有几例特殊的潜伏期，所以检查是必要的，另外如果你们有人觉醒了异能的话，我们可以雇佣你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报酬是会尽可能每天发放的。”
绕过堵了几乎整条街的车辆，他领着几人来到商场入口处。
越靠近，越能听到里面传出的一些交流声，那些赶来的幸存者没有距离入口处太远，几乎都聚集在一起议论着这几天的惊心动魄和死里逃生。
云锦书抱着云棉，一路上都没有放手。
她的脸色仍旧不好，但比起停车时的惨白，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由于刚才变故发生的一瞬间，顾江远和顾江心也选择了第一时间转身保护云棉，所以云锦书没有太排斥他们走在自己身边。
云棉背着小包，伸手轻轻环住妈妈的脖子，安静的用脸贴在妈妈的侧脸和耳廓处。
手指却捏着妈妈不太能活动的那只手。
刚才下车的时候季晚姐姐就帮妈妈治愈了，但并不能完全驱散那种无力感，所以妈妈现在只能用一只手抱着她。
“妈妈，还疼吗？”云棉心疼地摸摸妈妈的手臂，眼圈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又要哭出来了。
她已经掉过一次眼泪，但只要摸到妈妈受伤的手，就会像个哭包一样瘪着嘴默默地掉眼泪。
刚才妈妈转身隔着座椅都要扑过来将自己抱住的画面一次次在云棉脑海中回放，她当时甚至清楚听到了妈妈骨骼脱臼的声音。
听在云棉耳朵里，比之前被好大的丧尸狗追赶还要让她惊恐不安。
听着女儿话语里的哭腔，云锦书侧脸蹭蹭她，温声道：“妈妈不疼，刚才季晚姐姐不是已经帮妈妈治好了吗？棉棉不要哭了，哭多了眼睛会痛的。”
云棉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一声不吭的把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宛如一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好危险，到处都是可怕的怪物，而且没有奥特曼也没有观音菩萨能够救救她和妈妈。
小朋友幼嫩的世界观被一只丧尸狗轻易击碎，她第一次见识到那种不可抗力的巨大危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小太小，根本不能真正保护住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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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的方式很简单，毕竟是救援队，条件也比较简陋，所以他们给报道的幸存者闻了一碗人血，确定没有人露出任何异样，也没有眼睛变成明显猩红后，就让这一批幸存者在旁边空荡的店铺里暂留等待。
反倒是在确定他们都安全，然后登记异能的时候引起了一些注意。
“你们几乎都有异能？”记录的那位军人诧异地抬眼看向这群人，男女少小，竟然全都有异能？？
季晚想起上辈子末日前期其实是没有人有太多异能的，更多还是要靠国家的武器进行扫荡震慑。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自己这些小伙伴是不是太幸运了点。
他们觉醒异能的时候，甚至没有太多身体方面的异样，只是睡了一觉就觉醒了，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是到了后期，明明很多人都是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去拼一个可能的。
不过有异能是好事，这位同.志将他们的异能一一记录下来后，旁边早就等着的另一位同.志立马过来拉人。
“我们正在组织人手一起去大学城和附近的中小学进行救援，那里面困了很多师生，凭借我们单独的力量实在是难以保证将他们安全接出来。
你们有攻击或辅助异能的，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过去？救出人后的酬劳我们一定尽快结算！”
他说得急，甚至不怎么客气，显然大学城那边的情况已经超出他们一开始的预估，形势严峻，以至于他的话里都带了几分强硬。
不过这种关乎那么多人生死的关头，再加上救得全都是自己的同学老师，季晚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同&#183;志，算我一个吧，我是力量系异能，打人超疼！”杜青第一个举手。
班长也很快举手。
于是陆陆续续的，几个学生全都把手举得高高的。
云锦书抱着女儿在一旁安静看着，看起来没有要参与救援的想法。
毕竟她的异能现在还很鸡肋，连一杯水都可能控制不稳，更别说攻击性了。
其他人在刚才也看到她登记的异能，更何况她还带着云棉这个五岁的小朋友，没有任何人会要求她也合群跟着一起去。
妈妈都没有举手，刚才因为妈妈受伤而陷入自闭的云棉也就没有举手，只是趴在妈妈肩膀上看了眼大家，抿了抿嘴，又闷闷的把自己埋回妈妈怀抱。
妈妈举手，棉棉才举手。

第164章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云锦书明明还抱着云棉，却同样对那位同.志说自己也要加入。
“虽然我不太能攻击丧尸，但也许我能为你们提供些其它的帮助，棉棉的能力也有用，我们母女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那位军人同.志愣了片刻，有些犹豫地看了眼云锦书和小小的云棉，然后扭头去看不远处的上级。
对方应该也听到了对话，短暂思索后，有点牙疼地点点头，扬声道：“自身安全为重，遇到危险如果察觉不对就赶紧跑。”
不过谁都知道他这话是对这些加入的“志愿者”说的，毕竟遇到任何危难，第一个往上冲的总是军人。
恰巧，这个时候又一群人从那边被领过来了，是落在后面绕路过来的顾江安等人。
等他们登记完，听说要去大学城参与救援，无论有没有异能，少年们都争相举手表示自己一定能尽全力帮忙。
顾老太太看着一群热血上头的少年人撇了撇嘴，想把顾江心顾江远两人喊回来，但他们就是两个倔驴，早就猜到她会阻止，所以一开始就躲在军人同.志背后装听不见。
更让顾老太太生气的，还是顾江安，听完要去救援后，顾江安竟然也点头同意了加入，她这群孩子根本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但孩子大了，现在又各自有了相应的能力，她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不过这也更加坚定她以后一定要尽早让顾江心顾江远留个后的心思。
除开她的阻拦，大家之后的行动都还算顺利。
“我们有武器，也有装备能够将大部分游荡的丧尸引开。”坐在平稳的军车里，一位同志对挨挨挤挤参与这次救援行动的大家解释道：“所以请你们参与救援，其实是希望你们能够尽力保护普通幸存者的安危，毕竟幸存者数量还很多，我们人太少了，很难防备住可能突然冒出的危险。”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我们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得出，很多丧尸都会升级和异化，也和异能者一样会拥有一些特别的异能，甚至可能会有[伪装者]混在幸存者当中，升级后的丧尸以及丧尸动物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我们的武器会很难穿透它们的身体要害，但异能防不胜防，或许能有不同的效果。”
“最后就是最关键的一点，一定要提高警惕，集中所有心神，防备幸存者里突然丧尸化的人，丧尸病毒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一旦你们的皮肤被丧尸抓破，或者你们体内接触到丧尸的血液等，最快在一分钟内就会被完全感染成丧尸。”
提醒完所有需要注意的点后，这位同志才对车斗内的众人进行任务派发。
大学城那么多学校，附近那么多中小学和幼儿园，他们要救援的点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首要救援的是幼儿园和中小学。”
另一位同志沉声道：“这些孩子太小了，没有人保护的话，对上丧尸几乎没有太多的反抗能力，所以这些学校也可能是幼年丧尸最多的地方……你们千万不要被他们所迷惑下不了手，那样只会造成更多更大的牺牲。”
他给众人简单分配了一下，顾江安三姐弟都被安排去了小学部，季晚和云锦书云棉则在不远处的幼儿园下车，其他同学也各有固定的救援点位。
其实在分配到女孩子的时候，这位同.志是犹豫的。
并不是认为女性弱势，而是女性本身就对幼小的群体有天生的怜悯善意，她们的情绪更敏感，更何况云棉本身是个小朋友，云锦书又是一位母亲，如果真的要让她们对小孩子变成的丧尸动手的话，可能会有点为难。
但这位同.志短暂纠结后，还是这么分了。
因为那些幸存的小孩子可能对同龄人和女性的靠近更放松亲近些，也许能起到比较不错的安抚作用。
至少看起来比一群不靠谱的男大学生强……吧？
当车停下时，云棉被抱下车斗，偏头往里面一看就猛地愣住。
好多……小孩丧尸。
它们全都因为车辆的动静跌跌撞撞奔跑着聚集到校门口，但是学校的大门将它们拦在了里面。
所以从外面看，这些小孩丧尸其实和普通孩子没有太大的差别。
它们身上还穿着漂亮可爱的衣服，有的背上还背着可爱的书包，还有的胸前有幼儿园的校徽。
但它们又终究和正常小孩不一样了。
猩红的眼珠，伸出来疯狂抓挠空气的手，被啃烂的脸颊，还有身上沾染的大片刺目血迹……
云棉下意识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云锦书和季晚看着这些已经变成丧尸的孩子也都怔愣了许久。
直到身后响起一声不忍地叹息，而后便是密集的枪响。
当第一篷血花在眼前迸溅开来时，云锦书动作极快地伸手捂住女儿的眼睛。
季晚红着眼眶偏过头，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去看那残忍的一幕。
这些都还只是孩子，最小的可能才两三岁，他们在末日来临之前，可能还在和老师一起唱歌玩游戏，可能还在背着书包踮着脚在校门口等待放学和来接他们回家的爸爸妈妈。
但末日之后，这些孩子被关在这里好几天，直到现在，它们再也没有出去和见到父母的机会了。
季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这种血腥的救援她上辈子在末日初期见过了无数次，本来以为重来一世自己能做到足够冷静镇定，但当她亲眼看到这些小孩，亲耳听到他们一个个尖叫哀哭着倒下时，她依旧觉得心如刀绞。
所以她恨极了末日！
可末日并不是人为操控的，更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源自于人类的什么丧心病狂的实验。
它悄无声息的就来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无法预料的天灾，还是无力抵挡的人祸。
“好了，我们进去吧。”动手的小同.志红着眼眶推开铁门，他握着枪的手似乎都在轻轻颤抖。
他也才十九岁，他参军入伍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自己手中的武器会对准一群两三岁的孩子。
身旁的战友抬手沉重地拍拍他肩膀，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先志愿者们一步走了进去。
分配到这个救援点的同.志只有他们两人，但已经足够了。
幼儿园并不大，云棉虽然眼睛被妈妈捂住，但她将世界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倒下的小朋友们，旁边保安亭里早就被啃得只剩一具骨头和破烂衣服的保安，还有园里感受到危险躲起来的丧尸们，以及同样躲在房间里的幸存者们。
血液尸体的味道在这个本该充满童真的地方飘荡充斥着，云棉看向那些可能被丧尸老师撞碎的玻璃窗，还有园内随处可见的碎肉鲜血，紧紧地牵住了妈妈的手指。
她有点害怕。
并不是怕变成怪物的小朋友们。
而是害怕自己以后会不会也突然变成这样……
云锦书揉揉女儿的头发，从进园起就没有再捂住她的双眼。
这也是她决定要来的原因。
这是末日不是和平年代，即便她再努力，也不可能为女儿打造一个完美的温室，自己和女儿的能力都需要锻炼，她也不能保证在危险遍布的时代里，自己会永远把棉棉保护的很好。
就像半小时前那只丧尸狗的突兀袭击。
云锦书也害怕了，她知道自己该狠下心来，将女儿从羽翼下推出去，让她学会面对风雨，学着慢慢成长。
即使棉棉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
原本的不忍和心疼在看到那些应声倒下的小丧尸们时，又化作了坚定。
她不希望某一天自己的女儿也成为这些小丧尸中的一员，可能她是在杞人忧天，可能她心理想法偏激，但云锦书仍然固执的选择了这样并不温和的方式。
所幸棉棉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也许是小朋友本身就很难分清生死善恶，云锦书并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
她只想让女儿更好的活着。
云棉不知道妈妈复杂的内心和长远的考虑，她的目光落在一棵树上，然后揪了揪妈妈的衣袖，抬手指向那边：“妈妈，那里藏着小朋友。”
随着她话音一起落下的，是几人骤然停下的脚步声。
云棉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轻软的嗓音在寂静得过分的幼儿园里显得有些空荡，两位小同.志闻言齐齐看向云棉手指的地方。
那是一颗生长得很茂密的树。
从这里看，甚至完全看不到树上藏了孩子。
但他们还是立即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然后到树下一仰头，果然看到树上至少趴了四个小孩。
“快把孩子抱下来。”他们放下枪，凑近了一点朝着躲在树叶里的小朋友们伸手。
云棉也在树下跟着仰起脑袋往上看。
几个孩子估计饿了好多天，有一个的脚似乎卡在了树枝中间，四个小孩惨白着脸，瘦的眼睛都有点脱眶了，看起来没一个健康的。
他们听到动静被吓得发抖，却都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落在树叶上，又掉下来砸在季晚同样伸出去的手指上，烫得她心里一颤。
几个孩子像受惊的小兽一样死死抱着树干不肯下来，但园内也许还有更多的幸存者等着他们救援，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不是回事。
“小朋友，姐姐抱你下来好不好？”季晚尽可能放缓了声音，将手高高举起。
她对小孩似乎天生就具有一定的亲和度，所以在安静了几秒钟后，树叶间总算响起一个小孩细弱的声音。
“姐、姐姐……你会把我们吃掉吗？”

第165章 （修文）
没有人能在听到这么细弱胆怯的声音时还维持平静。
季晚用力地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尽可能放软了声音哄道：“姐姐不吃人，姐姐是跟着解.放军叔叔一起来救你们的，你们看这两个叔叔身上是不是都穿着好厉害的军装呀？”
话音落下，树叶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只细瘦的小手轻轻扒开树叶，偷偷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树上窸窣的动静和呜咽的小孩哭声就更明显了。
云锦书先接住一个小孩把她抱下来，那边的小战士也接住了一个孩子。
季晚也抱下来一个。
这样，树上竟然还有三个小孩。
其中一个也是刚刚开口问话的小朋友，她吸了吸鼻子，趴在树干上小声说：“叔、叔叔……小浩的脚被卡在树枝里动不了了，他好像睡着了，你们可以先把他救下去吗？”
闻言，几人心底都是一凛。
两位小同.志一个托一个踩，搭着对方爬上树，先是去探了下小浩的鼻息，确定还有气后，立刻紧急救援。
季晚在树下着急地说：“你们动作慢一点也没关系，别让他感觉太痛了，等下来了我能帮他把脚腕治好。”
她一直都很庆幸自己觉醒的是治愈系异能。
在他们忙着救树上的孩子时，云棉松开妈妈的衣角，走到被抱下来的几个小朋友面前。
他们看向云棉的眼神都是恐惧防备的，因为之前树下围着好多想要爬上来吃掉他们的小朋友，云棉，也是小朋友的样子。
但因为旁边有大人和解.放军叔叔，他们也能稍微鼓起勇气好奇地看向云棉。
云棉走近了一点，他们就像被吓到的小鸟一样紧张地缩在一起。
见他们这样，云棉停下脚步，然后把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小包放了下来，自己蹲在地上将背包的拉链拉开。
那几个小朋友又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
云棉背包里被妈妈装了很多东西，有急救和必备的药品，还有好多能填饱肚子的吃的。
云棉翻了翻，找到几袋被妈妈抽光了空气压缩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软面包，又拿出从家里走的时候妈妈往里面放的一小瓶矿泉水，然后抱在怀里一起递给不知不觉凑过来的小朋友们。
“这个很好吃的。”云棉用牙齿把面包撕开，软面包接触到空气，慢慢膨胀起来，她塞到一个小妹妹手里，仰着头对她说：“妹妹你肚子都咕咕叫了，先吃面包吧，等下再找别的好吃的给你喔。”
她的丝线能找好多好东西呢。
云棉又陆陆续续撕开更多面包递给他们。
小朋友们捏着面包克制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自己最能信任的那两个军装叔叔。
大人们看到他们这样，也才惊觉这些孩子应该是末日当天就被人放到树上藏起来了，这么几天下来，又饿又怕，身体恐怕急需补充能量了。
毕竟成年人饿个三天也得完蛋。
在两个小同.志让孩子们慢慢吃的时候，云锦书仰头往上看，果然发现树上的一些叶子和树干有被啃咬的痕迹。
这几个小家伙，这些天饿极了恐怕就是靠这颗树才活下来的。
也许一开始他们身边还有别的食物，但……现在已经是末日降临一周了。
简单处理后，云锦书弯腰将昏睡不醒的小浩背在身上，季晚牵着其他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两个军人同.志在前面拿着武器防备开路，云棉被护在中间往前走。
幼儿园不大，但除了刚才聚集在大门口的那些孩子，园区里还有很多丧尸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整个园区安静的有几分诡异，只剩下丧尸的嚎叫和零星响起的枪声。
就这样一路往前，当两位同志再度遇到几只丧尸时，原本乖乖被牵着往前走的孩子们却情绪激动起来，挣扎扑腾着就要往那几只丧尸跟前跑去。
但他们都被大人牵的很紧，即便用尽了力气也挣脱不了。
眼看着两位拿着枪的叔叔将枪口对准了那几只丧尸，一个小朋友着急地用力咬在季晚牵着她的那只手腕上。
季晚手腕吃痛，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松开。
于是这个小孩就张开小手直直冲向嗅到人味跑过来的丧尸。
“妈妈！”她软糯的声音里满是欢喜和亲近。
“棉棉拉住她！！”云锦书急声喊道。
但还是迟了一步。
云棉只有一根丝线，只来得及拉住另外一个同样跑过去的小孩。
持枪的同&#183;志即便快速扫射，也没有让那个孩子逃过一劫。
枪声穿透内脏，利爪撕扯血肉……这竟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妈妈！！好痛……”那个小孩痛的尖叫着哭出声，嘴里喊的却仍然是妈妈。
丧尸们分食了她。
这些丧尸里有她的妈妈，还有她的老师和同学。
“你为什么不抓紧她？！”一位同.志红着眼眶质问刚刚松手的季晚。
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季晚愣愣地摇头，手腕上被咬后的牙印早就渗出血迹。
“对不起……”季晚流着泪喃喃重复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松手的……”
她只是被咬疼了，下意识就松开了，如果她知道那个孩子会死掉，她宁愿自己去喂那些丧尸，死也不会松手。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她……”
在对方谴责的目光中，季晚崩溃地摇头，想要否认什么，最后却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坐在地上。
她上辈子恨极了占据自己身体故作圣母实则害人的那个灵魂，可现在末日才刚刚开始……她自己竟然也亲手害死了一个孩子，明明刚才那个孩子还期盼地问她能不能把面包留给妈妈吃。
她现在和上辈子害人的那个魔鬼有什么区别？
她有治愈系异能，可现在却救不回这个因自己而死的孩子。
云锦书背着小浩站在那位同志和季晚中间，另一位同志也适时地拽开自己同伴，扯到一边让他理智冷静。
“棉棉，帮季晚姐姐把眼泪擦掉。”云锦书背着孩子腾不出手。
但云棉也有点腾不出手。
她还拽着一个同样在嚎啕大哭的小孩。
小孩在边踢打军人叔叔，边哭着喊对方还她爸爸和圆圆老师。
刚才死掉的那些丧尸里面，也有她的爸爸。
云棉有点为难地看看那个小妹妹，又看看崩溃撕咬自己手腕发泄情绪的季晚姐姐，抿了抿唇，还是先绑着小妹妹不让她跑太远，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纸巾蹲在季晚姐姐跟前，抬着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姐姐……”
云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喊了姐姐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自己塞到姐姐怀里，踮着脚抱紧她，闷闷地说:“姐姐不要咬自己，好痛的。”
她不明白军人叔叔为什么吼姐姐，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难过。
但她是个小朋友，爱妈妈的小朋友，所以她知道那个小妹妹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去。
就算妈妈变成了丧尸，就算妈妈会吃掉自己，就算很害怕很害怕……也会想要在枪.口下保护妈妈，抱一抱她。
没有谁有错啊，小妹妹没错，她妈妈没错，军人叔叔和季晚姐姐都没错。
刚才的一幕在云棉眼中，就已经是这种情况下，是那个小妹妹和她都认为最好最好的结局了。
既然保护不了妈妈，就在死前抱一抱她，然后被妈妈吃掉，陪妈妈一起死掉。
小朋友的生命都是妈妈给的，现在和妈妈一起离开，就再也不会因为想念妈妈掉眼泪了呀。
小朋友不是傻瓜，也会思考会表达爱的，她不是不要命，不是不知道丧尸的可怕，但……如果那只丧尸是妈妈，就变得一点都不可怕了。
云棉拍拍季晚姐姐的头发，小声说:“姐姐，不要哭喔，掉眼泪的话，你妈妈也会好心疼的。”
季晚却因为她这句话紧紧抱着她，将喉间痛苦的哭嚎死死压抑住，只泄露出几声短促狼狈的呜咽。
她想妈妈了，如果妈妈在就好了，她什么秘密都可以和妈妈说，什么痛苦都可以在妈妈怀里发泄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松手的，我不知道……”
云锦书看向走廊里哭成一团的大人和小孩，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两位军人说道:“都先冷静些，园区里还有丧尸和幸存者，我们每在这多浪费一分钟，他们的危险就会增加一分，当务之急是先把还活着的人安全的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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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没有任何闲谈的心思，都在小孩子们稚嫩的带着哭腔的一声声“坏人”、“讨厌”中沉默地往前走。
路上遇到的丧尸，会比刚才更干净利落地解决，无论那些丧尸生前是什么身份，无论这些孩子称呼他们是谁。
在几乎将园区里所有丧尸都清剿完后，他们总算是找到了带着一群孩子躲在园长办公室里的幸存者们。
有老师，有家长，也有小孩。
救援者和幸存者看着彼此，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之后云棉和妈妈还有季晚坐着车跟着一位叫张凌的同.志，带着那群幸存者开车回到集合点登记，之前质问季晚的那位许涂同.志则带着武器快速支援下一个救援点。
这样其实有一部分安全隐患，但是现在才早上，军方和志愿者的人手还是太少太少了。
云棉跪在座位上，趴过去小心翼翼用棉棒沾着水给季晚姐姐被咬得血迹斑斑的手腕清洗消毒。
小朋友托着季晚的手腕心疼地轻轻吹了吹，然后抱住她，蹭蹭她沾着泪水的侧脸，小声问她：“姐姐，还疼不疼呀？”
云棉也不懂季晚姐姐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些牙印伤口治好，明明她自己就有治愈的能力，可她硬是要留着。

第166章
季晚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空气发呆，云棉的声音她听到了，却好似根本听不清内容，入目入耳的全都变得模糊一片，又被染上成团的斑驳血迹，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令人难以喘息。
云棉抬手摸摸姐姐的额头，有点担忧地皱眉，伸出手把她轻轻抱住，踮脚贴住她泪湿的脸颊，沉默地陪伴着没有再说话。
大人们总是会陷入奇怪的圈里走不出来。
云棉一个小朋友没有足够的力气把他们从圈里拉出来，也不够聪明，不能带他们找到最正确的路线。
所以她只能贴在圈外坐着陪着等着，用声音和拥抱告诉圈里的人:你别怕，不要急，我会陪着你，等你走出来。
重新回到救援点后，这里的幸存者已经比之前多了好多。
云棉被妈妈牵着手，又牵住神思不属浑浑噩噩的季晚，三人绕过拥挤的人群，到另一个入口进行病毒检测。
张凌送他们过来，也发现季晚恍惚的情绪，他暗自叹息一声，又实在不会安慰人，只能拜托云锦书对季晚多照顾一些。
云棉陪季晚坐在商场里供人休息的凳子上，牵着姐姐的手，仰头看着朝两人走来的妈妈。
“妈妈~”云棉乖乖地喊了一声，而后沮丧道:“姐姐好像被吓到了，掉了好多眼泪。”
她是个情绪敏感的小朋友，感知到季晚姐姐的清醒后，其实自己一路上也有点要哭不哭的。
云棉其实不想哭，但看姐姐哭，她的眼泪就有点不受控制。
云锦书了解女儿，见状先摸摸她的头顶，温声夸赞道:“棉棉陪了姐姐一路，已经很棒很厉害了，妈妈都为你骄傲。”
闻言，云棉有点害羞地弯起眼眸，眼睛里闪烁的一点水光慢慢散开，她松了口气，然后坐在一旁听妈妈和季晚姐姐聊天。
“你不用太过愧疚。”云锦书同样握住季晚另一只冰凉发抖的手。
听到她的声音，季晚涣散的目光才一点点慢慢聚焦，飘散的思绪也如同被一根线拽着逐渐扯了回来。
于是那些愧疚、自责、痛苦，也都在一瞬间全部被扯了回来，挨挨挤挤地压在心间，满满当当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向云锦书，张了张嘴，声音喑哑:“我……不是故意松手的……”
“我知道。”
云锦书在她怔愣的神情中，温声重复:“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一个突发的意外，我们没有怪你，你也别怪自己。”
季晚沉默地望着她，红肿的眼眶中仍旧藏着眼泪，却还是执拗地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云锦书。
只因为她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云棉看看妈妈，又偏头看看姐姐，隐约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于是她用手捧住姐姐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后，也软声跟她说:“姐姐，你不要难过，是那个小妹妹自己要跑过去的，她跑得好快好快，我也没有救到她，两个叔叔都没有救到她。”
不是姐姐一个人的失误，而是她被小妹妹把手咬出血了，是小妹妹先作出的攻击行为和跑向她妈妈的行为，姐姐怎么能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呢？
云棉朋友季晚的脸软巴巴说了好大一通话，最后鼓着脸总结:“我们都没错！不然以后谁也不要救了！”
只要一开始不救人，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季晚:“……”
她听着云棉掷地有声极为坚定的话，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还能这么反推逻辑吗？
云锦书无奈地拍拍女儿的头顶，没纠正小朋友奇怪又莫名有点道理的乱七八糟三观。
人活着，可不能被愧疚填满余生。
或许她本身薄情寡义，也或许这样的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总之如果是云锦书处于季晚的位置，顶多为此觉得惊愕复杂，但绝不会任由愧疚折磨内耗自己。
-
外面越来越热，商场里的人也越聚越多。
季晚的同学们顶着满身汗水回来休息，几个学生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全都齐齐舒适地喟叹出声。
“爽！终于凉快点了，我一度以为自己会热死在太阳底下。”
“呼……这夏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我感觉我的头发都在冒烟快要烧起来了！”
“你那算什么，我一口水灌到肚子里，满肚子刺啦啦的响，吓得我以为是在给自己灭火。”
“卧槽小四，你别太夸张，这都能攀比起来？”
“真的！你看我浑身都晒脱了一层皮！我爸妈要是现在见到我，肯定都认不出来了。”
男生们还有精力叫嚣着热，女生们已经围着这一片坐着发蔫了，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像是灵魂出窍。
季晚拿找来的扇子给他们扇风降热，杜青却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趁着大家都在发呆，握住季晚的手臂准备问问她怎么了。
结果刚一握上，就听到季晚痛得倒吸气，手也下意识抽搐着往回缩了一下。
杜青看着季晚手上的牙印，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谁咬的？丧尸？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季晚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背到背后藏住，勉强笑着对杜青摇摇头，低声道:“没事，是我自己咬的。”
杜青放下刚才以为季晚被丧尸咬到的担忧，语气沉沉:“你他.妈疯了才会自己咬自己？你老实说发生什么事了？别怕，你说出来，我们这么多同学，还怕不能给你撑腰吗？”
季晚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她下意识攥紧指尖，白着脸哀求地朝好友摇头:“小青……别问了，没人欺负我，是我先有错……”
杜青很少见她这个样子，见状皱了皱眉，牵着她远离了其他人，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闯祸了？你先跟我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撑着强。”
云棉托着下巴听她们小小声聊天，目光却盯着在半空正在漂浮不动的光球。
“叔叔，你在看什么呀？”她忍不住好奇。
系统僵住，片刻后展开一块光屏，纳闷的嘀咕道:“没什么，可能是任务测算核心出bug了？”
云棉:“八哥？”
系统:“bug，就像你们生病一样，我的主脑里可能有些地方也出现问题了。”
云棉微微睁大眼睛:“生病？那叔叔你要吃药打针吗？还是去找一个医生帮你看看？”
系统:“……谢谢，不用，我不是真的生病，不用吃药打针。”
所以收起你语气里那一丢丢的兴奋和蠢蠢欲动。
“好吧……”云棉继续托脸，眼睛却还盯着面前那块光屏。
系统见她好奇，就解释道:“这两根长条就是你的任务进度条，上面是主线任务，下面这个是支线任务。”
原本一直满满当当的主线任务“阻止主角的圣母行为”这一条之前突然就跌到了个位数，只有短短的“7”。
而另外“收取生命级空间容器”这个支线任务，则起起落落，从云棉将玉坠还给季晚后，直到现在都是雷打不动的0。
“按理来说，季晚身为主角，没有被魅魔夺舍，主线任务进度条该维持0不变的啊，怎么突然发生这么大变化？”
系统蹲在云棉脑袋上使劲蹦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反倒是云棉的脑袋瓜被它敲的咚咚响，响得小朋友脑袋里好像被塞了满脑袋浆糊。
晕晕乎乎下，云棉皱着脸慢吞吞说:“因为姐姐以前没有做好事呀。”
系统的蹦跶猛然僵住。
什、么、意、思！？
云棉伸手把好不容易停下的光球抓到手里捏住，然后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很自然地说:
“姐姐以前没有很善良的救人，所以才没有害人呀，姐姐早上救了人，然后那个小妹妹就死掉了。”
这难道很难以想通吗？
系统叔叔说的上辈子，不也是这个样子的吗？救了人然后害了别人……那不救人的话，不就不会害人啦！
叔叔真笨。
云棉慢吞吞的话却让系统如坠冰窖。
过了好久好久，它才一卡一卡的机械自语:“所以，造就那些不幸的，不是因为夺舍的魅魔？”
云棉不知道，给不出回答，她只是歪着头用新奇惊叹的目光盯着季晚姐姐看。
好神奇，原来做善良的好事，最后却会变成好多的坏事。
那……是不是做了坏事的话，最后就能变成好事呢？
云棉脑袋里冒出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这让她有点小小的激动，甚至迫不及待现在就想拉着姐姐去试一试了。
难怪她一见到姐姐就觉得姐姐好柔弱好可怜好需要保护！
在系统傻眼宕机，云棉满脑子天马行空的不靠谱想法时，季晚也将整件事始末都对杜青说了出来。
末了，她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躲避着不敢和杜青对视，只垂着头呐呐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松手？”
她问完，却没有听到回答，而是一片长久的令她心脏不断紧缩下坠的沉默。
季晚几乎要在这份沉默中窒息，她狼狈地掐紧指尖，垂着头慌乱无措地想要解释什么。
但她的解释都被杜青一声复杂的叹息打断。
“不是你的错。”
杜青这样说。
季晚错愕地抬眼，却恰好撞上好友心疼怜悯又复杂至极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杜青双眼的一瞬间，她头皮发麻地呆在原地，心脏因为某种不安而剧烈地紧缩跳动着。
好像，有什么难以接受甚至极度抗拒的事情，即将在她眼前被人赤.裸裸的揭穿了。

第167章
很快，她就听到杜青轻叹着说出的那些话。
“晚晚……你难道还没发现吗，你的运气很好，但你的善心总会引发很多不好的事情。”
“刚开学的时候，你帮我带了碗外面的炒粉，晚上我就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军训的时候，你扶我去医疗室，等你走后我就开始药物过敏，差点没了命。”
“大一第一学期，你救了一只流浪猫，但是第二天那只流浪猫就被路过的车碾死了。”
“放寒假的时候，你出去兼职，帮一个姐姐找回了被偷的钱包，不久之后那个姐姐又遇到了入室抢劫，同样差点没命。”
在季晚越来越不敢置信的神情中，杜青不忍地沉默了片刻，而后却仍旧对她说:“你忘了吗？还有这学期，你给山区孩子捐款，结果没两天那个平台就爆出漏.税贪.污，那个山区也因为暴雨引发了一场泥石流……”
被她无奈心疼的目光看着，季晚却慢慢摇着头，像是被谴责逼迫着一点点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玻璃璧上，退无可退，她才用泛白的指骨死死抵住玻璃，颤声道：“我、这些……都是因为我？”
杜青无声地点头。
季晚：“……”
她不期然想到了上辈子。
并不遥远的上一世。
自己救下了云姐姐，没过多久，云姐姐和棉棉全都惨死。
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灵魂，救下了一个被人□□的女人，没过多久，那个女人被火系异能者用火焰生生灼烧而死。
她又救了一位研究员，在护送他回安全基地的路上，遇到了丧尸潮，那位研究员被另一个救下的幸存者伸手推了出去。
后来她将灵泉拿出来给重伤的人，那些人的伤很快愈合，但他们出了基地后，永远是被丧尸围攻最多的人，最后连血肉都全被高等丧尸食用干净。
她还把灵植给安全基地的人服用了，但短短半个月，安全基地就被高等丧尸攻陷，一整个基地的人几乎全部成了丧尸一样的活死人。
…………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可季晚一直以为那是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人搞出来的玩.弄人心和生命的阴谋诡计。
她一直深深记住那个灵魂残害过的每一个人，每一座城。
可现在……
季晚伸手捂住自己不断绞痛的心脏，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滑落，她如同一个溺水窒息的人，逐渐无法呼吸，弓起脊背蜷缩起来，身体也依旧在轻轻抽搐着，像是被人用鞭子一次次狠辣地甩在她身上……
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人！！
眼睁睁看着一整个世界都沦陷，最后一个安全基地也一天天变成活死人的墓地，她绝望的恨太需要一个承载点了，那个夺舍她身体的灵魂就是最好的载体，她恨得理所应当，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可如今，那些因果，兜兜转转的又落回了她自己身上。
于是无数汹涌磅礴的恨意，全都朝着她扑面而来，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逼着她看清这些恨意中掺杂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亲人，朋友，同伴，无辜者……
杜青看着季晚蜷缩着惊惧流泪的模样，闭了闭眼，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对她而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有点懊恼地咬住腮上的软肉，发狠似的咬了一下，然后蹲下去，蹲在季晚身边，伸手想要拍拍她。
可没想到手刚伸到半空，她就被季晚用力挥开了。
“别靠近我！”季晚重新抱紧自己，红着眼眶防备地盯着杜青，喃喃重复道：“你别过来，别靠近我……我会害死你的……”
杜青看她这样，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睛里干涩的泪水都一把抹掉后，还是伸手将季晚用力抱住。
哪怕季晚拼命的挣扎挣脱，哪怕季晚疯了一样地推她，也没有放手。
她是从小练跆拳道的，又觉醒了力量系异能，抱住季晚就像是完全将她束缚住了一般，没有给对方任何挣脱的能力。
季晚挣扎了半天，发现是无用功后，就干脆停下来了，愣愣的被人抱在怀里，流泪的眼睛里空洞洞的毫无神采，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她好像在一点点坠入深渊，溺于海底，哪怕别人再怎么努力，也抓不住她的手，只能眼睁睁看她陷落进那片一望无际的黑暗。
两个女孩子靠着墙坐在地上互相依偎着，云棉手里抓住系统叔叔，见状慢慢扇动自己手里的小扇子给妈妈扇风。
她也听到了那个姐姐说的那些话。
和系统叔叔说的一样，做了好事之后，就会有更多的坏事扑面而来。
“叔叔，可我觉得姐姐不像是坏人……”云棉还是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当时看到这个姐姐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对方很可怜。
系统沉默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她或许是个好人，但如果她的好会害死更多人，那些被害死的人宁愿她坏到骨子里去。”
“棉棉，你知道她的行为和造成的结果可以怎么形容吗？”
云棉懵懵摇头，这道题太高深了，她答不出来。
“这叫事与愿违。”系统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难怪任务是让主角克制自己的圣母心不要随便善良……”
任务就那么一行简单的字眼，再看上一个周目的剧情，系统当时自然而然就觉得这应该是个假圣母来着，毕竟那些影视剧小说作品里的圣母圣父性格导致所有人跟着一起遭殃的也不少了。
可后来真的遇到主角后，系统又扫描到她的空间容器里藏着另一个蠢蠢欲动的灵魂，那时候它哑然沉默，猜想剧情里那些事应该是那个灵魂占据主角身体做出的恶劣行为。
但直到刚才，直到主线任务进度条突然降到7，而云棉又对它说出“因为姐姐以前没有做好事呀”这段话之时，系统才终于明白主线任务后面藏着多大一个坑。
这都不是小坑水坑了，这简直就是个天坑！
如果不是提前发现，而只是遏制了另一个灵魂占据主角身体的话，之后肯定会恶性循环愈演愈烈。
今天还只是死了一个孩子，那之后呢？
季晚参与更多的救援，季晚又刚好有治愈系异能，被她所救的人会有多少？
等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和季晚坐在同一个车里，遇到的那条丧尸狗……
如果不是军方支援的快，其实棉棉和妈妈已经该死在那辆车里了吧？
而季晚有生命级空间容器，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她肯定会下意识躲进去，所以剩下那一车人，其实也因为季晚过了一次死结？
系统：……有点麻了。
它跳起来碰碰云棉的下巴，对她说：“棉棉，你的治愈异能必须得暴露了，不能再藏，再藏的话，这些人恐怕连命都要没了。”
它简直不敢想象季晚帮别人治愈伤势后，会引来怎样惨烈的后果。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杜绝季晚的所有善意行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避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云棉闻言乖乖点头，然后趴在妈妈耳边小声说：“妈妈，季晚姐姐不能再当善良的大朋友了，我等下去帮军人叔叔们救人吧~”
至于什么害不害死人，云棉其实没那么在意。
她还不明白那些生命叠加起来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成年人坚韧的身躯和精神。
“好，等会妈妈陪你一起去。”云锦书揉揉女儿的头顶，神色平静毫无异样。
她觉醒的是精神系异能，当她将精神力环绕在四周时，也就自然而然能够听到别人的对话，所以季晚和杜青自以为悄声的对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有些诧异，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了。
这种能力，或许也能当成一种特殊的异能看待，讨厌谁就使劲对对方好就够了，命运自然会为他得到的好处衡定重量。
简单方便，还最大程度免去社会整体对善良人的道德绑架。
云锦书不觉得这种能力晦气，所有能力只要使用好了，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如同她这连杯子都端不起来，却能窃听也能凝成一条线进行攻击甚至绞碎别人脑浆的精神系。
得到妈妈的肯定，云棉这才从凳子上下去，不过她这次不是去找季晚，而是踮着脚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眼熟的军人叔叔。
那个叫张凌的同.志叔叔。
云棉绕过地上挨挨挤挤的人群挤过去，站在张凌面前，仰着脸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叔叔，你知道我们救回来的小朋友们现在在哪里吗？”
张凌回忆了一下，而后问云棉：“你想去找他们玩吗？”
云棉摇头，神神秘秘地说：“不是喔，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不过不能告诉你们，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云棉努力张开手比划，给张凌示意这个秘密能有这————么大！
说出来一定会吓死人的那种！
张凌：……
憋住，不能笑，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看他不说话，云棉也学系统叔叔的样子蹦跶起来，一声声地问：“叔叔，可以吗可以吗？我好急的，你就带我去吧，求求你了~”
她跟个甩不脱的小尾巴似的追在张凌身后一个劲蹦跶求求了，甚至说要把自己包包里的糖都送给他吃。
张凌憋了半天的笑终归是破了功，一边努力板起脸教训小孩说他不收受贿赂，一边领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云棉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从此深深记住了“我们军人本职就是为人民服务，不收受任何贿赂，一颗糖也不行”这句听起来就金光闪闪的话。
要知道她拜托别的小朋友给自己玩玩具，都要交一块钱的押金呢！
于是小朋友脑海里再次成立起一个简单直白的等式：
穿军装的=超级无敌大好人。

第168章
（温馨提示：从165-167章，全部重修过，宝贝们返回重看就能剧情衔接上啦-这段话在正文也不会让你们多花钱嗷。）
所有从幼儿园和附近居民区救下来的小孩都统一被安排在商场的中庭里，等待着他们或许还幸存的父母和亲戚来认领。
云棉走到这里时，一瞬间接受到好多的目光注视。
一个性格活泼的女孩子趴在凳子上好奇地问她：“你也是被救下来的小朋友吗，你今年多大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别的小朋友了吗？”
云棉弯眼乖乖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才在她的帮助下费力地爬上凳子，又从凳子爬到办公的台子上，高高站在上面，然后才能够低头仔细从一大堆小朋友里寻找早上被救的婷婷小浩他们。
也许不仅仅是站得高看得远，还有可能是她站得高太显眼，所以让认识的小朋友一下子就能发现她。
在云棉找到那四个小孩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她。
四个小孩身边围聚着的，是幼儿园里其他幸存的小朋友和两位面色憔悴却仍旧寸步不离守着他们的老师。
云棉又从高台上磨磨蹭蹭地爬下来，一整个过程看得系统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幸好平安着陆，云棉蹦跶了一下就朝他们走过去。
“老师好~”小朋友很有礼貌的先和两个老师打招呼，眉眼弯弯，看起来就乖巧听话不惹事。
嗯，只是看起来。
云棉走到抱着小浩的老师身边，伸头看了一眼，小声问：“老师，这个弟弟怎么还没有醒呀？”
老师摇摇头，无奈道：“从回来就是这样，还一直发热，我们怀疑他是不是要觉醒异能了。”
云棉和系统闻言齐齐一愣。
不对。
小浩是几个小孩里面唯一被季晚救过的，小浩只是没有吃很多东西，又伤了脚，按理来说被治愈好了再补充足够的食物能量就该醒过来了。
云棉想了想，干脆就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在一旁玩，边玩边等着小浩从昏迷中醒过来。
期间云锦书过来，听到那个老师的话后，想了想，对他说：“天气这么热，你们一直抱着孩子也不舒服，不如把他放到这个台子上吧，垫两层衣服，说不定小浩还能睡得舒服些。”
这位幼师也觉得有道理，和自己的同事一起找了两件衣服扑在云棉刚才踩着找人的台子上，把小浩放在上面，然后在一旁守着他和其他小孩。
他们其实大可以离开，毕竟现在已经是末日了，他们也可以脱离自己的幼师身份，不需要对这群小孩负任何责任，谁也不会怪罪他们什么。
但从末日降临，到后来整整一周的保护躲藏，再到现在被救，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放弃过这些孩子。
云锦书分给他们两把扇子，让他们能在闷热的商场里稍微舒服一些，至少能做到喘口气。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是人越来越多，气温越来越高的时候，被放在台子上的小孩无声动了动手指，眼睛慢慢睁开。
“棉棉，他醒了。”系统提醒了一句，自己率先飞过去扫描小浩的身体。
紧跟着就被密集的危险提示音唬了一跳。
云棉抓住想走过去的老师的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拽住妈妈的手，硬拉着他们往后退。
“先不要过去。”云棉抿紧嘴，眼睛紧紧盯着慢慢从台子上坐起来的小浩。
和系统能够扫描不一样，云棉是用眼睛“看”到了。
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刚刚醒过来的小浩，身上一瞬间萦绕起了浓郁不详的黑气。
并且这缕黑气像是长着触角一样正在缓缓向四周扩散。
“棉棉，让老师过去。”这个老师对云棉的阻止不明所以。
云锦书却也在此时对他摇摇头，轻声说：“先别轻举妄动，那个孩子……可能有问题。”
她远比任何人都相信女儿的判断，即使云棉还只是个五岁的不靠谱的小萝卜头。
其他孩子都在睡觉吃东西玩游戏……除了他们，没人发现小浩的异样。
但这里都是孩子，一旦他们应对的不及时，危险就会瞬间弥漫开来。
“棉棉，先把他绑住，别让他下来。”云锦书低声叮嘱女儿。
云棉指尖的丝线应声破空而去，无声无息间将那个刚刚起身的孩子绑了起来。
对方似乎有所感知，竟然在被绑住后下意识地看过来。
云棉猝不及防和它对视。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没有任何一丝眼白，黑洞洞的盯着人时，仿佛能将人灵魂吸纳进去的黝黑深渊，看得人心脏狂跳，浑身僵冷。
直觉在拼命叫嚣着不要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但两个老师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的身体，直愣愣地往前走……
“你想下来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这份难以抗拒的控制。
两个老师悚然回神，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浩的面前，只需要轻轻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
极致的恐惧让冷汗不知不觉浸湿后背，他们惊恐地倒退，露出刚刚伸手挡在他们身前的小朋友。
云棉和婷婷几个小朋友手牵着手挡在老师们身前，另外几个小朋友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大声谴责小浩想让他和老师说对不起。
不过小浩没有理他们，只是低下头，用那双没有丝毫眼白的漆黑双眼直勾勾盯着云棉。
云锦书见状皱眉，刚准备去叫驻守军人的时候，云棉却仰着头对小浩说：“你能听懂我的话吗？能就点点头？”
系统：“……”
崽，你是真的莽啊，要不要回头看看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孩子们？看看你和他们的差距？
两个老师从惊惧中回过神后，也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挡在前面的小朋友。
刚才他们对她的印象是什么？乖巧听话不惹事？？
……
云棉没得到回答，歪了歪头，眼睛一转又冒出来一个坏主意：“那你想下来吗？想下来就点点头呀，我可以放你下来喔~”
小浩喉咙动了动，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经逐渐转为青白。
但在无言的沉默对峙中，他慢慢对云棉点了下头。
这一幕让云锦书等人都不免愕然，他难道不是成了丧尸吗，怎么……能听懂人话？
云棉才不管大人们在想什么，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小浩都点头了，她就绕到台前去，用丝线绑着他一点点落下。
“你的眼睛好黑啊。”云棉凑近了一点，睁大眼睛和小浩漆黑的眼睛对视，却完全没有受到像那两个老师那样的控制影响。
反而眨了眨，然后对面前的小朋友欢快说：“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也是黑溜溜的？”
云棉笑得眉眼都轻轻弯起来，漆黑的眼瞳像是盛着星光，亮亮地倒映出对方的模样。
两双同样漆黑的眼睛互相对视了片刻，云棉才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开始准备自己的坏主意。
“你饿不饿？”
“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你想吃糖吗？我兜兜里有好多糖果哟~”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你叫小浩，我也不知道是哪个hao，但是我叫云棉，棉花糖的棉哟！”
云棉嘀嘀咕咕念叨着，两个小孩单方面的聊天完全屏蔽了其他人，一个说的起劲，一个听得认真，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上彼此的脑电波的。
问到最后，云棉才问木头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浩，问他：“你是不是不会讲话啦？”
小浩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点头。
云棉眼睛微亮：“那你怕狗狗和怪物吗？就是那种会嗷呜嗷呜咬人吃的怪物！”
小浩：“……”
云棉不管它能不能回答，反手牵着他就往上跑。
系统跟在她身后追，追上后问她：“棉棉，你想干什么？”
它总觉得这个魔化的小孩在云棉这里好像让剧情走歪了一点点，不知道还能不能掰正回来。
然后它就听到了自己宿主快乐雀跃的声音：“这个小弟弟有点饿啦，我等下要带它去找吃的！”
系统：“……”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魔族的食物应该挺杂的吧，你想给他喂什么？
如果系统有眼皮的话，现在估计是左眼跳了右眼跳，右眼跳了两只眼睛一起跳吗，跳来跳去没个停歇。
不过它又忽略了云棉话里的“等下”两个字。
直到云棉牵着小魔物来到季晚跟前。
系统：崽，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无视系统叔叔崩溃的声音，云棉牵着小浩往蜷缩在角落里沉默的季晚姐姐跟前站住脚步，两个小孩两双漆黑诡谲的眼睛全都直勾勾盯着季晚看。
季晚先是被吓到，而后看到小浩漆黑的眼睛，又想到他被自己治疗了脚腕……又是一根因果线串联了起来。
想明白始末后，她竟然不觉得对方此时怪异的模样有多吓人，反而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哑声道：“……它这样，又是被我害的，对吗？”
虽然知晓自己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害人精时，也才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但季晚的精神已经被上一世无数人的死亡给硬生生压垮了，她张了张嘴，不知是笑还是哭地轻声说：“抱歉……都是我的错，如果早知道会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云棉打断了。
云棉抬手摸摸姐姐有点发烫的额头，疑惑道：“姐姐，你是不是生病啦？生病的话，我就不能带你出去了……”
苦恼中还带着几分遗憾。
听得季晚有些许莫名，她强撑起精神，愧疚地避开小浩的身影，只看着云棉轻声问：“棉棉，什么出去？”
云棉抓起小浩青白发黑的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先是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偷听偷看后，才鬼鬼祟祟地凑到季晚耳边悄声说：“我要带姐姐出去做坏事喔，顺便帮小浩找吃的，他肚子有点饿啦，再不吃东西就要吃掉好多人了~”
季晚古怪地盯着云棉，好半天都没能消化她这句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云棉见她没反应，又抬手摸摸她的额头，然后小大人似的叹气：“不过姐姐生病啦，你先休息吧，我自己带小浩出去……”
“等等。”季晚总算捕捉到什么，诧异重复她话里的字眼：“你要带着小浩，和你一起出去？没别人跟着？？”
云棉乖巧点头：“对呀~”
季晚：“……”
她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四周望了望，没发现唯一能制裁云棉的云姐姐，一时间只觉得头疼，甚至都有些无心思考之前困住她一下午的那些事情了。
系统看着眉心皱得死紧的季晚，忍不住猜测，她现在心里恐怕全是“熊孩子”三个字刷屏了吧。
系统觉得自己宿主简直比熊孩子还熊，绑着个魔化的小魔物就敢到处乱跑，竟然还来唆使主角一起去干坏事。
啧，难怪宿主的童年如此完整。

第169章
季晚被小家伙牵着往外走，等被外面滚烫刺目的阳光照在身上时，恍惚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现实打击的疯魔了。
不然她怎么会因为云棉神神秘秘两句话就被哄得跟出来了？
但来都来了，再返回去，小家伙肯定会哭……
季晚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翻涌的热气，牵着云棉在人比较少的商城外角落里低声问她：“棉棉，你到底想要带我出来做什么？”
“我们不会开车，外面还有丧尸和丧尸动物，附近还有驻守的军队，我们哪里都去不了。”
她仍旧试图说服云棉。
但云棉如果能被说服，刚才就不会被系统磨着牙打上“熊孩子”的标签了。
所以在季晚说了一大通后，云棉不仅没听，还牵着她往小浩身边靠了靠，眯着眼舒舒服服地说：“姐姐你再靠近一点，小浩身上冰冰凉的，就像冰棍一样，超级舒服喔~”
把小魔物当成人形制冷冰棍，也只有云棉干得出来。
季晚虽然发愁，但闻言也跟着不着痕迹的往小浩身边贴近了点，然后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喟叹。
好凉，果然冰冰凉的好舒服！
她以为自己只挨近了一点点，不会有人发现，结果一扭头，两双黑漆漆的眼睛都睁圆了盯着她，细看还能发现一丢丢的期待。
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个什么。
季晚：“……”
天还是太热了，出来不到一分钟，脸都热得通红！
云棉安慰般地拍拍小浩的脑袋，软声说：“不难过嗷，凉凉的超级舒服！姐姐也觉得舒服，不过大人们总是不喜欢和小朋友说实话，都是骗子~”
小浩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把自己往两个人类堆里又多走了一步，让他们享受全方位透心凉的感觉。
“棉棉，小浩现在这样……还能正常沟通吗？”季晚有些警惕，又多了些惊疑。
不怪她这样，上辈子那些有晶核并升级的丧尸就是小浩这样，不再是猩红的眼珠，反而随着等级越高变得越黑，后期甚至能够自由控制眼睛状态的变化。
也有人类睡了一觉醒来莫名就变成了这样，然后都会不由分说的对身边的人大开杀戒，导致后期每个人都在防备着身边的人，最后互相防备互相猜忌以至于人类内部先乱了起来，就像被虫蚁从内部蛀空然后一朝倒塌毁灭的堤坝。
成了一盘散沙的人类，再想要重新聚拢，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云棉抬手在姐姐眼前挥挥，等她回神后，才乖乖说：“我问过啦，小浩能听懂我们的话，我还答应他给他找好多好吃的，这样小浩就不会吃人了。”
也不知道人肉好不好吃，为什么怪物们总要逮着人咬，猪肉就很香香啊，还有牛肉鸡肉鸭肉……
季晚对云棉的话难得感到困惑。
能沟通……就能这么没什么防备的待在带在身边了吗？
上一世变成这样的人，可全都视人类为牲畜。
她没有再当着小浩的面说什么，只是暗自提高防备。
她也知道小浩会变成这样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但愧疚可以淹没她，却不能害到云棉这个无辜者。
或许这也是她愿意陪云棉出来胡闹的原因之一。
云棉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空气里分布的气味，没嗅到什么，只能和小浩一起点兵点将随便选了个顺眼的方向前进。
他们顶着烈日往救援点外面走的行为算得上扎眼，但幸存者没人拦他们，军队更多被分派出去救援更多区域的幸存者，一时间竟然还真让他们顺利地走出来了。
季晚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只有系统知道，自己的宿主正在偷偷摸摸收回延长后一圈圈捆住她和季晚的丝线。
看得系统都想叹气：怎么就不能把这份机灵劲儿用在做任务上面呢！
季晚一直不明白云棉所说的“坏事”是什么，也不明白她要怎么给小浩找食物填饱肚子。
直到小浩低吼着朝街角走出来的那只丧尸冲过去。
然后轻而易举地掏出了丧尸脑袋里的晶核。
季晚：“……”
季晚：“…………”
看着将晶核放进嘴里又小跑回来的小浩，季晚彻底懵了。
丧尸……吃丧尸？
同类相残？？
反倒是云棉躲在阴影里美滋滋地握拳。
她猜对了！
云棉一直记得系统叔叔说的那个晶核的作用，可以让普通人觉醒异能，可以让异能者升级，是支撑丧尸们行动的核心。
而且她当时杀掉阳台上闯进家里的那个丧尸姐姐的时候，妈妈把那个姐姐的尸体丢下楼，好多丧尸争抢，云棉就听到妈妈猜测说丧尸是在找晶核。
刚才她在小浩的脑袋里也看到了一颗亮晶晶的晶核，所以才会问小浩是不是肚子饿了，但是小浩又不吃糖和面包，她也不可能把自己和别的小朋友喂给小浩吃呀~
所以云棉就准备带小浩出来杀丧尸！
虽然小浩也是丧尸，但云棉摸摸自己的眼睛，又摸摸小浩的眼睛，单方面宣布：所有眼睛黑漆漆的小朋友都不会是坏蛋的！
他们一定都是好蛋，就算变成丧尸，也一定是好丧尸！
现在，小浩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像云棉证明了她的话一点没错，都是真理！
季晚：……
系统：……
听不下去，也融入不进去。
所以可能是坏蛋的我们，只能怪自己眼睛不够黑咯~
两个人一只丧尸就这么在空无人烟的街道上走街串巷的捕猎丧尸。
季晚觉得云棉是不是胆大的太过分了，在走到一个拐角时忍不住把小孩拽进旁边已经被抢空的超市里，揪着云棉脸上的软肉问她：“所以棉棉，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你准备做什么坏事了吗？”
难道就是带着小浩出来猎杀丧尸？
云棉仰着脸乖乖被捏，即使季晚姐姐松开后有点脸疼，她也只是自己抬手揉揉脸蛋，乖得让人心尖发软。
不过乖巧表象下的本质嘛……
云棉叉着腰鼓着脸，愤愤地说：“我要带姐姐一起去欺负小动物！”
看着她愤愤不平的包子脸，季晚的脑门上缓缓蹦出个问号。
欺负，小动物？？？
云棉怕自己在外面玩久了会被妈妈打屁股，一点也不拖延时间，看向对面熟悉的巷口，然后就开始狗叫。
“汪！”
“汪呜~汪！！”
叫的奶声奶气，偏偏认真学狗叫的小朋友还叉着腰觉得自己叫得可凶可具有挑衅气势了。
季晚：“……”
这一次，就连懵懵懂懂的小浩都努力用自己黑漆漆的眼睛表达出几分疑惑。
但云棉一点都不觉得丢脸，叫了几声没看到那只早上欺负自己和妈妈的狗后，反而不服气得叫的更起劲了。
一时间整条街安静的只剩下稚嫩的狗叫声……
她自己叫还不够，还催促季晚姐姐陪着一起叫，并且熟练的使用贿赂手段：“姐姐你帮我叫一叫嘛，把那只坏蛋狗叫出来了，我给你吃好甜好甜的糖喔~”
季晚眼角抽了抽，觉得之前相信云棉的自己就像是被人用猪油渣渣堵住了心眼子，简称：缺心眼。
但华国那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还是个孩子……
季晚强忍着羞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汪！”
搞定一个，云棉亮晶晶的目光转向另一个。
小魔物：“……”
大概它也没想到觉醒第一天，竟然会因为自己不会说话而感到如此庆幸吧。
不过两人叫也够了。
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是能逆转气运的主角。
当季晚越来越放得开，叫得也越来越像时，一声低沉的犬吠从巷落里传出来。
云棉一激灵蹿出去，跟个兔子似的季晚伸手都没来得及抓住她。
“坏狗！你出来！”云棉凑到巷子口蹦跶着放狠话，手里已经在把被迫绑过来的小浩往里面塞了。
“它身体太硬了我穿不透，我等下把你甩到它头上去，你就去咬它！把它当碎碎冰咬得稀巴烂！！”
小浩：“……”
碎碎冰是什么？
我不想吃狗……
但它不会说话，反驳不了小霸王云棉的安排。
云棉最后还很有气势地拍拍他肩膀，指着后面跑过来的季晚说：“你放心，姐姐会治疗，可厉害可厉害了，你要是摔下来了被狗狗咬伤了也没有关系，我们一下子就能治好你！”
顶级治疗二人组，阎王要你三更死，我能留你到五更！
季晚：“……”
系统：“……”
小浩：“……”
不等他们发表自己的看法，一只浑身腐肉翻卷皮毛淌血的丧尸狗就已经冲了出来。
云棉手指用力，丝线将小浩缠绕起来猛地朝那只丧尸狗丢过去，自己在原地激动蹦跶：“小浩冲呀！咬它！碎碎冰！！”

第170章
慌乱间，小浩伸手紧紧拽住狗头上的狗毛，头顶突然的重量将这只丧尸狗冲出来的急势停滞了一瞬，云棉和季晚正好趁此机会往旁边巷口的两旁躲闪。
丧尸狗停在原地，疑惑地晃了晃脑袋，头顶那只有点重量的苍蝇却没有被晃下来，反而扯得它头皮发疼，让它极为不适地焦躁低吼。
云棉从巷口偷偷探出个脑袋，见状朝丧尸狗头上努力稳定身形的小浩挥了挥拳头，眼睛亮亮地无声催促他：“上呀上呀，咬它耳朵！！”
下一秒就被季晚冲过来把脑袋连着人一起给拎了回去。
不过幸好小浩已经接收到了云棉的信号。
小魔物看着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耳朵，纠结了一秒，就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张口凶狠地咬了上去。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狂躁的犬吠声便响彻整条街道，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什么激烈的狗咬狗撕打现场。
你能想象自己被一只苍蝇一口咬破了耳朵吗？
反正这只毫无理智的丧尸狗接受不了。
就像所有深受虫蝇困扰的动物一样，它喉咙里溢出焦躁的呜咽，歪着身体使劲把脑袋往小巷一边的墙体上顶蹭，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驱赶头上咬住自己耳朵的虫子。
但此时它头顶上的小浩已经无师自通了更多的攻击方式。
先是咬耳朵躲避墙面，然后用手指轻松划开丧尸狗头上的头皮，再将手指捏成拳头猛砸坚硬的头盖骨……
丧尸狗大概死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只看起来羸弱不起眼的小孩给硬生生砸破了头盖骨。
当狂躁的犬吠逐渐变成痛苦的呜咽时，已经被丧尸狗折腾的有些坍塌的小巷中终于响起沉闷的倒地声。
沉默间，巷子口再度探出两个脑袋，两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而后小的那个欢呼一声，一溜烟地冲了进去。
“小浩，棒棒！！”云棉笑得眼睛弯弯。
然而被夸的小魔物只是睁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云棉：“……”
云棉偷偷往后退了一小步，虽然很心虚，但还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理直气壮：“我不是故意跑掉的呀，这只狗这么大，砸下来一下子就能把我给砸死啦~”
所以，什么顶级治疗，什么受伤了一下就能好……不是她不治，是根本参与不进去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心虚的小朋友很快又挺直身板，鼓着脸谴责回去：“我要是被砸死了，我妈妈会好伤心的，以后也没人陪你出来找饭吃了！”
那多惨呀！
想想都觉得可怜！
小魔物：“……”
他慢慢收回盯着云棉的谴责目光，看起来应该是接受了云棉的这番胡说八道。
系统：……
季晚：“……”
小孩真好哄。
特别是变成魔物的小孩，看起来比正常小孩还好忽悠。
至少用这番话来忽悠云棉的话，她多半是不会信的，不仅不信，还会用其它话术反忽悠回来。
两个小朋友重归于好，云棉为了表达自己那番话的可信度，都没去管那只好大好大的丧尸狗，把小朋友从狗身上牵下来，然后仔仔细细观察他有没有受伤。
完好无损。
一点都没有云棉和季晚发挥的空间。
云棉想了想，坏心眼的用丝线把小浩的手指戳了个细小的针眼，然后在季晚和小浩疑惑的目光中，握着那只手递到季晚跟前，睁圆了亮晶晶的双眼。
“姐姐，快给他治伤~”
再不治的话，就要痊愈了。
季晚沉默片刻，既觉得荒谬，又有几分无奈和畏惧。
她伸出来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云棉和小浩一起歪头盯着她颤抖的手，因为他们的目光，季晚缩了缩手指，几乎想要慌乱地藏起来。
不过被云棉抓住了。
小朋友两只手都各牵着一只手。
然后在季晚茫然的目光中，硬是将一大一小两只手搭在了一起。
“姐姐，你试试嘛~”
云棉软声说：“小浩都说没关系啦，他现在很厉害，你只帮他治好这个小洞，不会有事的嗷~”
季晚沉默着没有动作。
小浩也乖乖被云棉牵着手没有动。
无言的对峙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拼命拉扯着季晚的理智，扯得她指尖发抖，险些在两个小孩眼前落荒而逃。
见她这么抗拒，云棉抿了抿嘴巴，有点沮丧地叹气：“好吧，姐姐不要害怕啦，我帮他治，以后姐姐想要救人，就叫我帮忙好啦，也没有关系的喔~”
说完，云棉将指腹贴在小浩的手指上，移开后小浩手指上已经恢复了刚才毫无血色的青白，仔细看也没有任何针眼伤口的残留。
摸摸小浩的脑袋瓜，云棉松开他，也没有再安慰陷入沉默的姐姐，而是和系统叔叔一起跑过去看那只倒下的丧尸狗。
晶核还在这只狗的脑袋里，但它已经死掉了。
云棉用丝线将那枚松动的晶核从里面拽出来，是一颗土黄色的晶核。
“这是一阶土系晶核。”系统解释道。
同阶中，丧尸动物比异能者厉害，异能者又比人形丧尸多了些脑子能够思考……
所以这颗丧尸狗脑袋里的土系晶核至少能让土系异能者直接晋级，但对于云棉而言，估计是刚刚好的程度，可能还有点悬。
毕竟不是同系的晶核，吸纳其中纯粹的灵气会有所损耗很正常。
云棉捏着这颗晶核对着太阳照了照，阳光从晶核中穿透出来，被不规则的菱形分割成多束光芒，晕染着浅而耀眼的微光。
下一秒，巷外洒入的阳光就被一片阴影遮挡覆盖，阴沉沉的让人感到不安。
至少，当云棉转身看到这群突然出现又堵在巷口的人时，下意识地往里退了退，缩头缩脑只差没有躲到丧尸狗的尸体后面去。
季晚和小浩也看到了巷口出现的人。
小浩不明所以茫然地站在原地。
季晚也跟着云棉悄悄后退，可惜她是个大人了，躲不起来……
在对方眼神的逼视下，季晚只能硬着头皮朝他们笑了笑，干巴巴地打招呼：“云姐姐……”
云锦书没和她说话，目光绕过她，盯着里面正鬼鬼祟祟往丧尸狗脑袋后面躲藏的某个小朋友，淡淡开口：“云棉，你不是带小浩去吃饭了吗？”
被连名带姓的叫了大名，正弓着腰偷藏的小朋友身体一僵，知道妈妈这样肯定是生气了，一时间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
几秒钟后，她也和季晚一样慢吞吞回头，看到妈妈的一瞬间，脸上就挂上了营业讨好实则想哭的假笑。
云锦书手里捏着一根细棍，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云棉磨磨蹭蹭从狗脑袋后面又钻出来，一点点蹭到妈妈面前，自知自己逃不过这顿爱的教育了，垂着头蔫了吧唧的乖乖站在妈妈面前，背在背后的手指紧张地绞来绞去抠手心……
小浩看看堵在巷口的人类，又看看云棉和季晚，黑漆漆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行动上却跟着云棉一起乖觉的站到一起，低着脑袋不说话。
这个人类好可怕……
比那只大狗可怕好多好多，他有点不敢动。
巷口安静极了，最后还是带云锦书出来找人的张凌先打破这份让人心脏不安狂跳的沉默。
“既然孩子找到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张凌收起枪，笑着对蔫头耷脑的云棉说：“棉棉，下次可不能再偷偷往外跑了，你妈妈在集合点险些把商场都翻过来找你了。”
云棉偷偷瞄了眼看不出表情的妈妈，对张凌乖乖点头后，又试探着伸手手去揪妈妈手里的细棍，软着声音可怜巴巴地喊她：“妈妈……我错了……”
云锦书将棍子从她手里拽出来，冷着脸观察了云棉的情况，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血迹后，才不着痕迹地轻轻松了口气。
沉默的坐到车斗里，云棉掏出刚刚拽出来的晶核，捧在手心里献宝似的递到妈妈眼前，声音软巴巴：“妈妈~这个送给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她瘪着嘴巴，小心翼翼地望着妈妈。
云锦书平淡地移开视线。
云棉：“……”
糟糕了。
季晚和小浩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有点幻灭。
刚才还蹦跶的贼高，嚣张到想和丧尸狗单挑的小朋友，这会看起来可怜的不行。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紧张”、“怕挨打”、“讨好妈妈”之类卑微好笑又带着些可怜的神奇词汇。
季晚甚至觉得这时候的云棉看起来比刚才的自己还要恐慌害怕。
于是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安慰……
“妈妈~不气了嘛~”
云棉哄了快十分钟妈妈都没有说一句话，她鼓起脸，也有点生气了。
她板起脸，咬着牙强硬地掰开妈妈的手指，把她手里捏着的棍子丢掉，然后把晶核放到妈妈手心里，紧跟着气势汹汹地叉腰，大着胆子朝妈妈吼：“不许生气啦！我真的知道错了嘛……求求你了妈妈，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一定当个乖小孩，求求你了……”
越吼越没气势，用最硬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系统和旁观者都惊呆了。
就这？？？
看你叉着腰的气势，我们还以为你要当场翻脸呢，结果就这？？
还求求你了……
不愧是你啊棉棉，连认错都能认出一副嚣张的架势，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以为你要和你妈妈打一架呢。
然而吼完云棉就更怂了。
她凑到生气的云锦书脸下面去歪着脑袋观察妈妈的表情，发现她还在生气后，就有点心慌了。
于是小朋友又怂唧唧的把丢掉的棍子捡起来，然后自觉地摊开手心，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哼唧：“那、那你打我吧，打完了……就不要再生气了呜呜呜……”
还没打呢，就先悲从中来哭出了声。

第171章
是个人都会被云棉这套软硬兼施的认错给哄的无奈心软。
云锦书也不例外，但她又觉得不能放任女儿这么大胆。
这次敢带着明显有问题的小浩和经历古怪的季晚出来对上丧尸狗，下次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胆大包天甚至骇人听闻的事情！
所以她顺势捏紧了重新被塞回来的细棍，在女儿不敢置信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板着脸狠心往她摊开的小手上用力打了下去。
呜……好痛！！
刚才是假哭，这一棍下来，云棉的眼泪就完全不受控了，慌张地缩回被打疼的手，两只手使劲搓着手掌心，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
云锦书忍着心疼无视云棉的眼泪和哭声，硬着心肠冷声道：“撒谎，偷跑，带着别人和你一起陷入危险，云棉，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云棉委屈地摇头，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发现妈妈还在生气后，抽噎着把另一只还没挨打的手又慢慢伸了过去。
只要妈妈不要再生气……棉棉可以挨好多下棍子的。
云锦书闭上眼又狠狠打了一下。
白嫩的手心迅速泛红，一条显眼的红痕被小朋友痛苦地攥紧，两只手随便哪一只挨着都好痛好痛，疼痛刺激的她手心发烫，却没有冰凉的东西能够缓解，只能哭着无措地将两只手手心捏紧衣角，自.虐般的捏紧再松开，来回摩擦。
满车人都不忍心地扭过头，因为他们怕自己会忍不住过去将挨打的小朋友抱走。
季晚更是死死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理智，即便云棉难过的哭声不断响起，她也死死克制着自己的心疼和自责。
她不敢去阻拦，她不知道自己如果阻拦又会造成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唯独小浩，看了看满车的人，又看看挨了打边哭边抹眼泪的云棉，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伸手，学着云棉的动作，把自己的手心也摊开，却是放在了云棉再度伸出去的手心上方。
正正好把云棉被打得通红的手心挡住了。
云锦书看着这一幕，刚刚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终究放下，将手里的细棍丢出车外。
小浩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打了，但这好像是件好事，他转过头去看云棉，小朋友眼睛都哭肿了，脸也哭花了，泪水藏在眼眶里根本留不住，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魔物有点无措，他不会说话，也不太明白人类的情绪和思维了，那些过往身为人类的记忆越来越浅淡，更多的都被眼前这张满是泪水的脸给占据了。
哭……好像是很难过很不好的事情。
他努力思考了好久，然后学着云棉的动作，抬手笨拙的把手盖在她脸上，替她抹掉那些不断滑落的眼泪。
如果没有人安慰的话，云棉可能很快就能自己哄好自己，但当有人安慰有人替自己擦眼泪的时候，小朋友心里的悲伤就好像会被一瞬间无限扩大……
但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趴到车外干呕，云棉也依然没有觉得去找那只丧尸狗错在了哪里。
那只狗早上追着他们的车要咬人。
那只狗差点就把大家都吃掉了。
那只狗还害妈妈伤了手臂……
就算是再被妈妈打上一百下手心，云棉也还是会去杀了那只狗的。
就算不找季晚姐姐也不找小浩一起去，云棉自己也会去杀掉它的。
她骨子里就是有一股执拗倔强的劲儿，她不觉得结束一条生命要有什么负罪感，她所有的善恶观，基本都和妈妈挂钩。
伤害妈妈的都该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
系统一开始看到小朋友缩在角落里不说话发呆的模样，还有些心疼，特意飞过来给她放动画片想要安慰她。
然而等它捕捉到宿主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后，它就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此一举了。
还是打轻了。
表面上看起来认错态度良好积极，实际上哪怕再给云棉一百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会莽着头去和那只丧尸狗对上，区别只是有没有一起犯错的同.伙而已。
系统绕着蹲在墙角看似反省，实则一点不长教训的小朋友飞了两圈，自己先无奈地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她认错却不悔改，又能怎么样呢？
云锦书打那几下都心疼的不得了，最后一下落下去甚至都狠不下心用力了，换了其他人，谁会舍得这么严厉的教训她？
云棉就是有能让人对她一再心软一再降低底线的能力。
即使你知道她犯了错又怎样呢？真正打下去那一下，最痛的肯定不是她自己。
宿主的妈妈才是最痛最痛的那一个。
从发现宿主消失不见，到强迫自己冷静寻找，又拜托军方出来找人，这一路上谁知道她心里预想了多少糟糕心痛的可能性？
“棉棉，再去跟妈妈道个歉吧。”系统心疼地贴贴小朋友的脸颊，轻声将她从发呆中唤醒。
云棉放空的眼神慢慢聚焦，她的手心已经高高肿了起来，轻轻一碰都疼。
小姑娘抿着嘴抱紧自己的膝盖，听到系统叔叔的话后也没有动作，而是继续盯着不远处的季晚和小浩发呆。
其实她也没有想太多，小朋友的思维支持不了她去想什么特别厉害特别有逻辑的事情。
云棉只是在想，下次能不能先戴上手套再让妈妈打？
这样的话，打起来就不会那么痛了，妈妈还能多打两下，看起来好划算的样子……
不过短时间里云棉一点都不想再挨打了。
鼓了鼓腮帮子，小朋友低头吹了吹红肿的手心，看着手心就想到挨打的时候，一想到就忍不住想哭……
妈妈一定是不爱我了。
打的好痛好痛，下次还是让妈妈打屁股吧，屁股上的肉肉厚一点，自己还可以多穿两条裤子再挨打呢。
满脑袋都是怎么预防下次挨打太疼的小朋友，一点都没有想过只犯这一次错，保证没有下次的相关念头。
已经是特别有自知之明的了。
不过云棉看似发呆，实际上也有把系统叔叔的话听进去。
要去和妈妈道歉，但妈妈现在还在生气，云棉蹲在角落踟蹰了一秒，刚起身又沮丧地慢慢蹲回去。
可是棉棉也有点生气，妈妈爱我的话，怎么还不来哄哄我呢？
她都把亮晶晶漂亮的晶核送给妈妈了……
谁也不知道云棉和云锦书母女之间的小别扭要什么时候才能消融，因为某种愧疚，季晚始终陪在云棉的不远处，但哪怕她有治愈能力，也不敢对云棉被打的手心有任何动作。
在云棉这里，季晚这一天下来，也算是吃够了心软的苦头。
小浩没有家人了，又是个需要好多人防备的魔物，所以在他被云棉拉走后，所有人都默认他跟着云棉行动，就连云锦书也没有撵走他。
所以在没人管他的时候，小魔物就继续学着云棉的动作，找了个蹲起来比较舒服的角落，和云棉一样抱着膝盖当蘑菇崽。
两只蘑菇崽都安安静静的蹲着，不仅发呆的姿势一模一样，就连那两双漆黑的眼睛都格外相似。
路过的人偶尔会被吓到，但因为黑色的眼睛和丧尸的红眼睛不一样，所以虽然觉得可怕，但小孩都乖乖蹲在那没动，他们就都遵循本能，一边远离，一边默默说服自己，这可能是什么特殊的异能。
直到夜幕降临。
商场里已经聚集了足够多的人，就连商场外面的广场也密密麻麻全是幸存者。
军方决定再等一晚，到了明天早上七点左右，就会带着这些幸存者离开，去往国家在兰市加班加点抢修建立的安全基地。
云棉没有吃晚饭。
直到商场里完全陷入黑暗，有人将手机或电筒的光点亮，也有人拿出蜡烛点燃，整个商场里像是一个小型的巢穴一般，黑暗中慢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不远处有人打开了手机灯光，将这一小片空间影影绰绰的照亮。
云棉和小浩偏头看着彼此在墙上被拉长的影子，两个小朋友对视一眼，又都默默抱紧了自己。
没人管没人要，都是小可怜。
季晚忍了一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起身拿着自己包里的饼干递给云棉，蹲在她面前低声哄道：“棉棉，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去和你妈妈服个软，我们明天就要一起离开了，今晚大家睡个好觉。”
云棉安静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季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点危险时，她刚准备放回去的饼干就被小朋友伸手捏住了。
“棉棉，这个不能吃。”季晚和系统几乎是同一时间提醒她。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云棉并没有吃，而是用牙齿费力撕开包装，转手塞到旁边那朵蘑菇崽的嘴里。
小浩：“？”

第172章
嘴里被塞了块干巴巴的饼干，在季晚紧张的目光中，小浩懵然咀嚼了两下，乖乖咽了下去。
刚咽完，下一片饼干又递到了嘴边。
小浩这次没有排斥这种不在自己食谱上的零食，依旧张开嘴巴乖乖吃掉，咽完后还直勾勾盯着云棉，像是在等她投喂下一片。
云棉抖抖空掉的包装袋，摸摸蘑菇崽的头：“没有啦，小朋友不能吃好多零食的，等明天我给你找别的东西吃嗷~”
闻言，小浩收回目光，继续当蘑菇。
云棉把包装袋叠起来装到自己兜兜里，准备找到垃圾桶了再丢。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抬头看向紧张盯着小浩的季晚，对她说：“姐姐，吃的很珍贵，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吃啦，留着填饱自己的肚子更有用喔。”
小大人似的叮嘱完，云棉才从角落里慢吞吞站起来，然后绕过已经躺在地上休息的幸存者，在黑暗中慢慢靠近妈妈所在的地方。
云锦书始终没睡，看到她过来了，也什么都没有说。
云棉伸手捏住妈妈的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厚着脸皮把自己往妈妈怀里挤，嘴里还嘟囔着：“妈妈，我饿了……”
嗯，季晚姐姐给的东西她不吃，偏要来找妈妈要吃的。
小朋友超有自信的，捏着妈妈的手指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认真说：“妈妈再不给我吃东西，它就要饿得咕咕叫了，好可怜的~”
说完，她仰头眼眸亮亮的盯着妈妈看。
哪怕夜色晦暗，小朋友如黑曜石般的双眼也依然明净透亮。
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有恃无恐”。
谁让她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呢！
云棉就不信妈妈还能舍得把自己给饿死。
系统已经习惯了宿主的厚脸皮，云锦书……对女儿也很是了解，因此闻言沉默片刻，她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敲了敲小朋友的额头。
察觉到妈妈态度的软化，云棉吃完东西立马就表演了什么叫“顺杆爬”。
“妈妈，你下午是不是好生气呀？”云棉趴到云锦书怀里，边说边抱着她用小手拍拍：“棉棉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让妈妈担心了。”
认错的态度良好至极。
好到系统都以为她会改了。
然而紧跟着就听到宿主软兮兮的撒娇声：“可是棉棉的手也被妈妈打得好痛好痛，现在都特别特别痛，痛的不想吃饭不想睡觉，妈妈帮我吹吹好不好嘛？”
话都没说完，两只还有点红肿的白嫩嫩小爪子就摊开在云锦书眼前，还踮起脚特别明示的往她嘴边凑了凑，又可怜又可爱。
云锦书心知女儿的小心思，可小朋友和妈妈撒娇耍赖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小心思呢？
更何况云锦书除了一开始因为气急下了狠手，之后也会懊恼自己是不是打太重了，此时被女儿这么软绵绵的卖可怜，她再硬的心也一点点软了下来。
以至于她看起来很好哄的没有再提起下午的事，反而在系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捧着女儿两只挨打的手，垂眼轻轻吹了吹。
系统：“……”
这就是传说中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就算宿主妈妈总是很厉害，但每次宿主一撒娇……那些厉害就都被藏起来，她又变成了一个平凡心软的妈妈。
云棉才不听系统叔叔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被妈妈吹手手的小朋友心满意足地笑成小傻子，末了趴在妈妈的膝盖上安心地度过了第一个不在家里的夜晚。
当清晨的阳光早早升起时，所有抵达救援点的幸存者就都跟着军队一起踏上了去往安全基地的路上。
季晚他们也在昨天和班级里幸存的同学们聚集了，所以今天没有再和云锦书或是顾家人组队，而是所有的高中生大学生自觉参加了维护幸存者队列的志愿者，尽可能为大家尽一份自己的力，在逐渐炙热的阳光烘烤下，流着汗红着脸来来回回跑动着维持秩序解决矛盾等等……
在墙角蹲了一晚上的小浩则和云棉一起跟在云锦书身边，顾家人在幸存者队列中不知不觉也和他们走到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过在炎炎夏日，又是长途跋涉，谁也没有心思聊天沟通，就连一直想要回云棉抚养权的顾老太太，都安静的跟在儿女身边，没有再闹什么矛盾。
幸存者人数众多，人多了矛盾就多，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绝对的弱势群体，但当顾家人不远不近护在她身边时，就很好的为她排除了很多麻烦。
云锦书领顾家人这份特意关照的情。
但她只是记在心里，并不会刻意和顾家人说什么，更不可能因此心软做出什么让女儿以后也感恩孝顺顾江安之类的蠢事。
兰市的安全基地其实并不远，兰市还活着的领导班子在得到上级命令时就迅速动了起来，在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里，建立了一座足够容纳至少五十万人的安全基地。
这已经是穷极他们目前所有的能力所能提供的庇护区了。
当然，这不包括在这几天里被他们以武装力量扫清的附近城镇。
所以如果仔细算的话，这座安全基地内外所有安全范围加起来，是基本足够容纳所有兰市撤出去的幸存者的。
不过这一路上走得并不顺利。
即使军队在收纳幸存者时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检测，但在路上除了总是冒出来的丧尸和丧尸动物以外，幸存者当中也偶尔会因为突兀的丧尸化引发更多危险和骚乱。
当几个异能者合力解决了一名突兀变异的丧尸后，附近众人的脸色都惨白难看。
天气太热了，热得人心浮气躁。
人心浮动，再加上防不胜防的内忧外患，已经有年轻气盛的人闹腾了起来，还有不讲理的人不断要求附近的志愿者将自己安排去前面的车里坐着。
有人闹着让军队给他们普通人发放武器。
有人闹着凭什么不尊老爱幼让自己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去坐车。
有人不断嚷嚷着要提高赶路速度，把所有老弱病残孕幼都先抛下，不要带着一大群累赘赶路，最后会害死好多人。
也有人热出中暑等症状，或是找志愿者和军人要求他们免费给自己提供食物和水，更甚者要求军队返回城里，说自己的谁谁谁还没有获救，如果他们不回去救，那就是在杀人。
在一阵阵越来越混乱的闹腾中，原本还能保持理智的人也被他们的闹剧搞得一阵头大心烦，冲突便跟着不断加剧升级。
云锦书给云棉和小浩耳朵里一人塞了一对耳机。
虽然不能完全屏蔽外界的闹剧，但至少能让两个小孩耳朵清净些。
他们原本是走在整个队伍前列的，但很快就被人超过，即便四周维持秩序的学生们喊破了嗓子让大家不要再往前挤，在从众心理下也根本没人会听。
在大家心中，越靠前才越安全，毕竟前面领头的是军队的车，有武器有物资还有很好的庇护。
因此不知不觉间，云锦书和云棉小浩就被人群慢慢挤到了队伍的中后段。
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谁知还是躲不过某些麻烦。
在队伍里出现一只高热后异变的魔物，并且被魔物控制着人群大开杀戒后，幸存下来的人终于意识到一双漆黑的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代表着什么。
因此从昨天就一直乖乖跟在云棉身边的小浩就成了人群集火攻击的点。
他们愤怒仇视地瞪着云锦书，质问她是何居心，逼迫她赶紧将小浩杀掉。
“你明知道这种怪物会害死我们，竟然还把它带在身边这么久，你是不是就想害死我们？让我们都死了给这怪物当食物？”
“我就说这个女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妈的，我看之前出现的那些丧尸怪物，全都是这个小怪物搞得鬼！”
“赶紧杀了它，不然我们就杀了你！”
“不光是那个，另一个眼睛也是黑的，一点光都不透，估摸着也是个怪物，两个都弄死才安全。”
“没错，你这个女人真的太恶毒了，带着两个怪物上路，肯定早就藏着心思想混到我们中间害人吧？我看你可能早就靠这两个小怪物害死不少人了，只是一直没人揭穿你。”
“叫那些军人了吗？赶紧让他们拿着枪过来，今天必须把这个女人和两个小怪物打死，不然之后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命！”
“妈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古话说的没错，最毒妇人心，这女人就该早点被丧尸啃了，省得活着祸害人！”
人群不知不觉围成了一个圈，他们将云锦书和两个孩子围在中间，极尽恶毒的揣测和咒骂，眼中的恶毒几乎能轻易摧毁一个人的心防。
云棉牵紧妈妈和小浩的手，不明白这些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还把自己和妈妈围起来……
“妈妈？”云棉仰头看向妈妈，微微汗湿的小手显出几分不安。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头顶，心知这时候自己任何辩解都只会激化矛盾，让自己越发落入颓势，因此她小心护着两个孩子，没有回应那些人的揣测和咒骂。
于是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头往她身上砸。
就如同著名的破窗效应所示，有了第一声咒骂，余下的就铺天盖地全都来了；而有了第一颗砸在她身上的石头，接下来便是无数砂砾碎石草根蜂拥而至。
云棉额头不小心被打到了，疼得她眼眶一红，但那些人莫名其妙砸过来更多石头，大多都被妈妈用身体挡住了。
云棉和小浩被妈妈护在怀里，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那些一声大过一声的谩骂诅咒。
“妈妈……”云棉指尖微动，可她只有细细的一条丝线，砸石头的人那么多，她先是沉默，然后丝线便绷紧了直直朝着最近的那个人的眉心刺去。

第173章
云棉本来就没有足够完整的善恶观，所以面对这么多伤害妈妈的人，她也没有什么要揪出罪魁祸首的迂回心思。
此时此刻，她有且仅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杀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当这样的念头从心底升起的那一刻，云棉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眼逐渐染上深浅不一的暗色，在妈妈的怀抱里，她的眼瞳正在逐渐朝着小浩那样纯黑空洞的眼睛靠拢。
“住手！”一道被喇叭外放的声音猛然响起。
云棉刺向那个人眉心的丝线猛地顿住，眼睛里的晦暗散去，但下一刻，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动手。
于是原本并没有因为喇叭声完全安静下来的人群，在那个人突兀地瞪圆眼瞳直挺挺倒下时，全都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乍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具倒下去的尸体，又看向好似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云锦书三人，一时间跌跌撞撞地匆忙倒退着，刚刚逐渐逼近的包围圈再度扩大了至少一倍有余。
张凌沉着脸走过来，他身后跟着的季晚等人推开人群跑进来，七手八脚的将云锦书扶起来，替她捡去头上身上的石子草屑，然后齐齐将她和两个小孩护在中间，转身愤怒地瞪视那群动手的人。
“你们有病啊欺负女人和孩子！”张恒气得脸色涨红，根本顾不得什么礼貌，捏紧拳头恨不得冲过去和这些混蛋干一架。
顾江心小心检查云锦书身上的伤，想到刚刚过来看到的那一幕，眼眶都红了，抖着手帮云锦书拍掉身上的砂砾。
张凌冷声询问他们为什么要对云锦书和两个小孩动手。
不问还好，一问所有人都炸了。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推测和怀疑，不分缘由的就将之前队伍里出现的所有丧尸和魔物全都归结为云锦书的指使。
听着这些人口中一句一个小怪物，一口一句谩骂的脏话，顾江安捏紧拳头，雷光无声又恐怖地笼罩在一部分人头顶。
“妈妈，你流血了。”云棉无视了所有的声音，只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妈妈脸上蜿蜒刺目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人撕扯揉碎了一样痛得难过。
小浩也仰头看着云锦书，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那些人的指责，即使他谁也没有伤害过，今天的早饭也是一袋小面包，但此时还是不安的往云棉身边靠了靠。
大人们，好可怕。
云锦书一直整齐的头发早就变得一团糟乱，此刻听到女儿的声音，她才抬手抹了抹额头，手指立刻染上一片粘稠的鲜红。
“没事……”云锦书不适地皱了皱眉，怕吓到女儿，声音依旧尽可能地温和：“棉棉别怕，很快就能好了。”
云棉摇摇头，也没有再听妈妈讲话，转身咬牙用力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顾江安，而后用那双漆黑的眼瞳森然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每一个人。
“棉棉，你要干什么？”季晚知道云棉的能力，见状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安。
刚才那具倒下的尸体，很可能就是云棉击杀的……
想到这里，季晚怕她再动手惹来更大的麻烦，到时候沸腾的人群可能真的不会再放过他们，因此忍不住想要阻止。
她挡在云棉身前，紧张地朝她摇头，急声安抚道：“棉棉，不要冲动，万一闹大了，你和云姐姐可能会有危险……”
云棉没有和她说话，看着那群还在围着张叔叔要求他立刻将妈妈枪.毙的人们，反手轻轻牵住妈妈的手指。
下一秒，躁动喧闹的人群中骤然响起一声尖叫，他们齐齐让开，露出距离张凌最近，刚才闹得最凶的那个男人。
刚刚还什么事都没有的男人，此刻脸上头上，手臂脖颈……全是伤口和血迹。
多眼熟的伤口。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云锦书。
然而刚才还在承受他们愤怒和驱赶的女人，此时除了头发乱掉以外，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的血迹，更别说是之前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了。
“我要让他们都疼一遍。”云棉这才回答季晚的话：“姐姐，我妈妈被打的很疼，他们也要疼；妈妈流血，他们也要流好多的血；他们想杀了我们，我就杀了他们。”
从原生世界里，云棉骨子里就有股狠劲，否则也不能支撑她一次次从死神手中熬过来，每一次手术台上都是在和死亡搏命，云棉虽然才五岁，但她已经在手术台上生生死死无数次了，唯一让她活下来的牵挂只有妈妈。
季晚清楚听出了云棉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很难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会这么认真的说，要杀掉一群人。
但季晚毫不怀疑云棉的能力，她被那双眼睛里直白的情绪惊到心悸，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也有人猜到了这些变故可能都是云锦书这边搞出来的，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恐惧的驱使下加剧了要杀死两个小怪物的心思。
有异能者的异能隔空朝着云棉落下。
季晚挡在云棉身前，已经顾不得自己的挺身而出会造成什么后果。
恍惚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这一次的挺身而出，到底是在救云棉，还是在救那些高呼着杀死云棉的幸存者。
是金系的异能，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把小刀，被人操控着直直朝云棉的喉咙刺过来。
看到这一幕，云棉身边的所有人都瞳孔紧缩，云锦书更是下意识拉着女儿往自己身后藏。
但还是慢了一步。
这把小刀擦着云棉的喉咙掉在地上，小朋友细白的脖颈被割伤，血珠顺着破裂的皮肉一点点渗出来，染出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线。
云棉蹲下去把小刀捡起来，对着对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缓缓倒下的女人隔空挥了挥，然后果断将这把小刀塞到小浩手里。
“杀了他们。”云棉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道。
在小浩即将做出应对前，看着乱成一团的幸存者，张凌终于拿枪对准头顶天空开了足足三枪。
子弹出膛破空的声音终于震慑了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群。
云锦书伸手按下两个小孩的手，无声制止了他们可能会引发更大骚动的危险行为。
在一片死寂中，张凌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喇叭提高音量吼道：“队伍里出现的丧尸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们都冷静下来！
云女士和两个孩子不仅没有伤害任何人，还参与了昨天的救援行动，小浩醒过来后我们就对他进行了监控，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危害你们的事情。
我知道大家对于未知的危险都很恐惧，但是我向大家保证，我们一定会豁出性命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前提是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闹事惹事，更不要仗着自己人多欺负弱小，否则特殊时期，我们只能特殊处理！”
他吼完，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云棉，举着喇叭又吼了一句：“如果谁再对老人女人小孩动手，就别怪对方动手反杀你们了，现在是末日，不是和平年代！你知道别人有什么异能吗就敢随便欺负人？”
总而言之，要真是踢到铁板自己作死，那他们也不会管，谁让你自己先要去招惹的？
死了活该。
云棉动了动手指，却又被系统叔叔阻止。
“棉棉，不能再动手了。”系统无奈道：“如果你还想和你妈妈一起去到安全基地好好生活的话，就听我们的，忍一忍，别冲动。”
云棉可能不是个听劝的孩子，但她是个识时务的小孩。
在季晚姐姐，妈妈，系统叔叔都阻止的情况下，虽然心里还是好生气好生气，她也忍着乖乖将丝线收了回来。
系统和季晚都无声地松了口气。
等人群无声散开，云锦书和两个孩子也没有得到哪怕一声道歉。
不过他们也并不需要。
云锦书和张凌他们来到队伍前列，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正好在此时宣布暂时到旁边的林子里吃午饭顺带休息一段时间。
否则再这么顶着毒辣的烈日走下去，恐怕会倒下越来越多的人。
云棉坐在阴凉的树下，死死牵着妈妈的手，听季晚愧疚地道歉。
“……我昨晚不该给你们那袋饼干的。”她死死咬着干裂的唇，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杜青陪在她身边，闻言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云姐姐他们遇到的这一遭估计就是无妄之灾。
云锦书自然看到了昨晚季晚递给云棉饼干的那一幕。
但她在听到季晚的道歉后，并没有顺势责怪她，而是摇摇头，语气温和：“不用想得那么玄乎，即便没有你，这件事也一定会发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她带着棉棉和小浩，两个孩子的眼睛都和正常人不一样，只要再出一个和小浩一样眼睛的丧尸，他们就会被排斥，这和好运厄运没有任何关系，在决定带着小浩一起去往安全基地的时候，云锦书心里就已经对这种情况的出现有所准备了。
在队伍里出现第一个眼睛漆黑的丧尸时，云锦书就刻意将两个小孩护在自己身边，没有让他们落单，就是为了防备那些人冲动下会越过她单独对孩子出手。
事实证明她预料的都没有太多意外。
所以云锦书认为这件事的发生，的确和季晚那袋饼干没有任何太大的关系。
“更何况，是棉棉自己接过去的。”她说完，先是低头给女儿擦了脸上的汗，把小浩和女儿挨的近了些，让他们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休息一会，然后才继续说：“所以就算你的善意真的有问题，也是棉棉自找的，你不需要有任何愧疚。”

第174章
季晚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没有责备，没有迁怒，甚至将她在其中的化学作用都撇得干干净净。
她恍惚地看着安静靠着树干的云锦书，脑海中却闪过刚才对方将两个小孩保护在怀里，独自承受那些谩骂和攻击时的画面。
在季晚两辈子的记忆里，云锦书都是一个性格温柔的人，讲话温言细语，和人对视眼中似乎也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大姐姐，也像妈妈。
但在保护着云棉的时候，云锦书更像是一面沉默坚固的盾，即便是她自身没有能够对抗那么多人的能力，她也仍旧坚定的用身体给云棉撑起了一个足够牢固的安全屋。
季晚之前觉得，云姐姐是一个温柔的人。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对方是一个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轻描淡写将固定的命运都更改的人。
先是强大的人，再是温柔的女性，最后是柔软的妈妈。
奇怪的特性组成了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想到她用手指染上额头鲜血时垂眼凝视的平静，季晚忽而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一股足够强大的自信。
“云姐姐。”季晚心中忽而涌起一股冲动，这样的冲动促使她贸然开口：“如果你是我……”
后面的话，因为对方抬眼看过来时了然平静的目光全都卡在了喉咙上，只能微张着嘴愣愣的和她对视。
云锦书的目光落在她胸腔的玉坠上，在沉默中温和陈述：“如果我是你，就绝不允许命运左右我的每一次抉择。”
季晚忍不住强调：“可我……”
可我运气特殊，一点好意都会扩大成未知的灾难。
“会被命运左右的人，究其原因，都只是因为不够强大而已。”云锦书打断她准备脱口而出的话，抬眼直视她，声音很轻，却又好似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你觉得难以挣脱的命运，或许只是弱小者无望的错觉，就如同那个占据你身体的灵魂，而你又自以为比她更弱小，这样的你们，除了被命运摆弄，还能怎么样呢？”
就像被孩童用线条树枝圈住的蚂蚁，被困在一个看似广袤的圈子里，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停，该如何转向……所有看似斟酌之后的抉择，实际上都只是孩童的一时兴起而已。
如果被困在圈中的不是渺小的蚂蚁，而是老鼠，是猫狗飞鸟，是任何比蚂蚁更为强大的生物，那么那个看似广袤无垠的圈子，也只会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圆，仅此而已。
大概是她说的太一针见血也太高高在上了，即便是季晚，也忍不住替那个女人和自己生出几分辩驳的心思。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指，积聚到足够的勇气，才略有些冒犯的问：“那您呢？”
“云姐姐，那你是弱小者吗？”
是那只被困在线条圈子里的蚂蚁吗？
如果是，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说那些话呢？
如果不是，为什么刚才面临那些攻击和谩骂，你却除了承受再没有别的应对呢？
季晚强撑着看进云锦书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淡漠的双眼，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才能够做到勉强平静地质疑。
或许用质疑不太合适，她应该是想要更多的探究，探究云锦书为什么会有说出那番话的底气，是本身强大，还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弱小。
迎着她努力对视的目光，云锦书并没有因为她的质疑而不满，反而真的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告诉季晚：“或许，我是正在努力长出翅膀的蚂蚁。”
“我正视自己此刻的弱小，所以才更加拼命想要飞出那个毫无意义又确实在不断困住我的圈子。”
“至于刚才的事……”
云锦书看向表面闭着眼睛，实则都在竖着耳朵悄悄偷听大人讲话的两个小家伙，眼神温柔了许多，甚至笑了笑，这才缓慢温和地说道：“在准备带上小浩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那一幕的发生，但你猜，我为什么还是执意要带上他呢？”
“……为什么？”季晚猜不出来，她甚至想不到小浩身上任何值得云锦书冒险的原因。
小浩偷偷睁开了一点眼睛，也有点好奇。
不过很快就被云棉抬手把眼睛盖住，两个小朋友继续全是破绽毫无演技的装睡偷听。
“因为，他可能就是我能够长出来的那双翅膀。”
云锦书轻声说出的话，却犹如一道惊雷落在季晚身上。
她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里可能隐藏的意思，但思考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仍然迷迷糊糊，甚至比一开始更加难以理清头绪。
头有点痒，像是要长脑子了。
但很可惜，长到一半就夭折了。
她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处于高三的智商黄金巅峰时期。
可恶，换了高三的自己，肯定能听懂！！
不仅能听懂，说不定还能举一反三！
如果可以，真想给自己换个新脑子……
听不懂的季晚挫败地垂下头，有些不甘心，但再问的话，就要暴露自己所剩无几的智商了。
就在她来回纠结的时候，身旁一直安静的杜青替她做了选择。
“云姐姐，什么意思啊？”杜青两眼茫然，就连困惑都表现的格外直白：“我没听懂，您能说简单点吗？”
季晚：“……”
偷偷松一口气。
虽然自己的智商并没有因为多活了一辈子而增加多少，但目前看起来，也没有太拖大学生们的后腿嘛！
季晚拒绝思考大学生是不是正处于智商低谷这种深奥的问题。
在两双满是求知欲的清澈眼眸注视下，云锦书沉默片刻，直白道：“他是第一只能和人沟通能听懂人话甚至表现出人性的丧尸，就凭这一点，难道还不足以让幸存者人类重视起来吗？”
季晚、杜青：“……”
是、是这样吗？
原来小浩竟然这么厉害？？
旁边的两个小朋友，特别是当事崽小浩也懵懵地歪头：我这么厉害吗？
他茫然地看向云棉。
云棉拍拍他的脑袋瓜，眼睛弯弯：“小浩身上冰冰凉，厉害！！”
夏天和小浩走在一起超级舒服的，就和在家里开空调一样~云棉有时候甚至会盯着小浩不知不觉幻想出一大颗冰冰凉的西瓜！
被夸了，我厉害。
小浩学着云棉的动作弯起眼睛，虽然笑得很僵硬，但看得出来已经在很努力学习怎么笑了。
季晚尴尬地挠头，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直白又让人莫名信服的原因，她讪讪地笑笑，只觉得自己两个把队伍里所有大学生的脸都丢干净了，正准备找个借口落荒而逃，结果却反被云锦书叫住。
云锦书温和地笑看着她，在她逐渐打鼓的不安中缓声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那你愿不愿意答应我一件小事呢？”
小事？什么事？
“别说是小事了，云姐姐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帮你！”杜青先拍着胸膛爽快地应下了。
季晚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到云锦书有什么事情是能拜托自己的，所以也没有什么防备地干脆点头：“当然可以！”
五秒钟后，她恨不得穿越回去锤死那个缺心眼的自己。
外加更缺心眼的杜青。
“……您这也太为难我了。”她苦着脸纠结思索云锦书刚刚的要求，那一瞬间仿佛看到对方真的变成了一只长出翅膀的蚂蚁，那种自己走一步，就已经被人算计了一百步的恐惧让她在烈日下都觉得毛骨悚然，后背甚至被对方一句话激起一层细密惊惧的白毛汗。
杜青也傻眼了，愣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地说：“云姐姐……这、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啊？”
“残忍吗？”云锦书笑看着他们，有点疑惑地轻声说：“我提出的要求，对你们而言，应该很容易完成才对。”
她从来不会为难别人。
季晚看着她这样却差点哭出声来。
是，您提的要求对我而言是很容易做到，但是……您不觉得这样太残忍太可怕了点吗？
为什么那么温柔甚至像妈妈一样的云姐姐，会突然要求她无条件帮助刚才那些围观攻击的人进行身体暗疾的治愈啊！
她的异能可以治好人们体内绝大部分的暗伤，就连熬夜留下的偏头痛都可以被治愈，这种条件一旦放出去……那群人真的还能活吗？
季晚不知道，季晚只觉得自己被莫大的恐怖所笼罩。
什么长着翅膀的蚂蚁，她现在觉得自己才是那只倒霉催的蚂蚁，而面前的云锦书，根本就是直接用玻璃把她罩起来根本不给任何活路的可怕掌控者！
最最最可怕的是，她已经提前答应了……现在想要找借口反悔，都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所以该怎么办？真的、真的要那么做吗？
那些人虽然的确很可恶，但是那么多的性命，光是想一想季晚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姓云的，不管是云锦书还是云棉，对人命都这么轻描淡写啊？
他们真的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吗？
就在季晚绝望到硬着头皮反悔的时候，面前的人似乎终于看出了她的为难。
云锦书无奈轻叹：“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我其实只是想试试看，测试一下你的气运影响到底会有那些不同的程度阶段而已。”
季晚：“……真、真的吗？”
她本能的不太敢相信对方的每一句话，即使云锦书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出自真心，哪怕用专业测谎仪也绝对检测不出任何谎言的成分。
但……她又的确因为这句话可耻地心动了。

第175章
“当然是真的。”云锦书温声笑道：“只有确定了你的气运对大家的影响力，你才能在最大范围内获得更多的自由。”
季晚：“……”
直觉告诉她别信别信，但理智又激动地跟她说：真的真的！
女生眼神闪了闪，终究还是没抵挡住这么巨大的诱惑，犹豫着说：“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他们出事？万一、万一出人命了怎么办？”
“不会。”
云锦书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说什么，闻言平静回答：“除非那个人本来就已经濒临死期。”
她反过来问季晚：“你有总结过自己的善意为什么会害死承担善意的人吗？”
季晚一脸懵逼，这、这还要总结的？！
她转头和杜青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震惊和茫然。
于是她们又齐齐扭头，迫不及待追问云锦书为什么会这么说。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会有预兆和规律的。”
云锦书对两个呆住的女孩说道：“我并不知道你之前的经历，但是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和棉棉也接受过你的善意，但都是一些生活中相处的细节，基本没有和生死相关的，所以我们也没有遇到过更大更迫近死亡的危机。”
那只丧尸狗是唯一一次，可以算作这几天里季晚善意的累积。
“但如果命运真的不可逆的话，我们也就不会被那些军人在关键时刻救下了。”云锦书分析道：“或者也可以换个方向看，正是因为没有接受到足够逆转生死的善意，所以我们才能有机会被他们救下。”
季晚、杜青：“……”
等等，有点绕，让我们捋一捋！
也就是说，因为季晚没有做出足够挽救他们生命的事情，所以他们也没有被固定的命运夺去生命？？
杜青想了想，而后倒吸了一口气，有点激动地紧攥住季晚的手臂，快速道：“好像真的是这样，你记不记得那只猫？我们发现那只猫的时候，就是你把它从马路上救下来的，如果不是你的话，它应该已经被路过的车碾死了！结果第二天它还是死在了你救它不远的地方！”
“但是除了那只猫，其它的那些事，虽然看起来都很严重，可我们好像又的确还好好活着，就连你捐款的那个山区，那么大的泥石流，最后也只是有几个人受了伤，并没有死人！”
说到这里，杜青的眼睛也越来越亮，激动道：“晚晚！云姐姐说的好像是真的，我们大学同寝这么久，大家不也还好好活着吗？你可能真的不是越善良越让人倒霉，你是、你是……”
她莫名有些词穷，紧紧握着季晚的手臂，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挤出好的形容词来。
云锦书在一旁帮她开口：“所以我猜测你是因为篡改了原定的结局，所以才会引起命运的修正。”
虽然有点玄乎，但是末日都能突然降临了，云锦书不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季晚更不觉得了。
她强忍着情绪的波动，开始仔仔细细一桩桩一件件回忆记忆中自己救过的那些人做过的那些事。
然后她就发现……好像真是云姐姐说的那样！
末日前她的行为虽然会有一些阻碍，但都不算太危险，否则早就该引起她自己的注意了，而不是等到杜青开口告诉她。
而末日之后呢……自己和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灵魂，每一次的行为，好像都是在挽救本来就要死亡的人或者逆转注定的结局，然后一次次救赎，又引发更多的死亡，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反而让一切越来越糟糕。
想到这里，季晚呼吸微急，也不自觉回握住好友的手，眼瞳亮晶晶地颤声说：“好像、好像真的是这样！”
但话音刚落，她又看到了正和云棉挨着肩膀慢慢熟睡的小浩，激动的情绪戛然而止，愣了愣，她眼中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轻声说：“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小浩呢？还有那个我没有拉住冲出去的小孩。”
两个孩子活生生的性命，是季晚重生后背负的最沉重也最痛苦的东西。
“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云锦书轻声说：“或许，他们本来就该面临死亡了。”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跟随张凌两位同.志去参与救援，而是换成任意的另外两个志愿者，那么……或许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在那棵树上，就算是发现了，小浩的脚伤也不可能被治愈，等见到那只丧尸时，普通人也同样不可能将那几个孩子完全控制住。”
当时五个小孩，她背上背着小浩，季晚手里牵着两个，两位同志一人带着一个还要应付随时可能冲过来的丧尸。
季晚手里的两个孩子刚好都是要冲向那群丧尸的，季晚手被咬了没有拉住他们。
按理来说那两个小孩都会死，但云棉插手拦住了一个。
所以只死了一个。
在进入幼儿园的时候，也是云棉指出那棵树有小孩藏着，一周的时间，那些孩子在满园游荡的丧尸围攻下早就学会了安静，如果没人发现他们，或是救援队伍迟一些发现他们，结局可能都和现在很不一样。
云锦书：“况且，小浩现在的情况，也不能算作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季晚：“……”
是这样吗？
刚刚低落的情绪不知不觉变成了满心的疑惑。
“可……云姐姐你是怎么猜到这些的呢？万一不准怎么办？”她觉得自己茫然极了，整个人正处于一种很玄学的边缘。
信？不信？
很有道理，真的有被说服到。
但是……就这么几天时间的相处，云姐姐是怎么在末日逃亡这样紧张的背景下，还能思考这么多东西的？？
人和人的大脑构造，难道真的会差这么多吗？？
而且，万一真的不准，以后害了更多人怎么办呢？
“所以我才让你去治疗那群人。”云锦书慢慢说道：“按照我们的猜测来看，那些人顶多倒霉了点，而且很快就会过去，这样我既出了一口恶气，又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报应，还能测试出你的影响力底线，是我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说完，她看向季晚，神色平淡中透着几分宽容温和:“不过这件事的决定权依然在你手里，无论你想试一试还是不忍心伤害他们，都随你自己的心意。”
季晚：QAQ。
如果之前还只是一点点心动的话，那随着话题的深入，现在她已经完全心动了，根本无法抗拒云锦书所说的那个结果的验证。
从一开始她犹豫的就是那些人罪不至死，但云锦书在抛出最严重的可能性后，很快就一点点降低这件事的严重后果，又不停往她身上增加足够多的砝码……
原本一边倒的天秤又不知不觉完全倒向了另一边。
不只是季晚，就连杜青听完都觉得完全可以试一试，这简直就是摆在眼前最好的结果了，不试一试的话，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云姐姐一家刚才受到的伤害。
唯独系统逐渐从圆球被吓成了方球。
云锦书……她想的太周全了，一字一句的对话中，似乎已经为季晚这只茫然的小蚂蚁画上了一个又一个圈，一次次心中自以为斟酌良久的决定，都在一步步朝她所设定的目标接近。
明明是充满希望和许多未知可能性的对话，明明云锦书给绝望的季晚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但系统在一旁却依然听的毛骨悚然。
它发现宿主的妈妈似乎在逐渐变得强大。
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从第一个世界开始，一步步好像无痕衔接着，不知不觉就变得不容忽视起来。
从第一个世界只能沾沾主角的光，到这个世界光凭缜密的逻辑推论就能从头到尾完全影响主角每一步的选择……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稍微强大的炮灰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系统盯着云锦书柔和的侧脸，心底对她产生了一些提防警惕，并且忍不住各种阴谋论起来。
系统以前的任务完成度虽然很拿不出手，但它也是有点经验的系统了，云锦书这种情况……明显就是不对劲嘛！
如果说之前的世界它还想着推荐云锦书到总局绑定成任务宿主，那这个世界它就完全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不行，这种宿主不能要！
危险程度太高了，看看她是怎么一点点轻描淡写就达成自己的目的吧，这样的宿主，系统绑定了可能会被骗得卖了自己还反过来帮她数钱。
而且最最最可怕的是，云锦书是完全有能力凭借自己心意去将一个世界折腾得一团乱，甚至玩崩整个任务世界的。
这种宿主，快穿总局的普通系统是绝对绝对不会绑定的。
可是……可是当她成为自己绑定的宿主的妈妈时，嘿嘿，那种被带着躺赢的快乐，就连系统都会无法拒绝啊……
在经历了这么多个任务世界后，系统终于开始庆幸自己当初绑定的是才五岁的棉棉小朋友，而不是棉棉这个看起来无害实际上逐渐暴露可怕能力的妈妈。
好不容易把自己重新搓成圆球，系统悄悄远离了云锦书一些距离，目送着两个傻兮兮的女孩手牵手充满希望的离开，忍不住替之前围攻三人的那些人点了一排又一排的电子虚拟蜡烛。
多可怜呐，惹谁不好，偏要来惹最不能惹的这位。
云锦书，云棉，变成魔物的小浩……明明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欺负的人啊。

第176章
靠着小浩这个人形小冰箱，云棉睡了好舒服的一个午觉。
等她睡醒，另一边的林荫中已经有很多人在聚堆了，看起来……热闹的不得了。
揉揉眼睛，小朋友慢吞吞拽着早就醒了的小浩一起站起来，两个小朋友好奇的往那边张望。
“妈妈，他们在干什么呀？”云棉看向不知道有没有睡好的妈妈。
云锦书给两个小家伙倒了水递给他们，而后回答：“棉棉想去看看吗？是你季晚姐姐在给大家治病。”
闻言，云棉眼睛微微瞪圆，小脸上满是惊讶。
季晚姐姐，治病？？
云锦书没有给女儿解答更多的疑惑，看两个小孩好奇地跑过去看热闹，也背上背包跟在他们身后。
人太多了，也分不清是治病的还是看热闹的，云棉好不容易才牵着小浩一起挤进去，然后就发现季晚姐姐摆了个小摊，正在给人使用治愈异能。
嗯，被治疗的人也很眼熟。
云棉记忆很好，记得这一圈好多人都是刚才的熟面孔，可能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和旁边的人“并肩作战”过，但云棉记得每一个人。
或许不止云棉记得，身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季晚也轻易记住了绝大部分。
否则不可能这么精准治疗。
而其他凑热闹来的人，季晚给出的回答大多都是对方没有病痛。
杜青和其他同学在旁边凑热闹顺便帮她收取“诊费”。
诊费不固定，食物，药品，水，工具等有效的物资都可以用来抵押成为诊费。
“原本是想免费的。”张恒对走过来的云锦书说：“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所以为了让大家安心，我们才收取了诊费，可以看着给，实在没有也不勉强。”
云锦书：“……”
她看着旁边一堆堆的物资，又看看正在给那些人治疗的季晚，猜到对方可能终于愿意使用她胸前那颗一直忌惮的玉坠了。
现在季晚有了整个幸存者队伍唯一的特殊治愈系异能，谁有个病痛都会下意识找上她，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同学里有一个觉醒了同样有一点点特殊的空间系异能，应该也很正常吧。
至少接下来基本不会有人那么不明智，冒着得罪治疗师的险，觊觎他们的物资。
等季晚治疗过一轮休息的时候，云棉蹭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问：“姐姐，他们会不会也生气，然后打你呀？”
小姑娘明显还对之前那些人的群起攻之残留着一点心理阴影。
一点都不知道季晚现在的行为其实是妈妈在背后引导出来的结果。
系统觉得棉棉和她妈妈对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号傻白甜。
季晚同样觉得母女两人中，果然还是棉棉最贴心了，乖乖的小朋友谁会不喜欢呢？
她伸手将云棉抱到怀里，捏捏她婴儿肥的脸颊，笑着逗她：“要是我被打了，棉棉会不会保护我？”
云棉偏头看一眼那些人，然后笃定地点头：“会喔！棉棉把姐姐保护在后面，他们就打不到你了。”
这话被她说得毫不犹豫。
季晚被小朋友哄得心里暖呼呼的，忍不住低头蹭蹭她柔软的小脸，柔声说：“棉棉这么厉害，有你保护，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他们了。”
呜呜呜呜呜果然还是崽崽最暖心了，不愧是姐姐的小棉袄！
季晚那颗被云锦书吓到的小心脏，终于又被云棉给轻松安抚好。
等她走走停停将目标群众基本都治愈过一遍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此时距离安全基地还有至少一整天的路程。
军队引导着幸存者们在中间聚集休息，他们则持着武器在周边进行轮岗值守。
云棉跟着妈妈走了一整天，现在停下来，立刻腿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浩，你把手给我。”云棉感觉到什么，突然惊奇地朝身边的小朋友要手。
小浩疑惑地伸手给她。
下一秒就被抓着一巴掌按在了地上。
“感觉到了吗？”云棉期待地看他：“地上是热热的诶，就像地暖一样！”
小浩摸摸这边的地面，又伸出另一只手摸摸那边的地面，紧跟着新奇地点头。
都是热的，好神奇。
于是两个小孩又惊奇的和其他人分析这个神奇的事情。
分享的主要目标群体就是季晚等一群大学生。
季晚等人：“哇！真的还有温度！”
“难怪白天没一个人在马路上坐着的，全都跑树底下藏起来了。”
“你们说这么热的天，丧尸走在路上……会不会烫jio啊？”
“卧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要是那些丧尸能被晒死，晒成干条条该多好啊，末日不就结束了吗。”
“丧尸烫不烫jio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鞋底已经融化的没眼看了，你见过走路一走一个油漆脚印的吗？果然便宜没好货，以后我再也不买这种地摊货了，气死！”
云棉和小浩坐在这些哥哥姐姐身边听他们吐槽听得津津有味，嘴里还有他们塞过来的小零食，如果不是在前往安全基地逃亡，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更像是在旅行露营。
而且这些哥哥姐姐们聊天的时候情绪调动好到位，讲话又有趣，性格又活泼，两个小朋友乖乖坐在人堆里，总觉得自己能听他们聊上个一天一夜！
其实在烈日底下走了整整一天，身上还背着不小的负重，每个人都是累的。
但年轻人似乎很容易精力过剩，即使累成狗了，也能爬起来加入群众，吐槽吐槽不按套路出牌的贼老天，再尽情的畅想一下未来。
云棉抱着膝盖坐在妈妈身边，身体偏过去轻轻靠着，听哥哥姐姐们聊在学校里的时光，聊怎么机智躲避丧尸成功存活，聊好多好多……
小朋友的眼睛清澈干净极了，倒映着月光下满身疲惫却又生机勃勃的大家，眼眸开心地弯成细长的月牙儿，白天好多的情绪都慢慢平复了下去。
能够长大可真好呀。
云棉听着一个姐姐说等末日结束了就继续考飞行员，听一个哥哥说等异能再升一级就去找另一座城市的爸妈，听季晚姐姐说心愿是世界和平……
她也忍不住想，等自己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会在做什么呢？
长大后的自己，一定有好高好高了吧，这样不用搬板凳就能帮妈妈洗碗。
长大后的自己一定比现在更爱更爱妈妈吧，因为棉棉每一天都要努力比前一天更爱妈妈，那等长大了，就多爱了好多好多喔，她用手指根本数不过来。
长大后也会有好多一起玩的朋友，会像这些哥哥姐姐一样坐在月光下聊好多好玩的奇怪的话，然后互相加油打气。
不过云棉又有点小担忧，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变得不太聪明？虽然他们懂好多东西，但是白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有一群哥哥姐姐顶着太阳，哪怕热得汗流满面也要兴冲冲围成一圈在马路上用太阳烤鸡蛋的画面，直到现在都让云棉震惊且印象深刻。
就……很神奇，很幼稚，很让小朋友不能理解。
她今年才五岁，都不会再做那种幼稚的游戏了。
但是好像没有一个路过的哥哥姐姐能够拒绝去盯着那颗蛋发呆。
云棉试图理解他们，但是蹲了不到一分钟就满脑袋问号地离开了。
等鸡蛋熟了再去看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它呢？太阳好热好热的……
嗯，所以希望长大以后的自己，能够聪明一点，不要和现在的哥哥姐姐们一样，总喜欢傻乎乎地盯着一颗鸡蛋发呆。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云棉睡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而她身边，小浩也跟着醒了过来。
云棉下意识看向妈妈，妈妈睡得很熟，背包横靠着树干当枕头。
月光下好多人都睡了，不远处季晚姐姐正捏着那枚玉坠发呆。
云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结果旁边的小浩身体微僵，竟然也直勾勾地看向季晚。
准确来说，是季晚肩膀上的那只毛色漆黑眼瞳幽绿的猫。
似乎感知到他们的注视，那只猫敏锐地看过来，在看到云棉的一瞬间尾巴直直立起，尾巴毛也尽数炸开，尖利地喵呜了一声后，一瞬间消失不见。
云棉：“……”
小浩：“……”
“它怎么跑啦？”云棉茫然无辜地问小浩。
小浩愣愣摇头，身为小魔物的他今天也还没有学会说话。
云棉又疑惑地看向其他人。
大家都在睡觉或者发呆玩手机，还有人在悄摸摸打扑克，总之那只黑色猫猫的叫声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是……明明叫得很大声啊。
云棉揉揉眼睛，干脆牵着小浩朝还在发呆的季晚姐姐走过去。
“姐姐，那只猫猫藏哪去啦？”云棉开口第一句就是问猫，怕吵醒其他人，声音压得好低好低。
她好喜欢小动物的，可是上辈子一直住院，这辈子一来就是末日，唯一见过的毛茸茸就是那只差点咬死他们的丧尸狗。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一只皮毛油光发亮看起来就很好rua的猫猫，小朋友想撸猫的爪爪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
季晚听到她的声音骤然回神。
一抬眼撞上两双漆黑的眼睛，其中一双连眼白都没有……说实话，画面的冲击性差点没让季晚当成吓厥过去。
等她缓过神后，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脏还没喘匀气呢，又被云棉的问题给吓得毛骨悚然。
“什、什么猫猫？！”
哪里有猫？什么猫？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云棉疑惑地歪头，伸手指着她的一边肩膀：“就是刚刚蹲在姐姐肩膀上的那只猫猫呀。”
季晚：“！！！”
一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还没说什么，鸡皮疙瘩就密密麻麻堆积在手臂上了，她甚至恍惚感觉自己的肩膀脖子正有人在无声吹着阴风……

第177章
“姐姐没有看到吗？”
云棉走近了一点，伸手摸摸她空荡荡的肩头，皱眉茫然道：“可是我和小浩都看到了，是一只黑色的漂亮猫猫。”
季晚都快被两个小孩的动作吓死了！
她直面丧尸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偏偏云棉还在围着她转圈圈到处找猫……
季晚颤着手把云棉拽住，大夏天的夜晚，硬是被吓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地说：“棉、棉棉，别找了，就当……就当从来没看见过。”
只要没看到没发现，哪怕是厉鬼也不能无缘无故害我小命！
这和晚上睡觉一定要把脚缩进被窝是一个道理。
云棉不怕鬼，鬼在她心里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因此虽然有点没有摸到猫猫的失落，但看姐姐这么害怕，还是乖乖点头：“那好吧~姐姐你不要害怕，那只猫猫很好看的。”
季晚：……
呜呜呜呜这个世道怎么这么吓人啊！
逮猫猫失败，还把姐姐吓得不行，云棉牵着小浩回去继续靠着妈妈睡觉，季晚左右看了看，脑子里乱七八糟思考着这么多人的阳气都压不住的鬼到底有多厉害，一边拼命碎碎念数羊催眠。
睡觉睡觉，只要睡着了，别说是鬼，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圆月高悬，季晚靠在杜青的肩膀上，逐渐酝酿出昏沉的睡意。
但她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见鬼的方式。
鬼故事里称之为：鬼压床，鬼上身。
当季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再次在身体中被拉拽挤压时，她再想醒过来已经晚了。
争夺身体的拉锯战中，她连手指都动弹不了一下，只能隐约听到一个声音恍恍惚惚在耳边响起。
“要快点离开这里了。”
“有那个小孩在，我恐怕这辈子都不能重新拥有身体。”
“……等我的灵魂和这具身体彻底融为一体，那小丫头再厉害也拿我没办法了。”
季晚拼命想要控制身体，但她在昏沉间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碎念，以及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活动。
被另一个存在操控着活动。
这个认知终于让她所有的意识都为之一震，仅剩的明晰思绪终于让她意识到自己并非是遇到鬼了，而是又一次被上辈子那个存在占据了身体。
但季晚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上辈子那么倔强的挣扎决心。
就连那些浓郁的恨和能够豁出性命同归于尽的想法都逐渐变得淡薄起来。
好像……就这么将身体让给对方也没有关系。
无论是她还是自己，顶着这具身体那诡异的气运影响力，都改变不了上辈子既定的结局。
自己积攒了几十年一辈子的恨意全都在窥见真相的那一刻尽数落空，这个灵魂除了占据了自己的身体以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死亡方式……难道不正是当代年轻人所追求的“无痛死亡”吗？
不仅能无痛死亡，还能看着占据自己身体的这个灵魂，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和糟心的生活做斗争，看她一次次白费力气地救人，看她受自己受过的委屈，看她咬牙努力生活每一天……
季晚突然想到上辈子这个灵魂的那一生。
不停的救人，不停的对那些人好，然后不停收到各种各样的死亡通知。
一辈子都在严酷的末日和狡诈的人心算计里活着。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灵魂还有点惨是怎么回事？
季晚也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间乱七八糟的想了些什么。
她只是突然失去了一些活下去的动力，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就遭受了各种真相的轰炸，虽然平时看起来还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只有她自己内心清楚，自己其实已经很累很累了。
心里和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容易压垮一个人的心智。
季晚慢慢找回上辈子的感觉，总算摸索到通过双眼共享这个灵魂的视角，看着她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视角里，这个人看向最多的方向是云棉那里。
季晚甚至还听到她诧异地嘀咕了一声：“什么啊……怎么功德加身的人还能和魔族崽子头挨着头睡觉的？”
如果不是这个人可能还不太融入这个社会，季晚都觉得她能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毕竟对方那一瞬间的心理波动真的很大。
自己这具身体将所有物资都装到玉坠空间里后，就动作轻盈如猫一般，悄无声息的往人群外走。
借着月色，季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距离同学朋友们越来越……嗯？？
怎么停下了？
“猫猫，你要带姐姐去哪里呀？”背后突兀响起小朋友软糯的声音。
“季晚”身体一僵，像是石化一样维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僵硬地一帧帧扭头回身。
“棉、棉棉……”她努力学着这具身体的神态，尽可能自然地笑着回答：“什么猫猫？我只是想走远一点，去上个厕所……”
云棉就站在距离她不足两米的地方，闻言仰头好奇地打量她，就在她以为自己伪装的还算到位时，小朋友伸手指着她身后，软声揭穿：“可是猫猫，你的尾巴都炸毛毛了~”
魅舞灵魂形态的尾巴猛然僵在半空。
她试图把尾巴蜷缩着藏起来，倔强的继续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
结果没等她动作，小朋友又把手放到头上，揪起头发晃了晃，好心提醒她：“猫猫，你的耳朵尖尖也立起来啦~”
魅舞：“！！”
云棉新奇地凑近了一点，好奇问她：“猫猫，要带着姐姐去哪里呀？可以带我和妈妈还有小浩一起去吗？我可以摸摸你吗？你吃小鱼干吗？我可以帮你捉好多好多小鱼仔哟~”
小朋友每靠近一步，魅舞就僵着耳朵尾巴高度紧张地倒退两三步，恨不得和云棉此生不相见。
发现自己距离猫猫越来越远，云棉提醒对方：“你不要再退啦，再退的话，你脖子上的线就又要绷紧了喔。”
刚才让魅舞停下来的，就是脖子上突兀缠绕的一圈丝线。
她看不到，但能够感知到那一瞬间濒临死亡的悚然，猫的直觉可比人类强多了。
更何况她还是魅魔一族的少主。
系统飞在半空，看着一崽一猫僵持住的画面，忍不住替这只小魅魔叹了口气。
就算是猫，怎么能和云棉比谁更狗呢。
要知道云棉是前脚拉钩，下一秒就能悄悄用丝线拴住季晚的小狗棉啊。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云棉在睡觉，实际上……当初收回去的那条丝线，早就在刚才拍季晚肩膀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回到了她的身上。
云棉简直把这个世界仅剩的那点心眼子全用在季晚身上了。
反正当过一次小狗的云棉，一点都不介意为了rua到猫猫再当一次小狗的。
比厚脸皮，猫猫总是比不过小狗的。
魅舞被绑的真不冤，就是可惜了，如果她一开始没有用原型出现在季晚肩膀上偷偷观察的话，大概云棉也不会这么快盯上她，那说不定今晚还真能成功跑脱。
不过显然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云棉牵着占据姐姐身体的猫猫回到原来的地方。
然后捧着脸蹲在她身边，眼巴巴看着对方不情不愿的从姐姐身体里退出来。
魅舞还试图挣扎：“你放过我，我也不缠着季晚，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然而五岁的小朋友哪里管那么多，只会懵懵摇头，然后继续眼巴巴等她出来给自己摸摸~
魅舞：“……”
恨我自己是只猫！
磨了磨后槽牙，她也知道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毕竟在这个小丫头眼里，自己的耳朵尾巴就连脸上的胡须都清清楚楚……这样能骗得过谁！？
魅舞一边在心里磨着刀子扎云棉小人，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退出属于季晚的身体。
她还留了个心眼，觉得自己如果重新化身为灵魂体的话，云棉应该就碰不着了，这样继续缩回玉坠，静待时机总有能成功的那一天。
然而事实是，她都还没有完全从季晚身体中脱离，就被小朋友用看不见的丝线一圈圈裹得严严实实，像藏宝贝似的，生怕它又消失不见了。
魅舞：“……”
再说一遍，恨自己是只猫！！
以及，不论在哪个世界，小孩子果然就是最让猫讨厌的存在。
真是气死猫了！
真正的季晚：“……”
她突然想到几天前云锦书说的那句话，说她的身体是具能上锁的躯壳，当灵魂进入她的身体后，未知的危险就会变得可控。
之前她虽然被说服了，但一直觉得应该把自己上交给国家后才能出现那样的情况，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么快，棉棉就当场演示给她看了。
季晚看不到那抹灵魂的存在，也看不到云棉口中的“猫猫”。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努力提起精神往云棉用手环抱住的空气看去。
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不妨碍她猜测想象对方的存在和现在的情况。
似乎是怕云棉给那抹灵魂的打击还不够多，季晚缓过来后忍不住对着那片空气小声叹道：“其实刚才我都已经做好把身体完全交给你的准备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还得继续辛辛苦苦苟活下去……”
季晚的语气很难不遗憾，毕竟错过这一次机会，以后还往哪去找这么无痛便捷的死亡方式呢？
她没看到那只在云棉怀里原本认命的黑猫，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突然气急败坏炸着毛毛挣扎半天只为能扑过来挠她一爪子的画面。

第178章
季晚不知道因为云棉的束缚，让她成功避免了被猫挠得满脸血的惨烈下场。
在确定云棉已经将那只猫……或者那个人彻底禁锢住，并且对方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自己身体后，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
别看她刚才的心态和表现都很摆烂，但是上辈子的一切还是成为了她记忆中最压抑的阴影，就如同附骨之疽一样难以摆脱。
无论那个存在是人是猫，是神是鬼，当自己的身体被对方占据的那一刻，季晚就不再拥有季晚自己的人生了。
重生回来后，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为那一天的到来做无数次的心理准备，一边告诉自己要坚强，一边在心里无声地崩溃，换了普通人恐怕早就压抑到疯魔了，而季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清醒理智。
这一晚，季晚总算能够安心地睡个好觉，而不是强迫自己睁眼到天亮。
云棉抱着猫猫往回走。
小浩不知道什么也睁开了眼睛，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棉怀里不停挣扎的黑猫。
“喵呜！！”
可恶的人类，赶紧将本少主放开啊啊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你再不放了我，以后有你好果子吃喵！！
云棉听到了它的“威胁”，但她只觉得猫猫会说话很惊奇，抱着猫猫小声问旁边的小浩：“你能听到它在说什么吗？”
小浩点头，有点蠢蠢欲动地抬起手指。
云棉大方的把猫猫塞到他怀里，眼睛笑弯成月牙儿：“你是不是想摸摸它？猫猫的毛和我们的眼睛一样都是黑乎乎的喔~”
小浩下意识把这只漂亮猫猫抱住，手指慢慢摸过黑猫脊背上光滑如绸缎般的毛发。
魅舞：“！！”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这只小魔物！我要杀了他，再剁了他的爪子！
然而小魔物本魔也和云棉一样，根本不在意一只猫猫的威胁。
两个小朋友你一爪子我一爪子撸猫撸得开开心心，云棉甚至开始和小浩商量要不要给猫猫钓鱼做香喷喷的小鱼干。
虽然他们没钓过鱼，也没有做过小鱼干，但是为了可爱漂亮的猫猫，他们都可以学！
魅舞：“……”
十分钟后，黑猫原本炸开的毛毛全部被撸顺，尾巴尖无意识在两个小孩手边甩来甩去，原本挣扎的身体也一点点软成一滩猫猫饼，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舒服地呼噜呼噜声。
系统看着这一幕不禁啧啧感叹。
就算是魅魔一族的少主，本质上也还是一只猫而已。
猫猫可以傲娇，可以炸毛，可以和别的猫猫打得毛毛满天飞。
但没有一只猫猫能够拒绝被从头撸到尾。
所以，其实这只魅魔说不定也不能拒绝香喷喷的小鱼干吧？
云棉抱着怀里的猫猫饼美滋滋地睡过去。
小浩依依不舍地摸摸黑猫的脑袋，也歪头和云棉一起睡过去。
而魅舞早就被摸得睡意昏沉，用尾巴圈住自己的身体，趴在云棉怀里蜷缩成毛茸茸一小团，睡得昏天黑地。
系统绕着他们飞了两圈，将这一幕也记录下来。
有点可爱，像三只相依而眠的小动物。
然而实际上，已经是三个完全不同的种类生物了。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灵气魔气初开的时代，才会有这样的画面出现吧。
真到了修仙界，还不得打生打死斗个你死我活。
-
第二天云棉是被人摇醒的。
她怀里的猫猫早就不见了，仅剩她系在猫猫身上的丝线弯弯绕绕链接到不远处的树上，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茂密树叶中，一只黑猫正在忧伤地甩着尾巴望天发呆。
确定了猫猫在哪里后，云棉才茫然地看向摇醒自己的季晚姐姐。
“姐姐，怎么啦？”她揉着眼睛慢吞吞询问：“是不是我们又要开始走路了？”
季晚摇头，语气有些紧张地问云棉：“棉棉，那个人、那只猫还在吗？”
云棉乖乖点头：“在的姐姐~”
季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微微仰头用手拽出自己脖颈间的那条红绳，语气复杂道：“今早睡醒的时候，绳子上的玉坠就消失了。”
云锦书在一旁投来目光。
云棉歪头盯着那条光秃秃的红绳，眼睛微微瞪大：“是被猫猫偷走了吗？”
“不。”季晚摇头苦笑道：“可能……那个玉坠本来就是它的东西，我只是、只是被它暂时选中而已。”
而这种选中，不知道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但……
“它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叫偷，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季晚抬手揉揉云棉睡乱的头发，轻声道：“不过我们昨天挣的那些物资还在空间里，棉棉你能不能跟它商量一下，说我们先把东西放在它那里，之后有需要或者找到稳定的住处了，再把物资拿出来？”
云棉闻言，扭头看向听到动静后从树枝上轻盈地一跃而下的黑猫。
魅舞盯着季晚看了两眼，而后抬着下巴矜持地喵了一声。
云棉一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姐姐，猫猫说可以的~”
至于猫猫前面那句“无知的凡人”，她也听不懂凡人是什么人，所以不用管，反正等长大就能懂了。
季晚看着云棉干净的盛满笑意的双眼，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谢谢棉棉，也……谢谢猫猫。”
她抬手又摸摸云棉的头发，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生动可爱起来。
眼前的小朋友可可爱爱，远方天边初生的朝阳同样可爱。
就连脚下的草身边的树，林间细小的虫鸣和掠过耳旁的风声都可爱至极。
至于那么重要的空间可能是一个极大的金手指，丢了会不会很可惜这种想法……季晚盯着小朋友看了一会，而后无声地笑着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总觉得吧，小朋友其实好像比自己的存在和气运还要特殊一些。
具体表现为那只猫要占据自己的身体，却偏偏恐惧棉棉的存在……
所以，说不定棉棉本身的存在就是个金手指呢，更何况棉棉还有云姐姐这么聪明的妈妈，空间容器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应该更像是个可有可无的鸡肋吧？
想到这个可能，季晚不仅不觉得遗憾，反而坏心眼的笑得更明媚了。
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系统：“当前主线任务进度：100，支线任务进度：40。”
云棉盯着眉目舒展的季晚，隐约觉得对方好像变了一点，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她又说不太出来。
只是觉得，这个样子的季晚姐姐，看起来就没有一开始刚见面的时候那么柔弱需要人保护了。
直到中午季晚姐姐也兴致勃勃和那群哥哥姐姐们一起摘下草叶树枝编花环戴在头上遮阳的时候，云棉才隐约知道现在的姐姐和以前的姐姐到底哪里不太一样。
以前的姐姐是一朵小小的纤弱的小白花。
现在的姐姐是一棵正在努力扎根向上生长的小树。
坚韧挺拔，生机勃勃。
当云棉小声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妈妈和小浩后，听到妈妈问她喜欢哪一种季晚姐姐。
云棉抱着猫猫努力思考了十几秒，然后果断端水：“我都喜欢~但是现在的季晚姐姐看起来好开心啊！”
无论是小朋友还是大朋友，最最重要的就是要开心呀。
所以云棉觉得，季晚姐姐开心的样子就是她最好的样子了。
云锦书摸摸女儿晒得通红的小脸，温声道：“那棉棉以后也要一直开开心心的。”
云棉乖巧点头，继续端水：“棉棉开心，妈妈也要一直开心，还有小浩和猫猫，我们都要开心~”
顺便在心里补一句：“系统叔叔也要多多开心。”
所有她喜欢的在乎的生命，云棉都希望大家能够一直开心下去。
在小朋友简单的认知中，眼泪是难过悲伤的产物，笑容是开心快乐的产物，所以大家都不要有眼泪，要多多的笑容才最棒啦！
小浩歪头看着云棉，然后认真地点头：开心！
他会努力学习怎么开心怎么笑的。
短暂的休息后，大家又该启程了。
但这次上路，一路上总是多了些大大小小的意外。
比如有的人吃坏了肚子，有的人中暑昏厥，还有的人被草丛里蹿出来的蛇给咬了等等等等……
大大小小的意外至少发生了几十起。
不明真相的人只觉得这些人倒霉。
而知道真相的……都略微心悸地看向季晚。
毕竟，这些人，全都是昨天被季晚治好身体伤痛的对象，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没一个落下的。
但更多人其实不会将这份倒霉和季晚联系起来，毕竟季晚可是整个幸存者队伍里唯二的治愈系，他们更多的是将目光放在了云锦书三人身上。
就连张凌等军人也在心里不停的犯嘀咕：这末日都有了，因果报应来得快一点，应该也不奇怪吧？
所以，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些人昨天欺负了云锦书他们，今天就立马得到报应了呢？
这个猜测一经提出，立马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倒霉的那些当事人都因此懊恼至极，认为昨天的自己实在是猪油蒙了心。
也因此，众人逐渐形成了同一个认知：不能欺负这三个人，否则很快就会倒霉，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奇怪的能让人倒霉的异能呢。
季晚听到同学惊讶的讨论声后，默默扭头去看旁边表情平静的云锦书。
心里逐渐浮现出奇怪的猜测：这个衍生的结果……该不会也早就在对方的算计当中吧？
不会吧不会吧？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聪明到这个程度？？
如果真的这么聪明，那、当初为什么还会所遇非人啊？
而且这么聪明，难道不该早就事业有成人生巅峰了吗？
可如果不再她的算计之中的话，她又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平静的啊？？
明显就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啊！
季晚心里乱七八糟想了好多，最后还是得出相同的结论：不管是不是，反正一定要交好云姐姐，不能得罪！

第179章
云棉给妈妈介绍自己的猫猫。
因为妈妈看不见，所以她举着猫猫认真描述。
“妈妈，是黑色的猫猫，超级黑，就和我还有小浩的眼睛一样黑漆漆，特别好看！”
“不过猫猫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好漂亮的绿色喔，像被阳光穿透的叶子一样，好好看啊~”
“猫猫有这——么大，摸起来好舒服的，妈妈你为什么看不到也摸不到呢，那猫猫还能吃小鱼干吗？”
“妈妈，我们给猫猫取个名字吧？也跟我们姓云好不好？叫云猫猫？”
……可想而知，这个“云猫猫”让魅舞进行了多么拼命的抵抗。
最后两人一只魔物外加一只猫商量了半天，决定叫它小五。
“没有云猫猫好听。”起名专家云棉棉不高兴地噘嘴。
小浩：猫猫和我一起姓小？好耶！
小五：至少和自己的本名挂钩，认命了！
云锦书：“……那就叫云小五。”
云棉满意了，小浩满意了，云小五……勉勉强强还算接受吧，于是云锦书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你能想象自己女儿话多的同时，还要兼职给另外两个同样话不少的人进行翻译是个什么画面吗？
云锦书不用想象，在炎炎烈日下，她甚至都开始心疼被女儿说话喝光的一瓶水。
由于家庭又多添了一位新成员，云锦书在女儿的撒娇缠磨下，决定等到了安全基地后，想办法给三个小家伙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云小五趴在云棉的脑袋上，惬意地甩甩尾巴，享受着小朋友浑身浓郁到化作实质的功德金光的笼罩，用爪爪拍拍自己的铲屎官：“喵~”
我要吃用灵气滋养过的小鱼干，要又香又脆才行，就连小鱼干的刺都要脆脆的喵~
云棉捧着惨被猫猫占据原有位置的系统叔叔，慢吞吞点头：“好喔，我们大家一起吃小鱼干~”
系统：“……”
真好，不光位置被占了，连小鱼干也吃不到。
只有系统受伤的世界又一次达成。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枚从季晚脖子上消失的玉坠，就那么被云小五毫不在意地挂在了云棉的脖颈上。
“喵呜~”
小鱼仔要先放空间的灵泉水里养一养，等身体的浊气被灵气驱除后，再做来吃，那样最合本少主的口味了，就连生吃都很棒。
云棉懵懵地点头，认认真真记下小五猫猫的话，准备晚上告诉妈妈。
之所以是晚上，是因为他们的幸存者大部队在经过漫长的跋涉后，终于抵达了兰市的安全基地。
云棉牵着妈妈和小浩的手，头上顶着猫猫，肩膀上蹲着系统，拖家带口的排队进入安全基地。
也是差不多的流程：检测病.毒，确认登记异能，领取安全基地生存手册，然后被四周戴着工作牌的人员领去另一个大厅。
在这里，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居住的区域，并用物资进行购买交易。
不同区域的价格不一样，进入安全基地是免费的，总不能生活居住还免费吧，这是避难又不是做慈善。
所以除了少数几个闹腾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很配合，认真挑选自己想要居住的区域。
云锦书一开始并没有选定在哪里居住。
而是等季晚和同学们，联合所有路上认识的大学生一起商议决定包揽一片区域后，也立刻选择了和他们同一片的区域。
云棉好奇地看着妈妈接过居住证和房门钥匙。
她们身后，顾江安在犹豫片刻后，也带着家人住在了附近。
众所周知，大学生的素质总是比较让人放心的。
就算是里面出了一两个不太好的，但大部分都比较靠谱。
而且自己弟弟妹妹也没有脱离大学生身份，自己如果有事外出的话，家里人也能有所照应。
有点心计的成年人都心照不宣选择围绕这群学生们居住，季晚等人则单纯高兴熟悉的人都能在一起，以后就能一起互相照应。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进入居住区域，云棉跟在妈妈身后看她用钥匙打开房门，然后继续拖家带口往里走。
“妈妈，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云棉环视一圈后仰头问妈妈。
云锦书看着简陋的室内，将背后的背包放下，也取下女儿背上的背包，闻言点头：“嗯，以后这里就暂时是我们的家了，棉棉喜不喜欢？”
室内仅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个桌子，连凳子都没有。
然后是一个更简陋的厨房，幸好有水有气，只需要配个锅就能使用。
但云棉还是肯定地点头：“喜欢！”
只要能一直和妈妈住在一起，就算这里什么都没有，她也好开心！
云锦书揉揉小朋友的脑袋，开始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进行整理。
云棉拿起旁边的《安全基地生存手册》，开始听系统叔叔帮忙念上面的文字。
基地手册规则一：基地方面不免费提供一应生活设施，需要进行相应的交易和购买。
规则二：基地内禁止斗殴闹事，情节较轻者会进行物资处罚，情节严重者将会面临拘禁或驱除。
规则三：基地方面会定期组织队伍前往各区域进行物资搜寻和丧尸清剿，任务将在政.务大厅进行发放。
规则四：基地内有两处交易区域，所有交易买卖都可自行在此进行，基地方面需要收取卖家一定手续费。
规则五：…………
整整三页的规则，云棉听得晕晕乎乎，直到听到最后一条。
规则二十一：基地正在有序恢复各年龄教学，请家长和在读学生尽快进行学业登记，等教学恢复后将会通知学生继续完成各自学业。
云棉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脑袋里不期然想起不久之前那些哥哥姐姐们快乐的嘀咕。
“其实末日也挺好的，至少我不用再为毕业论文抓破脑壳了。”
“嘿！兄弟，同道中人啊，末日前我做梦都是毕业论文，结果末日来了，我睡得都更香了，失眠掉发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
“虽然很良心不安，但我还是要说！末日最好的点，就是让我拥有了自由！自由万岁，当然如果能让那些因为末日死掉的人重新活过来的话，我宁愿再次失去这该死的自由。”
“不管如何，早八人终于不用面临沉重的学业和以后社会对廉价大学生劳动力的压榨了！”
“来自早八人的欢呼！”
“来自打工仔的欢呼！”
云棉：……哇，他们白高兴了耶！
云棉有点遗憾自己现在看不到哥哥姐姐们得知这条规则后是个什么表情和心情。
不过没关系，小狗棉总能找到让自己快乐的东西！
比如，先和小浩一起去给哥哥姐姐们送空间里属于他们的物资。
她连一点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们，开门就特意把那本生存手册翻到最后一页踮着脚递给他们。
“姐姐，这个上面写得什么呀？”
问得那叫一个无辜真诚。
然后暗戳戳把里面所有和课本纸张相关的东西全部放到物资的最上面，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
于是接下来，整个大学生占据的居住区域，总能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我写了一半的论文！！我导师也是幸存者，他以后该不会让我再重写一遍吧？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救命！我的电脑被我用来打丧尸扔掉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我要穿回那天先打死我自己！”
“呜呜呜呜老师你听我解释，我真的记不起来考试重点了，求你不要挂我科，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这不是安全基地，这是学生们的噩梦地狱！！”
“呜呜呜呜该死的末日，你怎么就不能来得更猛烈些呢？”
云棉捧着小脸坐在季晚姐姐的床上，看着那群哀声哭嚎着抱作一团的哥哥姐姐们，快乐地眯起眼睛，脚尖在床边轻轻晃荡~
之前有哥哥义正言辞的要求妈妈把自己的作业本和图画书都带上，说学习是小朋友最重要的事情，还说以后有机会要教自己如何快乐的学习。
“学习本来就是件快乐的事情！”双手空空的大学生哥哥如此说道。
现在，云棉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叔叔，哥哥说得没错，学习果然是件快乐的事情~”小朋友眯着眼笑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看着大家都因为学习不开心，那我就开心啦！
系统：“……”
难道是和云小五一起待的时间变多了，所以没心没肺的小狗棉也染上了猫猫特有的记仇小心思？
嘶……
看来以后和小朋友聊天要注意点了，不然万一一不小心被惦记上，不知道哪天就被报复回来了。
就如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群颤抖着手捧着稀疏几本书默默垂泪呜咽的大学生们。

第180章
干完坏事就溜，云棉跑回自己家，小小声和小浩讲了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末了，她环视一圈屋内，好奇问妈妈：“妈妈，那小浩睡哪里呢？”
家里好像只有一张床诶。
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可以睡在一起的。
小浩抱紧了点怀里的小五，看向云锦书时，表情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忐忑。
他知道自己和云棉不一样，不是云锦书的孩子。
他甚至已经和他们不是同一种人了，他单独走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他走一起，看到他就远远避开了，还有人说他会吃人。
他不会讲话，也不会辩解，但小浩现在有点想学会讲话了。
这样的话，在棉棉妈妈开口把自己撵出去的时候，他就可以求求她把自己留下来。
虽然他什么都不会，但他可以学，食物也可以自己出去捕猎，只要别把他丢掉就好。
可小魔物尝试着张开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没有什么人类时候的记忆，所以还不懂该怎么使用声带，只能含糊着发音。
于是小浩学着云棉的动作，伸手轻轻揪住云锦书的衣角，仰头用漆黑空洞的双眼安静盯着她。
云锦书低头，对揪着自己衣角的小孩说：“你答应我，以后要一直跟在棉棉身边保护好她，行吗？”
小浩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本来就是跟着云棉的，这个条件不是条件。
点完头后，他又做出认真倾听的表情，想听听还有什么要做到的。
但云锦书没有再提要求了，而是拍拍他脑袋说：“家里空间很大，我们要一点点把它填成一个家该有的样子，所以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工具在家里多搭一张小床。”
小床。
属于小浩这个小魔物的床。
他听懂了，于是放心地松开手，转头和眼睛亮亮的云棉对视，唇角抿出一个生疏的弧度。
云棉也高兴极了，蹦跶着把猫猫放到他脑袋上，美滋滋地说：“小浩在家里的话，夏天就可以一直都很凉快啦！”
人形制冷机，常驻我家。
小浩：“……”
刚放下去没五秒钟的心又一点点悬了起来。
到了冬天……该不会就把我撵出去了吧？
忧心忡忡的小魔物也很会逃避现实，很快就将这种忧虑抛开，和云棉一起想象最后会拥有一张什么样子的小床。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了，将四周环境和人都简单熟悉后，云锦书带着两个小孩回到室内，将门也给关上并反锁。
然后坐在用一袋饼干换来的小矮凳上，将女儿拉到面前，轻声对她说：“棉棉，你问问小五，我们能不能进入它的空间，进去后能不能和它交谈？”
云棉都不用转述，几人眼前一花，就被小五从屋内带到了空间中。
系统停在空荡荡的屋里思考两秒，也循着宿主的绑定关系跟了进去。
虽然在进入空间之前已经有过无数猜测，但当真正进入后，云锦书还是为自己目前身处的这片空间感到惊诧。
很大，特别大。
她出现在溪流旁，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果林，除了桃花以外，别的果树云锦书完全辨认不出，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
就连脚边的花草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些花草完全对应不上，只有零星几株看起来有几分相似。
空间中的天幕是朦胧一片的，没有阳光，没有月亮星子，更没有云朵蓝天，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更像是一个触碰不到的罩子。
甚至当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种过分新鲜的空气猛然钻入鼻腔时，都让她呼吸惯了雾霾灰尘的呼吸道难以适应，短短几个呼吸间，她甚至有种喘不过气呼吸不过来的眩晕感。
可能是发现了她的不适，一道娇俏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你们世界简直糟糕透顶，就连我们魔族的领地都比你们这个小世界的环境强了百倍。”
云锦书缓缓放慢了呼吸，让自己一点点适应后，才轻咳着回身看向站在桃树树枝上的黑猫。
它站在最纤细的树枝末端，却一点都没有将枝条压弯下去，猫爪格外端庄地交错站着，尾巴在身后悠闲地一甩一甩。
云棉和小浩看到猫猫，都下意识跑去桃树下伸手手想要接住它，生怕它没站稳掉下来了。
然后获得小猫低头俯视后鄙夷高傲的目光x2。
两个小孩：“……”
猫猫好乖！！
“你是魔族？”云锦书微微拧眉，又一次被突破了现有的认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当然。”黑猫歪了歪头，眨眼间就从一只猫变成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双腿交叠着悠闲地坐在桃枝上，身后细长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过满树桃花，惹得粉色的桃花瓣悠然飘落。
树下淋了满身桃花雨的两个小孩仰着小脸齐声惊叹：“哇！！”
魅舞：呵，没见识的臭小孩！
少女唇角骄矜地上扬，身后的尾巴尖就差没把这几枝桃枝上的花给糟蹋的秃噜皮了。
哇完云棉又哇了一声。
她看向懵懵的小浩，蹦跶着欣喜地欢呼：“你刚刚能说话啦！！”
被她提醒才发现自己发音如此标准的小浩：“！！”
于是系统刚钻进来，就被迫听取桃树下两个小孩的“哇”声一片。
你哇一声我哇一声，哇来哇去，最后一起乐不可支地笑倒在桃树下。
小朋友们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但两个“大人”并没有被他们的快乐所影响。
云锦书思索着魅舞刚才的回答，过了好一会才问她：“你是无意间进入我们世界的吗？”
魅舞：“……”
骄矜的猫猫少女下意识瞪圆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能问到这么关键的问题，而且她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状，云锦书其实已经从她完全不掩饰的表情里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看来多半不是无意而是有意的了。
这个答案让云锦书心中微微发沉。
魔族……更高维的世界吗？如果是有意来到这个世界的话，那看起来现在正在经历的末日也有了源头。
她不想耽误时间，也不想和魅舞耍什么心机绕圈子，于是不等魅舞想明白上一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她又径直问了下一个。
“我能知道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来到我们世界的吗？”
魅舞：“……”
少女身后的尾巴尖烦躁地甩动着，她的表情也明显变臭了很多，皱着眉打量了云锦书半天，突然冷哼一声。
“你们人类总是这么狡猾，不论哪个世界都这么讨厌，我偏不告诉你！”
表明自己态度后，魅舞气顺了些，坐在桃枝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云锦书，坏心眼地说：“既然你那么聪明，不如你自己猜猜看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系统：“……”
竟然是一只精通废话文学的猫猫，要是宿主妈妈猜对了还需要你告诉吗？
而且，看着这只未成年魅魔戏耍云锦书的画面，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本能竟然快过数据运转，在第一时间给她点了一排又一排的蜡烛。
系统很想问她：猫猫，你知道她上一个猜猜游戏的对家，坟头草都冒出来三尺有余了吗？
猫猫不知道。
猫猫觉得人类比狐族还要狡诈，所以猫猫现在欺负得很开心。
已经完全忘记树下还有一个地地道道的妈宝崽。
不过这局没有云棉这个小笨蛋上场的机会。
云锦书在魅舞让她自己猜的时候，就拧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魅舞的耳朵尖轻轻颤动，见到这个人类吃瘪的模样，她已经好心情的幻想起了等会自己该怎么嘲笑对方了。
一定要踩在她头顶，语气高冷不屑地说一句：“愚蠢的人类喵~”
那一定会让这个人类羞愧到流眼泪吧！
人类那些极致负面的情绪，可都是魅魔一族最喜欢的食物。
她也能靠自己烹调出美味的情绪了，族群要是知道这一点，肯定骄傲的不得了！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少女没有发现树下那个人类正在慢慢舒展开紧皱的眉眼。
直到云锦书抬眼看向她。
眼前温和平淡，看起来格外无害。
“那我就随意猜一下吧。”
听到云锦书的声音，魅舞怔住，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真的敢猜。
然而云锦书没给她多余质疑的时间，这一轮的猜猜游戏，已经开始了。
云锦书：“你是魔族，看这个空间中生物的生长方式，应该是不需要阳光进行光合作用的，所以你们世界应该就和小说中写得差不多，空气不仅仅是氧气，应该还蕴藏了别的能让他们生长和变强大的东西。”
“而你应该是破界而来，小晚说是末日前一天在地摊上买的玉坠，所以应该是你先出现，然后因为某种原因引发了丧尸和末日。”
无视魅舞逐渐崩裂的表情，云锦书思索着缓缓说道：“你是故意被小晚买走的，与其说是小晚好运买中了你，不如说……你是刻意挑中了她？”
魅舞：“……好了！你不要再猜了！！”
她重新化成一只猫，弓着脊背浑身毛毛炸开，一双幽绿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云锦书，浑身都写满了警惕。
“可我还没猜出你是为什么来到我们的世界。”云锦书温和地笑看着它：“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也免得我再一通乱猜？”
“——喵呜！！”
可恶的无耻的狡诈的诡计多端的人类！
气死猫了气死猫了气死猫了！！
黑猫小五被云锦书气得一爪子薅得桃树枝都簌簌掉花瓣，而它自己在树枝上甩着尾巴磨牙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我是被选中进入你们世界的，为了观察你们的天道是否完整。”
云锦书迅速开口：“如果不完整会怎么样？”
她问得太快，魅舞根本没有思考时间，下意识回答：“那就成为我们的下沉世……你套我话！？”

第181章
下沉世界，这是所有类似于修仙界的大世界对其下别的小世界的称呼。
顾名思义，就是不如本源世界的低等小世界。
但它们在修仙界，还有另外的作用。
所有被发现和打通的小世界，修仙界都会观察它们是否还拥有完整的有意识的天道，会观测它们内部的生命运转方式，然后对其进行各方面的等级评估。
之后就是按需求将这些下沉世界划分为不同的类别，然后用各种通天手段将其炼制或改造成需要的样子。
最劣等的下沉世界几乎没有天道残存，于是这个世界就会被炼制成如同魅舞手中的那种生命级空间容器。
稍低等的下沉世界有些许残缺的天道意识，于是这抹天道意识就会被修仙界完整的天道吞噬用以强大自身，留下的世界躯壳则大多会成为某个宗门所属的历练秘境。
略中等的下沉世界还有天道竭力庇护，但也多少走到了末路，这种情况下，依然会如法炮制将这抹意识吞噬，剩下的世界躯壳则被众多势力同时拥有并改造成想要的秘境。
又或者是用一整个世界躯壳来蕴养一些稀罕的灵物或是争取蕴养出几个足够惊才绝艳的小辈灵魂，提升他们的资质和实力，同时也磨炼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更难以受到心魔侵蚀。
而中等以上的下沉世界，大多天道意识完整，即便是修仙界的天道想要吞噬也会有许多风险，所以他们更多是在观测后与这个小世界的天道进行逼迫或商议，让对方不得不选择和上浮的修仙界进行合作，成为修仙界的附属小世界，为修仙界众多势力蕴养足够多的资源，供他们掠夺使用。
不过修仙界能够将别的小世界当成下沉世界，又怎么会不防备着自己的世界也无意间成为了其它世界眼中的下沉世界呢？
所以每当发现了新的小世界后，他们都会派少数几个人甚至单独一人悄悄潜入，选定夺舍目标后，用夺舍的身体对这个小世界进行观测和评估。
这对于修仙界的众人特别是小辈而言，也是绝对可遇而不可求的特殊历练，这批人但凡活着回去，都会得到很大一部分来自天道的馈赠，此后的仙途也会走的更为顺畅。
魅舞也是好不容易才抢到了这份机缘，谁知道一来就踢到了铁板，族里好不容易找来的观测模板根本不管用……
毕竟没谁像她这么倒霉，选定的小世界天道之子成了倒霉的空壳子不说，还一兜头就撞上了修了灵瞳满身功德的金娃娃。
那天早上的画面，魅舞至今回忆起来都忍不住倒咽一口血，恨不得自己从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
猫猫不是能藏秘密的性子，这个世界的天道早在被破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它的存在，所以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多，它干脆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全都给云锦初倒了个干干净净。
反正修仙界的天道又没有要求过猫猫保密！
等把这些都说完了，魅舞还是忍不住怨念地盯着树下的云棉喵呜喵呜叫。
“你们世界的天道肯定是故意的！！”
它竖着尾巴凶巴巴地叫嚣：“祂早就知道我们发现祂了，所以才会故意把季晚那个倒霉蛋送到我面前，还故意往季晚身上糊了一层气运壳子，实际上季晚根本就不是你们世界的天道之子！！！”
要是在选定季晚之前就知道季晚的体质那么倒霉，她是瞎了傻了没尾巴了才会选定对方！？
可恶，越想越气，偏偏自己还顶着季晚的壳子被真正满身功德的臭小孩给逮个正着，跑都跑不掉！
如果天道有形，魅舞现在指不定一定扑上去把天道挠得满脸血了。
混蛋混蛋都是混蛋，狡猾的天道狡猾的人类，全世界都在用脑子欺负猫猫！
云锦书：“……”
系统：“……”
系统默默的又给这只倒霉猫子点了一排排的蜡烛。
“难怪小晚的能力那么奇怪。”
云锦书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她一直觉得季晚的存在很矛盾，一边能觉醒最稀有的治愈系，又能够被小说中才有的空间容器绑定，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倒霉的人。
偏偏她又能引发所有意想不到的倒霉的事情……
如果说季晚是天道意识为了应对魅舞这个观测者而设下的陷阱，那就差不多说得通了。
果然，世界上从来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只有从天而降的陷阱。
这句话适用于季晚，也适用于眼前这只不停炸毛的猫。
只是季晚心性很好，在解决掉麻烦的第一时间就没有贪婪妄想过将这枚玉坠重新拿回去。
否则之后引发的情况可能会比现在复杂百倍。
就如同这只猫，明知道季晚可能有诈，却还倔强停留在她身边试图找空子，结果夺舍不成，反而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嗯，是一对活生生的对照组了。
云锦书没有再和魅舞多说什么，再多的东西她也问不出来了，毕竟那是两个世界的博弈，和她一个普通人扯不上太大关系，问得多了深了，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
老话说了：无知是福。
云锦书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要不要将这个所谓上浮世界和下沉世界的博弈告诉国家的掌权人。
但在她决定告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宛如活过来了一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束缚起来，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无论使用任何方式。
于是云锦书就明白了。
这是两个世界的博弈，这个世界纵然落于下风，这份博弈也不是现在本就深陷困境的人类所能插手帮忙的。
他们的武器再厉害，也不可能隔着无垠时空精准投注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更何况那个世界是修仙界，危险程度光听名字就知道了……
只是泄露了一点灵气进来，这个世界就已经被糟蹋得遍地狼藉，人不人鬼不鬼，如果真的开战……恐怕他们的武器还没有靠近敌人，身体就先被悄无声息的夺舍了。
就像之前的季晚一样。
至于智慧……能够孕育出无尽生命的世界，会故意送陷阱让敌人跳的世界，难道还没有人类聪明吗？
当云锦书打消自己的心中的念头后，压抑在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消散，她试着动了动指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么……
希望在这次的博弈中，不要失败。
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磨刀石登天梯，至少这个世界还在为活着而努力挣扎的人们不会愿意。
云棉察觉到妈妈最近几天的沉默，那天的话她也听到了很多，之后系统叔叔又很耐心的掰开揉碎了告诉她，甚至怕她不理解，还用动画的方式给她演绎了一遍。
于是这几天里她总是忍不住抱着猫猫抬头往一望无垠的天空上看。
小浩看她往天上看，也跟着往上抬脑袋，好奇地盯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看得黑眼睛都快瞎了也没明白云棉在看什么。
云棉低下头后，就会捏捏小五软绵绵的猫爪爪，小声跟猫猫嘀咕：“你是只坏猫猫喔，坏猫猫不可以吃香喷喷的小鱼干的。”
于是光明正大将属于小五的香炸小鱼干放到自己嘴巴里，眯着眼咀嚼的一本满足。
小五气炸了，爪子狠狠在她手上挠了一爪，结果被功德金光阻挡，硬是连条红印都没留下，反倒把自己气个仰倒。
“喵嗷！！”
你无耻！这五天你用这个理由偷吃了我三十七条小鱼干了！！
此仇不共戴天！
云棉闻言鼓着脸嚼啊嚼，硬是在猫猫仇视愤怒的瞪视下把小鱼干嚼完咽下去，才慢吞吞开口：“猫猫你的数学好好呀，是因为爪爪多所以数得更清楚吗？那我考考你喔，37加51等于多少呀？”
猫猫不想回答，只想把这只臭小孩嚼吧嚼吧活吞下去。
云棉歪头盯着它，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反而美滋滋的自问自答：“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喔，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要再多吃51条小鱼干，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喊你坏猫猫~”
义正言辞。
理直气壮。
铲屎官界的当代楷模！
猫猫做了错事要怎么惩罚它？打不得骂不得？那就扣它猫粮，吃它小鱼干，一条都不给它留，只给它闻闻味儿。
云棉棉小朋友抱着总是炸毛掉毛的猫猫猛吸一口，心满意足！
至于更多更大的事情？
系统叔叔说天塌下来了会有高个子顶着，所以这几天她努力观察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最后选择把更多的小鱼干一把一把毫不吝啬的分给那些值守的军人同.志们。
他们以后顶天好辛苦的，提前给他们吃香喷喷的小鱼干作为奖励！
用的全是猫猫空间里养出来的小鱼，云棉一点都不心疼。

第182章
一个月时间，当初从兰市撤出来的救援者基本都已经适应了安全基地里的生活。
一开始居住区域基本上是人挤人，但后来居住区域是随着清剿越变越大了，安全基地里众人对生活物资特别是食物和药品的需求却也变得更大了。
因为整个安全基地几十万人，只有两个治愈系。
医生有，护士有，就连药店店员也有，但唯独没有足够的药物和医疗用品。
厨师有，农民有，但家家户户都需要的食物却日渐紧缩。
官方不是没有想办法，政务大厅的任务面板上每天都挂着外出寻找药品和食物的任务，但基地里所有异能者加起来也不过上千人，其中低级异能者和非攻击性异能者又占据了一大半。
而外面的丧尸在找不到人类为食物的情况下，开始学着猎食其它生物，比如狗，比如猫，比如可以吃的植物。
但其它生物也是猎食者。
它们在失去人类定期喂养的情况下，也会选择自行捕猎。
其中感染了丧尸病毒的腐尸就成为了第一个传播源。
于是整个生物链都开始遭受不同程度的感染。
人类都聚集在同一个安全基地后，就像是凶残的猎食者自行将自己圈养起来。
高楼大厦，钢铁水泥，如蛛网般密集的城市建筑……全都成为了其它生物的猎食区域。
曾经的居住者人类再想进去，就变得格外艰难。
在禁止枪.械的华国，异能者除了自己的异能，能使用的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无非是各式刀具。
但丧尸一旦升级，就连子弹都很难打穿它们的皮肉，更别说用来切菜做饭的刀具了。
人类想要重新返回城市寻找物资，首先要面临的难关就是早在悄无声息间被感染异变的各种丧尸生物，紧跟着还有拥有神智的人形高级丧尸，以及……和小浩一样眼睛漆黑的觉醒魔族。
“投鼠忌器，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云小五趴在铲屎官云棉棉的脑袋上软绵绵地喵喵说道:
“很多下沉世界骤然面临存亡危机时，都是这样的。
他们不敢也不能轻易将曾经的聚居地夷为平地，所以危机的种子就会在其中酝酿发芽，终有一天会长成生命难以攀登的巨树。”
小五猫猫慢吞吞甩甩尾巴，打了个哈欠后，又抬起爪子拍拍小狗铲屎官笨笨的脑袋瓜:
“不要挣扎了，凡人终究是凡人，就如同避免不了生死一般，你们也避免不了世界的衰亡。”
猫猫说了好多话，但云棉的思绪还停留在最开始。
被猫爪爪拍的回神后，云棉捏着在沉默中自闭的系统叔叔，下意识询问小五:“猫猫，为什么要打老鼠？为什么要爬树？”
“你可以吃掉老鼠啊。”小朋友语气轻软欢快:“我们也可以把大树锯掉，这样老鼠没有了，大树也没啦~”
云小五猛地闭嘴。
云棉察觉到它的沉默，更疑惑了。
“猫猫？我说的不对吗？”小朋友本能仰头。
下一秒，一声急促的猫叫，头顶上原本还舒舒服服甩尾巴的黑猫从地上站起来，支棱着飞机耳气急败坏的指着年仅五岁的小铲屎官怒骂。
还能不能好了喵？！
你的脑袋就不能好好固定住不要乱动吗？
下次再趴到你脑袋上，本少主就是狗！！
云棉乖乖坐端正，听猫猫骂了好多听不懂的话后，抬手把系统叔叔放到头顶。
猫猫不呆头顶了，系统叔叔终于可以回去了。
谁知系统还没把光球在云棉脑袋上捂热呢，刚才还发誓不趴头顶的小黑猫就因为云棉的动作警惕地缩紧了幽绿的眼瞳。
“喵嗷！？”
你在干什么？
你往本少主的尊座上放了个什么东西？
别以为本少主看不见，你肯定把我的位置让给别的妖魔鬼怪了！！
云棉:“……”
系统:“……”
一崽一球同时心虚地望天，动作整齐划一，宛如复制粘贴。
系统更是模拟着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这傻猫怎么该傻的时候又不傻了？？
而且，什么它的尊座？宿主的头顶明明是本系统的御用位置！这只猫才是鸠占鹊巢好吧？！
但猫猫不讲道理，猫猫都快被气疯了，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说的“再趴头上就是狗”这种话，愤怒地喵呜着就一跃而起。
等它站到云棉脑袋上时，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天性使然，它还是焦躁地弓着脊背用爪爪胡乱扒拉一通，确定把那个看不见的鬼东西扒开后，立马把软乎乎的肚子趴到云棉脑袋上，彻底占据这片风水宝地。
顺便小心眼的用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故意打在云棉身上，虽然不疼，但它乐意！
系统委委屈屈落在云棉的肩膀上，整颗球都郁闷到快要不发光了。
云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呼噜噜的猫，人都傻了。
“系统叔叔……”端水不均匀的小朋友僵着身体偷偷瞄一眼肩膀上的光球。
光球暗淡的闪了闪光，彻底灰暗下去。
云棉又小声开口:“小五猫猫~”
猫猫用力甩了下尾巴，附带一巴掌没好气的猫猫爪。
拖家带口却端不平水的小朋友最后看向身边始终沉默的小浩。
小浩看看她头顶的猫猫，发现自己打不过后，失落地垂头走开。
云棉:……哦豁？？
云棉棉小朋友觉得自己拖家带口的这个家，似乎有点四分五裂的倾向了。
她忍不住跑到妈妈跟前皱着小脸忧伤叹气。
一开始妈妈没理她。
于是云棉在妈妈整理衣服的时候，爬上床坐在一堆衣服上正对着她继续叹气。
云锦书:“……”
熊孩子皮痒了。
淡淡瞥一眼装模作样的小家伙，云锦书终于放下手里的衣服:“有话快说。”
云棉知道后一句是有屁快放，不过妈妈不用说出来，威胁就已经很到位了。
知母莫若女啊……
小朋友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耍着赖蔫头巴脑地趴过去抱住妈妈的手臂蹭蹭，软绵绵道:“妈妈……养猫猫和养球球都好难奥！”
云锦书挑眉:“有多难？”
云棉数着手指开始分析:“猫猫要趴我脑袋上，不然就要生气，球球也想趴我脑袋上，但猫猫不许它趴。”
“猫猫爱吃小鱼干，球球什么都吃不到，猫猫吃得开心的时候，球球就怄气不说话。”
“猫猫总说我听不懂的话，我问它它就骂我笨蛋，球球说猫猫更笨，但我好像还是笨蛋没有变。”
“球球给我放好看的动画片，猫猫看不到，但是它不许我发呆不理它，不然就要跑去空间里挠树上的花花地上的小草。”
“还有……”
云棉越说越委屈，最后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问妈妈:“它们怎么就不能一起好好玩呢？”
云锦书:“……”
看得出来，小朋友为了能端平这碗水是真的很努力了。
只是最后的结果嘛，明显和她预想的天差地别。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脑袋瓜，温柔微笑:“棉棉乖，妈妈也很想帮你，但是妈妈看不到它们，不如这样吧……”
云棉眼睛微亮，聚精会神倾听妈妈的办法。
云锦书思索着建议:“管不了他们，棉棉就管好自己，整个世界上，只有学习中的小朋友是谁都不能打扰的。
你要是觉得它们太闹腾了，你就坐下来学习，应该会很有效果，棉棉不如试一试？”
云棉懵懵地仰头看着妈妈，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真的没有骗我吗？
我知道我是个笨蛋，但是妈妈你可不能骗小孩嗷？
“当然是真的。”云锦书笑着摸摸小呆呆的脸蛋，温柔反问:“难道妈妈什么时候对棉棉撒过谎吗？”
云棉仔细回忆，然后眼睛一点点明亮起来。
没有诶！！
妈妈从来不对棉棉撒谎的！
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学习就可以让它们变乖了！
云棉在床上激动蹦跶起来，捧住妈妈的脸颊用力亲亲了一下，然后欢呼着奔向墙角纸箱里的儿童读物。
从今天开始，她就将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喜欢学习的小朋友！
接受到云妈妈言语威胁的猫猫和光球:“……”
是啊，你妈妈怎么会说谎话骗你呢？
她有的是本事让谎话成真，比如现在不得不安静闭嘴的我们。
一分钟后，小浩也乖乖捧着一本故事书低头学习。
云阿姨说了，只要他陪棉棉多看一天的书，就多奖励他整整两个在空间里种出来的烤红薯呢！
而云棉，在享受了短暂的清净后，自己默默比较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了继续学习。
端水真的太难啦，她只有一个脑袋，根本分不过来！
而且听季晚姐姐说外面的形势越来越糟糕了，她和其他哥哥姐姐都想组队去别的省市安全基地找父母。
云棉也要跟着妈妈出门救那些从外面回来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接下来都不会再有学习的时间。

第183章
“姐姐，你去找到叔叔阿姨了，还会回来吗？”云棉直接双手抱住季晚姐姐的胳膊，趴到她肩膀上软绵绵地问她。
季晚思考了片刻，诚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短时间里都不会再回来了吧。”
毕竟外面逐渐危险了起来，自己的异能也多半是在帮别人添乱，找到父母后，她更有可能为了安全，长期居住在另外一个安全基地。
当然，前提是能够顺利抵达另一个基地，同时还能顺利找到活着的爸妈。
“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呀……”小朋友抿着嘴巴满脸的依依不舍。
闻言，季晚心底心底多了几分暖意，伸手抱住闷闷不乐的云棉，笑着回答：“那姐姐争取早点回来好不好？等我回来的时候，棉棉可不要不记得我了哟？”
云棉踮脚蹭蹭她揉在自己头顶的手心，而后眼睛亮亮地认真点头：“棉棉不会忘记姐姐的，姐姐离开后，要注意安全，别被坏蛋骗了，也别被丧尸咬到了，还有也不要忘记我喔？”
“我们拉钩~”
云棉将小拇指伸到季晚姐姐眼前，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等和姐姐拉钩约定好后，她才又用力抱住眼前笑眼弯弯的主角姐姐，在对方漂亮柔弱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才舍得放开手目送她起身离开。
当季晚快走到外面的时候，一回头还能看到站在路口踮着脚眼巴巴朝她挥爪爪的小朋友。
她回头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笑了一瞬，也抬手朝她挥挥，而后深吸一口气，大步去和接下来的队友汇合，不再回头看。
直到姐姐的身影消失不见，云棉才一瞬间蔫巴起来。
“我一点都不喜欢离别。”她闷闷地低头。
猫猫的尾巴轻轻扫过她脖颈，小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看着她，系统叔叔拉出任务面板念道：“棉棉，当前支线任务进度已经百分之六十五了。”
-
云棉想象中的外出执行任务和实际上的外出一点都不一样。
想象中的外出：丝线穿过丧尸的脑袋，让它们唰唰唰倒下一片，自己又能升级升级升级。
实际上的外出：被好多人荷枪实弹保护在车里，一边当镇场的小吉祥物，一边趴着窗户眼巴巴的往外看，唯一能放风的就是从这辆车跑到那辆车帮军人同.志们治疗伤口的时候。
“我也很厉害的。”一身丝线毫无用武之地的小朋友蹦跶着举起自己细短的胳膊，可怜巴巴的看向分派任务的同.志：“我可以帮你们打丧尸，真的！”
满车的同.志们：“……”
“棉棉乖，不是不让你出去，而是现在的丧尸生物多种多样，一不小心就会着道，你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小朋友，所以等出现我们都面对不了的危险时，你再出手好不好？”
张凌已经摸透了对付云棉小朋友要顺着毛毛哄的诀窍了。
果然，上一秒还蹦跶着想帮忙的云棉听完他的话，认真思考了几秒后，不情不愿又忍不住偷偷开心地点头：“那好叭……”
虽然张凌叔叔这样说，但云棉觉得还是不要再出现什么应对不了的危机比较好。
于是接下来小朋友就会认认真真和每一个人叮嘱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把吉祥物这个身份彻底坐实。
但也许是一语成谶，队伍在一段时间的顺利过后，突然遇到了棘手的危机。
彼时云棉正跟着大家在一栋中型仓库里休息，四周都很安静，入目看不见任何植物的存在。
在将近半个多月的外出任务中，云棉的治愈异能升了足足三级，指尖的丝线也从当初的一根变成了五根。
因为她能够使用的不只是任务中获得的晶核报酬，还有玉坠空间无处不在的浓郁灵气。
但即使是这样，云小五也为云棉的异能升级速度感到了一丝震惊。
要知道这是纯粹的灵气灌溉，这个世界的人甚至不懂得任何灵气吸收的功法，仅仅这样，云棉都能升到五级……其天赋定然远超常人。
云棉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把丝线放出去“放风”。
在发现外面有异动的时候，她先是疑惑地偏头用耳朵听了听，却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小朋友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注意到她的异样，张凌心脏一提：“棉棉，怎么了？”
云棉捏着他们分出来的玉米肠，纠结着小声说：“叔叔，天上和地里面会不会有丧尸啊？”
张凌被她问得一愣：“天上，地里？？”
云棉乖乖点头，伸手指着脚下的水泥地面，小声说：“叔叔，这里面好像有丧尸，外面的天上好像也有丧尸……”
话音未落，张凌猛地起身：“有危险，提高警惕！！”
云棉第一时间被他们保护了起来。
众人握紧武器彼此背对着保持警惕，张凌用手指向脚下，用目光询问云棉是不是这里？
云棉肯定地点头。
过了大概三秒钟的样子，他们脚下的地面竟然开始肉眼可见的小弧度震颤起来，就好像……地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想要破土而出。
然而不等张凌和战友们将武器对准地面，仓库的墙壁竟然也响起一阵翅膀扇动撞击的扑簌声。
“外面是好多眼睛红红的鸟。”云棉小声将自己用丝线看到的告知张凌叔叔。
话音刚落，脚下被慢慢拱裂开的水泥地面终于冒出了底下生物的真实面目。
是一只红着眼睛吱吱乱叫的老鼠。
“砰！”
一声果断的枪响后，地下和外面的动静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就在大家疑惑时，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在短暂的寂静后变得更加激烈甚至疯狂。
越来越多的老鼠从地下钻出来，原本紧密的队伍不得不分散开，钻出来的老鼠先是分食了死掉同类的尸体，紧跟着毫不犹豫地朝着活生生的人类撕咬攀爬。
张凌他们依然率先想要保护云棉，但在源源不断的鼠群攻击下，他们连自身都已经难保。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基地内的通讯方式向安全基地和附近可能存在的队伍发送求救信息。
然而更危险的是被外面丧尸鸟群攻击后，逐渐摇摇欲坠的仓库。
“班长，我们必须赶紧往外撤！再不撤都得被砸死在这里面！”
这可不是什么小型仓库，这个仓库里储藏着大批量物资，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仓库中的物资和粮食。
所以相应的，仓库一旦倒塌，他们就算已经是异能者，也一定会被活活砸死在里面。
更何况地下恐怕已经被这些丧尸老鼠给掏空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脚踩空陷落下去，那时候再想出去可就真的晚了。
张凌一脚踩死一个从身上抖下去的丧尸老鼠，闻言沉声道：“外面的鸟群估计更难对付，大家做好准备。”
可话是这么说了，一时间却谁也腾不出空去打开仓库的门。
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越来越多的丧尸鼠群出现在仓库中，目之所及黑压压一片眼珠子猩红的老鼠让人头皮发麻，除了外面丧尸鸟群撞墙的声音外，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就是这些老鼠磕动牙齿时一连片的咬合声。
军人们虽然穿着特殊的防具，但在黑压压一片的丧尸鼠群围攻下，已经有人开始被咬伤了，形势越来越危急。
张凌拼了命也想把自己的战友和云棉一起送出去，但他嗅着鼻腔中浓郁的老鼠臭味，大脑也越来越晕眩，甚至觉得自己将要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就在他绝望之时，仓库的门没有打开，旁边的一面墙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割除了一个豁大的出口。
“叔叔，出去了。”云棉一身干干净净地站在出口处，拧眉看着他们满身的狼藉。
张凌顾不得愕然，竭力开枪打死一只老鼠后，转身帮助其他战友解决老鼠，几乎是强硬推着昏沉的他们往外跑。
可到了外面所见到的一切更加令人绝望。
无数的丧尸鸟群，它们在半空盘旋着，见到终于有人出来后，纷纷高声鸣叫着往下俯冲而来。
天空乌压压一片全是丧尸鸟，背后追出来满仓库的丧尸鼠，这比前有狼后有虎更像绝路。
在那群漆黑的鸟群扑下来的一瞬间，张凌等人嗅着满腔的恶臭绝望闭眼。
不是他们愿意束手就擒，而是他们不知为何，都好不容易冲出来，却都失去了能够抬起手臂攻击的力气。
好像在仓库中不知不觉中毒了。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些俯冲而来的鸟群在冲到一半时不知为何直愣愣地偏了方向，反而全部扑向那群冲出来的老鼠。
鸟……应该是吃老鼠的吧？
他们还没有从愕然中回神，旁边努力用五条丝线将大家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朋友就疑惑地回头，问他们怎么还不走。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身边的人好像都突然消失不见了，包括……自己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一个能够摆脱困境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是将死之人也会拼命抓住，更别说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们了。
等回到车上，有几个看不见的人挨挨挤挤在空气中碰到彼此时，才愕然地发现战友的身体正在一点点露出来。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唯一没有隐藏起来的小朋友。
云棉收起丝线，更加担心地看着他们。
“叔叔，猫猫说，你们好像都感染了瘟疫。”
云棉也不懂什么是瘟疫，明明被老鼠们咬到的叔叔身上的伤口云棉都第一时间进行转移了……
十分钟后。
勉强撑着精神开车离开那片危险的区域后，张凌问云棉为什么说他们感染了瘟疫。
“我也不知道……”
云棉懵懵地摇头，看着他们逐渐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地说：“猫猫说瘟疫就是很可怕很可怕的病，会很快死掉，还会传染给别的人……猫猫说，让你们不要回安全基地了，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第184章
“瘟疫……”
张凌头疼欲绝地重复着云棉的话，本就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更加难看。
瘟疫是古代的称呼，放到现代，更多人喊它为“传染病”和“病.毒”。
并且能被冠上“瘟疫”称呼的，让他们连安全基地都不能回的疾病，其传染性一定极为强悍。
这也就意味着，刚才那群老鼠身上，一定携带着大量的传染病.毒。
想到这里，张凌顾不得自己的死活，抬头紧紧盯着云棉，绷紧了心神问她：“棉棉，那你可以回去吗？”
“当然可以。”头顶的黑猫懒散地甩甩尾巴尖，语气略微得意：“你可是被功德金光庇佑，又被我用灵气完全笼罩住的，除非你被老鼠咬到，否则瘟疫别想穿透屏障感染到你。”
开玩笑，云棉可是功德持有者，那么浓郁的功德，就连它都不得不认怂，区区几只劣等的老鼠而已，算什么威胁。
于是云棉乖乖对张凌摇头：“猫猫说我没有生病。”
张凌了然地松了口气，紧跟着咳嗽两声，而后对眼前的小姑娘说：“棉棉，叔叔能不能拜托你两件事？”
“可以~”小朋友软糯糯的回答。
张凌想笑，但不知道是不是疫病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短短半个多小时，他已经有些呼吸不畅，旁边几个战友也都面色痛苦。
怕自己再拖延下去会耽搁时间，张凌强撑着对云棉说：“叔叔想拜托你回去弄来一些老鼠的尸体和活体，然后装在这个箱子里带回安全基地交给宋爷爷，我马上把这边的消息发给他们，你捉到老鼠了，很快他们就能来接你。”
那些老鼠的数量足够让任何安全基地升起警惕，而且没有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它们到底感染了多少生物，一旦基地忽视它们的存在，或是无意间放任感染者进入基地，那将是一场难以挽回的噩梦。
但是张凌很清楚自己和战友们撑不了多久了，顶多……把云棉再送回刚才的仓库，之后却无力再护送她平安回到基地，只能先给基地传信让他们派人来接。
“那你们呢？”
云棉没有拒绝，但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他们怎么办。
张凌撞上小朋友担忧的目光，心底微暖，有心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又怕自己不小心将病疫染到她身上，只能收回手，勉强笑着安慰她：“棉棉不用担心我们，等你回去了，我们就继续去打丧尸，等以后外面丧尸全都不见了，你就能见到我们了。”
云棉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凌知道眼前的小朋友其实很聪明，因此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哄骗到她，但时间已经要来不及了，在他和战友们倒下前，务必要将云棉重新送回之前的地方。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车里的其他叔叔们都温声拜托云棉帮忙带回去一些东西，有的是挂在脖子上的牌子，有的是一张照片，还有的干脆只是一句带给家人的话。
云棉把他们的东西都收好，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后，才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软声问道：“叔叔，你们是不是回不去啦？”
在张凌想继续找借口的时候，云棉打断他，抱着两个箱子对他们小声说：“叔叔，你不用骗我啦……”
我也得过很严重的病，我还骗妈妈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们的谎话明显到连三岁的小朋友都不会相信。
但是云棉看着他们灰白的脸色，又忍不住疑惑，皱巴着小脸纳闷地问：“可是这个病是能治好的呀，你们为什么都这么难过？”
车里每个人身上散发的浓郁的难过悲伤情绪几乎要把她和猫猫一起给淹没了，云棉甚至听到猫猫在自己脑袋上吃得打饱嗝。
几个人的情绪加起来，竟然就喂饱了一只魅魔。
看着小朋友茫然的小表情，听着她无辜的问话，张凌心中的悲痛像是被人生生噶了一刀，突然就当场暴毙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反应过来云棉的话后，全都空白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某个懵懵的小朋友。
你，说，什，么？？
“呐~”云棉摊开白嫩嫩的小手，手心里乱糟糟躺着几片看不出种类的浅绿色叶片。
迎着叔叔们奇怪的目光，云棉放下箱子，开始一个个投喂叶片，边喂边软巴巴地解释：“猫猫说这个可以治好你们身上的瘟疫，但是这个特别特别苦，你们不要偷偷吐掉喔，等回基地了，我让宋爷爷给你们发甜甜的糖果，吃了嘴巴里就不会再苦了。”
张凌等人：“……”
#一瞬间从地狱到天堂是什么感觉？#
#我一个成年人竟然还会因为怕苦，要小朋友用糖哄着喂药？#
#为什么是宋首.长发糖，敢吃的都是勇士！#
#以及，真的不能跳过结婚直接拥有一个小棉袄女儿吗？#
没人知道前一秒还决定慨然赴死镇定自若的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云棉和猫猫还有系统看到他们在咽下那株草芽的时候，全都整齐划一地变了脸色。
每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作为连死都不怕的勇士，他们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被苦到了灵魂出窍。
云棉捧着脸蛋看完变脸表演后，作为唯一没有吃药的小朋友，还很有爱心地拍拍某个叔叔的脑袋瓜，安慰他们：“没关系的喔，妈妈说良药苦口，越苦的药才能让病好的越快！”
众人：“……”
你喝过老中医开的中药吗？
这么小小一片叶子，比那种中药苦了至少一百倍！
如果良药苦口利于病的话，那他们估计死人都能被苦活过来……
比如此时此刻满嘴苦涩的自己。
开车的叔叔苦到整辆车在城市里不断划出漂亮的S型，生生让云棉过了一把飙车的瘾。
“我要把这个叶子拿回去给小浩吃一点！”云棉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系统、猫猫：“……”
小浩和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虐.待他？
没什么仇怨，云棉单纯想把新奇稀罕的东西都带回去给小浩尝尝。
因为小浩半个月前和妈妈一起去了基地的研究室，听说好多厉害的聪明的人全都在那里研究什么东西，妈妈说小浩去了也要被研究，说不定很快就能让活着的人不再变成小浩那个样子了。
后来云棉去看了一次，发现他们会从小浩身上抽一些血做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云棉问小浩疼不疼，小浩说不疼，还说那些抽血的人每天都会给他讲课还有吃好吃的。
小浩现在已经学会讲话了，研究室里的大家都夸他特别聪明。
但是云棉还是很心疼小浩被抽血，那么多的血呢，肯定好痛好痛，云棉都想出去抓新的魔物回来去交换小浩了，但是小浩偏要留在那里，说在那里可以很快变得更厉害。
厉不厉害云棉不知道，但她基本没见到小浩再出来过，所以每次出来遇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全都要带回去和对方还有妈妈一起分享。
嗯，这个苦苦草也要分享。
“那棉棉为什么不和你妈妈分享呢？”系统好奇。
下一秒就听到小朋友有点扭捏又有点理直气壮的回答：“因为苦苦草太苦了呀，我不想让妈妈吃苦苦的东西。”
妈妈就要永远都吃甜甜的！！
系统、猫猫：……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双标吗崽？
云棉一点都不觉得，因为她只是不让妈妈吃，等小浩吃的时候，自己也会陪小浩一起吃呀，我们小朋友都还小呢，多吃点苦的没有关系。
系统和云小五对云棉的脑回路无话可说。
在对待妈妈的问题上，云棉一向是连自己都要双标的。
-
取到东西回去基地后，基地方面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他们开始全方面提高防御，特别是来自地底和高空的危险，基地中的幸存者们也都各自献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力，以保能在基地被攻击的时候共同保卫他们唯一的家园。
而云棉也在三天后去探望小浩时，从那些研究员们口中得知了那些老鼠身上携带的并不是鼠疫。
“准确来说，这些老鼠也是被感染的群体，而感染源……来自我们人类的尸体。”
讲话的阿姨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带着眼镜，说话不疾不徐，云棉和小浩坐在她身边，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听得很认真。
“为什么呀？”云棉这个小捧哏还能适时提问。
研究员阿姨：“因为我们人体本身就携带多种病.毒，死后尸体不经过焚化埋葬等处理，在高温环境里很容易成为病菌繁育变异的温床……”
阿姨说的很详细，并没有因为云棉和小浩两个四五岁的小傻子就含糊敷衍，于是小傻瓜竟然也能懵懵懂懂听明白个大概。
捧哏棉棉甚至在最后恍然大悟地拍手：“我知道啦！所以那些老鼠吃尸体吃生病了，我们再被老鼠咬到的话，也会生病，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生病，大家都得吃苦苦草才能被治好。”
这话一出，整个实验室里除了云锦书以外的人全都下意识皱出了苦瓜脸。
因为他们全都被小朋友按头安利了疫病解药：苦苦草。
那是真苦啊，比早八人和打工人的灵魂加起来都苦……
以至于现在光是听到“苦苦草”三个字，他们嘴巴里都仿佛随时能泛起一股子苦味。
yue！！
云棉一点没意识到自己造了多大的孽，回答完问题还在仰着脸眼巴巴等阿姨的夸夸。
只是对方还没夸出口，安全基地上空就先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敌袭。
还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丧尸潮。

第185章
基地里的研究人员是最先被保护和转移的。
但云棉没有走。
或者说，这种情况下，谁也走不了。
云棉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最近才修建好的防御工事处，仰头看着天空大批量盘旋的鸟雀和脚下不停鼓动的土包。
好熟悉的一幕。
只是比之那一天，今天的阵仗更大，也更令人绝望。
不光是天上和地下，外面也有无数丧尸生物正在接近，让人应接不暇的同时，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该先应对哪一方。
无论先对付谁，似乎都会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剩余的危险之中。
基地里数千异能者几乎全都第一时间聚集起来了，覆巢之下无完卵，现在哪怕是一个三岁小孩，为了活下去，也得学会保护自己攻击敌人。
云棉的丝线轻易穿透两只丧尸老鼠和一只低空飞行的丧尸麻雀后，远远看到顾家人聚在一起，顾江安撑起一大片雷霆在他们头顶，顾江心和顾江远则安心对付脚下冒出来的丧尸老鼠。
云棉边攻击靠近这边军人叔叔们的丧尸生物，边继续分心观察其他人之间的合作。
早在三天前他们带回消息时，官方就向基地里的幸存者公布了可能会面临丧尸生物袭击的消息，也让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互相组队，争取在灾难来临时能够最大程度安全应对。
至少目前看来，这种提醒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基地里暂时没有人出事。
而云棉也没有足够的异能去救治所有人，她除了帮忙攻击以外，最主要的救治目标依然是军人和异能者，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基地的最大武力值。
当一蓬腥臭发黑的血不可避免地溅在云棉身上时，她头顶的黑猫烦躁地甩甩尾巴，短暂凝聚起空气中的灵气，替小朋友在身边多加了一层看不见的灵气护盾。
系统看着乱糟糟的基地，反而相对较为冷静，感叹道：“幸好主角不在这里，不然只要她出手一次，可能都会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上一周目的剧情里，兰市的这个基地，就是全国各大基地中，第一个被主角影响沦陷的基地，同样是丧尸攻城，那一次，整个基地除了主角团，整个基地几十万人几乎死光了。
因为他们全部为了驱除鼠疫，几乎全部都喝了灵泉水，血肉内脏中充满了灵气的同时，连骨头都被那些丧尸生物贪婪地嚼碎吸收了。
同样也是这一次，那几十万人用自己的性命，为末日后期大灾变中生出灵智和等级远高人类的丧尸生物做出巨大贡献。
就如同团雪球一样，危险被越滚越大，最后也越来越不受控，直到所有人都无望的死在了这场噩梦中。
不过那一次占据主角身体的魅舞为什么没有给人类吃苦苦草，而是直接饮用灵泉水呢？
大概猫都怕麻烦，又或者是出了别的差错，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苦苦草。
但上一世的结局过程已经不可考，系统蹲在宿主肩膀上，看着她几乎麻木的一边使用治愈系异能救人，一边使用攻击性异能杀丧尸，不由得庆幸人偶世界的馈赠如此大方。
若非是人偶世界给了云棉这两种能力，恐怕在第二天被那只速度系丧尸闯入的时候，她和妈妈就极大可能遇险了。
甚至等不来主角团队的敲门声。
“棉棉，这边。”有军人背着战友匆匆跑过来，浑身浴血。
云棉跑过去将手挨在对方身上，很快那满身被老鼠撕咬的伤口和破损的内脏都被转移到了天上的丧尸鸟群中，让十几只鸟雀同时哀鸣着坠落在地。
“棉棉，休息一会。”旁边的人发现她的小脸一片惨白，开口提醒：“去喝口水缓缓，我们还能撑得住。”
云棉的确有点脱力。
但基地里的丧尸老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云棉亲眼见到好多人被老鼠啃食，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浑身爬满老鼠的尸体，等那些染着血的黑色老鼠吱吱叫着离开后，地上只剩下一团看不清颜色的血迹，和一具具满是牙印的白骨。
云棉没有看到妈妈和小浩，因为妈妈是家属，自己保护更多人，后面那些人就会更用心保护妈妈和小浩。
小朋友停下动作缓了口气，然后把头上的猫猫摘下来，轻声对它说：“小五，你去帮我保护妈妈好不好？也给妈妈变一个看不见的盾牌，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了。”
云棉的眼睛里映着不远处一片斑驳的血色，明明疲惫至极，眼神却还是干净清透，被她这样认真注视的时候，云小五再冷漠，也不能开口对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好吧，你保护好自己，别犯傻让自己受伤，不然本少主可就趁机逃跑了！”黑猫挥着爪爪按了按小朋友的脸颊，柔软的肉垫和同样柔软的脸颊贴在一起，像是达成了某种特殊的承诺。
等小五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混乱尖叫的人群中时，云棉紧绷担忧的情绪稍缓，重新打起精神应对那些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涌来的丧尸生物。
救人，杀丧尸，救人，杀丧尸，杀丧尸，杀丧尸……
云棉身边的丧尸生物尸体越积越多，到最后一圈血淋淋的尸体将她围在中间，竟无意间震慑了那些原本没有脑子的丧尸生物，让它们不得不遵循本能下意识远离了些许。
也因此，守在云棉四周的其他人的压力竟然也跟着减轻了许多。
有小孩在厮杀场中灵活地穿梭，他们用手里的小刀和锤子凿开丧尸生物的脑袋，检查其中有没有丧尸晶核，捡到晶核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就会飞奔着跑向异能者们，把这些晶核堆积到他们身边，让他们能够及时补充异能。
战场上除了云棉能够无痛转移伤口外，还有临时建造设立的救援点，里面大多都是末日前的医务人员们，在这个末日，他们仍旧尽可能用自己的能力拯救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还有人背着简陋的撒药器，将那些研究员前几天临时大量配置出来的驱鼠药和用苦苦草兑出的水喷洒在每一寸空气地面，虽然可能用处不算特别大，但聊胜于无，或多或少总能给异能者和军队减轻一些压力。
至于原本手无寸铁也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也没有像鹌鹑似的蜷缩成一团认命等待别人的保护。
他们人手一把菜刀或是棍子，更有甚者把家里的凳子腿卸下来当武器，在丧尸生物最少的地方聚集，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对那些丧尸生物进行攻击。
有人哀嚎挣扎着倒下，有人崩溃哭着杀死变成丧尸的同伴，有人赤红着眼将丧尸生物砍成一片模糊的血肉，还有人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挡下致命一击……
一片血腥的混乱中，没人知道这场血腥混乱的厮杀到底持续了多久。
只是无意间仰头，发现原本初生的朝阳已经在绚烂的天幕尽头缓缓坠落，而身边原本熟悉的人一个个倒下，如潮水般的丧尸生物攻击似乎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疲乏稀疏……
直到有人杀死最后一只浑身滴血的丧尸老鼠，下一次麻木的攻击却落了空，还活着的人才怔愣着将目光缓缓聚焦。
当他们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保持着攻击姿势，却只能茫然四顾面面相觑时，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嘶哑地问：“我们……赢了吗？”
这句不确定的带着血腥味的问话，像是一滴水骤然砸落在了滚烫的油锅之中，紧跟着引起所有汹涌的沸腾。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没有丧尸生物了！我活了，我活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我没死！该死的老鼠，老子没死啊！”
“呜呜呜呜哥哥……哥哥你醒醒，老鼠没了，哥哥……”
“妈，你有没有受伤？我们赢了，那些鬼东西全都被我们打败了！”
“老二，还活着吧？活着吱个声，等老子喘口气就送你去看医生，我们这次都能大难不死，后福肯定不浅！”
“…………”
云棉坐在一堆丧尸尸体当中，整只崽都懵懵的双眼发直，看着像是傻了一样。
好累啊……
累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系统飞起来贴贴小朋友汗湿的脸颊，温声道：“棉棉，你做的好棒，很多人都活下来了。”
无论这些活下来的生命以后还会不会面临更大的危机，至少这一次，他们都在彼此的努力对抗中活了下来。
“当前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八十四。”
在失去灵泉水和生命级空间后，主角的倒霉体质在某种程度上也得到了极大的削弱，在这座末日第一个沦陷的安全基地存活后，支线任务进度条几乎要被拉满。
但系统知道它不可能被拉满。
剩下的百分之十六的进度条，将会在季晚剩余的人生中缓慢增长，只要季晚按照云锦书所说把握住善良的界限，余生就不会再背负任何无辜的生命。
至于这个世界会走到什么样的结局，至少在魅舞这个探测者没有死亡也还没有回去时，修仙界不会轻易动手。
而这段时间，恰好可以用来让这个世界的生命适应灵气，无论将来是由科技转为修仙，还是修仙科技并行，又或是什么其它的存活体系，都是这个世界天道意识和本土生命们自己的事情了。
云棉为他们挡住了观测者，云锦书将第一只觉醒且有意识的魔物送到了他们身边，如果这样还不足以让他们停下走向灭亡的脚步的话，那系统也只能祈祷这个世界最终会成为修仙界的合作世界，而非绝对劣势的下沉世界。

第186章
回到宿主空间后，云棉之前被封印的记忆都被尽数归还，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但在有限的时间里，她还是坐在沙发里捧着茶杯仔细将所有记忆都捋了捋。
从第一个小世界的自己，第一个小世界的主角赵小梨，再到刚结束的小世界里的自己，以及那个世界里的主角季晚。
过往一幕幕从大脑中划过后，那些画面全都被染上或浓烈或重彩的颜色，并不曾因为被封存过数次而褪色变淡。
每个世界的故事不同，主角不同，就连社会结构都相差极大，但相似的是，那些主角都在经历同一种人生不同的二周目。
他们有的有上一周目的记忆，有的没有，而他们身边的配角路人，全都没有上一周目的记忆。
云棉思索间，目光不期然落在系统身上。
每一个周目里都有妈妈和自己的存在。
系统一直念叨这不合理，自己是绑定了系统的宿主，在进入任务世界前，总局会提前设定好相关的身份，但妈妈是绝对不应该在每个世界都那么巧合出现的。
可妈妈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云棉上个世界开始前，打断了系统要去找总局查妈妈身份的行为，但打断了一次，总不能再打断二次三次。
很明显在经过数个任务世界后，妈妈的存在越来越像是一个世界里出错的bug，她从一开始的炮灰，到后来甚至一度成了让主角不得不依赖的存在。
这种变化，云棉稍微整理一下记忆都能发现，更别说是擅长用数据推导的系统了。
那妈妈到底是什么呢？
正思索间，光球不知道收到了什么好消息，激动的在半空弯弯绕绕飞过来，浑身发着刺眼的光：“棉棉，上个任务世界的世界馈赠到帐了！！”
云棉微愣，等她将思绪从刚才的思考中抽.出来后，刚好看到系统从身体里吐出一个格外眼熟的玉坠。
“这是那只魅魔的空间容器，世界意识连带着魅魔一起打包送给我们了！”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玉坠里突兀地掉出一只熟睡的猫。
云棉眼疾手快的将它接住，确定触感真实熟悉，的确是云小五后，难得有点懵。
“小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没忍住上手揉了揉，平时最喜欢蹭她手心的黑猫这时却毫无反应，只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软肚皮昭示着它并不是假猫的事实。
“我们空间除了宿主外，是不允许其它生物进入的。”系统解释道：“小五被装进玉坠打包塞过来，还是总局那边停滞了它目前的生命机能，否则刚一进来就会被遣送回去，等我们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后，它就能正常醒过来了。”
云棉大概知道上一个任务世界为什么会把小五给打包扔过来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避免小五成为定位那个世界的坐标，让上浮的修仙世界轻易找到祂。
这算是将危险转移了。
云棉摸摸睡得死沉的猫猫，和妈妈至少有五分相似的眉眼微微沉郁的皱着，她抬眼看向顶着吊坠飞在半空的系统，抿了抿唇，问它：“我们现在的任务排名是第几了？”
系统：“……”
对喔，这么重要的事情，它怎么给忘了！
排名前一百名可是有奖励的！！！
“等我去看看，看完马上回来！”系统化作一道流光，飞快的消失在室内。
等她走了，云棉才将自己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抱着猫，整理着脑海里那些极为庞大的记忆。
年代文，皇室权谋，灵异，娱乐圈，人偶王国，末日……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到上一个世界结束，虽然每个世界的自己都会失去之前所有的记忆，但从一些细微的行事抉择上来看，第一个世界和最后一个世界能够明显看出自己几个世界的不同。
有的变化是好的，有的变化却不一定很好。
更大胆，但也似乎更偏激了点。
似乎每个世界里，上一个世界的记忆还在影响着下一个世界的灵魂。
于是在每一次失去妈妈后，自己进入新的世界后，都会比上一个世界更……患得患失一些。
云棉说不清这种变化的好坏，但她直觉这样下去自己会变得不受控。
而且似乎是身上的外力作用越来越大，有了灵瞳，有了功德，有了异能……虽然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更好的保护了自己，但仔细回想，这又让她无形间失去了很多东西。
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对爱意的攫取，还有很多在生活中可以从细微处一点点感知和获得的东西，似乎都因为变得更强大，也就更容易忽略了。
云棉说不清自己因为强大失去了什么，但她的强大对于每个世界年仅五岁的自己而言，太不匹配了。
就像一个婴儿握着能杀人的枪，像一只蚂蚁抬着一只大象，像很多弱小和强大最矛盾的那一面……
的确保护了自己，但又因此让自己迷失在了这份强大当中。
没有记忆的五岁小孩，却握着无数强大的宝藏，这种极端的矛盾让云棉在上一个世界里，似乎一直没有过更好的成长。
就好像出生就在一个终点，终点之后没有路供她走了，于是她被困在那个点一辈子。
所有人都在赞叹她的强大，但对比之前所有的世界来看，云棉发现自己不是变得更强大，而是终其一生都在原地踏步。
五岁时用异能杀丧尸和人，五十岁时还用相同的异能解决相同的困境，她的灵魂在那个世界一点点都没有长大过。
想着想着，云棉竟然打了个寒颤，眉心不自觉地紧紧蹙起。
灵瞳，功德，丝线，治愈能力，生命级空间容器……
无形中好像有一双手在不断推着自己成长前进，对方将越来越多的外物堆积到自己的肩膀上，看似在强大自己的实力，实际上正在一点点削弱她坚韧自己灵魂的本能，让她不知不觉越来越依赖外物。
变成一个……浑身裹满武器看似无敌实际上轻易就能被一针戳破的气球。
云棉忍不住抱紧浑身温暖的黑猫，拧着眉在心中询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变化吗？
我所有的初心是找妈妈没有错，但随着外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当某一天失去这些“馈赠”之后，我还能凭借自己灵魂的力量找到妈妈吗？
或者说，当某一天失去这些东西的我处于新的世界时，还能像第一个世界那样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住妈妈吗？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一寸寸变得冰冷，云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却在心里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无论自己获得的那些馈赠是命运早就暗中衡量交付的筹码也好，还是幕后之人早就有心算计的过程也罢，她不想再依赖于这些外物慢慢变成一个只会凭借外物碾压任务世界一心追求任务结果的工具人宿主。
于是当系统从门外飞进来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到宿主问它：“有没有办法将我的金手指全部封印？”
“什么？！”系统震惊且茫然地停在原地。
云棉就又轻声重复道：“我问，有没有办法将我的金手指封印住？”
没错，她不将那些东西称之为自己的能力，而是“金手指”，是外挂，是原本她不曾拥有的东西。
“……”
系统沉默了好久，久到云棉都记不清怀里的猫呼噜了多少次后，才呐呐地问：“为、为什么啊？那些能力……不都是我们好努力才得到的世界馈赠吗？封印了的话，以后去更高级的任务世界，死亡风险也会增加很多倍的。”
系统不像人类一样能够迅速成长，哪怕经历了数千个任务世界，它的心智也没有成熟到能够理解人类短短几十年的思维变化。
所以它也难以理解为什么云棉会突然要求封印那些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保命技能。
这就像是在告诉它，下个世界要去送死一样离谱。
荒谬到系统的cpu根本运转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结果。
“你这样问，就说明能有办法将那些金手指都封印住对吗？”云棉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反而捕捉到它话里的漏洞。
“……是可以。”系统迟滞地组织语言：“可是，你就不怕失去那些，会死在任务世界里吗？”
死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云棉弯着眉眼轻轻笑起来，和妈妈相似的五官让她此刻像极了每个世界里运筹帷幄的妈妈：“你们总局对宿主的召回要求已经降低了许多，任务失败的话，我最差的结果除了死亡，应该就是不能再成为宿主，那也没关系，能够有这么多世界陪着妈妈走过来，我其实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小朋友的心愿总是最容易也最难实现的。
其实在第一个任务世界的时候，云棉死在病床上时唯一的愿望就已经被实现了。
之后和妈妈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年每一个世界，都美好的像是她从各个世界里偷来的一样。
“系统叔叔，拜托你帮我把那些都封印掉吧。”
云棉的身形在说话间不知不觉缩小，在心智影响外貌的临时住所中，她竟然从之前的二十多岁，第一次回到了最初的五岁。
身上还穿着当初从病房里死亡那一刻的病服，眼神清澈干净，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色彩斑斓的光球，神色坚定，像一株身形挺拔积极生长的小小白杨苗。
系统这次没有再问为什么，短暂的沉默后果断应下：“好。”
比起宿主突兀做出的这个决定，之前看到的已经进入快穿总局反派分局第九十七名的排行，似乎也变得并不那么重要了。

第187章
“任务世界开启，宿主传送中。”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后，原本穿着病服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的小朋友转眼间消失，只留下一只黑猫和它挂在脖子上的清透玉坠。
——
这是一个极为平平无奇的世界。
云棉从死亡的悲伤中缓过神来后，就听到系统叔叔介绍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和任务。
她其实有点听不太懂。
系统叔叔说这是一个无限世界的新手关卡，又说她的任务是帮助主角逃离这个大山里的村庄。
云棉边听，边茫然的四处张望着。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建筑物……没有妈妈。
“妈妈”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在被想起的一瞬间，这具身体过往所有零碎的记忆都在刹那间浮现了出来。
这具身体也叫云棉，今年也已经五岁了，但是这个云棉的妈妈不会亲昵地叫她棉棉，也不会抱着她喊她宝贝。
云棉怔愣地站在破旧阴暗的小屋里，旁边就是猪圈和牛棚，扑鼻的臭味不断往鼻腔里钻，云棉却像是感知不到一样，呆呆地浏览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个云棉有爸爸，有奶奶，还有哥哥和姐姐。
是超级凶会打人踹人的爸爸，是泼赖的张嘴就是脏话同样喜欢打小孩的奶奶，是总能吃到家里最好的肉菜最金贵的宝贝疙瘩哥哥，是眼神麻木唯唯诺诺总在干活挨打的姐姐。
还有妈妈和云棉。
一个糟糕的妈妈，和一个糟糕的云棉。
“棉棉，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系统说完主角的信息后温声问发呆的小孩。
小朋友穿着破破烂烂的小衣服，闻言恍惚回神，却没有回答它的话，而是一转身推开小屋的门，迎着空气里浓郁的臭味，朝着隔了一个猪圈的牛棚跑去。
然后在牛棚外停下脚步。
伸出去的小手轻轻按在门上，不知为何，好一会都没敢用力将门推开。
她的手在轻轻发抖，脸色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发黄，嘴巴紧紧抿住，好半晌才鼓起勇气轻轻将牛棚的门推开了一个小缝。
现在是正午时分，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叶洒落在地上，又随着门的推开顺着门缝的角度穿透阴暗闷热的牛棚，在稻草黄泥糊成的墙上映下一道斑驳刺眼的光。
牛棚里没有牛，因为牛早在清晨的时候就被这家人牵着去了另一座山上拴着吃草了。
但牛棚里还有别的存在，当光洒落进去的时候，恰恰好将阴暗中那道蜷缩着同样阴暗的身影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云棉隔着门缝惊愕地注视着那道身影。
那是云棉的妈妈。
是妈妈！
牛棚里的妈妈……
系统不知道什么停下了声音，正飞在云棉身后看着这一幕。
它也同样惊愕，因为它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炮灰相关的剧情，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云棉在临时住所里做出决定，身形变成五岁后，它的相关权限竟然也悄无声息的关闭了许多。
它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只能告诉宿主大概剧情，却不能给予任何帮助的无用系统。
系统看看里面那道身影，又小心地看向云棉，它不知道宿主现在准备做什么，但它格外庆幸现在的宿主没有任何一击必杀的能力。
否则不用等主角的到来，这个山村里的所有人恐怕都会死在宿主手里。
在极致的安静中，林间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显得更为聒噪，在系统的揣测不安中，五岁的小姑娘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慢慢用力将这道门一点点推出更大的缝隙。
当外面的光往里涌入得更多时，蜷缩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似乎终于被惊动，蓬头垢面地抬起头望过来。
“云棉，你在干什么？”身后陡然传来一道极为不善的声音。
于是云棉眼睁睁看着慢慢染上阳光的那道身影颤抖着又蜷缩到了更加黑暗的角落里去。
下一秒，云棉的耳朵就被人用粗糙的手指死死拧住，疼痛一瞬间让她的耳朵充血发烫。
“你个死丫头，我找你半天，结果你跑这来躲懒是不是？！”
“你是不是也想和你这个疯子妈一样被拴起来才会听话？”
随着身后女人的责骂质疑，耳朵也被拧得越来越痛，云棉的手失了力气，沉重的木门又“吱呀”一声缓慢地合拢。
云棉捂着耳朵转过身，身后面色阴沉拧着她耳朵的人果然是这具身体的奶奶。
云棉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死命地掐过耳朵，眼圈不自觉泛红，捂着耳朵的手拼命把那只大手往外推：“痛！你放开我！！”
老妇人见她还敢挣扎，随手拿过门边用来赶牛的粗棍就不由分说地鞭在了云棉的腿上，打得小孩一个趔趄往前摔倒在地上，才骂骂咧咧地吼道：“你个小杂.种还敢还手，信不信老娘把你这身皮都给剥下来？还不赶紧去烧火做饭，等会你爸回来我让他好好把你修理一顿！”
那一棍沉闷地落在身上，云棉摔在地上，只觉得自己腿都像是被打断了一样的疼。
可摔倒后，她才看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手腕上到处是细细的伤疤淤青，记忆里一瞬间涌出更多难以入耳的辱骂和鞭打，从来没有哪怕一天是能够好好活着的。
“棉棉！”系统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开局，看到小小的云棉被一棍打得摔在地上时，慌得穿过老婆子的身体飞到云棉眼前，紧张道：“棉棉，还能站得起来吗？”
飞过来才发现小朋友脸上全是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细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地上的杂草，好半天才在身后人的咒骂中慢慢颤抖着爬起来。
“赶紧走！”何桂枝扬着手里粗长的木棍，像赶牲畜一样驱赶自己最小的小孙女。
云棉跌跌撞撞的往记忆中的“家”走。
在驱赶的过程中，时不时抬手擦掉眼泪，委屈的同时，心里更加想念妈妈了。
妈妈要是知道有人掐棉棉的耳朵，知道有人用棍子打棉棉的话，一定会好心疼好生气的！
一定会抱着我给我吹吹……
可是妈妈……
刚才看到的那个，真的是我妈妈吗？
记忆里自己并没有见过牛棚里那个“妈妈”的样子，对方似乎永远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和牛棚一样的臭味，蓬头垢面已经不再像是一个看得出模样的人。
云棉的直觉告诉自己那就是妈妈。
是几分钟前自己闭眼时哭着给医生下跪求他们救救云棉的妈妈，是会捧着故事书哄自己睡觉的妈妈。
可是……棉棉那么漂亮那么厉害那么温柔的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妈妈用绳子拴起来？为什么要把我妈妈关在臭烘烘黑漆漆的牛棚里？为什么……要把我妈妈变成这个样子？
云棉想不明白，她对这个世界和自己这具身体实在是太陌生了。
村庄前后全是山，遇到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正常又不正常，他们粗鲁，暴力，满嘴脏话，甚至有的人连衣服都不穿好。
云棉被这具身体的奶奶用棍子从牛棚赶回家，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远，大概几十米的样子，只是牛棚更偏僻些，在后面，何家却在山里挖凿的路边。
跨进几乎没有任何现代气息的厨房，头顶牵着电线的灯泡昏黄的亮着，整个屋子被长年累月的油烟熏得黢黑，这里的处处都透着和云棉认知完全天差地别的贫穷落后。
云棉走进厨房后，何桂枝就把那根棍子倚墙放好，自己去做别的事情了。
厨房里已经有人在用刀在案板上切菜了。
云棉走过去，抹掉脸上挂着的眼泪，透过泪光打量对方。
并没有比自己高多少，但却是这个云棉的“姐姐”，今年已经九岁了，叫何芳。
她一直是做饭的那个，云棉毕竟年龄比较小，连灶台都够不着，所以每次何芳做饭，云棉都要来给她打下手烧火端饭。
两姐妹也是这个家里唯一被不停使唤，当牛做马的年幼苦力。
而另一个同样年龄只有七岁的小孩何家荣，却能背着书包去村小读书，每天能吃鸡蛋，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是全家人都得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你发什么呆呢？”切菜的女孩突然回头看她，皱眉道：“快去把火点起来，不然等会奶奶进来看你没动，又要打人了。”
闻言，云棉猛地回神，胡乱抹掉眼泪后，循着记忆里的灶膛走过去。
那里有一个木头桩子做的小矮凳，是这具身体烧火时的专用座位。
可云棉坐是坐下了，却根本不会烧火。
记忆里的自己烧得很熟练，拿了一小把干稻草就能将火引燃，但云棉捏着稀稀疏疏一小把草，拇指指腹在打火机上按了好几次才把一小把冒着烟的稻草塞进锅灶里。

第188章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点微弱的火焰渐渐在黑洞洞的灶膛里熄灭。
云棉：“……”
她又试了几次，都不行后，有点懊恼地捏着打火机站起来。
右手捏着打火机，左手捏着一小把干稻草，慢吞吞蹭到何芳身边，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何芳一扭头被旁边站着的小孩吓一跳，然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
云棉把两只手手举起来递到她眼前，软声说：“对不起姐姐，可是我有点不会烧火了，点了好几次它都突然熄掉……”
何芳又翻了个白眼，想骂她笨，但又怕没有早点做好饭会被打，只能一把拽过云棉手里的东西，气冲冲地走向灶前。
云棉知道自己给这个小姐姐添麻烦了，虽然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陌生，但依然很乖的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认真学怎么烧火。
系统叔叔说她要在这个世界待好多好多天，直到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所以云棉虽然什么都不会，刚刚还挨了打，却还不得不留下来，重复这具身体会做的事情。
“不许再把火搞熄了，不然你别想吃饭了知道不？”何芳往燃烧着火焰的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然后起身凶巴巴地瞪着不省心的妹妹。
云棉乖乖点头，被凶了也不生气，反而朝她抿出一个小小的笑：“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虽然小朋友看着面黄肌瘦的，但她笑起来眼瞳黑亮亮的，声音也软巴巴的，显得又乖又软，何芳原本的烦躁在看到妹妹小小的笑容时，又莫名其妙消失掉了许多。
但她还是白了云棉一眼，转身站在锅灶前踮着脚将手探到铁锅中，用手去试铁锅上空的温度。
云棉就坐在小木桩上，灶膛里不断跳跃的橘红色火焰映在她身上，将她漆黑的瞳仁映出几分橘色的光彩，两只眼瞳里像是各装了一簇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现在是夏天，一直坐在灶膛前很热很热，但其实这份活对比起姐姐何芳来说，已经是最最轻松的了。
云棉手里捏了一根细长的柴火棍，轻轻刨着脚边的炉灰，另一只手则捂着自己被打痛的腿发呆。
“系统叔叔，刚才那个是我妈妈吗？”云棉心里最牵挂的仍然是牛棚里那道身影。
系统停在灶台边，闻言回答她：“棉棉，那个就是你妈妈，你一个人的妈妈。”
它像第一个世界那样，将这个世界的剧情传送给了云棉。
五岁的小朋友并不知道，和之前所有任务世界不一样的是，这个任务世界并非第二周目。
“叔叔，无限游戏是什么意思？”云棉在浏览剧情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障碍。
“字面意思就是没有尽头的意思，但在这个世界里，这是一个生存逃亡的游戏，每一个关卡对于玩家而言都很危险。”
系统大致解释了一下，云棉也懵懵懂懂听了一耳朵，至于解释的准不准确，听得又能不能完全理解，一人一统都没有计较那么多。
云棉继续翻看剧情。
她所在的，是一个无限游戏的新手关卡，名为“走不出的大山”。
主角叫谢今安，是一名刚进入游戏的新人玩家。
云棉所在的世界就是谢今安第一个进入的新手副本，她将会在这个副本拿到最完美的S评级，并且以此抽奖开启她在无限游戏中的第一个金手指，帮助她在以后的关卡中度过一次次生死危急时刻，让她化险为夷逢凶化吉，最终成为整个无限世界第一个成功登顶且和无限世界互相制衡的天选之人。
在这个关卡里，谢今安会遇到能够互相携手共渡难关的队友之一，也会见识到无限游戏的危机和残酷。
而那么长的篇幅剧情中，云棉努力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和妈妈的存在。
云锦星的死亡成为谢今安发现这个副本的真相，失去妈妈的云棉黑化后成为这个副本隐藏最深的小.boss，之后谢今安帮助云棉平息了这座村庄的罪恶，带着云棉的祝福离开了这个世界。
云棉手里的枯枝被火焰点燃，她却毫无知觉，只呆呆地盯着脑海中那行字。
云锦星的死亡，成为谢今安发现副本隐藏真相的源头。
云锦星的死亡……
自己的妈妈名字叫云锦，这个世界云棉的妈妈，名叫云锦星。
“系统叔叔。”小朋友把枯枝扔进灰堆里，眼泪不争气地掉：“我不想让妈妈死，你能不能帮我救救她？”
系统：“棉棉，对不起，你只能靠你自己。”
剧情里，三天后云锦星就该死了。
尸体被何家人避开玩家偷偷运到后山随便挖了个坑埋下，结果被去后山探查的玩家无意间发现……
闻言，云棉低下头胡乱抹掉眼泪，露出一双哭得红红的双眼。
棉棉不可以一直哭，要救妈妈，只有三天时间，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妈妈，不能让妈妈死掉。
小朋友泪汪汪的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努力思考自己怎么才能救出妈妈。
妈妈被绳子拴住了，要帮妈妈把绳子解开。
妈妈好几天才能吃一顿饭，肯定很饿很饿，要吃饱饭才能走得动路。
妈妈……
“云棉，去喊爸爸他们回来吃饭了。”厨房里逐渐蔓延出饭菜的香气，何芳吩咐完云棉后，踮着脚费力但熟练地揭开锅盖准备盛菜。
爸爸……
这又是一个对云棉来说格外陌生的词汇。
她站起来，个头小小的还没有灶台高，踮着脚看了眼动作麻利的姐姐，然后听话的转身往外跑。
棉棉不是笨小孩，挨过一次打后，她就知道自己一个小朋友不能和大人起矛盾，所以在想办法救出妈妈之前，她要先乖乖听他们的话，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挨打。
但那句“爸爸”云棉是绝不可能喊出来的。
她跑到何永弘打麻将的那家人家里，掀开帘子跑过去，等他赢了手里的牌，才轻声开口：“姐姐把饭做好了，你要回家吃吗？”
何永弘正赢在兴头上，闻言不耐烦地摆手：“滚滚滚，臭丫头片子莫要挨我，别把我牌运给变霉了！”
“那家里做的饭……”云棉偷偷后退了两小步。
果然，何永弘一瞬间翻脸，神色阴沉沉地盯着她：“听不懂老子的话是不是？把饭留锅里，你妈的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云棉转身就跑。
系统留在她身后愤怒地呸了男人两口，也跟在宿主身后离开了这里。
“棉棉，你没事吧？”系统有点担心小朋友会不会被凶哭了，跑出来自己偷偷抹眼泪。
云棉迎着夏日温暖的风用力摇头，阳光斑驳的落在小朋友的眼睑上，她小声说：“叔叔，我想妈妈了……”
妈妈从来不会骂棉棉是小杂.种，妈妈也不会让棉棉滚。
系统沉默地蹲在云棉瘦弱的肩膀上，闻言温声道：“棉棉，这个世界很难很难的……”
云棉不懂到底有多难。
她的想法很简单很纯粹，保护妈妈，不要让妈妈死掉。
在救出妈妈之前，无论她需要吃什么苦，挨多少打，云棉都能忍受的。
-
饭桌上，云棉碗里只有一碗酸菜稀饭，看不到什么米，菜也没多少，大多是饭汤，桌子上放着一小碟切得碎碎的小咸菜。
其实是炒了菜的，云棉烧火的时候看到姐姐何芳炒了腊肉土豆，但是因为何永弘和何家荣没有回来吃饭，所以剩下两个女娃和何桂枝都不能动他们的菜。
云棉看了眼三人碗里的饭。
何桂枝碗里最多最稠，自己和姐姐碗里都是一样的汤水。
云棉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帮姐姐捡碗筷去厨房，站在旁边看着她洗碗。
何桂枝已经去地里干活了，她是这个家里仅有的成年劳力，所以一整天几乎都没有空隙歇息。
等她走了，何芳的碗也洗完了，云棉才伸手牵住何芳不让她离开。
“你又要干什么？”何芳觉得妹妹今天特别烦，事特别多。
“姐姐，我饿~”云棉仰着脸小声说：“我还想再吃一点饭可以吗？”
“你疯了？！”何芳惊怒间眉头紧皱：“万一被发现了，你肯定会被打死的！”
云棉慢慢在她脚边蹲了下来，用手捂着空瘪的肚子，垂着头缩成小小一团，闷闷地说：“可是大黄都能吃好多饭……”
大黄是屋外用铁链拴着的那条狗，凶得很，刚才大黄吃的那碗饭比云棉和何芳加起来都要稠。
“你怎么能和狗比？”何芳的话脱口而出：“把我们两个卖了都没大黄贵重。”
“……”云棉仰着头傻愣愣地望着她，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小朋友不自觉抱紧了自己，皱着脸小声反驳：“可是……我们是人呀。”
小孩子好珍贵的，妈妈说每个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最最珍惜的宝贝，怎么会……两个小孩子卖掉都抵不过一只大黄呢？
何芳低头俯视着脚边小小一团的妹妹，语气是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平静：“人又怎么了，男人和女人可不一样，我们是赔钱货，生下来的时候没有被按在水里淹死都是天大的好事。”
可即使这样说了，看着妹妹骨瘦如柴的瘦小模样，何芳抿了抿嘴，还是又拿出一个小碗，小心翼翼从锅里舀了点混着米和菜的粥。
她看着碗里的饭咽了咽口水，最后塞到云棉手里，干巴巴地说：“吃吧，赶紧吃完自己把碗洗了，我要去地里帮奶奶干活了，不许说漏嘴，不然我们两个都要被活活打死。”
云棉捧着温热的小碗，蹲在地上仰着脸蛋，眼睛亮亮地望着她，被叮嘱后更是用力点头，小模样看着乖巧极了。
“谢谢姐姐~我偷偷的吃，不会让坏蛋们看到的。”

第189章
等何芳走了，云棉才捧着小碗偷偷溜出厨房，然后狗狗祟祟的特意绕了点远路，从很难被人发现的另一边悄悄靠近牛棚。
系统看宿主这么一番折腾只要来了不到拳头大一小碗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咒骂这个见鬼的npc设定。
你们无限游戏就没别的可以写的东西了吗？非得……算了，反正宿主来了，她妈妈是只要见到一缕光就会拼命攥住的人，这次绝对不会再走设定好的npc剧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棉来过，所以何桂枝长了个心眼，离开时顺手将牛棚的门撇子给插上了。
云棉只能把碗先放下，踮着脚伸手费力的去够那个东西，好不容易弄开了，才抱着有点失去热气的小碗偷偷钻进闷热发臭的牛棚。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这一次云棉甚至还特意把门留了一小道缝隙，让外面影影绰绰的光照射进来。
背对着那些光，云棉又看到了那道被铁链捆绑住的人影。
她踩着牛棚里湿软的稻草，怔怔地靠近了好几步。
妈妈……
对方似乎终于迟钝的感知到有人的出现，身体动了动，终于抬起那张始终藏在阴影中的脸。
一张伤痕斑驳面如恶鬼的脸。
云棉没有被突然恐怖的画面吓得倒退，她只是……一下子控制不住眼泪，泪水迅速从眼眶滑落，啪嗒砸进了那碗粥里。
“妈妈……”
小朋友瘪着嘴眼眶红红的朝角落里的妈妈靠近了两步，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这方阴暗烘臭的空间里，听得人心尖酸软。
然而云棉端着小碗走得越近，地上的云锦星就下意识将自己往角落里缩得越紧，最后又微微低下了头，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云棉。
云棉在她脚边蹲下，把小碗放在膝盖上，抬手飞快擦掉眼泪后，又半点不嫌弃地凑近了一些，直到云锦星躲无可躲，云棉连带着小碗一起快要凑到妈妈的怀里，才仰起哭花的小脸，又软巴巴喊了她一声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呀……”云棉和妈妈躲在黑暗里，声音小小的说：“妈妈，你是不是肚子好饿好饿了？我偷偷找那个小姐姐要的一点点饭喔，你先吃掉好不好？把饭吃了，棉棉一定会找到办法救妈妈出去的。”
说完，小朋友生疏的用勺子舀了一小勺粥，虽然不烫，但也学着妈妈在病床前的样子对着轻轻吹了两下，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喂给云锦星。
“妈妈，啊~”小朋友微微张嘴，刚哭过的眼眶红红的，眼瞳却亮亮的。
云锦星看着嘴边这一小勺最平常甚至简陋的粥，腹部发出不正常的饥饿声，喉咙干涩地吞咽口水，许久没有喝过水进过食的食道像在吞咽刀片一样艰涩生疼。
她想要偏头避开，但脸刚费力地偏过去，那一小勺粥就跟着挪到嘴边。
耳边还有小孩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妈妈，我刚才尝过啦，一点都不烫的。”
她天真的以为她的拒绝是怕烫。
云锦星死死咬住腮上的软肉，疼痛让她麻木的情绪有了一丝波动，她又看向这个叫自己妈妈的孩子，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你……”
话音都还没出口，嘴里就被小孩眼疾手快塞了一勺粥进来。
温热的，软绵的，微酸的，粥。
她下意识进行吞咽。
长久没有处理过食物的食道仿佛永远也填不饱的深渊，这一口下去非但没有让她觉得吃到了东西，反而还引发了腹部更大的饥饿声，那种酸绞持续的反胃疼痛让她一度想将刚才那口粥尽数吐出去。
但刚刚投喂成功的小孩显然不给她任何呕吐的机会。
只要自己一张嘴，一勺粥就会被小姑娘眼疾手快地塞进来。
一开始云锦星是被迫地吞咽，但到了后面几口，她已经自主张口下咽了。
长久的饥饿感轻易就能摧毁她建立起来的求死欲。
也可能不是因为这碗粥，而是别的什么，例如现在放下碗还赖在身边不肯离开的小孩。
小家伙的话太多太密了。
云锦星长久没有接触过外界，连说话的动能都退化了不少，好多字明明知道，却已经不太会张嘴发音了。
但云棉不一样。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妈妈说。
“妈妈，你的脸怎么这个样子了呀？是被坏蛋们弄伤的吗？痛不痛？棉棉帮你吹吹好不好？吹一吹就会好一点喔~”
“妈妈，我好想好想你呀，有太阳那么热的想，你想我吗？是不是也好想好想？”
“妈妈，等晚上我再偷一点饭来喂你吃喔，我悄悄的偷，谁也不会发现的！”
“妈妈，我偷坏蛋们的东西，应该不是不听话的坏小孩吧？他们欺负妈妈，我好生气，可是我打不过他们，我今天还挨打了，那个老婆婆好凶啊，一下打得我好痛好痛，我还掉眼泪了……”
“妈妈，我讨厌这里。”
小朋友不知是认真还是赌气的小声嘟囔着，最后又闷闷的把自己脑袋偏过来轻轻挨在妈妈肩膀上。
云锦星想躲，没躲开，身边小小的一团真像云一样软绵绵的，她要是躲开了，小孩估计要摔在地上，这地上除了稻草，全是没清理的牛粪。
母女两个在黑暗中不知道安静相处了多久，云棉才听到妈妈嘶哑干涩的声音。
“你……是谁？”
她心中是有所猜测的，但是……她不确定，不敢确定，那种猜测就像是被埋在石缝里的种子，原本该在风吹日晒中慢慢死亡，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又突然看到种子冒出了一抹绿芽。
云棉的记忆里是有妈妈影子存在的。
她被那家人打的时候，他们就会骂“你那个疯子妈”、“你妈那个贱.种”、“你个狗杂.种，跟你妈一样不让人省心”……
记忆里永远在挨打的小朋友是没有资格甚至绝对不能开口问这家人关于自己妈妈的任何事情的。
她就像一个不知为何扎根在这个家里的浮萍，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往什么地方去，关于妈妈没有丝毫记忆，却又总是试图从无数难听的谩骂中拼凑出妈妈的模样。
姐姐何芳说妈妈就是生下他们的人，就像奶奶生下了爸爸。
但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丝毫濡慕，反而冷淡的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语气中透着几分尖锐的仇恨。
年幼的云棉听不懂也理解不了，她只是在被打得满身伤的时候，蜷缩着抱紧自己，想那个妈妈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
为什么生下自己后又不要了，把她丢在这个家里，天天挨打天天挨打，那个妈妈把自己生下来应该就是为了让自己挨打的吧？
原本的云棉听不懂也想不通，但现在的云棉知道妈妈有多爱她。
所以小朋友即便是听到妈妈并不认识自己的询问，也没有觉得难过，只是伸出小手抱住妈妈的一只手，无视妈妈身上散发的臭味，抬头看着妈妈的眼睛，嘴巴轻轻抿出一抹乖软的笑，小声说：“妈妈，我叫云棉，是妈妈姓云的云，棉花糖的棉哟~”
说是自我介绍，但如果细听，就能发现小朋友软巴巴小奶音下面深藏的全都是依赖和炫耀。
我姓云，不是云朵的云，是妈妈姓云的云，我是妈妈的宝贝，所以才能和妈妈用同一个姓哟~
我叫云棉，棉是棉花糖的棉，甜甜的棉花糖，轻轻舔一舔就会在舌尖一下子化开的那个棉花糖，妈妈说了，我是甜滋滋的她最喜欢最珍贵的宝贝！
云锦星：“……”
看着小朋友隐藏在那缕阳光下依旧明亮干净的双眼，云锦星怔怔地望着她，过了好久才扯着唇角轻轻笑了笑。
无声的，难过的，悲伤至极的笑。
石缝中的种子竟然真的冒出了细嫩的芽点，那么嫩绿，那么具有生机。
但当初将它扔进石缝的那个人，已经快要死了，来不及见到它穿透石缝积极生长的模样了。
更何况……那么崎岖艰险的环境里，这颗种子就算是努力发了芽，又能如何呢？
未来的某一天里，它说不定会因为缺水而死，被山风折断，被雷雨击毁……就算这些都不会发生，将来也一定会有一双又一双的手握在它身上，然后将它轻易从石缝中扯出来，将它扯烂揉碎后，又扬手将它的尸体随意地扔下深渊悬崖……
云锦星收回注视着云棉的目光。
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看向云棉的双眼里，藏了多少深邃隐秘的绝望和悲痛。
云棉却熟悉极了这样的目光。
妈妈每次在病床前看向自己时，就是这样的目光。
哪怕眼前的妈妈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哪怕眼前的妈妈又脏又臭，像牲畜一样被人用铁链拴住手脚，但云棉还是本能地伸手把妈妈抱住。
就像在病房里无数次的拥抱一样，小朋友将自己温热柔软的脸颊轻轻贴在妈妈伤痕累累的脸上，声音软软地说：“妈妈不要难过……棉棉永远爱妈妈，永远永远都爱的。”
妈妈不要难过，你也是棉棉好珍贵好珍贵的宝贝。
“妈妈，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那些坏蛋再欺负你。”
云棉又贴贴妈妈的脸颊，这才在系统叔叔的催促中端起小碗依依不舍地离开。
要将门缝彻底合拢的时候，小朋友看着角落里那道阴暗的人影，抿了抿嘴巴，将落进去的光线再次全部关在了门外。
把别门的锁重新插上，云棉抱着碗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
她先跑到牛棚后面的山坡上，把脚底踩到的所有牛粪都在土和草上擦干净，这才把碗藏到衣服里捂着肚子飞快地跑回去。

第190章
系统看着云棉熟练的掩盖行为，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上一个任务世界里，宿主妈妈处理楼上女人尸体的画面。
即便被封印了所有的能力，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云棉也还是那个机智聪明的小朋友。
回到家，云棉踩着木桩把碗洗干净放好，然后就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发呆。
等温暖的阳光把她浑身都照得暖洋洋的，身上沾染的牛棚的臭味也消失了很多后，她又忍不住翻找起这具身体的记忆。
云棉并没有住在家里，房屋有限，并没有两个便宜货女孩睡觉生活的位置。
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牛棚和猪圈隔得不远的小黑屋里。
那个屋子就是云棉和何芳住的地方。
但是云棉在那个小黑屋里住了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不远处的牛棚里除了牛，还拴着自己的妈妈。
或许何芳知道。
但何芳不会告诉云棉。
在略微刺眼炎热的阳光下，云棉坐在台阶上，用手撑着下巴思考怎么才能把妈妈救出来。
“系统叔叔，那个铁链我弄不开……”
云棉刚才就试过了，不管她怎么用力，铁链都把妈妈的手脚拴得牢牢的。
而且云棉还借着光线看到了妈妈手腕上好多坑洼的伤疤，系统叔叔说那是妈妈自己咬的，她想把手腕咬断逃出去，但没有做到，因为除了会流血死亡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脚上也拴着铁链。
系统蹲在小朋友的手心里，闻言叹息道：“棉棉，你没办法弄开的。”
如果她一个五岁小孩都能把铁链断开，何家人也不可能绑着云锦星那么久，更不可能放心留云棉一个小孩在家，完全不怕云棉把云锦星给放走。
这个村子应对这些情况早就有了足够的经验，根本没什么空子能钻，否则聪明如云锦星，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直到死都没能走出这座大山？
“那我要怎么办才能救妈妈？”云棉抱着膝盖盯着马路上的杂草碎石发呆，泛红的眼眶始终没有好转，她一想到妈妈就忍不住想哭，一次又一次抬手揉眼睛擦眼泪，把两只眼睛揉得红肿涩疼。
“只有进入这个村子的外乡人才能救你妈妈。”系统不算隐晦的提醒了一句。
它不能给出任何相关的解救方法，不能给宿主提供任何帮助，只能试探着规则的底线偶尔提醒和建议。
外乡人？
云棉想到了自己看过的那些剧情。
她原本是看不懂字的，但不知道系统叔叔怎么弄的，那些剧情在她脑袋里一下子就能被看懂，为此，云棉还跟着偷偷学会了好几个字呢。
剧情里的那些人好像要明天早上才到，他们要在村子里待七天，七天如果还没有走出这座大山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
“云棉，你坐在那干什么？”偶尔有路过的人见到她，都会多问一句。
云棉看着他们，把他们都和记忆中的人一一对应起来后，才回了句自己在晒太阳。
“系统叔叔，我不喜欢他们。”小朋友遵循自己的直觉，托着脸听着聒噪的蝉鸣继续发呆。
系统也不喜欢那些人。
它想了想，对宿主说：“棉棉，何家荣要放学回来了。”
何家荣，这家小辈里唯一的男孩，整个家里都要捧在手里供他上学将来走出大山的宝贝。
云棉忍不住鼓脸：“我也不喜欢他。”
记忆里那个哥哥可讨厌了，总是欺负云棉，还欺负姐姐何芳，而且他总能吃到最多最好的食物……
云棉终于从台阶上起身，穿着姐姐何芳的旧鞋，鞋底已经很薄很薄，脚趾从破旧的鞋面露出来，谁都能看出这家人的贫穷。
或者只单单是这家女孩的贫穷。
她没有回屋，也没有去熟悉村里的环境和人，更没有再冒险去牛棚。
云棉跑去山坡下面，开始循着蝉声四处张望。
“……你要干什么？”系统以往的经验让它莫名觉得不对劲。
“抓蝉呀。”云棉回答的快速清脆：“这个蝉烤熟了香香的，可好吃了~”
上辈子的云棉当然不懂啦，但是这辈子的云棉记忆里好多农村小孩弄东西吃的经验，毕竟吃不饱饭就只能在生活中找更多能吃的东西垫吧肚子。
系统：“……”
我家宿主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抓树上的蝉来填饱肚子了？
有一点点可怜，但又有几分好笑。
特别是看着小朋友抱住树干吭哧吭哧努力往上爬了半天又出溜滑下来的模样，别说抓蝉了，她光凭一己之力，就把树上的蝉给吓跑了。
半个小时过去后，小朋友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丧气地坐在树底下，搞不懂为什么记忆里的云棉那么厉害，换了自己就是爬不上去！
系统看着这一幕，莫名想起人类很知名的一句话：云师父忙碌了一整天……
结果蝉没抓到，反而让自己消化得更快了。
“叔叔，我会不会也饿死在这里呀？”云棉躺倒在草地上，本来就没吃饱，现在更是饿得浑身手脚都发软。
自己只是刚才没吃饱现在都饿得这么难受，那妈妈那么多天没有吃饭，肯定更不舒服了。
云棉听着系统叔叔的安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然后随手把地上的草薅了一把塞到嘴巴里。
系统：“！！！”
云棉皱着脸在系统叔叔的阻止下硬生生把嘴巴里发苦的草茎给咽了下去。
随后就忍不住委屈地瘪嘴：“一点都不好吃……”
“棉棉，这些草……你再找找有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实在不行，我们去偷！”系统也是发了狠了，这么大座山，它就不信没有能吃的东西！
宿主这会才五岁，本来就够可怜了，一把草咽下去，险些没把系统给心疼死。
云棉不会无缘无故吃草，无非是因为记忆里有过吃草的画面，可才五岁的小孩，如果不是在年龄更小的时候被饿到实在没办法，怎么可能会选择吃草呢？
听系统叔叔这么说，云棉又乖乖站起来，撑着发软发沉的手脚继续顶着太阳在山坡上漫无目的的寻找能吃的东西。
“这种草杆的芯子是甜甜脆脆的，棉棉你抽一截出来试试，小心不要被草叶割伤了手。”系统停在一堆比云棉高了好多好多的杂草前。
可云棉还记得系统叔叔说过，不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的。
小姑娘有点不安地站在草堆前，仰着头小声问它：“叔叔，你帮我找到吃的，会不会也被人用棍子打呀？”
她能想到最可怕的惩罚，就是之前被何桂枝打的那一下，好痛好痛，腿都像是被打断了一样。
系统飞下来蹭蹭小朋友的脸颊，温声道：“不会的，就算受到惩罚，我也不会丢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棉棉不要害怕，快试试这个好不好吃。”
云棉睁大眼睛定定地看了它几秒，确定它没有骗自己，也不会偷偷消失后，这才略微安心地弯着眼睛笑起来，乖乖点头：“嗯嗯，谢谢叔叔~”
你是个超级大好球！
小朋友啪叽往光球头上贴了个好球标签，这才期待的用手掰断一株长长的草杆。
草杆折断的声音很脆，云棉把它抽.出来后，是一截嫩绿嫩绿的草芯。
小朋友试探着放进嘴巴咬了一口。
下一秒就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叔叔，好甜呀！”云棉惊喜地分享完，又忍不住把嘴里那节嚼吧嚼吧，这才依依不舍地吐掉嘴里剩下的纤维。
“叔叔，这个像甘蔗一样，你要不要吃？”她开心地眯起眼睛，踮着脚把手里剩下的草杆举高高想要分享给帮助自己的光球。
系统看着宿主纯粹欣喜的笑脸，也忍不住开心起来，绕着小朋友飞了两三圈，才又顶着那截草杆往她嘴边送。
“谢谢棉棉，不过我不用吃人类的食物，你快吃吧，吃完我们再去找找有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
云棉用力点头，把手里那根有自己一半高的草杆都嚼完后，摸摸肚子，又在系统叔叔的建议下多折了一根拿在手里，在山林里边吃边走。
“棉棉，再捡根长点的树枝拿在手里。”系统在山坡上飞了一圈，回来后对云棉说：“山里可能有蛇，你用树枝敲敲那些草，走路的时候脚步稍微重一点，这样那些蛇就会被吓跑了。”
云棉先是乖乖点头，而后又在捡到长长的树枝时停了下来。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蹲在那节树枝前好奇地问系统：“叔叔，蛇可以吃吗？”
系统：“……”
崽，你是不是饿急眼了？？
蛇……蛇当然可以吃，但你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不被蛇吃就该谢天谢地了吧？？
但那句“能吃”系统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总觉得只要回答了，就会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

第191章
系统换了个方向回答：“蛇很可怕的，好多蛇都有毒，被蛇咬了过不了半个小时可能就会被毒死。”
话音刚落，云棉立马攥紧了那根长树枝，整个身体都微微紧绷起来。
接下来一路上，她身体力行给系统展示了什么叫“怕死惜命”。
不光拿了长树枝去拍打草丛，还用叠起来的树叶子装了一小包碎石子，树枝打不到的地方就把石头一颗颗砸过去，确定没有动静后，才会小心翼翼走过去。
现在是夏季初，正是蛇多的季节，农村可不分什么有毒没毒，几乎没有天敌的它们在任意一个草丛里树枝上都有可能出现。
就这样，云棉一路上竟然真的用树枝和石子惊走了两条蛇。
不过她看着那两条蛇蜿蜒游走的身影，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像是可惜，又像是在发呆，还有点跃跃欲试。
幸好系统很有先见之明地提醒她那两条蛇都有毒，胆大的小朋友才按捺住自己跃跃欲试的爪爪。
之后在系统叔叔的帮助下，云棉又找到了几种可以吃的东西。
一种很酸很涩的黄豆大小的红色果子，一种长在山里刺笼堆里的莓果，还有几朵趴在腐朽树干上的木耳蘑菇。
一开始被云棉用来装石子的树叶小兜被她用这些新奇的食物装了个满满当当，她自己却没舍得多吃，反而把能立马吃掉的那些果子都小心用另一片大树叶包好放起来。
“这个要拿回去给妈妈吃。”面对系统叔叔的疑惑，云棉抱着两个树叶包软声说道：“妈妈好久没吃东西了，饿着肚子身体就会没有力气，要多给妈妈找点吃的，吃饱了我们才有力气逃跑。”
云棉自己就已经体验过饿肚子的感觉了，手脚无力，走路都像是在发飘，眼前黑沉沉的特别容易晕倒。
她不知道这不光是饿肚子，还因为她体质差气血虚营养不良，她只是单纯将自己饿肚子的观感放大了好多倍去想象妈妈的情况。
自己饿了一顿就这么难受，妈妈饿了那么久……云棉只要稍微想一想都心疼的不得了。
要不是系统叔叔说那些蛇有毒，咬了活不过半个小时的话，云棉刚才就把那两条蛇抓起来，然后等晚上偷偷放出去咬那几个伤害妈妈的坏蛋了！
云棉不怕被毒蛇咬，但她怕自己不能救出妈妈。
所以只能暂时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嗯，暂时的。
没有坏蛋能够伤害妈妈，就算云棉现在不能替妈妈报仇，等到长大了，也要跑回来把这些坏蛋全部用铁链拴起来，然后不给他们吃饭，往他们身边放好多好多蛇，吓死他们！
系统不知道云棉心里那些略微阴暗的念头，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阻止有多及时，否则它现在就该陪着被蛇咬的小朋友一起默默等死了。
云棉抱着两个树叶包包原路返回。
在路过那从甜甜草杆的时候，她停下来又折断了好几支草杆，然后才从林间钻出来。
云棉把装着果果的那个树叶包又包了好几层，和甜草杆一起偷偷藏在牛棚外的一个草堆里，这才抱着另外一个树叶包回家。
一到家，奶奶何桂枝就拎着扫帚阴沉着脸在等她了。
对方拎着扫帚大步靠近，云棉眼瞳微缩，在她开口之前先举起手里的树叶包大声喊道：“奶奶！我去找了好多吃的回来！”
一直在旁边安静看着的何芳闻言走过来接过云棉手里的树叶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熟知的可以吃的木耳野菜等等。
一个五岁的小孩能找多少吃的？一个树叶包就是全部了，加起来估计都不能在桌子上添盘菜。
但何芳低头看了眼，还是回头对何桂枝说：“奶奶，妹妹找的这些木耳蘑菇，晚上可以用来煮个鸡蛋汤给弟弟还有爸爸喝。”
在这个家生活了九年的何芳远比云棉更有经验，她知道这件事只要扯上弟弟和爸爸，这个家里唯二的两个男性，这件事的结果就会很不一样。
果然，何桂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那稀疏的野菜，刻薄地盯着云棉片刻，将手里的扫帚远远丢到云棉面前，冷声道：“下次要是再敢野出去，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断，看你还敢不敢往外跑！”
说完，她又指使着何芳去后山山顶将牛牵回牛棚栓好，让云棉拿着扫帚赶紧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扫一遍。
云棉拿着扫帚笨拙地扫过堂屋时，不用偏头都能闻到里面传来的饭菜的香味。
是何永弘还有放学回来的何家荣坐在饭桌前吃饭。
吃的是中午何芳炒好的菜，云棉只能闻到味道，却看都不能看几眼的炒菜。
云棉只用余光偷偷看了两眼屋里就赶紧低头，喉咙微动将口水吞咽下去后，想到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那些吃的，又忍不住偷偷弯起眉眼。
等晚上他们都睡着了，就把那些果果偷偷拿去给妈妈吃。
妈妈一定没有吃过那个甜甜的草杆，嫩嫩脆脆可好嚼了。
这家人除了何芳姐姐都是坏蛋，他们欺负妈妈，棉棉才不羡慕他们能吃好吃饱呢，等妈妈出来了，棉棉可以和妈妈吃得更好！！
不停说服自己的小朋友扫地扫得敷衍极了，反正天慢慢黑下来，这家里也没真正干净过，云棉光明正大的划水，一边扫地磨时间，一边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等晚上给妈妈喂果果吃，吃完睡一觉那些玩家就会出现了。
等玩家哥哥姐姐们出现了，就能把妈妈救出来了。
正想着，里面吃饭的何家荣走了出来，随意扫了眼云棉这个妹妹，微胖的下巴抬起来，站在堂屋门前倨傲地说：“喂，死丫头，我们吃完了，快来把碗收去洗了。”
云棉充耳不闻。
她不是故意不听的，而是没反应过来。
妈妈永远都喊她棉棉宝贝和小棉花，云棉从来没有听人喊过她死丫头。
云棉的灵魂和记忆已经完全取代了一开始那个自己，所以她听到这个称呼后，第一反应是：这个小孩好不懂礼貌！
而且她怕那个喜欢拿棍子打人的坏老婆婆，怕身强体壮的何永弘，却不怕比自己大的何家荣。
所以等云棉反应过来他是在喊自己死丫头的时候，小朋友拎着扫帚就气势汹汹朝他走过去了。
先瞄了两眼左右，何家弘估计是去上厕所了，何桂枝去拌猪食去了，云棉放下心来，朝眼前的小孩凶巴巴地吼回去：“你老师没有教过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我才不给你捡碗洗碗，下次再叫我我就打你！”
云棉学着何桂枝的样子高高扬起手里的扫帚，还特意踮了脚让自己能更高更有气势一点点。
何家荣先是被她吼得懵逼，等反应过来后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一副以为自己聋了的诧异表情。
他看看云棉，又看看云棉手里的扫帚，最后指着自己，愣愣问：“你在和我说话？？”
云棉用扫帚头戳了他鼓鼓的肚皮一下，看他忙不迭往后退，这才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我有名字的，我才不叫死丫头，你没礼貌，懒惰，欺负小孩，吃独食……”
噼里啪啦说了对方一大堆缺点后，云棉笃定地说：“你是全世界最让人讨厌的小朋友！”
说完就把扫帚塞到对方手里，才不管对方是个什么反应，又会不会找人来打自己，转身就跑，路过那条狗的时候还用兜里剩的最后一枚石子用力砸了过去。
剧情里说了，那些玩家们想跑的时候就是被这些狗找到的。
云棉先贷款砸它一下，闹得那条狗呲着牙凶狠的朝她吼。
等她跑出来一段距离后，云棉才气鼓鼓地蹲在路边揪着杂草和那家人生气。
她刚才本来打算去收盘子的时候把剩下的菜偷偷藏起来的，但不行，剩下的菜和油都被何桂枝拌进猪食里去了，只剩下空空的盘子和碗等着云棉去刷。
五岁的小朋友望着天边逐渐落下的夕阳，听着后面的狗叫和小孩哭闹何桂枝怒骂的声音，瘪着嘴用力揪秃脚边的小草。
坏蛋坏蛋全是坏蛋！
家家户户都养狗，家家户户都是坏蛋！
“系统叔叔，我等下又要挨打了……”
小朋友对自己冲动的后果并不陌生，毕竟记忆里出现很多次了，几乎每次那个云棉挨打，其实大多都是因为和何家荣起了矛盾。
只是被打的多了，云棉就乖一些了，会压抑自己的不满和怨恨，学着姐姐的样子让自己少挨一点打。
但现在换了个灵魂，云棉压抑在骨子里的那些情绪又蠢蠢欲动地往外钻。
系统眼睁睁看着宿主精准爆破何家荣这个何家的命根子，又看着宿主一块石头砸在大黄的脑袋上最后落进它的狗碗里，此刻听着宿主的“预言”，忍不住叹气。
你个五岁小孩都能知道的结果，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不光我不能帮你什么，就连你自己都帮不了什么。
云棉揪了一会小草，听着何桂枝扯着嗓子咒骂威胁等会回去了要打死她的话，小脸垮下来，嘴里嘟嘟囔囔地问：“叔叔，为什么这个村子里都没有好人呢？”
没有人能救救妈妈，只能靠玩家这些外乡人，即便是玩家们来了，也是用妈妈的死亡去揭穿真相。
云棉讨厌这个村子，讨厌这里的每个人。
云棉也没有非要系统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小朋友想到什么问什么，硬生生在这里把时间从傍晚熬到了夜幕降临。
她没有晚饭吃，两个女孩子在家里男人刚吃了饭的情况下，是没资格烧火给自己煮饭吃的，通常这样的情况下，就只能忍着饿熬一晚上等第二天的早饭。

第192章
何桂枝骂了一通后也没再把云棉这个小丫头放在心上，伺候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洗漱睡觉后，将主屋的灯全部关掉，这家人就要休息了。
借着并不皎洁的月光，云棉摸索着慢慢往牛棚走。
她没有回何芳还有她居住的小黑屋，而是去把自己下午藏起来的东西拿好，然后小心中带着点熟练的，轻轻推开牛棚的门。
木门被推开时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云棉屏住呼吸，四周安静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但好在她瘦小，只需要推开一道缝就能钻进去。
云棉扶着门思考了两秒，伸手拿过墙边的棍子把牛棚的门支住，这样出来的时候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开一次。
然而等她伸着脑袋悄摸摸探进去时，先对上了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
云棉被吓得一个仰倒，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大一头牛！！！
比两个她加起来都高！！
五岁的小朋友在此时此刻突然有了所谓的“巨物恐惧症”。
平时莽到不行的云棉这会和这头牛小眼瞪大眼片刻后，抿了抿嘴，有点怂的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发颤：“小、小牛，你能不能往后让一让？”
她试图和一只牛沟通安全距离。
脑袋里不停喊系统叔叔，问它牛会不会吃人，牛角会不会把自己的肚子戳穿，会不会顶死自己压死自己踹死自己……
云棉棉小朋友在和牛对视的短短几十秒时间里，已经幻想出了无数种自己死于牛蹄的方式和画面。
一整个大写的“怂”。
系统也免不了觉得稀罕，好笑地绕着云棉飞了一圈，怎么也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村霸云棉棉竟然会怕一头牛。
不过这个身高对比是真的有点惨烈……
“别怕它，这只牛的性格很温顺，你绕过它进去就行。”系统温声安抚心惊胆战的小朋友。
云棉显然是格外信任它这个系统叔叔的。
虽然还是很怕很怕，但系统说没有危险，云棉就能一边紧张，一边小心翼翼试探着往牛棚里伸出一只脚。
这头牛看着眼前的小孩，摇着牛头甩了甩蒲扇大的耳朵驱赶萦绕在身上的蚊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云棉砰砰直跳的小心脏因此平复了一丢丢。
她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摸摸牛头，然后按照系统叔叔的话，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抵着牛头往前推了推。
下一秒，这头牛就温顺的跟着往后退了两步，把进门处的空间给云棉让了出来。
见状，云棉彻底松了口气。
“谢谢你~”眼眸弯弯的礼貌道谢后，云棉宝贝似的捧着树叶包，迫不及待地奔向漆黑的角落。
-
云锦星下午的时候睡了一会。
在夜里她永远睡不着，眼睛稍微闭上就能听到耳边无数的殴打谩骂，眼前全是不堪入目令人作呕的画面。
似乎世界上所有的罪恶和阴暗都喜欢潜藏于漆黑的夜色之中。
她甚至期待着这世上有吞食罪恶与怨恨的恶鬼，她愿意将自己的灵魂交付，只为求一个解脱，又或是……付出永世不再轮回的代价，让这座一草一木都侵染着罪恶的村庄彻底覆灭！
可没有救赎，没有正义，没有任何对恶人的惩罚。
只有日复一日的噩梦，只有一分一秒清楚感知到死亡到来的绝望。
是绝望而非释然，因为她绝不释然！
云锦星在倒数自己死亡的日子，冥冥中她能隐约感知到自己死亡的时候就要到了，这样无望麻木的死亡似乎曾经被重复轮回了无数次，没有一次例外。
她本来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当那扇隔绝光亮的木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的时候，当门外正午温暖明亮的光倾泻而入径直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当那个面黄肌瘦眼睛却格外明亮清澈的小姑娘蹲在自己面前，眉眼弯弯带着点小炫耀的解释“云棉”两个字还软糯糯叫自己妈妈的时候……
云锦星直觉这一次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但她说不清，早就被关得浑浑噩噩的大脑也已经有些分辨不清自身以及外界的变化了。
她像是一具早就行将就木的尸体，灵魂淡漠的游离在外，冷眼看着自己一点点接近死亡。
云棉是例外。
那碗粥那束光全都是例外。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去把自己的灵魂又慢慢融进了身体，想要尝试着再听一听小家伙的声音，尝试着感知对方那些过分浓郁热烈的亲昵和依赖。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原本是形容爱情的词句，但此时落在这个明明害怕却还是趁着夜色偷偷跑进来的小朋友身上，却格外合适。
为什么会这么亲昵地喊我妈妈？
我是怨恨你的出生的。
我怨恨这个村落所有的人和物，就连一草一木都沾染着我极致的仇恨，你也不例外。
我以为你早就该死了，性别为女，在这个扭曲畸形的村庄里就是最不可饶恕的死刑。
在无数痛苦的日子里，我所承受的一部分痛苦都是源于对你死亡的幻想。
我想你应该被一双手扼住喉咙活活掐死，我想你可能被按住脑袋压在水里生生淹死，我想你或许被随意埋在某一颗梨树下浅薄的土坑里，用血肉滋养梨树更茂盛的生机……
我想了无数种足以令我发疯绝望的画面去描绘你的死亡。
或许那些都不是我无望黑夜中的幻想，因为在我还算清醒理智的时候，后来所想象的每一种死亡……都曾被我亲眼目睹过。
那些女婴被随意丢进粪坑，被掐得小脸青紫，被淹在水里手脚抽搐，被埋入梨树下，只因传闻这样能让不值钱的女婴彻底离开，再也不敢出生在这个家里。
云锦星设想了无数种女儿的死亡，每当她想到任何一种画面，心里的恶和恨就会更多一分，怀孕的时候她遵循直觉对肚子里的孩子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给女儿起名叫云棉，因为她很清楚，肚子里如果是个女孩，可能刚一出生就再也没机会睁眼看看这个满目狼藉的世界了。
可她唯独没想过女儿还能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某一天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木门，踩着满地的牛粪，眼巴巴地抱着她手臂喊妈妈。
……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用死亡一点点堆积出来的幻觉。
就连云锦星这个做梦的本人，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又或者会是一个更深的深渊。
“妈妈，这个杆杆好好吃哟，特别特别甜~”云棉举着一个在黑夜里分不清颜色的细长小棍凑到她嘴边，小小声地说：“妈妈快尝一下，吃完了还有别的果果可以吃喔。”
她像是拿着糖果在哄一个比自己还小还脆弱的小朋友。
云锦星回过神来，复杂地看了眼面前小小的一团黑影，伸手拿住那根草杆，真的张嘴咬下一截。
是甜的，脆的，嫩的。
清甜的草汁随着咀嚼充盈干涩的口腔，云锦星慢慢咀嚼着，不发一言。
云棉努力在黑暗中分辨树叶包里还有些什么，凭借手感挑挑选选半天，才捡出一小颗应该比较甜的莓果，伸手喂到妈妈嘴边。
顺便伸出另一只手，摊开放到妈妈下巴处，尽可能压低声音，悄悄说：“妈妈，你把渣渣吐到我手里，等下我拿出去偷偷丢的远远的，谁也不会发现~”
毁尸灭迹，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云棉就已经很是熟练了。
听着小朋友软巴巴的声音，云锦星咀嚼的动作微顿，而后低头将嘴里已经咀嚼不出任何味道的草渣吐到云棉的手心里。
云棉立马投喂另一颗莓果果，喂完眼巴巴地问：“妈妈，是甜的吗？酸不酸呀？我今天吃到一个好酸的果果，酸的我口水都出来了……”
她根本不需要回答，只要对着妈妈，自己一个人就能絮絮叨叨说好多的话。
云锦星吃东西是安静的，整个牛棚里除了那头牛发出的动静以外，就只剩下云棉轻轻软软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
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聒噪，反而想摸摸她的头，忍不住去想这个充满罪恶怨恨的地方，怎么会养出一个这么乖巧纯粹的灵魂。
云棉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只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把自己往妈妈怀里挤……
但这次她没有成功。
因为她在黑夜中不小心碰到了妈妈的腿。
冰冷的，和尸体没有太大差别的腿，仿佛只有一层皮挂在骨头上，而妈妈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系统发现后，终于意识到更多的不对劲，扫描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干巴巴的对云棉说：“棉棉，你妈妈的腿……是断的。”
两只腿骨不同程度的断裂，一只膝盖骨被敲得粉碎，另一只小腿骨被砸碎，而且因为没有得到任何治疗，这两条腿已经彻底废了。
云棉的手僵硬地停在妈妈的膝盖上，眼泪掉下来的同时，脑海里闪过下午那个老婆婆凶狠的话。
“下次要是再敢野出去，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断，看你还敢不敢往外跑！”
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妈妈……”云棉带着哭腔的声音隐隐发颤，她伸手抱住妈妈冰冷细瘦的腿，死死地咬着嘴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云锦星对外界的动静已经很迟钝了，她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腿正被女儿抱住，她只是咽下一枚酸涩的果子，抬手在云棉头顶生疏地摸了摸。
手腕一动，铁链叮当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云棉呼吸一窒，眼泪不知不觉滑过脸颊，她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又把自己往妈妈怀里凑近了点，蜷缩成一小团窝在妈妈怀里，抱着遍体鳞伤的妈妈无声地掉眼泪。

第193章
黑暗中安静了好久，才响起云棉极轻极小心的询问：“妈妈，还疼吗？”
这句话她在看到妈妈脸上的伤和手上的伤时也问过，却从没有哪一次问得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就好似害怕声音稍微大一点，都会将妈妈身上的伤疤残忍撕开一般。
云锦星沉默了许久，只要一想到当初被活活打断两条腿时的痛苦和折磨，想到自己如同牲畜一样被绑在牛棚里叫天天不应，只能眼睁睁一日日失去对两条腿感知的绝望……她内心的仇恨怨毒几乎都在翻涌叫嚣着倾泻而出。
可感受着怀里温热抱住自己的小孩，她最后却只是哑声回答：“不疼了……”
那些疼全都埋在了日复一日的无望绝境中，本该是每时每刻都在疼的，但今天好像不怎么疼了。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疼痛在听到那声软软的极尽心疼的询问时，就突然全都偃旗息鼓般暂时消失了。
云锦星伸手轻轻环住不自觉就缩到自己怀里的小孩，虽然她并没有见证这个孩子任何的成长，但她并不是耳聋的人，以往不知道云棉是自己的孩子，但现在知道了，就能从自己偶尔在牛棚里听到的外界声音中分辨出来一些。
她总能听到小孩子挨打的哭声，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以往云锦星都麻木迟钝的没有任何感觉，但现在将它们和怀里的小家伙一一对应上后，她心中的仇恨便又狠狠添了一层。
在这个肮脏畸形的村庄，女孩想要好好长大该有多困难？
怀里的小家伙却活了下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不知道每次委屈难过的时候，有没有怨恨自己生下过她。
一想到这些，云锦星不免将小孩抱得紧了些。
可云棉没有觉得不舒服，也没有觉得她身上脏臭，反而拱着脑袋往她身上紧贴着，亲昵小声的喊着一声声妈妈。
“妈妈，我怎么才能救你出去呢？”云棉抱住妈妈，闷闷的把自己想了一整天都想不通畅的难题问出来。
在她心里，妈妈就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了，所以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妈妈一定能想到的。
但这话问出口，云棉却没有等到妈妈的回答。
云锦星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摸摸小孩宛如枯草般营养不良的头发，用不怎么流畅甚至不算太标准的发音慢慢说道：“棉棉，不要管我，我已经是个残废了，你救不了我的。”
旁边的系统一听就知道不好。
果然，原本还乖巧缩在妈妈怀里的小姑娘听完愣了一瞬，下一秒就迅速红了眼眶。
可她没哭，她只是用力睁大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将眼睛睁得大而圆，死死盯着妈妈的轮廓，然后说：“妈妈，我要救你的。”
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太大，只是在黑暗中攥紧了细瘦的手指，一字一句地说：“棉棉不能没有妈妈，不然我就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了。”
包括名字在内，云棉的一切都是妈妈给的，所以刚才妈妈说不要管她，短短四个字，听在云棉耳朵里却更像是另一句话：我不要你了。
这比我不爱你了更让云棉心慌害怕。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重新握住妈妈的膝盖，一直憋在眼眶里的泪水无声地砸落，她却只是轻轻摸了摸，然后把手里的甜草杆渣渣和那几片包东西的树叶一起拿好带出去。
在起身前，云棉学着妈妈以前的东西，抬手也摸摸她的头，纵然摸到了一手打结枯槁的头发，也不影响她忍着哭腔软巴巴地哄人：“妈妈乖喔，棉棉明天还给你带吃的。”
云棉很爱很爱妈妈，无论妈妈变成了什么模样，哪怕是变成了可怕的厉鬼，又或是变成路边一株不起眼的杂草，云棉都会一直一直爱妈妈。
云棉轻手轻脚的将牛棚门给关上。
一转身，却发现月光下的树影中站着一个小孩。
对方不知道在外面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云棉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吸吸鼻子，这才走近了喊她：“姐姐……”
九岁的何芳已经明白很多事情了，即使她不能上学也没人告诉她什么当人的道理。
她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妹妹，白天声声都是“奶奶会活活打死我们”的她，这会却什么都没说，牵着云棉的手就往旁边睡觉的屋子里走。
等把门关上后，她才有点语气不明地问：“你怎么知道那是你妈？”
云棉揉揉哭得红肿的眼睛，小屋里更黑，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循着声音的源头疑惑回答：“我看到就知道了啊，我妈妈很好认的，一下子就能认出来了。”
黑暗中何芳的声音像尖细的鬼魅：“她都成那样的你怎么可能认得出来？你都从来没见过她！”
她的语气有点凶，云棉往后退了一小步，还是忍不住说：“可我就是能认出来，我妈妈很好认的。”
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说辞，何芳觉得自己和云棉根本说不通。
或许何芳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问什么。
她只是在听到牛棚有动静的时候怀疑有人偷牛，所以才会轻手轻脚悄悄去看，谁知道会听到那么一段对话。
何芳早就知道牛棚里用铁链拴着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是云棉的亲妈了。
何芳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什么样，但她却是见过云锦书还没有变成这样时的模样的。
很漂亮，像天上飘的云一样柔软漂亮，穿着一身好看的运动服，笑起来像最漂亮的花儿一样。
那时候何芳也才三四岁左右，但年幼时所有浅薄的认知，都抵不过看到云锦星那一眼。
和这个女人的名字一样，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令人觉得遥不可及。
但云锦星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何芳才是真正见证云锦星所有变化的人。
她见过云锦星最漂亮最明媚的时候，也见过云锦星发觉不对劲想方设法逃离时的聪颖坚韧，她还听过云锦星最绝望时的怒骂哭泣，也看着云锦星被打断双腿浑身是血的被扔进牛棚。
在云锦星亲手用玻璃碎片一道道划破脸颊的时候，何芳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
后来每一次到牛棚送饭，都是何芳在做。
就连云棉，都是何芳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喂大的。
何芳也试图和云锦星沟通过，小孩子年纪小，什么都好奇，云锦星又是她人生中最神秘最惨烈的人，但她所有的询问都没有得到对方任何的回答。
真正的对话只有一句。
何芳说她生了个妹妹的时候，云锦星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睁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盯着何芳看了片刻，而后惨然笑道：“我把她生在了地狱……”
何芳那时候听不懂，但这句话却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此后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何芳终于隐约明白了那句话。
特别是当云棉挨了打缩在墙角哭得声嘶力竭却只等来更可怕的打骂时，那句话就像是她和云棉此生都摆脱不了的魔咒一般不断在耳边回响。
黑暗中，何芳从回忆中回神，对云棉说：“不要被他们发现了，不然你和你妈都会被打死的。”
她似乎只会这一句叮嘱，却是两个女孩心中最可怕最绝望的事情。
云棉窝在早就破烂的脏沙发里，就像大黄窝在它同样破烂的狗窝里一样，闻言点点头，发现姐姐可能看不到后，又乖巧的小声回答了“好”。
何芳：“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
云棉并没有睡着。
她睡不着，眼前脑海里全都是妈妈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冰冷萎缩的腿。
云棉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喘不过气，胸口处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好大一块石头，轻轻呼吸一下都牵扯的心脏隐隐作痛。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又无声的藏进头发里。
她也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白天已经很努力很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了，可是晚上的时候，妈妈断掉的腿却让她手脚都变得冰冷发沉。
她今天所有坚强的愿望都是带着妈妈逃跑，可妈妈连腿都没有了……该怎么逃跑？
云棉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满脑袋都是乱糟糟的，心口闷闷地发疼，只能用嘴巴更用力的呼吸才能不在难过中死掉。
那些坏蛋怎么能这样欺负妈妈呢？
云棉捂着心脏脸色逐渐发白，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并不是错觉，她真的很疼，心脏疼，胸口疼，浑身都抽搐般的隐隐作痛。
只要一想到妈妈的样子，她就像是也跟着一遍遍遭受那些痛苦一样，疼得她只能将自己一点点紧紧蜷缩起来，用嘴巴大口的呼吸，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拼命挣扎的鱼。
救救妈妈……
-
距离村庄不远的一条小径上，清晨的浓雾逐渐散去，几个神色茫然的人突兀出现在小路上。
谢今安开门前还好好的，结果打开门往外迈了一步，眼前的世界就整个颠倒变幻成陌生的模样了，要不是她无声掐了自己一下，恐怕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醒。
旁边的人似乎也和她情况差不多，都在一脸懵逼的环视周遭，还有人掏出手机试图打电话或者定位，结果却都是一无所得。
“……你们是谁？”有一个学生打扮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盯着其他人。
然而不等他们彼此核对身份信息，各自耳边就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咚声：“恭喜你被选入成为[噩梦游戏]的玩家之一，我是新手引导系统，现在为您发放新手关卡任务详略。”
接下来三分钟时间里，他们大多沉浸在不得不观看的任务详略中。
任务很简单，看到前面那破败的小村庄了吗？他们现在各自有各自的身份，接下来就是进入这个村庄，探查村庄里掩盖的真相，然后成功走出这座大山。
“按理来说我们游戏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新手关卡应该放宽条件的，但由于关卡npc出了一点小小的故障，所以不得不临时改变设定，接下来玩家只有七天时间完成相关任务，七天时间一到，未完成任务的玩家将会被系统抹杀。”
“请各位玩家积极探索，早日通关。”
谢今安：“……游戏？玩家？npc？”
嘶，我果然是还在梦里没醒吧？不然怎么会听到有人在我耳边瞎比比？
听到她腹诽的新手引导系统：“……请不要言语攻击游戏。”
谢今安皱皱眉，观察着其他人的面色变化，片刻后率先开口：“你们应该也听到那个系统的话了吧？这么一直傻站在这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对一下彼此的身份？”
此身份当然不是现实世界中的身份，而是游戏系统发放给他们的人设身份。
谢今安先说了自己的：“我是来支教的老师，由于学校没有多余的员工宿舍，所以我来这个村子里借住一段时间。”
话语间，她摸出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身份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其它内容和她所说的一字不差。
这是那个戴着眼睛的男生也摸出一张身份卡，看了一眼后说道：“我是村子里的本地人，放假了回来住两天。”
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说了自己的身份。
这时候大家都还不设防，毕竟还没有彻底从现实世界的认知中转变过来，更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的残酷。
因此大家在说完后都展露了自己的身份卡，确认彼此信息。
一行五个人，三个男性，两个女性。
谢今安是一个，另外一个女孩的身份是来写生的美术生。
除了那个学生，还有一个男孩是陪着美术生一起来的朋友。
最后一个中年人则是这个村子里外出务工返乡的人。
五人将彼此的身份都记下后，虽然还是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但还是按照游戏系统的要求硬着头皮往不远处那片破败的小村庄走。
不是他们嫌弃，而是这村庄……怎么说呢，破的像是上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产物。
但随着清晨朝阳慢慢升起，村庄里逐渐有人家生火做饭，于是原本破败的村庄在缭缭炊烟中又显出几分别样的祥和秀美。
玩家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整个村子的骚动。
刚醒过来的云棉没机会去看热闹，她和何芳要在厨房里烧火做饭，倒是家里另外三个人听到有外乡人来，全都迫不及待跑出去了。
包括刚才看到云棉就记起昨晚的事，于是拎着棍子想要打她的何桂枝。
云棉又逃过了一劫。
她坐在锅灶前，看着何芳动作利落的做饭，自己却神色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昨晚她根本没睡着，直到天亮了，胸口处堵着的那口气才好像散了一点点。
可是等她听到何桂枝打开牛棚的门牵着牛往外走时，云棉又觉得自己好像呼吸不过来了一样。
这会坐在小木桩上，难受到疼了一晚上的云棉就有些魂不守舍。
何芳将锅里的面条捞起来，她和云棉碗里只有面汤和几根一眼就能数清的面条，连片大一点的青菜叶子都找不到。
“把火退了。”她喊醒发呆的云棉。
云棉回过神来，把烧得正旺的火退出来后，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这根木柴上跳跃的火焰。
过了好久，才将燃烧的木柴埋入灰堆里，等火被灰掩住了，这才拿出来丢到一边。
两姐妹开始守在饭桌前等着另外三人回来吃饭。
并没有等多久，很快何桂枝就先满脸喜色地跑回来，见到云棉也没有说要打她，反而不停催促着两姐妹赶紧重新烧火再炒碗鸡蛋面臊子出来招待客人。
云棉知道这是系统叔叔说的“外乡人”来了。
故事的主角姐姐和其他人现在进村子里了。
但云棉对他们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期待。
妈妈的腿断了，那些玩家真的能帮忙救出妈妈吗？
云棉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现在脚下轻飘飘的，身体在行动，灵魂却好像随时会飘出去一样。
系统叔叔说这是熬夜后遗症。
云棉却总觉得自己是真的快要从身体里飘出去了。
妈妈被多被关一会，她就从这具身体里多飘出去一点点。
小姑娘呆呆的坐在小木桩上，眼神空洞洞的没有落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外面已经响起了何永弘等人热情招待客人的声音，云棉呆滞的眼瞳里倒映着两簇橘红色的火苗，像是要一点点将她整个人都点亮。
“别闹事，不要惹他们生气。”何芳对云棉说了一句。
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这两天好像变了很多，但她没读过书，具体哪里变了也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和她妈妈相认了，所以有了变化吧。
云棉回过神来，慢半拍的看向何芳，但何芳已经端着那碗刚炒好的蛋臊子出去了。
“系统叔叔，他们真的可以救我妈妈吗？”云棉茫然时只能询问一直安静陪着自己的系统叔叔。
光球身上的光轻轻闪了闪，纠结片刻，它还是冒险对呆呆的小朋友说：“棉棉，除了主角，谁都别信。”
除了主角，谁都别信。
如果谢今安听到这句话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警惕起来。
可惜听到这句话的是云棉，一个五岁的小崽崽，连认知都没有完善，更别说警惕谁了。
云棉有自己的理解逻辑。
她问系统叔叔，玩家们能不能救妈妈。
系统叔叔却回答除了主角谁也别信。
这是不是就说明……主角姐姐可以救妈妈？！
昨晚沉闷自闭了一晚上的小朋友终于重新支棱起来，就像是蔫巴巴的小花终于重新迎来了太阳和露水，抖擞着重新支棱起花苞苞。
“系统叔叔，我明白了！”云棉郑重地点头。
系统：“……？”
你明白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你明白了什么，但看你突然打起精神，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慰而是担忧？？
系统也觉得自己好像出bug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总局，一定要去检修一下。
云棉不再坐在小木桩上发呆，她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大家都热热闹闹和新的客人聊天时，自己从碗柜里扒拉出一个小碗，踮着脚努力去拿被何芳放在锅沿上的勺子。
锅里还有一点蛋臊子的汤，好香好香，云棉要偷偷舀出来藏着给妈妈喝！
系统飞在一旁，看云棉偷锅底汤，狗狗祟祟的就像是爬上灯台偷灯油的小老鼠一样。
锅里没剩多少，加起来都没有一勺，但云棉把碗藏好后，闻着香味，还是没忍住舔了舔那个大勺子。
系统心疼的就差没把这个游戏世界的系统给拎出来臭骂一顿了。
看看你搞得什么鬼关卡，纳入的什么鬼人设？？
我家好好的小孩，到你这来不光要挨打挨骂，还连口吃的都没有，只能来舔勺子！
系统又气又心疼，蹲在云棉肩膀上，气势汹汹地想：回去检修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等任务结束了，一定要偷溜过来把这个混蛋游戏系统狠狠揍一顿给棉棉出气！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正在想一些小朋友不该知道的暴力事件。
她跑出去，偷偷往屋里张望，想要看看来的那个玩家是谁。
剧情里说来这里的是谢今安，但云棉也不认识谢今安是谁呀。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姐姐。
“叔叔，她就是那个主角姐姐吗？”云棉看向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
系统往里看了一眼：“是她，主角谢今安。”
现在的谢今安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新手玩家，然而等这一关过了，她就能从云棉这里获得一个特别厉害的金手指……等等？！
系统突然有点懵逼。
如果它没有记错也没有看错的话，谢今安从上辈子棉棉这里拿走的金手指……应该是一个玉坠吧？
玉坠诶，眼不眼熟？熟不熟悉？
可玉坠难道不是自己宿主从上个世界收缴的吗？
为什么上一周目的云棉会有？？
而且介绍里还说，那个玉坠是云棉的妈妈云锦星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
之前系统看剧情都是囫囵看的，剧情里写的金手指就是“遗物”两个字，到了后面才慢慢揭穿谢今安的金手指都有多逆天，但后面的剧情和宿主没关系，系统就没怎么关注。
结果现在它翻剧情，后面明明白白写了谢今安得到的金手指是一个玉坠空间……
那么问题来了：云锦星的玉坠是哪里来的？现在没了玉坠，主角还能从棉棉这里拿到金手指吗？
系统：……
哦豁，宿主妈妈还没救出来，但事情好像变得不受控制起来了。

第194章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为什么突然呆在半空了，像颗傻球球一样。
她歪头往里看了眼，结果正好和那个叫谢今安的姐姐撞上视线。
对方似乎有点惊讶，而后竟然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云棉在何家人难看的目光中小跑进去，仰着脸好奇地盯着这个主角姐姐看。
虽然对方很漂亮，笑起来也好好看，但云棉直觉这个姐姐有点不好惹。
“你也吃过饭了吗？”谢今安低头笑着问她。
在奶奶何桂枝用刀剜肉一般杀人的瞪视下，云棉毫不犹豫地摇头。
“谢老师，你别理她，我们刚刚就吃了……”何桂枝想要阻拦。
结果谢今安只是让云棉找了个空碗过来，将自己碗里的面条和鸡蛋都分了一部分给云棉。
“快吃吧，吃了不够我再给你分。”她笑着将自己手里的筷子递给云棉。
系统将谢今安这一招看得清清楚楚，这主角真不愧是主角，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拿云棉一个小孩来试毒，又把自己筷子递给云棉，顺理成章的拖延时间。
云棉不是小傻子，但这碗面条是她亲眼看着姐姐何芳做出来的，完全没有问题，所以也没有觉得这个主角姐姐是坏蛋，礼貌的脆声说了谢谢后，当即捧着碗就吃，一点阻止的机会都不给何家人留。
“棉棉，要小心这个谢今安，她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性格。”系统有点担忧宿主和谢今安打交道会吃亏。
但云棉把碗里的饭吃完后，却回答它：“系统叔叔，能救妈妈的都是好人。”
她才不管这个姐姐到底是善良还是不善良呢，只要这个姐姐能帮忙救出妈妈，那就是云棉心里最最最好的人。
谢今安看着云棉活蹦乱跳的模样，心里稍微放下了些戒备，正好早上也没有吃饭，突然进了什么噩梦游戏，虽然很猝不及防，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因此谢今安又拜托这些npc给自己拿来新的筷子，慢条斯理吃了一顿极其简陋的早饭。
何家人对待谢今安都格外热情，像是最淳朴的村民。
谢今安吃完早饭后说是要出去走走，他们也没有过于阻拦，反而说让她记得早点回来吃午饭，甚至拜托她如果有时间的话，给何家荣辅导一下作业。
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谢今安走出何家，回头看那个和自己分吃一碗面条的小孩，却没想到小孩竟然也正好在看着她。
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谢今安愣了愣，那个小孩却弯起眼朝她甜甜一笑。
……嗯，这么看起来，这个村庄更像是没有什么异常了。
至于她看到的重男轻女这一点，就算是在现实生活中，大多家庭也都重男轻女，而农村特别是比较封闭偏僻的地区，这种情况往往会更加严重一些，所以这一点其实算不上异常，只能说足够现实。
这个村落并不大，仅仅只有不到十户人家，谢今安和其他玩家约好在村口聚集。
她到了之后，另外四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过了一开始被拉入游戏的懵逼和慌乱后，五人终于聚在一起告知了彼此自己的名字。
谢今安，支教的老师。
苏小潼，写生的美术生。
何家鹏，放假回家的学生。
张宇，美术生的朋友。
王志勇，外出务工返乡的农民工。
“虽然我们刚进村子，但大家都说说自己对任务的猜测吧，毕竟只有七天时间，我们一起合作，争取顺利完成任务，活着离开这里。”张宇陪在苏小潼身侧，因为身份信息的原因，他和苏小潼住在同一户村民家里，这点时间两人已经稍微熟悉一些了。
由他开口打开话题，苏小潼便第一时间对另外三人说：“我们去的那户人家里看起来很穷，只有一个父子，年纪都很大了，但他们还是张罗着给我两煮了鸡蛋。”
张宇补充道：“他们说村子里很久没有外来人了，应该没有说谎，我还问过他们知不知道下山的路，结果他们问我们怎么来的，我怕让他们起疑，就没再问了。”
另外三人：……该说不说，这游戏里的npc对话还挺有逻辑？？
何家鹏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酒瓶底眼镜，犹豫道：“我的身份是那家人的儿子，回去了他们都对我很好，暂时也看不出来什么。”
王志勇则回答：“我也没发现什么异样，那家里就我一个人，房子都是空的，要是你们谁在别人家住不习惯，就可以到我那一起住，有三间房呢。”
谢今安打量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几人身上扫过，等他们都回答完，齐齐看向自己的时候，才思索着说：“我住的那个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家庭成员简单，看起来不是特别穷，还能送小孩读书，看着有些重男轻女，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应该算是正常的情况。”
五个人这么一对，全都是没什么用的信息。
张宇皱着眉说：“所以这个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们是先找秘密还是先找下山的路？”
刚才他们都是突然被游戏拉进来的，谁也不知道这个游戏选择玩家有什么条件，反正来都来了只能自认倒霉，但当时也没人想着直接出去找路下山，完全就是被游戏给刻意引导了。
谢今安看向身后村口外的山路，微微拧眉，而后提议道：“不如我们先找找下山的路，不过我估计没什么用，就当是熟悉一下附近环境了。”
这样也能方便他们之后做些什么。
她的提议没人反对，五人都站在这了，心里也还抱有一定侥幸，说不定往外走走，就能找到路出去呢？
再不济，找个手机能搜到信号的地方，直接报警求救呗。
大家都是在现实生活中有自己事做的人，现在被困进这个噩梦游戏，还不知道现实生活里会出什么乱子呢。
所以几人看着虽然镇定，但其实各自心里都有几分焦躁。
王志勇打头往外走，谢今安和苏小潼两个女孩走他和何家鹏身后，张宇则走在最后。
现在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的样子，之前清晨的浓雾已经散去很多，视线变得开阔后，几人行走间也快了几分。
云棉蹲在不远处的山坡上，身后是甩着尾巴的牛，一人一牛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五个排好队在山路上乱走的人。
“系统叔叔，他们会走出去吗？”云棉举着一根甜草杆认真发问。
系统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可能的，完不成任务，他们走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那我能走出去吗？”云棉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系统：“……你也不行。”
你见过哪个游戏的npc还能走出程序规定地图的？
“奥~”云棉并不沮丧，反而又摸摸已经靠几根草建立起革.命友谊的牛，继续问：“那大牛能走出去吗？”
系统：“……”
沉默三秒，而后一字一句回答：“崽，放弃吧，在主角没有完成任务之前，这几座山上连只蚂蚁都不可能走出去的，”
云棉不服气地鼓脸：“系统叔叔，这个游戏的系统太坏了，你是好统，它一定是个超级大坏统！”
一夸一贬，系统美滋滋地飞了一圈：“那是，我可是总局特派的系统，这个什么噩梦游戏系统，完全就是三无山寨产品！”
云棉眼睛灵活地转了转，继续自己的“十万个可不可以”。
云棉：“系统叔叔，我可以求他们帮我救妈妈吗？”
系统：“应该不行，他们身上绑定了系统，你的求救会被直接屏蔽。”
云棉：“那我可以拉着那个姐姐去看我妈妈吗？”
系统：“可以一试，但不能被人发现，不然他们会死的很惨。”
云棉：“那系统叔叔，你可以和另一个系统聊聊天，请它不要再伤害我妈妈了吗？”
系统：“……我暂时做不到，只有能离开的时候才能把它揪出来。”
云棉：“系统叔叔，玩家通关有奖励，我通关了为什么没有呢？”
系统的回答戛然而止。
对喔，为什么玩家有奖励，自己宿主不能有奖励呢？
虽然现在看起来形势不太好，通不通关都不一定，但凭什么玩家能够从棉棉这里薅羊毛，棉棉却不能从玩家和游戏那里薅羊毛呢？
这不公平！！
想清楚后，系统突然支棱起来了，言语坚定一往无前：“棉棉，你说得对！我们加油完成任务，等这个任务结束了，我一定帮你要来该有的奖励！”
把这个山寨噩梦游戏系统绑起来往死里打，到时候吐出来的好东西必须有我家宿主一份！
系统心里已经闪过无数凶残的画面，但新手关卡里，云棉已经瞄上了草坪里那一片开得漂亮的野花。
她是被何桂枝赶出来放牛的，说要是牛肚子不吃饱不许回去，其实就是打发她出来，不要跑到谢今安他们面前说错了话漏了馅。
云棉早上好不容易沾了主角姐姐的光吃饱了，又偷偷把另一个小碗里的蛋汤端给妈妈喝了，现在整只崽都明媚了几分，至少没有像昨天那样低落到浑身咕嘟咕嘟冒黑气了。
今天早上烧火的时候，云棉还想过要不要一把火将何家烧掉，但是不太行，系统叔叔说整个村子里的都是坏人。
烧了一家，还有好多好多家，而且何家还养了狗，狗一叫他们就会发现不对劲，等火扑灭，云棉肯定要完蛋。
而且在大山里放火的话……牢底坐穿。
总之云棉听了系统叔叔好多好多的劝阻，这才委屈巴巴打消了放火的念头。
现在这些玩家来了，云棉觉得那个不太善良的主角姐姐应该可以救妈妈。
虽然系统叔叔刚才又说了好多的不可以，但云棉还是觉得自己可以！
救妈妈，没什么不可以！
云棉揪了好多朵小野花攥在手里，牛的绳子都没栓到树上就匆匆忙忙跑回家。
反正系统叔叔说了，连只蚂蚁都跑不出去，大牛也丢不了的。
心大的小朋友把何家最重要的财产之一就这么随意丢在了山上，自己捧着不值钱的小野花悄悄推开牛棚的门。
家里还是有人，但系统叔叔可以帮忙望风了，云棉熟悉环境后胆子就一点点大了起来。
牛棚的木门吱呀一声绵长的轻响，一道瘦小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去。
云棉跑到妈妈面前蹲下，歪头乖乖地朝她笑，眼睛亮亮的，双手背在身后小声说：“妈妈，你猜猜我手里藏的什么？”
云锦星自觉自己没几天好活了，此时见云棉这么献宝的小模样，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和恨，眼底也不自觉闪过温软的笑意。
“是什么？”她同样轻声问。
“妈妈猜嘛~猜对了有亲亲奖励喔！”云棉凑近了一点，还没等云锦星猜，就先凑过去亲了一下，笑得又乖又傻，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是在提前预支奖励。
云锦星眼底的笑意愈浓，她伸手摸摸女儿的头顶，假装思考后猜测道：“那我猜一下试试。”
系统一边望风一边看宿主妈妈逗小傻子玩。
云棉手里的小花早就被她不自觉从背后露出来，还猜呢，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那是花！
也就宿主妈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温柔耐性的陪小家伙玩幼稚的猜猜游戏了。
但无论它如何腹诽，云锦星还是陪云棉玩起了猜猜游戏。
从小草猜到果子，从果子猜到小鸟，再从小草猜到喇叭花……总之猜了半天就是没有小花的出现。
云棉都听急了，顾不得把小花再藏到身后，伸出捏着花花的爪爪就往妈妈嘴巴上捂：“不对不对，妈妈全都猜错了，这样就没有奖励了怎么办？”
看起来没有奖励这件事，对云棉的损失还要更大一点。
云锦星任由小家伙带着花一起捂住自己的嘴巴，明艳艳盛开的野花就在眼前来回晃，近的已经贴在了她脸上。
红的花瓣，黄的花蕊，并不多么惊艳，乱糟糟被小孩捏在手里，可云锦星还是喜欢极了。
这是她这四五年里，见到的唯一一束花，唯一一抹鲜艳灿烂的色彩。
而且这是云棉亲手摘来送给她的花，就像昨天云棉亲手推开木门倾泻进来的那束光一样，会成为她漆黑幽暗深不见底的记忆中最明亮的色彩。
“妈妈，你喜欢花花吗？”云棉捧着野花蹲在妈妈跟前，即使在臭烘烘的牛棚里，她也忍不住把花花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就像之前非要凑到妈妈面前亲了又亲。
像极了黏人还好奇心超重的小狗。
云锦星看着她点头：“喜欢，我以前最喜欢花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妈妈摘漂亮的花花！”云棉捏紧小花，语气坚定的承诺着，就像在承诺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认真。
在小朋友的世界里，是要和妈妈永远永远在一起的，昨天，今天，明天，之后的每一天，没有尽头。
云锦星笑着哄小孩：“不过我现在只喜欢棉棉了。”
云棉：“……”
厚脸皮的小朋友被妈妈的话哄得脸蛋通红，晕晕乎乎的傻笑藏都藏不住。
过了好一会，她才有点扭捏地凑近妈妈耳边，小小声说：“妈妈，我也最喜欢最喜欢你了喔~全世界加起来那么喜欢。”
好爱妈妈呀，妈妈像一个亮晶晶的宝贝一样，云棉恨不得走哪都揣着，一秒钟都不要离开。
直到玩家们找路失败又回到村里，云棉从牛棚离开跑上山去找弄丢的牛，系统看着宿主弯着眼睛灿烂明媚的笑脸，莫名觉得宿主对她妈妈的滤镜不知不觉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好像无论她妈妈变成什么模样，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在宿主的眼里，都是比一整个世界还要重要的存在。
所以宿主才会受她的影响那么深。
第一个世界阳光开朗小朋友，第二个世界坚韧聪颖小将军，第三个世界呆呆傻傻小道童……直至上个世界的杀人不眨眼。
之前宿主说她一直被人推着走，上个世界没有得到任何成长，是金手指的缘故。
但系统看着现在笑得傻兮兮的小朋友，有点忍不住想返回那个时候和宿主争辩一下。
明明不只是金手指的原因，还有受到宿主妈妈影响的原因！
小朋友们所有的成长，除了环境和自身因素外，大多数都来自于家长的引导。
这一点，对云棉是极其适用的。
这个世界的云锦星只想让云棉开心一些，所以她会陪云棉玩幼稚的猜猜游戏，于是云棉就能在妈妈情绪引导下不那么沉郁悲观。
虽然系统觉得这种影响太大了也不好，但至少目前来看，宿主从昨天蔫哒哒的小鹌鹑变成今天扑棱着翅膀试图搞事的小麻雀，这种被引导的情绪变化并不差。
只是希望宿主能够真的一直开心快乐下去，不只是这个世界，接下来的每个世界都要快乐一点才行。
-
云棉骑在牛背上把牛慢吞吞赶回家的画面险些没把何桂枝的肺给气炸。
她都六十多岁被生活磋磨的苍老不成样的老人了，见到这一幕竟然能够健步如飞抄起墙边的扫帚就朝云棉跑过来，看得谢今安都心里一凛。
这架势，知道的是打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人家要去上战场呢。
然而何桂枝跑得快，云棉跑得更快。
云棉也不往别处跑，她摔下牛背后就径直朝着看热闹的何家荣跑过去。
何桂枝扬着扫帚疙瘩要打她，那就先打何家荣。
反正何家荣胖墩墩的肉多，打起来应该更扛疼一点。
何家荣也不是木头桩子任由云棉躲藏，但他想让开或是把云棉推出去的时候，云棉就会攥住他衣服，扑上来随意叼着他身上一块肉狠咬下去，真跟一只小狗一样咬住人就不放，疼得何家荣眼泪直飚，嘴里不停喊疼。
何桂枝再气也不可能朝着宝贝孙子下手，云棉就趁着她犹豫的空档，凶巴巴地瞪着何桂枝：“你再打我，我就咬他，你打我一下，我就咬他一口肉，你要是打死我，我就咬死他！！”
何家荣太胖了，虽然比云棉高，但他还真跑不过云棉，打架也没云棉狠，挨了疼只会哭。
昨晚的时候云棉就有点摸清何家荣的性格了，小孩子直觉很敏锐的，谁能欺负谁不好欺负，他们比大人看得更清楚。
何桂枝一时间被架在那了，旁边原本还带着笑脸和谢今安说话的何永弘见状不由沉下脸，神情阴恻恻地盯着云棉喊了她一声，用眼神威胁她听话识趣一点。
但云棉一想到是他欺负了妈妈还把妈妈的腿打断了，神情就比他更狠，只是被瞪了一眼，云棉就二话不说张嘴又朝着何家荣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何家荣疼得嗷一嗓子哭出来，旁边何桂枝急得乱转，一边骂云棉是杂.种狗东西，一边想要上手把云棉扯过去。
但得到的只有她宝贝孙子更痛苦的哭声。
村子很小很小，家里的动静又有点大，很快就引来了村里其他人的围观。
云棉看到这么多坏蛋聚集在一起，总算是松口放开了何家荣这个哥哥，何家荣白白胖胖的手腕上那几个伤口渗着血格外显眼。
何永弘也顾不得有外人在看了，大步走过来就要教训云棉，结果云棉就跟兔子一样又灵活地蹦跶到谢今安身后，然后探出半个头大声问：“我都把牛赶回来了，凭什么打我？”
要不是何桂枝要冲过来打她，她怎么会咬何家荣？
云棉打架的逻辑链一如既往的清晰。
何桂枝气得说不出话，捧着宝贝孙子的手心疼的直喊云棉是个天杀的坏种。
何永弘还要上前，谢今安却反手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孩护住了。
“何大哥。”她笑吟吟地说：“孩子还小，你们当家长的让她放牛就算了，只是骑了一下牛，应该也不至于要把她打死吧？”
她这话一出，旁边原本看热闹的村里人也笑着劝何永弘别和小孩计较。
何永弘接收到几个兄弟的目光，捏着拳头忍了又忍，这才憋着一口气狠声对云棉说：“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敢咬你哥哥，老子……”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村里人制止了。
但这件原本鸡毛蒜皮的闹剧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谢今安顺理成章带着云棉到她暂时居住的屋子里去。
一直当隐形人的何芳看看妹妹的背影，又看看哭个不停的何家荣，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在这个家里，两个女孩和何家荣这个男孩，天生立场就是敌对的。
她们吃的苦纵然不是全部来自何家荣，但何家荣的存在却让她们过得更苦更难也更怨恨。
人都是有了对比才会认清差距的。
何家荣将两个女孩所遭受的苦难衬托的更清晰也更残忍。

第195章
来到原本属于何桂枝的屋子里，谢今安揉揉云棉的脑袋，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云棉~”
小朋友笑得乖巧，眼眸弯弯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刚才逞凶斗狠咬哥哥时的凶残模样。
谢今安无声挑眉，状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他们都姓何，你却姓云？”
“因为我和妈妈姓呀！”云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妈妈姓云，我就姓云喔。”
谢今安:“那你妈妈……”
话还没问完，门就被人从外面突兀地推开。
“棉棉，陪我去地里择菜。”何芳走进来，二话不说将云棉拉了出去。
谢今安看着两个小孩离开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云棉被硬拽了出来。
何芳把一把镰刀递给她拿着，自己背着背篓，领着云棉往地里走。
等到了地方，四周逗没有人，何芳才转过来对云棉说:“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和那个人说话，听到了吗？”
“为什么？”云棉蹲到菜地里，把镰刀递给何芳，看她动作干净利落地割菜。
听她问为什么，何芳的动作停了停，而后不耐烦地说:“你听我的就是了，我又不会害你。”
她好像有点生气云棉的不听话，但又好像是在因为别的什么生气。
云棉不怕她，伸手帮她将剩下的菜叶子掰下来后，鼓着脸闷闷地反驳:“可是姐姐，我要救我妈妈，你不会害我，那你能帮我救妈妈吗？”
“……”何芳捏紧镰刀，死死盯着云棉问她:“你妈都没养过你，为什么一定要救她？她腿都断了，你就算把她救出来了又怎样？你们连村子都走不出去！”
明明是没好气的质问，但云棉听完后，脑袋上却缓缓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忍不住蹭近了点，眼睛亮亮的偷偷问:“姐姐，你是不是偷跑过呀？”
不等何芳反驳，云棉就继续说:“我今天放牛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人走来走去又走回来了，姐姐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我们这里都出不去对吗？”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悄悄话说的都快贴到何芳耳朵上去了。
何芳：“……”
九岁的小姑娘看着自己五岁的妹妹，即使没有读过书，此刻也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之前的妹妹不是这个样子啊……
她伸手把贴到自己耳边上的妹妹给推开，看小朋友一屁股坐到地上懵懵的表情，不再搭理她，低头继续割菜。
至于妹妹刚才说的那些人走不出去……
何芳原本有所波动的心又慢慢变成一片死寂。
云棉被推倒后干脆就一直坐着，一边揪着手边的小草，一边顶着太阳打哈欠。
她昨晚一直没睡，现在太阳落在身上，真的好容易犯困。
等何芳把菜地里的草除完，一回身就看到云棉棉小朋友蜷缩在杂草堆里睡得正香。
似乎也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会乖乖的，不会惹事不会咬人，也不会敏锐的问这问那。
何芳看了眼头顶不算太刺眼的阳光，还是走过来把熟睡的小孩叫醒，让她和自己回家做午饭。
回去的路上，云棉又折了几根路边的甜草杆和何芳姐姐分享。
偶尔遇到其他地里的人，何芳会乖巧的打招呼，别人有的会搭理一声，有的却说一些云棉听不懂的话。
“系统叔叔。”云棉看着那个正笑着和何芳聊天的男人，好奇问道：“为什么他说姐姐以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要把姐姐卖掉吗？”
系统飞过来想帮宿主捂耳朵，但它只是个球，没有手。
最后只能落在宿主头顶，无奈地回答：“棉棉，别听那个混蛋瞎说，他说什么都不算数的。”
云棉又偏头去看何芳。
姐姐没什么笑模样，明明也才九岁，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小朋友，被那个叔叔说要卖掉的时候也没有生气，就好像习惯了一样。
“你们家养你们两个小女娃真是赚大了，家荣以后长大了，光靠你和你妹妹就能买个城里受过教育的媳妇吧？”
那个男人还在侃侃而谈，言语间的羡慕和感叹溢于言表。
云棉也不是完全没听懂。
她只是有点理不清这些话里的逻辑，为什么何家荣长大娶媳妇要靠何芳姐姐和我？
而且这个坏蛋看姐姐的眼神特别奇怪，云棉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却又本能的不喜欢甚至讨厌。
云棉一直是个遵循直觉行动的小朋友，所以想不清楚她就不想了，只要能够分辨出那个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至少姐姐听了很不开心就够了。
“姐姐。”云棉突然打断那个人的话，把何芳往后拉了拉，自己蹲下张开小手努力抓了一大把地里的土疙瘩就朝那个人砸过去。
她砸得猝不及防，对方也根本没有防备一个小孩，偏偏云棉准头还挺好，一捧土块顺着风径直砸在他脸上，有的还落进他嘴巴眼睛里。
趁着他慌乱的空隙，云棉拉着愣神的何芳就往家跑。
边跑边小大人似的对何芳说：“姐姐，我妈妈说小朋友都要学会保护自己，不可以在外面随便和陌生人还有坏蛋讲话。”
何芳：“……”
听着身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她一边觉得畅快，一边又觉得这两天的云棉越来越大胆了。
就好像……被铁链慢慢拴住的小孩，突然挣脱了铁链变得自由，于是想做什么做什么，谁都拦不住她。
而且云棉不光自己挣脱了铁链，还霸道不讲理的想要拽掉她身上那些铁链，并且没有问她愿不愿意或是需不需要。
不过何芳想，自己也是人，自己不是关在圈里等人卖掉杀掉的猪牛，为什么要拴着铁链被关起来圈养呢？
人是不会喜欢被铁链拴住的，就算奶奶天天跟她说她被生下来就要懂得感恩，就算奶奶和爸爸每天都会用棍子打在她身上教育她学会听话和不反抗，但何芳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不喜欢被拴住也不愿意被卖掉的人。
所以哪怕云棉并没有能力解开她身上的铁链，只是在这短暂的奔跑中让她小小自由了一下，让她能够稍微畅快的呼吸一下，何芳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偷偷的开心了。
于是她也迎着风将那个人的咒骂甩在了身后，牵着云棉的手，背着背篓尽情肆意地跑起来。
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声逐渐被林间此起彼伏的蝉鸣所替代，何芳慢慢停下来，听着妹妹大口呼吸的动静，笑着笑着，眼眶却一点点泛红。
“棉棉。”何芳突然牵住云棉的手，在她乖乖看过来后对她说：“以后我偷偷给你妈妈留一碗饭，悄悄的，我们谁也不要告诉，也一定不能被发现，知道吗？”
云棉：“！！”
突如其来的惊喜险些砸懵了小朋友，她匆匆回神后，超级用力地点头：“嗯！我一定会藏得很小心的，谁都不会发现！”
说完觉得不保险，又认真补充：“姐姐你是个好人，你别怕，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偷的，一定一定不会把姐姐说出来的。”
云棉说完，忍不住伸手抱住这个姐姐，小声道：“姐姐，谢谢你，以后要是还有坏蛋欺负你，我还会一直保护你的，我用石头砸哭他们，让他们谁也不敢欺负你！”
听着妹妹幼稚天真的承诺，何芳同样弯腰把她抱住。
抱住云棉的同时，她又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抱住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从来没有人会站在她面前保护她，没有人会听到那些话后牵着她跑，更没人会帮她用石头砸过去打断那些话。
但这个变得大胆的妹妹会。
她就像刚出生不久的狗崽一样，看到什么都敢冲过去咬一口，咬不咬得动先不提，至少嗷呜嗷呜叫起来的是真的在很努力表达自己的凶狠。
回去的路上，姐妹两个细瘦的手紧紧牵着，至少在回去的这一段路程里，没人能将她们分开。
-
姐妹俩回去的时候正好是要做午饭的时间了，云棉原本是坐在小木桩上学习烧火的，可主角姐姐谢今安不知道为什么也跑进厨房来了，说没有用过这种柴火灶，也想学着试试。
云棉超级大方的把小木桩和点火柴都让给她了。
然后就蹲在门边看这个大姐姐把整个厨房弄得浓烟滚滚。
顺便和系统分析自己的见闻：“系统叔叔，这个姐姐比我厉害诶！”
我只是点不燃火，但主角姐姐可以搞出好多好多的烟，然后把厨房里的大家给熏死！
系统：“……”
小孩子奇怪的攀比，看不懂也听不懂，它只担心制造浓烟的主角会不会咳着咳着真给呛没了。

第196章
最后还是何芳实在看不下去，像昨天教云棉一样，接过谢今安手里的稻草，轻轻松松引燃后塞入灶膛里。
逐渐燃烧的火焰总算没有再制造浓得熏死人的黑烟。
何芳看了眼谢今安，叹气：“让棉棉来烧火吧，再耽搁下去，午饭就该变晚饭了。”
谢今安：“……”
谢今安脸上手上全都沾着乌漆嘛黑的锅灰，一点都没有早上出现时的气质卓然，把衣服一换，活像个讨饭的乞丐。
云棉躲在门后看着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反正是不记得昨天被姐姐白了一眼后的窘然。
谢今安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两个小孩面前出这么大个糗，有些不自然地起身把小木桩让给云棉后，却发现这小家伙全程划水，拿根稻草引燃后能捏在手里玩半天，压根没好好烧火，还得靠大点的何芳时不时来帮忙加柴。
关键是，这个叫何芳的小姑娘似乎还有点双标，对她就是“别耽搁时间”，但对云棉……
连折很细的树枝都亲自上手，生怕树枝折断的时候会把小孩的手指给崩疼了。
说实话，谢今安觉得何芳不是在照顾妹妹，更像是在照顾女儿。
和对待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一直觉得村民都很热情的谢今安终于在何芳这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凉的人情冷暖。
但看着何芳熟练的炒菜做饭洗锅，她又觉得这个游戏里的环境和人物设定太过于真实了。
这种细节都这么真实的话，就可以想象到这个所谓的“噩梦游戏”一定不是什么恶作剧的小打小闹了。
谢今安到现在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游戏选中，但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哪里都能活，因此算是五个人里适应最快的。
亲眼看着何芳将菜炒好，中途没有放任何不该放的东西后，谢今安以盘子烫为借口，又抢了本该属于云棉的活。
云棉：“系统叔叔，这个姐姐一定是个大好人！”
虽然姐姐有时候会帮点倒忙，但是没关系，棉棉不会嫌弃笨蛋的！
系统：“……”
等谢今安走了，何芳将锅里剩的一点点锅底舀到一个小碗里，又放到碗柜最下层的最里面，拉上柜门就没人会发现。
家里有客人的时候，两个女孩是不能上桌吃饭的，云棉就搬着小木桩挪到碗柜附近，一边吃碗里的青菜汤泡饭，一边宝贝似的守着那面碗柜。
吃完饭两个小孩洗碗的时候，谢今安竟然又进厨房了。
她这次没有帮忙做什么，而是站在灶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个小孩聊天。
谢今安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村庄的情况。
她感受到了一些很奇怪的阻力。
特别是当她想要询问什么或许消息的时候，总会被人打断，或者就像刚才在桌子上吃饭一样，无论自己问什么，只要稍微触及到探查的部分，这家人都会变得格外警惕，然后又很生硬的转移话题。
很古怪，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在这种莫名的躲避话题行为中，他们原本让人觉得热情的笑容和态度都变得有些虚伪和生硬。
这样看起来，反而更像是游戏设定的npc了。
那三个人包括叫何家荣的小孩都很警惕，一顿饭下来谢今安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因此吃完饭后，她最终还是决定以这两个小女孩为突破口再试试。
不同境遇会有不同的心态，不同的心态会影响一个人对不同话题的反应程度。
但谢今安还是怕引起两个小孩的抗拒防备，因此她先从一些日常的话题进行切入。
然而……
“你们今年几岁了，在读书了吗？”她笑着说：“我是村小学的老师，再过几天就要去报道了。”
系统：……
何芳：“……”
她的问题成功让厨房里陷入奇怪的安静，只有洗碗的水流和碗筷碰撞声不断响起。
云棉看看抿着嘴一言不发洗碗的何芳姐姐，又看看似乎意识到不对劲正在想办法补救的主角姐姐，歪歪头，好奇地问谢今安：“姐姐，你是很厉害的老师吗？”
沉闷的气氛被打破，谢今安无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笑着回答：“一般吧，不算特别厉害。”
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姐姐会写字吗？”
“当然会。”谢今安好笑地揉揉云棉的脑袋瓜：“要是不会写字的话，我还怎么当老师呢？”
云棉仰头朝她笑得乖巧，被摸头了也不躲，反而就着她的手心轻轻蹭了蹭，弯着眼睛软声问：“那姐姐能教我写字吗？我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个要求很简单，谢今安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很容易就找来何家荣的纸和笔，以辅导何家荣家庭作业的理由，带着三个小孩在屋外学写字。
何桂枝和何永弘都在一旁说什么家里只供得起何家荣上学，另外两个不会写字不要浪费她的时间。
谢今安左耳进右耳出，态度软和地笑着说：“没事，就教教她们写123，再写写自己的名字，费不了什么劲。”
她都这么说了，何桂枝也就没有阻拦，只是冷声教训两个女孩不要打扰何家荣学习，然后拿着锄头去地里干活了。
何永弘坐在一边看了一会也觉得没意思，自己跑去打牌了。
在他们都离开后，云棉停下写字的动作，下巴抵着铅笔上面的擦头，盯着低头写作业的何家荣看，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很快，系统就知道小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系统叔叔，我把何家荣藏起来，他们会不会放了妈妈？”云棉的声音又轻又软。
系统听得懵逼：“棉棉，你要用何家荣换你妈妈？？”
不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这里去了？
但没给它分析可能性的时间，云棉又自己摇头把这个想法否定了。
不可以，那只大狗能闻味道的，它肯定能把何家荣找到，而且自己带着妈妈也跑不远。
云棉下巴被铅笔擦头抵出一个小小圆圆的坑，她却依然在脑袋里不停想象自己救出妈妈的一些画面。
小朋友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有时候呆呆的也不够聪明，但只要涉及到妈妈，她又会一直很努力的思考。
妈妈走不了路，棉棉太小了也不能背起妈妈跑。
妈妈手上的铁链另一头钉在牛棚最上面的横梁上，妈妈和棉棉都够不着，只能找别人帮忙。
村里到处都是坏蛋，光让何永弘这家人放过妈妈还不行，要让所有坏蛋都不能动手。
而且这个地方出不去，自己带着妈妈出不去，其他人也出不去，只能等玩家找到村子真相后才能出去。
可云棉看了剧情也不太清楚那个真相到底是什么……
“棉棉，发什么呆呢？”谢今安用铅笔在小朋友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等她回神后，将自己写好的本子推到她面前：“看，这就是你的名字，这个认云，后面这个字认棉。”
接下来谢今安又写了何芳的名字，然后握着云棉的手教她怎么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
不过云棉写了一遍就停下了。
“姐姐，写字好难呀……我不想写了。”五岁的小朋友第一次写字就产生了厌学心理，皱巴着小脸丧气吧啦的歪倒在纸上，脸贴着纸眼神发直，活脱脱是个小学渣。
谢今安：“……”
再感叹一遍，这游戏npc好真实的设定。
倒是旁边的何芳，笨拙地捏着铅笔，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且用力。
云棉自己写字没兴趣，但看别人学习就很感兴趣了，把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张纸揉吧揉吧往兜里一揣随时准备毁尸灭迹，本人则已经伸着脖子凑到姐姐何芳跟前专心的看她往本子上写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好丑哟~”云棉偷偷和系统分享：“和我写的一样丑，叔叔，是不是长得漂亮的小朋友写得字都丑丑的呀？”
系统：“……”
您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崽。
而且你要不要展开自己的纸团看看，看你那笔歪歪扭扭的字和何芳的比起来，到底谁的更好看一点？
你还嫌别人丑，可别人的字至少不会缺胳膊少腿儿！
然而自信心爆棚的小朋友才不管那么多，她承认自己写得丑，但一定和姐姐一样丑，谁也别想好看！
谢今安当然不是专门留在这陪小孩写字的，她只有七天时间，第一天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她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真相的消息，就连那个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都还没摸清楚。
坐在桌旁想了想，她又伸手把无所事事不爱学习的云棉棉小朋友给拎到了身边。
“棉棉，姐姐跟你玩个很好玩的游戏怎么样？”谢今安俯身和小朋友的目光齐平。
云棉：“……好喔。”
虽然觉得这个姐姐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善良的样子，但云棉自己是个善良的小孩，善良的小朋友是不太会拒绝别人邀请的。
系统蹲在宿主毛躁躁的脑袋上，看主角谢今安利用自己的职业技能哄小孩，也看云棉棉反过来耐心的哄谢今安玩。
谢今安在进入游戏前是一家精神病院的心理医生，剧情里她进入游戏后也靠这个职业技能轻易发现很多普通人难以察觉的机会和危险，但这一次她进入游戏后，却频频在云棉面前被看透。
但这并不是谢今安专业能力不够硬，而是云棉经过这么多任务世界的成长后，灵魂强度远超从前，而且小朋友诡异的直觉真的太强了，她完全不需要像谢今安那样分辨什么面部表情微动作之类的，仅凭直觉就能感知到对方的变化。
所以谢今安每次想要套路云棉，其实都被发现了。
可云棉这个“善良”的小朋友又偏偏不揭穿对方，每一次都会认真配合，又乖又呆，一点都没引起谢今安的怀疑。

第197章
谢今安要和云棉玩的游戏很简单，是一个考验注意力和反应力的游戏。
具体规则为：一方随意提问，另一方绝对不能回答相关的内容，比如问你在吃什么，你不能回答任何食物相关。
系统原本以为谢今安会玩“快问快答”，结果她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可又不得不说她聪明，因为这种询问方式往往更容易让人暴露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且没有太多应对时间。
只是从一开始让云棉试饭菜有没有问题，到现在又光逮着云棉这个年纪最小的玩游戏，系统觉得谢今安放在云棉身上的注意力似乎有点太多了。
但无论它怎么想，当谢今安双手轻拍后，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次由谢今安先提问:“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云棉很快回答:“小鸟！”
下一题又轮到云棉询问:“姐姐想吃什么？”
谢今安:“铅笔。”
一轮游戏让云棉弄懂规则后，谢今安注意到旁边已经将注意力分散到自己身上的两个小孩，状似随意地问他们要不要也加入一起玩一局试试。
何家荣果然心动，何芳捏着铅笔也有点犹豫。
并不是他们不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而是大山里的小孩平日里根本没有太多玩耍的花样，最常玩的游戏要么是捉猫猫，要么就是过家家。
玩耍的内容极其单一贫乏。
因此谢今安随意说出来的游戏都变得格外有吸引力。
在谢今安的邀请下，三个小孩最终还是排排站参与了这个新奇的游戏。
再次讲述清楚规则后，谢今安作为提问人开始游戏。
先从精神最紧绷的何芳开始，然后是何家荣，最后是云棉，这是提问的顺序。
回答问题的顺序则没有要求，可以随意指定任何一个人回答，每个人每一局有三次询问机会，超过三秒没有回答上来就代表失败，失败者要被人用笔在脸上画一笔。
一开始谢今安问的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天马行空，等把三个小孩的情绪完全调动起来后，她开始往问题里插入一些想知道的东西。
比如她问何家荣最怕谁。
何家荣好不容易回答了一个不相关的答案，谢今安又快速询问最怕奶奶还是爸爸。
何家荣慌乱间舌头都有点打结:“最怕爸、不，我讨厌晒太阳！”
谢今安算他回答正确，他刚松了口气，高高提起的心还没落下，又听到谢今安更为急速的提问:“你为什么最怕你爸爸？3、2、1快点回答！！”
“因为他会打人！！”何家荣慌得闭上眼脱口就将真实原因吼了出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说错话，就听到谢今安愉快宣布他又输了这局，并让云棉帮忙用笔往他脸上画一笔。
何家荣明显排斥这种惩罚，但他刚表露出一点不高兴，谢今安就拍拍他肩膀提醒道:“快趁机想好你要问谁什么问题，你总不能比棉棉输得还多吧？你看我们脸上都没你脸上的惩罚多。”
一番话下来，根本不给何家荣任何理智思考的时间，完完全全把何家荣的思绪牵着鼻子走，只用语言就掌控了这个小孩目前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也用相似的方法营造紧张刺激的氛围，激的何芳始终紧绷着精神试图应对所有突如其来的提问。
然而两姐弟用切身体会证明了什么叫越紧张越想避免就越容易出错。
一开始他们还能应对谢今安的提问，但是到了后面，几乎是每一个回答都会踩中一个坑，不知不觉间就被谢今安用这种方法套走了好多的话。
唯有云棉逃过一劫。
因为一开始她应对的就很好，谢今安问了两局，发现节奏到云棉这里总会因为她的成功回答而卡顿后，就果断放弃套路云棉，转而让云棉帮忙在两个小孩脸上画惩罚。
于是在十几分钟里，云棉捏着笔忙得团团转，这个脸上还没画完，另一个又输了，另一个刚落笔，前一个又没了。
云棉干脆把两个小孩挨到一起，看心情往他们脸上乱涂乱画。
轮到何家荣的时候，一笔能绕他的胖脸画一整圈。
轮到何芳姐姐的时候，一笔就是用笔尖尖往她脸上轻轻戳一下。
偏心的明明白白，双标的理直气壮。
等谢今安终于停下这个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小游戏时，何家荣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人类的模样了。
而何芳脸上只有雀斑一样不算太密集的小黑点。
云棉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和谢今安一样心满意足地放下笔。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只有何家荣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何家荣也是在乎自己形象的，游戏一结束就迫不及待跑去找来镜子。
当他看到镜子里那个乌漆嘛黑乱七八糟的自己时，瞪圆眼睛不敢置信的呆了一瞬，下一秒就“嗷”的一嗓子崩溃大哭起来。
始作俑者云棉很无辜，另一个始作俑者谢今安更无辜，一大一小看着何家荣哭着哭着就在地上打滚的画面，都默契的溜了。
而何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三人不约而同将屋外的大舞台留给何家荣一个人随意表演。
系统觉得自己宿主有点狗。
一开始游戏不算太激烈的时候，她又是往人家脸上画小花又是画星星小草的，等后来游戏渐入佳境，她忙得不行了，就开始敷衍的鬼画符，把何家荣白白胖胖的脸颊硬是画成了抽象派。
她还挺无辜，溜走前把何家荣手里的镜子给顺走了，说是只要看不到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小小年纪就教别人怎么掩耳盗铃，坏得很。
然而事实上云棉真的很无辜！
她一开始都没有乱画的，可后来真是太忙太忙了，这不能怪她吧？
而且何家荣哭得好伤心，在地上打滚身上全都脏兮兮了，要是再从镜子里看到那么脏的他自己，那肯定会哭得更大声。
云棉觉得自己拿走镜子明明都是为他好！
“……那你把镜子埋起来干什么？”系统准备听宿主继续狡辩。
云棉一边往坑里刨土，一边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先藏起来呀，等妈妈洗完澡漂漂亮亮的再挖出来给妈妈用！”
系统沉默。
它万万没想到宿主妈妈的拯救进度还是0的时候，宿主竟然已经开始考虑那么遥远的问题了。
说那么多，实际上是怕云锦星出来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难过崩溃吧？
至少远比刚才的何家荣更崩溃。
正因为看到何家荣接受不了脸上画满笔墨的模样，云棉才会想到妈妈被划得满脸血痕的模样，所以把镜子抢过来偷偷埋起来，这样等云锦星出来了，就不会很快看到那张脸然后情绪崩溃。
这是独属于棉棉小朋友的温柔细心。
系统飞过来贴贴云棉的脸颊，跟着她埋好镜子后，推开牛棚的门去看被关着的云锦星。
下面何家荣哭得撕心裂肺找到何芳让她热水给他洗脸洗澡。
谢今安从小孩这套路到消息，已经去和其他人集合讨论了。
云棉把牛棚门推开又掩上，留了手掌宽一条缝，让外面的光能透进来，也让里面闷热烘臭的空气能够散出去一些。
系统蹲在牛棚顶上给她望风。
云棉掏出之前塞到兜里的纸团和手指短一小节铅笔头递给妈妈。
迎着妈妈惊讶的目光，云棉歪头朝她眼眸弯弯地笑:“妈妈，外面进来的姐姐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了喔，妈妈可不可以也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
她蹲在妈妈跟前，手却轻轻抱住对方放在地上枯瘦如柴没有任何感觉的双腿，心疼地摸摸后，又凑过来黏糊地贴贴，完全是一只喜欢粘人撒娇的小狗崽。
云锦星摸摸女儿的脸颊，比起昨天，她的声音已经好听流畅了很多:“棉棉，跟妈妈说说那个姐姐的事好吗？”
当牛棚里云棉小声说着谢今安的事情时，房顶上的系统对这个发展一点都不意外。
早在云棉问谢今安能不能教她写字的时候，小家伙就有了让云锦星和谢今安“对话”的想法并立刻实施。
系统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但当宿主把写着名字的纸揉成一团塞到兜里，又把铅笔也给顺走时，系统就一直处于一种震惊加恍惚的状态里。
早上云棉放牛时问了它很多能不能可不可以，当想法都被一一否定后，估计小朋友就在绞尽脑汁想新的办法了。
系统都不知道宿主有多努力才能在条条框框的游戏规则限制下想到这个办法，而且它其实也不确定这个办法能不能行。
云锦星写在纸上的字迹，等云棉拿到谢今安面前时，很可能会被规则抹消掉。
但这个可能性很低，比云棉直接把谢今安牵到牛棚来的粗暴方式更靠谱些。
毕竟这是游戏关卡，云棉和云锦星都是游戏设定好的npc，一旦她作出远超人物剧情设定的行为，并且极大程度影响到玩家游戏进程的话，是会被游戏系统视为bug然后进行清理抹杀的。
游戏时世界内的规则对玩家而言只需要遵守就行，但对于原本就属于游戏一份子的npc而言，一旦和自身设定剧情走向不相容，就会被检测警告，或者清除重置。
所以早上云棉的问题里，系统给出的大部分回答都是“不可以”。
不过随着云棉一次次不超过底线的行为影响，现在她至少能够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拿到云锦星面前了。
接下来，就看云锦星能不能因为谢今安等玩家的出现，抓住机会尽快逃脱困境，彻底避开两天后的死亡结局。

第198章
云锦星并没有在纸上写什么多余的东西，就按照云棉说的那样，将纸抚平摊开放在小朋友的手心上，低头捏着铅笔一笔一划慢慢写下“云锦星”三个字。
和云棉那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名字并列在一起，不偏不倚。
云棉捧着纸盯着两个名字看了好一会，然后宝贝似的把纸重新折叠起来放到兜兜里。
这是我和妈妈的名字。
也是云棉在这个世界，和妈妈一起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系统看着小朋友珍而重之的态度，暗自决定等任务结束离开后，一定要将这皱巴巴一小团纸给带回宿主居住的临时空间。
-
云棉从牛棚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她摸摸装着纸团的兜，一路小跑着在村子里瞎逛悠。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就看到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五个人。
云棉身为游戏设定的npc，对两个身份设定原本是村里的玩家隐约有点记忆。
那个戴着眼睛的哥哥好像以前回来过一两次，不过那时候云棉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小小孩，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但另一个……叫王志勇的那个玩家，云棉就觉得比何家鹏更熟悉点了。
记忆里的自己曾经看到过那个人回来住了几天，还到家里和何永弘聊过天。
云棉之所以记得这回事，是因为那两天何芳姐姐好像很不开心，晚上还在漆黑的小屋子里偷偷哭过。
不过等那个王志勇离开了，何芳姐姐就没有再哭了。
想到曾经的记忆，云棉疑惑地歪歪头，盯着那个身份是王志勇的玩家看了好一会，不过小朋友的脑袋里除了那段记忆，可以说是空空如也，太多深奥的问题实在不是现在的她能想到的。
于是云棉很果断的放弃了思考，选择暂时当个笨笨。
-
不远处，苏小潼微微拧着眉，忧心忡忡地说：“只有七天时间，今天我们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接下来还有六天，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所谓的真相？”
他们刚才已经又一次分享过彼此得到的信息，但这些信息都太零碎了，即便是整合起来，也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找不到线头在哪里，就完全不能将这些信息整合成一条有用的线。
而这其中，又以谢今安得到的消息最多，他们彼此并没有透露自己现实生活中是做什么的什么身份，因此互相其实都带着些防备，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有所保留。
这才第一天，虽然表面上都说要一起合作，但在没有真正摸清情况之前，谁都不愿意完全将自己手里的信息无条件透露给其他人。
也因此，各自心里都添了几分不安和焦躁。
毕竟按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做到合作通关。
张宇陪在苏小潼身边，盯着另外三人，沉声说：“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希望大家都不要再藏私，只有七天时间……”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志勇显然被戳破了心思，反而恼羞成怒起来：“我知道的消息全都说了，倒是你们，两个人走一起，谁知道你们两个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心思？我看还得防着你们别把我给坑了！”
恼羞成怒，倒打一耙。
但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止王志勇一人，何家鹏推了推眼镜，也不着痕迹离苏小潼两人远了点。
谢今安手里捏着一只细长的铅笔，悬空随意地转动着，看着张宇和王志勇短短两句话就沉着脸对峙起来，她并不慌张，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王志勇此时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的变化。
最后白皙指尖夹住笔杆停了停，顺带用笔头敲了敲另一只手心。
有猫腻。
王志勇不仅仅是被说中了隐藏信息而恼羞成怒。
更像是……用恼羞成怒的表演，掩饰别的什么东西。
可大家都是今天早上才倒霉被拉进来的玩家，短短半天时间里，他能发现什么，又在拼命掩饰什么呢？
正思索着，余光却捕捉到不远处某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谢今安的思绪暂时被打断，她看向不远处正盯着别人家的鸡鸭眼巴巴瞅着的小孩，眼底藏了几分笑意，弯腰从地上捡了颗小石头，远远的朝那几只丝毫没有感应到危机即将降临的鸡鸭丢了过去。
一时间鸡飞狗跳，几只鸡扑扇着翅膀惊慌地原地起飞，扇起的风和鸡毛糊了云棉一脸。
云棉：“……”
系统：“……”
一人一统齐齐扭头看向某个罪魁祸首。
谢今安朝云棉招手让她过去。
云棉鼓着脸盯了她片刻，愤愤道：“系统叔叔，你说的对，这个姐姐是个坏蛋！”
她刚才明明都快要抓住那只鸡了！
系统听着小朋友气鼓鼓的话，再看她头上迎风晃动的灰色鸡毛，既无奈又好笑，最后还不得不哄她：“棉棉就算真的抓住了也不会杀不会做对不对？等她把任务完成了，整个村子的鸡都归我们，谁也抢不走。”
被顺毛哄的云棉仔细想想觉得系统叔叔说的有道理，于是她终于没有再试图用眼神杀死谢今安，而是顶着脑袋上的鸡毛一路小跑到了这五个玩家面前。
“这小孩……”苏小潼迟疑地看向谢今安。
谢今安一边把云棉棉小朋友脑袋上的鸡毛给摘下来，一边简单和他们说：“是我住的那家家里的小孩，名字挺特殊的，叫云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隐约get到谢今安话里的潜台词。
云棉，这个名字在所有小孩都姓“何”的村子里，的确有够特殊的。
大家都是不傻的成年人，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再看向云棉的时候，眼神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孩子，说不定就是他们这个关卡通关的切入点。
即使顶着这些玩家探究的视线，云棉也没有什么紧张逃避的情绪，反而仰着脑袋，用同样探究的视线一个个看回去。
一点不吃亏。
谢今安在一旁看得想笑，特别是当其他人都被云棉看得有几分莫名其妙，张着嘴想找话题的时候，她突然就有点怀念现实里自己的工作单位了。
精神病院里可没有不会和小孩聊天的笨蛋。
最后还是何家鹏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这游戏的建模做的挺好……”
即使明知道这个奇怪的游戏肯定不是什么电脑建模，但他们本能还是更愿意将游戏当成虚拟的游戏，npc就是虚拟的npc。
这是每个人保护自我的本能思维。
云棉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建模，目光在何家鹏和王志勇脸上来回看了几眼后，又不感兴趣地移开。
她最后看向打断自己抓鸡进度的谢今安，仰着小脸好奇问她：“姐姐，你刚刚叫我过来干什么？”
要是回答不出来，我就要准备生气了！
那可是好大一只鸡！
谢今安抬手捏捏小家伙的脸颊，手感并不好，但莫名有点上瘾。
云棉仰着脸乖乖被捏，丝毫看不出来她的怒气条正在悄悄积攒中。
不过谢今安并没有故意逗她，捏过脸后笑着问：“棉棉知道村里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山神啊之类的？”
这是他们刚才整合信息后猜测的真相相关方向，或许这是一座祭祀山神的村落，封.建，贫穷，落后，然后有什么可怕的人牲风俗。
毕竟整个村庄目前看起来挺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人有点少。
所以他们猜测会不会是封建迷.信行为，用人命祭祀之类的然后导致整个村子人口越来越少。
不过没等他们往更深的方向聊，几个人就起了龃龉。
现在云棉的出现，简直就是游戏送到他们面前的消息渠道。
虽然渠道本人看着是小了点，但年纪小不就意味着好骗嘛，说不定稍微哄一哄就能得到不少特殊信息呢。
于是他们对云棉说，要是她能说出村里的故事的话，就给她吃饼干和糖果。
小孩子嘛，肯定拒绝不了零食的诱惑！
对此，云棉棉小朋友听得两眼懵懵，张着嘴呆呆地思考了好几秒，才笃定地点头：“有故事的！！”
几人听得眼睛一亮，都觉得自己距离找到真相已经不远了，纷纷屏息集中注意力，准备听听云棉这个特殊npc小孩口中的故事。
系统：“……”
云棉棉现场瞎编小故事讲堂开课了。
“……那个仙女超级超级厉害，比观音菩萨还要厉害，但是仙女被人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谁也找不到她。”
她说完后，就朝他们摊开手心，眼睛弯弯地提醒：“我讲完啦，可以给我糖果了吗？”
云棉的故事讲得特别真实特别情真意切，要是她话里能少些仙女和观音菩萨的话，真实性就更高了。
谢今安盯着小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两秒，而后对另外四人无奈摊手：“给糖吧，我也分辨不出小家伙说得到底是真是假。”
从见到这小孩到现在，她总有一种专业技能白学了的错觉。
或许并不是错觉，不过谢今安也不是特别在意。
系统飞在宿主的脑袋顶上，看着她靠瞎编乱造骗来糖果和饼干，一边替几个玩家叹气，一边问云棉：“棉棉，你故事里的那个仙女……不会是你妈妈吧？”
一开始听着还挺靠谱，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结果越到后面越让它感觉熟悉。
那种诡异的既视感，被人藏在很黑很黑的屋子里什么的，完完全全就可以把云锦星给代入成那个“仙女”，一点都不违和。
因此系统有理由怀疑妈宝属性极强的小朋友刚才一直在往故事里疯狂夹带私货。

第199章
“就是我妈妈！”云棉回答的理直气壮：“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厉害的仙女！”
她微微抬着下巴，小表情骄傲极了。
系统：“……”
崽，你偏头看看这五个被你骗吃骗喝的冤大头呢？
其实玩家不是没有怀疑过云棉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可想听故事是他们提出来的，怎么想这个小姑娘也不可能在几秒钟那么短的时间里现编出一个故事来骗他们吧？
更何况他们先入为主的认定云棉是个特殊的npc，所以从她这里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可能和任务相关。
各种因素影响下，几人只是略微迟疑了一瞬，就不约而同选择了相信这个故事。
同时向讲故事的云棉棉小朋友支付了一定的零食报酬。
等云棉捧着一兜兜吃的心满意足离开后，苏小潼轻声问：“故事里那个仙女……会是真正的仙女吗？”
何家鹏摇头：“故事还是太模糊了，分析不出来，可能只有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仙女，才能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神仙。”
总结一下云棉讲的故事，大概是说很久以前，有个仙女路过这个村子，原本只是停下来歇一歇，结果就被村子里的人给打晕藏起来了，之后怕被别人发现，他们就一直藏着仙女，藏在一个很黑的小屋子里，谁也找不到。
“这肯定不会是真相。”张宇分析道：“但我趋向于这个村子里应该的确藏了个神秘的存在，我们要找真相的话，第一步可能得先把这个存在给找出来才行。”
他的话引起剩下四人的赞同，谢今安则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很黑很黑的小屋子”上。
“现在天也有点晚了，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分散去找一下村里村外都有哪些黑屋子吧。”她最终拍板定下明天的行程，分开前又不着痕迹看了眼王志勇，发现对方悄悄松懈下紧绷的肩膀时，微微眯眼。
这个人不对劲。
他一定有什么古怪，而且是绝对需要保密不能被同为玩家的四人发现的秘密。
王志勇的情绪太紧绷了，谢今安毫不怀疑自己现在上去拍他一下，都一定能够让他产生应激紧张后的下意识攻击反应。
但谢今安也没有过多试探对方，只是将他放在了需要警惕的第一位后，就和几人互相分开回临时的住家。
谢今安本来以为云棉拿了那么多零食会迫不及待回去和何芳分享，结果走到半路，她却被路边树林里冒出来的小姑娘给拦住了去路。
“……棉棉，你怎么在这？”她觉得这小孩神出鬼没的。
云棉歪头看着她，片刻后轻轻弯起眼睛，仰着脸软糯糯地说：“姐姐，你想不想知道仙女叫什么名字呀？”
谢今安原本松缓的神情微怔，片刻后，她眯眼看着面前眼睛睁得溜圆，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懵懂小姑娘，试探着慢声问道：“如果我想知道的话，棉棉会告诉我吗？”
云棉没有和主角姐姐耍什么心眼，也可能是她本来就没什么心眼，在听到谢今安的询问后，干干脆脆一记直球打出去，把攥在手里皱巴巴的纸团伸手递给她。
谢今安因为小朋友果断的行为愣住，一时间都不太相信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这个什么噩梦游戏，竟然对新手玩家这么友好吗？？
如果系统和云棉知道她这一刻在想什么的话，云棉一定会皱着小脸认真告诉她：找到真相对玩家来说是任务，但对棉棉来说，是救妈妈。
玩家只需要卡在时限内搜寻信息整合信息找到真相完成任务。
但云棉要救妈妈，在妈妈的死亡时间之前，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紧迫的无法停止的死亡倒计时。
所以云棉才不管什么游戏对玩家的恶意和阻碍，更不会管什么游戏体验和游戏难度等级，她只是迫切的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谢今安，恨不得拽着谢今安去牛棚把妈妈救出来。
发现谢今安在呆怔中没有反应，云棉忍不住踮脚把纸团往她手里硬塞，然后望着她等她展开看完。
谢今安回过神，捏着纸团看了眼面前仰着头满脸期待的小孩，被她莫名乖巧的模样可爱到了一瞬，手里动作不慢地展开纸团。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是她亲眼看着小家伙捏着铅笔歪歪扭扭写在纸上的。
但“云棉”两个字旁边的那个名字……
云锦星，也姓云？
而且笔锋凌厉，哪怕是铅笔字，也能从一笔一划中窥见书写者自身的几分风骨。
“姐姐，你能看到吗？”云棉紧张地踮起脚往纸上看，还一直记得系统叔叔之前说过的限制。
她怕谢今安看不到。
那样的话，就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谢今安看完后却低头问她：“棉棉，这个名字是谁写上去的？她在哪里？是你的什么人？”
听清她询问内容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直直砸在小朋友的脑袋上，她微微睁圆了眼睛，视线却有些失焦，像是被砸懵了一样呆呆地望着低头的谢今安。
看到了吗？能看到妈妈的名字吗？
那是不是……马上就能把妈妈救出来了？
系统贴贴宿主的脸颊提醒她。
云棉从巨大的惊喜中回神，看着主角姐姐疑惑的表情，云棉突然朝她扬起一个大大的极为明媚的笑容，沾染上泪光的眼睛亮晶晶地弯成月牙儿，下一秒就伸手她用力抱住。
“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小朋友快乐的声音里藏着一丢丢的哭腔，不等谢今安分辨清楚，云棉就胡乱抹掉眼泪，扒着她的手腕乖乖软软地说：“姐姐，这个是我妈妈的名字，你可以帮我救救我妈妈吗？她快要死掉了……”
云棉说着又忍不住想哭，她不懂什么叫喜极而泣，她只会小声哀求面前能够帮到自己的主角，软声求她帮忙救救只剩两天死期的妈妈。
“姐姐，求求你了……”云棉眼泪巴巴地呜咽着：“我妈妈没有饭吃，走不了路，还被坏蛋用铁链拴起来了，我好想救她，可是我太小了，我扯不开铁链，也背不动妈妈。”
“姐姐，我不想让妈妈死掉，那样我会好难过好难过的，你帮帮我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把挣到的钱全部都给你。”
这是五岁的云棉所能够想到的最有诚意的报酬了。
谢今安从一开始的愕然到恍悟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她看着自己被小孩死死揪住的衣角，莫名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悬崖边的一棵稻草，心念一动就能决定两个人的死活。
云棉，云锦星。
小姑娘那个故事里被人伤害遭受苦难的仙女不是仙女，是妈妈。
而要追寻真相的任务对象npc，并不是在引导剧情让她发现相关的线索，而是在哭着找她求救。
救命，一大一小整整两条人命。
谢今安沉默着没有回应，云棉透过朦胧的眼泪望着她，半晌后，一点点缩回了自己揪着她衣摆的手。
反正妈妈死了这个主角姐姐也能好好过关的。
她好像不想帮我救妈妈。
云棉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垂着头看着自己破洞的脏鞋子，眨了眨眼，眼泪就直直砸落在脚背上。
没有关系，我自己也可以救妈妈的。
棉棉再努力一点点，再去求求别的人，再想想别的办法，我总能救出妈妈的。
即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哄着自己不要哭不要掉眼泪，可当唯一能信任的系统叔叔飞过来安慰她的时候，云棉还是一瞬间被巨大的委屈和恐慌给完全淹没了。
“系统叔叔……”她没出息的眼泪再次决堤：“我想我妈妈了……可是我妈妈要死掉了怎么办？”
难过到极点的时候，哭泣和眼泪都是没有声音的。
云棉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碎成了渣，慢慢掉在脚边，一片一片，心脏抽搐着疼得呼吸不过来，眼前是光怪陆离的黑，脑袋里响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刺耳嗡鸣。
当身边的小孩突兀地倒下时，谢今安下意识伸手将她接住，却发现小姑娘脸色苍白的可怕，脸上满是濡.湿的泪痕。
“棉棉？？”谢今安用手指探了一下她的呼吸，而后才惊觉怀里的小朋友轻的可怕，五岁的小孩，抱起来却没有多少重量。
她也选修过简单的医理，确定云棉没有休克后，谢今安最终得出结论：长期营养不良外加突变的情绪刺激导致的惊厥。
她脑海中回闪过小孩一点点松开自己的衣角的画面，忍不住皱眉懊恼于自己的小习惯。
每当专注思考的时候，就会本能的忽略身边的环境和人。
她之前还觉得这种习惯以后可能会在这个噩梦游戏里要了自己的命，却没想到先惹得怀里这个小家伙受了罪。

第200章
睡梦里身体很沉，没有梦境，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就连想要醒过来都变得格外艰难。
后来慢慢的，耳边多了些窸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讲话，浑浑噩噩间听得不怎么清晰。
当云棉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后，房间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守在床边的光球，发现她醒过来的第一时间飞过来。
“棉棉……”系统飞起来贴贴小孩温热的额头，又扫描了一遍她的身体确定除了营养不良之外没有别的病症后，这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云棉从带着一股老人暮气的床上坐起来，房间里的一切都很眼熟，是何桂枝让给谢今安的那间卧室。
云棉环视一圈后，抿了抿唇，从床上下来，穿着自己破洞的鞋慢慢往外走。
她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只是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妈妈。
然而当她踏出卧室后，就看到坐在屋檐下捏着一小捧花生逗狗的谢今安。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谢今安回头，发现云棉醒了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她走得很近，云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谢今安微微挑眉，知道小家伙这是还记着自己刚才看似拒绝的沉默呢。
不过她这辈子还没有和人道过歉，想了想，抓住小孩垂在身侧的小手，把手里一颗颗剥好的红皮花生都塞到她手心里。
她塞得突然，云棉不得不双手捧住才不让花生掉到地上。
谢今安空出来的手揉揉小孩的脑袋，状似云淡风轻地说：“刚才你突然就饿晕了，赶紧多吃点东西，不然你以后可就很难长高了。”
饿成一个小矮子。
云棉仰着脸懵懵地望着她，脑袋里只慢慢划过一个念头：原来我是饿晕了啊……
天真好骗，像个小呆瓜。
谢今安对上小孩懵懂干净的目光，一贯冷硬的良心难得不安地跳动了两下。
她轻咳一声，伸手把呆呆的云棉提溜到自己面前放好，而后对她说：“刚才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只是在想事情，想得太深了，所以才……”
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小家伙应该能听懂自己的解释吧？
她略微期待的看向云棉。
云棉低头看看手里的花生，又看看说了好多话的主角姐姐，再歪头看看张着嘴流哈喇子的大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等式。
给狗吃花生——逗狗。
给我吃花生——逗我。
狗=我。
云棉：“……”
有点生气，但打不过，而且狗想吃花生，我也想。
能屈能伸的小朋友简单思考了两秒，然后捧着花生转身就跑。
谢今安：“……喂？棉棉，你跑什么？”
望着小孩一溜烟跑远的背影，谢今安脑袋上浮现出一个不小的问号。
跑什么？
还没说接不接受我的解释和道歉呢？
这个游戏里的npc小孩都这么难以捉摸了吗？？
系统也追在宿主身后问她：“棉棉，你跑什么啊？”
云棉死死把花生捂在手里，边跑边说：“不跑快一点，万一那个姐姐后悔，让我把花生还给她怎么办？”
好多花生诶，可以和妈妈一起吃！
吃饱了就不会再饿晕过去了。
就算被主角姐姐当成小狗也没有关系。
系统：“……”
崽，有没有一种可能，主角只是不太会道歉，并没有想过要把你当成小狗逗弄？
而且你才刚醒，跑这么快真的合理吗？？
云棉肚子还是好饿的，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找个地方把这些花生先藏起来，就像下午把那些饼干糖果都藏起来一样。
这样等到了晚上没人发现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吃的拿到牛棚和妈妈一起吃了。
只有吃饱肚子了，才能更快想到救出妈妈的办法。
但在藏东西的时候，云棉看看面前还算丰富的零食堆，犹豫了两秒，还是挑挑拣拣拿出来两袋饼干和一颗糖，把它们放到姐姐何芳睡觉的枕头边。
紧跟着才窸窸窣窣把剩下的都藏到自己睡觉的小破窝后面，无论从什么方向看过去都很难发现的地方。
“系统叔叔，我把妈妈救出来后，可以吃到更多好吃的东西吗？”云棉珍惜地捏着几颗花生米慢慢往嘴里放，一边吃一边憧憬着之后的生活。
系统沉默片刻，选择了说谎：“当然可以，棉棉的妈妈最厉害了，你想吃什么她都会给你买来的。”
听着它的话，云棉忍不住开心地弯起眼睛，咽下甜甜的花生后用力点头：“嗯！不过我不吃太贵的东西，妈妈挣钱也好辛苦的，等我长大挣到好多钱了，就买最最最好吃的东西和妈妈一起吃！”
她不知道这是一个无限循环永远没有第八天也永远走不出去的游戏副本。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妈妈所经历的都是会一次次循环的永无尽头的苦难。
这个任务世界远比之前的更艰难，因为如果这一次不能完成，云棉就会和系统一起，一直被困在这个副本中，一次次循环，再也走不出去。
系统不想吓到云棉，而且宿主现在才五岁，普通小孩都在玩橡皮泥看动画片的年纪，它不会丧心病狂让宿主一定要多努力拼命的去通关。
通关是玩家主角的事，然而比起主角，系统更加寄希望于宿主的妈妈云锦星。
她如果真的身份特殊的话，一定也不会让云棉陷入无限循环里再也出不去。
系统看着宿主格外珍惜的把那几颗花生米吃掉后，飞过去蹭蹭她的脸颊，温声说：“棉棉别担心，谢今安没有拒绝你，她之前只是在思考，棉棉自己想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忽略周围的环境？别害怕，我们还有机会的。”
闻言，云棉坐在草堆上乖乖点头，小手托着脸颊，望着逐渐西沉的太阳，软声说：“叔叔，我好想好想一下子就长大啊~”
长大了，变成主角姐姐们那么大，就可以不用靠别人救妈妈了，就可以在救出妈妈后背着她逃跑，还可以保护妈妈不再被坏蛋欺负。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动画片里的魔法药水就好了。
系统听着宿主的童言童语，明明是个机械产品，这会却有点心软软。
但它知道宿主此时并不失落，小朋友是永远积极向上的小狗棉棉，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都会努力竭尽全力争取的。
-
何家，谢今安重新坐回那把木椅上，整理着自己所得到的所有信息。
其实在下午收到云棉那个纸团的时候，她就大概知道这个新手关卡的所谓真相到底和什么相关了。
可当时云棉突然惊厥昏迷，她的思路暂停，把小朋友抱回来后又面临何芳的追问和排斥，光是解释就耗费了很多时间。
直到现在，她才有精力整合所有已知的信息。
结合云棉的故事，这个村落的贫穷落后，这个家里的重男轻女，还有现实生活中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社会新闻，已经大致能够肯定这个村子里一定参与了“人口贩.卖”。
多半是将一些女性拐卖到这个村子里进行交易，而云棉的妈妈云锦星就是这种交易链中的受害者。
可自己试着提交过答案，系统却提醒她不能仅凭猜测作答。
也就是要硬逼着玩家参与调查真相的始末。
那么这种情况下，谢今安就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安危了。
已知这是一个参与人口.买卖的村子，村里只有不到十户人家，按照白天闲逛发现的情况可以看出，大部分都是男人和孩子，那么百分之八九十的几率，这个村子全都是“同伙”。
在这种情况下，调查真相就变得格外危险。
这也是刚才谢今安用花生逗狗的原因，她发现这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着这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大狗，而且大多像何永弘一家，宁愿饿着小孩，也一定要喂饱这只狗。
所以调查真相的过程中，自己作为玩家，要面临的不光是村子里的npc，还有足足十几条被养得凶悍的大狗，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谢今安也忍不住想骂这个狗游戏不当人了。
几乎将玩家所有的生路都给堵死，就这，还说是新手关卡？？
你家的新手关卡是冲着团灭玩家来的啊？
更何况谢今安不会忘记今天下午王志勇极力遮掩的古怪反应。
桩桩件件加起来，谢今安只觉得这噩梦游戏新手副本简直就是个中型犯罪集团，这些npc表面上看起来是老实巴交本本分分的农民，实际上各个手上可能都沾染着洗不掉的鲜血。
“先不说调查真相……小家伙的妈妈该怎么救？”谢今安头疼地瘫在椅子上，开始怀念自己所在的精神病院。
果然是对比产生美，和这群犯罪分子比起来，精神病院的病友们就显得可爱多了。

第201章
由于副本里自己还有并肩作战的“队友”，按逻辑来讲，谢今安在得到云棉给予的信息并进行分析后，是该第一时间去和他们分享这个线索，然后一起商量该怎么救出云锦星的。
但直到天色逐渐黯淡，夜晚降临后，谢今安也没有要去找他们的想法。
下午王志勇的异样让谢今安对自己的这些“队友”也有了防备。
在确定他们真的无害和可信任之前，谢今安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云棉和云锦星的生死。
等到晚饭时间，谢今安坐在何家的饭桌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碗里的饭菜，又看向这一家三代，想到他们老实表面下藏着的另一面阴暗，顿时食欲全无。
他们早就不是人了，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是伥鬼，是一群腐烂发臭的垃圾！
谢今安冷着脸放下筷子。
何永弘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憨厚地笑着问她：“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家里的饭不合胃口？”
他白天一直都挺沉默的，现在突然聊天，谢今安也没有慌张诧异，只是垂眼轻声说：“没事，今天爬了一天山，可能太累了，实在没什么胃口。”
何桂枝闻言也热情地招呼道：“那谢老师赶紧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我们家家荣可喜欢你了，明儿也想跟谢老师一块学习呢，快去睡觉好好养养精神。”
何家荣挑了一筷子肉，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家子三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样。
谢今安听着他们的安慰，看着他们和善热情的笑脸，内心的反胃感愈发加剧。
真能演。
整个村子都很会演。
任谁在平时误入这个山村可能都会觉得这里民风淳朴热情吧。
不过谢今安今天的确有点累，没什么心思和他们打机锋，简单说了一句后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等到夜色渐深，整个山村都陷入沉寂时，谢今安被门口轻微的动静惊醒，她没有睁眼偏头看向门口，而是动作极轻的在被子下面用手摸索着什么。
直到手指确定摸到了一个铁质手柄后，她心中微定。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细微的吱呀声在深夜却显得格外刺耳，谢今安屏住呼吸，听着逐渐逼近的轻巧脚步声，手指一点点紧握住傍晚藏在被子里的砍刀刀柄。
随着脚步声在床边停下，谢今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在诡异的寂静中，耳边恍惚听到自己如雷的急促心跳声。
谁在床边？ta为什么不动？ta准备干什么？
谢今安不知道，但她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尽可能忽视脑海中幻想出的一幕幕恐怖画面，集中精力感知着床边那个人一举一动间发出的任何微小动静。
她很警惕，也足够耐得住性子。
因此当一只粗糙的大手试探着摸上自己的脸颊时，谢今安仍旧维持着仅剩的理智，拼命克制住自己生理和心理上的下意识反应，死死攥紧被子下的砍刀，用力到那只手都在颤抖，表面上却仍旧闭着眼一副熟睡的模样。
她在忍，也在等。
忍着不轻举妄动惊动对方，等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时机。
在不安、恐惧、冷静、理智的极端拉扯中，谢今安感受着那只手慢慢从自己的脸上一点点往下，如吐着蛇信阴冷的毒蛇一般，一寸寸往下，最后探进被子里，即将落在自己的胸上。
在那一刻即将到来的时候，谢今安已经做好了把这个垃圾人剁成一滩烂肉的准备。
但还没等她动手，外面就响起一阵突兀刺耳的狗叫，在安静的夜色中远远传播，最后整个山村里的狗都被惊动着此起彼伏地吼叫起来。
原本探进被子里的那只手也被狗叫声惊得猛然缩了回去，紧跟着略慌张的脚步声很快从床边逐渐跑远。
谢今安屏住呼吸听了片刻，确定屋子里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后，她将一直憋在胸膛的那口气吐出去，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慢慢松开攥紧刀柄的手，手心里一片黏腻的汗渍。
但她没有时间庆幸什么，外面的狗叫声越来越密集，很明显是出事了。
这么大且密集的狗叫声中，谢今安从床上坐起来，走出去后没出意外的看到同样“醒过来”的何家人。
“发生什么事了？”她竭力克制自己对那个眼神游移心虚的男人露出杀意，但听起来平淡的声音还是有几分轻颤。
何永弘当然没听出来，他掩饰性地干咳一声，说道：“我出去看看。”
等她走了，谢今安看向披着衣服似乎刚起身的何桂枝，状似好奇地问：“阿姨，你们村子怎么养了这么多狗？”
何桂枝丝毫不慌，笑着回答：“山里不安全，以前还有野猪跑来村子里伤人呢，所以我们家家户户都养狗，这样安全些。”
谢今安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么晚了，这些狗突然叫起来，还真睡不好。”
“是啊……”
两人在堂屋里开着昏黄的灯闲聊着，听着村子里混乱的声音逐渐降下去，何永弘的身影也从夜色中显现出来。
他高声训斥了两声仍然叫个不停的大黄，等大黄夹着尾巴呜咽着缩回狗窝后，这才笑着对谢今安说：“没事没事，就是良哥家里的鸡好像被黄鼠狼给偷了，快去睡吧，没什么事儿。”
看他说的自然，谢今安判断出他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因此她只是勉强笑了笑，转身就往卧室走，关门的时候顺带将没喝的那杯水贴着门放在那里。
一夜过去，谢今安看着早早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两个小姑娘，眼底的冷淡稍缓。
“姐姐，你眼睛长了黑圈圈~”云棉坐在小木桩上，偏头用手指着谢今安的眼睛画了个圈圈。
几乎一夜没睡的谢今安神情略微疲倦，闻言笑了笑，轻声说：“昨晚狗一直叫，我就没怎么睡好。”
“奥~”云棉懵懵地点头，从脚边扒拉出几根细长的柴火棍塞进灶膛里后，嗅着粥的香气，自己也跟着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她的眼底也有一点浅淡的淤青。
系统蹲在灶台边看着友好交流的两个人，无语凝噎。
它才是真正见证一切的球！！！
剧情里，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就有女性玩家在睡梦中被骚扰，如果不是今天云棉告诉谢今安线索的话，谢今安就会用那双特意在迷药药水中浸泡很久的筷子吃饭，然后晚上毫无防备的被何永弘占尽便宜！
谢今安是一个足够警惕的人，她第二天就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劲，因此之后才能一直想办法避免更多危险意外的出现，但第一晚的遭遇始终会成为她的阴影，也让她在之后漫长的噩梦游戏关卡中，变成一个无条件厌恶男性一切触碰的极端性格。
云棉只认真看过七天内的剧情。
所以她在晚上陪妈妈一起吃完饼干后，就悄悄跑到了下午自己抓鸡的地方。
没错，虽然是想要救那个姐姐，但云棉肯定不能自己冲上去救她的呀，云棉只能跑去偷鸡。
那家人家里鸡最多，狗最凶，是整个村子里大狗们的领头犬，只要它叫起来，整个村子的狗都会跟着叫，所以云棉偷偷摸摸就去了。
摸黑从鸡歇觉的架子上偷走一只鸡，在狗叫的第一声云棉抱着那只倒霉鸡拔腿就跑。
最后还是系统用自己的金刚不坏球身，帮着小朋友硬生生把那只鸡给砸死了。
所以谢今安没睡好有黑眼圈，云棉同样没有睡好有黑眼圈。
一个主打半夜咸猪手，另一个则跑去偷鸡摸狗，然而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彼此昨晚的经历到底有多惊心动魄，两个罪魁祸首大清早聚在厨房里，说起昨晚的狗叫时，比谁都无辜疑惑。

第202章
吃完早饭，云棉就被何桂枝打发去山上捡干树枝回来当柴火，何芳也背个背篼跟着一起。
早上并不是很热，云棉顺手就把灶台上的打火机给揣在兜里，然后才拉着何芳一路往后山跑。
山林间已经有阵阵蝉鸣声响起，清风拂过树梢，一只带毛的死鸡就那么晃晃悠悠挂在树梢上，像极了惊悚电影开场画面。
何芳停下脚步，想到昨晚那阵狗叫和何永良咒骂的声音，怀疑的目光慢慢从那只鸡转移到自己妹妹身上。
云棉小手叉腰，得意地笑弯了眼：“姐姐，我们可以在山里偷偷把鸡烤了吃喔！这样就不会饿肚子啦！”
“这是你昨晚从他们家偷的？”何芳都说不清自己询问时到底是个什么语气和心情。
面对她的质疑，云棉肯定地点头：“对呀，那只狗可凶了，差点咬到我，不过我还是把鸡抱出来了！”
何芳没有任何妹妹不能当小偷要好好长大的道德感，她自己都没接受过任何文化教育，又在这样一个满是罪恶的地方出生长大，能够护着云棉就已经很竭尽全力了。
所以她得到肯定答案后，立刻上前把那只鸡取下来放到背篼最里面，上面还盖了几片树叶当遮掩，然后领着云棉往山里走。
等到了一个山坳里，何芳很快将鸡穿在树枝上，又架上刚点燃的火堆。
在将鸡毛全都烧干净后，何芳用尖锐的树枝把鸡肚子剖开，将里面的内脏全都弄出来，又用树叶把鸡肚子里清理干净后，这才重新架到火上烤。
她们不用担心会被发现，至少不会因为浓烟被发现，毕竟何芳将火点的很旺，很少有黑烟往上空飘。
等处理好这只鸡让它烤上后，何芳偏头看向托着小脸在一旁盯着鸡满眼憧憬的妹妹，问她：“你昨天拿回来的饼干是哪里来的？”
“我讲故事他们给我的~”
云棉把昨天王志勇给自己零食的原因说了一遍。
但何芳只听到了其中王志勇的存在。
九岁的小姑娘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就浑身一颤，像是被勾起什么可怕的回忆一样，脸色苍白地看着云棉发愣。
“……姐姐，怎么啦？”云棉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也不盯着那只鸡了，凑到何芳面前担心地望着她。
何芳惊惧地摇头，这回反而是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堆火焰发愣。
云棉不是笨小孩，记忆里就有姐姐讨厌那个人的画面，昨晚又好不容易靠偷鸡救了主角谢今安姐姐，两件事稍微联想一下，都足够她想到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了。
但系统敲敲小朋友的脑袋，无奈地提醒她：“不是那样的，应该是别的原因。”
毕竟何芳才多大呢？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倾身过去一把抱住还陷在恐惧回忆中的何芳，超正义地凶巴巴问道：“姐姐，是不是那个坏蛋欺负你啦？你跟我说，晚上我再去他们家偷鸡！我要把他们家里的鸡鸭都偷光光，以后看到他我就往他身上砸石头！”
系统：“……”
崽，你知道什么叫泥菩萨过河吗？
云棉显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何芳被她这番话从回忆中拉拽出来，她抿了抿有点干裂的唇瓣，将被火烤得滋滋冒油的鸡转动了两下后，才坐回云棉身边。
紧跟着云棉就听到她的叮嘱：“棉棉，以后不要和王志勇说话，路上看到他就跑，别再去偷他家的鸡了，要是被他发现，我们两个都再也不会好好活着了。”
“为什么呀？”云棉好奇地歪头看向她，软声问：“他是个很大很大的坏蛋吗？”
何芳攥紧手指用力地点头，眼底还有散不去的恐惧。
见状，云棉听话地点头：“好喔，那我以后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两姐妹在山坳里等着这只鸡被慢慢烤熟，何芳偶尔会留云棉一个人坐在火堆前看着火，自己则背着背篼去林子里捡枯枝细柴，家里厨房的那些柴火基本都是这样被两个小孩陆陆续续捡回去的。
直到鸡肉混着油脂的香气逐渐在鼻尖蔓延，云棉盯着熏烤得金黄的鸡肉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凑过去用力嗅了嗅。
被火从皮肉里逼出来的鸡油滋滋往外冒，偶尔滴落进火堆里，火就会炸开一朵危险又冒着香气的火星，不断引诱着两个小朋友将视线完全黏在烤鸡身上，挪都挪不开。
“姐姐，这个鸡烤得好香好香呀~”小朋友眼巴巴看着姐姐转动烤鸡。
其实这只鸡只是用火烤熟而已，并没有用任何的调味料，但光是肉类和油脂的香气就足够馋的两个小孩直咽口水了。
她们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机会吃上哪怕一块肉，能够喝两口肉汤都是极其奢侈的事情了。
何芳翻动烤鸡，顺便让妹妹去找几片很大的叶子来在地上铺开。
云棉在找叶子的时候都还满心满眼想着那只烤鸡，她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跟系统叔叔吹牛说自己一口气能吃下八只烤鸡。
系统险些没一头撞上前面的树干。
不过它没反驳让小孩认清自己真正的食量，而是叮嘱她吃的时候一定一定要细嚼慢咽。
系统说：“你们的肠胃都很弱，从来没有吃过油荤的，现在突然吃一只烤鸡，很容易对肠胃造成损伤，所以要吹凉了慢慢吃，尽量把肉的纤维都嚼碎再吞咽……”
否则不止肠胃会难受，之后还很有可能会拉肚子。
两个小孩本来身体就不好，再折腾一通的话都不用再等玩家通关就能循环重启了。
它说的话云棉都乖乖听着记在心里，等抱着一大摞厚叶片回到山坳里后，就围在姐姐身边，一边看她从树枝上把鸡肉取下来，一边软声巴巴的碎碎念着重复刚才系统叔叔说过的话。
末了，小朋友用叠起来的叶子给姐姐扇扇风，歪着头眼眸弯弯的问她：“姐姐，你记住了吗？我们要慢慢吃才可以喔，这样就不会生病啦~”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梢叶片的缝隙洒落在小朋友的身上，又映照出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举着树叶眉眼弯弯的小姑娘更像是在林间悠闲嬉戏的小精灵。
只是小精灵的衣服破了点，鞋子破了点，裤子也破了点……
原本还算白净的小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了几道脏兮兮的指印。
明明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画面，可系统看着，总觉得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美好纯粹的宿主了。
特别是在这个每一天都在滋生罪恶的背景环境中，宿主还能一直干干净净可可爱爱的，系统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动。
云锦星第一次看到推门而入的棉棉时，第一眼看到的应该也是这么干净温暖的小朋友吧？
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白白软软，暖暖融融。
何芳看着光影下的妹妹也有点怔愣，等她被一阵风唤醒时，就看到小朋友双手捏着厚大的叶片梗憋红了小脸努力给自己扇风的画面。
在妹妹期待晶亮的目光中，何芳点点头说：“知道了，你也慢慢吃。”
等叶片上摆放的鸡肉不那么烫了，何芳也顾不得手脏不脏，两个小孩脑袋凑着脑袋，一起瓜分这只油汪汪的烤鸡。
何芳把烤鸡分成了三份。
云棉和她自己面前各有一堆，另外一堆则用干净的树叶小心包好，又用细长的草叶子将树叶包给拴住放在一旁。
她看向神色懵懵的妹妹，舔了下沾着油的手指，对她说：“这一包你等下偷偷拿去给你妈吃，鸡骨头和叶子记得挖个坑埋好。”
云棉：“！！！”
下一秒，何芳就毫无防备的被棉棉小狗热情地扑倒，毛躁躁的脑袋一个劲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小朋友开心地哼哼唧唧：“姐姐~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呀~超级超级喜欢哟！姐姐姐姐姐姐……”
何芳：“……”
系统蹲在树枝上看着npc何芳小朋友在宿主的撒娇技能下慢慢红了脸。
没有人能躲过云棉棉小朋友的小狗式撒娇和软糯糯的夸夸！
连宿主的妈妈都躲不过，更何况才九岁完全没有接触过正常情感的何芳小朋友呢？
即使是被推开，坐在石头上捧着鸡肉慢吞吞咀嚼的时候，云棉的目光看一眼那包给妈妈的鸡肉后，就会抿着油汪汪的小嘴朝姐姐扬起一个软乎乎的傻笑。
何芳：“……”
她有限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又……让人难以拒绝的妹妹。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妹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放下没多少肉的那块鸡骨架，用树枝把火打熄灭后，又弄来泥巴将火堆掩盖熄灭。
之后又用脚将土踩平，这才带着埋头吃肉的妹妹一起去捡更多的枯树枝回去当柴火。
这只鸡肉很多，系统都很难说这只鸡是不是提前就被宿主瞄准了抓的，一整只鸡拔毛去内脏烤熟后，分出去一份，剩下的两个小孩都能吃个肚儿圆。
这大概是她们吃过的第一顿最美味的饱饭了。
以至于往回走的一路上，就连性格早熟的何芳都哼着不准的小调，一直板起的脸上总算多了几分孩子气。
那包用树叶包住的鸡肉则被云棉抱在怀里，一路蹦跶着往回跑。
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孩间的话题也逐渐飘远。
“姐姐，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呀？”云棉抱着怀里喷喷香的鸡肉，转过身好奇地询问何芳。
何芳背着装满枯枝细柴的背篼在崎岖的小道上慢慢往下走，闻言想了想，然后说：“我长大了要挣钱送你去上学。”
云棉愣住，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何芳朝自己走过来，越走越近。
“为什么呀……”直到她走到面前来了，云棉才软声问她：“姐姐自己也要上学呀，姐姐可以学会了教我，我妈妈也会教我的，我不上学也可以学到好多东西。”
说着，小朋友跑到姐姐身后努力帮她托着背篼重重的底，然后就听到姐姐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格外老成的话：“我上不了学了，再有几年就要被卖去嫁人，你还小，我以后努力挣钱把你买走送你上学。”
云棉已经有点听不懂了。
什么叫被卖去嫁人？还要把自己买走？
她听不懂，但小孩子敏锐的直觉却让她察觉到姐姐这句话里沉甸甸的重量，坠得她刚吃饱的胃部都在隐隐作痛。
“叔叔，嫁人为什么是被卖掉？要卖很多钱吗？我可以再把姐姐买回来吗？”云棉心里也升起好多好多的疑惑。
系统看着两个小姑娘小小瘦瘦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对疑惑的宿主说：“棉棉别怕，她不会被卖掉的，谁也不可以卖，等游戏通关，她就能获得想要的自由了。”

第203章
得到系统叔叔肯定的答案，云棉就安心帮姐姐托背篼的底，两姐妹一个背一个托，背着满满一背篼的柴火回家。
等姐姐把背篼放下后，云棉赶紧拿出里面包着烤鸡的树叶包，摸摸上面的温度，在姐姐的默许下抱着树叶包偷偷摸摸推开牛棚的门。
下面，谢今安看到只有何芳一个人回来时，若有所思地看向两姐妹昨晚睡觉的地方。
她还记得云棉讲过的那个故事。
仙女被这个村子里的坏人们关在一个很黑的小屋子里。
小屋子，很黑。
谢今安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很小的牛棚上。
即使很不可思议，但当每一条线索都被捋清楚后，一切真相也似乎变得明朗清晰起来。
所以牛棚里关着的也许不仅仅是牛，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轻易就得出这个结论的谢今安眼神暗下来，克制着心底的愤怒，平静地听何桂枝骂两个小孩捡柴太慢的各种脏话。
云棉没来得及和妈妈说太多话，只是把树叶包先塞给妈妈后，就听系统叔叔的催促赶紧跑出来了。
听着奶奶何桂枝刺耳的咒骂声，云棉想要骂回去，结果被何芳姐姐喊住。
“来帮我烧火。”何芳看了眼妹妹。
云棉：“……奥！”
小朋友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往厨房走，路过拿着零食看热闹的何家荣时，还是没气过，趁他不备伸手就给抢走丢给了不远处的大黄。
丢完就跑，跑的比兔子还快，等何家荣傻眼哭出声后，她已经蹿进厨房坐在小木桩上等待烧火了。
至于何桂枝更加愤怒的咒骂，云棉捂着耳朵装没听到。
小朋友也是很记仇很小心眼的，昨晚她看了一下，自己腿上被打的那一块特别大的淤青一点都没褪，轻轻碰一下都好痛。
而且云棉这具身体上面好多好多的淤青伤痕，记忆里全是被何桂枝用扫帚用细棍狠狠打在身上遗留下来的，就连耳垂上都有一道带着血迹的指甲掐痕，仅仅只因为那次云棉没有来得及帮何家荣把书包收拾好，落了一个作业本。
云棉讨厌何桂枝，讨厌何永弘，也同样讨厌何家荣。
即使何家荣其实并没有动手欺负过她，但云棉就是讨厌他。
吃午饭的时候，照例是一家三口外带谢今安这个客人能在正屋桌子上吃饭，云棉和何芳就坐在厨房端着小碗慢慢吃自己的那份。
这是两姐妹第一次吃这么少却没有觉得饿。
云棉吃着吃着就捧着碗蹲在厨房门口，盯着同样在吃狗饭的大黄看。
大黄警惕的朝云棉吼了两声，发现这小孩还一直盯着自己后，它干脆不搭理，继续埋头吃自己的狗饭。
大黄的饭都比云棉和何芳姐姐加起来还要丰盛。
云棉咬着筷子尖，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黄，不知道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过了两秒，云棉蹭到何芳身边小声问她：“姐姐，大黄会咬人吗？”
何芳在洗自己和妹妹的碗，闻言毫不犹豫地说：“它要咬人。”
她亲眼见过大黄咬人，村里的狗都和大黄一样会咬人，夹着尾巴阴悄悄地冲上去咬。
“喔~”云棉乖乖点头：“那姐姐，大黄咬奶奶他们吗？”
何芳洗碗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仰着小脸的妹妹，对方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期待个什么。
云棉依然仰着脑袋等一个回答。
但何芳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
云棉：“……”
那好叭~
等正屋里的人也吃完饭后，云棉去把碗捡过来给姐姐洗，等其他人各做各的后，谢今安随便找了个借口拎着小孩就往外走。
何芳原本也想跟上，但何永弘让她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只能叮嘱云棉小心不要乱跑。
谢今安拎着小朋友来到另一户人家后面的竹林里。
云棉歪头打量她，不明白这个姐姐要干什么。
直到她听到谢今安对她说：“小家伙，把你妈妈现在的情况跟我说一下呢？”
云棉眼瞳无声放大，惊讶的神情逗笑了谢今安，抬手揉揉小朋友毛躁躁的头发，低声说：“嘘，我们悄悄说，不要被别人听到了。”
云棉忙不迭地点头。
等云棉说完后迫不及待跑回去帮姐姐后，谢今安看着小朋友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拧紧。
通过云棉的描述，谢今安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越来越沉凝紧绷，云锦星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铁链，断腿，这是最难搞的两点。
而且救出云锦星后，又该怎么面临整个村子的发难？
明明云棉只是简单的描述，可仅仅是通过那些描述，谢今安稍微代入一下都觉得像是溺水一样的窒息。
谢今安甚至能够肯定，对方的心理绝对已经出了极大的问题，现在是什么坚持着她活下来，等被救出来后，就有极大可能因为相同的原因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得救人。
只有把云锦星救出来了，这个村子掩埋在和平表象下的罪恶真相才会被彻底揭穿。
但救人之前，谢今安还在斟酌另外一件事。
——要不要将云锦星的存在告诉另外四人？
她并没有很快得到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直到天色将晚，谢今安坐在屋前乘凉，看着两个小孩一起提着大桶里的猪食去喂猪。
她进入游戏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了，两天时间，除了云锦星这里，另外四个人似乎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也许每个人都在掩藏，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七天时间一到，可能就是玩家的死期了。
就在谢今安犹豫自己要不要将云锦星的消息告诉另外四人的时候，何桂枝充满热情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
何桂枝正站在屋檐下热情地笑着招呼不远处走来的男孩子。
“小鹏吃过晚饭没？没吃的话快来我们家坐坐，我给你煮个鸡蛋……”
何桂枝的热情远超平时，甚至比见到谢今安来家里还要激动真切几分。
谢今安抬眼，诧异地看向正走过来的玩家之一：何家鹏。
何家鹏似乎对于何桂枝的热情并不意外，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和何桂枝简单交流两句后，转眼看向旁边的谢今安，表明自己是来找她的。
谢今安清清楚楚看到何桂枝被拒绝后脸上那一瞬间的遗憾。
她眼底不由升起更多的疑惑。
等跟着何家鹏在村子里走了一阵后，心中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
无它，实在是何家鹏这个身份在村子里的受欢迎程度太高了。
几乎家家户户看到他都会亲切地喊他小鹏，问他最近的学业，问他家里人，问他很多很多明明很寻常，放在他们身上又很不寻常的寒暄话语。
等好不容易走到一个僻静处时，何家鹏松了口气，紧跟着看向眼神探究的谢今安，犹豫片刻后，跟她说：“我这里发现了一点可能有用的线索，我们能互相交换吗？”
他年纪并不大，顶多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还很青涩。
至少对比起谢今安，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城府心计。
谢今安短暂思索后就点头同意了，而后对他说：“不过在交换线索之前，你能跟我分享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受村里人欢迎吗？”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刷好感度的回答，结果何家鹏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卡递给了她。
“我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少年指着卡上的字说道：“他们都觉得我很有出息，所以都对我很好。”
唯一的大学生，这个名头的确够用了。
“那你想和我交换什么线索？”
谢今安边问，边将身份卡还给他，谁知对方却没有伸手接过去。
“你看这。”何家鹏指着身份卡上的另一行字给她看：“这里。”
他手指落下的地方，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请选择所属立场。
谢今安看着这行字诧异挑眉，手里动作不慢的将自己的身份卡掏出来，不出任何意外的，上面并没有相同的一行字。
何家鹏低声说：“其实这个阵营选择的提醒在昨天就出现了，但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已经选择了阵营，你们没人提起，我就没有贸然问出来。”
这话一出，谢今安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划过昨天下午王志勇恼羞成怒的对峙画面，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瞬间完全被严丝合缝地衔接了起来。
“另外两人不确定，但王志勇一定也收到了这个阵营提示。”谢今安的声音格外笃定。
何家鹏赞同地点头，站在很难被人发现的隐秘角落里，轻声说：“我就是发现了王志勇今天去了好多村里人家拜访，所以才会来找你。”
准确来说，自从收到这个提示后，何家鹏就在谨慎观察所有玩家了，他的身份卡看起来很普通，更没有像另外两个玩家那样抱团，所以在五个玩家中存在感不算高。
同样的原因，也是他没有去找另外两个玩家，而是第一时间选择和谢今安交换这个线索的原因。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选择坏的那个阵营。
至少他从小接受的九年义务制教育和爸妈老师的谆谆教导都在时刻提醒他：可以做一个对社会无用的人，可以当一无所成的废物，但一定不能突破底线成为社会和团队的蛀虫。
还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何家鹏觉得自己不能当那颗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听完他“掏心掏肺”的自我剖析后，谢今安捏着两张身份卡，神色有点点微妙。
但她很快将表情管理好，笑着将身份卡递给戴眼镜的少年，温声鼓励他：“你做的很好，我也有很关键的线索要和你共享。”

第204章
只是在分享线索之前，她先看着何家鹏操控着心念和游戏系统进行沟通，将身份卡上的“所属立场”选择为了“玩家”。
“另一种立场是什么？”谢今安和何家鹏一起看着上面特意被选择后的“玩家”两个字，心底不约而同升起相似的疑惑。
而后很快，他们又在彼此对视的那一眼中明晰的感知到对方的想法，清楚看到了对方面上一闪而过的恍然。
这意味着，他们都意识到了，和“玩家”阵营对立的另一端，多半就是“npc”之类的阵营了。
这是噩梦游戏，既然标注着游戏两个字，那么在某些时候也能以现实中的游戏角度去看待祂，比如在一场对战中，有正义和邪恶两个不同的阵营。
不过谢今安和何家鹏都默契将这个情况先按捺在了心里，转而分享起谢今安得到的那些线索。
这一次，谢今安没有过多犹豫的，就将云锦星的存在告知了何家鹏。
并对他说：“我很确定这个npc就是这个山村掩藏的真相，只要救出她，找到真相这环任务我们就能完成了。”
何家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笔和纸，在谢今安叙述的过程中，他蹲在一旁将云锦星相关的消息都一一记录在纸上后，仔细浏览一遍，微微拧眉。
“很难。”他很直白的对谢今安说：“想要救出对方，我们很有可能要面临整个村子的围攻。”
这一点谢今安也很清楚，她精致的眉眼中带出一抹冷意，轻声道：“我也想过了，其实更好的办法不是救人，而是我们去找到她，然后想办法从她口中得知所有真相，然后赶紧离开这里，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
她的确是精致的利己主义，或许偶尔会有些小小的善意，但从她刚进入游戏后就能直接拉过云棉吃饭试毒来看，她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善良柔弱的人。
毕竟这样的人是很难在精神病院里长期生活下去，还能一直伪装成正常人对精神病进行心理疗愈的。
除非在某种本质上，她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极端的疯子。
更何况，云棉、云锦星、何芳、何家荣……这整个村子里的一草一木一只鸡一只鸭包括那些活生生的人，在谢今安这里，都可以被钝化成一个个冷冰冰的游戏数据而已，她甚至不需要说服自己，就能让自己认定这一切都是游戏设定的副本人设而已。
所以，就算是死了，游戏也还能将他们重新复活，不过是一次数据刷新而已。
何家鹏觉得此刻的谢今安有几分锐利的危险，他下意识往后蹲了一点，离开那种有点让他喘不过气的窒息氛围后，才摇头否定了谢今安的那个想法。
“应该不行。”他斟酌着摇头：“我们不能确定云锦星是什么性格，而且两个小孩就住在她旁边，其中一个还是向你发起求救的npc，和云锦星之间又有母女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我打本数年的游戏经验来说，最好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这个叫云棉的小孩所要求的，将她妈妈救出来最保险。”
说完，他盯着谢今安幽幽道：“他们npc可以数据刷新，但我们可不行，我们在这个游戏里只有一条命，要是没按npc要求来做，让对方狂化暴动的话……后果应该挺危险的。”
同样，以上结论依然来自一个男大学生常年打游戏和亲友组队刷副本刷npc好感度的经验之谈。
被他这样盯着，谢今安沉吟片刻，冷静道：“那就只剩唯一的难题了。”
——如何躲过整个村子的追捕？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
谢今安用舌尖抵了抵腮上的软肉，轻咬了一下，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要焦躁，保持理智。
何家鹏的笔尖在写了很多线索的白纸上无意识地胡乱涂画，将一些线索逐渐遮掩涂黑。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无论如何，必须要先找个机会去见一见那位和真相挂钩的名为云锦星的npc了。
国人都信奉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他们在原地打转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方向，不如就先循着现有的方向往前走两步试试，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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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又被那位主角姐姐找上了。
听到主角姐姐问能不能和妈妈见一面的时候，云棉有点犹豫。
但也仅仅犹豫了不到三秒，小姑娘就果断地点头，然后软声说：“不过姐姐你等一等，等下午的时候再和妈妈见面可以吗？”
现在已经是吃过午饭的下午了，所以云棉口中的下午其实并不晚。
谢今安不知道小朋友要干什么，她想要追问，云棉却已经很快地跑远了。
谢今安只能找到何家鹏，和他约了更下午一点的时间。
而离开谢今安的云棉已经跑回了家里。
家里并没有什么人，何永弘又去找同村的人打麻将了，何桂枝在下面的菜园里忙碌，只有何家荣在家里睡觉，还有何芳在收拾家里的卫生。
也不知道何永弘要干什么，非要何芳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便。
何芳其实知道的，因为以前她在村里的一个姐姐就这样里里外外打扫过一次，那次之后，那个姐姐就多了一个从城里买来的“后妈”，但没过多久，那个姐姐的新后妈就消失不见了，那个姐姐过了没几天也不见了。
但何芳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来来回回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拿着扫帚佝偻着腰背，像是恍惚，也像是麻木的等待某种噩梦的到来。
直到云棉莽莽撞撞一头汗水地跑回来。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她的思绪突然从某些不好的记忆中抽离出来，看着妹妹跑得通红的脸颊，疑惑地打量她。
云棉胡乱摇摇头，抬起手用破旧的袖子把额头上的汗水擦掉后，找来一个盆蹲在水管边努力洗干净，然后接上满满一盆干净的水，往里丢了个很旧但还算干净的帕子，双手端着水盆的两边就憋着一口气准备把满满一盆水给端起来。
很显然凭借她现在瘦弱的身体和力气是完全办不到这件事的。
即便是憋红了脸，也顶多将盆底抬起来一点点，下一秒就卸了力，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也给栽进盆里去。
好不容易站稳，盆里满满一盆水已经被倒出去大半，剩下的还在盆里左右来回地晃荡，不知不觉又洒出去很多。
云棉本来就破烂的鞋面也被水给完全打湿了，她直起身，看着盆里晃来晃去的水波，以及逐渐被水打湿沉底的帕子，面色有一瞬间的怔愣无措。
好重。
端不动……
就在云棉努力想另外的办法时，旁边的何芳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呆呆的小朋友扒拉到一边，沉着脸悄声问她：“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想把这盆水端上去？”
说话间，她抬手指了指两姐妹睡觉的方向。
面对她不知道有没有生气的语气，云棉干净的眼瞳漾着一点点细碎的光，对姐姐乖乖地点头。
之前她一直没有给妈妈洗脸洗头发，是因为系统叔叔说万一把妈妈洗干净了，被何家人发现会很危险。
但云棉觉得妈妈永远都是干净漂亮的，就算……就算坏蛋把她拴起来，打断了腿，在主角姐姐他们去见到她的时候，云棉也舍不得让好漂亮的妈妈在他们眼里是很糟糕很狼狈的样子。
“姐姐，我妈妈很好看的。”云棉有点哀求地揪着何芳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我妈妈特别爱干净，就算是在医院熬夜照顾我好多天，也不会让自己变得那么糟糕。
主角姐姐很好看，但我妈妈也很好看。
云棉怕主角姐姐和妈妈见面后，那种巨大的差异感会让两个人心里产生各种想法。
就像自己在医院里因为化疗不得不剃成小光头的时候，遇到了扎着漂亮小辫子夹着可爱发夹的小朋友。
就像自己手上全是针孔淤青的时候，遇到了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小小朋友。
就像自己穿着病服趴在病房窗台上，看到下面甩开爸爸妈妈的手，可以肆无忌惮笑闹奔跑的小朋友。
即使妈妈一次又一次告诉云棉：棉棉就是妈妈心里最漂亮的小公主，是妈妈心里最可爱的小天使，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
但当一个健康的小朋友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云棉还是会下意识藏起来，藏起自己满是针眼淤青的手臂，藏起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藏起自己身上根本无处可藏的蓝白条病服。
像躲在阴影中不敢露面的小狗。
即使听了妈妈无数次的爱，在真正的现实对比中，云棉还是会下意识地自卑躲避，会害怕那些小朋友眼中可怜的同情的异样的目光。
云棉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害怕，但她想要避免那样的情况出现。
她不想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自卑的敏感不好的情绪，会在主角姐姐和妈妈见面的那一瞬间，从妈妈心中铺天盖地的出现。
她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妈妈，可能有点笨拙，有点多此一举，甚至并不清楚妈妈会不会产生那些情绪。
因为妈妈曾经也这样无数次保护过她，会在她自卑难过的时候，给她戴上各种各样的假发，给她买漂亮的可以遮住手臂的小裙子，然后笑着笃定地告诉她：棉棉是全世界最棒最可爱的小朋友。
云棉看着姐姐端着水盆往前走的身影，眼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她也想这样保护妈妈，棉棉是全世界最棒最可爱的小朋友，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厉害最漂亮的妈妈！
是即使在牛棚里，也会闪闪发光的仙女妈妈！

第205章
何芳将那盆水放在牛棚里，看了眼坐在那里满身狼藉的云锦星，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她没有将门完全关上，特意留了光线给里面的人。
等姐姐走了，云棉蹲在水盆边捏着湿淋淋的帕子，察觉到妈妈看过来的视线，在昏暗中仰着小脸朝她笑得乖软。
“妈妈，我给你洗脸喔~”
嘴上是这么说，可手上废了吃奶的劲都没能把那张帕子给拧干。
云锦星伸手从小朋友手里把帕子接过，双手用力一拧，轻而易举就拧出一张不算特别湿的帕子。
下一秒就收获云棉棉小朋友格外崇拜的哇声一片。
云棉把帕子接过来，一只手捧着妈妈的脸，另一只手托着帕子小心翼翼往脸上擦。
水很快就浑浊了，云锦星的手脸都被擦洗的还算干净。
云棉盯着妈妈的头发发呆。
头发常年没有打理，好多都已经打结了，哪怕是洗估计都洗不干净，更何况这种情况实在是很难洗头发。
云锦星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而后轻声说：“棉棉去帮妈妈找把剪刀来可以吗？”
云棉乖乖点头。
等小朋友飞奔回去找剪刀的时候，在隔壁的何芳才进来把那盆浑浊的水给端出去。
云锦星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自己在牛棚里每日听到的那些细碎的生活片段和声音，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等何芳重新端来另一盆干净的清水时，云锦星在一片沉默中温声对她说:“谢谢你。”
小姑娘端水的动作停了片刻。
而后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轻声说:“不客气。”
何芳匆匆走了，瘦小的背影，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匆忙。
云棉拿着剪刀进来，托着脸看妈妈用剪刀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的将满头打结的头发全部剪掉。
只剩下头皮上黑黑短短的一截。
小朋友看着清秀的妈妈陷入沉思:天上会有短头发的和尚仙女吗？
系统:……
云锦星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沉疴稍微散去了一些，当她把头皮也重新清洗了一遍后，灰暗的眼底也仿佛慢慢聚了些许微光。
其实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拥有未来。
但眼前的小朋友还好好的活着，自己的改变也在一点一点的进行，就好像无望的深渊里多了一束光，虽然微弱，但已经足够温暖。
云棉看着干干净净的妈妈，即使身在牛棚里，也没有忍住，亲昵地扑过去捧着妈妈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妈妈，你好漂亮呀！”
小朋友吹彩虹屁时声音总是脆脆嫩嫩的:“你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了！！”
“妈妈，等一下那个姐姐就来找你哟，我觉得那个姐姐有点坏，但她愿意救我们的话就是好人。”
云棉抱着妈妈软声说道:“那个姐姐还说要带一个哥哥过来，妈妈我就在旁边喔，你要是被他们欺负了就叫我，我和姐姐可以保护你的！”
云锦星抬手揉揉女儿的头顶，对她的叮嘱都一一应下。
虽然云棉还是有点不放心，但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她只能先去找那个主角姐姐，让他们来和妈妈见面。
在见到云锦星之前，谢今安在脑海里里幻想过很多次次，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又会是怎样一次见面。
山村，拐.卖，囚.禁，牛棚，断腿……
任何两个因素相加起来都已经是普通人这辈子难以挣脱的苦厄困境。
可这个云锦星却硬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了数年。
因此，谢今安想过自己可能会见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一个满身伤疤，宛如疯子一样浑浑噩噩活着的人。
她想了很多，但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一个清醒、理智甚至干净的女人。
对方即使断了腿，即使浑身狼狈，但目光清亮有神，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甚至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她的断腿。
这是一个很有气质很干净的人。
不可否认的是，当真正见到云锦星的那一刻，无论是谢今安还是何家鹏，都下意识收敛起了心中的同情和不以为然。
他们一时间甚至不能以对待npc的方式去和对方进行沟通。
因为这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游戏npc……真的会是这个样子吗？
发现两人从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呆愣着，云锦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审视片刻，最终竟然还是由她来打破这份安静。
“你们是外乡来的？”她轻声问:“是被骗进来的，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没有给两人留下丝毫斟酌的余地。
何佳鹏下意识扭头看向谢今安。
谢今安比起身边的大学生要稍微镇定一些，收敛了心底的惊异后，从容回答:“我们是迷了路无意间进来这里的。”
她在撒谎。
云锦星一眼就能看出来，即使谢今安说的平静自然，但何家鹏疑惑茫然的神色还是出卖了她。
而且，这种深山老林……要迷路成什么样才会“无意间”进入？
还偏偏就这么巧……
但云锦星没有揭穿谢今安的谎言，反而看着她身侧的何家鹏，片刻后轻笑道:“是吗？可我看他格外眼熟，这不是村里那位成绩很好很有出息的孩子吗？”
在两人身体神经都紧绷起来时，云锦星对何家鹏聊家常似的问:“前些年他们都和我说你成绩很好，问我你能不能考上大学，现在几年过去，你应该已经考上不错的学校了吧？”
何家鹏:“……”
何家鹏莫名慌张地倒退了一步，张着嘴半天，却都哑口无言。
这、这要怎么回答？
对方竟然是认识他这个身份，还有他记忆的？？
坑爹游戏给的身份卡竟然真的不仅仅是一张身份卡，还是他这个人的相关记忆全在npc脑袋里？！
谢今安看出何家鹏的慌张，再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被拴住手脚的女人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羸弱无助。
于是她出声帮何家鹏应对，直接转移话题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逃出这里，我想你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我们，再由我们想办法救你出去怎么样？”
谢今安试图重新掌控话语权和聊天的方向。
所幸云锦星并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性格，在听完她的话后，垂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温声回答她：“当然可以，如果你们能想到帮我将铁链解开的办法，我完全可以配合你们。”
就是没有开口说现在将整个村子的真相告诉他们。
谢今安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明明对方身陷囹圄，明明对方才是那个迫切需要被救赎的阶下囚，可不知道云锦星到底有什么样的底气，竟然能在看到希望的时候这么镇定，甚至在和他们做交易，话语间没有给他们留任何可以钻的空子，直截了当将自己的要求摆出来……就像是笃定了他们不得不救一样。
……现在的游戏npc都这么敏锐难沟通了吗？
其实如果是之前云锦星的人生毫无希望时遇到他们，云锦星一定会将这个村子所有的罪恶都告诉谢今安，然后让她赶紧逃，有多远逃多远，但现在……云锦星想给自己也争取一份生机。
虽然云锦星并不清楚那三个外乡人为什么会在同一天以不同的身份进入村庄，但她能够从女儿这些天的聊天内容里猜测到一些他们的目的。
这些人冒险进入村子，其实个个都心有防备，而且每天都在想办法在村子里探查搜寻什么。
原本云锦星猜想他们应该是记者或者官方卧底进来想要打击拐卖的人员，但当谢今安和何家鹏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云锦星又毫不犹豫将这两种猜想全部抹去。
他们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官方的人员，也不像卧底的记者。
而且眉宇间的那一抹急切匆忙，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带着什么目的进来，又不得不在一定时间内尽快离开的人。
云锦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所以也不会轻易对他们交底。
只有等他们真正想到办法将自己身上的束缚去除，云锦星才会考量其它的事情。
至少，不能辜负了小家伙这么多天那么努力的鼓劲和期颐。
她想活着，这个念头在这两年里从未如此清晰通达过。
哪怕只是为了活着将小家伙送出这个吃人的地狱，云锦星也愿意为此豁出一切，愿意在这些人眼里当个不知感恩不识好歹的恶人。
谢今安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不仅没有得到更多信息，还多了一个不得不解救对方的任务，走出牛棚时她心底还有些懊恼，这个见鬼的游戏任务设定实在是太智能了些。
“那个铁链我观察过了，是直接链接到房梁上的，要想把它取下来……除非我们拿个电锯来锯开。”何家鹏也有些沮丧，一道难题还没解开，竟然又多了新的难题。
“而且我们要不要和另外三个人说？”他问完突然拉着谢今安躲到树后。
看着下方何桂枝背着背篼往回走的身影，两人齐齐噤声。
等何桂枝走远了，何家鹏和谢今安不得不从后山绕路离开，防止被发现已经接触过重要npc，引起村里人的警惕。
“再和他们集合试探一下。”谢今安很快做出决定：“如果实在猜不到，只能强硬要求彼此拿出身份卡进行验证了。”
和何家鹏的想法不谋而合，在这种到处危机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单薄了些，而且攘外必先安内嘛，要面对整个村子的敌人，就得先确定队伍里每个人都是同一个目的同一条心才行。

第206章
傍晚时分，当天边触不到的夕阳晚霞将瑰丽的光铺满天际时，云棉坐在牛棚外的柴垛上，听系统叔叔又仔细说了一遍剧情。
重点在妈妈所剩的时间。
“剧情里写的是明天下午这个时候，但这几天棉棉你将你妈妈保护得很好，这次应该不会被饿死了。”系统说完，飞过来贴贴小朋友的额头当作安慰。
云棉听完后认真地点头。
就算系统叔叔这样说，她也知道救妈妈肯定要越快越好。
这样想着，小朋友两三下踩着柴垛跳下来往家里跑。
正正好碰上准备往外走的谢今安。
云棉原本想上前去和谢今安说话的，结果片刻见不得她空闲的何桂枝又开始喊她去干活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主角姐姐离开，气得脸颊鼓鼓，闷头往屋里走。
真讨厌！
“云棉，去打点水来把家里都擦干净。”何桂枝随口吩咐。
她手里也没闲着，拿着剪刀剪红纸，不知道是要剪个什么东西出来。
云棉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另一个“闲人”。
何家荣正坐在凳子上边吃零食边看动画片，电视已经有些年头了，只能搜索到有限的几个节目，动画片播放的时候，家里的电视都是被何家荣霸占着的。
来这个地方不到三天，云棉已经不会再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何家荣不用干活这种傻问题了。
她偷偷瞪了眼何桂枝的背影，转身去找东西来擦桌子。
系统叔叔说在最后关头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这家人不开心，万一想到妈妈了，去发现妈妈的异样就坏了。
所以云棉鼓着脸默默选择了忍耐。
等妈妈救出来，她一定要给这些坏蛋安排全世界最多的活干，让他们一点点都停不下来！
系统蹲在一旁的窗台上，看着乖乖擦桌子的宿主，越看越觉得小朋友可怜巴巴的，忍不住飞过去没好气地敲了两下何桂枝的脑袋。
它是个球，敲何桂枝的脑壳可不算是欺负老人！
何桂枝只觉得自己一阵头疼，但她为了这个家常年劳累，身上病痛多一点是很正常的，所以缓了缓，没什么精神地去旁边凳子上坐着休息。
云棉把系统叔叔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背过身的时候朝系统叔叔偷偷抿嘴笑了笑，手里干活都没那么敷衍了。
而另一边，谢今安何家鹏也刚好和另外三人重新集合。
谢今安仍然重点关注王志勇，苏小潼和张宇这两天似乎也有所发现，两个人神情都算不上好。
王志勇先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苏小潼犹豫了片刻，扯了扯张宇的衣角，两人视线对上后她用口型询问要不要说出来。
张宇看了眼另外三人，迟疑几秒后对苏小潼点头。
“那我们先说吧。”苏小潼轻声说：“我和张宇这两天试过别的办法，找了几条路都走不出去，但是我们发现了那座山上有好多……小坟包，我不确定是不是，但看样子很像是里面埋了什么，不过我们没敢挖开。”
她本来就有点胆小，意外进入这个山村，行事更是谨慎，生怕行差踏错遇到危险。
张宇点头附和苏小潼的话，对三人说：“那些坟包没有人祭奠，但一柱香都没有看到过，另一边也有一片坟包，但有石碑有祭奠……我们怀疑那些坟包说不定有古怪，明天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说完，看向王志勇。
王志勇神情仍然有些不自然，刻意将话题移开，转而询问谢今安和何家鹏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还是你先说吧。”谢今安推辞道：“这几次你都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总不能我们说完了让你白.嫖吧？”
言语间带着几分不客气的直白，话音落下后，果然看到王志勇的神情变得恼怒。
但四个人都看着他，他即使想做什么也有几分徒劳。
所以憋闷了半天，他才敷衍地说：“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我去哪儿找线索？”
这话说的……
张宇打量了他几眼，拧眉道：“不应该啊，你的身份可比我们好一些，你就是村里人，行动起来应该比我们更容易些吧？怎么可能没有什么线索，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要合作，现在都第二天了，你还在隐瞒什么呢？”
何家鹏也推了推眼镜：“我也问到了一些消息，不过和我们要找的真相没太大关系，我只是个学生，他们好多话都避着我，根本插不进去……按道理来讲，王哥你应该比我容易套话吧？”
队伍里仅剩的两个男性都对王志勇的话提出异议，王志勇勉强维持着镇定，沉声道：“……我接下来再试试。”
谢今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轻飘飘地说：“那就先分享一下我找到的线索吧。”
“不过在分享线索之前，能拿出你们的身份卡再互相验证一下吗？据我猜测，这个游戏里说不定不止一个阵营呐。”
说完，她在王志勇面色巨变下，先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展示在几人面前。
苏小潼和张宇没想到会有这么大一个坑，面面相觑后也纷纷拿出自己的身份卡，三人的身份卡信息和一开始都没什么区别。
仅剩的只有王志勇和何家鹏两人，始终不曾拿出身份卡。
“……你什么意思？”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衣兜，沉声道：“你也说你是猜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再说了，玩家不就是一个阵营吗？”
很苍白的质问，他压根没想到谢今安会这么赤.裸裸的将这件事拿出来说，还要当场验证身份卡。
他也知道自己的质问很令人怀疑，于是将目光投向五人里唯二没有拿出身份卡的何家鹏，朝他使眼色，脚下却在一步步后退。
何家鹏对他点点头，而后开口解围道：“大家先冷静一下……”
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朝王志勇靠近，在王志勇对他这个“同伴”没有太多防备的情况下，当先伸手将他制住，谢今安也立刻扑过去捂住王志勇的嘴。
她和何家鹏死死压住挣扎的王志勇，朝因为这个变故呆愣的另外两人喊道：“别愣着，赶紧来帮忙！”
张宇的力气比她的大，代替她将王志勇制服后，谢今安这才从王志勇刚才用手捂的衣兜里掏出一张身份卡。
上面赫然写着“npc”三个字母。
谢今安将卡翻转去给另外几人看，而后半蹲在王志勇面前，对上他不甘愤恨的目光，轻笑着说：“选阵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背着我们做决定呢？大家就该有商有量的来嘛，不然闹到现在这个情况，少了一个有力的合作者，我们也深感心痛啊。”
她特意选了个偏僻的山坳集合，四周压根没有人，所以就算不能第一时间将王志勇制服，也能够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她起身对还有点懵的另外两人说：“之前我们就问过游戏系统了，阵营选择，一旦确定阵营并赢得胜利，就会得到新人大礼包，这也是这个新手关卡的一个隐藏玩法，不过只有个别幸运儿才能进行阵营的自主选择。”
说着，她将何家鹏兜里的身份卡拿出来给两人看：“他已经选择了玩家阵营，所以我们才需要排除另一个阵营的敌对玩家，为了我们能团结合作，不得不对他动手了。”
苏小潼和张宇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根本没有接触过的信息，好一会才对谢今安说：“那他要怎么办？”
苏小潼手指着地上被制服的王志勇。
“先打晕吧。”
谢今安话音刚落，何家鹏就毫不犹豫地动手。
不过可能是以前没有接触后，硬是在人家脖颈后面劈了好几次才把人劈晕过去，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帅气利落。
迎着几人的目光，何家鹏干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接下来怎么搞？万一他醒过来，多半会给村子里的人通风报信，要不找个地方把他给藏起来？”
“也不知道游戏结束的时候他会不会死。”苏小潼想的则更多一点。
谢今安作为策划这一切的人，垂眼盯着地上的男人看了片刻，提议道：“把他藏在他自己家里，捂着嘴绑着手脚塞到他家后面的那个水缸里，等我们通关的时候再去管他。”
确定了唯一对立阵营玩家的去处后，谢今安看向其他人，这才和张宇一起将这两天发现的真正线索分享出来。
整个过程听得另外两人惊愕又懵逼，完全没想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玩家，同样在一个游戏里，游戏进度怎么差距这么大？？
别人都开始拯救Npc了，他们还在云里雾里……
“救人的话，我们两个可以晚上偷偷去救。”苏小潼回神后积极参与游戏进度：“不过你确定救出那个npc后就能得到真相吗？”
“大致确定了，现在重要的是那个铁链要怎么搞。”何家鹏想到那长长的铁链都忍不住发愁。
张宇思索着提议：“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是如果是钉死在房梁上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爬到房顶上去想办法把它给搞下来嘛，不一定非要解开手腕上的，先把源头给解决了，手腕上的慢慢想办法就行。”
“不过我觉得现在最棘手的也是你们之前说的，救出人后我们该怎么在全村的围攻下离开这里？”他皱紧眉心，沉声道：“现在还是风平浪静，但玩过游戏的都知道一些危机触发机制，万一救人出来我们就要面对围攻的话，说实话……成功率很低，除非我们想办法把村里人都像这样制服住。”
他用手指了指脚边昏厥的王志勇。

第207章
暮色沉沉，炊烟袅袅，聒噪了一整个白昼的蝉鸣声逐渐消失，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将这个小村庄陆续点亮，却又在树影憧憧的夜色中被衬出几分不详的诡谲。
何永弘家里除了实在难以改变的泥墙旧瓦外，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一干二净，甚至用“窗明几净”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一向对两个孙女没什么好脸色，动辄打骂的何桂枝在晚上时也难得允许两个小孩上桌子吃饭。
桌子上的菜色格外丰盛，虽然云棉还是不能吃到肉，但饭至少能吃饱了。
但这一切不同以往的改变，却处处都透着诡异。
云棉歪头看向旁边埋头吃饭的姐姐何芳，她长长的刘海被凌乱地捋到耳后，在灯光下更显蜡黄的脸色看起来极其不健康，即便是吃到了一顿饱饭，她也依然沉默寡言，像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一样。
而姐姐何芳的旁边，主角谢今安也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吃，满桌丰盛的菜也没有引起她的食欲，反而不知道是在忧愁什么，以至于精致的眉眼间笼罩着沉郁的怅惘。
整张饭桌上，似乎每个人都别有心思。
云棉抿了抿唇，埋头猛扒了两口饭，又在何桂枝阴狠的眼神中夹了好多肉吃下后，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
不管大家开心不开心，反正云棉是不要让自己吃亏的，她好努力想要把这家人给吃垮掉！
即使嘴巴已经像只仓鼠一样塞得满满当当。
等吃完饭，何桂枝让何芳烧了一大锅热水，热情地招呼着谢今安好好洗个澡，也把何芳推去洗了个澡。
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谢今安的确迫不及待想要洗个清爽的澡，何芳也低着头端着热水拿着换洗的干净旧衣服走到谢今安找来东西在后面竹林搭起的粗陋小棚里洗澡。
“叔叔，为什么她今天这么好呀？”云棉抱着光球坐在小屋前的那堆柴垛上，望着下面主屋里亮起的昏黄灯光，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系统蹲在小朋友的手心里，不需要思考都能想到这家人到底怀揣着多么恶劣的心思，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棉说。
小朋友才五岁而已……
它该怎么告诉她，这顿丰盛的晚饭对于谢今安来说无异于断头饭。
又该怎么告诉她，今天一整天家里的准备都是为了让谢今安成为何永弘床上人的“仪式感”？
最后……该怎么斟酌用词，告诉她还没有年满十岁的何芳，很快就会被这家人推出去卖掉，卖出一个足够让他们未来再给何永弘或者何家荣再“买来”一个媳妇的客观收入？
这是一个充满罪恶的地狱，这些腐朽发臭的灵魂如恶鬼一样死死啃咬着每一具原本鲜活的血肉，然后撕扯着将鲜活的灵魂染上相同的腐臭。
系统思考了一下，轻声对满心茫然的小朋友说：“棉棉不用想太多，坏蛋最后都会得到报应的，很严重很严重的报应。”
云棉托着下巴看着天边升起的弯弯的月牙，乖巧地点头：“好喔，观音菩萨不会放过他们的！”
系统：“……”
观音菩萨怎么没把你笨兮兮的小脑瓜给敲聪明呢？
迷信不可取啊我的崽！
云棉才不管那么多，心里的疑惑被系统叔叔安慰后，她就抱着光球坐在柴垛上摇头晃脑地晒月亮。
谢今安洗好后出来看到的就是小朋友躺在柴垛上看着月亮发呆的画面。
她愣了一下，心里一直压抑的愤怒反而被冲散了一些，走过来把快要睡着的小朋友叫醒，也学着爬上柴垛坐着，问身边茫茫然的小朋友：“棉棉在想什么？”
云棉摇摇头，软声说：“姐姐，不想什么喔，想太多会变得不开心的。”
系统叔叔说让她不想那就不想，云棉棉小朋友永远是最听劝的小孩。
云棉捧着脸弯眼笑：“所以我在陪妈妈呀~”
妈妈在里面，棉棉在外面，妈妈看不到月亮和星星，棉棉就帮妈妈再多看几眼。
小朋友歪头看向旁边的姐姐，软巴巴地问她：“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救我妈妈呀？我可以帮你们看住坏蛋，要偷偷救妈妈喔，不能被人发现了。”
下面院子里一直有人在不停往上看，谢今安是没有机会逃跑也没有机会到牛棚里再和云锦星沟通的，所以她听到小朋友的问题后，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棉棉别急，我已经找到人帮忙救你妈妈了，应该今天晚上我们就会行动。”
“……”
云棉欣喜中却带着几分沉默。
在安静中，她小声说：“可是姐姐，他们会不会伤害你呀？”
小朋友偷偷指着下面院子里乘凉的人，偏头凑在谢今安耳边软软地叮嘱：“姐姐，你要保护好自己哟，要是也变成我妈妈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你了。”
谢今安听得心中一暖。
她早就发现这家人今天的各种异样了，下午无意间瞥了眼何桂枝手里红色的剪纸，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剪纸打开后应该是个大红色的“囍”字。
当时她心中就沉甸甸的下坠，一直到晚上洗澡，心里把这个见鬼的游戏骂了一次又一次，偏偏口口声声说引导玩家的游戏系统总会在这种时候装死，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她真的在这个关卡里遭受了什么，游戏是不会制止的。
这个结论让谢今安一整晚都燥郁至极，满心都只有同一个念头：弄死这些恶心的垃圾！
不过当她听到小朋友软乎乎地叮嘱她要保护好自己时，她原本坚硬的心防又无声塌陷了一小块，软成了一滩暖融融的水。
迎着小朋友忧虑的目光，谢今安笑着点头：“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棉棉也保护好自己，我们都不要别人来救。”
云棉认真地点头。
等谢今安走了，像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旅人一样走向下面那座破旧的小院，云棉一回头又看到头发湿漉漉的何芳姐姐。
“姐姐，我帮你擦头发！”刚刚还在晒月亮的小朋友欢快地蹦下柴垛，跑到姐姐面前举着小手努力自荐：“我擦得可好了，一点都不会弄痛你的~”
系统叔叔说，她最多只能和姐姐在一起八天，八天一到，任务完成后，就要离开这里了。
云棉有点舍不得姐姐，但是系统叔叔又说那时候姐姐才能真正自由快乐，所以云棉只能抓紧这几天的时间，多陪姐姐在一起，这样等分开后，姐姐就不会把她给忘掉了。
云棉拿着帕子站在姐姐背后笨拙小心的帮她揉擦头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把她头发给揪痛了。
边擦头发，边把刚才和谢今安姐姐说过的话告诉何芳姐姐。
“那个姐姐说今天晚上会帮我救妈妈哟，姐姐，他们真的可以帮我救出妈妈吗？”小朋友的语气还是有点忧虑。
何芳沉默了一会，回答她：“不知道，你妈妈救出来后怎么办？”
云棉也不知道，但她总要救妈妈的。
-
那轮弯月逐渐在夜空高悬，下面院子里的灯熄灭了，云棉却坐在漆黑的小屋里和姐姐一起安静等待着什么。
系统飞了出去，飞到下方的小院里，帮小朋友盯着看似睡着的某些人。
何桂枝端着一小盘檀香放在谢今安睡觉的门口处，慈祥地笑着对神色防备的女孩说：“闺女，我们这夜里蚊虫多得很，你皮肤嫩，我把蚊香放这，你好好睡个好觉。”
她有着大多数乡下人特有的质朴，看起来热情好客，处处行事妥帖，可能除了重男轻女这一点外，本质上来讲是个好人。
如果那盘檀香没有问题的话。
如果今晚这些异样和她无关的话。
如果牛棚里没有那个打断腿脚被当牲畜一样拴起来的云锦星的话。
谢今安冷眼看着这个老太太演戏，等她走了后，面无表情的将那柱燃烧的檀香给踩灭。
继而将门反锁，照旧用一杯水放在门口处。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在这种环境里，没有人可以睡着，她只能盯着上方的黑暗在脑海中不断思索这个关卡之后的难题要怎么度过，猜测何家鹏他们有没有顺利救出牛棚里的云锦星。
直到门口传来没有多加掩饰的脚步声。
谢今安握住被子里藏起的那把刀，刀刃在白天的时候被她细细打磨了一遍，绝对能够保证一刀见血。
她并不多么害怕，在她心里，就算一切都格外真实，游戏也依然是游戏。
更何况谢今安并不是将贞洁看得重逾生命的人，现实里她也有相应的生活，所以她在游戏里所有的反抗都源自对恶臭垃圾的恶心。

第208章
谢今安偏过头，在黑暗中亲眼见到那个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往下用力压低，门板一震，门外的人并没能推门而入。
谢今安的心脏也跟着一震。
极端的紧张和极端的集中精力后，她似乎都能够听到门外男人满是恶意的低声咒骂。
她放缓了呼吸，听着脚步渐去渐远。
但她并没有能够松下一口气，因为很快，一道黑影就如逃不开的鬼魅一般出现在窗口。
农村的窗户是腐朽的木架和劣质的玻璃组成。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扇窗户并没有插销。
只有用一坨纸折叠了卡进去将两扇窗户进行固定。
但现在，当那抹黑影出现在窗口时，月光下ta伸出一只手臂，轻而易举就将这扇破旧的窗户给推开。
屋外夜里的风倏而灌进来，谢今安闭上眼，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手里的刀被握紧了一次又一次。
那个高大的黑影从窗口爬了进来。
黏腻恶心的目光落在谢今安身上，她闭上眼，尽可能忽略那道目光带来的恶心作呕。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脑海中幻想了一遍又一遍对方压过来时自己用刀捅进他身体的画面。
但……事情真的会如她所想的这么顺利吗？
而另一边，事情也会如此顺利吗？
牛棚后面，云棉和何芳看着三个人将不知道从那搬来的梯子架在屋檐上，然后一人扶着梯子，另外两人一个接一个往牛棚的顶上爬。
何芳推了推傻乎乎的妹妹，让她去牛棚里面陪着云锦星。
云棉一溜烟跑过去，一进门就和那头牛撞上视线，硕大的牛眼睛一如既往吓了她一跳，鼓着胆子摸摸牛头，小朋友很快挤到妈妈身边，陪着妈妈一起仰头往上看。
下面响起了狗叫声，似乎有人推门出来查看，但云棉隐约听到何永弘吼狗的声音，还有何桂枝怒斥着狗不长眼色的话。
不知道主角姐姐怎么样了。
小朋友抿了抿嘴巴，想到系统叔叔在帮忙盯着，稍微安心了点，牵着妈妈的手仰头往头上看。
屋顶漆黑的瓦片被人小心翼翼地掀开。
月光从上方浅浅地倾泻下来，云棉能够感受到身边妈妈放缓的呼吸。
云棉忍不住趴过去亲亲妈妈的额头，在隐约的光线中伸手抱着她，想要用这样的拥抱给妈妈更多的陪伴和勇气。
瓦片一片接一片被掀开，趴在屋顶的人从缝隙间往下伸着手臂进行摸索，在横梁上摸到铁链后，试探着牵动。
铁链很沉很重，从上方一路空悬下来，直到锁住云锦星的手脚。
但上面固定的方式并不多么精妙，至少两个男性慢慢摸索着很快就能解开。
何家人之所以毫无顾忌将云锦星拴在这里，就是仗着她断了腿没有办法触碰上顶上的铁链。
不知道是不是被主人家吼骂了，一直叫嚷的大黄很快安静下来，村子里应声而叫的其它狗也逐渐没了声音，极致的安静中，云棉只能听到牛棚里大黄牛粗重的呼吸声和扇动耳朵驱赶蚊蝇的声音。
苏小潼推门进来，吱呀作响的门早在昨天就被云棉和何芳一起用软和的玉米壳垫住了，此时被推开再没有惊动谁，反而悄然寂静。
她掩上门，摸黑踮着脚挨着牛伸手去接上面丢下来的铁链。
沉重的铁链一根根被她接下来，又小心挽好放到云锦星脚边。
云棉试着抓起一根，特别特别沉。
直到四根铁链都被放下来，云锦星眼底聚拢的光终于亮了起来。
她抬手摸摸女儿的头，等苏小潼将最后一根铁链放到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拽住对方的手腕。
苏小潼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所幸理智地没有叫喊出声，而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尽可能低声问：“怎么了？”
“谢今安。”云锦星轻声说出之前听过的名字，对眼前这个女孩说：“她可能有危险，你们需要去救她。”
“……你怎么知道？”苏小潼愣住。
云锦星看着她，打量了好几秒，然后不答反问：“你是不是美术生？”
这是苏小潼拿到的身份卡！
她骤然一惊，下意识挣脱云锦星的手，往后仰了仰，谨慎问她：“你怎么知道？”
同样的一句话，她刚刚才问过。
这时候外面的人也进来了。
何家鹏和张宇挤进来后，整个牛棚都变得格外狭窄拥挤，连那头牛都不得不往墙面上贴了贴，给这些闯进来的两脚兽们让出空间。
于是云锦星又说出了张宇的身份卡信息。
张宇同样下意识问出苏小潼刚才的问题。
所有人都在等着云锦星回答。
云锦星也没有卖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短暂沉默后，对几人说：“六年前，也有你们这样一群人来到这个村子。”
她看向面前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惊疑的何家鹏身上：“我是来山区支教的老师，还有一对美术学院来写生的学生，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而是另外一个村子，但在问路的时候被人带来了这里。”
“而你，就是那个帮忙带路的高中生。”
在她清冷到毫无情绪的目光注视下，何家鹏心慌地倒退了两步，不知道脚下是不是踩到了牛粪，脚后跟软趴趴地陷进去，何家鹏恶心得脸都白了。
“我、我……”他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组织语言的能力。
还好身边那几个人都知道他只是拿了这样一张身份卡，而不是真正的那个高中生，张宇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而后对云锦星说：“我们没有恶意，现在先救你出去吧，出去后你记得答应过我们的事。”
白天答应好的，只要救出她，她就揭穿这个村子掩埋的真相。
只要真相到手，被系统判定通过，他们立马就能找通道下山，趁着夜色，说不定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就成功通关。
这时苏小潼突然扯了扯他衣袖，低声将刚才云锦星提示的谢今安有危险说了一遍。
“……”果然游戏是有危险节点触发的！
之前还想着走一步看一步，但现在同为玩家的谢今安突然遇险……救还是不救？
在进游戏前，他们互不认识，现在谢今安遇险，按理来说是该救的，可怎么说呢，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谢今安一个人，让剩下的玩家全都陷进危险当中，不得不和整个村子的人对上……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张宇拧着眉有点抗拒。
云锦星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三个人脸上各自的表情。
这三个人，是会选择救，还是不救呢？
选择的结果会和六年前的那一天一模一样吗？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何家鹏先开口说：“这个特殊npc就是那个小姐姐发现的，现在她遇到危险，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救她吧。”
反正如果让他心安理得的通关，把这件事最大的功臣谢今安留在游戏里遭受折磨……何家鹏觉得自己做不到。
从小到大背了一遍又一遍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八荣八耻等等都不会允许他见死不救的。
最最可怕的是，就算是出去了，想起谢今安被留在游戏里……不会良心不安到每晚做噩梦吗？
何家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安静中再次对两人说：“我要去救她，如果不是她找到了这里，我们可能连任务到底要怎么完成都不知道。”
而且既然云锦星说五人组的配置是六年前的配置，那和谢今安拥有同样身份信息的云锦星都没有死，谢今安没道理今晚就真的会死去。
只要能救，就不能轻易放弃吧。
“……”张宇和苏小潼沉默着。
过了半晌，苏小潼迟疑地说：“我、我也觉得要去救，那个小姐姐很聪明，我们之后要是遇到别的困境了，有她在会更轻松一点，而且如果我们不救她的话……”
那岂不是意味着谢今安之后也会变成这个叫云锦星的npc的模样？
被打断腿脚，生一个孩子，被当牲畜一样用铁链拴在牛棚里……
光是想一想这种画面，想一想谢今安这样精致聪颖的人会有变成这幅模样的那一天，苏小潼就很难说服自己不去救她。
至于之后会面临的危险……说实话，苏小潼觉得对于她而言，宁愿直接死掉，也好过看着女孩子经受那些恶心的非人的折磨。
“而且……他们是游戏的npc，可我们不是啊。”苏小潼低声说：“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三个玩家，两个都接连表态了，只剩下张宇一个人还在沉默。
于是在头顶破了的屋顶外倾泻进来的月光中，好多双眼睛齐齐看向唯一没有说话的张宇。
像是无形的压力。
张宇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可能一个人没骨气地逃跑吧。”
他看向云锦星，这次语气诚恳了很多，带着点为难：“您能说说当年您遇到了什么吗？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能够尽快想办法救出另一个同伴。”
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莽莽撞撞地一头冲出去救人吧？
在三人共同决定回去救人的时候，云锦星冷漠的目光中总算闪过一抹笑意，她轻轻点头：“可以。”
即使当年所经历的一切对于自己而言都是一场永远不会褪色的梦魇，但如果说出来能够更好帮到另外一个女孩的话，她愿意亲手撕破那层肮脏的记忆。
“妈妈……”只有云棉有点不安地用力抱紧她。
小朋友什么都不懂，但她能够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妈妈在害怕，云棉能做的只有更用力地抱紧她。

第209章
当初的云锦星也只是一个大学刚刚毕业的应届生。
她是个孤儿，但幸好一路成长中都会遇到一些能为她伸出援手的好人，从小到大所有的生活费大多来自于好心人的捐助。
因此还没有毕业，云锦星就已经决定好会先去做一段时间的支教，为此她还特意考取了教师资格证。
但她的人生也因为这次支教戛然而止。
在得知她要来这里支教的时候，美术学院的朋友就联系上了她，说他们最近也想出来到处走走，到山村里看看所谓的风土人情。
朋友两人是一对处于暧昧期的情侣。
三人结伴而行，来到这附近的城镇上时，云锦星发现四周的环境越来越偏僻，心里已经有了许多忧虑，打算找学校里的老师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同学是到这边来支教的，她就可以稍微等一等，和对方一起走。
但云锦星还没有等到老师的回复，和她一起来的那两人就不耐烦等下去了，其中的男生更是说她是不是想得太多，有被害妄想症。
女生也一直劝，最后三人闹得不愉快时，不得不找了个折中的办法，再往目的地走一段，然后找人问问路，顺便打探一下支教的地方的风土人情怎么样。
云锦星已经很小心很警惕了，可事实上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她们遇到了何家村唯一的高中生何家鹏。
何家鹏告诉他们，说距离支教的那个地方还有点远，但天黑了，镇子上也没有什么安全的旅馆，所以邀请他们去村里住一晚再走。
云锦星不太愿意，可两个同伴本来就没有什么警惕心，又被何家鹏高中生的身份迷惑……
殊不知何家鹏就是何家村在外面的一条“暗线”。
何家鹏带着三人回到何家村，三人受到了村里人热情的欢迎。
村里人为他们安排了住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云锦星住进了何永弘家，那时候他们家里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的何家荣才两岁，穿着开裆裤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学走路，大的何芳也才三四岁，一家人看起来是整个村子里最“安全”的家庭。
所以云锦星斟酌着住进了他们家，并决定在第二天一早就尽快离开。
由于上山的路太难走，他们的行礼都还寄存在山下的小镇，打算第二天找到支教点后再回去拿。
可云锦星再也没能下山。
那一晚，她喝的水里面有迷药，这种在平常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轻而易举将她所有的防备都夺走。
第二天醒过来后，她浑身都是痕迹，她知道自己在昏迷中一定被人侵害了。
求救短信发不出去，报警电话打不出去，这座大山深处实在是太穷太穷了，连个通信基站都没有，又或者有人特意将这里的信号全部屏蔽了。
自行求救失败，她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在另外两人找过来的时候，冷静地提出离开。
她要下山，无论带不带上行礼，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这家人，这个村子，这个由一座座大山包围着的地方。
但另外两个人不满意，他们辛辛苦苦爬了半天山才上来，早上又去山巅欣赏了这里绝美的日出，村子里的人也热情好客，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说走就走？
云锦星不得已将自己昨晚难以启齿的遭遇告诉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梦，还让朋友看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之后每一个日日夜夜，云锦星都能想到那一天自己拉开衣领后，女生震惊的眼神，以及出去后那个男生隐约嫌恶的表情。
就好像自己是个什么脏东西一样，他们下意识距离自己远了好几步。
无论如何，幸好他们愿意离开了。
但事实上，进了这个村子后，去留就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直到被村里人团团围住，另外两人才知道恐惧和害怕。
他们反过来帮着村民将自己制服，把自己送回何永弘家里关起来。
云锦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服村里人暂时放过他们的，但她却被自己的同伴亲手送回了地狱。
她也得到了那份扭曲作呕的“仪式感”，听着何桂枝笑着说以后她就是两个孩子的妈时，云锦星就知道不可能求同为女性的对方放过自己了。
“今晚要和那个畜生同房，无论那个女孩再怎么防备，都是没用的。”
云锦星回忆起当年手段用尽的自己，眼眸幽深晦暗，一字一句间藏匿着世间最毒的恨意：“因为他不需要女方的配合，一张用迷药打湿的帕子就足够了。”
当年她也考虑过迷药的存在，所以将房门口的蚊香丢掉，将房门封死，窗户也被从里面死死抵住，可就算是这样……对方进来后，一张湿帕子往她脸上一盖，所有的挣扎就如同笑话一般消失殆尽。
说到这里，云锦星抬眼看脸色不太好的几人，提醒他们：“如果你们再去晚一点的话，说不定就来不及阻止了。”
“我们就这样去吗？”何家鹏拿不了主意，看向旁边的苏小潼和张宇。
苏小潼和张宇一时间脑袋里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可救人总不能全凭一腔热血吧？
于是三个人面面相觑，即使牛棚里没有太亮的光，也能看到彼此眼中那份相似的茫然。
……气氛一时间陷入焦灼尴尬的沉默。
云锦星：“……”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当这三人最后都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云锦星还是忍不住无奈地闭眼。
她定了定心，尽可能平静地说：“如果你们三个真的是一伙的，那何家鹏自己赶紧回家，另外两个去救人，别把动静闹太大，随便找个借口去何家，先拖延时间阻止何永弘对那个女孩动手，然后把她喊醒，如果那家人要和你们翻脸，你们就抓住何永弘和他的儿子威胁何桂枝，她会暂时妥协的。”
一通话说完，云锦星看三个人还傻愣愣站着，无言片刻，还是提醒他们：“再不去就真的晚了。”
救人的方法已经说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他们自己随机应变，而谢今安能不能等到他们去救，就得看谢今安的命了。
一如她当年，明明早就想好了所有能够实施的退路，却因为那两个人的反水……落得个一败涂地。
六年后，同样的身份，不同的伙伴，不同的抉择，谢今安会不会拥有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命运？
有了救人的方法，三人都松了口气，更加不敢小看她。
苏小潼离开前看向她在黑暗中拖在稻草上毫无动静的双腿，犹豫问道：“……那你怎么办？”
云锦星下意识抱紧了怀里始终安静的小姑娘，轻声道：“你们不用管我，先把她救下来再说吧。”
等他们鱼贯离开后，云锦星低下头，这才借着月色发现怀里的小朋友不知不觉早已满脸泪水。
“哭什么？”她抬手小心地擦去这张小脸上湿漉漉的泪痕。
云棉瘪着嘴眼泪吧嗒地看着妈妈，被泪水浸透的目光中满是心疼。
“妈妈……”她忍不住埋头到妈妈怀里，闷闷地小声说：“妈妈不要难过，棉棉以后每一天都会好好保护妈妈的。”
妈妈讲过的每一句话，对于云棉而言，都是一根又一根扎到她身上的尖刺。
可是她没有办法回到好久好久以前，没有办法拦下那个被命运裹挟着走进这座大山的妈妈，也没有在妈妈遇到危险时，像前一天晚上那样想办法去救她。
妈妈每一个痛苦的难过的绝望的时候，云棉都没有在她身边。
这个认知让云棉感到难过，于是眼泪就不听话地流出来……
云锦星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承诺，怔了怔，而后敛眉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将默默掉眼泪的小朋友揽进怀里。
“我已经不难过了。”她用下巴轻轻抵着女儿的头顶，在燥热闷臭的牛棚里，承受着满身再难愈合的伤痛，温声对迟来五年的小朋友说：“见到棉棉的那一刻，我就在被你保护着了。”
可是这还不够……
云棉抱住妈妈，吸了吸鼻子，胡乱抹掉眼泪后，闷闷地说：“妈妈，对不起……”
云锦星轻声应着，没有问小姑娘为什么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
她这一生太多狼藉苦痛了，从出生到死亡，命运在她身上开尽了恶劣的玩笑。
这句对不起……或许不该小朋友说的，而该是操控命运的那只大手晚来的道歉。
但无论谁说，都没有关系了。
如果能够离开这里，云锦星知道自己断裂的双腿和满脸满身的伤痕足以让山外的社会给予自己更多苛刻的磋磨。
如果不能离开这里，自己也早就做好了死亡了准备，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怀里这个小朋友。
所以无论活着或是死亡，无论离开还是留下，云锦星唯一的执念都只是将云棉送出这一座座大山圈禁的范围。
除此之外，其它任何折磨、考验、玩笑……全都没有关系了。
她活在六年前的那一个个令人作呕的夜晚，活在被打断腿骨划破脸颊的那一天，活在每一个和牛作伴生而无望的日日夜夜。
除非当初所有伸手将她推进深渊的人都得到相等的报应，否则云锦星永远都不可能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了。
系统匆匆忙忙从下面飞上来时，经历了一整个白天夜晚折腾的小朋友竟然就在牛棚里依偎着自己的妈妈熟睡了过去。
大概全世界只有妈妈的怀抱才是最安全温暖的，没有危机，没有痛苦，也能够包容所有的爱恨和眼泪。
系统停在牛背上看了母女几秒，倏而飞过去，一如往常地蹭蹭小朋友柔软的脸颊，把自己窝进她怀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牛棚里一片安然。
外面却已经闹翻了天。

第210章
当那道人影走近床边时，谢今安已经做好了只要他以俯身就抽刀从被子里用力捅过去的准备。
但当自己真的感觉到有气息逐渐逼近时，胸腔中巨大嗡鸣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她猛地睁开眼睛，被子里攥紧刀柄的手也顺着提前预留的通道往外捅，但当眼睛睁开并适应黑暗真正看清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已经来不及加快了。
短暂迅速到不足一秒钟的时间，一张湿透的帕子被人伸手死死捂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而她刚刚捅出去的那把刀，却只刺穿了身边的空气，对方根本没有走到她预想的地方，而是在她手腕最难逆转的床头边，正用足了力气，双手隔着那张帕子使劲按住她的口鼻。
短短两个呼吸，谢今安都来不及顺势刺出另外一刀，身体就骤然失去了力气，浑身瘫软地陷入昏迷。
绝望意识中弥留的最后一声动静，是那把刀“哐啷”一声从床沿坠跌到地上。
她成了刀俎下被拍晕待宰的鱼。
殊不知何永弘同样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那把被磨得格外锋利的刀，再看看床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重重地松了口气。
“妈的贱.货！还敢跟老子动刀，等会老子不把你****！”
狞声咒骂了一句，偏头随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男人仍旧气不过，那种庆幸和恼怒直冲大脑，随即扬手高高地落下，一声清脆的巴掌重重甩在谢今安那张白皙精致的脸颊上。
月色下，陷入昏厥毫无意识的谢今安左侧脸颊很快充血，继而浮现出红肿的巴掌印，男人力气太大，以至于有丝丝血痕在脸上慢慢出现。
但即使遭受了这样的殴打，谢今安也仍旧没能清醒过来。
何永弘站在床边欣赏了几秒她的脸，而后粗鲁地抬手将身上唯一的汗衫脱掉随手扔在地上，弯腰把盖在谢今安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后，就着急忙慌地脱自己和对方的裤子衣裳。
这时门外响起轻浅的敲门声，隔着门缝，何桂枝的声音传进来：“永弘，怎么样了？她倒下了吗？”
何永弘的好事被打断，不耐烦地粗声粗气应道：“倒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睡你的觉去！”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又一次隔着门缝窃声叮嘱他：“等会完了记得用绳子把她拴起来，别像上一个那样，万一跑脱了……”
对方还在一个劲絮絮叨叨地叮嘱，何永弘是在听得不耐烦，粗着嗓子怒声吼道：“老东西你到底滚不滚嘛？老子又不是傻子，晓得该咋做！”
即使门外的是生他养他的亲妈，何永弘也只是将对方当作这个家里伺候自己的一份子罢了，就和那两个便宜女儿一样，女人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下等货，他从小就接受这样的认知，长大后又将同样的认知不断灌输给这个家里下一代唯一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被他吼了，这一次，门外的人终于离开。
但不等何永弘有更多的动作，外面又响起了说话的声音，细听还能听到是前两天和谢今安一起进村的外乡人。
不知道他们大半夜的突然找上门干什么，当何桂枝来敲门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出来的时候，何永弘真恨不得捡起地上那把刀把门外这个成事不足的老东西给活活砍死！
“你他.妈把他们轰走不行吗？非要来打搅老子的好事！你****……”他愤怒地拉开门，看到何桂枝二话不说就是一顿咒骂。
那些污言秽语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对着何桂枝脱口而出。
而何桂枝不但不生气，还弓着背唯唯诺诺地小声赔罪，和白日里用言语用棍子咒骂殴打两个孙女的狠毒模样截然相反。
骂骂咧咧间，何永弘随手捡起地上的裤子给自己套上，满脸愤怒地往外走。
在旁边堂屋里等了好几分钟的苏小潼和张宇，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走过，两人一想到谢今安可能已经遭了毒手，就都坐立不安起来。
但他们也不敢强闯，旁边柱子上拴着的那条大黄狗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张着狗嘴舌头掉出来老长一截，一边哈气一边对着他们滴口水……
两人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有任何异动，这家人一定会立马放狗咬人。
这可不是什么无害的宠物犬……
苏小潼尽可能往里坐了坐，一边忌惮警惕着大黄狗会不会挣脱链子猛地扑过来，一边伸着脖子朝何桂枝离开的方向张望。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着要不要出声大喊的时候，那个方向终于有黑影朝着堂屋的光亮处大步走过来。
张宇第一眼就观察对方的状态，而后对苏小潼无声地摇摇头。
苏小潼一直高高悬在心上的那颗石头总算猛地落地，就连紧绷的身体都跟着垮了下来。
然而现在还远远不到真正放松的时候。
果然，何永弘大咧咧走过来，问他们来家里干什么。
苏小潼嫌恶地撇开眼，张宇回答道：“是这样的，我们刚刚收到学校导员的消息，他说谢学姐的调岗申请通过了，让谢学姐尽快给回个电话，不然就要找家长沟通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胡说八道，但看着何永弘不以为意的模样，张宇咬了咬牙，又忍着心虚继续编：“主要是谢学姐的爸妈都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其中一个还是何家鹏的任课老师呢，这次还是何家鹏跟我们说要带我们到家乡看看，谢学姐才偷偷改了申请调到这边来的，谢叔叔和阿姨都还不知情……”
话说到这，苏小潼也知道现在不是凭个人喜好行事的时候，跟着接话道：
“谢叔叔可有名了，你们在网上搜一下就能搜到他任职的信息，他脾气还不好，要是他知道学姐偷偷跑到大山里来支教，肯定特别生气，说不定就带着人亲自来接她回去了。
所以我们才想着赶紧来找学姐，让她尽快给导员回个消息，千万不要惊动了叔叔阿姨，把事情闹大了我们回学校肯定会被骂的。”
一番话说得虽然不是滴水不漏，但用来暂时哄骗面前这个没有经受过多少文化教育，连初中都没有读过的男人，已经很是足够了。
特别是旁边的何桂枝神情也逐渐慌张起来，手忙脚乱间打翻了一杯水，水渍顺着桌角流到地上，一滴一滴的砸落声更像是在无形间催化着那种令人焦躁的气氛。
何永弘不太甘心就这么放过那么漂亮难得的女人，这要是花钱从王志勇那里买的话，说不定把两个女儿都卖了才能勉强足够。
但再不甘心……这两人说的话有鼻子有眼的，焦灼的神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撒谎，特别是还扯上了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何家鹏……
要是到时候联系不上谢今安，她家里人真的不远万里跑来何家山的话，他和村里人加起来，也没把握能够抹平一个大学教授的失踪死亡。
何永弘心里艰难纠结斟酌了半天，最后勉强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原来是这样，不过现在天也这么晚了，谢老师估计睡得正香呢……要不等明天早上吧？”
答应的话都到了嘴边，何永弘又想到了从谢今安手里掉到地上的刀和对方脸上鲜红的手指印，于是话风一转，准备先拖到明天早上再说。
这样至少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让他斟酌考量。
旁边何桂枝也连声帮着说话，把桌子上的水擦干净后，笑着劝两人赶紧回去休息，有事就等明天再说。
但这种救命的事情……苏小潼和张宇都不肯走，谁知道走了这家人会不会改变了主意，张宇比女性更清楚男人大多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更别说是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何永弘，万一一个冲动，谢今安怎么办？
救命救命，不到千钧一发的时刻，怎么能被称之为救命？
所以迟则生变，他们今晚哪怕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把人给救出去。
张宇张口就准备拒绝，但苏小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等他疑惑闭嘴后，笑着对何桂枝说：“婶婶，我们导员催得急，最多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六七点就要提交了，是电脑提交，人不能跟电脑较劲啊对不对？”
“您看要不这样吧，我今晚就打扰你们了，在您家和谢学姐一起住一晚上，明天早上五六点我也就不用从村头跑过来耽误时间，直接跟谢学姐把事情说清楚让她给导员回个电话，这事我必须亲自跟她说了才放心，毕竟这调岗也算是我们这些大学生的人生大事了……”
她有点抱歉地对着何桂枝双手合十：“拜托您了，我也可以不睡觉，就坐在这等学姐睡醒也没关系，你们不用管我。”
反正无论如何，她是必须要留下的。
何桂枝看向自己的儿子。
何永弘黏腻打量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毫不掩饰地落在苏小潼身上，装作犹豫了好一会后，这才爽快道：“可以，你就住我们家吧。”
何家也没有别的多余的屋子，等张宇忧心忡忡地离开后，何桂枝笑着推开谢今安的房门，在一片漆黑中抱歉道：“姑娘，实在对不住，屋子里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床就在那，你起夜的时候小心点，别磕着绊着了。”
等苏小潼摸索着上床后，她又借口去关窗，顺势就将地上掉落的衣服和刀捡起来带走。
等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苏小潼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她试着推了推旁边的谢今安，对方果然没有任何动静。

第211章
这一夜就这样在不安惊惧中度过，等窗外的天光逐渐将屋内照亮，身边昏睡整晚的人总算有了些许动静，她皱紧眉心闷声吸气，好半晌才捂着头慢慢睁开眼睛。
苏小潼昏昏欲睡又不敢真的睡下，一晚上都在和困意做斗争，现在总算是等到了谢今安醒来，她慌忙坐起来，把捂着头满脸痛苦难受的女孩子从床上扶起来。
“小姐姐你醒了吗？是不是还很难受？”
一边问，一边捡起被子上凌乱的衣服，小心将谢今安的身体拢了进去。
谢今安抬眼就望进对方满是关切的双眼中，她昨晚断掉的思绪也重新回笼，缓了一口气后，昨晚昏厥前的记忆一一回笼，也终于察觉到脸上被扯动的疼痛。
她抬手下意识要去碰，却被苏小潼伸手拦住。
“先别碰，都肿起来了。”苏小潼微微皱眉，也是这个时候才看清谢今安脸上的伤，轻声说：“等会找个鸡蛋煮熟了剥壳往脸上滚滚，那个能消肿。”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将衣服给谢今安穿好，防备地看了眼门口，不确定门外有没有人偷听，尽量低声的迅速简洁的将昨晚发生的事情都对谢今安讲了一遍，而后忧虑道：“我们最好今天就能摆脱这个村子离开游戏，迟则生变。”
迟则生变，这四个字将几个玩家目前紧迫的现状诠释得淋漓尽致。
谢今安勉强从昨夜的惊变中回过神，纤细却有力的手指紧紧拢住自己的已经被扣紧的衣服，眼底有焦急，更多却是沉郁阴冷的杀意。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她仍旧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从进入游戏后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旁人的经历言语，自己的危机险境，玩家的搭救算计……全都在告诉她，不要再天真下去了。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这样的话已经很难说服她对自己的遭遇无动于衷维系冷静了。
“我要毁了这里。”她轻声说。
“什么？！”苏小潼愕然地看向垂着头侧脸精致美好的女生，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导致了幻听。
但对方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眸清亮坚定：“我要毁了这里，断绝以后还有类似我们一样的玩家，再陷进这个难以爬出去的深渊。”
谢今安并不是什么无私伟大的性格，但她不会忽略别人给予的好意，这个游戏是要命的，昨晚三人就可以得到这里的真相然后趁夜离开，或者稍微良心一点，等天亮后和自己一起离开，但他们都没有那么做。
他们不光留下来了，还想尽办法救自己，眼前原本毫无交情的苏小潼也才二十岁左右，一直是几人中最胆小害怕的性格，昨晚却能为了救自己，鼓起勇气冒险独自留下来，只为了保护她不受何永弘的侵害。
思及此，谢今安拢住衣襟，手指微微用力。
她不敢想象他们如果没有来相救，自己会遭遇什么，但既然危机暂时渡过，再想那些也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她看着苏小潼惊愕睁大的眼瞳，思索这次游戏结束后，还会不会有别的玩家进入这里，遇到这一切？
心中有疑惑，谢今安毫不犹豫向游戏系统进行询问，得到了令她毫不意外的回答：会，除非这个新手关卡被彻底销毁，否则往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玩家鱼贯而入，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
“那我就毁了它。”谢今安轻声说着，一字一句中却浸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
苏小潼在最初的惊愕后，听到谢今安说出的游戏系统的回答，也隐忍着愤怒，红着眼眶沉声应道：“我跟你一起，这个什么见鬼的新手关卡，在我们之后，最好永远也别再出现了！”
同为女性，哪怕谢今安什么都不说，光是看着她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苏小潼都能感受到对方昨晚的惊怒惶恐和情况的危急。
谢今安这次能被救都已经是他们绞尽脑汁豁出去达成的目的，之后会面临的危机更会接踵而至……苏小潼不敢想象以后进入游戏的其他女孩要是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有多绝望。
光是想一想，都会心疼地呼吸发紧喉间闷痛。
如果这一次真的能有办法将这个关卡给彻底销毁，那以后被游戏坑进来的玩家，特别是女孩子们，无论结局如何……至少可以少经历一次无望的绝境。
两个女孩子还算安然无恙的从何家走出来了。
即使身后那些目光如毒蛇如尖刺，但站在新生的朝阳下，两人和远处早早就过来等着的同伴对上视线，都从彼此面上看出几分逃过一劫的后怕。
但昨晚的行为终究是打草惊蛇了，他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可以在村里山前山后自由活动，反而不论去哪里，都仿佛被人用阴恻恻的目光无声窥视着，这让他们每个人都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几人聚在王志勇家里，村里的人还不知道王志勇已经被拴起来堵着嘴绑着手脚塞进水缸里，只以为他又像以前那样下山找寻合适的“货物”去了。
“最保险的是，我们在今天离开这里，越晚越容易出意外。”张宇坐在和村子格外不搭的柔软沙发上，看向另外三人，想听听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何家鹏皱眉说：“不知道我是不是没有维持好人设，今天家里看我的目光有点不对劲，我也倾向于赶紧离开。”
“问题是我们怎么离开？现在是大白天，光天化日的，村子里那么多人盯着我们，还有那么多条狗，我们想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苏小潼说完，看向谢今安，声音微微压低：“而且，我们有没有可能毁了这里？这个关卡实在是太挑战人性了，那些人一个个全都该死，我一想到他们还能继续在游戏里玩.弄玩家作威作福，我就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个鬼地方给烧成灰烬！”
两个男生其实并没有遭受到太多的险境，相反，他们可能是玩家里活得很好的一方，但……接受过正常教育有正常道德认知的人，无论男女，都会有基本的同理心。
昨晚谢今安的危机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他们不觉得自己不是女生，就会被放过。
整整七天呢，这才第三天，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见鬼的折磨等着他们？
因此两人稍微斟酌后，都对苏小潼的话表示了赞同，何家鹏推了推眼镜：“虽然冒险，但可以试一试，不过前提还是要保证自身安危吧，我们现在最好先想好退路再冒险。”
盲目冲动要不得。
谢今安微微颔首：“没错，所以现在就需要你出面了，你的身份更容易在村里活动，你去找棉棉和她妈妈，先从他们那里得到完整的真相，这样我们至少是拿到了这个关卡通关的钥匙。”
何家鹏：“……”
说到最后，唯一需要冒险的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
今天何家的气氛格外安静诡异。
原因也很简单，何家的“顶梁柱”何永弘一早就在发脾气，全家人包括命根子何家荣都被他骂了。
吃完饭，何永弘目光阴沉沉地走进厨房，看着缩在灶台后面捧着碗吃饭的两姐妹不说话。
小孩子对人的情绪最为敏锐，更别说是常年生活在这种压抑环境中随时看人脸色长大的何芳。
在何永弘看过来的一瞬间，何芳就下意识站了起来，将同样提起警惕的云棉挡在身后，声音微抖：“爸、爸爸……”
何永弘森然地盯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女儿，倏而大步朝她们走近。
何桂枝原本是捡了桌上的碗来厨房，见到这一幕瑟缩了一瞬，又拿着碗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爸爸……你要找什么？”何芳心里怕得发抖，却不得不开口，边问，边因为对方的靠近，带着妹妹不停往后退。
“哪个让你喊我爸爸的？”男人面沉如水，低头看着两个女孩，伸手毫不手软地扯住何芳的头发，在她惊恐的痛呼声里用力拉扯着她的头皮逼迫她不得不顺着力道痛苦地后仰。
“你们两个小杂种，天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们吃穿，你们还不听话，老子早就怀疑你们是不是别人的种，妈的……”
云棉被他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而后在那些肮脏恶劣的咒骂声中迅速回神。
姐姐何芳已经被何家弘拽着头发跪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对方松开手抬脚就要朝何芳的身体踹过去，云棉蓄足了力气，用脑袋猛地朝他腰间撞了过去。
云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何永弘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被撞了个踉跄，闷哼着捂住生疼的腹部倒退了两步，弓着背试图缓和腹部的疼痛。
趁着这一点点短暂的时间，云棉拽起地上愣神的何芳就往外跑。
边跑，边把随手能碰到的东西全部往后砸，随着厨房里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响起，男人愤怒至极的咒骂也传了出来。
云棉随手把捞到的还没熄灭的柴火棍朝他砸过去。
然后在对方躲避不及的痛呼声中拉着姐姐就往后山跑。
温热的风灌进肺腑里，一时间除了两人仓惶急促的呼吸，后面所有的咒骂狗叫声全都被抛远。
何永弘放声大骂说要是找到她们了一定要把她们给弄死。
云棉磨着牙牵着姐姐跑得更快了。
路过姐妹两个睡觉的小黑屋和牛棚，她拉住似乎想躲进去的姐姐，拽着她继续埋头往山上跑。

第212章
阳光正盛，两个小孩的影子在奔跑间被斑驳摇晃的光影不断分割拉拽，直到她们喘着气停在一颗树后。
云棉大口呼出胸腔里的气息，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后，一屁股坐在了山坡上。
何芳也跟着坐下，原本惨白的脸色因为快速的奔跑而充血，看起来倒比以往更健康了些。
等喘匀了气，她看向旁边已经鼓着脸在生气的小朋友，抿了抿唇，对她说：“棉棉，刚才你不该拉着我跑的……”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回去后肯定要面临更痛苦的鞭打折磨。
她们两个身上的淤青和鞭痕从小到现在就没有减少过，和何家鹏白白胖胖的模样呈现出严重极端的反差。
云棉转身抱住她，而后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心疼：“姐姐，还疼不疼呀？那个坏蛋是不是把你头发都扯断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还趴过去轻轻吹气，想要替何芳减弱些疼痛。
平时被压到一缕头发都好疼好疼，那个大坏蛋竟然一下子扯住姐姐那么多的头发，还那么用力，那一瞬间云棉简直要被那个画面给气炸开了。
“……已经不疼了。”何芳不太适应地偏过头。
刚刚说云棉不该拉她跑走的话题就这样被轻而易举揭过了。
但云棉不是会忽视别人情绪的小朋友，她能够看出也能够感觉到姐姐此时的害怕，毕竟姐姐一直在强忍着眼泪，嘴巴都被咬出深深的牙印了，眼泪却还是不会那么听话的躲回去。
云棉重新抱抱姐姐，一点点轻轻帮她擦掉眼泪后，软声安慰：“姐姐不要怕喔，我们不回去了，我们很快离开这里，你跟我和妈妈一起走好不好呀？”
“……”何芳闻言愣愣地看着她。
过了好半晌，才恍惚着问她：“……离开？”
离开这里？不回去了？？
“对呀，妈妈很厉害的，她一定会保护好我们，我也会好好保护妈妈和姐姐的。”云棉对自己和妈妈永远充满信心。
何芳却没有说话，她似乎很懵，目光直愣愣的看着空气没什么反应。
云棉歪头看她，发现她没有别的动静后，就乖乖坐在她身边，用手心托着小脸，耐心等待着什么。
系统从她肩膀上飞起来，贴贴小朋友温热的额头，径直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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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鹏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后从王志勇家里床底下的暗格里翻找出某个东西，然后在几人期颐的目光中带着它回了自己家。
系统飞过来时，正好撞上何家鹏满脸欢喜地把手机展现给他的爸爸爷爷看。
“教授说了，要是我愿意申请的话，下个月回了学校就能直接进实验室做研究了！那可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实验……”
何家鹏眉飞色舞地给家里人讲述自己即将更进一步的学业进程有多么重要多么光宗耀祖，听得原本不在意也根本不懂太多的两人喜不自胜，捧着那张被苏小潼临时P出来的短信，乐得直夸他有出息。
系统蹲在破旧的窗柩上，看着何家鹏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出大学生百分之两百的高超演技。
“爹，爷爷，一旦进了这个实验室，我以后就是吃国家饭的人了，只是这个申请要花好多钱……”
何家鹏说到这里，在那两人逐渐皱紧眉头的神色中，同样惆怅地叹了口气：
“我们家这些年供我读书都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我再读下去是不是负担太大了？虽然进了实验室就能陆陆续续拿到很多补贴，但这一步要是走不出去的话……要不我还是老老实实读书打工吧，你们这么多年已经够辛苦了……”
一番唱念做打，按照npc云锦星给出的话术各种修修补补，把前途和钱途作为诱惑，又是一番孝心攻势，一整套下来，两个本来就没什么见识的人直接被忽悠瘸了。
自家娃子只差这一步就能端上金饭碗，他们这么多年辛苦不就为了这一天？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这一步不走的话，他们死了下地狱都会被列祖列宗再活活打死上百回都不够！
因此只是短暂的斟酌后，老人率先发话：“这个什么申请，你赶紧填了给你老师发过去，别耽误了机会。”
何家鹏故作犹豫：“可是申请费……”
“我们来想办法。”何家鹏的爸爸说：“只要你能读，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供你读下去，钱不够我们就找村里人凑一凑，大概要多少钱？我们心里有数了就把你二爷他们请过来说说话喝喝酒，这事也就能给你办了。”
都是同一个村子的，还是同一个姓，这么多年下来彼此都一起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大家是牢牢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一个有难了，另外的怎么也得帮衬几分。
何家鹏一边在心里咧嘴惊叹云锦星这个npc的办法是在直直往这些人的弱点上戳，一边乖乖把需要的钱数告诉他们，然后张罗着去找村里的大家来家里吃饭喝酒慢慢商量。
或许除了借钱以外，更多的还是炫耀，毕竟何家鹏可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简直就是穷乡僻壤山窝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他的身份卡在这方面实在是太便捷了。
唯一的大学生学习又将更进一步，却少了一点钱，这种事在这个只有不到十户人的小村子里就已经是顶天的大事了。
因此几乎是这边刚一张口，满村人就都完完整整聚集到了家里来。
家里没个女人帮衬，但那些跟着男人来的女人们都沉默自觉地走入厨房帮忙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饭菜。
何桂枝也在里面，她们边做饭，边低声讨论着自家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自己的儿子孙子什么时候有出息攒钱买个漂亮好生养的媳妇，自己的孙女如何讨人嫌不听话等等……
作为村子里暂居的客人，谢今安等人自然也被邀请了。
不过这个村子里的男女界限实在是太分明了，男人全在外面说笑吃酒商量正事，几个女人却都在厨房挤着忙碌。
何家鹏进来看饭菜进度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苏小潼挡在水缸前，谢今安在她身后面不改色动作极快的将那包迷药倒进去。
而后用葫芦做的水瓢假装往锅里舀水，实际上搅和散了，让超大剂量的迷药顺利迅速融合进每一滴水中。
迷药原本是有一定味道的，但厨房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炒菜的浓郁油香，村里又习惯用重油重盐，因此直到用缸里水做出的饭菜成功被吃进肚子里，都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看着倒了一地的村民，何家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嘀咕道：“那个npc是不是个bug呀？她怎么知道王志勇家里床底下有这玩意？”
“因为放弃她的那两个人也没有逃出去。”谢今安眼眸微暗，轻声说：“你们之前不是猜测男生会遇到什么吗？男生会被王志勇卖掉器官，你们身上哪怕薄薄的一片眼角膜都能被卖出高价，这里只是王志勇的一个供货点而已。”
她所说的“王志勇”，自然不是被关进水缸的那一个，而是六年前真正的那个王志勇。
“别小瞧了那个npc。”谢今安瞥了眼茫然的三人，提醒道：“她光给我们说了她被抛弃的故事，却没告诉我们另外两个人的下落，而六年过去，三个人里只有她一个活着，你们真以为她是一个被囚禁六年只为了给我们提供剧情真相的npc吗？”
张宇思索了一下她这番话，而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两个人早就死了，而且极有可能和她有关，至少其中有她的身影，不然她怎么会知道王志勇还兼职贩卖人体器官？而且还知道王志勇藏迷药的地方……”
说到最后，几人心里齐齐闪过一个大写的“卧槽”。
早上何家鹏去找云锦星，但还没到何家的牛棚，就在后面的山坳里被骑着牛的云锦星给拦住了。
对方身上还拴着沉重的铁链，对方的脸上还是面如厉鬼的道道伤疤，但随着她将这座村子掩埋的罪恶真相一一揭露后，何家鹏脑子里除了对这个村子的愤怒厌恶，就只剩下对这个npc的同情和怜悯。
太惨了，太苦了。
被欺骗，被抛弃，被折磨，被侮辱，被囚禁……
回来后对其他玩家讲述真相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带上了很多自我的主观情绪。
于是几个玩家特别是苏小潼听得眼泪汪汪，一边心疼一边骂村子里的人都是一群畜生。
但现在被谢今安提醒，他们才察觉到这份真相里似乎还掩藏着别的东西。
按照云锦星的讲述，她全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被欺骗，被背叛，被抛弃，每一个环节一环扣一环造就了她的惨剧。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没错，但她没说欺骗她的人怎么样了，背叛她的人又怎么样了。
她说后山埋的全都是死去的女人和新生的女婴，讲述里她全程被囚禁看守，是怎么发现这些的？那时候她可没有他们这么多玩家通力合作。
她说王志勇常年进行人口.贩卖，不仅将外面的女孩绑来附近村子里售卖，还会帮村民们卖出他们的“货物”，其中女孩大多转手卖到其它村子，男性则被当做容器进行器官贩卖。
她还说王志勇家里床下藏着暗格，里面应该常年备着足量的迷药……
这些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他们探索了两三天都没有探索到的线索，为什么她一个被囚禁了五六年的人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所以别小瞧她，也别招惹她。”谢今安再次提醒，而后将目光转向这些昏厥的村民，冷笑道：“之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也该反过来让他们尝尝变成待宰鱼肉的滋味了。”

第213章
抛开云锦星的经历不提，至少面前这些倒了一地的全都是真真实实披着人皮的畜生。
想到自己这短短三天里所经历的一切，谢今安看向他们的眼神愈发冷漠，宛如看着一堆死人烂肉。
“找个绳子把他们都先绑起来。”她抬手指着屋檐下的两根支梁柱说道：“绑到那儿去，打死结，然后留一个人在这看着，我们去其他人家里再找找有没有漏网之鱼。”
“我留下来吧。”张宇斟酌了一下说道。
如果留何家鹏的话，何家鹏的身份卡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他虽然选择了立场，但谁也不保证游戏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可如果换两个女孩子留在这里，这些人清醒过来口中的咒骂声肯定没什么好话，就算堵了嘴，万一有一两个挣脱了，女孩子体力不好应对起来也艰难危险。
他将自己的考虑说了，谢今安三人都没有异议，叮嘱他注意安全后，三人各自找到顺手的武器，相携去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里搜寻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个答案当然是笃定的。
到场的仅仅只有成年人，而他们各自家里或许还有老人、小孩、女人。
对于这些人，无论无辜或不无辜，无论年龄大小，三人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全都统一用迷药给他们放倒，然后绑在他们自家的柱子上。
就这样一路搜查，等来到何永弘家里的时候，八岁的何家荣尚且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见到谢今安进来，还一反之前小心腼腆的态度，直言说自己肚子饿了，让谢今安给他煮饭吃。
谢今安站在门口，逆着光看着这个家里小辈中唯一享有所有宠爱的“独苗苗”，再一想到云棉和何芳两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小姑娘，三者之间的外貌差距大到让人完全不愿意相信这竟然是同一个家庭养大的孩子。
“你发什么呆？没听到我说我饿了吗？”胖乎乎的何家荣皱着同样白胖的包子脸，有点生气的抱怨：“你快去给我做饭，我肚子好饿，奶奶怎么还没回来……”
谢今安冷眼看着他，好半晌，才轻笑着问他：“小家伙，你多大的脸敢这么指使我？”
何家荣觉得她有些奇怪，但被宠惯了的小孩对那些隐藏的恶意没有太敏锐的感知，闻言只是皱着脸说出自己常说的威胁：“你快去给我做饭，不然等奶奶回来，我就跟她说你想饿死我，我奶奶和爸爸一定会打死你的！”
谢今安眼眸中的笑意随着他的话音一起消失殆尽。
“跟他废什么话？”何家鹏厌恶地皱了皱眉：“这种小孩从根子里就坏透了，就算表面上再怎么老实听话，骨子里也都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
如果不是游戏将时间定格在这个节点上，在正常世界里长大的何家荣，百分之九十的几率，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何永弘，父子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小就享受着整个家里所有的资源倾斜，吸着女孩的血长大，你都已经八岁了，你姐姐也并不比你大多少，棉棉更是比你小了三四岁……”
谢今安走进面前强撑着睁大眼睛却又预感到不安步步后退的何家荣面前，轻声冷淡道：“你从始至终没有哪怕半分的愧疚，理直气壮享受着她们的付出，甚至早就知道你将来学习结婚的钱，都是靠卖掉你的姐姐妹妹们得来，对吗？”
“……”随着她的陈述，何家荣的眼瞳越来越紧缩，直到退无可退，也没能说出为自己辩解的话，反而眼睛一闭，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蹬着短胖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谢今安沉下眉眼，将手里濡湿的帕子和昨晚何永弘蒙住自己口鼻时一样，伸手利落地覆盖住何家荣的口鼻。
哭声到一半戛然而止。
苏小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胖墩人事不省的摔倒在地上，即便性格温和如她，也有些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这个村子里，从里到外，全都坏透到了骨子里。
他们每一寸骨血，都浸着无辜女孩的鲜血。
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无数腐朽溃烂的尸体。
何家鹏将何家荣绑在柱子上后，看了眼这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家，陪着谢今安转身离开。
“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苏小潼在回去的路上无声叹息。
他们一路找过来，只有这家里还剩了两个女孩，其它家庭要么没有孩子，要么都是男孩，但之前据他们的了解，这个村子里是有女孩的，至少何芳曾经还有几个一起玩的玩伴都是女孩。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那些鲜活的生命，都在这座村子里一一消弭不见了。
“她们和那个npc在一起。”何家鹏说道：“也许现在已经离开这里了。”
毕竟在他们得到这个山村掩埋的真相后，这个村子被游戏包裹的那层逃离不掉的结界就消失了，不光玩家能够离开，村子里的npc，好像也可以顺利走出这里了。
“……不，她们没走。”谢今安说完，拉着苏小潼一起驻足。
何家鹏一愣，跟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那些柱子上绑满了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此时正在拼命扭动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
但让三人驻足的，并非是挣扎求活的他们，而是站在他们面前的四人。
张宇，何芳，云棉，以及骑在黄牛背上的云锦星。
“我们过去看看。”谢今安加快了脚步。
三人来到他们身边，警惕的目光齐齐看向牛背上的云锦星。
“你要干什么？”谢今安微微拧眉。
云锦星偏头看她。
阳光下，女人的脸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形如厉鬼，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蠕动的伤口和早已凝固的血痕。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他们？”云锦星询问他们。
“烧了这个村子。”苏小潼先开口。
张宇点头赞同：“这个村子就不该存在。”
何家鹏举起好像已经恢复信号的手机，犹豫道：“要不报警吧？警方肯定会处理他们的。”
谢今安冷声道：“不行，这些人必须死！”
云锦星眼眸微敛，温声道：“没错，他们必须死，全村上下，所有会喘气的，都得死。”
人，猪，狗，牛，鸡鸭……
迎着四人愕然的目光，谢今安没有掩饰自己原本深藏的恨意，拍拍黄牛的脊背，让它往前走了两步后，直直走到何家弘面前。
何家弘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珠子就惊得突出来了，此时被她这么慢悠悠地靠近，他的□□早就湿淋淋的淌下不知名黄色腥臭的液体，满脸惊恐地朝着云锦星拼命摇头，塞着破布的嘴里惊恐地支吾着，浑身上下写满了惊惧。
云锦星在牛背上微微俯身，安静仔细地打量了他半晌，却没有对他动手，而是偏头喊来始终沉默的何芳。
“想亲手为自己和你妈妈报仇吗？”她这样问道，语气温和，不带任何引诱的意味。
何芳捏紧拳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何家弘，在面对自己这位爸爸时，女孩脸上眼里没有任何濡慕亲近，反而满是翻腾的怨恨与快意。
“你想放了他吗？”云锦星温声询问。
在何家弘眼露惊喜的那一瞬间，何芳毫不犹豫地大声反驳：“不！我不想！！”
在看到男人面色怨毒的恨意时，何芳不仅不像早上那样畏惧躲避，反而盯着他的双眼，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申道：“不能放了他，他也不是我爸爸。”
“那你想怎么对待他呢？”云锦星又问她。
想怎么对待他？
何芳被问得愣神，原本满是恨意的双眼盯着何家弘和他旁边的何桂枝时，竟然有些许的放空。
自己是怎么被他们对待的呢？
从小每天都在挨打挨骂，身上的伤永远没有好过，手臂大腿全是被棍子鞭打出来的痕迹，一层叠一层，一次又一次。
从小就被告知把自己卖了也比不过弟弟一根手指头，从小就在无尽的打骂中笨拙地学习该如何干活和照顾小孩，稍微有一点不对就会被棍棒加身，被骂野.种，杂.种，狗娘生的……
从小就没有人掩饰过，自己还活着，是因为弟弟上学需要人照顾，是因为弟弟以后的学费或是别的要钱的时候，就需要把自己这个不值钱的便宜货下等人给卖掉换钱。
他们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只是一个换钱的货物这种事，自己并不是那个家里的一份子，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转手的物件。
阳光有点晃眼，何芳从恍惚中回过神后，看着眼前从前高高在上被自己畏惧不已的两个人，张嘴轻轻地说：“我想……打断他们的手脚，把他们像狗一样拴在门外。”
她话音刚落，一直乖乖听着的云棉小朋友就已经在转着圈圈积极给她找打人贼疼的武器了。
看着妹妹忙忙碌碌的小身影，何芳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又有些犹豫地换了想法：“还是算了……”
妹妹以后还要上学读书，而且棉棉很聪明，一定读书一定比何家荣更有出息。
而这些人，一个都不该再出现在妹妹美好的未来里。
想到此，何芳仰头对耐心等她做决定的云锦星说：“你带着妹妹快点离开吧，不要再回来了。”
“姐姐，我们一起走。”云棉举着一根棍子跑过来塞到她手里，跃跃欲试地说：“你快报仇，不然没时间啦~”
系统叔叔说游戏在结算了，这些玩家马上就要离开了，只剩十分钟时间，再犹豫下去，坏蛋们岂不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第214章
何芳也不懂妹妹为什么说要没有时间了，但这句话的的确确给她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紧迫感。
她下意识接过云棉递过来的棍子，至少有她手臂那么粗，不长，正好可以被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
“姐姐，快打坏蛋！”云棉小朋友揪着牛耳朵欢快怂恿，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残。
但接下来所有人都颠覆了这样离谱的幻觉感官。
“姐姐打他脑袋！”
“姐姐打他肚子！”
“姐姐他还瞪你，快打他眼睛！！”
“姐姐快跑呀，他好不要脸，竟然尿裤子了，姐姐你快站远一点再打他！”
“姐姐你手是不是累啦？我帮你拿棍子，你快去扯他头发揪他耳朵！”
云棉每说一句，何芳就会高高扬起棍子，毫不犹豫地照着云棉指出的地方用力砸下去。
紧跟着就是何永弘被闷在嘴里一声接一声隐痛的哀嚎。
可能是小朋友欢快的声音太招人恨了，以至于何永弘原本对何芳怨毒的眼神，到了最后竟然全数落在了云棉的身上。
那快要把眼珠子瞪得凸出来的模样，充分展现了对方恨不得把云棉剥皮拆骨千刀万剐的怨恨。
然而被瞪的小朋友不仅不害怕，还超凶地瞪回去，顺便鼓着脸告状：“姐姐，这个坏蛋还特别凶地瞪我！”
何永弘：“！！！”
下一秒，头皮传来的痛感更加剧烈，一声崩溃的闷哼从他滚动的喉咙里溢.出，又因为被破布堵住嘴，不得不再次自己将痛呼声尽数咽下去。
云棉叉腰抬下巴，把仗势欺人的小模样做得足足的，也把仇恨拉得稳稳的，一点都没偏移。
老黄牛甩甩脑袋，又扇扇耳朵，而后就听到它背上的女人缓缓说道：“你们要一直这么看下去吗？”
它和女人一起偏头，看向旁边那些神色古怪的外乡人。
云棉扒拉着牛角也跟着看过去，仰着小脸乖巧地说：“姐姐，谢谢你们帮我救妈妈，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可能是个坏蛋了~”
坏蛋要挨打的，姐姐长得这么好看，还帮棉棉救了妈妈……
“姐姐以后要记得当一个好蛋哟~”小朋友抿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坠进她眼睛，细碎温暖的光让她看起来更加亮晶晶。
谢今安被噎了一下，回神后抬手没好气地揉揉小朋友的脑袋，仰头看向云锦星时却又变得客气甚至谨慎起来。
她手指着柱子上密密麻麻的其他人，问道：“我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你觉得呢？”云锦星反问她的意见。
谢今安：“……”
这个人真不好对付，不过所幸她不是敌人。
在云锦星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谢今安作为玩家里最大的受害人，看着这些人微微捏紧手指骨节，片刻后，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他们都该死。”
话音落下，耳边同时响起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嘀——恭喜玩家谢今安成功通关新手关卡——大山深处的秘密，任务即将进行结算，请玩家做好脱离关卡准备。】
谢今安眼神微微一凛，和旁边另外三人交换了视线后，顾不得和云锦星打什么机锋，沉声道：“这个地方必须毁掉，不然以后还会有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进入，这里将会以另一种方式永久存在下去！”
云锦星看着他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了然，但她只是个身不能行的残废，于是驱动黄牛往后退了几步，将空间彻底让渡给他们。
意思表达得很明显，无论他们想做什么，只要毁了这个地方，她就不会有丝毫阻拦。
云棉乖乖跟着妈妈一起往后退。
何芳犹豫了片刻，却没有退，反而将两只手都放在了何永弘的脖子上，然后拼尽了浑身的力气，狠着目光死死咬着牙，一点点将自己干活脏污的指甲嵌进何永弘脖颈处的血肉里。
何永弘惊恐地挣扎着，脖子仰得极高，嘴里含糊着求饶，眼泪落在何芳的手背上，却没有激起这个女儿丝毫的同情心，反而在她极度的恨意中，眼神一点点涣散，身体一寸寸变得僵硬。
何芳用力到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过往所有的委屈，怨恨，不甘……都在此刻成倍的转化成她手中的力气，直到手指被一根根染成血红色，血珠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她才倏而松手，后退着剧烈地喘息，眼泪却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在她退开后，谢今安等人便纷纷上前。
她们手里都握着刀。
上前后，张宇和何家鹏还有些许犹豫，但谢今安和苏小潼两个女孩子反而果断利落地将刀尖对准这些男人的某处。
“我们不会杀人，但既然要毁了这个关卡，方法也很简单。”
“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毁了他们传宗接代的东西，毁了他们身为男人唯一的尊严。”
“至少这样，他们就不能再对女性进行侵犯，不能再将女性当作下等的工具，也失去了成为一个游戏关卡必备的危险性，特别是对女性而言。”
这是玩家们内部讨论后的结果，他们也想过以后这个村庄就算是失去了作恶的一部分，会不会还是成为某个人口.买卖的窝点，但他们都是和平年代教养出来的人，在没有突破第一次杀人的心理防线前，是很难真正扬起刀收割一条条生命的。
并不是他们懦弱无能，或者被欺负了不敢反抗，而是谁也不敢保证这个游戏的恶劣，谁也不敢保证突破杀人的底线，那么将来的自己会变成怎样陌生的模样。
这是一场对于这个村庄而言最致命的灾难。
即使被破布堵住了嘴，当那些手持刀刃的玩家走近后，当那几个被他们视作“两脚羊”的货物走近并朝他们的下.体挥刀时，痛哭、尖叫、闷哼声连成一片。
这些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很快被鲜血浸湿了□□，抖着腿扭曲挣扎，像一条条被鱼线捆缚后仍旧拼命板动的鱼。
云锦星微微垂眼，看着自己揪着牛的绳索的手。
手腕上满是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痕，这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清晰地看到自己这双手的模样。
就如同她第一次听到这些畜生们扭曲痛苦的哀嚎。
像是一首歌颂罪恶的献曲，像一段由极致怨恨衍生而出的悲歌。
让她不由自主的，将全幅心神都沉浸进去，细细地听着，再细细地分辨。
耳边隐约间又响起了别的相似的痛呼声。
声线更为尖锐，带着绝望极致的沙哑哭腔，哀哭着悲声求救，像被囚禁在笼子里又被一次次剪去羽翅折断骨骼的鸟，泣血无望地悲鸣而歌。
是那些彻底死在这个村子里的女孩们应和的歌声。
那些被折磨至死的女孩，那些刚出生就被按着头在浅而深的水盆里窒息而死的女婴，那些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的女孩，以及从罪恶脏污的土壤里顽强长大的女孩们，如同笼中鸟一样，噙着血泪，在哀声歌唱。
但云锦星又觉得她们此刻如果见到这一幕，一定是高兴的，欢快的，会手牵着手快意大笑的。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只是让他们失去身为男性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将满地由鲜血浇灌的土壤清洗干净呢？
除非用他们的血肉白骨去填埋曾经的尸体，用他们常年的怨恨痛苦去愉悦被囚禁着日夜哀哭的灵魂，用这座村庄所有活着的生命作为祭礼……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倾斜的罪恶天秤渐渐持平。
于是当玩家们的声音在系统提示音中缓缓消散后，云锦星带着两个女孩在无数的狗叫声中走到旁边堆积的草垛前。
她接过小朋友递过来的打火机，微微俯身，拍了拍牛背，而后将打火机按压出一簇明亮橘红的火焰，在阳光下，靠近并引燃那堆草垛。
草垛依附着房屋墙壁，熊熊燃烧的火焰很快升腾而起，将屋檐房梁全都纳入燃烧的范围，并将整个房屋都充作引燃扩大火势的材料。
其中自然包括那几根木制的顶梁柱，包括被拴在柱子上穿着衣衫的人。
云锦星在点火后就退开了。
她隔着炙热的火光安静注视着这间屋子在大火中燃烧倾倒，掉下来的横梁砖瓦砸破了某些人的脑袋，掉下来的火星则成功引燃了他们的头发衣裳。
很快，皮肉下的油脂就成为了另一种促燃的材料。
绳索被烧毁断裂，可他们身体里都有足量的迷药，有的在大火中昏迷，有的痛苦清醒却只能痛苦地来回翻滚，眼睁睁看着自己浑身都被火焰吞噬殆尽。
更何况他们失去了作为男人最重要的某个部分，早在伤口极致的疼痛中抽搐着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明亮炙热的火光倒映在她们同样明亮清透的眼瞳中。
何芳唇角不自觉扬起快意灿烂的笑容。
云锦星眼眸轻弯，脸上狰狞如厉鬼的道道伤疤似乎被无声抚平。
云棉抱着碎碎念的系统叔叔，默默回忆上辈子看过的安全消防小知识。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幸好这是游戏！幸好这个游戏没有警察也没有消防员！
幸好系统叔叔还能揪着另一个系统揍它一顿给妈妈和姐姐出气！
确定妈妈不用牢底坐穿的小朋友便也跟着弯起眼睛笑得欢快。
等离开这座被火焰彻底吞没的村庄后，三人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山下的小镇生活。
[警告：npc不可离开游戏关卡限定范围！]
[警告：npc不可……]
[嘀——检测到游戏npc有违规行为，正在扫描游戏关卡进行确认，请稍后——]
[npc违规行为收集中，请检测该npc是否需要进行Bug清除。]
[警告！警告！该游戏关卡正在失控，请尽快关闭并移除该副本关卡！！]

第215章
云棉仰头看着突然暂停并逐渐像素化的天空，嘴巴逐渐呆滞地张大。
好神奇，好奇怪。
当三人包括一条老黄牛都被一道光柱定住后，小朋友茫然地眨眨眼睛，看着无声出现在半空的光球，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捧着的光球，神情懵然。
两个系统叔叔？？？
系统蹦跶了一下，不太乐意：“我和它可不一样，我们都不是同一个部门的，不能相提并论。”
但它们相似的外表，的确表明了它们是同一个总局的“员工”。
不过云棉把光球抱得很紧，上方突然出现的那颗光球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同类”。
它居高临下地扫描着下方的三个人形npc和一个非人型npc，无机质的冷淡声线在众人头顶响起：“你们身为npc，却恶意损毁游戏关卡，系统经过检测，将对你们的各项违规行为进行判定。”
话音落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竟然莫名卡壳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如判定无误，也会进行酌情惩戒。”
大概是听惯了系统叔叔说话，云棉竟然从这个光球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小朋友茫然仰脸。
何芳小心捏紧妹妹的手，手心里泛起微微的汗渍，眼底满是警惕，甚至有一种理智和疯狂被拉扯到极致的紧绷感。
云锦星反而更平静一些。
或许她也是紧张不安的，但她捏着牛绳的手并不用力，只是仰头观察着天空和四周景色的变化。
即使没有看到头顶光球的存在，云锦星也没有阻碍的和对方对话。
“你说我们是npc？”她轻声问着，语气似乎有些过于平淡了。
头顶的光球不知道为什么往上飞了一大截，然后才用冷硬的机械音回答：“是的。”
简短，明了，很有高冷的气息。
但暗中看透一切的系统偷偷对小朋友说：别看它高冷，其实多半是不敢和云锦星多说。
毕竟对方可不是一整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这个关卡也不是时间回溯的第一二周目。
它是这个游戏的主系统，所以无论游戏重启多少次，npc和关卡出了多少次bug，又是如何被检测清除的……游戏里的每一个变化，游戏系统都有相应的数据记录，几乎可以说是分毫不会出错。
所以，这个新手关卡在重启前，上一个“轮回”里，系统一定在宿主妈妈那里吃到了某些苦头。
就在对话间，目之所及的所有景象都已经变成了像素格子，而远处被火焰灼烧的村庄，也逐渐变成了一滩漆黑的灰烬，而后有同样漆黑的灵魂在灰烬上方升起。
他们同样是游戏的npc，是刚刚遭受痛苦死亡的何家弘等人。
云锦星看着他们漆黑的灵魂，轻声对那个不知名的存在说：“如果你所谓的关卡都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说你的设定足够恶心，令人作呕。”
游戏系统：“……”
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凌厉毒舌！
但是这次已经不一样了！！
想到自己重做后的某些改变，光球挺直了自己不存在的腰，冷淡的机械音中带着些许骄傲：“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我的设定都是遵循真实，游戏的主旨并非折磨谁，而是拯救！”
“拯救谁？”何芳鼓起勇气小心问它。
光球回答：“当然是拯救你们这些npc。”
接下来，在一片像素风的游戏关卡里，三个活人和一群漂浮的灵魂就听着游戏系统对游戏本质的各种解释。
“本游戏的宗旨就是拯救所有无辜并充满怨恨的灵魂体，玩家作为救赎者进入游戏关卡，切身从受害者与加害者视角进行游戏体验，并在参与的过程中尽可能对游戏相关npc进行拯救或惩戒。”
云棉觉得它在瞎说。
何芳没怎么听懂，什么叫游戏？什么又是npc？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这个奇怪的词汇。
云锦星则直指逻辑中最大的那个漏洞：“你说拯救npc，可玩家凭什么必须拯救？如果不拯救就不能通关吗？”
游戏系统：“……”
好烦喏，最讨厌这种刨根问底的聪明人了！
可由于刻在光球数据库里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它对云锦星的忌惮实在是过分深重，所以沉默着憋了半天，才吭哧着憋出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当然是有奖励机制的……只要玩家尝到过拯救npc通关的甜头，之后每一次副本关卡，他们都会尽最大可能达到拯救目标。”
云棉抱着自己的系统光球，听完后突然仰头对妈妈说：“妈妈，它在害怕诶~”
游戏系统惊骇的又往上飞了一大截。
云锦星听着女儿的话，环视了一圈已经彻底像素风的四周，温声对那个自称是游戏系统的存在说道：“既然最终的目的是拯救我们，那无论是玩家的救赎还是自我的救赎，应该都没有太大差别。”
“既然如此，我只是自卫的行为，你为什么会判定我违规呢？”她倏而仰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本该看不到的那颗光球。
在游戏的世界里，当你打破认知窥到某个东西的存在后，就有一定几率触发“真实”。
她看到了那颗机械体光球。
游戏系统自然也发现自己被npc的目光捕捉到了。
但它除了有一点点慌张外，从头到脚都透着几分认命摆烂的姿态。
不仅没有继续升高，还慢吞吞飞下来，飞到云锦星面前，一直冷淡的机械音也终于破功，没好气地咋呼：“你能不能不要猜不要问了！你只是一个npc，就不能好好遵循npc的设定吗？非要搞事非要搞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本系统都重启多少次游戏了？我挑选的主角经过一次次重启灵魂都快麻木了！！”
它口中的主角，毫无意外是谢今安。
游戏系统仔细分析过谢今安上百次灵魂重启进入新手关卡的游戏节奏，最后绝望地发现，原本应该对游戏格外敏锐的主角，现在已经有点佛系了，就像一块有棱有角的玉石，硬是被这个不断重启的新手关卡给磨成了一颗圆溜溜随遇而安的石头！
系统都想抓着云锦星的衣领咆哮：你拿什么赔我一个精挑细选的主角？！
它的愤怒和炸毛已经通过圆润的光球直白地传递出来，云棉和何芳两个小姑娘小手牵小手懵懵地望着它，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不可怕了。
云锦星也在打量着眼前这颗光球。
这颗自称为“游戏系统”的光球，圆得很朴实，小的很无害，却能够将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变成给玩家体验的游戏关卡，能够将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变成不停循环同一个时段同一件事并对此一无所知的“npc”。
大概是她探究的目光给予系统的压力太大了，原本怒气冲冲的光球在半空顿了顿，像是总算回神了一样，默默往后蹭，一点点倒退，到了自认为足够安全的地方，才继续炸毛：“你看我干什么？都怪你！我辛辛苦苦攒够的能量，最后全毁在你手里，还毁了那么多次，你拿什么赔我！？”
遇到一个完全不遵循人设的npc，就算是游戏系统自带bug清剿技能，也被一次次的关卡摧毁给折磨得没脾气。
对于它莫名其妙的指控，云锦星反而显得极其平静。
“你说我毁了很多次？”
系统：“……！”
烦死啦！
又一句话被抓住把柄的光球气得想原地爆.炸，光球在半空暴躁地飞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最后认命道：“你到底想怎样？这次你都活下来了，村子也烧了，人也杀了，连村里的鸡鸭狗都没放过……你还想怎么样嘛？！”
越说越暴躁，越暴躁反而越显得委屈。
它都已经为了这个人改了一次又一次加起来无数次游戏核心了，对方却还不肯放过它……
早知道刚才子系统报任务故障的时候自己就不要傻乎乎地冒头！
以后这部分检测数据一定得重写！云锦星根本不是游戏bug，她是游戏祖宗！
系统不情不愿又熟练至极地示弱，云锦星愣了片刻，反而也跟着态度温和起来。
或者说，她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平和，只是系统一次次的炸毛，显得好像在被她逼迫一样。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云锦星并不小瞧对方，即使它已经示弱。
“……你快问，问完就赶紧离开！”系统的态度像是撵鬼一样迫不及待。
云锦星看了眼牵着手的两个小姑娘，问它：“既然游戏结束我们也得到拯救了，那接下来我们会回到现实吗？”
系统：“……”
您真会问啊！
心里默默吐槽，表面恢复高冷：“不会，你们早就身死，灵魂被怨气永久禁锢在同一个地方不得脱离，所以就算被拯救了，也不会回到现实，但本系统会将被拯救的灵魂投入现实中的轮回，让你们获得新的生命。”
原本一开始是没有这个规矩也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做慈善的，可耐不住眼前这个人类实在是太不讲理！
于是系统冷冰冰的语气也显出了几分幽怨。
云锦星了然，而后又问：“那他们呢？”
她手指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仍旧满脸仇恨和痛苦的漆黑魂体们。
系统厌恶地飞远了一点，然后说：“这些玩意都是恶灵，没有任何重生价值，所以关卡结束后，他们会成为滋养运转游戏关卡的能量，等魂魄中怨气和能量被耗尽后，就会丢到游戏的回收系统，洗去记忆后再次被扔到复制的游戏场内，以玩家或npc的身份和过去的自己进行抗衡，重新产生新的怨气和能量。”
完美达成自产自销源源不竭的能量运转核心。
只是认知中的玩家，但实际上他们没有任何能够脱离复制游戏场的可能性，只会被压榨一空后，重新洗去记忆，再次“轮回”。
云锦星闻言，眉眼微微舒展，明了了这些所谓的恶灵，大概就是游戏能够一直维系运转的能量源。
如果真按照游戏系统所说，那么何永弘等人，将永生永世沉沦在痛苦的挣扎中，再也没有能够解脱的那一日。
“最后一个问题。”云锦星看向严阵以待的光球，轻声问：“既然能选择轮回，那能让我和棉棉继续当母女吗？”
“……你确定？”系统有些惊愕，也有几分迟疑：“这样的话，你可就要独自在新的人生里等待她几十年了，以后也会比她更早老去离世。”
云棉抿着嘴紧张地望向妈妈。
何芳有点明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竟也染上浅碎的光亮。

第216章
“我很确定。”云锦星没有犹豫地点头。
游戏系统愣神片刻，纠结的绕着云棉棉小朋友的脑袋飞了好几圈，而后慢腾腾回答:“好吧，既然你自己有所选择，本系统就如你所愿好了。”
“谢谢。”得到它的回答，云锦星冷淡的眉眼总算趋于柔和。
随着他们的沟通，云棉的眼睛也越来越亮，最后幸福地眯起眼，捧着自己的脸蛋笑得格外美滋滋。
棉棉果然是妈妈最爱最爱的宝贝啦~
要永远当妈妈最宝贝的崽！
“那我也能提要求吗？”旁边倏而响起一道忐忑不安的询问。
系统:“你所求是什么？”
云棉看向姐姐，眼睛亮亮地期待着她的回答。
何芳捏紧手指，深呼吸着努力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颤声道:“我、我想找到我妈妈，还想……能再见到棉棉，可以吗？”
她的人生中，妈妈始终缺席。
何芳小时候问起妈妈，所有人给的回答都是妈妈丢下她和弟弟跟着野男人跑了。
所以她对“妈妈”这个身份充满了尖锐的极端的负面情绪。
但后来她亲眼见到了妹妹的妈妈，于是也会想那个别人口中跟着野男人跑掉的女人，是不是也曾经经历过云锦星的那一切，所谓的跑走……是真的逃出去了吗？
何芳不敢深究，但她想:如果妈妈真的跑走了，那自己只会觉得庆幸和为妈妈高兴。
可如果妈妈从来没有跑出过这座大山，那自己只要不深究，就还能怀抱着一点点的期待，继续努力活下去。
虽然比起妈妈，棉棉在她的人生中占比更重，但何芳是个特别懂得知足的小姑娘。
棉棉有一个很厉害也很爱她的妈妈，她们下辈子还会当母女，一定能够比现在活得更好。
所以何芳只要能够见她一面，只要她有在好好的快快乐乐的长大，就足够了。
毕竟那已经是这辈子被困在大山里的她对妹妹的未来最美好的憧憬了。
她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直到听到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可以。”
“……”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齐齐松懈下来，她努力扯了扯唇角，扯出一个难看的似哭非哭的笑容出来，颤声道:“谢谢你。”
无论我曾经一次次循环的人生中遭受过多少相似的苦难，当始作俑者答应放我自由并许可我的心愿时，我仍然愿意报以感激。
我从没见过我的妈妈，但如果我们有幸生长在阳光下，她或许比想象中更爱我。
云棉看着姐姐眼中的泪光，转身伸手用力抱住她，脑袋在她怀里胡乱蹭蹭，然后顶着乱糟糟的鸡窝窝头，开心地凑在她耳边小声咕哝:“姐姐好棒！姐姐以后也是你妈妈最爱最爱的宝贝哟！”
何芳回抱住不停往自己怀里蹭蹭的小朋友，听清她软乎乎满怀欣喜的话后，也忍不住跟着弯起眼睛抿出一个真切期待的笑。
在这份对未知的期待中，她的身影逐渐像素化，一点点融入周围的景色，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云棉双手空空地仰头看向妈妈。
云锦星俯身温柔地摸摸小朋友毛躁躁的脑袋，轻声道:“棉棉乖，妈妈先去等你。”
云棉乖巧地点头，举手捏住妈妈枯瘦的手指，小小声叮嘱:“妈妈也要乖乖喔，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多多想棉棉~”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眼前的老黄牛和牛背上坐着的人就已经化为了一团模糊的像素。
云棉自己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耳边响起系统叔叔熟悉的声音:“嘀——任务完成，正在脱离本世界。”
“棉棉你先走，我等会再来，我先去帮你教训这个小混蛋！！”
光球“咻”地飞出云棉肩膀，在另一颗光球惊诧懵逼的时候猛地撞上去，气势汹汹的背影裹挟着另一道气急败坏的质问尖叫。
脑袋懵懵的小朋友在临时住所里顺手抱过一只毛茸茸的黑猫，边rua边等自己的光球胜利归来。
然后她就等回来一个破破烂烂的灰不拉几的球。
等它飞近了，还能看到它破损的外壳在噼里啪啦往外闪着火花。
云棉:“……”
撸猫的手逐渐停下，由于过分震惊，还不小心揪下一撮黑色的猫毛。
有点心虚的把猫毛往手心里攥紧藏住，云棉捧住破破烂烂的光球，下意识朝它吹了吹，语气茫然中带着心疼:“系统叔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疼不疼？还能不能修好啊？”
听到宿主的关心，系统有点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转而叉起不存在的腰，骄傲且大声地宣布:
“崽！我帮你报仇了，那个混蛋系统被我揍得生活都不能自理，特别惨，它还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让npc里的幼崽们饿到啃草！”
系统至今都对棉棉在游戏里饿得啃草和偷鸡这些惨兮兮的画面耿耿于怀，所以和另一颗光球也是实打实的“互殴”，最后凭借微妙优势碾压对方。
上面那个保证，就是它叠在另一颗光球身上，逼迫它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之一！
“而且我还给你带回来一个特别厉害的通关奖励！”系统神神秘秘地凑近。
通关奖励也是它心心念念一直想给宿主弄到手的东西，毕竟如果不是宿主突然决定不携带任何金手指，那按照无限关卡运行规则，宿主之前通过任务获得的那些能力，一定会在主角玩家通关时被剥夺出去一个。
这种完全的亏本买卖，系统光是想一想宿主的能力被任意剥夺，就恨不得返回那个世界再把那颗光球狠狠揍一顿。
云棉无意识睁圆了眼睛，怀着满满的期待询问:“是什么奖励呀？”
系统也不卖关子，破烂的身体一阵火花闪烁后，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出现在云棉眼前。
在云棉伸手小心触碰的时候，它介绍道:“这是我从对方身上掰下来的一块原件，这个东西是它的辅助程序，可以拉取生命灵魂体，别看它小，其实特别特别有用！”
就这么小小一块，还是它们两颗球电光火石间大战了三百多个回合才趁对方不备，暗戳戳给扣下来的，估计现在总局的悬赏榜上已经被那颗球挂上了自己的系统编号。
不过系统一点都不怕！大不了就和对方修整好了再干一架！！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能从它身上给棉棉薅到更多好东西呢。
云棉听完系统叔叔骄傲的战绩，眼睛也跟着亮晶晶了起来，抛弃被揪掉毛毛的猫猫，无视那枚原件，转而高高捧起圆溜溜的光球，跟着蹦跶欢呼道:“哇！我的系统叔叔是全世界最最厉害的系统叔叔！我们就是最棒的组合，是超级无敌的打架大王！！”
系统晕乎乎回应她的夸夸:“棉棉也是最棒最厉害的宿主……”
一崽一球互相陶醉在对方的彩虹屁中，直到总局发来任务提醒。
系统一激灵回神，点击查看任务世界后，没忍住欢呼着贴贴小朋友的额头:“棉棉，是你妈妈和npc姐姐何芳轮回的那个世界！”
看来是被它揍了之后，游戏系统就迫不及待将两个npc转交出去了，宿主的临时住所里时间流逝和各个小世界都不一样，在这里几分钟，任务世界里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云棉:“！！”
小朋友这次蹦得更高了:“那我们快出发吧，我妈妈一定超级超级想我了！”
系统蹭蹭小朋友的脸颊，劝说道:“棉棉，临时住所可以调节时间流速，我们不如休息两天再去吧。”
上个世界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毫不夸张地说，任务世界的强度和危机远超普通任务世界，一个不慎，可能宿主和宿主妈妈都得折在里面。
虽然棉棉的身份是无限游戏新手关卡的npc，那些玩家和村民之间的暗流涌动几乎波及不到她，但那个世界里糟糕至极的原生家庭和宿主妈妈濒死的境况，每一分每一秒几乎都在逼迫才五岁的小朋友时刻作出应对和改变。
系统能够感觉到宿主灵魂中的疲惫。
被它劝阻，原本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妈妈的小朋友抿了抿嘴巴，思考了几秒钟后，鼓着小脸乖乖地点头:“好喔~那我陪系统叔叔你去找医生吧，医生一定可能很快把你修好的~”
系统听着小朋友软巴巴又天真妥帖的安排，电子机械心都好像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液体。
棉棉永远懂得怎么让在乎的人因为一句话而心尖软软。
而在小朋友一次又一次的关心和陪伴中，系统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连新手关卡都过不去的笨蛋系统了。
它现在已经彻底化身为棉棉脑袋&#183;彩虹屁吹吹机&#183;滤镜十八层&#183;一心养崽&#183;反派逆袭系统了。
简称:棉棉脑系统。
毕竟谁会不喜欢永远用双手轻轻捧住自己的小朋友呢？
被小朋友捧住身体的时候，它也会觉得曾经一无是处的自己，变成了一颗珍贵的宝贝光球。
所以谁说系统没有心不懂人类的情绪只会冷冰冰进行数据模拟的？
它现在在棉棉的手心里，也是一颗会噼里啪啦冒火花的有感情的球！
-
当破破烂烂的光球重新变得光洁圆润充满科技感时，外面果然已经传遍了对它的悬赏。
悬赏一颗无脑干架的球，耗费积分50。
系统蹲在宿主肩膀上，不仅不担心，还有点同情:“才50个积分，它也太穷了吧~”
云棉看着光屏上那颗比自家系统更破更烂的光球，有点心虚地捂住系统叔叔的嘴。
别说了，罪魁祸首的同情对于那颗球来说，应该是最致命的打击吧？

第217章
【我是反派逆袭系统，很荣幸，你现在成为了我的第三千七百八十四位宿主，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云棉低头看看手里捏着的湿漉漉滴水的帕子，抬头茫茫然地四处张望着。
明明上一秒还在充满药物味道的病房里，下一秒却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手里湿淋淋的帕子有点重，云棉干脆踮脚把它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扒拉着桌子边缘，好奇地盯着桌面上那颗圆溜溜的光球看。
“你好~？”小姑娘软萌萌地歪头，黑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看起来乖巧极了，一点都没有之前怂恿系统去干架的凶残模样。
系统同样看着眼前脸颊白嫩嫩软嘟嘟的宿主欣慰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世界开局很稳，不愧是宿主妈妈特意和游戏系统交涉后的结果。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的棉棉小朋友被养得好精致喔，一抿嘴，嘴边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窝，看着就软萌得不行。
系统暗自欣慰了片刻，重新调整语气：“你好，我是辅助你逆袭的系统，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规则要求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
在小朋友干净纯粹的天真目光注视下，系统怀抱着愧疚将自己的无能为力详细解释了一遍，而后对乖乖听讲的小家伙说：“不过我还是会尽可能帮助你的，我们的目标是逆袭成人生赢家，摆脱命运既定的反派结局，得善终，结善果！”
它说得格外坚定，听得云棉一愣一愣的，最后懵懵地点头：“好~”
看她那模样，系统就知道自己的宿主绝对没听懂多少，但是没关系，它已经是个成熟的系统了，可以自己说给自己听！
系统从桌子上蹦跶起来，跳到小朋友的肩膀上对她说：“棉棉，闭上眼睛，就可以读取你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了。”
云棉歪头好奇地打量它几眼，又没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这才乖乖闭眼。
这具身体也叫云棉，不过不是一直在生病一直住院哪里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吃的云棉，而是身体健康，可以吃好多好多妈妈做的美食的云棉。
系统眼睁睁看着小朋友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开始吧嗒着嘴吞咽口水。
系统：“……”
尝试着读取了一下剧情，它明了了。
这个世界是个真假千金的剧情，主角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在七岁那年才被找回去，然后得到了一大家人的宠爱，假千金则被送回自己家，最后销声匿迹。
而云棉和妈妈云锦烟则是主角真千金记忆里儿时的邻居，是真千金幼年一直憧憬羡慕的对象，但后来她得到了更多的爱，于是母女两个就在她的记忆里逐渐褪色。
但云锦烟之所以是炮灰路人，云棉之所以是反派，就是因为她们母女在真假千金交换回去后，对假千金也不错，等到在学校遇到时，云棉还维护过假千金，于是才八岁的小朋友就觉得儿时的记忆变得杂乱且不温馨起来，有种被小伙伴背叛的失落。
这并不算什么重大的剧情矛盾点，但也许是为了凸显主角得之不易的幸福，后来命运安排了云锦烟的饭店失火，云锦烟死亡，云棉失去妈妈还被烫伤了脸，成了谁都不愿意靠近的丑陋孤儿。
系统看到这里沉默了好久。
想到了上个世界云锦星的那张斑驳如厉鬼的脸。
再稍微把那种画面安到云棉身上……系统成功炸了。
一肚子愤怒的脏话恨不得照着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砸过去！
活该被终结了第一个周目！我们家小朋友那么乖的一张脸，你给她烧烂了？！
系统都快要气死了，直到后面发现剧情戛然而止……
哦豁？
系统惊讶地蹦跶了一下，发现这个世界竟然不是因为宿主妈妈才开启第二周目的，也不是因为某种不可逆的原因，就像第一个世界的气运那样。
这个世界之所以第一周目完蛋，竟然是因为假千金在剧情后期太凄惨，最终还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含恨而死，然后……重生了？？？
系统：“！！！”
这剧情我熟啊！
“棉棉，桌子擦干净了吗？”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一门之隔的屋内响起，打断了云棉的出神，也打断了系统的跃跃欲试。
云棉从好多好多美食的记忆中回神，听到妈妈的声音，眼睛一亮，丢下帕子就急匆匆地一路小跑。
“妈妈！！”一只热情的小狗棉猛冲进厨房，直直朝着正在炒菜的妈妈冲过去，然后如愿以偿抱住了腿。
云锦烟险些没被女儿突然的袭击把手里的油瓶子掉进油锅里。
好不容易稳住了，想转身放油瓶却被小家伙黏糊糊地抱得死紧。
云锦烟：“……”
目光开始搜寻灶台上的擀面杖准备揍小孩。
偏偏小朋友脑袋上像是安装了危机感应雷达一样，在她目光定格在擀面杖上时，突然乖乖松手，仰着小脸朝她笑得一脸无辜。
“妈妈~”小朋友脸颊软软，声音也软软：“我好想亲亲你呀~妈妈你可以弯腰吗？我就轻轻地亲一下~”
边说，边抬起白嫩嫩的小手，比划出了米粒大小的距离，对“一下”的含义显然掌控得精准到位。
云锦烟手里的油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捏在手里半天，最终还是没抵过女儿奇怪的心血来潮，无奈的边弯腰边催促：“赶紧亲，锅里油都熟了。”
等妈妈俯身后，云棉抱着她的胳膊，踮起脚小心翼翼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
感受着女儿的亲昵，云锦烟无奈的神情里藏了几分笑意，但还是开始撵人：“好了，亲也亲了，赶紧出去擦桌子，厨房油烟重，你别总是跑进来捣乱知道吗？”
“好喔~”小朋友美滋滋地背着手手往外跑。
刚才偷偷把手上的水擦到妈妈的衣服上了，她一定没有发现~
就算发现了，在做饭倒了油的时候，也是没办法追出来打小孩的！
云棉重新把那块帕子拿到手里，撅着屁股蹲在水盆前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拧帕子。
系统看着都替宿主觉得费力，更怕她一个没蹲稳，等会一头栽进水盆里去。
当店里的闹钟声清脆响起后，云棉把帕子扔到水盆里，屁颠屁颠跑去开店门。
门外已经等了好几个食客了，都是附近的熟人，见到白白净净的小朋友，都会善意地打趣她几句。
“棉棉，今天怎么又是你来开门，你妈妈呢？”
云棉费力地把门推到一边完全打开，然后才喘了口气，笑眼弯弯地乖乖回答：“张奶奶，我妈妈在炒菜了，特别特别香，你等下要多吃点喔~”
白嫩嫩的小包子笑起来看着就格外可爱喜庆，几个食客闻言都跟着笑起来，心底多少对小家伙有些长辈的包容和偏爱，齐齐应着好，都要伸手摸摸她的头才往里走。
云棉又忙不迭去帮他们拉凳子拿菜单，俨然是个熟练的小童.工了。
“我妈妈炒了好香的芹菜豆干哟~”小朋友踮着脚在旁边热情给他们介绍菜色：“是脆脆嫩嫩的芹菜，豆干也焯水了，一点都不硬的，奶奶你们轻轻一咬就能咬碎。”
边说，边咽口水，还会仰着小脸用亮晶晶圆溜溜的狗狗眼期待巴巴地盯着对方，看得几个食客都是满脸笑意，之前第一个开口的老奶奶更是乐呵呵地放下菜单，对眼巴巴的小朋友说：“棉棉说得这么好吃，那我们就点个芹菜豆干吧，还有什么，棉棉也给我们介绍介绍？”
云棉微微瞪大眼，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委以重任了，想到妈妈做的那些好好吃的菜，再看看众人藏满笑意和期待的模样，一下子挺胸抬头，开始流畅地报菜名。
“有黄豆炖猪手，黄豆和猪蹄全都被炖地软绵绵的，轻轻一抿就化烂了，可香可香，我妈妈做的是世界第一好吃的猪蹄哟！”
“还有豆腐羹，妈妈说是买的好新鲜的嫩豆腐，轻轻一碰就会碎掉，都不让我用手去戳洞洞的，我早上就喝得豆腐羹，可好喝了，我还能再喝一百碗！”
“我还想吃妈妈做的梅菜肉肉，菜菜好香，肉肉也好香，可是妈妈说我已经长胖了，就不给我吃那么多……”
众人就笑看着小姑娘从一开始的介绍菜系，逐渐将话题歪到自己想吃的菜上面去，听着小家伙软糯糯的声音嘀咕着不同的菜，脸上却露出相同的向往期待时，那种她吃不到自己却随时能点单的成就感简直令人上瘾。
人上了年纪，就喜欢逗小孩。
于是短短几分钟时间，厨房里的云锦烟就接到了好多奇怪的订单。
梅菜扣肉，黄豆炖猪手，芹菜炒香干，红烧肉……
云锦烟看着凑过来说笑的一群老头老太太，无奈地伸手去揪小家伙的耳朵。
云棉一出溜就躲到一个老奶奶背后，探头探脑地朝妈妈弯眼笑。
一群老人也护小孩护得严严实实，嘴上还不停说是自己嘴馋想吃了吗，让她赶紧上菜。
云锦烟揪不住罪魁祸首，再看一群小孩脾气的老人，无奈地软了眉眼：“不是我不给你们做，你们昨天才在社区测了血压，医生怎么叮嘱你们的？”
红烧肉这种重油重糖的菜色，就算是她上了菜，这群老人也吃不了两块，完全就是浪费钱也浪费粮食。
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云锦烟都算是这群老头老太太看着长大的，云棉更不用说，她自然不可能为了做生意挣钱就由着这群老人宠小孩乱点菜。

第218章
一群老小孩闻言，都像是被揭穿了秘密一样讪讪地笑着换了个菜色。
但毫无疑问的，几乎全都点了同一道香芹炒豆干。
云锦星让他们先坐着，自己揪着无处可逃的小朋友耳朵往厨房里走。
云棉偏着头可怜兮兮的被妈妈揪进厨房，瘪着嘴巴委委屈屈地哼唧。
然后就被妈妈没好气地戳了戳脑门儿。
“先把这个送去给你吴阿姨和昭昭，送去了就赶紧回来，过马路的时候记得看车。”她拿了个装满的布兜递给云棉。
里面是提前就准备好的饭菜，装饭的便当盒已经洗得有些陈旧，但很干净，装得饭菜更是满满当当。
昭昭，就是故事线里的真千金原女主，吴昭昭，不过等她被豪门爸妈带回家后，就改姓了，姓黎，名叫黎昭昭。
吴昭昭和云棉同年同岁甚至同月，只比云棉大了半个月，所以她是姐姐，两个小朋友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小邻居。
只是去年吴昭昭爸妈早起做生意的时候出了车祸，她爸爸离世了，只剩下双腿残疾的妈妈，所以平时云锦烟对母女两个多有照顾。
云棉接过沉甸甸的便当袋，脆声应下后，把它抱在怀里往外走。
店里的食客们见状都露出善意的笑容，口中更是对云锦烟称赞不已，他们也知道吴家的情况，每每提起都会觉得唏嘘，所以邻里邻居的平日多少都会彼此看顾着点，但要说对吴家帮助最大的，还是云锦烟了。
他们有时候私下也会小声问云锦烟为什么这么帮助那母女两个，就不怕白付出了没有任何回报吗？就不怕自己帮久了对方当作理所应当甚至得寸进尺吗？
但无论谁问，云锦烟的回答都是同一个：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帮就帮一把。
她说她和吴晚两人都是带着女儿生活的人，正因为境况相同，所以才知道对方活得有多艰难和努力，更何况当年她独自带着云棉在这边开店的时候，吴家夫妻二人也对她多有帮助，她不求什么回报，只求无愧于心就好。
也因此，附近的人都知道她性格人品都好，也都更愿意来照顾她家小饭馆的生意，一来二去的，彼此也就更熟稔了。
在那些爷爷奶奶阿姨们满是善意的叮嘱声中，云棉一边快乐地应着自己绝对不会在马路上乱跑，一边抱着便当袋埋头往外冲。
吴家就在小饭馆的对面右侧一点点，吴家原本是做水果生意的，但是吴家现在只能把下面的门面给租出去，吴阿姨自己则带着吴昭昭住在二楼，母女两个相依为命。
云棉小心避过来往的车辆来到马路对面，记忆里原本的水果店也变成了一个小卖铺，云棉仰着小脸乖乖的和店主阿姨打了声招呼，然后在她的声音中绕过小店上楼敲门。
“吴阿姨，昭昭姐姐在家吗？”小姑娘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里面的人给出什么回答。
吴晚看了眼早就在课桌前坐立不安想去开门的女儿，晦暗的神情中藏了一丝暖意，刚想开口让女儿去开门，冷气灌入却让她忍不住皱眉沉声咳嗽起来。
屋内女人的咳嗽声逐渐撕心裂肺，云棉有点无措地收回敲门的手，又忍不住扬声问里面的人：“吴阿姨……你没事吧？”
吴阿姨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云棉很少见她出过家门，明明有轮椅，但她好像从来没有到过阳光下。
吴晚接过女儿慌张递过来的水咽下去，又咳了几声缓和了些许后，推了推眼圈红红的吴昭昭，让她去给外面的云棉开门。
眼前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云棉抱着便当袋递给吴昭昭，然后跑进去看吴晚阿姨。
“阿姨，你没事吧？”她还是有点担心，抬起手小心翼翼帮她拍拍后背：“下次我轻点敲门喔，不会再吵到你了。”
吴昭昭小朋友抱着便当放到一旁的小桌上，也跟着过来继续给妈妈递水喝。
两个小朋友脑袋上都扎着相似的羊角辫，但一个性格软糯安静，另一个明朗活泼，光从眉眼间就能一下看出两者性格的差异。
等两个小姑娘一起合力把吴晚的轮椅推到小饭桌边的时候，云棉才捧着脸坐在小矮凳上，眼眸弯弯灿如星子地说妈妈今天做的饭菜有多么多么好吃。
“……这个是妈妈特意给阿姨和昭昭姐姐炒的肉肉喔，还给我留了小小一碗，等我回去就能吃到啦！”
吴昭昭听着云棉充满期待和快乐的讲述，看向她的眼底不知不觉藏了几分羡慕。
棉棉妹妹的妈妈真厉害……
会做好多好吃的，人也特别善良，还会帮助自己和妈妈，大家都很喜欢她。
而且云阿姨对棉棉特别特别好，会扎好多好看的辫子，还会给她拿钱买零食，给她买可爱的漂亮的文具和书包……
有的东西吴昭昭也能拥有同款，但吴昭昭知道，那是云阿姨觉得她可怜，所以顺带照顾她的。
就像一直以来都会很善良的照顾妈妈。
“棉棉，你妈妈店里今天忙不忙？”吴晚温和地笑着问云棉。
云棉摇头又点头：“妈妈总是好忙，可是又不让我帮忙，总说我在捣乱。”
小朋友说起这点就很生气，皱着眉鼓着脸，像个白白净净的小包子，愤愤道：“我才没有捣乱，刘奶奶他们每次都夸我好能干的！”
闻言，吴晚不禁失笑，然后在小朋友眼巴巴寻求认可的目光中，点头赞同道：“没错，我们棉棉最能干了，你妈妈前几天还偷偷跟我说，你是她的小帮手呢，店里没你不行。”
云棉眼睛乍然亮了起来：“真的吗？我妈妈真的说我是小帮手？没有我都不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妈妈。”吴晚抬手摸摸不自觉凑近的小姑娘。
脸颊软嘟嘟的，手感特别好。
被再次肯定，云棉的眼睛再次弯成月牙儿，并且熟谙互夸的技巧，脆声道：“昭昭姐姐也是阿姨的小帮手！我还给姐姐带了好甜的糖果喔~”
她低头在自己浅浅的衣兜里翻找，最后只翻出三颗糖果。
“我们一人一颗喔~”她软声说完，一本正经地分发糖果。
先给长辈吴阿姨一颗，再给昭昭姐姐一颗，最后一颗留给自己，珍惜的重新放进衣服兜兜里。
“谢谢妹妹……”吴昭昭小朋友同样珍惜地捏紧糖果，有点害羞地朝云棉抿嘴笑了笑。
云棉歪头打量她，很好奇主角到底是什么，而且她知道吴阿姨不是她妈妈吗？吴阿姨知道她不是女儿吗？
想不明白，但觉得好神奇。
不过云棉没有继续想太多，系统叔叔说了，剧情开始是在两三年后，现在还很早，所以吴阿姨和昭昭姐姐还要一起生活两三年呢。
云棉心里惦记着妈妈特意留的菜，嗅着桌子上饭菜散发的温热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吴阿姨的挽留声中匆匆告别。
吴昭昭把云棉送到门口，小声对她说：“棉棉，等下吃完了我把饭盒洗干净送到你家店里，你等我喔。”
“好~”云棉穿好自己的鞋，蹦跶着往外跑，顺带对身后的小朋友叮嘱某些相似的话：“过马路的时候记得看车嗷，不要乱跑乱跳，不要和陌生的叔叔阿姨讲话，要注意安全……”
等小朋友和她脆嫩的声音都像只小鸟似的快乐远去后，吴昭昭轻轻关上门，坐回小桌边和妈妈一起吃饭。
云棉的到来好像短暂的让这个家闹腾温暖了一会，等她走后，刚才所有的热闹就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整个屋子里都透着冷，安静到甚至能听清彼此咀嚼饭菜和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吴昭昭埋头吃饭，直到碗里多了一块肉。
她无声抬头，撞上妈妈的目光，听妈妈不经意地说：“别光吃米饭，吃点肉，等会把钱一起给你云阿姨送过去。”
“……嗯，我知道了妈妈。”吴昭昭夹起那块肉，慢慢咀嚼着。
好像被妈妈夹到碗里的肉会比自己夹的要好吃一点。
吴昭昭想到棉棉妹妹和云阿姨相处时的画面，也忍不住期待等妈妈身体再好一点后，她们也能够像云家母女那么温馨快乐。
她不需要妈妈给自己买可爱漂亮的书包文具，也不需要妈妈变得特别善良，只要妈妈的身体能够更好一点，就好像很棒很棒了。
到时候她就不用去找云阿姨梳辫子了，可以叫棉棉一起来家里拜托妈妈辛苦一点给她们梳一模一样好看的小辫子。
-
云棉回到饭店，店里已经迎来了新的客人。
云棉没有再去打扰在厨房忙碌的妈妈，而是搬了个小板凳，端起属于自己的小碗，坐在角落的饭桌上慢悠悠吃着。
有时候吃得太开心了，就会眯着眼睛美滋滋地摇头晃脑，捧着小脸认认真真把嘴巴里香喷喷的饭菜一点点咀嚼咽下去后，再努力张大嘴巴，嗷呜一下吞掉勺子里比上一口更加香喷喷的饭菜。
原本云棉的小饭桌是没有在前堂的，但耐不住偶尔有食客发现小朋友吃饭实在是太香太能激发食欲了，于是一个个全都强烈建议小饭店的老板云锦烟把棉棉的小饭桌给挪了出来。
小朋友吃饭不讲究什么礼仪，就喜欢用手攥着勺子柄嗷呜嗷呜的快乐干饭，吃得香了还会捧着小脸自我陶醉，每次大家光看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饭菜的模样，就觉得碗里的米饭特别香，盘子里的菜也变得特别下饭！
让来吃饭的食客们不知不觉都能挺着肚子微微扶着腰满足地喟叹着离开。

第219章
等到吴昭昭拎着熟悉的便当袋进店的时候，云棉还特意给她留了一小块妈妈蒸的米糕。
“妈妈说，米糕要蘸这个蜂蜜吃，不过只能蘸一点点喔，太多就会把牙齿都甜掉啦~”云棉捏着温热的米糕小心翼翼掰下一块，宝贝似的递给吴昭昭小朋友。
顺带着，把装着土黄透亮的正宗蜂蜜浆的白瓷小碟放在两人中间。
白白净净的米糕软蓬蓬的，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嫩黄的桂花，被掰开的不规则截面里是看起来就足够松软的蜂窝小孔，伴随着热气慢慢蒸腾的，是米糕混合着桂花独有的香甜，再轻轻蘸一点小碟子里的莹润的蜂蜜浆……
“好甜好幸福呀！！！”一口咬下去，小朋友满足地眯着眼醉倒在小伙伴的怀里，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小块米糕，嘴角沾着一点点蜂蜜浆，也很快被她珍惜地舔干净。
吴昭昭也很喜欢看云棉吃东西，很多时候，明明是很平常很普通的食物，但云棉就是能够吃出一种很难得却又很真实的幸福感。
就如同她现在吃到甜蜜蜜的东西，就会像裹在细棍上的蓬软棉花糖，五颜六色丝丝缕缕都透着甜，让人光是看着，就忍不住跟着甜蜜快乐起来了。
小心接住倒过来的棉棉妹妹，吴昭昭也学着她的动作，将手里的米糕在蜂蜜浆上轻轻一碰，然后张嘴咬下那一块。
米糕是温热的，也许是为了特意照顾小朋友的口味，所以即使没有沾到蜂蜜的地方也松松软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而裹着蜂蜜的那一部分，更是甜津津的让她忍不住小心地舔了舔，尝到蜂蜜独特的甜味后，才舍得慢慢咀嚼嘴巴里的米糕。
在她吃米糕的时候，云棉已经重新支棱起来，坐也坐不端正，非要凑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瞅着，一连声地问她：“怎么样？好吃吗？是不是好甜好甜？我妈妈是不是超级超级厉害？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棒的妈妈吧？所以才能做世界上最甜最好吃的糕糕哟~”
吴昭昭：“……”
被她这么一说，嘴巴里的米糕似乎从刚才的很好吃，一下子变得特别特别好吃了。
云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一个能让自己快乐到长小翅膀飞起来的回答。
事实上吴昭昭小朋友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在咽下那块米糕后，也眼睛亮亮的，特别肯定的对她点头：“嗯！特别特别好吃，云阿姨好厉害啊！”
云棉：“！！！”
得到肯定的那一瞬间，小朋友的背上仿佛真的凭空长出了一对漂亮透明的小翅膀，扑闪扑闪地扇动着，然后掉下一地的亮晶晶。
凑近了仔细一看，那些亮晶晶竟然全都是米糕、蜂蜜、棉花糖、小蛋糕……
或许还有小朋友同样亮晶晶的口水。
云棉棉把圆溜溜的系统光球放到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在小伙伴迷惑的目光中，得意地叉腰宣布：“我妈妈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妈妈！！”
系统：“……”
吴昭昭：“……”
店里的客人们：“……”
好、好中二嗷！
但是看起来莫名羡慕她口中的妈妈是怎么回事？
也许大多数妈妈在最开始的时候，都被自己的孩子这样坚定的选择和肯定过吧，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小朋友捏着米糕一脸炫耀的小模样，突然就有点想自己的妈妈，也想妈妈做的饭了。
那是饭店里吃不到的，独属于妈妈的味道。
门外，偷偷跑来观察“敌情”的黎音看到这一幕，原本警惕的目光也有点恍惚起来。
上辈子的棉棉，在没有遭遇变故之前，竟然是一个这么可爱快乐的小朋友吗？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笑得灿烂快乐，特别有感染力的小朋友，最后却被一场大火彻底截断了这之前所有无忧无虑的人生……
想到自己更熟悉的那个阴郁的暴戾的甚至有很强反社会人格倾向的云棉，黎……吴音就一阵恍惚，继而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滑落。
从她睁开眼睛醒过来的那一刻，上一世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像是一场难以清醒的噩梦，她好像醒过来挣脱了，又好像陷入了新的噩梦之中。
看着温柔的妈妈，儒雅随和的爸爸，享受着他们对自己的关爱和担忧……吴音满脑子却都是上辈子和自己一起挣扎求活的另一个“妈妈”。
她们活得实在是太艰难太痛苦了，彼此之间有太多的怨怼和不甘，似乎永远都在责备对方的出现，但又不得不彼此依靠着一步步咬牙走下去。
每当生活无望的时候，她就会克制不住地怨恨自己的命运，如果不曾拥有过，就不会失去，更不会在失去后变得歇斯底里，像个疯子一样怨恨真实原生家庭的存在。
或许最后会酿成那样的苦果，是太多不同的原因和相似的苦难所造成，但吴音本以为自己重生后会恨不得远离那个女人一辈子，会想尽办法将自己是假千金的事实拼命隐瞒下去，会抓住时机让自己的身份证上永远叫“黎音”而不是“吴音”。
哪怕黎昭昭最后会回到家里，但自己一定不要再回去吴家，不要再和那个女人互相折磨度日。
原本她一直是这样坚定认为的。
可重生三天，第一天拼命说服自己享受一切努力攒钱，第二天对着黎昭昭的爸妈已经喊不出亲昵的称呼，眼前还时不时闪过上辈子那些在苦难中相携走过的人，第三天……她已经找足了借口，让司机带她到这里来，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她一点都不坚定。
她就是想棉棉，想会做好多好吃的还好好活着的云阿姨，想那个……坐着轮椅总是粗声粗气却还会在夜里费力地给自己倒水盖被子的女人。
站在“云朵饭店”的门外，吴音懊恼地噘着嘴，清澈黑亮的眼瞳里却装着笑意和云棉棉小朋友活蹦乱跳的身影，眼底不知不觉也盈满了怀念的笑。
好吧，作为一个芯子里如假包换的“成年人”，她承认，自己其实就是想家了！
想这个偏僻的小胡同里的邻里邻居们，想这家终将被大火焚毁的小饭馆，想还没有变得糟糕的棉棉，想自己真正的妈妈和家。
黎家不是她的家，黎家那些人也不是她的家人，她只是延续了死前所有的不甘不愿，所以倔强地说服自己想要留在那里。
可不行，每多待一天，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偷走属于另一个小孩的人生……
作为一个“成年人”，并且是一个上辈子亲手毁了两个家庭的成年人，吴音看着小店里捧着米糕小口小口幸福吃着的小朋友，突然觉得，也许早点交换回来，结局并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糟糕了。
至少上辈子那个年幼的自己已经不在了，也就不会在得知真相后做很多笨拙的伤害别人的事情，更不会在回来后，毫不在意地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即使说了无数次讨厌和恨，但事实上，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嫌弃愤怒和女人的黯然压抑都始终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记忆深处。
即使重生了，那些记忆也丝毫没有变淡，反而在脑海里拼命叫嚣着让她想办法抹去那些难以抚平的遗憾。
还有棉棉……
上辈子唯一会坚定保护自己的小朋友，会推开黎昭昭牵着自己离开给自己好大一个抱抱的小朋友……
“你快吃呀~”屋内响起小朋友有点焦急的催促以及格外耳熟的威胁声：“你吃饭好慢喏，再不吃下去，外面那个小朋友就要把你的米糕抢走吃掉了！”
外面那个小朋友&#183;吴音骤然抬头。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和里面的吴昭昭小朋友清楚地撞上目光，再想躲避都来不及了。
吴昭昭旁边伸着爪爪指人的小朋友愣了一下，然后偷偷摸摸心虚地捏起手指背到身后，朝门外的小姐姐抿嘴笑得无辜又可爱。
吴音：“……”
你还我刚才的多愁善感！
还有，谁会稀罕你那块咬得跟狗啃似的米糕啊！
我现在一开口都能把你家店给包下来你信不信？！
可恶！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抢米糕的坏蛋吗？！
看着乖乖听云棉话，产生了危机感并三下五除二把米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艰难咀嚼的吴昭昭，吴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气得想冲进去揪住某个罪魁祸首揍一顿！
混蛋云棉，一点都不可爱！我才不稀罕你的米糕！！
云棉看着小姐姐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漂亮的小皮鞋鞋跟在地砖上踩得哒哒作响，呆了一下，再想跑出去把米糕分享给她时已经晚了。
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人家上了路边的黑色车子，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
吴音看着后视镜里垂着脑袋的小朋友，心里别别扭扭的失落感总算被填平了一点点。
其实刚才看到云棉和吴昭昭快快乐乐靠在一起分享米糕的时候，她心里还是难以克制的升起某种失落又糟糕的情绪。
大概是嫉妒，又或者是生气，但最终都被归结成委屈。
棉棉明明是我最好的朋友才对……
吴昭昭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快乐的棉棉，甜甜的米糕……这些黎家永远不会出现的东西，都是我的。
坐在车上，“成年人”吴音小朋友委屈气闷地噘着嘴巴，眼眶红红的不知道在和谁生气，心里却越来越急不可耐想要将错位的人生掰正。
命运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吴音也不喜欢求谁公平对待，她和黎昭昭都是被命运阴差阳错戏弄的人，上辈子不知情也就算了，但这辈子自己既然知道，她就不想再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所以黎昭昭也别想霸占属于自己的朋友和美食！
棉棉只能有一个好朋友，也只能有一个姓吴的好朋友！
是吴音的吴，而不是黎昭昭的黎！

第220章
“棉棉，你在看什么？”吴昭昭走到云棉身边，边问，边用自己从饭桌上抽的纸巾给妹妹擦拿过米糕的手指。
她低头擦得细致，云棉听着系统叔叔说刚才那个就是重生的假千金吴音，眨巴了一下眼睛，伸手抱住面前的小朋友。
吴昭昭被抱得猝不及防，愣了愣，才呆呆地问她：“怎么了？”
云棉抿着嘴巴开开心心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块米糕也递到她嘴边。
“给你吃~”
她喂进去，然后满意地捧脸：“我要去帮妈妈洗碗啦，你明天想吃什么呀？明天早上我陪妈妈去买菜，就可以买到你喜欢吃的菜哟~”
吴昭昭腮帮子鼓鼓地嚼动着，把一小块米糕咽下去后，才慢吞吞摇头：“我不知道，云阿姨做什么都好好吃。”
她说得是实话。
但正因为是实话，一下子就让云棉更加雀跃开心起来。
然后非要牵着她去她楼下的小卖铺买糖吃。
吴昭昭好不容易拽住了撒欢的小狗棉，死死抱住她，也顾不得什么内不内向了，急声道：“棉棉，不能再吃了！云阿姨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两个小姑娘在小卖铺外面拉拉扯扯不成样子，云棉鼓着脸眼巴巴地看着里面收银台上插得满满当当花里胡哨的棒棒糖，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吴昭昭抬手捂住她的眼睛，颤声撒谎：“那个糖、那个糖一点都不甜，它是酸的！”
云棉明知不是这样，却还是抱着欺骗自己的心思，同样抬手覆盖着吴昭昭的小手，一起把自己的眼睛紧紧捂住，然后巴巴地问：“真的是酸的吗？特别特别酸溜溜的那种吗？”
一定很酸很酸吧，不然为什么光是想一想，她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吴昭昭：“……嗯！特别酸，一点都不好吃，我们小朋友最讨厌吃那个糖了！”
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老板：“……”
现在的小孩，嘿，好玩！
原来自己小时候课本上那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是这么来的啊？
别说，真挺传神。
云棉一步三回头地被拽走了。
大概只有小卖铺的老板阿姨能够看出小朋友眼里都快凝成实质的渴望和不舍。
她看得都快忍不住出声送这小家伙几根棒棒糖了。
但现实永远是巨残忍的！
云锦烟早在云棉棉小朋友第一次吃糖吃坏了牙齿的时候，就和附近所有卖糖的商户沟通过，直接从源头上杜绝了小朋友再贪吃甜食的可能性。
而这一点，云棉不知道，吴昭昭不知道，小朋友们全都不知道。
这是一场大人们心照不宣的阴谋，小朋友们全都被蒙在鼓里，甚至总是疑惑为什么明明捏着钱都买不到心心念念的糖果。
吴昭昭并不能一直和云棉到处玩，她每天出来的时间都很少，因为更多时间要回去照顾坐在轮椅上的妈妈。
她把云棉重新送回小饭馆后，再转身离开时，之前一直轻快的脚步在落日的余辉下似乎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云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和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抿了抿嘴巴，手肘撑着桌面用手托着脸颊，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系统叔叔，她们换回来后，吴阿姨会不会好难过呀？”
其实云棉更想问的是，妈妈们和小朋友们，会不会都很难过呢？
她好爱妈妈，妈妈也好爱她。
吴阿姨好爱昭昭姐姐，昭昭姐姐也爱吴阿姨。
另一个小朋友和她的爸爸妈妈应该也很好吧？
突然被分开的话……好像没有人会很开心。
“要是他们都能吃到我妈妈做的米糕就好了~”小朋友也不需要系统的回答，托着下巴软糯糯地自言自语：“甜甜的米糕吃了就会很开心，那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那么的难过了？”
她不懂也不清楚爸爸的存在对小朋友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只能从自己和妈妈的角度去想象那场掰正错误的分离。
说不定会有人偷偷掉眼泪呢……
云棉想到这里，从凳子上滑下去，绕过店里的饭桌，径直奔向后厨。
“妈妈~”小姑娘一路冲到妈妈跟前，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妈妈~你能不能多做一点甜甜的零食呀？求求你了妈妈~”
晃来晃去，扭来扭去，瘪着嘴软巴巴的哀求……
云锦烟听着女儿一声声软了吧唧的“妈妈”，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上扬的唇角和眼底的笑意，拍拍小家伙的脑袋瓜：“想吃甜的？”
“嗯嗯！！”小狗棉抱着妈妈的大腿拼命点头。
“牙齿不想要了？”云锦烟低头笑着问：“棉棉是想让牙齿被虫子吃光光，然后很快变成没有牙齿的老太太吗？”
云棉：“！！”
抱着她大腿的手立马挪到小朋友自己的嘴巴上，两只小手交叠着，把自己嘴巴捂得死紧，然后把头摇成拨浪鼓：“唔唔唔！！”
要牙齿，也不要变成没牙齿的老太太！
“那明天还要甜甜的零食吗？”
云棉下意识想摇头，又很快反应过来，再一次伸手抱住妈妈，仰着小脸瘪嘴控诉：“妈妈不要吓我，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朋友了！”
她长大了，五岁的云棉棉小朋友很勇敢很坚强也很聪明，才不会被大人们幼稚的谎话吓到！
刚才只是配合妈妈的谎话而已~
“妈妈~求求你了嘛~”自认为已经长大的小朋友继续撒娇攻势，晃来晃去地哼唧：“我就是想要甜甜的吃的，妈妈做的最最最好吃了，是世界上第一好吃的东西~”
她抱着妈妈，仰着下巴抵在妈妈柔软的小腹，软糯糯地说：“妈妈，我不是要自己偷偷吃好多零食的，我是想分给别的小朋友，我想让她们变得开心一点点，这样以后难过的时候，就不会偷偷掉眼泪了。”
系统叔叔说以后昭昭姐姐被交换走了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她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的时候，云棉就没有办法抱抱她帮她擦眼泪了。
所以云棉只能想办法提前给她吃更多好吃的，甜甜的东西吃多了心情就会变好，还可以让昭昭姐姐把吃的带走，这样她难过的时候就吃一点点，难过的时候就吃一点点，可能就不会特别的难过了。
云棉始终觉得妈妈做的东西是有超级厉害的神奇魔力的，不然怎么会那么美味那么让人幸福呢？
大家都喜欢吃妈妈做的东西，所以被妈妈做出来的甜甜的零食，一定也可以让吃到的小朋友们超级加倍的开心。
云锦烟半蹲下来，擦干净另外一只手，然后将小家伙抱到怀里，走到一边休息的凳子上坐下。
“棉棉认识的小朋友在不开心吗？”她问着，手里却摸摸女儿的头，眼底是对面前这个小家伙的担忧。
云棉没注意妈妈敏锐的担忧，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又点头：“有一个小朋友开心，另一个小朋友在难过，但是好像很快她们就都会变得难过了……”
小朋友的叙述有点颠三倒四让人分辨不清，但云锦烟抱着女儿，摸摸她的小脸，清楚不是女儿自身的情绪后，就没有再深究。
“那妈妈给棉棉和你的朋友们做点甜甜的棒棒糖怎么样？”她垂眼笑着说道：“用秋梨膏做，还可以做很多种别的口味，西瓜、橙子、荔枝……”
云棉：“！！”
妈妈别再说了，我的口水快要不听话啦！
云棉心满意足地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到处转悠。
云锦烟嫌弃小家伙挡路，一不小心可能还会撞倒她，可小狗棉主打的就是一个黏人，无论妈妈怎么明示暗示让她出去玩，她都坚定不移的在厨房里帮倒忙。
妈妈洗碗，云棉努力按压洗洁精。
妈妈择菜，云棉将一把小青菜薅得只剩菜心。
妈妈拖地，云棉站在门边试探地伸jio，非要往干干净净的地板上印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脚印才肯罢休。
被云棉顶在脑袋上的光球：“……”
确定了，二十斤的宿主，十九点九斤都是叛逆的反骨。
云锦烟看着地上那个清清楚楚的脚印，太阳穴跳了跳，目光又开始在厨房里寻梭擀面杖了。
云棉踩完脚印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店里的食客已经没剩几个，很快打烊休息，云锦烟将脏掉的围裙摘下来丢到旁边的凳子上准备拿回去清洗，余光瞥到某个小家伙在门外墙角狗狗祟祟地探头探脑。
云锦烟沉默片刻，思考为什么自己看女儿会有种看到做错事的小狗的幻视感。
墙外，云棉正和光球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争论。
“我妈妈才不会打我！”云棉超级笃定。
系统陈述事实：“她都找到擀面杖了。”
云棉噎了一下，瘪嘴：“那也不会打我，我妈妈最最最爱我了！”
系统继续陈述事实：“你刚才踩了至少三个脚印，弄洒了一大盆水，还偷吃了一块粉蒸排骨，打碎了两个汤勺……”
种种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云棉：“……”
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系统无奈叹气：“崽，放弃吧，听我的，就算你今天哭干了眼泪，该挨的打也躲不过去。”
上个世界npc何桂枝打了宿主，系统心疼的恨不得冲出去和对方同归于尽。
但这个世界，系统看着宿主眼泪汪汪的摊开手板心挨打，翻遍了数据库，也只找出两个合适的词。
一个叫“活该”。
另一个叫“自作自受”。
以及每次宿主挨妈妈打的时候，它都特别想说的一句话：你打了她，可就不许再打我了嗷！
宿主自己做的孽，让宿主自己挨打掉眼泪就好了，和系统可是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
宿主妈妈那么明察秋毫，一定不会迁怒一颗弱小无辜的球吧？

第221章
云棉是瘪着嘴挂着泪珠子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回家的。
母女两个的家距离小店并不遥远，就在吴家旁边不远的地方，大概只间隔了两三个商户这样。
走到楼下小卖铺的时候，云棉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窗户边探出来个熟悉的小脑袋，扎着和自己同款的羊角辫，正趴在那里朝自己挥手。
云棉小朋友吸吸鼻子，抬手胡乱把眼泪抹掉后，也仰起头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红着眼圈的笑容。
这是她们两个小朋友每天下午的暗号，每次经过都会有一个人在楼上趴着等，另一个在下边仰头往上看。
即使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沟通，但这种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和好朋友短暂见面的感觉还是让两个小朋友之间的友情充满了仪式感。
“棉棉妹妹，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吴昭昭趴在窗台边努力朝下面的妹妹挥手。
云棉用力点头：“嗯！你要等我喔~”
短短一句对话的约定，却一下子就让刚才还委屈兮兮的小朋友开心起来，她欢快地蹦跶到前面去，厚脸皮牵住妈妈的手甩来甩去。
系统觉得自己宿主千好万好，但有一点是这些好里最最让它惊叹的。
那就是“偏向性不记仇”。
偏向性，特指偏向于宿主妈妈，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得到这份例外。
-
到了家里，云棉有点新奇地环视打量着这个家里的一切。
和空荡洁白的病房完全不一样。
家里好多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但是又被打理得很整洁，墙上贴着给小朋友测身高的长颈鹿贴画，角落里堆放着好多装着玩具的箱子，墙上还贴着记忆里自己从学校里带回来的各种小手工。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自己的影子。
即使拥有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但云棉站在客厅里，一时间还是有点无措的呆愣。
她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家。
她的身高体重全都是在医院体检量的。
她的玩具是一个可以放在病床桌上的棋盘和一些堆积在病床上的毛绒玩偶。
她没有做过手工，因为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输水的针眼，手指也戴着各种检测仪器，只看到妈妈坐在床边教自己叠过五颜六色的小星星。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对于云棉而言都是陌生的。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棉棉，发什么呆呢？快去洗手，看你这手脏的。”
身后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云棉恍然回神，软软地应了一声后，踩着自己的小拖鞋熟悉地奔向厕所。
踩上小板凳，云棉看着镜子里健健康康的自己，弯起眼睛朝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才低头打开水龙头挤上洗手液认认真真洗手。
等到了晚上，云棉黏糊地趴到妈妈的身上，抱着她温暖的身体，脑袋胡乱地蹭来蹭去。
云锦烟拿着手机清点今天外卖软件上的订单收入，一只手揽着乱蹭的小朋友防止她滑下去。
云棉蹭了一会也跟着凑过去一起看手机，怕她把眼睛看坏了，云锦烟还特意将手机拿远了点。
“妈妈，我们挣了很多钱吗？”云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好奇地伸手去戳。
云锦烟把手机拿远了点，避开捣乱的小手，回答她：“没有很多钱，但已经足够我们明天买材料给你的朋友们做好多小零食了。”
下一秒，她就收到了来自小朋友震惊又崇拜的目光。
“可以做很多很多吗？”云棉微微张大嘴巴，把手伸开努力比划。
云锦烟笑着揉乱女儿的头发，肯定地点头：“对，可以做很多很多。”
云棉：“！！！”
“我的妈妈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别的妈妈全都比不过！”彩虹屁张口就来，偏偏小朋友说得格外认真笃定，小眼神坚定的像是妈妈最最虔诚的信徒。
系统无声叹气，宿主对妈妈的滤镜在这一瞬间至少叠加了一百层！
云锦烟也被女儿逗笑，放下手机把她重新抱到怀里，捏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问道：“那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棉棉是什么呢？”
“我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这是哪怕历经无数个世界都不会被更改的答案。
“那万一有比我更厉害的妈妈出现了怎么办？”云锦烟给女儿出难题。
小朋友果然有点被难到，鼓着小脸趴在她怀里认真思考。
好半晌，才更加坚定地摇头：“不可能的！妈妈就是最厉害的妈妈！”
“那要是真的有更厉害的呢？”云锦烟故意说：“就像总会有更甜的棒棒糖和更好吃的零食一样。”
云棉：“……”
沉默两秒，小朋友气势汹汹地板着脸回答：“那我就把她打跑！”
她才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妈妈更厉害的妈妈出现！
系统：“……”
还是熟悉的不讲理的村霸棉棉。
云锦烟也因为女儿霸道不讲理的回答怔了一下，而后抱着她笑得停不下来。
云棉看着妈妈笑，原本凶巴巴的小表情也跟着软和下来，盯着妈妈的笑脸傻乎乎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忍不住又扑过来把妈妈紧紧抱住。
“妈妈~我好爱你呀~”
云棉蹭蹭妈妈的下巴，直白地哼唧着：“棉棉最爱最爱妈妈了，最最最爱了~”
小朋友贫瘠的词汇库找不到更多的形容和表达爱的词汇，所以她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爱。
真挚的，热烈的，直白的，浓烈的，没有丝毫虚假和掩饰的爱。
那些成年人很难宣之于口的爱和亲近，云棉从不对妈妈吝啬表达。
一个香香软软的亲亲贴在云锦烟的脸颊上，等趴过来的小朋友依依不舍地挪开后，还不等她回应，另一边脸颊又被用力亲了一下。
“妈妈~”云棉把脑袋枕在妈妈颈窝里，小狗似的委屈嘟囔道：“我好想你呀，今天比昨天想，明天比今天想，想的都要流眼泪了……”
如果爱意可以被衡量，那小朋友对妈妈的爱意一定特别特别纯粹牢固。
妈妈有朋友，有生活，有工作，有家人同事……
可云棉棉有限的生命里，只有妈妈了。
“妈妈可不可以最最最爱我？”云棉问完，还没有得到回答，自己就先委屈地掉眼泪，小声说：“我爱妈妈都好多好多……”
妈妈也要很爱很爱棉棉，这样才有一点点公平。
云锦烟看着怀里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委屈哭了的小哭包，无奈地软了眉眼，拍拍小朋友抽噎的后背，温声道：“妈妈也爱棉棉好多好多啊，棉棉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开始爱你了，棉棉出生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妈妈就特别特别爱你了，所以算起来妈妈比棉棉爱得更多更多呢。”
云棉把眼泪胡乱擦在妈妈肩膀上，闻言瘪着嘴巴期待地问：“真的吗？可是我不记得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了……”
如果记得的话，她也一定是超爱妈妈的。
“没关系。”云锦烟慢慢拍打女儿的后背，在橘黄温柔的灯光中小声哄着怀里眼眶红红的小朋友：“棉棉只要记得，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妈妈就开始爱你，等到妈妈以后很老很老了，老到头发都白了，牙齿掉光了，路都走不动的时候，我也还会爱着你，这样就够了。”
可她所描述的，是云棉所不能想象的。
漫长到生命终结的爱，听起来分量都变得好重好重。
云棉只拥有过短暂的五年生命，有记忆的也只有两三年而已。
她抱着妈妈的身体，感受着背上妈妈的轻拍，听着妈妈温声柔软的絮语，眼眶里的泪水不知不觉又开始打转，却又被她埋头藏了起来。
“我是妈妈的宝贝。”小朋友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她是妈妈很珍贵很珍贵的宝贝。
是被妈妈很用心很用心爱着的小朋友。
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拥有最多爱的小朋友。
直到快要在妈妈怀里睡着，云棉才想起来另一个在心里盘旋了好久的问题。
她努力打起精神，抱着妈妈的手臂小声问：“妈妈，要是有一天，我不是你的宝贝了怎么办？要是有另一个棉棉出现，你会不会把我赶走？”
自从知道真假千金的本质后，云棉就一直想问妈妈，要是她成了其中一个小朋友，妈妈会不会把自己交出去了，然后要带走她真正的宝贝？
一开始云锦烟没有听太懂。
她以为小朋友想问的是，自己会不会有另外一个小孩，或者会不会出现另外一个相同的云棉。
但在小朋友努力的颠三倒四的表达下，她的眉心逐渐皱了起来。
女儿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突然害怕不是自己的孩子，而自己会带着另一个孩子不要她？
迎着妈妈探究的目光，云棉小声且理直气壮地生气：“他们都说，小朋友是从垃圾桶里捡到的，而且还有充话费送的，万一妈妈也捡回一个新的小朋友呢？万一充话费别人又送妈妈一个小孩子呢？”
越想越气，气到都不犯困了，在妈妈肚子上坐得笔直，板着小脸凶巴巴地放狠话：“要是妈妈捡到别的小孩，我就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在小朋友心里这四个字就是究极绝杀，一定能吓到妈妈的！
溜到门外的系统无声捂脸。
应该被吓到的云锦烟笑得有几分危险，平静问女儿：“你离家出走准备去哪里？”
云棉虽然疑惑妈妈为什么不害怕然后赶紧哄自己，但还是乖乖回答：“我要出去找个垃圾桶蹲起来，然后被别的妈妈捡回去。”
骗人的，她才不要被别的妈妈捡回去，她就蹲在妈妈门口，妈妈一开门就往里钻，然后把另一个小朋友赶走！
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小朋友没有发现自己妈妈越来越危险的神色变化。
门外系统懂事的屏蔽了对宿主的感知。
没关系，装死这活儿，它最熟了。
就和宿主总能凭本事挨打一样熟练。

第222章
云锦烟看着女儿滴溜溜转的眼珠，唇边的笑意微微停滞，而后声音微冷：“棉棉准备被哪个妈妈捡回去？”
云棉沉浸在自己暴打小朋友的画面里，没有发现妈妈的不对劲，随口胡乱回答：“第一个捡到我的妈妈就可以把我带回去，这样妈妈你就永远永远都找不到我了。”
她要把那个小朋友打得落花流水稀里哗啦哭着跑出去，最好跑得远远的，这样妈妈就再也找不回那个小朋友了。
下一秒，小朋友的耳朵就被揪了起来。
“嘶……妈妈？！”云棉棉小朋友懵逼加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望着妈妈，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挨揪了。
云锦烟手指略微用力，让小家伙察觉到疼后，才语气沉沉地说：“棉棉这么想被别的妈妈捡走，不如现在就出去怎么样？外面说不定有好多没孩子的妈妈等着捡个小孩呢。”
说完，她作势起身就要抱着云棉往外走，吓得懵逼的小朋友当即伸手紧紧拽住她的睡衣，整个人都慌张用力地攀附在她身上，带着哭腔慌乱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妈妈我错了，我不要出去蹲垃圾桶被别人捡走呜呜呜呜……”
云锦烟停下动作，低头问她：“真不出去了？”
云棉用力摇头，乱糟糟的头发跟着晃荡，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还想着离家出走吗？”云锦烟继续问。
怀里的小家伙抽噎了一下，呜呜着把脑袋埋到她怀里，可怜巴巴的不说话。
彻底将小家伙“离家出走”的念头给打消后，云锦烟这才重新把她放回被窝。
“你是从妈妈肚子里出生的，是我辛辛苦苦孕育了十个月历经危险和痛苦才生下来的宝贝，不是垃圾桶里捡的，更不是充话费送的，以后要是还有人这么对你说，你就回来告诉我，知道了吗？”云锦烟摸着小朋友毛躁躁的脑袋，轻轻帮她擦掉脸颊上挂着的泪珠。
云棉乖乖点头，没一会又蹭到了妈妈的怀里窝着，抱着她的手指慢慢陷入了沉睡。
睡着的小朋友眼圈都还是红的，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即使在睡梦中，也瘪着嘴巴偶尔委屈地呜咽一声，可怜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照着她软嘟嘟的脸蛋咬上一口。
云锦烟关上床头的灯，在黑夜中将被窝里蜷缩成一小团的女儿揽进怀里，也沉下心神闭上眼陷入了未知的梦境之中。
屋外系统看着窗外明亮皎洁的圆月，有点惆怅的点了根不存在的电子烟，吐了口不存在的朦胧烟圈，用电子音努力喟叹：“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几个小时后，它蹲在客厅茶几上，看着跟在云锦烟屁股后面一步不落的宿主，默默吞回昨晚的烟圈和喟叹。
——更兵荒马乱的一天，开始了。
早饭吃的是玉米虾仁馅的蒸饺和一碗浓香黏稠的皮蛋瘦肉粥，云棉捏着小朋友专属的筷子，先夹起一只饱满精致的蒸饺放进妈妈的碗碟里，然后才夹起另一只心满意足地嗷呜一口咬下去。
清甜的玉米和Q弹的虾肉被薄薄的饺子皮完全包裹起来，被轻轻咬破后，里面温热的汁水满到溢出来，云棉悬着的双脚忍不住快乐地晃悠起来，眯着眼满足地享受着每一次的咀嚼和吞咽。
一只小巧饱满的蒸饺被吃掉，云棉放下筷子，一只手捧住自己隔热的小碗，捏着碗里的勺子按照妈妈的叮嘱，顺着碗边慢慢舀满一勺粥，凑到嘴边小心吹了吹，然后迫不及待地送进嘴巴里。
皮蛋软绵的颗粒和被腌制去腥后的瘦肉丝混杂在黏稠的粥里，每一颗米粒都被煮到爆开花，甚至有一层浅浅的粥皮浮在最上面，一口吃到嘴里，皮蛋瘦肉的颗粒让咀嚼的口感充满层次感，细细的微辣的姜丝更是让皮蛋瘦肉粥的咸鲜充满满足了饥饿一整晚的味蕾。
云棉忍不住趴到桌面上鼓着腮帮子慢吞吞咀嚼着，嗅着空气里粥和蒸饺的香味，觉得自己好像都变成了一颗大大的玉米虾仁馅蒸饺。
甜甜弹弹的蒸饺，轻轻咬一口，清甜温热的汤汁都会在嘴巴里流淌……
又或者变成了一颗丑兮兮但特别好吃的皮蛋，正和混着姜丝的猪肉一起手牵手跳进沸腾的煮锅里，然后在软糯的米粒间碎裂成乱糟糟但香喷喷的一团，再被勺子轻轻慢慢地搅散……
对食物的幻想让小朋友吃得更开心了，一整天的好心情似乎也由此开启。
等她和妈妈一起将盘子里的蒸饺和碗里的粥都喝完后，云棉踩在板凳上将碗筷重叠起来，在妈妈进厨房洗碗的时候，自己拿到湿纸巾先擦嘴巴和手，再认认真真把桌子给擦得干干净净。
云锦烟去市场买菜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小三轮车。
云棉看着后面的车斗，伸手由妈妈抱到里面，在边边上坐好，小手紧紧捏住前面的铁栏。
“坐稳了吗？”前面云锦烟坐好后回头问她。
第一次坐小三轮的云棉屏住呼吸，紧张地点点头：“坐稳了。”
下一秒，小三轮就“咻”地一下出发了。
云棉一个后仰，幸好手指紧紧攥住了，不然这一下就能把她给甩出去。
菜市场并不远，在菜市场外面就有人在摆摊卖菜了。
从家里一路跑到这里，其实也才不到十分钟的距离。
但这十分钟的小车，坐得云棉小脸惨白，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紧张的汗。
等终于停下后，她下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擦手心的汗，也不是蹲在路边晕车作呕，而是反手去揉自己一路被硌得生疼的屁股。
小朋友疼得五官硬生生皱成了包子脸。
云锦烟看得好笑，把车锁好后伸手将苦瓜脸的小朋友抱过来帮她揉揉。
“说了让你先去学校上学你不肯，现在知道不好受了吧？”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却在盘算着下次要在车斗边缘铺上一层厚点的绒布，这样至少能保住小家伙的屁股。
云棉龇牙咧嘴地抱着妈妈的腰，等她松开后，又伸手去牵住妈妈的手，母女两个手牵手从外面一路往里逛。
云锦烟提前列好了采购单，菜场里的菜贩子们也都和她熟悉，一路买菜闲聊，等拎着满满当当的新鲜菜肉装进小三轮后，再顺路把云棉送去附近的幼儿园。
“妈妈，开车回去要慢慢的喔~”幼儿园门口，小朋友扒拉着栏杆，一脸的不放心。
云锦烟都想不明白女儿那些奇怪的操心是哪里来的。
但云棉还在抱着栏杆依依不舍：“妈妈，我不能帮你洗碗洗盘子擦桌子了，你一个人会不会好辛苦呀？”
四周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已经用奇怪又羡慕的目光盯着云锦烟看了。
云棉把小手伸出栏杆，朝着妈妈用力挥动：“妈妈，我放学会和昭昭姐姐一起回去嗷，你不要来接我，好辛苦的，等我回去陪你一起干活~”
话音落下，一早上忙忙碌碌的云师傅脸上不舍的神情微僵，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昭昭姐姐！！！
昨天下午都约好要等她的！
云棉慌张了一瞬，开始在来来往往的小朋友群体里寻找吴昭昭的身影。
“……”糟糕了，没有。
云棉把自己背上的小书包往地上一扔，当即就准备跑回去找人。
系统实在看不过去自己蠢萌的宿主，忍不住提醒她：“棉棉，让你妈妈给吴昭昭妈妈打个电话，她就会出发了。”
这不比你迈着小短腿一路跑着回去来得快？
云棉恍然，然后把地上的书包随手塞给同一个中班的小朋友让对方帮忙带去教室，自己还是一溜烟往外跑。
系统：“……”
难以理解，但很正常，宿主违背自己推算的操作难道还不够多吗？
云棉重新坐上妈妈的小三轮，一路跑回吴家楼下，云棉眼眸弯弯地看着同样背着小书包在楼下等待的吴昭昭小朋友，蹦下三轮就朝她跑过去。
“昭昭姐姐~~”小朋友软糯的声音甜的像掺了糖。
吴昭昭看到云棉，一直放空的目光也一下子亮了起来，和一路小跑到眼前的小朋友紧紧抱住，一起蹦跶了两圈后，惊喜地说：“妹妹，我以为你已经去学校了。”
云棉歪头朝她笑，乖乖地说：“我去过啦，但是姐姐还在等我，我就又跑回来了，我们要手牵手一起去上学~”
虽然她们一个大班一个中班，但每天手牵手一起上学和放学，已经是两个小朋友之间友谊最好最亲昵的证明之一了。
叮嘱了两个小家伙路上看着车不要乱跑后，云锦烟就将三轮停到饭馆门口开始往里卸货。
她除了要处理中午开店的食材以外，昨天还答应了女儿今天给她做一些甜甜的小零食，因此今天一整天都足够忙碌。
与此同时，在东区的某栋山庄别墅内，黎家的小公主黎音也正在一边接受家庭老师的指导，一边摸鱼放空，思考自己该怎么不着痕迹的让黎家知道吴昭昭的存在。
两个女孩的血型都是一样的，这也是这么多年黎家始终没有发现黎音不是自家孩子的原因。
但两年后，吴昭昭被学校选为小学生代表去拍摄一档公益音乐节目，黎音的一位堂哥也在那里面，所以一家人看电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吴昭昭的存在。
一切隐秘都由此被揭开。
但黎音不想等到两年后了，她想早早斩断自己的念头，早点回去那个破碎的脆弱的家庭，早点和棉棉一起手牵手上学放学。
她从昨天看到云棉和吴昭昭在一起的时候，就格外清醒地探究到自己从前别别扭扭的心里，到底在渴望着什么。
所以她不准备再这样拖沓下去了。

第223章
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很早很早，老师们也都知道云棉和吴昭昭的家庭情况，所以在叮嘱两个小朋友回家一定要手牵手走人行道避让车辆等等安全行为后，才打开校门给两个小朋友放行，顺带给她们的家长打电话通知孩子已经离校的消息。
小朋友们放学的路上总是会有特别多的诱惑。
街边一辆辆推着小车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吃摊，浸泡在盐水里插着木签的金黄色菠萝片，还有好多沿街店铺里摆放的各种玩具泡泡水等等……
它们全都是阻拦小朋友们顺利回家的“障碍”。
两个小姑娘紧紧牵着彼此的小手，背着各自的小书包，肩并肩蹦跳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后在出校门不到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是爱莎公主的贴纸……”吴昭昭看向小店某处的目光中满是憧憬和渴望。
云棉则盯着店门口蜷缩成胖嘟嘟一团的大橘猫忍不住地手痒。
在系统叔叔的提醒下，云棉艰难收回视线，顺带不太坚定地制止小伙伴：“昭昭姐姐，我们要回去啦~”
吴昭昭的目光都快要黏在那一大张公主贴纸上了，闻言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贴纸上一点点撕扯下来。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赶紧回家，结果一转头，刚刚还说要回去的云棉棉小朋友已经蹲到了小店门口，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去摸那只胖嘟嘟的大橘。
大橘脾气很好，至少对于这些来来往往都很稀罕它的小家伙们脾气很好，就算被云棉来来回回占了好多的便宜，也只是在午后阳光下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微睁开眼睛看了云棉一眼，漫不经心地喵了一声，又淡定地合上眼皮睡觉。
而等云棉撸猫撸得心满意足终于准备离开时，那边吴昭昭已经在捏着今日份的零花钱和店主购买那张漂亮的公主贴纸了。
系统蹲在宿主的脑袋上，全程见证了两个小朋友毫无自制力并且互相拖后腿的漫漫回家路。
按照她们两这个放学回家的效率，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估摸着得走到天黑才行了。
不过幸好，幸好两位妈妈似乎都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情况，所以两个小朋友身上全部的零花钱加起来，也仅仅只够买两张公主贴纸而已。
云棉不是特别想买爱莎公主的贴纸，而且昭昭姐姐买了会分给她，所以云棉自己的那份零花钱还被她好好放在书包的夹层里。
吴昭昭将自己的零花钱用光后，就心满意足地装着贴纸牵着妹妹的手往回走了。
这个时候，贪玩的小朋友们终于想到家里还有妈妈在等她们回家。
于是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一路飞奔，最后笑闹着在小饭馆外停下。
饭店的门开着，里面还有放学的小朋友和家长在吃饭。
“棉棉，我先回去把书包放着，然后就来找你玩喔~”吴昭昭摸摸妹妹的头，转身避让着车辆慢慢走进被光线分割的阴影中。
云棉看着她安全走到小卖铺门口后，才转身兴奋地跑进后厨。
“妈妈！我来给你帮忙啦~”
小朋友熟练的将书包往旁边的凳子上一丢，撸起袖子就冲过去要帮妈妈分担今天的辛苦。
然后被忙得脚不沾地的云锦烟用一个大盒子给打发了。
云棉懵懵地抱着大大的盒子走回前堂，在外面来往路人和店里食客的交流声中，把盒子小心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小饭桌上。
“系统叔叔，这是什么呀？”云棉伸手戳了戳盒子，硬硬的，抱着很沉，是木头做的。
云棉凑近了甚至能够闻到盒子上散发的木头味道，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云棉抱起来觉得特别沉。
比自己的书包还要沉！
想到这里，小朋友边问系统，边忍不住又好奇的在盒子边缘戳了戳。
想立马打开，但又想等昭昭姐姐来了一起打开。
好朋友就是要分享好多好多的惊喜，特别是妈妈亲手准备的惊喜，对于云棉而言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值得期待的礼物了。
系统扫描了一遍盒子里面的物品，对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一清二楚，但它没有打破宿主对拆盲盒的期待和惊喜，只是让她想一想猜一猜。
云棉一只手托着肉肉的下巴，另一只手在盒子上戳来戳去，闻言猜测道：“我猜一定是超级好吃的糖果！妈妈都答应我要做糖果吃了~”
话音落下，云棉又想到早上妈妈似乎没有买做糖的东西，脸颊鼓了鼓，赶紧换了个说辞：“可能是饼干，妈妈做的饼干好好吃，昭昭姐姐上次都吃了好多呢！”
或许还有小蛋糕？棉花糖？巧克力？冰淇淋？红豆酥……
小朋友盯着木盒一口气猜测了一大堆自己喜欢吃的零食。
然后在她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能和自己一起分享惊喜和快乐的小伙伴。
“我妈妈说这里面装着零食喔~”云棉牵着吴昭昭的手在木盒前坐下，然后偏过头在昭昭姐姐耳边小小声说：“我抱着好重的，一定有很多好吃的零食，这样我们就可以吃很久了。”
神神秘秘的小模样，看起来像是再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吴昭昭小朋友的期待值被云棉棉一句话完全激发调动了起来，她眼眸微亮，也开始猜想木盒里会有什么好吃的。
“我们一起打开吧！”云棉遵循小朋友对待惊喜的仪式感，和吴昭昭一起捏住木盒盖子的两边。
系统原本是知道里面有什么的，店里的大人小孩食客们原本也是不怎么在意的，但耐不住两个小朋友把开盲盒的气氛烘托到这种程度上了，让人想不关注期待都不行。
甚至作为旁观者，他们在看着云棉和吴昭昭慢慢揭开盖子的时候，都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开盲盒的紧张感。
就像最近比较风靡的开榴莲……
这么大个榴（盲）莲（盒），一定能开出大涨的报恩结局吧？
怀揣着莫名紧张期待的心情，店里众人的目光不知不觉竟然全都聚集在那小小一方木盒上。
短暂又漫长的几个呼吸间，两个小姑娘已经将盒盖揭开，终于露出了里面装盛着诸多期待的物品内容。
“哇！！！”
“——哇！！”
看清盒子里都有些什么的时候，整个小饭馆里惊叹声此起彼伏。
全都是小朋友们情不自禁的感叹。
但有几个大人竟然也目露羡慕。
无它，实在是盒子里的零食看着太丰盛也太美味了，让人完全移不开目光。
透明糖纸包裹的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和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又是云锦烟特意做给小孩子吃的，所以颜色多是用相应的水果染成，一根根微微透明的各色糖果被细长干净的木棍支撑着，整整齐齐放在盒子里的一个大格子里，格外显眼。
而除了这个最大的格子，木盒里还有好几个其它大大小小的格子，里面也堆放着不同的零食。
烘烤得微微焦黄的小饼干，除了用裱花袋挤出来的花型，还有小猪小熊小狗等等可爱的小动物形状，甚至还有小小的胡萝卜玉米等蔬菜形状，即便是等余温散了才装进透明的小袋里，但凑得近了，仍旧能够嗅到一阵带着隐约焦香的甜，看起来既可爱又可口。
另外还有烤得酥酥脆脆的蔬果脆片，香蕉、苹果、黄瓜……五颜六色的脆片小而薄，被分装后整整齐齐叠放在盒子里，不用亲自尝一口，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它们被咀嚼时脆香的口感和清脆的碎裂声，简直是零食界最能解压的不二选择。
除了这些以外，别的格子里也被各种小而精致的零食占据得满满当当，云锦烟为女儿做的零食准备不可谓不用心，至少在这个小店里，在盒盖被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第一反应都是惊叹，第一个念头都是羡慕。
云棉第一次沐浴在这么多的善意的目光之中，他们所有被放大又假装遮掩后的情绪变化，都是因为知道这份惊喜的盲盒对于五岁的云棉小朋友而言意味着什么，知道在这份零食盲盒的背后，作为妈妈，云锦烟又耗费了多少心神和精力。
小朋友们羡慕云棉能够得到这份超级厉害的礼物。
大朋友们羡慕云棉能有一位这么用心的妈妈。
一部分成年人则一边躲避自家崽崽看过来的渴望目光，一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另一部分成年人在羡慕的同时，已经有行动派准备吃完饭结账的时候，问问老板云锦烟能不能以后也在店里做点类似的零食售卖。
到时候既能买来哄崽，又能哄自己，而且还是真材实料看得到，比市面上各种添加剂的零食更让人放心。
而所有目光汇聚的中心，云棉正郑重其事的和吴昭昭分零食。
“昭昭姐姐，你想吃什么味道的？”云棉先从盒子里挑拣棒棒糖。
棒棒糖透明的糖纸上还被细心地贴了标签，有橙子味，草莓味，西瓜味，菠萝味等等……
吴昭昭从刚才看到盒子里的零食后就一直处于惊叹之中，现在被云棉的声音唤回神，下意识回答：“我喜欢草莓味的。”
云棉大方的将草莓味棒棒糖递给她。
“……谢谢妹妹。”吴昭昭有点拘谨，并不是她对云棉客气，只是性格如此，给予很大方，但被给予的时候，就会手足无措。
“还有喜欢的吗？”云棉捏着一大把棒棒糖继续问她，像极了批发棒棒糖的糖果贩子。
吴昭昭捏着草莓味的棒棒糖轻轻摇头：“我要这个就够了。”

第224章
但云棉还是在一番挑选后，把自己手里糖果的其它口味都分了一根出来递给她。
等分完，她自己手里已经不剩多少了。
可小朋友并没有太过沮丧，反而捧着糖笑眼弯弯的对愣住的吴昭昭说：“昭昭姐姐，糖果一天只能吃一根喔，吃过了会被虫子把牙齿啃烂掉的~”
这是妈妈的叮嘱，云棉几乎是保持原话不变的转过来告诉吴昭昭。
“……太多了，你都快没了。”吴昭昭捧着自己手里一大堆的棒棒糖，有点惊讶和慌张。
她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性格，棉棉给她越多，她就越拘谨难以理直气壮的接受。
甚至心里还会有点不安和回避。
“不多的。”云棉用力摇头，对她说：“昭昭姐姐带回去和吴阿姨一起分着吃呀，妈妈做的糖果好好吃的，吴阿姨吃了也会心情变好奥！”
她一开始拜托妈妈做这么多糖果的本意，就是想让未来会离开这里去到陌生家庭的昭昭姐姐能够稍微开心一点，不要那么不安难过。
所以接下来云棉又很大方的把盒子里其它的零食全都分了大半给吴昭昭，最后看她怀里都快要抱不下了，想了想，去后厨扯了个妈妈用来给食客打包的塑料袋，让昭昭姐姐把那些零食全都一口气装进去。
花花绿绿一袋子手工小零食，光是看着就觉得幸福感一点点升起来了。
吴昭昭抱着这些小零食在后厨门口期期艾艾地谢过里面忙碌的云阿姨，又认认真真谢了棉棉妹妹，然后才抱着它们回家。
棉棉说的那句回家分给妈妈，让妈妈心情也能变好的话，让吴昭昭心动不已，这也是她会这么快接受这么多零食的原因。
妈妈总说不能白拿别人的好处，妈妈还说云阿姨和棉棉妹妹是自己家的恩人，是要好好相处以后长大有本事了就要好好报答的。
吴昭昭始终将这些话记在心里，所以平时相处中也会下意识照顾迁就云棉，但让她无措的是，她照顾妹妹越多，妹妹给她的回馈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多。
就像冬天的时候她们滚雪球堆雪人一样，雪球越滚越大，欠云阿姨和棉棉妹妹的恩情也变得越来越多。
一路边躲避车流边乱七八糟的思索着，吴昭昭拎着袋子回家，在家门口犹豫踟蹰了一会，然后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进去。
“妈妈，我回来啦~”小姑娘温软的声音在空荡阴暗的房间里回荡。
卧室里传来不轻不重的回应，吴昭昭换了鞋，拎着袋子跑过去。
女人坐在轮椅上，衣服裤子都有很深的褶皱，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但吴昭昭早就见惯不惯了，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妈妈总要一个人做事情的，上厕所，吃饭，开门……
吴昭昭知道妈妈的手臂其实特别有力，和肌肉萎缩枯瘦无力的腿部情况完全相反。
平时自己不在家，妈妈就会用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身体从轮椅或者床铺间进行挪动，虽然费时费力还可能会摔倒，但这是这个单亲家庭身有残疾的妈妈能为年幼的女儿减轻的最大的负担了。
毕竟才五六岁的吴昭昭，完全没有能力抱动一个远超自己身高体重的成年人。
而这些必要的挪动间，她身上的衣服裤子褶皱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
她很少会去整理，因为常年生活在封闭的房间内，不出门，不见人，没有任何社交，她不需要保持自己衣着的整洁。
或者说，衣着越整洁，越能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残废的事实。
吴昭昭习惯性放下手里的零食，跑过来蹲下帮妈妈把上卷的裤脚理下去，她本能认为这样应该能让妈妈稍微舒服些。
又把衣服那些都拉扯整理了一遍后，吴昭昭这才把放到一边的口袋拎过来递给妈妈看。
“这是哪儿来的？”吴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是棉棉给我的。”女儿的回答肯定了她的猜测：“云阿姨给棉棉做了满满一盒子的零食，棉棉就分给我了好多，让我带回家和妈妈一起吃。”
说完，她有点小心地看了妈妈一眼，低头从袋子里翻找出一根西瓜味的糖果，试探着递向妈妈。
“棉棉说，妈妈吃了这些甜甜的糖，心情就能变好一点……”
她还小，不懂得委婉的用其它言语让妈妈吃糖，只能单纯重复云棉之前的话。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片纯澈，目光中夹杂着期待和忐忑，吴晚轻易就能看出女儿的所有小心思。
她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得出这样的结论，吴晚闭了闭眼，自嘲的笑意自嘴角轻轻勾起，但她即便闭上眼，女儿小心忐忑的模样也仍旧在脑海中浮现。
像极了一只好不容易试探着升出触角的小蜗牛，一旦受到任何惊动，就又会一下子躲藏进小小厚厚的壳里。
吴晚知道自己的情绪对女儿的性格影响有多大。
但情绪化之所以是情绪化，就是因为明知道这样不好，却仍旧控制不住。
她控制不住自怨自艾，控制不住对生活的怨怼，控制不住想要发怒冷脸不理人……
在她丈夫去世，自己双腿也被碾压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就已经陷在绝望的过去中难以挣扎出来了。
如果不是那时候女儿才刚学会走路，如果不是知道离开了自己女儿小小年纪就会成为孤儿……她早就在绝望之际跟随丈夫一起去了。
正是有着两人血脉牵系的吴昭昭在，吴晚才勉强支撑着破烂的身体，才勉强打起精神让自己糟糕又不至于太糟糕的浑噩活下去。
哪怕她活着会给这个小家庭会给小小的孩子增添太多太多的麻烦和阻碍，哪怕她从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就会成为这个小家伙背负一生的负担。
吴晚也还是选择了活着。
不是惧怕死亡，而是不想让夫妻两个从小捧在心上爱护的女儿就此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不想让昭昭以后想家了却无家可归。
不想让她的女儿以后看着别人家庭美满，自己却只能踽踽独行，如同随波逐流无根飘动的浮萍。
吴晚在努力活着，却也仅仅是活着。
她没办法给女儿更好的更优渥的生活，没办法挣脱那场宛如噩梦的过去，也没办法像一个正常的妈妈一样照顾年幼的女儿。
所以她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每一天喜怒不定的压抑情绪中，一点点从以前那个总是笑眼弯弯的小开心果，变成了现在这样满眼小心翼翼的孩子。
而现在，小姑娘正举着一根西瓜味的棒棒糖，剥好了糖纸，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吴晚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拒绝，女儿好不容易冒头的期待就会变成浓郁的失落，女儿好不容易被云棉影响的有点开朗的性格又会变成之前那样内向腼腆甚至轻微自闭的情况。
吴晚当然心疼女儿的变化，她作为妈妈，女儿的任何变化都被她看在眼里，可她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就如同那段将她彻底滑落深渊的人生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女儿犹豫失落着想要将手收回的时候，抬手接过了糖，然后在小朋友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又满是惊喜的目光中，将这根西瓜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
吴昭昭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
棒棒糖带着西瓜淡淡的甜味从舌尖一点点溢满口腔，坚硬的糖果被抵在腮上，西瓜的甜味驱使吃糖的人不自觉地舔舐了一下又一下，于是在品尝吞咽间，那股清爽的甜就从舌尖一路钻进心里。
不知道是不是小朋友的童言童语总有些别的特殊的能力，又或这是制作这棒棒糖的云锦烟总有几分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总之在将这颗棒棒糖吃进嘴里后，吴晚在女儿晶亮欣喜的目光中，恍惚间似乎真的觉得自己情绪被抚平了许多，甚至窗外夕阳跃动的光芒落在屋内的地板上，都让常年处于阴影中的她升起了几分想要去触碰的冲动。
或许……吃糖，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不知不觉间，吴晚因病痛常年紧皱的眉眼都舒缓了许多，她捏着棒棒糖上的小木棍，神情看起来竟有几分恬静。
吴昭昭看着这样的妈妈，早就被惊呆了，许久都回不过神。
在小朋友们过分敏锐的认知里，妈妈任何一个情绪的变化都会被无形间放大好多。
而这一次，是吴昭昭懂事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妈妈这么温柔平静的一幕。
记忆里妈妈永远都是阴郁冷淡的，即使是对她温声说话，周身的情绪也始终都是压抑的，以至于吴昭昭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会小心分辨妈妈每个时候的情绪变化，争取不惹妈妈生气。
但现在的妈妈，真的好不一样。
她身边常年凝滞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平和活跃了起来，不再那么焦躁易怒或是死气沉沉。
而且这样子的妈妈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好多漂亮了好多……
吴昭昭呆呆地仰头望着，过了好久，才眨眨眼慢吞吞地收起张大的嘴巴。
然后在心里绘制出云棉的妈妈云阿姨的形象，并且毫不犹豫的顺着棉棉的思维，格外笃定的在云阿姨脑袋边上印了个“世界上最厉害的超级厨师”的称号。
小姑娘此时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努力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激动，自己也撕了一个棒棒糖塞到嘴巴里，然后在尝到草莓香软的甜味时满脸笃定地点头。
棉棉没有骗人，云阿姨做出来的美食零食果然都是超级神奇而且带着魔力的！
说不定云阿姨是个会魔法的公主厨神！

第225章
小饭馆里，云棉把盒盖重新盖上，然后把下巴支在已经变得空荡的木盒上，一想到自己下巴下面的盒子里还放着好多妈妈亲手做的小零食，就已经开心满足到快要膨胀起来了。
“棉棉，黎音来了。”
“欢迎光临~”
系统和电子欢迎声重叠在一起，云棉抬眼朝门口看去，正好看到昨天那个踩着小皮鞋快步跑走的小姐姐。
也正是剧情里面重生的假千金：黎音。
不过她自己认为自己该姓吴，叫吴音。
在云棉看过去的时候，吴音也已经从满屋食客里精准锁定了坐在小饭桌前傻乎乎笑弯了眼的云棉棉小朋友。
她带着身后的保镖朝那个小饭桌走过去。
云棉好奇地歪头打量她，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熟练的拿过手边的菜单递过去，软糯糯开口：“姐姐，叔叔，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单喔，我妈妈做饭超级好吃的。”
保镖替吴音接过菜单，自己找了个接近的位置坐下。
吴音坐到云棉对面，即使回来后接受了三天礼仪和其它课程的学习，她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小市民习惯也让她并未挺直脊背，反而随意放松极了，也学着云棉的样子微微歪头：“我想吃昨天你们吃的米糕。”
没错，她今天就是来找回场子的！
吴音回去后认真回忆复盘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切，从自己站在小饭馆门外，到自己落荒而逃的整个过程。
她单方面认为自己一言不发就离开，是不战而败，是落荒而逃，是很丢脸的行为，特别是她芯子里可是个成年人诶，竟然会因为一块米糕就被打败了？？
吴音晚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于是半夜睡不着，全部精力都用来筹划今天的“复仇”了。
她想得很好，今天来了后也要吃到棉棉亲手分过来的米糕！
吴昭昭能吃到一半，那她就要吃一整块！不，不够，她要吃两块才行！
只有这样，才能全方位碾压吴昭昭！
只有这样，才能奠定自己在棉棉心里的分量！
绝对绝对要比吴昭昭多，让吴昭昭从此以后只能望其项背，然后彻底远离棉棉好朋友的绝佳地位！
然后在将来和吴昭昭换回自己的人生后，再想办法彻底将吴昭昭的形象从棉棉心里完全代替，让棉棉以后都想不起来有吴昭昭这么个人。
其中种种，吴音想了好多好多，可以说重生回来第一天她思考该怎么在黎家稳住身份不被发现时都没有这么绞尽脑汁过。
所以，吴音对自己今天的来意定位很清晰：找回昨天的场子，顺便碾压吴昭昭。
两个目的不分前后，最好是能够同时进行。
所以她刚一坐下，就开始点单昨天没有吃到的米糕。
虽然如此，她是一点都不肯承认自己回去后竟然对那半块米糕抓心挠肺心心念念一整晚这件事的。
云棉有点呆。
从这个小姐姐进来到她点单要吃米糕，云棉全程都有点呆。
她眨了眨眼，慢慢挪正自己的脑袋，然后慢吞吞回答：“姐姐对不起喔……我们家不卖米糕的。”
气势汹汹的吴音：“？？”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云棉乖乖睁圆了无辜的双眼。
“那你昨天和吴、和别人吃的是什么？？”吴音忍不住提高声音。
云棉双手托住小脸，乖巧回答：“是妈妈给我蒸的米糕呀~”
不等这个姐姐再凶巴巴的质问，云棉继续说：“那个米糕昨天已经吃完啦，我本来想给姐姐你留一小块的，但是你跑得好快奥~妈妈说米糕放凉了不好吃，所以我就帮你把它吃掉啦~”
说完，小朋友似乎是想起了桂花米糕蘸着蜂蜜的香甜，忍不住快乐又憧憬地吧嗒了下嘴巴。
吴音：“……”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本来想给我留，结果又帮我吃掉了？
吃东西的事，能用帮吗？！
就在吴音的复仇计划夭折，而她也即将因为翻腾了一晚上的情绪落空而感到生气委屈时，云棉却宝贝似的抱住面前的木盒子，然后对她说:
“姐姐~今天妈妈没有做米糕，但是做了别的小零食喔，你想不想吃呀？”
坐在对面的小朋友眉眼间全是古灵精怪的活泼笑意，就算她们一开始并不认识，从没说过话，这时候云棉对她竟也没有任何生疏的防备。
和记忆里的云棉……天差地别。
吴音定了定神，目光跟着落到木盒上，因为云棉始终用细短的胳膊圈住木盒，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吴音的好奇心就这么被一点点勾了起来。
没有米糕，但有别的小零食？
这个木盒里装的就是今天的小零食吗？
她有点心动，抿了抿唇，下定决心开口:“我花钱买！”
她才不是吴昭昭那种吃白食的小朋友！
更何况，她都决定提前放弃当黎家的孩子了，现在花十几块钱买几个小零食怎么啦？！
多买点，云阿姨就能多挣一点点呢。
在她不自觉期待的目光中，云棉已经打开了盒盖。
里面还是有好些零食，看着也精致可口，但……对比起旁边的空荡，就显出几分稀疏了。
吴音到了嘴边的夸赞戛然而止，眼中的期待也凝滞住了。
心底的某个猜测正在嚣张的冒出来。
她看着略显空荡的零食木盒，微微眯眼，一字一句地问:“在我之前，你该不会还把零食分给别人了吧？”
云棉诚实地点头:“对呀，我都分给昭昭姐姐了~”
吴音:“！！”
昭昭姐姐！你喊得可真亲热，上辈子怎么没听你喊我一声音音姐姐呢？张口就是吴音吴音的，你是生怕气不死我让我再重生一次是吗？！
而且为什么你的零食总有吴昭昭的份儿？什么都分给吴昭昭，就不能小气一点，别给她分吗？！
吴音心里已经快要被气死了，可她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憋得实在难受，她就开始幻想出自己和吴昭昭还有云棉的等体积缩小的小人儿，然后当着云棉小人儿的面，三百六十五度螺旋踢暴揍吴昭昭小人儿，把对方打得稀里哗啦落花流水鼻青脸肿鬼哭狼嚎。
最后还要踩着吴昭昭小人儿的身体，气势汹汹地问旁边傻呆呆的云棉小人儿:“说，你最好的好朋友是她还是我？”
云棉小人儿毫不犹豫地跑过来抱住她，从兜兜里掏出无数小零食，超大声宣布:“你才是我最好的好朋友！”
于是吴音小人儿美滋滋地居高临下对凄惨可怜的吴昭昭小人儿得意冷哼。
吴音:棉棉和零食都是我的，美滋滋~
云棉皱巴着脸看着对面的小姐姐一会儿高兴一会生气又一会傻笑的，有点不安地抱住怀里的光球，小小声偷偷问:“系统叔叔，这个姐姐她生病了吗？”
系统沉默片刻，而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经过搜索，这种病症在中医被称为「癔症」，西医则大多称为「幻想症」之类的精神性疾病，遇到这种病症的患者，建议宿主尽快远离。”
反正它觉得这个假千金多半真的有点毛病。
毕竟谁家好小孩重生后不忙着规划人生，反而跑来和主角争抢宿主的关注还有小零食啊？
不务正业！
云棉既不知道吴音小姐姐内心刀光剑影的争夺战，也听不到系统叔叔偷偷摸摸的吐槽，只是在听到那个奇怪的病症后，茫茫然地点头。
好奇怪的病嗷~
听起来好像有点严重的样子。
不知道会不会很疼呀？
原本云棉就很担心昭昭姐姐回去陌生的家里会难过，但现在知道面前这个小姐姐有这么严重又奇怪的病，也有点心疼对方了。
从有好多好多钱的家里回到真正的家里，和昭昭姐姐一样离开熟悉的爸爸妈妈然后重新认识吴阿姨这个妈妈，本来就很让小朋友难过了。
结果这个姐姐竟然还生了这么严重的病……
云棉抿了抿唇，看着吴音不停变换的神色，不仅没有听系统叔叔的话远离对方，还咬咬牙把一直抱住的木盒推到这个姐姐跟前。
吴音刚被她的行为从想象中回神，就听到眼前的小朋友语气软巴巴的小声说:
“姐姐~这些零食都给你吃，不收你钱的，我妈妈做的零食都甜甜的好好吃，你吃了一定要多多开心点喔。”
虽然云棉自己也很舍不得，但她得过病，知道生病的时候有多难受，而且面前这个小姐姐以后就要和她一起上学放学了。
她会代替昭昭姐姐在这里生活，代替昭昭姐姐照顾吴阿姨，成为自己的小邻居，云棉觉得自己应该对她好一点。
和对昭昭姐姐一样，希望两个小姐姐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不要难过到偷偷掉眼泪。

第226章
吴音也拎着满满一口袋手工小零食上了店外路口边停着的黑色豪车回家了。
云棉坐在店里，看着空荡荡连个糖纸都没有剩下的木盒，原本可可爱爱的小脸已经完全皱巴起来了，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没有了……”
刚刚把零食给出去的时候，她大方极了。
可等人都走了，一低头看到空空如也的木盒，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后悔就开始偷偷摸摸往外冒头了。
并不是后悔把零食分给了两个小姐姐，而是……妈妈辛辛苦苦做的那么多零食，自己都还没有和妈妈一起分享，就一个都不剩了……
系统无奈地贴贴小朋友的脸颊，安慰她：“没关系啦，一开始本来就是给她们做的呀，要是很想吃的话，不如等以后再让你妈妈做一点吧。”
云棉抱着木盒闷闷地叹气。
不可以那样子……
妈妈每天给客人们做饭都已经好累好累了，今天她看到妈妈忙得在厨房满头是汗的时候，就有点后悔让妈妈这么辛苦了，所以以后她应该都不会再提出这种要求了。
小朋友失落地趴在小饭桌上，小短腿悬在凳子半空轻轻晃动着，鼓着小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锦烟给客人上菜的时候就发现女儿正趴在桌子上发呆，她之前也看到女儿大手笔将零食都分给两个小姑娘的画面，想了想，摇摇头笑着回了厨房，没有去打扰小朋友放空自己。
等到店里客人都走光了，云棉已经趴在小饭桌上睡着了。
云锦烟擦干手上的水，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后，端着云棉之前接的热水往外走。
杯子里的水早就冷透了，但在这种仍旧炎热的傍晚，对于刚从油烟灶台边出来的云锦烟而言却算得上刚刚好。
云锦烟坐到女儿身边，慢慢刷着手机将杯子里的凉水喝下去，然后才伸手轻轻拿过小家伙放到一边的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云锦烟拿着木盒起身，到后厨几分钟后又重新拿着出来，然后将盖好的木盒轻轻放到女儿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又揉着隐隐作痛的腰，将小店饭桌地板都擦洗了一遍后，这才叫醒熟睡的小家伙。
云棉迷迷糊糊醒过来，一边脸颊因为在手臂上压得久了，有一道红印横在白净的脸蛋上，看着格外显眼。
“妈妈~”云棉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上辈子的医院里，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握住妈妈的手。
然后就被猝不及防地抱了起来。
云棉呆呆地枕在妈妈的肩膀上，脑袋里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抿了抿嘴，伸手环住妈妈的脖子，凑过去蹭蹭妈妈的脸颊。
“乖，我们先回去，回家了再睡。”云锦烟揉揉女儿已经散乱的头发。
云棉打了个哈欠，被放下来后看着妈妈拿起木盒和书包，然后牵着自己往店外走。
店门关上，母女两个在已经落幕的夕阳中慢慢在人行道上走着。
云棉接过自己的书包背在背上，恢复了点精神后，就去踩人行道上黄色条纹的盲道。
大跨步一步要走两格，每一步都很努力，结果走着走着就变得不规则起来。
于是她停下来，重新规划路线。
云锦烟走在后面看着埋头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家伙，眼神温和柔软，即使疲惫不堪，眼中也藏着浅淡的笑意。
系统觉得宿主和妈妈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似乎都特别温馨，当然，除开她挨打的时候。
盲道在中途戛然而止。
有车辆随意摆放在盲道上，云棉停下来，盯着黑色车身里有的变形的自己，歪歪头，车里的变形云棉就也跟着动了动，于是她刚刚被打断的沉浸式情绪又重新高兴起来。
“妈妈，我长得和你好像呀~”小朋友指着车身里反光照射出的自己，扭头对妈妈讲述自己惊喜的发现。
云锦烟走过来，于是云棉就看到一个更变形的妈妈。
她后仰了一下，赶紧拉着妈妈走开。
这个车一点都不好，把好漂亮的妈妈照得都不好看了。
“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买能把妈妈照得特别漂亮的车！”天真的小朋友偷偷和系统叔叔分享自己远大的理想。
话语间满是憧憬，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把车当镜子使还怪车不够好的行为有多无理取闹。
系统沉默：你高兴就好。
回到家，云锦烟随手将木盒放到茶几上。
云棉坐在软垫上，一看到木盒就有点心疼，她伸手想要把木盒拉过来重新抱住怀念一下已经远去的小零食们，结果往面前拖了一下却没拖动。
云棉：“？？”
大大的问号从小朋友脑袋上冒出来，她呆呆地停下动作，以为自己突然没了力气。
过了几秒，她又伸手试着挪动木盒。
木盒动了，但重量和下午完全不一样。
云棉微微张开嘴，慢半拍地眨眼，思考了几秒钟后，一点点把木盒挪到自己面前。
真的很重，比她下午第一次从妈妈手里接过那个满满当当的盒子还要重。
云棉心里猜到了什么，盯着木盒发了会呆后，有点紧张地屏住呼吸，伸手慢慢揭开盖子。
“哇……！！”
即使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也做好了面对的准备，但当下午空荡的盒子再次变得满满当当装着好多漂亮小零食的时候，云棉还是忍不住惊喜地哇出声。
放下盒盖，小朋友伸手小心地摸摸那些糖纸和饼干，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厕所跑。
里面云锦烟正在洗漱，紧接着就听到小朋友搬着小板凳坐在卫生间门口的动静。
隔着门上玻璃的水雾，云棉小小的身影在门外一动不动，像极了一颗望妈石。
嘴里还美滋滋地哼着《世上只有妈妈好》，哼到开心的地方，就开始捧着脸摇头晃脑，还要时不时问问里面的妈妈什么时候洗好出来。
云锦烟：“……”
有一说一，小狗棉过分黏人了点。
但小朋友各种奇怪天真的行为却总是让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既无奈又熨帖，像喝了一杯暖融融的甜茶，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服温暖了起来。
就是这个歌……唱的略微有点跑词。
“世上只有妈妈好~棉棉的妈妈最最好……有妈的棉棉是个宝……没有妈妈像小草……”
好好一首歌，愣是被小朋友哼哼着改得面目全非。
云锦烟擦干净发丝，刚一开门，就被在门口蹲守的小狗狗一个猛扑，整只崽都挂在她身上，哼唧着软糯糯地喊妈妈。
“妈妈~妈妈我好爱你呀~”
云棉一想到被重新塞满的零食盒，就觉得妈妈像是会魔法的仙女一样厉害，但是会魔法的仙女不会帮她把空荡荡的零食盒重新装满，妈妈却能做到也会做到。
于是小朋友那颗爱妈妈的心也像是那个木盒一样被妈妈的爱给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不剩下了。
“妈妈，我帮你吹头发吧，我会轻轻的吹，不会弄疼你的~”被一路带着来到卧室的小朋友跪坐在床尾，跪得板板正正，眼睛大而明亮，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她最会吹头发了！
云锦烟被小家伙缠磨得没法，无奈教了她怎么使用吹风机，然后不是很放心的把吹风机递到她手里。
家里的吹风机并不重，是比较轻的小吹风，风力也不强，是云锦烟特意买来给云棉吹头发的，那时候云棉还小，云锦烟怕吹风机的噪音会吓到女儿，或者损伤她的听力。
云棉接过吹风机，小心地打开，温热的风就从风筒里扑面而来。
“妈妈，我要开始咯~”云棉先给妈妈提醒了一下，然后才小心捏住妈妈一缕湿透的头发，把吹风机凑近了慢吞吞对着那缕头发一直吹。
她吹得很认真，以至于完全无视了其它湿漉漉的头发。
系统：“……”
云锦烟：“……”
这么呆的小朋友，就算是会嫌弃她偶尔的笨蛋行为，可除了包容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是自己的宿主/女儿，出厂就不能再退回了。
等云棉固执的把那一小缕头发吹得半干不干后，云锦烟伸手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婉拒了小家伙眼巴巴的毛遂自荐。
照她那个速度吹下去，估计得吹到明天早上，自己不是被吹睡着就是被冻感冒，年纪大了着实熬不住女儿如此漫长的爱。
云棉仰头看妈妈三两下把头发在吹风机下拨弄得乱糟糟，有几点水珠凌空落到她脸上，云棉眨了眨眼，莫名其妙的又开心起来。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啊，是上辈子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那种幸福。
原来不生病的自己和妈妈能够这么幸福，她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妈妈，再也不要生病了。
这个念头刚一从脑海中划过，云棉就不期然想到了坐着轮椅的吴阿姨和下午那个叫吴音的小姐姐。
吴阿姨生了病不能走路，吴音姐姐也生了病会幻想，那她们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每天住在医院里？
云棉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系统沉默半晌，终于明白了人类为什么说：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昨天晚上它还说宿主自作孽，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它自己了。
“……其实吴音没有生病。”系统下意识闭上自己不存在的虚拟双眼，不敢面对宿主呆愣的神情，声音却是一副豁出去的语气：“她很健康，今天下午只是在幻想一些东西，就像棉棉你自己有时候会想象一样，这是正常行为，并不是什么[幻想症]。”
说完，它心虚地睁开眼，偷偷观察着宿主的神情变化。

第227章
系统用数据推导了很多次宿主听到自己揭穿谎言后会有的反应。
愤怒的，错愕的，惊讶的……
无论哪一种，它都迅速准备好了一套替自己解释的说辞，至少是能够让棉棉不那么生气的。
但在它忐忑的等待中，小朋友却并没有如它所想的生气或是因为糖被拿光了而委屈。
云棉只是在听懂它的话后呆了一瞬，而后竟然眼眸亮晶晶的小声欢呼了一下。
“好耶！”小朋友一头从床尾栽进妈妈的怀里，被妈妈揽了个满怀后，眉眼弯弯地抱着妈妈脖子凑过去蹭蹭脸。
“好什么？”云锦烟揽住女儿，没明白她又在傻乐什么。
云棉抿着嘴笑得又乖又甜，声音软软地说：“妈妈~我好喜欢你呀，今天好开心喔~”
妈妈做了好多好多漂亮好吃的零食，昭昭姐姐吃了糖不会再特别难过，吴阿姨也有分到糖吃，另一个小姐姐也有了好多零食，妈妈又往自己的木盒里塞满了零食。
最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姐姐健健康康没有生病！
云棉觉得不生病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她黏糊地赖在妈妈怀里，洗完澡后更是像只小狗一样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非要让妈妈等下趴在床上，让她来帮忙捏肩捶背。
系统飞到门外客厅里的多肉小碗里蹲着，云棉撸起袖子嘿咻嘿咻给妈妈捶背，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她已经努力到小脸通红。
或许这一天真的太累，又或许来自女儿贴心的捶背足以让一个妈妈卸下浑身的疲惫。
等云棉没有力气慢慢停下来后，才发现妈妈已经不知道睡着多久了。
云棉伸手把床头灯关掉，在黑暗里摸索着拱到妈妈身边，然后钻进她怀里，也美滋滋地闭眼跟着睡过去。
对于五岁的云棉而言，能够每天晚上这样在妈妈的怀里睡觉，就是特别安心特别满足的事情了。
“妈妈晚安喏~”小朋友咕哝着说完晚安，很快沉入梦境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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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的世界，即使身负系统叔叔所说的任务，云棉的生活也一如记忆里那样平淡幸福。
每天早起吃到妈妈做的各种美味早餐，然后背着小书包和昭昭姐姐手牵手去幼儿园上学，在学校和其他小朋友快快乐乐玩游戏唱歌跳舞学习，学校的午饭也很好吃，云棉每次都能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得干干净净，下午放学慢悠悠去店里坐着吃饭看动画片顺带和来吃饭的客人们开开心心聊天……
每一天都这样晃晃悠悠地过着，每一天早上的太阳都像妈妈煮的鸡蛋剥开后里面黄澄澄圆滚滚的蛋黄，每一天晚上的夕阳就像街角那个爷爷卖的软蓬蓬如云朵的彩虹棉花糖。
不到一周的时间，云棉知道了学校门口的那只胖橘猫叫旺财，知道昭昭姐姐不光喜欢爱莎公主还喜欢菲菲公主和美羊羊，知道张奶奶家的小狗最近不爱吃狗粮只爱吃罐头，知道云朵饭店对面那个小卖铺的老板阿姨其实已经当奶奶了……
每一天都过得一样普通，但这些普通的好似不断重复的日子里，又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许许多多毛茸茸的小惊喜。
云棉以为这个世界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安静幸福的过下去，但总有调皮的小孩子喜欢用石头砸碎平静的湖面，让湖水四溅，再泛起一圈圈如同褶皱的波纹。
吴音就是那个拿着石头的调皮的孩子。
吴家和黎家原本的平静生活就是那个湖泊。
她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计谋手段来一点点揭穿自己的身份，反而简单粗暴的将吴晚和吴昭昭的照片拿给了黎家人看。
“爸爸，妈妈，我和照片里这个阿姨长得好像，照片里这个妹妹……和妈妈你长得好像。”此时还姓黎的吴音歪头看着愣住的夫妻两人，有点紧张地扣了扣自己的手心，在一片安静中，仍旧选择问道：“妈妈，这个妹妹会不会才是你们的孩子？”
她不是不想慢慢将真相悄无声息的一点点展露给他们，但她重生回来后的这几天，已经和上辈子那个五六岁的黎音性格截然不同了。
眼前这两人在七岁时都一直将自己当作亲女疼爱，所以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们都熟知在心。
可重生回来的自己，灵魂和目光都不再天真单纯，这具身体里装得已经是那个被命运和生活磋磨得满身狼藉的成年灵魂了，而这样的她，和面前这两个人，其实已经隔开了整整三十多年的时光。
别人都是恍若隔世，但她是真的已经隔了整整一生的时光。
如果不是重生回到这个年幼的节点，她其实早就已经不记得曾经被自己喊妈妈爸爸的这两人和其余黎家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所以她回来后，即使再想伪装成从前幼年的模样，也破绽很多，这对聪明的夫妻或许早就对她起疑了。
吴音不想再耽搁下去，不想再偷窃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本该叫做“黎音”的吴昭昭现在还在吴家，对真相一无所知，吴音不屑于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没有曾经那么强的执念想要再次占据她的人生。
所以她选择坦然说出一半真相。
事实上最让她无所顾忌的，就是因为这件事一旦被查清后，黎家夫妻两个的全幅心神都会落在吴昭昭身上了，他们就算对她多有猜测和怀疑，那时候她也已经不姓黎，不再是他们的女儿了。
吴音将自己之前让人从网上找到打印的照片推到两人面前，抬眼看着他们，试着弯了弯唇角，平静且轻地说：“我那天去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个妹妹了，和妈妈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而且她和我是同一天的生日。”
每一句，每一个字，落在黎家夫妻二人的耳朵里，都像是一下下砸在了他们的心上。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带着别人的照片来对他们说，她不是他们的女儿，照片上那个才可能是。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目光在看到照片上那个眼神清澈安静的小孩时，眼瞳微缩。
他的反应骗不过身边的妻子。
女人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死死攥紧了，做的昂贵精致的美甲紧紧嵌进肉里，可这份疼痛却并没有唤醒她的理智，反而让她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吴音安静观察两人的表情和反应。
虽然这几天她重新回忆起幼时和两人在一起的一些碎片记忆，但那些时光终究是太远太远了，远到现在的她坐在他们对面，恍惚间更像是在看着两个陌生人。
或许她本身就是没心没肺的性格，否则上辈子也不可能将两个家庭都得罪的那么彻底，将所有亲人朋友都推到对立面，和亲生母亲也从来没有说过几句软和话。
所以她现在坐在这里，即使心里有所忐忑紧张，细究之下，也会发现并不是舍不得眼前的两人也不是舍不得富贵的家世生活，她仅仅是在紧张自己接下来和黎家父母去吴家见到吴晚时……会有什么反应，该有什么反应？
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眼神逐渐放空，思绪在安静的气氛中慢慢飘远，而后又在对面两人长久的沉默中回神。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对这两人说什么。
想想上辈子的情况，上辈子他们对吴昭昭极致的疼爱，黎音抿了抿唇，暗自想着自己或许该对两人说一句恭喜。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沙发上起身，然后上楼离开，将这处空间完全留给夫妻两人。
她知道他们最终的决定不会有什么改变，也知道最迟在明天甚至今晚，吴家和黎家就会见面。
但吴音坐在自己卧室里的床上，翻看着木盒里亮晶晶透明的糖果和其它零食，撕开了一根蓝莓味棒棒糖，塞到嘴巴里，抵在腮上，将右侧的脸颊顶出一个圆圆的鼓包。
手工制作的糖果并没有添加任何食用香精和色素，吴音盘腿托着脸坐在床上，吃着糖仔细思考接下来两家见面后的事情。
按照上辈子的走向，自己无疑是要回吴家的。
上辈子黎家要给吴晚二十万抚养费，但吴晚拒绝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在黎家过好日子，黎家真正的女儿在她身边却一直在吃苦，她心里对吴昭昭是不舍和愧疚的，更何况这种阴差阳错的命运不能用金钱进行衡量，她没有收那笔钱，既是感激黎家将吴音养得很好，也是希望黎家能够对换回去的吴昭昭好。
所以上辈子吴晚坚持不拿那笔钱，这辈子的吴晚也一定不会拿。
但吴晚的腿或许可以做手术恢复，自己上学也需要学费和生活费，母女两个日常的开销更不用说。
吴音想回去，但她不是那种吃苦耐劳的性格，她并不想继续过上辈子那么苦那么拮据的生活。
无论是谁都不想。
平淡不等于贫穷，她既然拥有远超这个时间点整整三十年的记忆，总不能还将生活的重担压在吴晚一个残疾人身上。
她需要想办法挣钱，挣足够多的钱，至少……能带妈妈去看看腿。
至于黎家曾经给她攒的那些成长基金和生活费，吴音翻出那几张卡，想了想，又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这是黎家给“黎音”的钱，不是给她的钱。
漫长的三十年，生活和命运的捉弄早就让她明白偷走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会以别的方式还回去。
父母、家庭、感情、人生……上辈子她用自己的生命和无尽的苦难偿还了这一切。
这辈子，她什么都不会从这个家里带走。

第228章
幼儿园放假，云棉原本是想要在店里帮妈妈擦擦桌子招呼客人的，但刚开门没多久，吴昭昭就一路哭着跑来店里，满脸泪水上气不接下气的请云锦烟去她家里。
云锦烟以为是吴晚出了什么事，也顾不得多问，匆匆和店里的食客道了歉，连店门都没关，就领着两个小孩急忙跑向吴晚家里。
云棉牵着昭昭姐姐的手跟在妈妈身后，吴昭昭的手背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她哭得停不下来，只能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抹眼泪。
“棉棉，黎家人在她们家里。”系统先飞上去看了一眼，坠下来停下云棉肩膀上轻声说：“黎音也在，她们今天应该就要被换回去了。”
云棉牵着吴昭昭奔跑的动作猛地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泪水的小伙伴，捏着袖子抬起手帮她轻轻擦掉眼泪，然后才牵着对方慢慢上楼。
等她们到楼上门口的时候，云锦烟已经坐在吴晚身旁的沙发上，拧眉听着吴晚和黎家人说这桩被掩埋了快六年的荒唐事。
吴昭昭一进门，黎家夫妻二人殷切激动的目光就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吴昭昭瑟缩着藏在云棉身后，云棉能够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
云棉反手把小伙伴藏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看向房间里另外一个小孩。
是已经格外眼熟的黎音。
黎音撞上云棉的视线，目光稍微偏移了一点，和吴晚几乎是同样的垂眼沉默着。
光从这一点来看，她们像极了母女。
更别说那乍一看至少有五分相似的容貌，一大一小完全可以说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棉的目光又看向坐在妈妈和吴阿姨对面的两人。
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自身的气质和穿着就和对面两人截然不同，清清楚楚的告知所有人，彼此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四个人，两两相望，泾渭分明。
云棉偏头看向吴昭昭，即使哭得眼眶鼻尖都泛红，她也和坐在对面那两人长得很像，眉眼，鼻根，嘴巴，脸型……总有能从对方身上找到相似的地方。
就像之前云棉从路边车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和妈妈很像一样，这里的三家人，三个孩子，不知情的人看了都能轻易分出谁是谁。
云棉顶着那两个叔叔阿姨的目光，牵着昭昭姐姐一起站到妈妈坐着的沙发背后。
没几秒，原本独自坐在一边的黎音也站了过来。
三个小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云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两个小姐姐对彼此的敌意。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风波，成年人也自有成年人的斟酌考量甚至是妥协。
云锦烟的目光只是略略在两个陌生人身上扫过，而后拍拍吴晚的手，略微捏紧了点无声安慰。
吴晚的脸色煞白，只有当云锦烟坐在身旁时，才感觉自己从几乎溺毙的水中攫取到了些许能够呼吸的空隙。
今天早上这两人带着一个孩子突然上门拜访，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们身边的黎音那一刻，吴晚的心脏就开始不安地心悸痉挛，好不容易扶着轮椅在那两个光鲜亮丽的人诧异惊讶的目光中请他们进门，之后却始终坐立难安。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种近乎诡异的直觉让她在两人进门后始终紧绷着心弦，而这份不安和警惕，在女儿昭昭醒过来迷迷糊糊从卧室跑出来，而那两人都齐刷刷盯着昭昭的那一刻，猛然达到了顶峰！
他们是冲着昭昭来的。
那一瞬间，吴晚心中无比笃定这一点。
之后两人更是有点情绪失控地拉着昭昭问很多事情，吴晚在一旁无力的看着，看着昭昭和那两人靠近后愈发相似的五官，看黎音站在一旁对自己欲言又止的踟蹰，整颗心都彻底坠入了冰冷的深海里。
她近乎仓皇地驱赶着同样不安的女儿去找云锦烟，找唯一能够帮助她们母女两个的云锦烟，而后坐立不安的独自面对这两人。
在那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在吴昭昭终于离开后，那夫妻二人终于开口对她说了真相。
一个吴晚从来没有设想过，刚才却已经近乎直白明了猜测到了的真相。
一个足以让吴晚整个人都被冻结在轮椅上，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的真相。
直到云锦烟跑进来，她颤抖着抓紧云锦烟温暖的手，像一个不慎被推下悬崖惊恐间拽住山壁上最后一根稻草的将死之人。
她无声的像云锦烟求救，她本能地抗拒思考，抗拒再从那两人口中听到任何与孩子相关的字眼。
但事实容不得她逃避。
云锦烟了解了真相始末后，心底也多了几分愕然。
这种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在竟然就发生在自己面前。
几年前抱错了孩子，现在找上门来……
云锦烟不是当局者，不是抱错孩子的当事父母，但她在思索间猛然想到了前几天女儿稚嫩突兀的询问。
怔愣片刻，云锦烟回过神询问对面的夫妻：“你们确定孩子真的抱错了吗？做过基因对比没有？”
虽然再次错认的可能性极低，光从两个孩子的五官就能看出来，但不保证会有那种可能性。
对面的男人点头，回答她：“我们已经和音音做过基因对比了，我们夫妻二人和她的确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至于昭昭……今天采样后，大概明天就能得出结果了。”
现代医学很发达，他们家也有足够的能力将时间尽可能缩短，所以注定的结果很快就能得到证实，这也是他们选择今天尽快上门的原因之一。
他的话音落下，几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的想法是，希望能够尽快让两个孩子回归自己的家庭。”
男人身边的女人声音温柔，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吴昭昭身上，此时却看着吴晚，轻声说：“我们谁都不想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两个孩子重新回到各自父母身边。”
她说的是对的，在场每一个能够思考的成年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原本就该达成一致的决定。
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吴晚本能地摇头，哑声道：“昭昭是我的女儿……”
昭昭是她和丈夫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女儿，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别人的孩子了呢？
那她这么多年又算是什么？
她不能离开昭昭，昭昭是她坚持活下去的唯一动力，要是昭昭离开了……她又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够轻描淡写冷静理智的听别人说要换走自己的孩子。
吴晚做不到。
黎家其实也做不到。
但黎家比吴晚更先得到消息，也耗费了更多的心神慢慢接受和面对这个现实，再有黎音对他们逐渐生疏的态度做过渡，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的茫然中走出来了，现在更多的心神全都放在了亲生孩子身上。
因此他们迫不及待上门想要换回自己的孩子。
却是没有给吴晚任何缓冲过渡的时间和机会，无形间在逼迫吴晚从两个孩子间立刻做出抉择。
云锦烟微微皱眉，阻止了吴晚还想要尽可能争取吴昭昭的行为。
她略微偏头，就能够看到吴晚的亲生女儿，那个小姑娘在吴晚说话的时候始终安静地盯着吴晚看，没有哭，没有眼泪，沉默的像是早就知道吴晚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但她也只是个和昭昭一样年纪的孩子。
她没有哭不代表不会失落难过。
特别是当她和昭昭同样站在一起，所有人却都在争取昭昭而忽略了她的时候。
云锦烟理解吴晚此时的不理智，但她也不想一个和自己女儿同龄的小姑娘因此受伤。
“棉棉，你带着两个小姐姐去我们家里玩吧。”云锦烟转身摸摸女儿的脑袋瓜，将钥匙挂到她胸前，温声叮嘱道：“还记得家里的零食和玩具都放在哪里吗？回去了拿出来和姐姐们一起分享，等会妈妈和叔叔阿姨们聊完了就来接你们去吃饭好不好？”
她想让三个小孩不要目睹成年人之间的抉择。
毕竟这件事对大人而言就足够残忍，对小孩而言……或许会成为他们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伤疤。
正如云棉前几天说的那样，她已经五岁了，昭昭和黎音也已经六岁左右了，她们不是两三岁不懂事也不记事的孩子了。
云棉撞上妈妈温柔的目光，乖乖点头：“那妈妈快点喔~”
她转身牵住两个小姐姐的手。
系统原本以为两个小孩应该会挣扎一下或者拒绝离开这里。
但黎音毫无条件的就跟着云棉走了。
吴昭昭看黎音跟着，犹豫地看了妈妈一眼，抹着眼泪竟然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系统：“……”
很难不怀疑宿主妈妈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或者说，很难不怀疑宿主妈妈对自己女儿的“魅力”心知肚明。
竟然说走就走了！
“要不我留下吧？”系统蹭蹭宿主的脸颊，悄声说：“我帮你看着他们，要是他们等下打起来了，我还可以帮忙的！”
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浑水摸鱼给宿主开个远程直播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云棉无声点头同意了系统叔叔的提议。
虽然她早就从系统叔叔那里知道结果了，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五岁的小朋友还是会胡乱操心好多事。
怕昭昭姐姐掉眼泪，怕吴阿姨不要音音姐姐，怕黎家叔叔阿姨对昭昭姐姐不够好，怕音音姐姐和吴阿姨不能好好相处……
轻轻把门掩上，云棉本来准备继续牵着她们往下走的，结果两个小姐姐竟然全都不约而同的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云棉:“……”
我懂了，我们要一起偷听！

第229章
三个小朋友默契地停下脚步，在门口安安静静待着，或站或蹲或双手托着下巴，悄然听着屋里发生的每一句对话。
吴家不大，客厅也不大，所以屋里谈话的声音能够很清晰地传达出来。
而屋内，几个家长心思都在彼此接下来的谈话身上，当三个小孩将们关上后就都绷紧了心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沟通，因此很难注意到门外悄然消失的脚步声。
系统蹲在宿主妈妈的肩膀上，发现云锦烟在门关上后过了大概五秒时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系统：“……”
行吧，就凭宿主那三个小朋友的心思，想要瞒过宿主妈妈的确有点难。
不过云锦烟没有揭穿也没有出门将三个打定主意偷听的小孩赶走。
她静下心来，听对面的两人细说这件事预想的处理方式。
“这件事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意外，但它既然发生了，现在又幸运尽早发现了，我们就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
黎家夫妻的言语逻辑显然更为理智清醒，女人缓缓对吴晚说：“我们都是当父母的，相信彼此都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和心情，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但现在知道了，无论如何我们是一定要将昭昭带回去的，毕竟她才是我们亲生的女儿。”
对方从进门到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立场分明，即使一直温言细语，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坚定。
吴晚很清楚他们的选择没有任何不对，没有值得她质疑的地方，正如两人所说，昭昭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再拦下他们认回带走昭昭。
可她怎么甘心就这么轻易把自己重逾生命的女儿交还给对方？
吴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进行过正常沟通了，她封闭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精神和身体都有病，现在乍然进行这样看似温和实则毫无退路的对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沉默来应对。
苍白无力的沉默，无话可说的沉默。
但幸好她身边还有云锦烟。
只是云锦烟开口时说的，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当初抱错孩子的相关人员都查到了吗？医院方面有没有什么道歉和赔偿？他们无心之失很有可能会将两个孩子和两个家庭都给毁掉，总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吧？”
云锦烟提到了他们忽略却也的确极为重要的一点。
黎家夫妻愕然片刻，赞同地点头：“您说的没错，接下来我们会进行相关责任追究的，有了消息后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吴女士。”
“……谢谢。”吴晚干巴巴地应下，她再一次从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中感受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弱势。
残疾，贫穷，阶级差距……
昭昭如果回到黎家，肯定会比跟着自己过得更好。
但另一个孩子……
她想到刚才进门后就始终独自站在一旁安静无声的小孩，心脏为之一紧，终于在被云锦烟用话题拽出牛角尖后意识到自己当时对那个孩子的忽略。
也终于意识到，那个孩子……原来才是真正延续了自己和丈夫血脉的女儿。
可之前心神全都挂在了昭昭要被带走这件事情上，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难以集中精力，更没有认真注视过那个孩子哪怕一眼。
也因此，现在乍然间想要回忆那个孩子长什么样有多高穿着什么衣服，记忆里却都是模糊一片。
吴晚张了张嘴，还没有组织好语言，眼泪却莫名滑出眼眶。
两个孩子……她好像哪一个都没有好好对待过。
黎家在争取昭昭，自己也在争取昭昭，那个孩子从始至终都在一旁安静站着，她听到大人们那些话的时候，会不会、会不会觉得难过？
吴晚不敢多想下去，胡乱擦掉眼泪后，哑声问对面两人：“刚才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从那个孩子进门到现在，她甚至没有问过孩子的名字。
而黎家却已经连昭昭在附近读幼儿园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相比起来，自己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他们，那个孩子骤然从黎家离开，到了这个破烂不堪的家里，又该怎么适应生活？
被她问到孩子的名字，夫妻二人都愣了一下，而后女人轻声回答：“叫黎音，音乐的音，我们当初……是希望孩子以后能够像歌谣一样无忧无虑。”
但事实上，歌谣有太多种，正如黎音此时乍然生变的人生。
吴晚沉默片刻，对她说：“昭昭的名字是她爸……是我丈夫取的，我们没有太多的文化，只希望女儿的未来能够光明敞亮。”
黎爸爸闻言，赞赏道：“这个字的寓意很好。”
一句点评后，场面又恢复到令人窒息的安静。
吴晚不想提起将昭昭还回去，黎家也终于意识到昭昭回去后，黎音的处境将会一落千丈。
黎音也是他们精心养大的孩子，从还在襁褓里到咿呀学语，从开口喊第一声爸爸妈妈到会跑着扑进他们怀里……其中凝结了多少期待和爱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这不是他们踟蹰的原因。
孩子必须交换回来，这是原则，特别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在一个不那么富裕的家庭里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吴晚又是……不良于行，一想到昭昭在这个家庭没有得到正常小孩快乐无忧的童年，他们就愈发坚定了要把孩子立马带回家的想法。
只有这一点，无论怎么交涉，都不可能退步。
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爱孩子的父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吃苦，甚至过不上正常小孩普通无忧的生活。
他们的态度坚定，吴晚被步步紧逼，情绪已经无声抵达了一个临界点。
云锦烟感受着吴晚越来越用力攥住自己的力气，微微蹙眉，开口对两人说：“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换了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带回自己的孩子，当然，吴姐也是一样的，她肯定要把音音认回来，但是孩子不是没有感情任家长支配交换的物件……”
她思索斟酌着，温声对包括吴晚在内的三人说：“我想你们也应该考虑到孩子的感情，两个孩子彼此都在各自家庭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如果说换回去就换回去，你们会舍不得，难道她们就不会感到害怕不安吗？”
孩子不懂那么多长辈之间的交涉，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突然被抛弃了，被带去新的家庭重新小心翼翼试探着过上新的生活……
“哪怕是养只小猫小狗也会心有不舍，更何况是两个孩子呢？”
云锦烟观察着三人有所意动的神色，缓缓说：“因此我觉得，让孩子们回到各自的家庭是应该的，但我们在把实情告诉她们的时候，也能够照顾一下她们的感受。
至少暂时不要强行让孩子和原本的家庭断了联系，等她们都熟悉了新的环境和家人后，等你们也将对另一个孩子的感情尽可能收回投注到自己孩子身上后，再逐步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你们认为呢？”
她的提议算得上折中了，两方家长都意识到这一点，但显然黎家的顾虑要比吴晚更多一点。
毕竟在家庭各方面的差距上，他们都是占优的。
只是各自人品都不差，不会将孩子或是对方家长想得太过不堪，因此在斟酌思索后，黎家和吴晚都同意了云锦烟提出的建议。
他们的确忽略了孩子的感受，所幸现在也不会迟。
在安抚好吴晚压抑的情绪后，云锦烟就没有再过多参与这件事了。
之后两家人之间的氛围比刚才要和缓一些，基本都在交换各自孩子的一些生活习惯和小时候发生过的一些趣事。
他们都在尽可能多的从对方那里了解自己真正的孩子。
门外，黎音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思考上辈子自己不在这里的时候，这些成年人是不是也进行过一模一样的对话。
但她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上辈子两年后，吴晚的病情越来越重，情绪越来越偏激，吴昭昭几乎是她的命，即使坐在轮椅上，在黎家人来说清真相要带走吴昭昭的时候，她竟然疯了一样举起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朝他们砸过去，硬是把黎家人撵出了吴家。
也因此，更加坚定了黎家要将吴昭昭接回去的决心，甚至对她养大吴昭昭的感激也生了几分怨，再对比黎音优渥的生活，更觉得吴昭昭吃尽了苦，于是黎音先被他们送回了吴家。
那时候的云阿姨和棉棉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吴晚没有找云阿姨来帮忙面对这件事，也就没有云阿姨的折中调和，两家人都在争抢吴昭昭，都要把吴昭昭留下，那是他们都想要拥有的宝贝。
而她黎音，只是一个不重要也没人想要的孩子而已。
黎音不怪吴晚，那时候吴晚生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吴昭昭是支撑她活着的唯一存在。
后来回去后，吴晚对黎音也不差，即使每次都会吵架，但她咬着牙卖了房子都要供黎音读大学，后半生在黎音身上倾注的感情累积起来早就不比当初对吴昭昭少了。
黎音也不怪黎家人，他们只是想带回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而且前面七年他们给了自己原生家庭绝对给不了的优渥生活，也给予了足够的关爱，并没有任何人苛待她。
最后提前被送回去，也是因为她自己怕被送走而作出来的结果，黎家人之后还给了她钱和那个家里所有属于她的衣服物品，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可不怪吴晚，不怪黎家，她又该怪谁呢？

第230章
发现自己重活一世，重新回到自己快六岁的时候，吴音在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后，紧跟着就是深深的茫然。
她甚至想不到自己重生一次，有什么用，又能够改变些什么。
改变吴晚已经残疾的双腿和心里的疾病吗？
改变自己和吴昭昭之间的命运吗？
还是改变黎家将自己送回去的结局？
她似乎都做不到，也不想再做。
重生对她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渴求已久的事情，更像是无形的命运要让她将那糟糕的一生再次重复一遍。
直到她鬼使神差的回到上辈子拼命都想逃离的地方，直到她看到和吴昭昭一起坐在饭店里一人手里捏着一块米糕的一幕。
那一瞬间，吴音站在悬崖边上，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往后退一步不至于跌入深渊的理由。
她想：重生一次也不一定非要改变自己的人生，或许她可以改变棉棉的人生。
那间失火的饭馆，那个葬身火海的云阿姨，那个从火海中逃生却也早早将人生断送在火中的棉棉……
她想自己应该能够凭借那份先知挽救那场熊熊燃烧的噩梦。
想到这里，吴音偏头看向正蹲在那里伪装小蘑菇的云棉，沉寂幽暗的目光缓和了些许，在小朋友天真地望过来时，吴音眼底带着些笑意和晶亮的光，伸手牵住棉棉的手。
软乎乎的小手，特别好捏，特别治愈。
“我们走吧。”她给云棉做了个口型，另一只手指了指下面。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听后续他们会怎么交涉沟通了，事情早在上辈子就成了定局，逃避也好，沉默也罢，总之不是现在年仅六岁的她能够改变的。
云棉看懂后，偏头去问旁边的吴昭昭要不要一起走。
吴昭昭抹掉眼泪，安静的被妹妹牵住手，三个小朋友尽可能放轻了脚步往下走。
一路到了云朵饭馆里，云棉看着被食客们好心关上的门，重重地松了口气，然后松开她们的手，费力地推开门请两个小伙伴进去。
“我给你们拿奶喝~”云棉把两个小姐姐牵到自己的小饭桌旁坐下后，自动当起了这里待客的小主人。
她拉开店里的饮料柜，从里面挑挑拣拣，给昭昭姐姐拿了草莓味的酸奶，然后回头问另一个小姐姐有没有什么想喝的味道。
“酸梅汁。”吴音坐在一张桌子上距离吴昭昭最远的对角。
于是云棉又从柜子里找到酸梅汁，然后踮着脚仰头看了半天，乖乖给自己选了瓶牛奶。
妈妈说不能常喝其它饮料，虽然云棉很想很想喝，但还是做到了“自律”。
小朋友抱着三个饮料跑回小饭桌前，一一分给两人。
“谢谢妹妹。”
“谢谢棉棉。”
两个小姑娘不约而同的道谢让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很不夸张的说，她们都敏锐的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那份防备和敌意。
即使吴昭昭性格内敛，即使吴音自诩是个不和小孩计较的成年人，但此时此刻，坐在彼此的对立面上，她们的的确确防备着对方的存在。
和身世无关，而是对小孩子而言更加重要的“朋友关系”。
彼此都认为自己才是棉棉最好的朋友，现在却仅靠一个道谢的称呼就莫名变得电光火石起来。
一个喊妹妹，一个喊棉棉，老实说还真有点分不清谁比谁更亲密。
但吴昭昭小朋友只是年龄小，但生活让她比同龄小孩早熟，并不是迟钝的笨蛋。
因此吴昭昭在和吴音对视后，本能的挪动凳子朝着棉棉妹妹靠近了很多。
然后伸手帮妹妹把牛奶的吸管撕开插上又递回去。
云棉眼眸弯弯地道谢：“谢谢昭昭姐姐~”
吴音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紧跟着也挪动凳子靠近了云棉，把手里的酸梅汁递过去脆声道：“棉棉，可以帮我插一下吸管吗？”
“可以~”被两个小姐姐夹在中间的呆瓜棉棉乖乖点头，伸手接过酸梅汁自顾自捣鼓。
在这短暂的空隙中，她身边的两个小朋友又开始隔空对视了。
听完八卦现场回来的系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吃一次现场瓜，美滋滋地蹲在桌面上看戏，然后进行系统式点评。
吴音的眼神很凌厉，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要是宿主妈妈在这，她多半得露馅。
但吴昭昭的表情也很隐忍啊，同样不像个小孩子，和5岁的小呆瓜棉棉对比起来，中间至少差了个三四岁吧。
不过她们自己知道自己的眼神和表情这么有戏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如果眼神能够实质化的话，两个小朋友现在恐怕已经把夹在中间的棉棉用小刀戳成筛子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离谱的是，这火还是鱼放的。
更离谱的是，这鱼一点都没有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自觉。
把吸管插到酸梅汁里后，云棉把饮料盒推到吴音面前，捧着自己的牛奶盒咬着吸管边咬边吸，黑亮的眼眸里满满当当都是亮晶晶的满足。
虽然其它饮料很好喝，但是牛奶也好好喝呀~
醇香顺滑，一口下去，奶香味一下子充满了口腔。
“你们也喝呀~”东道主云棉棉小朋友嘬着奶盒热情招呼旁边两位小伙伴，眼眸弯弯像月牙儿，一笑就有两个甜滋滋的小酒窝：“我请你们喝哟，以后你们可以来这里把每一种饮料都喝一遍，我和妈妈都不收钱的~”
慷慨大方，热情好客。
唯独看不懂两个小姐姐之间你来我往无声对抗的脸色。
也一点都嗅不到空气中已经无声无息充满了酸梅汁酸溜溜的味道。
系统表示理解，毕竟自己宿主脑袋上装的那个情绪感应小雷达，永远都只对她妈妈有效，总能提醒她躲过一次又一次挨打的命运。
一盒奶喝完，云棉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起点点水光，被她胡乱抹掉后，脑袋往旁边一歪就栽倒在昭昭姐姐的肩膀上，嘟囔道：“他们怎么还没聊完呀？”
大人们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话要讲？
昨天妈妈还嫌弃我话多呢，以后再嫌弃，我可就要闹了！
觉得自己被妈妈双标对待了的小朋友还没来得及不开心，身后一只手就托着她脑袋往另一边偏。
茫茫然靠在吴音姐姐肩膀上的小朋友懵懵地歪头看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吴昭昭咬着腮上的软肉，伸手抓住妹妹的小手。
吴音见状，也跟着捏住棉棉肉乎的爪爪。
云棉：“……”
在两个姐姐隔空对望没人说话的时候，迟钝的小呆瓜终于后知后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眼珠一转，试探着牵住两人的手，然后往中间合拢，上下交叠，完美！
看着两个姐姐交叠在一起的手，云棉把自己的两只手也一下子盖上去，一点不给她们撤销动作的机会，然后超大声宣布：“祝我们万事如意！越活越年轻！！”
吴昭昭：“……”
吴音：“……”
系统：“……”
系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昨天下午，有一桌客人就是在这里摆了一桌生日宴，当时宿主……不应该是在小饭桌后面做手工小作业吗？怎么还把词儿记得这么清楚的？？
云棉不知道自己偷偷开小差被系统叔叔识破了，松开自己的爪爪，举起空荡荡的牛奶盒，左右晃晃提醒愣住的两个姐姐：“快点，我们该干杯了~”
吴音：“……越活越年轻，棉棉，你想年轻几岁？”
云棉陷入思索。
吴昭昭跟着思索。
紧跟着就给出答案，掷地有声的答案：“我要年轻到十八岁！！”
昨天那个阿姨就是这么说的，她没记错。
吴昭昭呆滞扭头，看着妹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呆瓜，哑然片刻后，小声提醒：“棉棉，五减十八减不了的，我们年轻不到十八岁。”
云棉挠头：“可是那个阿姨说十八岁最好了呀……”
吴音：“……”
两个小智障。
她看着两个小孩面面相觑无辜对视的画面，第一次有了重生的优越感。
要是她现在去上学考试的话，一定能轻松碾压所有十岁以下的小不点们。
说不定以后还能混个学霸当当？
嘶……这么一想，未来竟然突然有了那么一丢丢的盼头。
特别是，自己的成绩完全碾压吴昭昭，然后成为左邻右舍别人家的小孩，再得到棉棉崇拜的目光……
光是想想想都莫名对接下来的小学生活充满了期待呢。
虽然以大欺小很过分，但命运的偏颇难道就不过分了吗？
谁说这次重生就不是自己的机缘了呢？能够改变棉棉和云阿姨的命运，能够早一点见到还没有太糟糕的吴晚，参与过对社会未来三十年的变化更迭，谁说自己就不能改变那该死的偏心的命运呢？
吴音突然伸手捏了捏云棉软嘟嘟的包子脸，在小朋友无辜茫然的目光中笑着揉出一个可爱的鬼脸，然后对她说：“那就祝棉棉万事如意，直到八十岁也一直开开心心~”
不要有大火，不要有死亡，也不要有浑身大面积烧伤，更不要成为上辈子那个阴郁孤独的小朋友。
“来干杯。”她举起自己同样空荡荡的酸梅汁盒。
旁边吴昭昭也举起自己的酸奶杯。
三只小手捏着不同的饮料盒轻轻碰撞在一起。
系统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好好地保存在自己的数据库里。
等这个世界结束后，它就可以将这些画面导成照片放在宿主的临时空间里。
每个小世界都有相应的回忆，系统希望自己记录的回忆对于棉棉而言都是美好快乐的，这样在空间里每次看到想起来，小朋友也会不自觉地笑弯了眼。

第231章
不知道吴黎两家的人是怎么商量的，但等他们再次出现的时候，云棉和吴昭昭惊讶地看到吴晚阿姨/妈妈竟然被推着轮椅从那间阴暗的屋子里出来了。
“妈妈！”
两个小姑娘纷纷从店里往外跑，跑到各自妈妈身边，熟稔地攥住她们的衣角或手指。
吴音看了眼吴晚，又看向目光始终黏在吴昭昭身上的养父母，原本有点浅浅弧度的唇角逐渐被抿直。
“妈妈，你怎么出来了？”吴昭昭攥紧妈妈冰冷的手指，清澈的眼瞳里倒映着妈妈的模样，面上满是关心和好奇。
云棉也好奇地偏头看向吴阿姨。
吴晚紧紧捏住女儿的手，眼眶泛着红，却还是在女儿关切的目光中扬起一抹勉强的笑，哑声道：“好久没出来看看了，我也想出来晒晒太阳……”
吴昭昭似懂非懂地点头，紧接着仰头看天，发现阳光特别好不冷也不热后，开心的想要接过云阿姨的活，像在家里一样推着妈妈的轮椅往前走。
但她的行为被旁边两个陌生的叔叔阿姨制止了。
“昭昭，你这么小，在路上推轮椅会看不清路，还是让你云阿姨帮忙吧。”吴晚也牵住女儿的小手，没有让她再帮自己推轮椅。
其实她完全可以买更贵的自动轮椅，但从前她总想着留更多的钱给女儿，平时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份花，生怕自己哪天突然没了女儿无依无靠又没钱会过得太艰难。
只是没想到……
“我来吧。”云锦烟揉揉吴昭昭的头发，在小朋友茫然的目光中率先推着吴晚往对面街角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外型格外流畅高档的车。
几人和三个小孩都走到车旁，吴晚难以控制地攥紧了女儿的手。
吴昭昭感到吃痛，眉心微微皱起，不明白妈妈今天怎么了，但对情绪敏感的小孩子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忍耐这份略显尖锐的痛。
“昭昭，你跟这两位……”吴晚开口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词，那句刺耳的爸爸妈妈怎么也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因此停顿后，她刻意略过了称呼，凝声道：“你跟他们去玩两天，妈妈去医院检查身体，等妈妈从医院出来了，再去接你回来，好吗？”
她的语气有点沉，又好像有些飘忽，垂着眼任由厚重的头发将五官和情绪都遮掩起来。
吴昭昭看着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委屈地摇摇头，下意识握住妈妈的手：“我跟妈妈一起去医院。”
“昭昭乖，医院很多人很多医生的，你去了妈妈很难照顾到你，你先跟他们去住两天，妈妈出院就去接你了。”吴晚重复着相同的话，拂过女儿头发的手却在颤抖。
成年人和吴音都能听出她言语间深藏的痛苦和不舍。
但才几岁的孩子，云棉和吴昭昭却难以明了那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妈妈……”
吴昭昭还想说什么，吴晚却将她用力抱住片刻后松开，并顺手往黎家夫妻面前一推，抬头时眼眶里满是泪水，沉声对慌张不安的女儿说：“去了他们家要乖乖听话，不要吵闹，不要耍小脾气，不然妈妈就不要你回来了，知道吗？”
黎家夫妻有点不喜欢她这些话，但他们抱着被推过来的吴昭昭，感受着小孩子在怀里逐渐用力的挣扎，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于是一人将吴昭昭抱上车，另一人却抬眼看向始终安静站在一旁，全程都一言不发的吴音身上。
“音音……”女人温柔的声音里同样藏着不舍，当分别真正来临时，她的注意力从亲生女儿身上移开，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划过养女从小到大一幕幕鲜活的片段，她也终于在一群人面前红了眼眶。
吴音看着女人湿润的眼眶，听着她话语里欲言又止的告别，轻轻捏紧了手指，仰脸朝对方扬起一个毫无芥蒂的笑：“谢谢您和爸爸养我这么大，我会在新家里好好生活，希望爸爸妈妈以后多保重身体，不要忙起来就忘记了陪昭昭吃饭。”
她说完，忍着一瞬间的鼻酸，垂眼自顾自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似乎告诉对方，告别就到此为止，没有过多的煽情，没有谁对不起谁，她不怨恨对方将自己送回来，她甚至感激对方，哪怕自己的表现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小孩子。
“……”女人似乎没有想到她的回应会如此冷淡，怔愣了片刻后，有些失落又似乎释然轻松地收回目光，对着吴晚和云锦烟礼貌地点点头后，转身上了车门。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离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离开和留下，是两个孩子错位的人生被更正。
唯独吴昭昭不知道。
即使在门外偷听了大人们的讲话，她也很难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妈妈突然就不是自己的妈妈，反而两个陌生人变成了爸爸妈妈。
她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撒谎，撒一个让小朋友心怀期待却注定会在一次次哭泣和失望中慢慢放下和遗忘的谎言。
吴晚站在街角目送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来往的车流之中。
始终强忍的泪水也在看不到车子的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亲自将自己养大的孩子送给别人是种什么感觉？
就好像心脏被人用手术刀一片片割下，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人用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又残忍地撕扯拉拽，痛到她难以呼吸，不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间，身体的每一寸神经都被蹂.躏撕咬，几欲昏厥，却又始终清醒的感知着每一分疼痛。
车子明明已经驶离很远了，但吴晚似乎总能在人潮间听到女儿声嘶力竭的哭声。
吴晚捂着心脏在轮椅上弓起脊背大口呼吸着，眼泪无声的大颗大颗砸落在膝盖上，站在旁边的人只能隐约听到她哽咽抽痛的呼吸声。
云棉无措地仰头看向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难过到好像特别糟糕的吴阿姨。
吴音站在另一边，眼底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期颐在吴晚的眼泪中逐渐黯淡下去，她自嘲地笑笑，知道自己想要在这种时候得到对方关切的眼神就是在异想天开。
虽然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和一无所知的小孩子计较，但重来一世，重新经历本以为早就放下的一切，还是会忍不住嫉妒和委屈……
两辈子，早了快两年，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吴昭昭得到最多的爱和不舍呢？
自己明明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吴昭昭什么都能拥有，自己却连一声问候和一个目光都需要奢求？
就因为自己是享受了六年的那一个“幸运儿”吗？
可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宁愿从来没有到过黎家，没有当过黎音，她宁愿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得到父母所有偏爱的“吴音” 。
命运可真偏心啊……
“走吧，既然都出来了，就吃完饭再回去。”云锦烟目光掠过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手指都快把掌心掐破，眼里满是委屈不甘的小姑娘，伸手将吴晚的轮椅重新推动。
吴晚不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更何况在云锦烟帮助她和黎家人谈了更为宽泛的条件后，她更是感激甚至依赖对方，因此云锦烟的提议她没有任何抗拒，反而满心沉浸在离开的吴昭昭身上。
吴音站在原地，看着吴晚被云锦烟推着往前走，吴晚甚至没有回过头，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或者是心力交瘁没有余力再来关注到她。
“……”
有那么一瞬间，吴音内心甚至冲动到想跑上前去大声质问吴晚，凭什么黎家人可以那么看重吴昭昭，吴晚却不能同样看重和疼爱一下自己？
同样是找回自己的亲生孩子，凭什么自己和吴昭昭之间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但她最终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
因为她知道这些质问，最终只会化成一把把尖利的刀刃一次次插在吴晚的心上，扎得对方遍体鳞伤，心痛如绞。
因为她和吴昭昭之间差的不是待遇，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吴昭昭在吴晚眼中，已经成了她和丈夫之间爱情以及生命的延续。
吴爸爸失去了一条命，吴晚失去了双腿，支离破碎的家庭里，吴昭昭是吴晚活下去的支柱和希望。
吴音上辈子讨厌了一辈子的吴昭昭，这辈子已经很疲惫了，现在也没有力气追上去勉强吴晚关注自己这个亲生的女儿，她甚至有种自己又在重复上辈子那段狼藉人生的错觉。
直到一只小手轻轻包住她紧攥的手指，耳边响起小朋友软糯可爱的声音：“姐姐，不要发呆啦，你等下想吃什么呀？我妈妈做饭很好吃哟，我一顿可以吃好大一碗呢~”
她回过神，然后错愕的发现自己竟然被云棉牵着不自觉地往前走，说话间就到了云朵饭店的门口。
“欢迎光临云朵饭店哟~”门口的电子铃声都是特意录制的云棉甜滋滋的小奶音，估计是三四岁的时候就录了，每次听到都会让进来的人听得忍不住软了眉眼。
吴音一抬眼，就看到坐在店里的吴晚，正抬头看着她。
吴音往里走的脚步一顿，在对方带着泪水的目光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几分紧张的踟蹰。
“孩子……你叫黎音对吗？”吴晚沙哑的声音里还残余着几分哽咽，却还是尽可能平静情绪，温声打破和吴音之间陌生的隔阂。
只是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吴晚却能克制住情绪来照顾到她，吴音知道，这一定是云阿姨刚才提醒过对方。
吴音抿了抿唇，反手牵着云棉走近了两步，而后回答道：“我以后不姓黎了，等户口改了，就跟你一起姓。”
说完，嘴唇蠕动着，好半晌才憋出一声很轻的称呼：“……妈妈。”

第232章
一声极轻的“妈妈”叫出口，吴晚恍惚间觉得世界都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到那声稚嫩的“妈妈”在耳边脑海不断回响，安静到她再一次听到自己并不用力却略微急促的心跳。
或许女儿的的确确是妈妈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以至于明明曾经从未见过，此时吴晚却因为小孩的一声妈妈感到心悸。
本以为流干眼泪的眼眶再度酸涩起来，她用目光仔仔细细描摹着小姑娘与自己和丈夫都有几分相似的五官，半晌，才慌乱地点头：“那我叫你阿音可以吗？我……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她终于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回到自己身边这件事有了切身的实感，于是行动言语间都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吴音也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即使她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告诉自己不要奢望更多的爱，但当那声妈妈喊出口，当看到对方含泪无措的双眼，她一层层加固的心脏还是没出息地塌陷了一小块。
云棉牵着发呆的小姐姐到饭桌前坐下，紧跟着自己跑去后厨陪妈妈忙碌，将前面的空间都交给这对彼此陌生的母女。
“妈妈，以后昭昭姐姐还会回来吗？”云棉边问，边蹲在水盆边撅着屁股帮妈妈洗胡萝卜。
云锦烟在切菜，厚重又单薄的刀刃将砧板上的菜切得叮哐作响，却又有序极了，听起来像是一首专属于厨房的乐曲。
听到女儿的问题，她切菜的动作停下，刀背一横将砧板上的菜全部托到菜刀上，利落地扔到旁边的洗菜盆里进行简单清洗。
等这些都做好后，她才抽空回答小朋友天真的疑问：“你昭昭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云棉聪明的举一反三：“那音音姐姐也不走了吗？”
她懂换小孩是什么意思，系统叔叔给她解释过好多次了。
换了后，就不会再换回去了。
云锦烟：“对。”
云棉有点失落，又有点矛盾的高兴，其实她也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失落。
昭昭姐姐走了，以后从她家楼下路过，就再也没有人会趴在阳台上和自己进行第二天的约定了。
可是系统叔叔说昭昭姐姐是去过好日子去了，会有很多人喜欢她，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所以这点失落真的只有一点点，并不会太影响情绪。
因为就连吴阿姨，应该也是希望昭昭姐姐能够过得很好吧~
而且昭昭姐姐走了，音音姐姐又来了呀。
云棉也很喜欢这个小姐姐，虽然对方有点爱闹小脾气，有点别别扭扭，还有点霸道，但她以后就是自己的邻居姐姐啦，以后还会背着小书包手牵手一起上学放学呢~
光是想一想以后自己上下学的路上会有新的同伴，云棉就莫名有点小开心。
小朋友们都是不喜欢孤独的，云棉不喜欢，所以音音姐姐一定也想要自己陪她一起吧？
对于自家宿主这种臭不要脸的自恋想法，系统沉默再沉默，仔细思考后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宿主说的对，小朋友们都是不喜欢孤独的。
棉棉不喜欢，昭昭不喜欢，音音自然也不会喜欢。
哪怕音音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千疮百孔的灵魂，当她重新成为小孩子的时候，心智也会因为大脑和躯体的容载度而自动调节到幼崽模式的。
所以吴音现在是一个灵魂千疮百孔的小孩子。
要是再经历一次孤独的人生的话，她应该会很无助吧？
“妈妈，那要是她们想家了怎么办呢？”云棉很快陷入新一轮的担忧。
云锦烟已经在炒菜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顺带着夹杂了她的回答：“以后她们会有新的家。”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一根胡萝卜洗了快三分钟还没洗好。
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那几根胡萝卜是云锦烟特意拿来打发小孩防止她帮倒忙的“道具”。
等一道菜炒好，云锦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水盆里的胡萝卜捞起来放到菜篮里，在小朋友积极开口的前一秒率先派发任务：“棉棉，你去问问那个小姐姐，问她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云棉领到任务后边念叨边往外跑。
等到了吴音面前，盯着小姐姐和吴阿姨的目光，云棉原本流畅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短路。
小朋友张嘴后当场懵住，好半天才呆呆地问：“姐姐，你想吃什么饭？”
剩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忘记了……
不过应该不重要，反正她记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吴音在云棉出现时略微松了口气，外面就剩她和吴……妈妈，两人干坐着半天只尬聊了几句，越聊越尴尬，幸好云棉的出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气氛。
至于想吃什么饭？
豆浆米饭面条粉？
吴音思考了一大堆，然后在棉棉眼巴巴的注视下脱口而出：“我想吃猪油拌饭。”
云棉：“……？”
那是什么饭？
才五岁的小朋友还没有吃过猪油拌饭，最多最多吃过海苔拌饭，还被妈妈说花样多。
云棉有点怕音音姐姐想吃的饭很难做，也怕妈妈觉得音音姐姐花样多，于是一脸沉重地走进后厨，垮着小脸为难的问：“姐姐说她想吃猪油拌饭……妈妈，可以做吗？小孩子吃猪油拌饭也是花样多吗？”
云锦烟：“……”
合理怀疑这小家伙是在记仇。
“猪油拌饭很简单，等会油烟大，你先出去陪她们聊聊天，饭菜马上就好了。”
这算是一顿自家吃的饭菜，云锦烟原本是准备就用店里剩的食材简单做一点，但吴音算是刚到新家的孩子，无论是她未来会和棉棉成为邻居伙伴，还是对一个命运多舛的孩子的照顾，云锦烟都不准备对小孩子唯一想吃的猪油拌饭敷衍了事。
于是她从炼化猪油开始做。
正好早上去菜市场的时候，卖猪肉的贩子给她搭了一斤多重的猪板油，它正被浸泡在水中，白而肥厚的油脂凝固着，表面上还有从猪身上撕扯下来的网状经络。
云锦烟将这块猪板油切成小块，锅里加了一平勺水后将切成小块的猪板油扔进锅里，而后中火炼制。
也是可以不加水的，但是那样煸出来的猪油可能会因为火候问题带着些苦涩，加了水则是相对更耗费时间一点。
直到锅里的小块猪油边缘都在冒着小泡，锅里开始沸腾并浮起一层油膜时，云锦烟用锅铲轻轻翻动，并烹入一勺白酒。
那一瞬间，酒香激发出更为浓烈的油香，油锅沸腾翻滚着，已经能够想象它用来拌饭炒菜时会有多么美味了。
原本还应该放入大料增香提味的，但考虑到外面有两个小孩，云锦烟最终什么也没放。
高温通过铁锅不断将锅中的水汽蒸发，最后终于只剩下小半锅清亮微黄的液体猪油。
还有刚刚从油锅里捞出来沥干的猪油渣。
即使开着抽油烟机，厨房里也早早就被猪油的香气充斥满每一寸角落，云锦烟将锅里的猪油倒在能够承受高温的玻璃盒里，只在锅里剩了一点底油。
整个炒锅都油亮油亮的，当她将一勺粒粒分明的米饭放进去后，快速翻动炒锅，猪油便充分裹满每一粒饱满的大米，再淋上一圈浅酱色的生抽，让其迅速和每一粒米都混合并上色均匀后，云锦烟将切得细细的葱花撒在上面，翻动两下后动作利落地出锅。
这或许并不是最正宗的猪油拌饭，但这是云锦烟记忆里自己最认可的一种做法。
她将饭菜都端上桌，除了几个菜以外，每人面前都是一小碗猪油拌饭，除此之外，还有一碟撒了白糖的猪油渣摆在两个小孩面前。
“这是什么呀？”这又是云棉从来没有见过的菜。
在妈妈回答的时候，她伸出勺子舀了几颗猪油渣放进嘴里。
于是满桌三个人都默契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无声观察她品尝猪油渣时的模样。
云棉没注意到大家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嘴巴里的猪油渣夺去了。
酥酥脆脆的猪油渣，表面沾着细细的白糖粒，一入口是甜甜的味道，然而牙齿咬下去时，轻轻一下就能把猪油渣给咬破，然后就能尝到酥脆的油渣里，还带着点温度的猪油。
神奇的是白糖加猪油的味道一点都不腻，反而香香脆脆的，就像……就像吃烤鸭时，用烤鸭的皮沾着白糖送进嘴里一样，酥酥脆脆的口感和又甜又香的味道一下子就能让人上瘾。
云棉觉得自己的舌头和嘴巴好幸福，只有它们才能尝到这么美味的猪油渣，其它部位都尝不出味道。
小朋友嘴巴里的油渣还没有完全咀嚼吞咽下去，她已经举起自己的勺子，跃跃欲试去舀下一勺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云棉舀了满满当当的一勺猪油渣，却并没有送到自己嘴巴里，而是转身高高举起手想要喂给妈妈吃。
吃到好吃的食物，小朋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要分享给妈妈。
“超好吃哟，妈妈，啊~”她张开嘴巴，像是给小崽崽喂饭。
云锦烟笑着吃了女儿送过来的猪油渣，抬手揉揉小朋友的脑袋瓜，温声道：“棉棉和姐姐自己吃，这是专门给小朋友吃的零食。”
至少她和吴晚都不会当着小孩的面吃这种小零食。
于是云棉又拽着吴音的袖子催促她快点尝尝看，一副恨不得立马安利给对方的急切样：“姐姐你快吃一点嘛~好香好脆哟，一咬就会在嘴巴里卡滋卡滋~甜甜的超级好吃！”
但云棉催促的晚了，吴音已经先舀了一勺猪油炒饭送进嘴里。
而后整个人都愣住，试探着咀嚼后，眼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霍然看向云棉。
为什么云阿姨的猪油拌饭，和自己上辈子吃到的棉棉做的猪油拌饭，味道竟然一模一样？！

第233章
“阿音，吃饭了。”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女孩蜷缩着目光呆滞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房门并没有反锁，因此被人从外面推开后，明亮的光线也跟着涌入。
但推门而入的，也是一个女孩。
一个浑身被大面积烧伤，扭曲蜿蜒的伤疤布满脸颊和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眼神同样黯淡无光的女孩。
两个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吴音听到喊声，仰脸朝门口看过去，被光线照映的那张脸上竟然满是泪痕。
云棉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没有说什么无用的安慰，只轻声重复道：“出来吃饭吧，我做了猪油拌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吴音过了许久才哑声开口。
云棉松开门把手，率先去客厅里盛饭。
卧室里，吴音胡乱将脸上的泪水擦掉，吸了吸鼻子，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也跟着走出去。
客厅里，云棉看到她出来，正好将一小碗猪油拌饭放到她的位置上。
放下盛饭的勺子后，云棉从厨房里端出一小碗撒了糖的油渣放到饭桌上，自己也拿着筷子坐下。
“试试吧，今天菜市场那个叔叔送我的猪板油，煸出来的油又够我们用很久了。”
云棉说着，将小碗又往吴音面前推了推。
吴音掩饰性地用力眨眼，将最后一点干涩的眼泪抹去后，才试着舀了一勺猪油渣放进嘴里。
毫无疑问是好吃的，她却咬着勺子，在看向云棉的时候眼泪又一颗颗落下来。
“棉棉，我想转学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和怨恨。
“你又被人欺负了。”云棉平静的陈述。
“……”吴音没有回答，只埋头舀了一大勺猪油拌饭塞进嘴巴里。
这碗猪油拌饭看起来浓油赤酱，但实际上酱油和猪油虽然完美包裹了每一颗米粒，味道却是恰到好处的香，每一口都满足治愈到让她忍不住想要流泪。
云棉停下吃饭的动作，看向她，脸上狰狞可怖的大片肉红色烧伤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个丑陋的怪物，声音也因为曾经被烟火熏燎而变得呕哑难听。
她说：“你并不是害怕被人欺负，你害怕的是黎昭昭，对吗？”
她总是这么敏锐，从一开始到那场大火结束后的现在，时间并没有让她失去这份敏锐，但她自己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满身伤疤了。
吴音清楚看到自己的眼泪砸落在这碗猪油拌饭上，一颗又一颗……
她仰起头，带着哭腔说：“我也选择不了我的出生，但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却一无所有，无论是黎家还是吴晚，全都爱她，全都将她捧在手心里，他们那么爱她，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养大我呢？就为了长大后衬托她的幸福吗？”
在家里，吴晚总是会问她在学校有没有看到黎昭昭，问她黎昭昭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瘦了高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在校门口，她总会看到熟悉的司机和小时候从来没有放下工作来接过自己一次的黎家夫妻的身影，他们无论多忙，总会抽时间来亲自接黎昭昭放学。
在学校里，黎昭昭是老师们眼中的优秀学生，是同学们群体里的团宠，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同学朋友，永远会有人为她出头，永远被关照被保护……
而吴音，只是在黎昭昭的光环衬托下渺小可悲的老鼠而已。
自从第一次她忍不住拦住黎昭昭有过一次挑衅后，之后吴音的学校生活就变得艰难起来了。
排挤，欺压，恶作剧，阴阳怪气，被拖到厕所教训，考试前突然没了笔……
桩桩件件，全是那些同学自发的行为，只是为了替黎昭昭出头而已，而黎昭昭本人，被保护得很好很好，她甚至已经不太记得吴音现在的妈妈吴晚对曾经幼小的她有多重要。
所以吴音对黎昭昭而言，更像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她不关注吴音的生活，她自己的生活被大家的关爱填得很满很满，目之所及几乎都是真善美。
但正如云棉所说，吴音不怕那些欺负她的人，她都会一一反击回去，即使下一次要面对的是更过分的欺凌。
“……我不怕她，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了。”吴音手背上全是泪水留下的水痕，她闷声强调道：“我不想看到她那么快乐幸福，我不想看到她处处比我优秀被所有人赞美夸奖，我不想再当吴晚了解黎昭昭的工具人了！”
她很少回家，即使回去也只会和吴晚大吵一架然后跑到云棉这里来待着。
她们两个小孩在所有人的排斥中相依为命，没人教养，没人关心，彼此搀扶着跌跌撞撞的长大。
云棉想要伸手帮她擦掉眼泪，但一伸手，就看到自己手上被割掉皮肉后新长出来肉红色皮肤，愣了愣，转手抽出纸巾递过去，然后掩饰性的将手缩进袖子里。
“你想转校就转吧。”她低头慢慢吃着饭，垂眼说：“吴阿姨有我照顾，你去新的学校好好学习，我妈妈说，上了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不再挣辛苦钱，我上不了学了，但你可以。”
她这幅模样，又没有家长监护人，几乎是没有学校会收的，云棉也不愿意去陌生的学校被无数异样的眼光注视和议论。
吴音始终记得云棉这句话，也记得那碗掺杂了她许多眼泪的猪油拌饭，所以之后拼了命的学，拼了命的想要出人头地，想和棉棉一起活出个人样来。
但棉棉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吴音也直到死才彻底放下对黎昭昭的所有执念。
年幼时会依偎在一起度过一个个难熬夜晚的两个小孩，谁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未来的某一天，人生那么短暂，结束的又那么突兀，甚至连遗言都不知道该留给谁听。
“姐姐，你怎么掉眼泪了？”耳边稚嫩的关心让吴音恍然回神。
云棉关切地看着她，伸手轻轻帮她将脸上还没来得及砸进碗里的泪水擦干净，然后凑近了抱住她，小小声地安慰：“姐姐你别哭喔~是不是想家了呀？妈妈说以后你会有新家的，我们还能一起上学，我在学校很厉害的，可以保护你~”
说完，轻轻拍拍姐姐的头顶，像从前妈妈安慰自己一样拍拍她。
饭桌上两个大人的目光也落在吴音身上。
吴晚有点无措，伸手扯了纸巾递过来，语气里藏不住的关切：“阿音……”
吴音抬手擦掉眼泪，第一次没有用理智说服自己去接受这辈子还什么都没有做的吴晚，而是转身抱住云棉，把头埋在小朋友的颈窝里，终于把上辈子所有的委屈和想念都哭着发泄了出来。
她第一次考到第一名的时候，棉棉比谁都高兴，花了好多钱去买了一根猪蹄来炖给她吃，笑着说要她继续努力，以后天天考第一。
她期末考因为家庭影响情绪和成绩，最后考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棉棉就坐在小凳子上带着她一起包饺子，包好煮出来后，她从饺子里吃出了一颗圆圆的硬币，棉棉就坐在对面说：“这个硬币是隐藏款水饺，谁吃到了，谁下一次考试就能顺顺利利。”
事实上只有吴音需要下一次考试，那颗水饺也是云棉做了记号特意放到她碗里的。
她高考前紧张怕自己考不好，云棉和她一人抱着半块西瓜，对她说：“考不好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我在家里做吃的，你就拿出去摆摊卖掉，虽然挣不到什么钱，但我们总能好好活下去的。”
但棉棉没有活到成年，吴音也没有带着她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长达十五年的思念，跨越了整整一生的想念，吴音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棉棉。
见到这个小脸白白净净，笑起来会有小酒窝，眼睛弯弯亮亮身体健健康康的棉棉。
一切都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吴音不在意黎昭昭以后会得到多少关爱有多幸福，她强忍了几天，直到现在，吃到这碗味道一模一样的猪油拌饭，才真正确认自己重新抱住了隔了十五年没见的云棉。
还是个肉嘟嘟小包子的云棉。
云棉懵懵地抱住音音姐姐，没一会就觉得自己肩膀的衣服好像全都被音音姐姐的眼泪打湿了。
小朋友求救地看向妈妈，还是幼儿园中班的她实在没有那么多的词汇量去安慰人呀……
云锦烟揉揉女儿的头发，温声道：“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棉棉带你阿音姐姐去我们家睡一会吧，睡醒了妈妈带饭回来给你们吃。”
云棉摸摸音音姐姐的后脑勺，小小声问她：“姐姐~要不要去我家里睡觉呀？我家里香香软软的喔，还有好多玩具和零食，我都可以分给你~”
吴音哭着点头。
等到她和云棉手牵手来到云家门口时，吴音看着眼熟的门牌号，又有点忍不住鼻酸了。
这是她上辈子躲避外界所有不顺心的地方，是和云棉两个小朋友相依为命的家。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上辈子两人还很小很小却没有妈妈管的时候。
云棉踮着脚把门打开，找出自己可可爱爱的小狗拖鞋给姐姐换上，然后牵着她去卧室睡觉。
一切都是熟悉的布局，但多了很多上辈子被封存的东西。
吴音安静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而后在云棉准备关门出去的时候，哑声喊住她。
云棉：“……”
妈妈，这个小姐姐真的好粘人奥，连睡觉都要我陪着才行。
但是看着姐姐红红的眼眶，想到她刚来陌生的地方，还换了个妈妈，云棉又一下子心软了。

第234章
下午的阳光从窗帘外温和地洒进房间，吴音抱着睡得乖乖巧巧的小朋友，自己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上辈子她们在一起这样依偎着睡过好多个冷寂的夜晚，但吴音已经有整整十五年没有这样抱过云棉了。
还是这么小这么Q版的云棉。
像团软乎乎的棉花糖，又像一个白软的小包子，肉嘟嘟的小脸总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轻轻戳一戳，可又怕真的把小孩给戳醒了会很难哄。
吴音记得棉棉是有起床气的，就是不知道5岁的棉棉起床气大不大，好不好哄。
这才认识没多久，她理智地按捺住了自己蠢蠢欲动想戳醒棉棉的冲动，自己也学着小朋友的动作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两个小孩面对面拥抱住彼此，在午后的温柔的阳光中睡得安稳静谧。
云朵饭店里，自从吴音被云棉牵走后，吴晚紧绷的身体就好像自然了很多。
不可否认，在吴音这个陌生又的确下意识亲近的小孩面前，吴晚是有点紧张的。
特别是当小孩吃饭时吃着吃着就哭出来，吴晚那一瞬间连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云锦烟将一盘糖拌黄瓜推到她面前，温声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吴晚茫然地回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对自己而言似乎毫无意义的问题。
云锦烟看出她的疑惑，目光停了停，语气平静：“阿音在之前的家里过的什么生活我们不知道，但她的物质肯定是不缺的，你把关心给了昭昭，短时间里恐怕也扭转不过来，可你除了感情，还有什么能给阿音的吗？”
不等吴晚有所反应，云锦烟继续道：“人生错位是你们成年人和医院方面的错误，不是孩子的错误，你不能让阿音在换回来后什么都得不到吧？你不觉得这样对一个孩子而言太过残忍了吗？”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两家孩子抱错又换回来这件事，至少在云锦烟看来，两个孩子是完完全全承担两方大人和医院所有错误的唯二受害者。
她们连出生都选择不了，所有因为成年人造成的错误，最后都变成了落在她们身上的惩罚。
“我……”吴晚被云锦烟的话说中心思，有点愧疚地捏紧筷子，垂眼轻声道：“我会尽力对她好的。”
闻言，云锦烟微微拧眉，继而沉声道：“原本这是你的家事，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而已，不该操心什么，可阿音以后会和棉棉一起上学，我希望她的心理健康，也希望一个好好的小孩，不要被扭曲的家庭关系影响了心智，再像你一样困在心结里一辈子都不出来，那对孩子而言未免也太残忍了点。”
在吴晚怔愣看过来的时候，云锦烟知道自己特意将话说的重了是有点效果的，至少对方现在没有再因为孩子换了而一个劲的悲春伤秋。
“她才是你真正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她说：“你和你男人从怀孕开始就一直期待的，你们之后遇到危险也拼命去保护的，你们真正的血脉，都是这个孩子，不是黎昭昭。”
“原本抱错孩子就是医院和你们的失误，你光看到她享受了几年富贵的生活，又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在那个富贵的家里受过多少委屈呢？”
随着她的质问，吴晚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揪越紧……
直到云锦烟一字一句地问她：“吴音才是你们真正的女儿，黎昭昭不是，吴昭昭也不是，她没见过亲生父亲，如今你作为她唯一的亲人，也要爱别人的孩子却不爱她吗？”
吴晚流着泪崩溃地摇头：“我、我没有不爱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放不下昭昭？
只是觉得她不是自己的女儿昭昭才是？
只是不愿意再接纳一个陌生的孩子？
只是想要昭昭当自己的女儿？
一句句话在喉咙里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在死寂的沉默里将那些“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咽下去，喉咙生疼，像是吞下了一枚又一枚锋利的刀片，刀刃肆意的将喉咙和心脏都割得血肉模糊。
所有的逃避都被云锦烟揭穿，被对方用平静却锋锐的话语一步步逼到绝境，于是不得不认清自己的心，也清楚看到用谎言欺骗掩盖自己真心时的狼狈不堪。
在沉默间，云锦烟再次重新问出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总不能还天天躲藏在屋子里不出门，连菜都让那么小的孩子给你带回去，每天靠着楼下的租金度日，以前昭昭那么小的年纪就要照顾你，现在你总不能再要求阿音也这样照顾你吧？”
云锦烟平淡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嘲讽，却让吴晚心脏一紧：“你可没有给予阿音什么值得她付出的东西，却要让她也像昭昭一样照顾你？”
吴晚：“……”
她现在终于记起自己曾经双腿还完好的时候，也是畏惧和云锦烟聊天的。
对方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她们曾经虽然是朋友，但吴晚和对方相处时总有几分忌惮畏惧，但没想到一朝家破人亡后，也只有云锦烟还愿意天天照顾接济她……
她掩饰般地夹了一筷子糖拌黄瓜，被削去皮拍成不规则块状的黄瓜上撒了一层细薄晶莹的糖粒，翠绿上点缀着霜白本就极其好看，当细细的糖粒在黄瓜表面一点点融化后，瓷白的碟子底层就铺了一层青绿漂亮的糖水，其间点缀着些许黄瓜籽，就是餐桌上最爽口也最家常的凉拌小菜了。
吴晚爱吃糖拌黄瓜，是因为糖拌番茄还是有点酸，黄瓜却是清甜爽口的。
只是她没想到云锦烟竟然记得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比起来，对方说的那些话，似乎并不太符合她这么细致妥帖的性格。
显得太过咄咄逼人了些，可吴晚从始至终……连句完整的回答都给不出来。
甚至在对方的询问下，她用来掩饰情绪的夹菜的动作，都因为手抖被出卖了个彻底。
“……我这个样子，又能做些什么呢？”她颓然认输，放下筷子后近乎恼怒地抬手，紧跟着用力锤了下自己毫无反应的膝盖。
云锦烟冷眼看着她自.残的行为，等她狼狈地俯在桌子上终于失声哭出来时，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没有人要求为人父母一定要给孩子提供绝对优渥的生活，但至少在孩子才五六岁的时候，父母不要成为孩子的负担，让她将来用一生去治愈童年吧？
云锦烟其实很早就想和吴晚聊聊了，每次看到昭昭一个小孩背着书包上下学的同时，还要自己捏着钱去菜市场和那些菜贩子讲价买菜时，还有昭昭每次看向棉棉和自己时羡慕的目光，云锦烟就觉得吴晚实在太懦弱了。
懦弱的不愿意面对丈夫的离世，不愿意面对自己失去的双腿，就像一只蜗牛一样把自己缩在自认为坚固的壳里，实际上那壳薄得可怜，外界只需要轻轻一点施压，就能把她连带着她的壳一起碾压成渣。
就如同这一次交换两个孩子的事。
云锦烟理解吴晚对昭昭的不舍，但她不能理解吴晚对吴音的忽视。
特别是在黎家人对吴昭昭重视，却同样忽视吴音的情况下。
如果身处吴音那种情况的是棉棉，云锦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让女儿露出那种失望甚至冷漠的目光。
这场对话结束的很快，云锦烟没有给吴晚解答类似于“我这个样子，又能做些什么呢？”等相关的问题，这是吴晚自己要去想去闯的，云锦烟自认为自己那些提醒质问她的话已经是无愧于心了。
至于更多的……吴晚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自己都想不清楚立不起来的话，别人就算用枪指着她的头逼她，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总不能接济照顾她这么久，往后再替她养个孩子吧？
云锦烟甚至没有让对方赔偿自己饭店今天一整天的营业额和食材损失。
费力将吴晚送回去后，云锦烟揉着酸疼的肩膀，在店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决定今天稍微休息一天。
打开家门，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门口玄关处两双小孩子的鞋端端正正摆放在那里。
放轻了脚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床上睡在一起的两个小孩乱七八糟的挨着对方睡得正香，云锦烟甚至看到女儿高难度姿势的把脚踩在吴音小朋友的下巴上……
吴音大概是被踩得难受，反手又把云棉那只嚣张的小脚给抱到怀里压制住。
云锦烟：“……”
睡得很好，下次别睡了。
眼中浅浅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无奈地摇摇头，云锦烟将门重新合拢，去厨房将手洗干净后，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洗好后端到客厅里边吃边看电视。
这是这么长时间里，她第一次能够这么早就安静的休息享受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等云棉从梦里惊醒过来，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小朋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下床往外走，光着小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被凉得一哆嗦，人都清醒了不少。
然后在妈妈无声的注视下乖乖回去穿上拖鞋，又小跑着冲过去，把自己塞进妈妈怀里后，美滋滋地仰头亲亲~
“妈妈，音音姐姐呢？”小朋友终于想起来自己睡之前床上还有一个小姐姐呢。
怎么醒了就不见了？
“她回家了，仰头。”云锦烟亲亲女儿的额头，边回答，边拿洗脸巾给女儿擦脸。
“嗷~”棉棉软软应了一声，紧跟着又瘫倒在妈妈怀里，浑身像是没骨头似的一点点往下滑……
云锦烟把小家伙从地上抱起来，结果没一会，怀里的小朋友又滑到了地上。
云锦烟：“……”
臭丫头，故意的。
云棉乐得笑出一口小米牙，挪挪屁股坐到妈妈的脚背上，然后一边享受妈妈的水果投喂，一边陪妈妈看着难懂的宫斗剧。
看不懂，没有动画片好看，但是没关系，妈妈爱看的电视剧就是家里最受欢迎的电视剧！
原本一开始云棉还想努力听懂那些“娘娘”你们温温柔柔的对话，但听着听着，目光就忍不住落到她们每次聚会时面前摆着的餐碟点心上去了。
“妈妈~那个是什么呀？”
“妈妈，荷花酥一定很好吃吧？”
“妈妈，这个莲子真的好吃吗？我可以吃吗？”
“妈妈……”
云锦烟一块西瓜塞到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里，终于获得了片刻的清净。
“不知道，不好吃，苦的，小孩不能吃。”她一口气回答完，语气冷漠中透着几分成年人的无理取闹。
云棉仰头从下往上看着妈妈的下巴，看了几秒后，突然傻兮兮地笑着拆穿：“妈妈，我不是三岁小孩啦，你才骗不到我呢~我自己都知道那些一定好吃的！”
云锦烟低头，和女儿弯如月牙儿的双眼对上，原本的无奈也化成几分笑意，没好气地抬手揉揉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就你机灵，一天天除了吃还关心什么？”
“妈妈，亲亲~”
小朋友选择不回答，并索要了一个亲亲~
等被妈妈亲了额头又亲了脸颊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爬起来抱住妈妈的腰，黏糊糊地埋在妈妈怀里蹭来蹭去。
“妈妈~”蹭够了的小朋友仰着小脸乖乖地笑着说：“我才5岁哟，5岁的小朋友不用想太多的，老师说了，小朋友们最重要的就是健康和快乐~我吃妈妈做的饭就会很健康快乐了。”
所以她关心吃的，但更关心妈妈哟~
5岁的小朋友就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和妈妈撒娇，要妈妈的亲亲抱抱，还可以一直当妈妈的小宝贝！
云锦烟笑着和女儿的额头抵在一起，略微用了几分力，把小朋友抵得后仰，这才揉揉她的包子脸，心情很好地问：“那才5岁的棉棉小朋友，现在可以告诉妈妈，你明天的早饭想吃什么吗？”
云棉：“！！！”
自助点单！
是只有在妈妈心情最好自己的彩虹屁吹得最漂亮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自助点单！！
云棉激动地猛地扑到妈妈怀里，脑袋里不停问系统叔叔想吃什么。
系统：“……”
我就是个球，你问我想吃什么……确定不是成心想等做出成品后馋死我吗？
但一想到上个世界宿主和宿主妈妈受得苦，系统的电子机械心就好像莫名变得柔软更柔软了起来。
于是在数据库里翻了半天，找到制作不会特别复杂又的确比较美味的早餐后，才对激动的小朋友推荐道：“不如喝南瓜粥，然后吃鸡蛋饼吧，再配个小咸菜，这样你妈妈做起来也不会太累。”
真要是点了特别难做的单，那毫无疑问小朋友一定会把选项pass掉，她根本舍不得让妈妈太累。
云棉把系统叔叔说的南瓜粥和鸡蛋饼讲给妈妈听，说完，又很认真地叮嘱：“明天妈妈起床了一定要叫我喔，我也起来和妈妈一起做饭。”
“好。”云锦烟笑着捏捏女儿软嫩嫩的小脸。
有了早餐的约定后，云棉趴到妈妈怀里，听着电视剧里这个娘娘那个皇上的奇怪对话，认真玩着妈妈洗完后微湿的头发，给她编成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辫子，然后又解开重编，玩得不亦乐乎。
但思绪却又有点飘远。
不知道昭昭姐姐去了新家会不会和音音姐姐一样难过得掉眼泪？
不知道昭昭姐姐去了新家还会不会想到我？
两个小姐姐明天还要去学校里读书吗？那么远，到了学校会不会就迟到啦？
还有自己给他们送的零食……一定要记得吃呀，不开心了就吃一点，甜甜的零食一定能让她们不那么难受的。
刚才还说自己是只需要健康快乐的5岁小朋友，这会却操心的像个小大人，担心昭昭姐姐哭了没人哄，担心音音姐姐在陌生的家里会害怕，担心这担心那，最后趴在妈妈怀里揪着她被折腾的乱糟糟的头发又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黎家。
吴昭昭拘谨地坐在自己的板凳上，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她瘪了瘪嘴想哭，却又不敢真的大声哭出来，只能咬着嘴巴里的软肉低着头偷偷掉眼泪。
她想妈妈了，想棉棉和云阿姨了……
可是这里没有妈妈，也没有棉棉和云阿姨。
吴昭昭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把她送给这家人当小孩，妈妈说过几天就来接自己回家，妈妈还说让自己要听话，吴昭昭抬手抹掉眼泪，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哭，一边抽噎着低头扒饭。
她不知道，饭桌上此时所有人几乎都看着她低头扒饭的模样暗自皱眉。
“这孩子……”一个打扮精致的女性掩唇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小声”说：“看起来那个家庭没什么教养啊，坐没坐相的，吃饭还这么……像是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黎高阳闻言皱了皱眉，温声反驳道：“她还只是个孩子，才刚接回来，以后慢慢教慢慢学就是了。”
陈心雅面色变了变，也跟着笑着回答：“弟妹说得也没错，和我们抱错孩子的那家情况实在是不太好，昭昭这孩子在那里吃了很多苦，现在把她接回来，我只想先和她好好培养一下感情，至于别的，我这个当妈妈的自然会尽到教养的责任。”
黎家是很大的一家人，不过平日里他们都有各自的住处，今天也是黎昭昭这个黎家真正的血脉被接回来了，所以才一家人齐聚着吃顿饭，也是让黎昭昭和黎家人彼此认个眼熟。
只是从上桌后这一家子人之间的机锋就没有停过，又几乎全是围绕着吴昭昭一个六岁小孩在展开，幸好吴昭昭还小，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太懂。
但吴昭昭不是笨蛋，小孩子的敏锐让她一来这个家里就感受到那些陌生人对自己的不欢迎。
这也更让她坐立不安，可她但凡向那两个带自己来的叔叔阿姨说想回家找妈妈，他们就会沉下脸很不高兴的样子，就连笑起来哄她都变得有点可怕。
吴昭昭第一次知道人笑起来也会变得可怕。
她本来就有点胆小，在那个叔叔有一次笑着摸她的头跟她说以后这里就是她家的时候，吴昭昭就再也不说话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想念妈妈和棉棉，希望她们能够早点来把自己接走。
晚上桌子上的饭菜比她年幼记忆里见过的所有饭菜都要丰盛精致，但吴昭昭吃的一点都不开心。
这些菜没有云阿姨做的好吃，云阿姨做的蛋炒饭都好像比那个奶奶夹到自己碗里的奇怪菜品好吃很多很多。
吴昭昭长到六岁，第一次知道原来好吃的饭菜也会让人吃不出味道甚至觉得难吃。
她不知道有个成语叫“食之无味”，她只觉得在这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特别难熬。
而且她今天都没有在窗沿上和棉棉约定明天一起上学……
想到这件事，吴昭昭停下筷子，在满桌子人里找到那个看起来最好说话也是最熟悉的人，对她说：“阿姨，我明天还要和妹妹一起去上学……”
“嘶……这孩子怎么喊人的呢？”黎高阳的弟弟黎高星诧异地问：“大哥，她喊大嫂阿姨，该不会喊你叔叔吧？这要是在圈子里传开了，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你们没准备认回这个孩子呢。”
说着担忧的话，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可谓是把“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这下子就连旁边原本还算和蔼的老太太也跟着微微沉了脸色。
之后对着黎高阳和陈心雅夫妻二人就是一顿训斥，从当初生了个女儿还抱错孩子开始，一直数落到吴昭昭不懂事没家教，还直言说要让夫妻二人好好掰掰吴昭昭的性格和教养，黎家的孩子出去了可不能再闹刚才那些笑话。
在外面有头有脸也算是事业有成的夫妻二人被她数落的低着头一言不发，老二夫妻才假惺惺地劝老太太别生气，又软言软语阴阳怪气了一通，成功将这顿饭搅和的谁也吃不下。
早在那个老奶奶生气的时候，吴昭昭就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之后就一直紧绷着身体坐在凳子上，死死攥着有点发抖的手指，小脸涨红一片，眼里的水光强行忍了好久都没敢落下来。
等这顿饭结束他们离开后，吴昭昭看着那两个面色疲惫的叔叔阿姨，抿了抿嘴，自己坐到最角落的地方，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骂人，更不知道自己喊叔叔阿姨哪里做错了。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大大的地方，也不喜欢那些明明笑着讲话却很不好相处的人。
她想回家，想妈妈了……

第235章
“昭昭，到这来。”陈心雅注意到吴昭昭缩在角落里，微微蹙眉，而后放缓了神色，招手温声让小孩到自己身边来。
吴昭昭有点抗拒，但这里不是自己家里，眼前的人也不是自己妈妈，她知道自己没有任性和拒绝的余地。
小姑娘一步步慢吞吞磨蹭着挪动到夫妻二人身边，在手腕被牵住时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又很快顺着力道松了绷紧的手劲。
陈心雅到没察觉到小孩子这点微不可查的小动作，而是抬眼用目光细细描摹观察吴昭昭的眉眼，而后对身边的丈夫说：“我们昭昭的底子生的好，以后好好养一养，把皮肤状态养回来，再把礼仪姿态也学一学，绝对不比音音差的。”
“这些都你来安排吧。”黎高阳赞同地颔首，而后也笑着对目光懵懂的吴昭昭温声说：“昭昭，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喜不喜欢这里？”
吴昭昭抿着唇，在两人温和的目光中轻轻点头。
实际上身体绷得死紧，强行让自己没有露出言不由衷的委屈和怯懦。
她才不喜欢这里，就算这两个叔叔阿姨笑得再温柔，就算这里的房子再大桌子上的菜再多，她也不喜欢……
可她从小就早熟，也懂得看人眼色，知道自己如果说不喜欢，这两个叔叔阿姨说不定又要不开心了。
吴昭昭有点害怕他们再用那种奇怪不满的目光打量自己。
就好像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和棉棉在店里对比两张贴贴纸挑来挑去时的目光。
不出所料，她的回答果然让两人满意地松了眉眼，陈心雅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发，下一秒又商量着要给她做什么头发的养护，接下来吴昭昭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坏掉的娃娃，在这两个大人眼里，全身上下都要被送去修理厂维修更换一样。
黎高阳还记得之前在饭桌上小朋友说明天要上学的事情，在气氛正融洽的时候，对妻子说：“之后我会让助理尽快将两个孩子的学校进行更换，阿音……阿音回去了也好，之前我就觉得她太任性喜欢耍小脾气，不像是我们家的孩子，现在换回来了，我们自己亲生的孩子，好好教一定不会再是那样了。”
“还有两个孩子的户口，和家里以前给阿音买的那些东西，都找个时间让助理送去吴家，以后没什么必要我们两家就不要再联系了，毕竟都是五六岁大的孩子，也开始懂事记事了，以后要是两家相互纠缠，又是一堆麻烦事。”
听着丈夫的话，陈心雅赞同地点头：“嗯，还有家里和音音的那些合照……我会让李姐全都收起来的，以后我们就好好教养昭昭，其实我更想给她换个名字的，但毕竟已经叫了那么多年，突然换掉也不太好。”
她原本想说将黎音的那些合照和生活痕迹都处理丢掉的，但毕竟是自己养了五六年的孩子，那么一点点的美好回忆她私心里还是想要稍微保留一下的。
只是他们夫妻两都忙于事业，平时基本是保姆在照顾孩子，他们夫妻两个除了让人给孩子安排各种课程和给予优渥的物质环境以外，平时和孩子最多的相处就是工作间隙回家看看孩子，时间充裕就陪她吃顿饭，不充裕就抱抱她哄两句然后又匆匆离开。
所以细想起来，他们对音音是真没什么太多的感情，特别是在得知那孩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之后，两人心里甚至卑劣的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感觉。
但换回来的亲生孩子毕竟不是在自己身边一点点教养长大的，想要让她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就必须要耗费更多的心思。
当着吴昭昭的面，夫妻二人将小孩身上所有不符合要求的点都指明了一遍，之后更是在吴昭昭听得懵懂时给她定了许多的课程，力求能够尽快将她的形象改造脱离原本的粗糙和小家子气。
这时候，负责清理原本黎音所住卧室的佣人拿着一叠东西下来，放在两人面前的矮几上。
“小姐把这些也留下了。”她说完，无声观察了一眼特别拘谨甚至小心翼翼的吴昭昭，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这孩子不知是好运还是不幸，暗自摇头退开。
她经历过好些主家，唯独黎家的夫妻两人看起来最好相处实际上也最难相处，虽然他们总是笑着和人沟通，但实际上对一切要求都超出标准的高，但凡有什么不达标的被他们注意到了，都会被谈心+扣工资。
以前她只觉得笑里藏刀是个形容词，但自从在黎家工作，她发现这个词几乎就是给黎家人准备的。
唯一不符合这个形容词的是总是被夫妻二人说“出格”的黎音，结果……黎音竟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这换谁看了不得感叹一下呢？
陈心雅不知道佣人心里的腹诽，此时正看着那叠银行卡和各种名贵的儿童饰品发愣。
大概是没想到黎音会把这些东西留下，她神色略显复杂，半晌后，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终究是我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稍微照顾他们家一点吧，那个吴晚……不良于行，音音回去后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当黎音身上取掉“物质”标签后，她反而又觉得这个女儿的形象变得更好了些，心里也终于浮现出迟来许久的担忧。
黎高阳微微点头，照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虽然两个孩子交换看起来是自己家吃亏最多，但黎音留下了这些钱，吴晚又拒绝了昭昭的养育费，到都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
吴昭昭在那么多奇怪到让她不舒服的对话中，总算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她眼眸微亮，赶紧鼓起勇气问：“叔叔……你知道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吗？”
“……”
回答她的是夫妻二人微微沉凝不满的神色。
吴昭昭：“……”
她意识到什么，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垂下头听他们又说什么“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我们才是你的父母”之类的话。
其实她听过好多次了，再笨心里也有所猜测，分开时妈妈抱着自己流下的眼泪，还有那个明明一起到家里最后却没有跟着回来的小朋友……
吴昭昭隐约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但她不懂，一点都不懂。
为什么自己的妈妈突然就不是妈妈了？
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的叔叔阿姨变成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为什么妈妈会把自己交给别人？然后带别的小朋友回家？
那么多那么多的为什么，妈妈和幼儿园里的老师都没给出解题的答案。
那么多那么多不愿意相信的期颐，都在黎家夫妻的沉默和不满中化作了委屈和恐惧。
直到陈心雅有点生气地说：“我才是你妈妈，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我十月怀胎那么辛苦才把你生下来，你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黎高阳也沉声道：“昭昭，爸爸理解你刚来家里不适应，但以后要记得，我们才是你爸爸妈妈，你要听话，以后不能再喊叔叔阿姨了，知道吗？”
你要听话……
吴昭昭想到分开时妈妈哭着叮嘱的话，眼泪终于包不住了，用力甩开陈心雅拉住她的手，崩溃地哭着说要回家。
回那个只有自己和妈妈的家。
她一点都不想要待在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喜欢这些陌生的可怕的人！
但她的崩溃和诉求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陈心雅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她太忙了，很少参与养育孩子的过程，但黎音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言传身教下很多事都不用她和丈夫操心，现在刚接回来的昭昭却需要费心从头开始。
再思及老太太从前说什么生男生女都行，只要好好教养成材的话，还有二弟夫妻两人时常对黎音是个女孩的阴阳怪气，陈心雅想到老太太手里完全捏住的股份和财产，终于下定决心，在吴昭昭被李姐抱走去哄后，和丈夫黎高阳商量起暂时放下工作参与教养女儿的可行性。
“从现在开始培养也不晚，五六岁正是有点懂事又不太记事的时候，之前体检结果你也清楚……我们是不可能再孕育第二个孩子了，昭昭出现的时间就刚刚好，一切重头开始，我们把昭昭养的越出色优秀，以后老太太百年之后，我们也能多照顾照顾二弟他们。”
她这话说的委婉又有情商，什么叫照顾二弟他们？当然是在自己有足够资本占据绝对高位的时候，才有资格说“照顾”。
黎高阳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的体检表，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攥紧，而后赞同地点头：“你一向都比我有主意，就按你说得来吧，这毕竟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务必要让她慢慢和我们亲近起来，再不能放养成阿音那孩子的性格，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对孩子多上点心也正好培养一下感情。”
与此同时，另一间卧室里，保姆李雯抱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心疼地叹了口气，低头帮她一点点把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后，又拍拍她的背，在吴昭昭停不下的抽泣声中，低声哄她：“昭昭乖啊，不哭了，再哭下去把眼睛哭坏了怎么办？那样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好心疼的对不对？”
吴昭昭抽泣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听着这个阿姨慢慢哄着慢慢对她说：“昭昭别惹你新的爸爸妈妈生气，你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是犟不过大人的，所以要是想过得好啊，就要学会乖巧听话嘴甜，把他们哄好了，以后等你长大了再想做什么，他们自然就管不住你了……”
李雯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太现实，主家也肯定不乐意听到这种“挑拨”，但她亲自养大了黎音，眼看着主家两人对那个孩子冷漠的情况，就知道这个新认回来的孩子如果再和他们对抗，多半要吃更多的苦头。
她是个心软的人，特别是想到音音小姐现在要回去过更平凡的日子，心里也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心疼担忧，但对着这个同样无辜被更换人生的小孩，她也是心疼怜惜的。
总之能多照顾点就多照顾点吧，总比眼睁睁看着一家人磨合争吵，大人不安宁孩子也心惊胆战的好。
只是不知道昭昭小姐能不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也不知道音音小姐去了新的家庭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吃苦。
从她的观察来看，这两家人啊，心软的特别心软，心冷的又格外心冷，然而最无辜也最可怜的还是这两个孩子。

第236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云棉就被房间外隐约传来的南瓜香气给唤醒了。
“棉棉，早安。”系统听到动静从门外飞进来，贴贴小朋友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系统叔叔早安……”云棉抱着光球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窝头从被窝里钻出来，穿着拖鞋打着哈欠一步一踉跄的循着香气梦游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云锦烟清瘦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身前系了儿童风的围裙，头发只是草草用抓夹尽数扣在了脑后，身上还穿着轻.薄的睡衣，面前的的厚木案板上却已经切好了细碎的萝卜丁，旁边的煮锅里金黄色浓稠的南瓜粥也在最小火的熬煮中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每一个泡泡鼓起炸开后都会有香甜浓郁的南瓜香味在厨房里充盈蔓延。
“妈妈，早安~”小朋友扒拉着门框，懒洋洋地睁不开眼睛。
云锦烟听到动静都没有回头，仍旧忙碌着手里的早餐，顺口叮嘱小家伙：“赶紧去洗手洗脸，刷牙记得要刷满三分钟，不能只刷前面的牙齿，等下我要检查的。”
这几乎是每天早上都会重复的一句叮嘱，但云棉偏要每天听到叮嘱后才慢腾腾又转到洗手间去洗漱。
就像是一个一定要设置口令才能执行动作的生活养成系游戏里的小小npc。
云棉踩在小板凳上，一只手努力扒拉着洗手台，另一只手举着牙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张开嘴巴认认真真的刷牙三分钟。
负责计时的系统：“……”
古代人都没有这么乖巧遵守过皇帝的命令，整整三分钟，真是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等云棉把脸蛋用洗脸巾都搓红了才出来后，饭桌前云锦烟已经将早餐都盛好了。
“把手擦干来吃饭。”云锦烟说话间，将满满一小碗南瓜粥放在云棉常坐的位置上。
在妈妈的瞪视下，云棉大着胆子把手在衣服上胡乱擦擦，然后厚着脸皮爬上凳子，跪在软垫上凑近了去嗅南瓜粥甜甜的香味。
“妈妈，好香呀~”
都还没吃到嘴里，小朋友就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并且发出申请：“我们以后可以每天都喝南瓜粥吗？”
南瓜被削皮后切成小小块煮进去，先用高火将南瓜和米粒全都熬煮得软烂，之后转小火，紧跟着南瓜块就会慢慢化成糯糯的南瓜纤维，金黄色的纤维丝丝缕缕的融化在同样被煮得爆开的黏稠莹白的米粒中，再往锅里放几颗冰糖，出锅前稍微搅一搅，南瓜的甜香被充分融合到每一粒软烂的大米中，就连粥汤都是甜丝丝黄澄澄的格外香浓。
云棉舀了一小勺吹凉后嗷呜一口喝进嘴里，熬煮得软烂烂的南瓜和米粒更像是小时候吃得甜糯糊糊，一口吃进去，黏稠甜糯的口感直接让小朋友幸福到摇头晃脑地哼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一只没有眼睛，二四六七八……
系统：连续几个世界了，自己宿主的歌词竟然还能维持一如既往的乱七八糟，真是没有哪怕一点长进。
云锦烟用手支着下颚，温柔地笑看着女儿摇头晃脑喝粥的小模样。
云棉咽下去后舔了舔嘴巴，嘴角上的粥糊糊都甜滋滋的，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妈妈，我可以每一顿都吃南瓜粥，吃一百顿！”被南瓜粥治愈满足到的小朋友举着小勺子放大话。
云锦烟好笑地听完，而后对放言要吃一百顿南瓜粥的大胃王小朋友说：“可是吃一百顿南瓜粥的话，棉棉就吃不了其它东西了，比如海鲜粥？紫米粥？燕麦粥？甜芋粥？咸骨粥？小煎包脆煎饺，油条馄饨灌汤包，还有番茄炒蛋，鱼香肉丝，香酥茄盒……”
在小朋友逐渐目瞪口呆的懵逼表情中，云锦烟直接上演了另一场“报菜名”。
一口气说完后，她停下来，笑着问微张着嘴傻呆呆的小朋友：“棉棉现在还想喝一百顿南瓜粥吗？”
云棉：“……”
小朋友喉咙可疑地动了动，紧跟着咕嘟一声咽下口水，险些没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吃南瓜粥了！
比起之后有一百顿不重样的早餐午餐晚餐，笨蛋才会选择吃一百顿南瓜粥呢！
但是，云棉棉小朋友摇完头后又吹凉了勺子里的南瓜粥，紧跟着嗷呜一口喝下，甜丝丝软糯糯的南瓜粥吃进胃里，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舒服起来了。
看她光顾着喝粥，云锦烟撕下一小块鸡蛋饼递到女儿眼前，叮嘱道：“别光顾着喝粥，这个鸡蛋饼刚摊出来，正好趁着热乎赶紧吃，等会凉了又是另一种味道了。”
云棉把妈妈撕下来的一小块鸡蛋饼接到手里，捏到眼前歪头观察了片刻，然后小狗似的咬下一大块在腮帮子里鼓囊囊的慢慢咀嚼。
香喷喷的鸡蛋饼也好好吃！
软塌塌的小饼并没有用太多油去煎，鸡蛋混着一点面粉、油水、调料还有葱花，在干净的容器里搅合成均匀无颗粒的糊状后，就将电饼铛或者平底锅进行预热，然后刷上一层薄薄的油，等锅底油温稍微升高了一些后，就用合适的勺子舀上一勺面糊倒进去，然后转动煎锅让面糊变成薄而金黄的一张鸡蛋饼，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做出好几张松软咸香的鸡蛋饼了。
“妈妈，我可以分给音音姐姐吃吗？”吃得心满意足的小朋友举起手里还没吃完的鸡蛋饼，已经迫不及待想和新认识的小伙伴分享自己做饭超级无敌厉害的妈妈了。
毕竟昭昭姐姐走了，妈妈就少了一个崇拜她的小朋友，妈妈的头号脑残粉小朋友云棉棉决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很快将目标瞄准到新认识的小姐姐身上。
并试图用美食暗戳戳向对方发出邀请：这是我妈妈做的，怎么样？好吃吧？好吃你就多夸夸她，夸不出来没关系，吃人嘴软，你多多学□□能夸出来的！
云锦烟不知道女儿的那些小心思，闻言看了眼云棉手里跟狗啃过似的鸡蛋饼，无奈摇头：“乖乖吃你的饭，等会放学回来，我再给你们烙几张鸡蛋饼慢慢分享。”
她并不介意女儿大方的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分享出去。
或者说，她其实乐见其成。
毕竟吴家的生活不太好，相比起接济吴晚，其实云锦烟始终心软照顾的都是孩子。
从前是和棉棉玩在一起的吴昭昭，现在是即将和棉棉玩在一起的吴音。
至于吴晚，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沾了孩子们光的一个添头而已。
云锦烟太明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通过棉棉去照顾吴家的小孩，至少让孩子和棉棉走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够开开心心笑出来，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被家庭和生活拖累的喘不过气。
“谢谢妈妈~”得到回答，云棉心满意足，继续再接再厉的当干饭小狗。
咬一口香香软软的鸡蛋饼，然后舀一颗咸咸脆脆的腌萝卜丁小咸菜放到嘴巴里，和鸡蛋饼一起嚼吧嚼吧，再吹凉碗里甜丝丝的南瓜粥，一整个吃饭的过程下来，不光肚子饱饱，心情也被安上香喷喷可爱的小翅膀，扑腾着在身后乱飞。
这是云棉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自己上学的一天。
没有昭昭姐姐手牵手，也没有见到新认识的音音姐姐。
但云棉并不是会悲春伤秋觉得自己没朋友的小孩，相反，她可是整个幼儿园的一霸！
就连滑滑梯大家都会默契让她先滑的那种！

第237章
送云棉去上学后，云锦烟回到饭店，结果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
她分辨了一下，认出是昨天跟着吴晚回去的那个孩子。
心里转过些许猜测，她脚步不变地走进，拿出钥匙将饭店的玻璃门推开，然后对蹲在门口发呆的小姑娘温声道：“先进来坐吧，起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吴音起身跟在她身后进门，闻言点点头：“已经吃过了。”
简单给自己和吴晚煮了一碗青菜面条，她上辈子在棉棉离开后，厨艺也依旧一塌糊涂，但总算能够做到糊口。
“吴晚怎么样了？”云锦烟边问，边还是从冰柜里拿出昨天剩的米饭给小孩快速炒了个蛋炒饭放到她面前。
“……谢谢云阿姨。”
吴音抿了抿唇，双手捧住盛着炒饭变得温热的碗璧，一直有些怔愣茫然的神情慢慢软和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口色泽金黄粒粒分明的炒饭放进嘴里，炒得碎碎的金黄色鸡蛋沫混杂着莹白的米粒，上面简单点缀了点切得细细的翠绿色葱花，一口吃下去，一下子就将早上那碗寡淡无味的面条体验感冲散了不少。
认真将嘴巴里的咸鲜干香的饭粒和鸡蛋碎咀嚼充分后咽下去，她这才放松了身体，回答云锦烟的问题：“她在给黎昭昭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这也是吴音会吃完饭就出来的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送现在才五岁的Q版小团子棉棉去上学，但是出来后才意识到有云阿姨在，她不用担心棉棉会像上辈子那样出门就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甚至排斥厌恶。
可她出都出来了，不想回去看吴晚自己费力的挪动着辛苦给黎昭昭收拾那些黎家绝对看不上的东西，也不想提醒吴晚那些东西送去黎家了，说不定根本到不了黎昭昭面前就会被人嫌恶的丢掉，只冷眼看着对方忙碌，一面将家里属于吴昭昭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一面又往吴晚自己房间里塞，关于吴昭昭存在生活过的痕迹，她一点都不舍得丢弃。
吴音理解，但不代表会因为她行动不便看着辛苦就上前帮忙。
即使吴晚在做这些事之前，先愧疚的向她解释了一通，还问过她有没有什么要从黎家带回来的重要东西，到时候黎家的管家会安排人送过来。
吴音听到那里的时候就意识到估计是昨晚或者早上黎家人联系过她了。
但吴音只是对她摇了摇头，丢下一句出去逛逛，就推门离开了。
可她出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所以最后东走西走，在周遭人陌生打量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就走到云朵饭店门外了。
最后干脆蹲在人家门口发呆，然后被送云棉上学回来的云锦烟给捡了进去。
像捡一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猫。
“我们昨天和黎家沟通过了，你的学籍和户口都会转到这里来，到时候你就去棉棉在的幼儿园读书，这几天你就熟悉一下我们这里的环境，有什么不知道的，等棉棉回来让她带你到处走走，以后慢慢就会熟悉了。”
云锦烟说着，给低头猛扒饭吃的小孩手边放了瓶牛奶。
动作流畅自然，大概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吃饭的架势和棉棉看起来有点像，或者说一模一样，不过一个是小猫大口吃饭，一个是小狗拼命干饭，还是有点区别的。
云锦烟想到早上女儿抱着碗想要把碗底的南瓜粥都舔干净的夸张架势，眼底的笑意自然而然流泻出来，显得她愈发温柔了些。
而上面那番话……本该是吴晚细细讲给初来乍到对什么都不熟悉对未来也茫茫然的吴音听的，但看着小孩大早上就蹲在店门口，云锦烟就猜到吴晚估计没那么快转过心里那道弯，因此自己说了，免得小孩像个没根的浮萍一样在外面漂着。
“……嗯，我知道了。”吴音艰难咽下一口饭，似乎是动作太用力，以至于眼圈都噎得泛红，低头给牛奶插.上吸管，掩饰般地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后半晌才说：“谢谢您……”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
她都感激云锦烟，感激对方所给予的一次次温暖和帮助。
大概也只有云阿姨这样的妈妈，才会养出棉棉那样性格的小孩吧。
她两辈子都没有渴求到的正常家庭生活，很开心棉棉上辈子拥有过，而这辈子，自己一定要让棉棉一直拥有下去。
云锦烟揉揉流浪小猫的脑袋，没有再说什么，在她低头吃饭的时候，转身在店里忙碌起来，提前做今天开店的准备。
云朵饭店不卖早餐，也不常卖晚餐，云锦烟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一般中午十点左右开门，再到云棉放学后接待一波食客后就差不多要关门了。
云锦烟也考虑过要不要招聘个合适的店员，但一来她自己还算忙得过来，二来也是前段时间刚给完房贷手里比较紧张，所以一直都是自己独自忙碌着。
但今天显然不太一样了。
她身后跟了个忙忙碌碌还很有条理的小尾巴。
和家养的棉棉小狗总是天天帮倒忙不一样，这只刚捡进来的小猫显然乖巧勤快极了，帮她端盘子稳稳当当，帮她洗碗洗得干干净净，还会贴心的帮她把厨房里可能会滑倒的水渍小心拖干……
等到中午饭点过后人少起来，云锦烟都觉得今天自己没有往日那么累了。
她也在忙碌的间隙里观察了一早上身后帮忙的小家伙，发现她做事都认认真真甚至称得上熟练仔细，纳罕的同时微微拧眉。
看起来这个孩子在之前的家庭里……生活似乎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一个生活优渥真正爱孩子的家庭，会把孩子养成这种做家务很熟练并且在5岁就能踏实认真干活，还一声苦和累都不抱怨的性格吗？
可能有的孩子会有这样天生的性格，或者可能会有家庭刻意这样培养孩子的性格，但……云锦烟回忆着昨天那对从头精致到脚的夫妻二人，觉得他们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家庭。
那事情就奇怪起来了。
只是云锦烟并不是多事的人，对于黎家的猜测她也就此打住。
她和吴音都并不知道这个猜测中间掺杂了多少误会，最后却又精准剖析出事情的某个真相。
她只是在小姑娘忙忙碌碌帮完忙就准备回家吃饭的时候，出声喊住了她。
“忙了一上午，吃了饭再回去。”云锦烟简单一句话就留住了准备溜走的田螺猫猫。
吴音：“……好，谢谢云阿姨。”
她的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但……云阿姨做的饭菜和棉棉一模一样，她完全做不到坚定拒绝。
昨天一碗猪油拌饭，今天一碗蛋炒饭，已经完全俘获了身体年龄仅仅六岁的吴音小朋友。
谁能拒绝香喷喷到让人流泪的美食呢？
猫猫不能拒绝，小狗不能拒绝，棉棉不能拒绝，吴音……也拒绝不了。
甚至忍不住羡慕起还在学校的云棉棉小朋友，从小就吃云阿姨做的饭菜长大，她每天一定很幸福吧？
难怪棉棉抱起来都是香香软软的，像个甜滋滋软蓬蓬的云朵棉花糖一样，总会忍不住想凑近了咬一口捏一捏。
和云阿姨做出来的美食一样，看着就可口！
等吃完一顿让味蕾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完全满足甚至忍不住喟叹的午饭后，吴音终于想起自己早上为什么会留下来干活。
明明是为了报答云阿姨的关心和帮助，结果到底为什么自己却坐下来又吃了一顿饭的啊？！
流浪猫猫羞愧捂脸，深深觉得自己的报恩之路好像……越走越没有尽头了。
午饭后，她再次留下来帮忙，并且在心里极其坚定的承诺：这一次，一定不能再吃云阿姨的一颗米了！
然后就等到了吴晚的电话和背着小书包一路疾跑回来的小狗棉棉。
“嗯，她在我店里，没事，到时候我让棉棉送她回去。”
云锦烟刚挂断吴晚的电话，一转身低头，就撞上女儿亮晶晶气汹汹的目光。
云锦烟：“……”
蹲在店里偷偷给宿主直播了一整天的间谍系统：“……”
哦豁，家养的小狗狗忙碌一天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家里闯进来一只可怜猫猫，猫猫还比自己有出息，是一只珍贵的田螺猫猫。
嗯，事情变得危险且有趣起来了。
吴音站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仰头看向云锦烟。
她旁边，云棉背着小书包双手叉腰，努力仰着脑袋用愤怒的目光瞪视妈妈。
虽然个头矮墩墩，但气势超足的！

第238章
“妈妈！！”小朋友先声夺人：“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
云锦烟：“……”
其实不是特别想回答这种中二的质问，特别是店里还有那么多客人听到动静扭过头齐刷刷看过来的情况下。
但眼看着小家伙气得脸颊红扑扑，眼睛里都在闪烁着水光了，她又无奈地半蹲在女儿面前，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当然是了，棉棉一直都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旁边的吴音看着这一幕，眼底并没有什么羡慕，反而不自觉笑弯了眼，露出在云棉面前不知道第多少个真心的笑容。
系统翻了一下数据库，发现吴音好像只有在棉棉面前才会笑得这么安宁温和。
她就不担心棉棉会因为她抢了妈妈而生气吗？
系统以自己对人类浅薄的理解生出类似的疑惑，但还没等它得到答案，被妈妈安抚到的小朋友就脱口而出自己刚才的不满了。
“那你为什么嫌弃我帮你干活？你偏心！”
听那委屈的语气，以及满是质疑的模样，看得出来云棉棉小朋友是真的特别特别生气了。
只是她生气的点……似乎总是会莫名其妙有点跑偏？
系统脑袋上缓缓蹦出一个问号。
云锦烟愣了片刻后倏然失笑。
吴音则忍不住伸手抱住气鼓鼓的棉棉宝贝，凑近了贴贴她软嫩嫩的小脸，一整天的糟糕心情和坏情绪就都在这一刻被完全治愈了。
云棉正生着气呢，结果猝不及防被妈妈偏心的对象抱住贴贴，整个崽都懵住了，回过神再一看，发现妈妈不仅没有好好解释就算了，她还笑得那么好看！
于是生气生到一半的小朋友就像被吹得圆溜溜的气球，吴音用针轻轻一戳，她的不高兴就咻一下飞不见了。
云棉：“……”
有点尴尬。
小朋友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慢慢放松，像受惊后发现没什么风吹草动的小狗狗一样，支棱起来的耳朵也软趴趴耷拉下来，有点害羞地抬手揉揉脸，然后小小声转移话题：“姐姐~你可不可以把我放开啦？”
我的书包都还没有放下呢~
吴音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云棉连忙扑进妈妈的怀里，已经对吴音姐姐的热情有点遭受不住了。
小朋友第二次发自内心地感慨：这个姐姐真的太粘人啦……
但小朋友这种生物就是上一秒生气，下一秒委屈，再下一秒又能快快乐乐玩到一起。
“姐姐，这个是我们老师给我发的小红花哟~”云棉从书包里掏出一朵皱巴巴的小红花，端端正正摆在自己的小饭桌上，托着下巴美滋滋地分享：“今天老师们说要场景演习，好多小朋友都跟陌生人走了，只有我给警察叔叔报了假警！”
一想到那些警察叔叔们到了学校和老师们面面相觑了解事情经过的画面，报假警的云棉棉小朋友就忍不住再次骄傲挺胸。
她超级厉害哒~那些想带小朋友走的坏蛋们都被警察叔叔抓住，用手铐从学校里拷走了。
吴音：“……”
系统：“……”
偷听讲话的食客们：“……”
你再说一遍，你报了个什么警？？
“棉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报假警？”一个吃饭的阿姨试探着问小孩。
云棉偏头看向她，啄米式点头：“知道呀，警察叔叔和老师们都跟我说过了~”
具体详细的事情经过是：学校对小朋友们的危机意识和应对能力进行演习，邀请了一些人来当“坏人”，用各种方式诱拐幼儿园里傻乎乎的小花骨朵们。
老师们想过可能会一骗一个准，但万万没想到自家小花朵们太笨了，坏人都不用一个个攻略，直接领着一大串就出来了。
老师们也想过可能会有对危机格外敏锐能够看透坏人手段的小朋友，但同样万万没想到一群傻乎乎的小花里冒出一朵特别出众的，她不光看透了坏人的手段，还趁着小孩们哭成一团的时候，踩着叠起来的小板凳从窗户翻出去报了个假警……
总之今天的幼儿园里情形乱到那些来出警的警察们不仅没有把报假警的小朋友给逮回派出所进行再教育，反而赶鸭子上架配合学校老师们的演出，硬是当着好多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注视下，把那些“坏人”们一一扣押出了校园。
而罪魁祸首云棉棉小朋友，不仅获得了珍贵的小红花，还获得了小朋友们齐唰唰崇拜敬仰的目光，幼儿园一霸的地位再次稳稳拿下！
“棉棉好厉害的！”同样被家长带来这里吃饭的小朋友们开始现身说法。
云棉就美滋滋地晃着小短腿坐在小饭桌前听自己的同学们各种夸张式吹嘘自己今天的“英雄行为”。
吴音也觉得棉棉很厉害。
或者说，无论是上辈子孤独的棉棉，还是这辈子小小的快乐棉棉，其实一直都很厉害。
从来不怨天尤人，小时候是活泼小狗，长大了经历过很多事后不仅没有像吴晚那样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还始终是情绪最稳定的那个。
等店里的客人们都陆陆续续离开后，云棉熟络的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到门上，然后和吴音一起帮妈妈收拾大堂里的饭桌和客人们丢下的垃圾。
等把店里重新收拾规整后，云锦烟对总在找事做刻意不想闲下来的吴音说：“之前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你一直在外面不回家她也很担心，等会关店了你就回去吧，这个你拿着。”
她说着，将一个便当袋递给吴音，温和笑着说：“带回去和你妈妈一起吃，她也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感情都是一点点相处起来的，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回去了好好和她沟通，冷战不说话是最伤人的了。”
她说完，又像之前一样揉揉田螺猫猫的脑袋，给猫猫嘴里放了一根香喷喷的小鱼干，然后温柔的哄猫猫回它原有的家。
吴音拎着沉甸甸的便当袋，嘴巴张了张又无力地合上，最后又只说出来一句谢谢。
“谢谢”两个字她都不记得自己今天说了多少次了。
而且明明都下定决心不吃云阿姨的一颗米了，结果……没出息的变成了一碗米外加好多的菜。
而且云阿姨都说是带回去和她妈妈一起吃，这让她原本坚定拒绝的心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去吧。”云锦烟说完，摘下围裙，也拎着女儿的小书包和那朵小红花出了饭店，锁上店门后往家走。
吴音和云棉不知不觉一起走在了她身后。
云棉喜欢在阳光下去踩自己和路边好多东西投下的影子，蹦蹦跳跳的特别活泼。
吴音则安静走在她身边，拎着略显沉重的便当袋，只觉得心脏也变得沉甸甸起来。
她明白云阿姨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在云阿姨眼里，自己和吴晚是刚刚才认识，互相别扭生疏是正常的，慢慢沟通就能好。
但实际上吴音和吴晚之间隔着的，是她漫长又短暂的一整个人生，是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不得不缝缝补补重新塞回胸膛里的破烂的心。
重来一次，吴音确定自己是爱吴晚这个妈妈的，至少在重生后会毫不犹豫选择回来，回到妈妈身边。
但重来一次，上辈子被幼年的自己忽视或是遗忘的好多东西也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让她想忽略或假装不在意都办不到。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出来后吴晚会打电话给云阿姨，明明出来的时候她都和吴晚简单说过可能很晚回去的话。
想到这里，吴音看着趴到路边绿化带里去戳蜗牛玩的棉棉，还有旁边正拎着书包用手机将这一幕安静记录下来的云阿姨，深呼吸后缓缓将心中长久憋着的郁气吐出来。
再试试吧，上一世那么糟糕都活了三十多年，这一次自己何必要畏缩不前呢？
吴晚就是自己的妈妈，和黎昭昭也只相处了五六年而已，自己却已经和吴晚相处了近三十年，这一辈子往后的所有日子也是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如果继续别扭下去，岂不是继续把吴晚往外推？
陪着棉棉走了一半回去的路，吴音停下脚步，对看过来的云锦烟说：“阿姨，我先回去了，我不在家，我妈妈可能很多事不太方便，谢谢您今天照顾我……”
她甚至郑重的朝云锦烟鞠了一躬，然后跑过去再一次抱抱棉棉宝贝，这才在小朋友懵逼又认命的无奈神色中转身往回走。
“妈妈，这个姐姐真的太黏人了~”回到家，牛皮糖云棉棉小朋友抱着妈妈的腿嘟囔着自己的小小烦恼。
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至少比吴音姐姐黏人十倍。
云锦烟洗干净脸，打了个哈欠把黏人小狗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往卧室走。
直到把穿着连体睡衣的小朋友塞进被窝里，她才摸摸女儿的头顶，温声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姐姐太喜欢我们棉棉了，就像棉棉喜欢妈妈一样，总是忍不住和妈妈贴贴对不对？”
云棉乖乖点头，代入了妈妈后她一秒钟就完全理解了！
云锦烟笑着贴贴女儿的额头：“不过如果棉棉因为这份喜欢觉得很烦恼的话，下次见到阿音姐姐的时候就可以和她商量，让她下一次不要这样做了，告诉她你不喜欢。”
云棉先点头又摇头。
她好像有点害羞，蹭啊蹭，蹭到妈妈怀里后，凑在妈妈耳边小小声说着悄悄话：“我没有不喜欢~不过昭昭姐姐都不抱抱我的，这个姐姐好喜欢抱抱呀，妈妈，下次我可以抱回去吗？”
她也喜欢这个小姐姐的。
而且这还是棉棉两辈子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亲近的抱抱贴贴呀，小朋友既有点懵，又有点受宠若惊的无措。
和抱住妈妈时安心幸福的感觉不一样，是会开心到身边一下子就长满小草开满小花飞满小蝴蝶的感觉，云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呢。
小狗狗就是喜欢最热情的贴贴呀。
“当然可以，下次棉棉也可以和她说很喜欢她，她听到一定会和棉棉一样开心的。”云锦烟隔着被子拍拍美滋滋偷笑的小朋友，温声哄着她赶紧睡觉。
而不远处的吴家，吴音拎着饭盒推开门时，一低头发现玄关处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吴昭昭的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拖鞋和被放的整整齐齐同样崭新的鞋子。
她愣了一下，一边猜测吴晚是通过什么办法买来这些鞋子的，一边换上新的拖鞋往里走。
“我回来了。”她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吴晚，一瞬间记忆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于是这句话脱口而出。
对方看到她回来，上下打量她片刻确认她完完整整后，似乎松了口气，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斟酌着对她说：“下次别出去玩太久，得回来吃饭。”
吴音沉默地点头，将一直拎在手里的便当盒放到不远处的桌子上。
很熟悉的便当盒，吴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想到云锦烟昨天的那些话，再加上吴音今天早上就从家里离开，一个六岁的孩子硬是在外面待到晚上才回来……
她不着痕迹地捏紧轮椅扶手，在吴音洗完手出来后，努力找着能够沟通的话题。
“你今天一直都在棉棉妈妈的店里吗？”她问。
吴音点头：“嗯，早上出去云阿姨给我炒了蛋炒饭，午饭也是在她店里吃的，所以我就留在那帮她做点事，不能白吃她的饭。”
“结果她又给我们拿了晚饭。”
说完，她解开桌子上的便当袋，却在看清的一瞬间愣在了那里。
装着热腾腾饭菜的便当盒最上层，赫然放着两张红色的人民币。

第239章
想到之前云阿姨避着自己在后厨装便当袋的画面，吴音心里几乎是一瞬间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但她强行将眼泪憋住了，然后默默将那两百块钱拿出来，一张放到自己身上，另一张却递给了吴晚。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吴音垂着头低声道：“这是我这几天的生活费和住宿费，你拿着吧，以后我会挣钱再还你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言语有没有脱离小孩子的范畴，也有点不太在意了。
上辈子和面前轮椅上的人互相争吵折腾了几十年，也相依为命了几十年，她不否认自己嫉妒黎昭昭，但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因此直到在打开便当盒的前一秒，还想着和吴晚重新相处，试图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那两百块钱就像是一根最温柔的针，直直地扎进她心里。
真正的爱是不需要小孩子装乖卖好拼命攫取争抢的，更不会让她患得患失为此甚至形成了至死都难以放下的执念。
就像云阿姨对棉棉，就像棉棉对她……
可悲的是，和两个“外人”相比，吴晚所做的甚至没有她们的百分之一。
吴晚的爱早就给黎昭昭了，连带着她丈夫的生命一起牵系在黎昭昭身上，吴音就算是再吵闹几十年，也是抢不过来的。
吴晚之所以和她相依为命几十年，是因为吴晚没有选择，如果吴晚能够从自己和黎昭昭之间进行选择，那么自己和黎昭昭六岁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黎昭昭。
而几十年后，她或许会需要痛苦纠结很久，然后再次痛苦纠结的选择黎昭昭。
可惜她现在才倏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并没有什么大彻大悟的痛彻心扉，她只是看到那两张人民币，想到了上辈子棉棉也曾这样给过她一叠人民币。
那时候的棉棉已经十五岁了，即使被大火焚毁了容貌，即使在家里很少出门，但在自己和吴晚为了大学学费还有生活费发愁的时候，她敲开她家的门，眼神明亮的塞给她薄薄一沓钱。
“我也不知道念大学要多少钱，但是这钱你先拿着，去学校好好学习，把我的那一份也一起学上。”
棉棉没有读过多少书，小学二年级都没有读完家里就出事了，只剩下她一个八岁的孩子，连基本的生存都很困难。
但她在十五岁的时候，靠在家接零碎繁琐的手工，做了一个月，挣了六百八十三块钱塞到了吴音的手里。
那叠钱有零有整，还带着棉棉手心里紧攥后的体温，放到吴音手里的那一刻，远比所有大额的转账更让吴音心颤。
她知道棉棉为了挣这点钱吃了多少苦，她清楚看到了棉棉手上的茧子，一个十五岁花儿一样的小孩，手上早就被磨出了硬茧。
她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上学找到最好的工作挣更多的钱给棉棉花。
她不止一次的这样发誓，并以此激励每一个想要软弱懈怠或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但命运毫不留情的带走了棉棉，那时候吴音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走出那所棉棉憧憬向往的校园。
上辈子唯一向困境中的自己伸手的是棉棉。
这辈子第一个给予自己帮助的，是棉棉的妈妈。
巧合又可悲的是，两次人生，两次困境，吴晚都似乎慢了一步，然后慢了好多步。
自己永远不会是吴晚的第一选择——吴音捏紧手里唯一的钱，不再掩饰自己心智与性格的特殊。
吴晚被她的话说愣了，大概是从没想到竟然会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样一番生疏至极甚至令她心脏隐隐刺痛的话。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告诉面前神色比之前更显淡漠的小孩，告诉她这里就是她们的家，不需要什么生活费和租金。
但她看着小孩近乎冷漠的神色，无形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还没来及抓住就消失不见了。
那种一瞬间席卷心神的不安和心悸，让她下意识剧烈地呛咳起来，捂着胸口捏着那烫手的一百块钱，在轮椅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音下意识想上前，脚步一台，看到吴晚手边柜子上她和黎昭昭还有一个男人一家三口的合照后，又猛地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三人幸福的笑容上停了几秒。
片刻后，她低头无视了吴晚的咳嗽声，垂眼将便当袋里的晚饭拿出来，自己分走一点后拿回卧室慢慢吃。
吴音坐在窗前的小书桌前，面前摆着被胡乱扒拉进来所以不再精致的晚饭，听着外面轮椅缓慢滚动的声音，停下筷子，用手托着脸仰头看向窗外那一轮高悬的皎洁圆月。
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在心里小声告诉自己。
要坚强，要为自己而活，不要因为得不到的东西悲春伤秋。
老天爷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定也不想看到自己再陷进亲情的执念漩涡里挣扎一辈子都出不来。
而且棉棉那么向往学校，自己上辈子拼了命的学习，为的是过上好日子，带上棉棉的份一起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再和黎昭昭还有吴晚做无形的纠缠拉扯。
所以重来一次，自己不能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了，而是更应该依靠自己上辈子累积的知识和远超当前社会的认知，去做更多的事情，把握更多的机会，然后让棉棉和云阿姨都能避免死亡结局，大家一起过得越来越好，活得长长久久。
纷乱的思绪逐渐被吴音理出更为清晰的头绪，她近乎粗暴的将所有无关的情绪线团都给剪断，只留下手里捏着的唯一一根。
只要这一根就够了，只要棉棉这次能够陪着自己好好长大，不要再承受任何灾难和困苦就够了。
老人们总说，命运自有衡量，说不定就是上一世的她太贪心了，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所以才会在不断强求挣扎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所以这一次，哪怕是为了让云阿姨和棉棉能够顺顺利利生活，她也一定不要再当一个贪心的人。
所有念头终于通达起来的小姑娘眼神也慢慢变得明亮起来，她学着下午棉棉小朋友傻兮兮的模样，仰头朝天空高悬的明月扬起一抹灿烂到同样傻兮兮的笑，然后举着勺子低头往嘴里猛扒饭。
今天忙忙碌碌转了一天，现在急需云阿姨做的香喷喷美食拯救自己咕咕直叫的胃。
-
黎家。
吴昭昭已经简单和黎高阳还有陈心雅熟悉了，她知道妈妈好像不会再来接自己回去了，妈妈有了另一个孩子，是这个家里的那个孩子。
他们交换了小孩。
吴昭昭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她本来就是个早熟且性格内敛的孩子，在黎高阳的助理从吴家带回那些东西，黎昭昭又在上面亲耳偷听到黎高阳轻描淡写的说把那些东西拿去扔掉后，吴昭昭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
吴昭昭看到那些东西里有个小书包，是她妈妈好不容易攒钱给她买的公主书包，她很喜欢很喜欢，把棉棉妹妹送的小零食全都装在那个书包里了。
但是那个叔叔问都没问她一声，就让另一个叔叔拿出去扔掉了。
吴昭昭想冲下去阻止，却被赶过来的保姆阿姨抱住了，还捂住了嘴。
被抱回卧室，吴昭昭狠狠一口咬在她那只手的虎口上，听到吸气抽痛的声音后，才呆呆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掉起了眼泪。
那些都是自己的东西，有妈妈缝的布娃娃，有和棉棉妹妹一起买的公主贴纸，有云阿姨送的漂亮头绳，还有好多棉棉给的小零食……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
她才六岁，即使再早熟，经历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再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坐在床上边哭边抬手胡乱擦掉眼泪，然后继续哭继续擦眼泪。
棉棉妹妹说，难过的时候不能偷偷掉眼泪，不然妈妈和她都会好心疼的。
棉棉妹妹说，不开心难过的时候吃一个甜甜的糖果，就会变得开心起来了。
可是妈妈把自己送走了，棉棉妹妹给的糖果也被装在小包里丢掉了……
吴昭昭拼命擦眼泪，把眼睛都揉肿脸颊擦得绯红也没能说服自己不要再哭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保姆阿姨和妈妈都说要听那两个叔叔阿姨的话。
可她们没有告诉她，自己最喜欢的小包和包里的宝贝们会被丢掉……
小朋友再次用力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闷闷的和唯一会抱着自己安慰的保姆阿姨说对不起。
“阿姨，对不起……我、我给你，咬回来……”
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抽噎着伸出被泪水沾湿的小手，目光却完全没有定处，只垂着脑袋坐在床边，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眼睛里满是对当下以及遥远未来的不安茫然。

第240章 -小刀慎入
云棉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好像突然变高了，然后看到一个放大版的昭昭姐姐和音音姐姐。
云棉还没来得及感到新奇，就发现两个小姐姐好像在吵架。
小朋友呆呆眨了眨眼，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想要听一听她们在吵什么。
吴音冷脸拦住黎昭昭，目光在对方胸前的学生名牌上瞟了一眼，而后冷笑：“姓黎的感觉应该很不错吧？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吴晚还让我问问你在黎家过得好不好呢，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一定回去转告她，这些年没有她这个残疾人的拖累，你的人生过得有多滋润。”
梦里的云棉棉发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都看到昭昭姐姐眼里的泪光和音音姐姐死死攥紧的手指了。
一眼都没有看错！
但是她们的对话又让云棉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是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黎昭昭清瘦的身形微微后退一步，脊背挺直地看向吴音，下巴微抬，在同学们走过来时轻声对吴音说：“同学，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可以让一下吗，我有点赶时间，你挡住我了。”
云棉歪头看着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昭昭姐姐，脑袋瓜子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音音姐姐认错人了？？
昭昭姐姐不认识音音姐姐啦？
那还认识我吗？？
小朋友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擦肩而过，看着音音姐姐在一瞬间的愕然后猛然变得愤怒的表情，还没等她靠近，吴音就有点崩溃地朝着吴昭昭的背影吼道：“你在装什么？你别装不认识，吴晚晚上做梦都在哭着喊你的名字，你凭什么？吴晚又凭什么觉得是我抢了你的童年？明明失去一切的只有我！你知不知道棉棉去世了？她才那么小……我明明答应过清明要回去陪她祭奠云阿姨的……”
听到她崩溃的质问，吴昭昭清瘦的背影停了停，而后被同学们簇拥着继续往前走。
从始至终，头都没有回过。
可云棉就站在她对面，所以清楚看到昭昭姐姐红了眼眶却微微仰头强忍的模样。
她依然没有看到云棉，只是在同学们嘀咕吴音是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之类的话讨论时，温声转移了话题，没有让他们再将注意力聚焦在吴音身上。
云棉眼巴巴看着昭昭姐姐离开了。
然后视线没有任何遮挡的，看到了蹲在路边抱着自己崩溃大哭的音音姐姐。
小朋友踟蹰了一下，有点担忧地走过去，抬手想要摸摸音音姐姐的脑袋，可手掌却径直从她身体里穿透了过去。
云棉看着和音音姐姐身体重合的手掌，愣了愣，有点无措地收回手，背在背后捏紧了手指，然后蹲在姐姐面前，小声安慰她：“音音姐姐不要哭啦……我没有去世呀，我就在你面前，我还可以偷偷抱抱你哟~”
可吴音听不到她的安慰，只是在过往路人们诧异古怪的目光中崩溃大哭着，任由嗓音被哭得嘶哑生疼……
云棉试了好多办法都没能安慰到音音姐姐，瘪了瘪嘴巴，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有点想哭了。
为什么要吵架呢？
明明都在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在幼儿园的时候，两个小朋友吵架，老师都会让他们牵手说对不起然后互相抱抱，抱过后就可以重新当好朋友了。
可这里好像不是幼儿园了，音音姐姐和昭昭姐姐也不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了。
云棉托着脸颊闷闷地歪头靠到音音姐姐的肩膀上，听着她呜咽的抽泣声，眼眶里也不知不觉滑下泪滴来。
晶莹的泪水啪嗒一下落在被太阳照耀的马路上，很快晕出一小片清晰的水渍。
云棉看着那滴晕湿的泪水呆住，吴音也透过眼中的泪水看到了它的存在。
她愣了一下，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小心翼翼地喊了声“棉棉？”。
云棉抹抹眼泪，慌张答应。
但没有用，还是听不到。
于是她只能看着音音姐姐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在四周的空气里胡乱摸索着，喃喃的喊她名字，一次又一次，直到那滴泪水缓缓被阳光烘干，不剩下任何痕迹，然后吴音的情绪再次接近崩溃。
云棉想要伸手抱住哭得好难过的音音姐姐，可是一伸手就会穿透她的身体，而且在阳光下自己好像变得越来越轻了，就像……就像马上梦就要醒了一样。
但云棉实在是担心梦里的两个姐姐会哭得停不下来，于是拼命对抗那种想要醒过来的轻飘飘感觉，自己还慌忙挪到了树荫下面，希望太阳公公能够善良一点不要这么快让她消失在梦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坚定真的让太阳公公心软了，总之她没有从梦里醒过来，却好像一下子跨越了梦里的时空，来到了另一个时间段以及另一个地点。
云棉出现在新的地点时恍惚了一下，一抬眼，却发现音音姐姐穿着一身黑，胸前戴着白花，正从地上碰了一把土盖在身前的墓碑上。
等到吴音再次蹲下后，云棉在她身后终于看清了墓碑上的人是谁。
是自己。
是扎着两根羊角辫，正呲着小白牙朝镜头笑得灿烂的自己。
云棉愣在原地，呆呆看了好几秒，下意识移动目光想要转移注意力，结果就看到了旁边的墓碑上赫然是妈妈的照片。
云棉这下终于绷不住了，慌张跑过去，抬手想要摸摸墓碑上妈妈的黑白相片，手掌却再一次穿透过去。
也因此，云棉刚才一瞬间被死死攥紧攥得生疼揪痛的心脏总算是好受了一些，她小小声慌忙安慰自己：是做梦的，妈妈说梦和现实都是反的，所以自己和妈妈在梦里死了，等梦醒了就一定能够长命百岁！！
一遍遍这样说服自己，云棉棉小朋友刚才害怕得砰砰直跳的心脏总算是稍微平复了一点，可她还是始终紧绷着身体和神经，目光不敢再往妈妈的黑白照片上看，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黑白遗像发呆。
只有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里滑落出来，滴滴答答穿透身体砸落在自己墓碑前的石阶上。
吴音死死盯住那片凭空出现的水渍，眼底有惊喜的光骤然亮起，却又被她拼命压抑住了情绪，只是颤抖着泪光闪烁的顺着那片水渍慢慢往上，最后凭直觉看向可能是棉棉眼睛的地方，哑声轻轻问：“棉棉……你就在这里对不对？”
“姐姐，我在的~”云棉软声回答。
即使知道姐姐一点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但云棉还是往前了一步，微微仰脸委屈兮兮地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着告状：“姐姐……这个梦一点都不好，我不喜欢做这个梦，它总让我们掉眼泪……”
吴音听不到小朋友委屈的抱怨，但她还是擦掉眼泪，努力扬起笑脸，轻声对眼前的空气说：“棉棉，对不起啊……学校离家太远了，所以我才回来的迟了点，你是不是等我很久啦？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米糕哟，是跑了好多家早餐店才找到的味道相似的米糕，还带了蜂蜜，你想吃的时候就可以吃，不过不能吃太多糖了，牙会坏掉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叮嘱，可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最后甚至泣不成声地捂着脸不让棉棉看到她掉眼泪的模样。
云棉抬手徒劳的想要擦掉姐姐的眼泪，但一切都是无用功，她只能颓然地垂下手，撅着嘴巴闷闷的想以后一定一定不要再坐在这种糟糕的坏梦了。
等梦醒了让妈妈带自己去寺庙给佛祖和观音菩萨磕头，他们一定会保佑自己的！
直到天色将黑，一直坐在墓碑前和棉棉讲话的吴音才扶着腿慢慢站起来，微微弓腰抬手摸摸墓碑上小朋友可爱灿烂的笑脸，自己也扬起一抹温和安宁的笑。
“棉棉乖乖的，明天我还来看你，明天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带巧克力小蛋糕，再给你带一个超级好吃的牛肉饼，今天早点睡觉，明天天一亮我就过来陪你吃早饭。”
云棉吧嗒了一下嘴巴，乖巧无比地点头：“好喔~我还想吃妈妈做的小饼干，姐姐你明天早点来，路上要慢慢的，注意红绿灯哟~”
挥着爪爪目送着音音姐姐离开，云棉看着墓碑前放着的米糕和蜂蜜，有点馋了，虽然知道这是在梦里，但还是忍不住左右看看，然后偷偷摸摸朝那块看起来最香的米糕伸手手……
“棉棉。”
清冷疲惫的声音倏而响起，云棉被吓了一哆嗦，还没来得及摸到米糕的手手又猛地缩了回来，受惊小狗似的扭头看过去。
然后看到同样一身黑衣眼眶微红的昭昭姐姐。
云棉呆呆的看着她，然后看到她和音音姐姐一样微微弯腰，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的一点点拂过墓碑上自己的黑白遗照。
有温热的眼泪砸落在墓碑前的那盒米糕上，云棉看到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克制着眼泪委屈的想：这个米糕被姐姐的眼泪打湿了，一定都变得酸溜溜苦兮兮特别不好吃了。
就算是沾上最甜最甜的蜂蜜，也一点都不好吃了……
“棉棉。”黎昭昭温柔地摸摸遗照上笑眼弯弯的小孩，眼泪滑落，她却带着笑意哽咽说道：“对不起啊……我好像总是来迟一步，当年云阿姨和你出事我很晚才知道，现在你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我也晚了吴音一步才能来陪陪你。”
“……没关系的。”云棉蜷缩着蹲在自己的墓碑旁，呜咽着边回答边抹掉眼泪，好讨厌总是忍不住掉眼泪的自己。
明明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呀……
“你会不会讨厌我呀？”黎昭昭轻声问着墓碑上笑得傻兮兮的小朋友：“我后来偷偷把你送我的零食和那些贴贴纸都让保姆阿姨找回来藏起来了，到现在都没有扔，可惜零食过了太久已经不能吃了，原本还想着去你开的小店里买一点新的，可是我都没能等到你发货……”

第241章
什么小店？什么发货？
云棉没听懂，但她注意力很快集中在昭昭姐姐说的前一句话上。
原来昭昭姐姐没有把那些小零食扔掉，还藏起来，藏了好久好久。
云棉开心地伸手去揪姐姐的衣摆，仰着小脸想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生过气。
但她刚张开嘴，眼前就猛然一黑。
睡在床上莫名哭了半晚上的小朋友终于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一睁眼看到妈妈正满眼担忧地抱着自己，她不禁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妈妈！我梦到你死掉了我也死掉了！！”
关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云锦烟：“……”
旁边同样因为突然检测不到宿主灵魂而慌张联系总局的系统：“……”
小朋友浑然不知自己那句话在大清早说出来有多晦气，此时正不安地紧紧抱住妈妈，小狗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好像这样就能消除梦里那些难过和悲伤了。
云锦烟一开始的怔愣后，也有些心疼和无奈。
她放缓了语气，抬手揉揉小朋友的脑袋，温声道：“好了，梦都是反的，妈妈和棉棉不是都还好好的吗？等会吃完饭这个梦就会忘记了，我做了鸡蛋羹，棉棉快起来吃饭。”
鸡蛋羹！
香喷喷的鸡蛋羹！
小狗耳朵听到这个词就支棱起来，云棉也终于从妈妈怀里爬出来，睁着红肿的泪蒙蒙双眼可怜巴巴地问：“真的吗？”
其实不用妈妈回答，她已经闻到鸡蛋羹的香味了。
而且妈妈做的食物似乎总有一种格外神奇的能力，能够轻松治愈所有的不开心。
小姑娘扎着可可爱爱的丸子头，举着小勺子坐在饭桌上，一勺一勺嫩滑鲜香的鸡蛋羹吃进嘴里，就像吃滑滑弹弹的果冻一样又快又利索。
期间顺带着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给妈妈分享自己早上做的那个奇怪的噩梦。
“妈妈，我们去寺庙给佛祖和观音菩萨磕头吧。”小朋友对梦里的某个想法念念不忘：“我不想再做这种难过的梦了，就算是相反的，我也好难过啊……”
所以她想去寺庙里，给神仙菩萨们多磕几个头，求他们保佑自己不要再做这种难过的噩梦了。
云锦烟想到自己从半夜被女儿的哭声惊醒后就一直抱着她守着她，却始终叫不醒怀里哭得伤心的女儿，没有反驳小朋友的提议，而是赞同地点头：“棉棉说的对，等吃完早饭我们就去吧，我早上已经跟你的老师请过假了。”
早上她就做好女儿万一再醒不过来就去医院做检查的准备，但现在听完女儿对梦境的描述，云锦烟临时改了主意，觉得的确该去寺庙等香火旺盛又灵气的地方走一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她以前并不迷信，但玄学这种东西，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去拜一拜求个心安也不错。
这头吃完早饭云锦烟径直带着女儿去附近还算有名的寺庙里上香拜佛，不远处的吴家，吴音和吴晚也再次见到了黎高阳的助理。
“这是那家医院给予两家的赔偿金。”他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眼神平静的吴音，有点诧异对方不像个骤然离开亲人的六岁小孩，和老板新带回家的那位昭昭小姐的表现相差格外的大。
但他只是个助理，心里诧异并不代表会关心吴音，这是吴黎两家的家事，和他没有太多关系，黎家摆明了要好好教养真正的血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送完这张存有五十万的卡就离开了。
门重新被合上后，吴音看着那张卡，眼神复杂至极。
上辈子他们所有人都陷在纠葛争执中，黎家或许派人去要了那份赔偿金，又或许没有追责，但无论怎么样，最后的真相是，吴晚绝对没有收到过这样一份巨额的赔偿金。
五十万，足够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重新好好生活下去了。
或许上辈子有了这五十万，自己也不至于常常陷入对吴晚和吴昭昭的怨怼之中，身份骤然改变的落差太容易影响一个小孩的心性了，黎音不觉得自己有多无辜高尚，但如果有了这五十万，哪怕吴晚只是用来改善一下生活，改善一下每天的饭食……黎音都觉得幼时的自己一定会和吴晚少了很多的争执和埋怨。
五十万，对于吴晚这个小家，实在是能够改变太多事了。
但上辈子没有这五十万。
而这辈子两家交涉时相较于上辈子唯一的改变，是云阿姨的出现。
云阿姨将这一点明确提出来了，于是让上辈子始终躲在命运背后逃过一劫的医院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虽然这点代价并不能弥补两个孩子被交换的人生和被更改的心性，但这一次，至少拮据清贫的吴家，有了新的转机。
吴晚大概也清楚这一点，知道是云锦烟明确提出这一点后让她获得了如此巨大的一笔赔偿款，因此在颤着手去将那张卡片收起来的时候，突然抬头对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吴音说：“这笔钱先还你云阿姨一些，这些年她接济了我们……我不少，于情于理我都该感谢她。”
丈夫去世后，她独自一人双腿残疾在医院，还有一个蹒跚学步的女儿，日子过得有多艰苦绝望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
如果不是云锦烟常年如一日的帮衬，或许她和昭昭母女两早就死在了这间小屋里无人问津。
除了在吴昭昭的事情上糊涂，吴晚还算是个知恩图报的清醒人，所以她没有忽略云锦烟这些年的帮助，也没有将这些帮助当作是对方的理所应当。
吴音知道吴晚不是一个极坏的人，相反，她甚至是个特别心软的烂好人，因此听到她这番话后，吴音没有什么异议，只低头吃着碗里寡淡的面条，平静道：“随您安排。”
这五十万是吴家的，黎家那边还拿到了另外五十万，吴晚想怎么安排，吴音一个六岁的孩子做不了主。
即使这笔钱说起来，其实本来该是大部分都属于她和黎昭昭两个孩子的。
但小朋友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没有什么选择权的。
吴音不想和吴晚争执什么，甚至这五十万让吴晚拿着，她会有种松了口气的洒脱。
就当是还了上辈子吴晚卖房子给自己凑学费的恩情了吧。
除了这桩恩情以外，再仔细回忆，吴音也找不到什么吴晚对自己特别大的付出了。
相反，在吴晚将银行卡小心收好后，吴音心里对她的最后一个心结也终于被解开了。
我不欠你什么了，我这辈子不需要再靠围绕争抢你的母爱活下去了。
我会有更自由更广阔的未来，我会成为上辈子至死都没能成为的更好的自己。
带着棉棉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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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跪在庄严的大殿前，小小的背影在高达三四米的金佛面前，就像大象脚边毛茸茸矮墩墩的小猫。
“佛祖爷爷，求求您保佑我不要再做噩梦，保佑我和妈妈还有音音姐姐昭昭姐姐全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小朋友所祈求的既贪心又太平凡。
没有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长命，可谓特别务实了。
怕佛祖爷爷太忙碌可能会一不小心保佑错人，云棉棉小朋友还偷偷念了系统叔叔帮忙查到的自己和妈妈还有两个小姐姐的身份证号，最后睁开眼睛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对高大的佛像叮嘱：“佛祖爷爷，你不要忘记了喔，我给你磕好多好多的头，谢谢你保佑我们，辛苦你了。”
系统：“……”
如果它没有记错的话，曾经的某个世界里，自家宿主似乎好像大概应该是个小道童吧？
自古佛道之争在哪个小世界都很是严峻啊，要是被佛祖知道自己保佑了一个道门的小弟子，或者道家老祖知道自己家的小弟子跪在佛像面前一口一个磕头保佑……
嘶，不敢想不敢想，那简直就是神佛级别的修罗场，希望自家宿主现在在小世界里做的这些事千万别在将来某一天被真正的佛道传承给知道了，不然它就该去物色下一任合适的宿主了。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胡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碎碎念，她诚心诚意求佛祖爷爷保佑后，起身站在一旁让妈妈来磕头拜佛。
云锦烟起身后，将提前准备好的香油钱投到前面的功德箱里，然后牵着女儿在平和的梵音以及木鱼声里慢慢走出这间大殿。
外面的风缓缓吹着，将两人身上从殿里沾染的浓郁香火气都慢慢吹散。
云棉踩着脚下青石板做的台阶，从早上醒过来后就始终不怎么安宁的小心脏总算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小朋友忍不住偷偷对妈妈说：“佛祖和观音菩萨一定是在开始保佑我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再也不会生病了哟~”
毕竟她可是向菩萨们求了平安健康的崽！
云锦烟没有将女儿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但让她细想后惊愕的是，之后一整年里，女儿竟然真的一直活蹦乱跳，别说生病了，到了换季连个小感冒都没有出现过。
云锦烟琢磨着在女儿小学开学前再去之前那座寺庙拜一拜。
不过她现在忙的更多的是店里的事宜。
在吴家收到那笔赔偿金后，吴晚的日子显然就好过了起来，她去换了一个更合适的自动轮椅，不需要吴音随时帮忙照看着，自己也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而云锦烟也在吴音那一天帮忙后，考虑了应聘员工为自己减轻负担的事。
云朵饭店的饭菜干净卫生，味道更是被食客们大加称赞，云锦烟给完房贷后，就准备将店面再扩张一些，于是思考着想要盘下旁边的店面，将墙壁打通，让店里能够容纳更多的客人。
云棉不懂这些，所以妈妈在想事情的时候，她就跑去找阿音姐姐玩。
只是云棉发现阿音姐姐好像也很忙的样子。
小朋友百无聊赖地趴在秋千凳上，大半个身体连带着膝盖全都拖在地面上，被秋千带得在原地来回晃悠。
吴音就坐在她旁边的秋千上，正低头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平板。
这个平板是吴音自己买的，她平时没事就会借云阿姨的手机来玩，靠着自己上辈子的知识在网上做文字翻译，虽然来钱不快，但陆陆续续也挣到了一些钱。
因此这个平板没有花一分吴晚的钱，吴晚也就管不到她头上，即使想知道她这样会不会影响学习，也始终因为吴音和她之间生疏的关系不太好开口。
在身边的小朋友撅着嘴不高兴地晃荡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沉浸在自己挣钱大业里的吴音终于注意到了她。
吴音收起平板，抬手拍拍小朋友头顶的小揪揪：“棉棉，是不是无聊了？我帮你推秋千好不好？”
云棉闷闷地摇头：“不要，秋千一点都不好玩……”
大家都好忙，显得她太无所事事了，云棉棉小朋友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回去照着字帖学写字，至少这样不会让她趴在秋千上无聊到想要睡觉。
吴音愧疚了一秒，知道自己忙起来就忘了棉棉，忍不住抱着小朋友搓搓她脸颊，好声好气地哄她：“对不起呀棉棉，我不是故意的，你还想做什么？我陪你去做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碰平板了！”
平时她平板不用的时候，就会找个安静的角落，和棉棉一起看各种各样的动画片，今天是在网上注册的工作室事情太忙了，她实在没有腾出空隙来陪着棉棉，反而是让棉棉孤零零在旁边陪了她好久。
想到这里，吴音的语气更软了点：“棉棉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一定没有下一次了，等你到小学部来了，我们以后就能天天在一起玩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真的吗？”小朋友不太信任的用小眼神瞥她。
吴音举起手保证：“真的，小学很轻松的，每天随便玩！”
云棉：“！！！”
还在暑假中无忧无虑的云棉棉小朋友，怀揣着幼儿园毕业的文凭，被小伙伴三言两语忽悠的幻想起了更美好的小学生活。
也因此，在小学部报道的那一天，云棉棉小朋友在一群牵着家长的手抱着家长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朋友里，显得格外淡定平静，对妈妈的离开一点都没有哭嚎不舍。
云锦烟反倒是不放心的在外面和其他家长一起等了好一会。
陆陆续续有小孩哭得满脸泪花的跑出来，云锦烟始终没等到女儿，还有一种小朋友长大了懂事了的欣慰。
当然，其中掺杂的一点点失落和苦涩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毕竟小家伙在家里的时候已经够黏人了，云锦烟期盼着棉棉长大一岁也能够稍微懂事一点。
吴音是二年级的学生，一年级开学的时候她也开学，只是相比起同学们都有人来送，吴音却始终都是独身一人。
今天学校人多杂乱，她也没和棉棉走在一起，免得耽误了云阿姨带棉棉报名。
等到杂乱的一早上终于过去后，吴音这才走向一年级3班的教室，准备领着刚入学的棉棉妹妹一起去食堂吃饭。
然后她就在一年级的门口看到了一个极其不愿意看到的人影。
黎昭昭。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吴音眯了眯眼，看着那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一直还算淡定甚至轻松的情绪终于产生了波动。
不，她本来就该在这里……
上辈子黎昭昭就是在这个学校读书的，直到这学期快期末她们才被发现身份有异然后换了回去。
之后黎昭昭去贵族学校待了两年，却在棉棉出事后又不知为何转了回来。
也正是因为她转学回来，吴音之后才会拦住她进行幼稚的挑衅用以发泄自己的委屈和不忿，也因此才会开启自己上辈子那段糟糕至极的人生。
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迅速闪过，但现实里吴音只是停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就微微冷下脸大步朝着一年级3班的教室门口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近到已经听到黎昭昭温声喊着正在教室里的云棉小朋友出来吃饭的声音。
“棉棉。”吴音站定脚步，也在黎昭昭身边笑着朝云棉招手：“快出来了，我带你去食堂吃午饭。”
话音落下，教室里还抱着一大堆新书和课本发呆的小朋友尚且没有回神，旁边的黎昭昭就偏头用清凌凌的目光看了过来。
吴音毫不退缩的和她对视。
她可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会怕这辈子才几岁的黎昭昭？
只是她本能觉得黎昭昭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有点难以琢磨的违和感。
不等她探究，黎昭昭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无视她的存在，在一群小孩子好奇的目光中，径直走进了教室，然后目光呆滞的云棉棉小朋友课桌前站定。
“棉棉，发什么呆呢？”她抬手拍拍小朋友的额头，动作和语气都格外亲昵，仿佛这一年多的离别时光并没有在她和云棉之间留下任何生疏的划痕。
看着这一幕，吴音眼瞳微缩，也跟着走了过去。
云棉终于回过神来。
她从好多好多的课本里仰起小脸呆呆地瞅了两眼站在面前的两个小姐姐，然后憋了憋，没憋住，哇的一声崩溃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音音姐姐大骗子！！
根本没有什么轻松的小学生活，系统叔叔和老师都说这些书还有课本练习册都是以后要学习还有写满的作业！！！
这和云棉幻想中是放大版幼儿园加小型游乐园的美好画面一点都不一样！
她忍了一上午，从老师开始发书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强忍到现在，直到看到两个亲近的小伙伴整整齐齐站在自己面前，她心里的委屈和茫然终于憋不住了，全都化成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小姑娘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可怜，瘪着小嘴哭得眼眶鼻尖全都红红的，眼泪落在崭新的书本封面上，看得人好笑又心疼。
吴音和黎昭昭暂时都顾不得对方的出现，全都有点手忙脚乱的哄小孩。
“棉棉哭什么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一定帮你揍回去！”
“棉棉妹妹别哭，是不是想云阿姨了？等下放学了她一定会来接你的。”
“棉棉……”
“妹妹……”
云棉听着她们完全没在点上的安慰，哭得更崩溃了。
呜呜呜呜你们一点都不懂！你们全都不懂我的苦呜呜呜……
天知道云棉棉小朋友开开心心坐在课桌前端端正正等老师讲话却等来一本又一本练习册和写字本的时候，内心有多么不敢置信。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都要被那些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和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田字格给完全淹没了。
她才刚刚满七岁，为什么要经历这种现实且残忍的噩梦？
云棉抱着安安静静的系统叔叔哭得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要回家。
回家找妈妈，让妈妈把自己送回去继续读幼儿园。
她再也不想读小学不想读一年级了，这里的一切都实在是太可怕了，比妈妈做的苦瓜炒蛋还要可怕！
听完小朋友抽抽噎噎的要求，吴音和黎昭昭都齐齐沉默了。
原来“逃学”还有另外一种高情商的说法吗？
送回去继续读幼儿园……小家伙想得倒是挺美，可幼儿园好不容易把你这小霸王敲锣打鼓的送走，现在还会让你再回去祸祸那些小花骨朵们？
“棉棉，你别和云阿姨说这种话。”吴音无奈地叹气，抬手呼噜呼噜小朋友的脑袋毛，痛心但诚恳地告诉她：“你会挨打的，手心和屁股都要挨打。”
闻言，云棉悲痛欲绝的哭声微微一滞。
黎昭昭看着都把自己给哭成小花猫的棉棉，眼底闪过笑意，拿出随身带的纸巾，仔仔细细给妹妹把脸上还有手上的眼泪都给擦干净。
然后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温声道：“棉棉妹妹，我给你带了好好吃的手工牛轧糖，奶滋滋的特别香，你要是乖乖的不哭了，我等下吃完饭就给你好不好？”
旁边还没走的小朋友们眼里已经满是对云棉棉小朋友的羡慕了。
同样是刚来读一年级，同样是不想上学想回家，可他们除了跑去校门挨家长一顿揍又给撵回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个叫棉棉的小朋友却能被两个高年级的姐姐安慰，还要带她去吃饭，还要给她吃糖……
小朋友和小朋友之间的差距，什么时候也这么大啦？
不知道是被糖果诱惑还是被妈妈吓到的云棉胡乱抹掉眼泪，把眼睛揉得通红才慢慢停下了抽噎，重新抱着一堆书本仰脸委屈兮兮地望着两个姐姐，带着哭腔软巴巴问她们：“真的不可以回去读幼儿园了吗？这辈子都不能再读幼儿园了吗？”
吴音：“……”
黎昭昭：“……”
是的，回不去了，棉棉你最好趁早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吧。

第242章
看她们默认的样子，小朋友嘴巴一瘪，又想要哭出来了。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今天来一年级3班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当教室门口再次出现一个高年级的小姐姐喊云棉名字的时候，不光吴音和黎昭昭，就连整个教室的小朋友们看向云棉的目光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云棉吸吸鼻子，擦掉眼泪顺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是个没有见过的姐姐，而且她正朝着自己走过来。
小朋友懵了一秒，也顾不得悲伤了，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仰头看着走近的小姐姐，软声问她：“姐姐？你叫我干什么呀？”
她叫姐姐只是礼貌，但对方却因为她这样一个称呼柔和下略显冷淡的神色，而后问她：“你刚刚在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云棉茫茫然摇头。
没有人欺负，是书本在欺负……
“你是谁？”黎昭昭仔细翻找自己冗杂的回忆，并没有发现这个同学的身影。
吴音也微微皱眉，按理来说棉棉刚升入小学，不可能认识别的小孩吧？她前些日子都是和自己在一起玩的。
云棉也仰头好奇地盯着她，还沾着润润眼泪的双眼睁得圆圆的，眼圈还泛着红呢，看着可爱又可怜。
始终在宿主怀里装死的系统早在何芳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不太淡定了。
为什么？
这个小世界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吴音能拥有前世记忆也就算了，为什么黎昭昭忽然间也能恢复前世的记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灵魂厚度和小孩完全不一致的何芳！
看何芳这样，明显是没有被压制上一世的记忆，她完完全全保留了那些记忆来到了这个小世界！
三个拥有前世记忆的小孩围在自家宿主身边，系统紧张的都快炸了。
这哪里是什么相亲相爱好姐妹？
这根本就是宿主的姐姐修罗场啊！！
“我是她姐姐。”何芳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云棉：“棉棉，你还记得我吗？”
云棉：“……”
小朋友茫茫然的摇头又点头。
系统叔叔说这真的是我姐姐，不是妈妈生的，也不是什么爸爸生的，但就是姐姐？？
云棉本来就混乱的逻辑一下子就被绕晕了，但她觉得这个小姐姐虽然有点冷淡，却又好像真的很亲近的样子。
云棉陷入认知混乱，呆呆地望着何芳半晌都没说话。
看她这幅小傻子的模样，何芳心里有些无奈。
怎么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段人生，妹妹还是这么傻乎乎的样子？
不过被好好养大的妹妹原来长得这么可爱，白白净净傻傻乎乎的小模样看着就知道是没有吃过苦的。
这让她松了口气，心里也放松了许多，忍不住抬手摸摸妹妹的脑袋瓜：“棉棉饿了没有？”
旁边两个小孩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无它，实在是何芳对待棉棉的语气和态度都太自然了，就好像早就和棉棉相处过很久很久，根本没有任何生疏。
可棉棉眼里的茫然和生疏做不了假。
再者，两小孩都有上辈子的记忆，她们怎么从来不知道棉棉还有这么一个姐姐？
棉棉不是云阿姨唯一的女儿吗？？
于是原本有备而来的两个小朋友也被这个意外打的措手不及，直到云棉被何芳牵着手乖乖从座位上下来。
“你要带棉棉去哪？”吴音回过神赶忙拦住这个自称是棉棉姐姐的小孩，看对方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人.贩子团.伙了。
黎昭昭也伸手拦住她，温声却强硬道：“我们不认识你，你说是棉棉姐姐就是了吗？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三个小孩彼此对峙着，云棉棉小朋友抱着系统叔叔被夹在中间，就宛如被一群大佬夹在缝隙里的小可怜。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摸摸自己的肚子，瘪着嘴小声说：“姐姐~我肚子饿了……”
想妈妈，想妈妈做的饭饭，想回家……
“……我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说。”黎昭昭率先放下阻拦的手。
吴音警惕着两人，也伸手牵住棉棉的另一只爪爪。
只是苦了系统，原本在宿主手里待的好好的，这会只能飞到她的肩膀上左左右右来来回回看戏了。
它不看戏也不行，这种情况它也给宿主出不了主意呀，谁知道一个两个三个的，全都有和棉棉相关的前世记忆？
还特意选在同一天凑堆堆了，亏得棉棉是个小傻子，要换了宿主妈妈，这三个小孩，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掩饰不了自己的特殊。
在去食堂的路上，云棉听着阿音姐姐说食堂里有些什么好吃的，听昭昭姐姐说给她带了什么小零食，又听何芳姐姐问她入学考试的的成绩怎么样，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份，耳朵都快用不过来了。
系统始终缩在棉棉肩膀上安静如鸡。
它终于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用心了。
合着所有人都不简单，唯独自己宿主一个小傻瓜掺和在里面……
危险！这个小世界远比之前的那些还要危险！
一不小心宿主就得折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里。
可自家宿主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只是对每个姐姐都真心相待，她只是想要每个姐姐都长命百岁，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系统偏心眼到了极点，于是在棉棉面对三个姐姐都头昏脑涨眼神发蒙的时候，它也凑在宿主耳边叮嘱：“棉棉，我们这个世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妈妈和自己，和这些什么主角配角都没有关系，随便她们怎么样，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云棉：“……”
她突然觉得小学部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一本本垒起来的书本练习册了。
而是自己身边这三个姐姐外加系统叔叔！
她根本都听不懂这些人和球的话，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去吃个饭，自己两只手都要被牵住，身后还有一个要揪着自己的衣摆！
她只是个刚满七岁的小朋友呀，她又不是能拔根猴毛就变出无数个自己的孙悟空！
直到坐在食堂里的餐桌上，举着勺子吃到第一口热腾腾的饭菜时，恍恍惚惚的小朋友才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重新支棱起精神，和系统叔叔一起眼巴巴瞅着三个小姐姐之间奇奇怪怪的对峙画面。
她们连饭都不吃，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可开心了，云棉不懂，云棉不理解，云棉一心只想干饭！
小学部的饭菜其实没有那么好吃，比妈妈做的难吃好多，也没有幼儿园里的宝宝餐好吃，但云棉棉是珍惜粮食的小朋友，是喝南瓜粥会舔干净碗底的小朋友，所以虽然不怎么好吃，但她还是举着自己的小勺子，一口一口嗷呜嗷呜吃得欢快。
一点都没有再去注意旁边三个小姐姐之间的争锋相对到底是为什么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也不能打扰她把这个餐盘里的火腿冬瓜条炒黄瓜片还有洋葱炒西红柿丁吃得干干净净。
小朋友吃得认真极了，大概整个食堂里就她吃得最欢快，也因此没有注意到旁边三个小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机锋，正齐齐用好笑又无奈的目光盯着她吃饭。
吴音抿了抿唇，试着伸筷子夹了一块小朋友餐盘里的冬瓜条，放进嘴里试探着咀嚼了两下后，在另外两人无声观察的目光中平静地咽了下去。
见她这样，何芳也伸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而后同样平静地咽了下去，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而被她们连续夹走两筷子菜的云棉棉小朋友一点都不护食，乖乖把餐盘往前面推了一点方便她们夹菜吃，而后继续嗷呜嗷呜小狗干饭。
黎昭昭：“……”
如果她幼时的记忆没错的话，这个学校食堂的饭应该不太好吃吧？而且是本市知名的“黑暗料理”小学，饭菜搭配极其炸裂，这一度成为这个小学招生困难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为什么棉棉可以吃的这么香？以至于连头都不舍得抬一下？
难道因为今天开学，所以学校食堂准备先用一顿好的骗骗小孩，以后再慢慢放大招？
又或者唯独棉棉餐盘里的饭菜，要格外好吃一点？？
怀抱着对自己记忆的怀疑，以及刚刚有吴音和何芳的“以身试毒”，她那点微妙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于是早已经吃惯了精致美食的黎昭昭做了自己今天最后悔的决定。
她夹了一筷子冬瓜放进嘴巴里。
下一秒眉心紧紧皱成一团，偏过头下意识就想把嘴里的菜吐掉，结果刚有动作，三双眼睛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吴音盯着她说，倒是看不出什么怨怼，更像是普通的提醒。
何芳也冷声道：“粒粒皆辛苦，应该还没难吃到不能下咽的程度吧？”
一直埋头干饭的棉棉也眨眨眼，乖乖说：“姐姐~妈妈说不可以浪费粮食，农民伯伯们种地好辛苦的。”
说完，她把自己的餐盘往黎昭昭面前推了推，软声哄她：“姐姐把冬瓜吃了吧，剩下你不喜欢吃的都给我，我可以吃好多好多饭的，我妈妈说我是小饭桶喔！”
三人：“……”
崽，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黎昭昭被棉棉妹妹的话逗笑，眉心微微松开，忍着嘴里奇怪的味道囫囵将这块炒的又硬又绵又甜又咸，之后根本就说不清口感的冬瓜条咽了下去。
胃里一瞬间的翻腾让她不太好受，毕竟是吃惯了佳肴的，她即使有心不想带坏小朋友，身体和记忆里的本能也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她疑惑地看向另外两人，棉棉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两个刚才吃下去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反应？

第243章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吴音微微挑眉：“吴晚和我做饭实在难吃，云阿姨早上又不开店，我们只能对付两口了。”
黎昭昭听到吴晚这个熟悉的名字，心脏微微一颤，想到了上辈子最后吴晚形销骨立狼狈至极的模样，微微垂眼，避开吴音的目光，没有再说话。
巧合的是，何芳也同样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
“云阿姨？”她看向埋头干饭的棉棉，问她：“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云棉：“……”
另外两人：“……”
啊……你刚才不还说是她姐姐吗？连小孩妈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坐到这里来的啊喂？！
云棉腮帮子鼓鼓地嚼动了好一会，这才艰难咽下最后一口浸泡着冬瓜汤汁的米饭，然后对这个陌生又亲切的姐姐说：“妈妈说，不可以随便告诉陌生人家庭信息~”
不等何芳说话，她想了想，又小声说：“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妈妈哟，我妈妈做饭可好吃可好吃了，她会做全世界最好吃的所有菜！”
这辈子已经努力学习很有一点文化的何芳：“……”
这个句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还有，前脚说不能给家庭信息，后脚就直接带着去见人了？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妹妹到底有没有警惕心。
不过去见云阿姨？
如果真是上辈子那位阿姨的话……
何芳眼前再度闪过上辈子面如厉鬼的女人骑在牛背上神色冷淡的模样，还有对方骑着牛点燃整个村庄时的背影，心神微微发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似乎有点害怕对方。
也不光是害怕，大概更多是敬佩崇拜甚至向往吧。
所以这辈子即使拥有足够幸福美满的家庭，她的性格里也会染上些云阿姨留下的影子。
她的灵魂永远不会遗忘那座满是血腥罪恶的村庄被女人用火焰付之一炬的画面。
那把火将她从无望的地狱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让她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妈妈，第一次拥有了真正毫无杂质的母爱和父爱，她会将其永久镌刻在灵魂深处。
因此只是短暂的怔愣后，何芳很快答应下来：“好，不过我明天再和你一起去吧，第一次见云阿姨，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去。”
这些基本的礼节，全都是妈妈一点点言传身教教给她的，何芳也在父母的期盼和爱中逐渐走出了上辈子笼罩一生的阴影。
她变成了新的她，棉棉也变成了新的棉棉。
云棉不太懂这些，她只是乖乖地点头，然后在三个姐姐的目光中把已经吃的干干净净的餐盘往前面推了推，仰起小脸好奇地问她们：“你们还不吃饭吗？”
她都吃完了，三个姐姐碗里都还一口没有动诶~
三人：“……”
谁也不想让真正的小朋友迁就等待自己这个“大人”，所以对视一眼，都低头开始解决自己餐盘里的黑暗套餐。
云棉抱着系统叔叔，坐在凳子上边看着她们慢（满）条（脸）斯（抗）理（拒）的吃饭，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里的水光，有点想要睡觉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棉棉忍耐一下，之后可以办理出入证回家午休。”
黎昭昭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学校的，因此也早就有所准备，把小朋友牵到自己的教室里，从课桌里拿出一个柔软的小狗枕头塞到棉棉怀里。
黄灰色的小狗枕头很大一只，猝不及防塞到云棉怀里，看着比她脑袋大多了，但很可爱，颜色毕竟深也不会太容易弄脏。
除了云棉以外，三个小姑娘彼此都不是同一个班级，黎昭昭在二年级1班，吴音在二年级2班，何芳则已经升入三年级了，也是几个小孩里年纪最大的。
三人又把抱着小狗抱枕的棉棉送回一年级3班的教室，看着她趴在桌子上乖乖睡着后，才对视一眼，然后彼此都默契的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
系统蹲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看到这一幕，人性化地摇摇头。
之前都说了，别看她们芯子里是成年人的灵魂，但一具小孩子的身体对灵魂的容载度是有限的，身体也会为了自身安危尽可能将灵魂强度一再压制。
所以别看她们在棉棉面前表现的成熟稳重可靠，实际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强壮大人模样的别别扭扭小屁孩。
背地里指不定比自己宿主还要容易幼稚犯傻呢！
上课铃声将睡得不怎么舒服的小朋友从睡梦中唤醒，云棉用脸颊蹭蹭抱枕柔软的绒毛，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和满教室昏昏欲睡的小朋友们继续开学第一天的认知课程。
等她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一遍遍响起，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却都茫茫然地坐在凳子上，并不知道这就是放学铃声了。
还是讲台上的老师提醒他们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一群小朋友才像是刚被放出笼的鸽子一样扑扇着翅膀迫不及待欢呼着往外跑。
云棉抱着那个大大的抱枕艰难往外走，她不敢放在教室里，因为短短一天，她已经看到了好几起“抢劫偷盗”案件了。
A同学拿了B同学的橡皮擦，C同学抢了A同学的奥特曼卡片，D同学抱着书包哭诉自己包里的橘子不见了，B同学正在偷偷抠橘子皮和大家一起分享……
好怪，好乱，云棉觉得自己和小朋友们格格不入。
当然，还有好多懂事的安静的小朋友都在热闹嘈杂的班级氛围里格格不入，基本一整个下午，他们都看老师处理同学关系处理的脑袋一点点变大……
云棉喜欢昭昭姐姐给的这个小狗狗抱枕，她还想抱回去给妈妈看看，所以就算抱枕完全挡住了视线，她也要把它抱回家！
殊不知自己在背着小书包飞快往外跑的小朋友堆里有多显眼。
云锦烟在校门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移动的小狗脑袋。
虽然自己没给棉棉准备这个，但这个小柴犬吐着舌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抱枕实在是有点太贴合女儿的形象了，于是云锦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紧跟着就发现抱着小狗脑袋在人堆里艰难挪动的小家伙似乎正是自家笨崽。
云锦烟：“……”
该说不说，可爱到有点犯规了。
紧跟着她就看到有三个比女儿还高一些的小姑娘走到了女儿身边。
一个帮女儿拎走小狗抱枕，一个帮女儿拎走背上的小书包，还有一个自然而然牵住了女儿的小胖手。
云锦烟：“……”
开学第一天，凑齐了三个搭手的，毫不怀疑要是有哪一个长得更高一点，说不定棉棉连出学校这几步路都不用自己走了。
等四个高矮不齐的小家伙走近了，云锦烟伸手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先是告诉吴音晚上在店里一起吃饭，然后看向已经长大了些的黎昭昭和陌生的何芳。
两个中午都还稳重成熟甚至有点高冷气场的小孩，在她面前莫名有些相似的拘谨，在她目光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齐齐开口喊了声“云阿姨”。
整齐划一到连个磕绊都没有。
系统在宿主怀里啧啧称奇，一个劲看热闹。
“昭昭也在这里读书？”云锦烟先问眼熟的小孩。
黎昭昭捏紧手指，乖乖点头：“嗯，我今天才转过来的……”
云锦烟看了眼旁边对黎昭昭的存在似乎没有什么情绪的吴音，而后对期期艾艾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笑着微微点头：“那以后又可以和棉棉一起玩了，有时间来我店里吃饭，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接受到邀请的黎昭昭有点激动地点头：“嗯！谢谢云阿姨，我会和棉棉妹妹一直当好朋友的！”
云棉疑惑地歪歪头，轻轻晃了晃音音姐姐倏然捏紧的手。
怎么啦？
吴音摇摇头，有点愧疚地松开小朋友可能被捏疼的胖爪爪。
简单的寒暄后，云锦烟这才看向唯一陌生的小姑娘，温和地笑着问她：“你是我们棉棉今天认识的小朋友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微弯，神情温和中带着几分让人沉醉的心安，何芳仰头一时间有点看呆了。
原来云阿姨的脸这么好看，原来云阿姨也可以笑得很恬淡温柔，原来……
原来不被npc设定束缚住的云阿姨，是这么温柔夺目的，一点都看不出上一世的锋锐凌厉，反而像一把完完全全被收入鞘中的刀刃，无害温柔到让人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等她在那双笑眼中回神，冷淡的小脸陡然涨红一片，无措地绞紧手指，呐呐点头：“我、我……”
何芳小朋友中午刻意营造的冷淡稳重全都化成泡沫在夕阳下飞的不见踪影了，她站在云锦烟面前，仰着头红着脸，从头到脚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紧张。
氿氿

第244章
云锦烟看着紧张的小姑娘，眼底有笑意划过，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何芳，群芳的芳。”小声回答完，何芳又忍不住开心地补了一句：“妈妈说，芳是很美好的意思。”
上辈子她的名字是被那家人随口取的，甚至还没有给小猫小狗取名慎重，随意到如同路边无人在意的小花小草。
但这辈子不一样，她亲耳听到爸爸妈妈为了给她取个很好的名字讨论好久，翻字典，测吉凶，玄学的不玄学的都折腾了个遍，最后妈妈亲自定下了这个名字。
妈妈说，是很美好的意思，她的诞生，对妈妈而言就是世界上最美好也最值得期盼的事情。
何芳从没想过同一个名字会有这么大的差距，但她喜欢这个名字，也很愿意骄傲的告诉所有人这个名字的含义。
“很好听。”云锦烟笑着赞同。
“芳芳。”正说着，一个女人从不远处走过来，先是拍拍女儿的肩膀，把她手里的书包接过去后，这才看向几个凑堆堆的小孩和云锦烟。
“妈妈，这是棉棉妹妹。”何芳不在意另外两个小孩，反而特意将云棉牵到自己面前，仰着头对妈妈说：“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无论这辈子的关系怎么样，在何芳心里，棉棉就是自己最亲的妹妹。
何晓燕闻言，眼睛有点亮地半蹲下来，语气都温柔了好多，掺着点好奇：“小朋友，你叫棉棉对吗？在家里的时候芳芳总说做梦梦到自己有个妹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云棉很给姐姐面子，笑得像朵灿烂的小花：“阿姨~我叫云棉，棉花糖的棉哟~”
何晓燕：嘶，比起自己总喜欢装成熟冷冷淡淡的女儿，眼前这个小家伙，甜的有点超标了啊！
不过她很快将目光落向云锦烟，两个成年人对视一眼，而后很快聊到一块去。
两人聊得投入，话题基本都围绕着孩子。
但今天注定不是普通开学的一天。
黎家陈心雅也来接黎昭昭放学了。
她停车废了点时间，等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黎昭昭和吴音站在一起，脚步顿了顿。
同一时间，吴音也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但她只是略微愣了一下，就平静对旁边牵着云棉不肯松手的黎昭昭说：“放开棉棉，你妈妈在那，你该回家了。”
黎昭昭回头看了一眼，无视吴音语气里的冷漠，摸摸妹妹的头发，柔声问她：“棉棉，你吴晚阿姨身体还好吗？”
云棉乖乖点头：“吴阿姨换了新的轮椅，还换了有电梯的小区，都可以自己出门了。”
黎昭昭眉眼松缓了些：“谢谢棉棉，那我先走了，明天来上学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云棉眼睛亮亮的忙不迭点头，挥着爪爪和昭昭姐姐说再见。
陈心雅看到黎昭昭和云锦烟打完招呼后朝自己走过来，精致的五官泛起些许笑意，没有再打量一年后的吴音过得好还是不好，低头和女儿说着话，母女两个并肩往回走。
她们越走越远，吴音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懈下来。
云棉看看昭昭姐姐和她妈妈的背影，又看看阿音姐姐，小大人似的抬手拍拍姐姐的手臂，软声道：“阿音姐姐，等下可不可以教我包书皮呀？”
老师说要好好保护书本，可以在书页上包书皮，这样用很久很久，书都是新的。
但云棉不会包，云棉也不确定妈妈会不会包。
“好，等下我教你。”
何芳看了眼两个小孩，也说：“我跟你们一起吧，云阿姨和我妈妈估计还要聊一会。”
事实上，两个妈妈之间能聊的话题的确很多很多。
云锦烟现在店里招聘了足够的人手，她自己也不用天天被困在店里忙碌，因此她终于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社交。
两个大人聊天，三个小孩干脆就跑到云棉家里教妹妹包书皮。
等云棉觉得自己要学会了的时候，两个姐姐已经把她带回来的所有书都给包完了。
还承诺明天去学校了帮她把其它书也一起包好。
系统：“……”
自从三个姐姐出现后，自己的宿主除了自己捏勺子吃饭自己走路以外，短短一天就快要被养成个小废物了。
不过想想上个任务世界的棉棉，还有上上个任务世界的棉棉，它又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有美食，有健康，有很多很多的爱。
系统觉得宿主在这个任务世界能够好好感受这些珍贵的感情，可能就是她当前任务世界能获得的最大收获。
-
“你怎么和阿音在一起？”
车上，陈心雅微微皱着眉询问旁边目光始终看向窗外的女儿。
黎昭昭轻声道：“没什么，无意间碰到了。”
“以后不要和吴家再有什么牵扯。”陈心雅加重了语气：“我和你爸爸每天工作那么忙都要抽空陪你，在你身上投入那么多的心血，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要把心放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好，我知道了妈妈。”黎昭昭仍旧轻声回答。
她语气柔和，态度一如既往的恭顺听话，见状陈心雅才算满意地略微点头：“昭昭，爸爸妈妈希望你变得更优秀，我都是为你的未来着想，你乖乖听妈妈的话，以后你一定会成为我们的骄傲。”
她的话音落下，车辆也随之停下。
黎昭昭从车上下来，在陈心雅期望温柔的目光中走过去，抬手敲响钢琴老师的家门。
陈心雅并没有察觉到女儿今天的异样，反而觉得今天的女儿似乎变得比昨天更为出色，脊背挺直一言一行都变得更有气质。
但她不知道，刚进钢琴老师家里，黎昭昭就借口去了洗手间，再难以克制心中的反胃，撑着洗手台痛苦地干呕。
这个煎熬折磨的过程一直持续到钢琴老师担忧地敲门询问，黎昭昭才强迫自己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脸色惨白如纸的自己，看到那双充满了恨意和厌恶的眼睛。
水龙头里有水流哗啦啦穿过细瘦白皙的手指，那是一双特别适合弹钢琴的手，短短一年，再也看不出曾经在另一个家里被生活磨出的粗糙细茧。
黎昭昭从自己脸上收回目光，垂下眼，也掩住面上阴郁的神色。
黎家，折磨了自己一辈子还不够，现在自己竟然还要重蹈覆辙吗？
这辈子吴音应该比自己先觉醒记忆，否则不会这么早就交换回去，所以吴音上辈子口口声声说她讨厌吴晚讨厌那个家，最后相比起来，竟然也最厌恶回到黎家吗？
否则怎么会迫不及待将身份挑明交换？
以至于让自己失了先机。
吴音在挣脱命运既定的轨迹，那么自己呢？自己又该怎么办才能挣脱黎家那张巨大且布满毒丝的蛛网？
还有棉棉和云阿姨……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任由上辈子的那场大火将棉棉的人生摧毁，棉棉就该永远快乐永远阳光灿烂，而不是出门都需要戴墨镜和口罩，穿长袖将浑身皮肤遮掩的严严实实，从此再也不能踏足校园。
总有成年人高傲的以为几岁的孩子不懂事不记事，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又或者是如同木偶一般被他们操控着一举一动。
黎家夫妻两人就是最典型也最高傲的蠢货。
在他们二话不说甚至连询问都没有，就将她的东西全部扔掉后，黎家就注定是黎昭昭的仇人了。
更何况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一重重枷锁和束缚，黎昭昭即使在他们倾注的金钱的帮助下变得更下优秀，但他们注定得不到她任何的感恩。
只会引火自焚。
……
“你今天的水平远超平时，情绪也特别饱满，简直完美！”钢琴老师惊喜地夸赞黎昭昭，她没想过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孩子的进步竟然会如此之大，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谢谢老师，我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黎昭昭柔和地笑笑，并不因为对方的夸赞而得意自傲。
然而这样谦虚的态度更加得到了老师的夸赞。
对方甚至要亲自送她下去，对等在车里的陈心雅再次大肆夸奖一通黎昭昭的进步和优秀。
黎昭昭坐在车里，听着两人各自满意的交谈，闭上眼，将眼中的晦暗尽数收敛。
等老师走了，陈心雅调整情绪，满意的对女儿说：“你今天表现的很好，想要什么奖励吗？”
说完，还不等黎昭昭回答，她又话锋一转：“正好过几天赵家有一场宴会，你好好准备一首曲子，到时候可别让爸爸妈妈失望。”
“赵家的宴会？”学校走廊上，吴音看向黎昭昭，冷笑道：“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黎家为了让我能在那场宴会上弹出最好的水平都做了些什么吗？”
她问完，也不需要黎昭昭的回答，反而径直陷入更加遥远的回忆。
那是她即使掩埋在回忆深处，也绝对不会随着时间磨灭的记忆。
那时候她还是黎高阳和陈心雅的女儿，还没有面临即将交换人生的转折点，但她并不开心。
赵家的能力远比黎家更大，因此黎高阳也是需要去攀附赵家的关系的。
甚至赵家宴会上邀请的那些各界名流许多都是黎家所想要交好的。
但黎高阳和陈心雅自己给不出更多的好处和他们进行交换，他们打算让吴音给赵家过生日的小少爷弹奏钢琴获得好感，然后慢慢打好关系。
但吴音并不擅长钢琴，于是为了达到目的，早两个月她就被黎家夫妻两个安排好了作息时间表。
从早到晚，至少要在老师的教导下在钢琴面前弹满八个小时。
他们不会考虑一个七岁的孩子坐在钢琴前八个小时坐不坐得住，不会考虑八个小时高强度的练习会不会对孩子的手腕手指有多大的磨损伤害。
与此同时，吴音其它的课程也不能落下，所以那两个月，每一天她都只能睡大概五个小时，每天都要在钢琴前按动琴键八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和喝水，没有任何空余的时间。
钢琴不仅需要手指技巧，还需要投注充沛的感情，但黎家夫妻两人的高要求高标准逼迫着年仅七岁的吴音在钢琴前逐渐麻木，最后甚至失去了基本的音感。
即使钢琴老师一再对黎家夫妻二人反馈建议不能这样，但他们并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会用不满失望的目光不断刺激七岁的孩子，问她为什么做不到？问她为什么要让爸爸妈妈失望。
最后吴音手指受伤，不得不终止练习，甚至不愿再碰钢琴。
而那场宴会，黎家夫妻为了惩罚吴音不听话不努力，再次将她独自留在了家里，甚至不让保姆给她吃饭，说要让她自己好好反省。
从回忆中抽身，吴音看向黎昭昭，语气不明地说：“不过这对你而言应该很容易吧，你那么优秀，从来可都是他们炫耀的资本。”
黎昭昭听得出她话里的刺，却没在意，只是说：“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准备离开，然而很快被身后的人攥住手腕。
“等等！”
吴音拽住她，等她侧过身回头时，沉声询问：“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是又如何？”黎昭昭冷冷清清地抬眼回望。
“那你知道……上辈子，最后……”吴音纠结犹豫地措辞：“我死之后……吴晚怎么样了？”
“她啊？”黎昭昭声音轻飘飘的回答：“她死了。”
吴音手劲一松，愣愣地看向黎昭昭。
黎昭昭轻轻歪头，疑惑道：“怎么，难道很不可置信吗？”
她轻描淡写地说：“你弄垮了黎家，推着吴晚走在路上的时候，刻意当着她的面死在了车流里……”
“她疯了，来找我，结果没想到我也割断了手腕，我没叫医生，也当着她的面死了。”
在吴音逐渐放大的瞳孔中，黎昭昭凑近了一点，细细观察她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而后凉薄地笑笑：“你死了，我也死了，她还活着干什么呢？或许她早就该死了，死在当年的那场车祸里，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上辈子那些荒唐至极的命运安排了。”
没有什么抱错了孩子，黎昭昭变成孤儿后黎家绝不可能再将她带回去，他们会继续养着吴音，没有什么真假千金，也没有什么爱和不爱，即便是错了的命运轨迹，在两个小孩毫无选择余地的时候，黎家手里握着绝对的选择权。
“……她死了？”
吴音从呆愣中回神，片刻后，竟然也跟着黎昭昭一同笑起来。
笑得畅快极了，即使眼眶微红，眼泪滑落，她也仍旧笑着。
“我是故意的。”她藏着水光的眼睛亮亮地看着黎昭昭，缓缓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故意死在她眼前的，谁让她一辈子只认你这一个女儿呢？我明明才是她的孩子，可她没有给予我任何温情，我在她面前永远像是个陌生人，是分隔你和她之间的阻碍。”
“所以我死了，我给她去找你的机会和借口，而她也真的去了，就在我死的那一天，她一定都没有来得及收敛我的尸体吧？你看她多爱你啊，我死了她就去找你，你死了她就跟着你一起死去。”
眼泪划过脸颊，顺着下巴落在衣襟上，吴音却不在意，仍旧弯眼笑着说：“她才不会因为我的死亡疯掉，她懦弱又残忍，温柔又虚伪，无助又卑劣，我恨她，远比恨你和黎家更多，她死了，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如果曾经的她还想着重新挽回吴晚的爱，还对她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的眷念和牵扯，那么在刚才，从黎昭昭口中听到上辈子吴晚的结局后，她那些眷念和期望，就都变成了撕扯心脏的痛和畅快。
越痛，她越能清晰理智的将自己与吴晚相关的所有情绪剥离。
黎昭昭才是吴晚的女儿，吴音不是。
或许在吴晚眼里，从始至终，吴音都是让吴晚失去黎昭昭的罪魁祸首，是阻碍吴晚去见黎昭昭的最大的障碍。
黎昭昭看着又哭又笑的吴音，从兜里拿出纸巾塞到她手里后，缓声道：“你恨吴晚，我恨黎家，你有本事搞垮黎家，我却不能放着吴晚不管。”
“以后她所有的费用由我来出，有机会我会将她接过去和我一起住的，以后尽量不会再让你和她有所接触。”
“我想人生重来一次，你应该也不愿意再陷进上一世的泥沼里挣扎度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上辈子你和她之间的恩怨就到死为止，不要再在这辈子来折磨惩罚彼此。”
她说完，对吴音温和地点点头，转身平静地离开。
吴音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上辈子大学校园里那个清瘦却又冷漠的黎昭昭。
直到此时此刻，吴音才深觉血缘基因会留下多么不可磨灭的痕迹。
黎昭昭简直像极了黎家夫妻二人，她身上有他们的冷漠无情，有他们的虚伪理智 ，像是将夫妻两人身上的特点都糅杂了起来，然后掺杂了一点点从吴晚那里学到的东西，以及从棉棉那里获得的感情，最后组成了黎昭昭这样一个人。
一个清冷理智的，让吴音看了就觉得讨厌，却又能够在棉棉面前继续扮演从前那个昭昭姐姐的人。
吴音胡乱擦掉眼泪，低声咒骂了一句。
吴晚有病，被吴晚养大到六七岁的黎昭昭，骨子里也带着病态！
黎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辈子自己殚精竭虑直到三十多岁才成功扳倒黎家，让现在的那个庞然大物彻底倒下死亡，这辈子重来一次，吴音却不准备再对他们如何了。
她更想将黎家给黎昭昭留着，看重来一次的黎昭昭该怎么在黎家那张巨大的蛛网里挣扎，甚至最后将黎家那几只剧毒的畜生彻底碾成一滩烂泥。
至于吴晚……
吴音想到黎昭昭刚才那段不需要自己点头同意的话，轻嗤一声。
不用黎昭昭说那么多，吴晚死了一次自己就足够畅快了，以后更不可能从吴晚身上寻求什么期待。
既然吴晚那么爱黎昭昭，那就等她和黎昭昭互相纠缠好了，或许自己还成就了一段惊天动地的母女关系呢。
“叔叔，姐姐又在偷偷掉眼泪了。”另一边的教学楼里，小朋友跪在自己的板凳上，透过窗户认真观察对面正在抹眼泪的姐姐。
系统：“……小孩子就是爱哭的，你不也经常掉眼泪吗？”
而且十次有九次半都是被你妈妈打哭的。
云棉鼓了鼓脸，不服气地反驳：“那怎么能一样，我哭了还有妈妈抱抱亲亲，可是姐姐哭了只能自己哄自己了呀！”
系统沉默。
云棉看了一会，还是有点担心，眼看着上课铃声要响了，她赶紧低头从自己的课桌里摸索。
然后捏着那颗奇形怪状的棒棒糖就往外跑。
“姐姐，给你。”
云棉霸道的将自己亲手做的第一支棒棒糖塞到姐姐手里，然后在上课铃声的催促中急声道：“你下次不要偷偷哭啦，妈妈说揉眼睛揉多了会近视的，以后眼睛坏掉了怎么办？我先回去啦，等下下课我再来找你奥！”
说完就匆匆忙忙跑走了，留下吴音微张着嘴，连句解释都没来得及说给她听。
最后只能无奈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糖，而后无言沉默。
“……”
有一说一，好丑的糖。
就像懒羊羊头上的那一坨……
而且还是奇怪的黑里透红的颜色……
吴音沉默半晌，叹气：“谁说我在偷偷掉眼泪啊，我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掉眼泪！”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粑状物，真的是糖吗？
这糖难道是云阿姨新研制的新型糖果？巫婆的毒糖？？
话说……吃了会不会真的被毒死？然后新闻头条版面标题就写：惊！某小学校园里二年级学生吃糖后当场毒发身亡，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收起脑袋里奇奇怪怪的胡思乱想，吴音将这个奇怪的糖好好放到兜里，微红的眼眶里却不再有泪水和怨恨，而是满满的无奈和笑意。
等会下课了去小朋友教室门口等她，也不知道她这个糖到底是怎么回事，得检查一下她自己书包里还有没有，有的话得赶紧没收，小孩子肠胃弱，可别真的吃出个什么事来。
无论怎样，自己哭了之后还有棉棉跑过来送糖吃呢，黎昭昭可没有！
吴晚就是个手残，这辈子也不可能做糖果给黎昭昭吃的，所以这一点上黎昭昭永远比不过自己！
不过另外一个叫何芳的小孩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一来就要当棉棉的姐姐？！

第245章
等到下课后，吴音才知道那个奇形怪状的糖果竟然是棉棉的第一次小手工。
“我要跟着妈妈学做小零食啦~”小朋友眉飞色舞的跟她分享：“要做糖果，做果脯，做饼干，还有小蛋糕和好多好多小零食喔！”
做不做得出来另说，但云棉自认为自己参与感必须完全拉满！
于是刚一放学，她就很热情的邀请三个姐姐去店里一起做小零食。
“棉棉，你们去吧。”黎昭昭笑着摸摸妹妹的头：“我放学还要去上别的课，抱歉不能陪你一起了。”
闻言，云棉棉小朋友歪头思考片刻，点头道：“那好吧！那等我做好了，装在书包里带来学校给你喔！”
“好，谢谢棉棉，我一定好好品尝。”黎昭昭说完，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黏土娃娃拿出来放到妹妹白嫩嫩的手心里，然后朝三个小孩挥挥手，转身率先走出校门。
“这是什么？”云棉小心翼翼地托起黏土娃娃，瞪得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和好奇：“它好小呀，好可爱~”
虽然小娃娃没有毛茸茸，但看起来和小猫咪一样可爱，云棉捧起来朝昭昭姐姐的背影大声欢快地说谢谢，然后带着另外两个姐姐一路捧着娃娃回饭店。
自从家长们知道几个小孩放学基本都会结伴而行后，有时候工作太忙就不会特意来校门口接孩子放学了，不过更多时候是云锦烟和何晓燕商量着一人一天来接孩子，两家关系越来越亲近后，她们甚至会将小朋友带回自己家里吃饭睡觉。
毕竟带一个崽是带，带两个三个也是带，另一个还能因此轻松一些。
云棉捧着昭昭姐姐送的小娃娃一路回到饭店，迫不及待跑进后厨给妈妈炫耀自己新得的小礼物。
“这个是昭昭姐姐送我的喔~”
小朋友举起娃娃放在自己脸颊边，眉眼弯弯的模样看起来竟然和那个娃娃有几分神似。
黏土娃娃像是缩小版的棉棉。
“她有心了。”云锦烟笑着拿过娃娃和女儿对比了两眼，温声道：“既然收了姐姐的礼物，那棉棉有没有想好要送姐姐什么礼物呢？”
云棉：“……”
思绪卡壳。
何芳和吴音则盯着那个小娃娃，开始思索自己能给棉棉妹妹送个什么同样能让她这么开心的礼物。
可恶，竟然被黎昭昭抢先了！
“我、我送姐姐好多零食可以吗？”小朋友扭捏着问妈妈：“妈妈可以教教我吗？我会好认真学习的。”
云锦烟欣然应下，甚至早就在女儿第一次学做糖果的时候，就准备了很多材料，现在完全够三个小孩挥霍的。
于是云朵饭店里的食客们很快就发现今天的小饭桌似乎有点拥挤和凌乱。
以往只有棉棉一个小朋友乖乖坐在那里现场吃播，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是三个！
而且三个小朋友都可爱的各有特色，竟然还都扎着一样的小辫子，连头上小小的发卡都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的大中小三个型号的崽崽。
而且她们今天也没有表演小狗干饭，而是在桌子上堆了好多的东西，各自歪着脑袋认认真真捣鼓着什么。
云棉昨天已经尝试过做棒棒糖了，虽然阿音姐姐放到包包里说要一直留着当作纪念，虽然系统叔叔说阿音姐姐是怕吃了会中毒身亡，但云棉还是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以及自信。
所以她开始挑战新的难度！
她要做豆沙猫猫耳朵。
云棉也不知道这个小零食为什么叫猫猫耳朵，猫猫那么可爱，难道耳朵会特别好吃吗？
系统：“……”
你认真看教程啊喂！
光球飞起来敲了下小朋友胡思乱想的脑袋，把教程光屏放在她眼前，里面的人怎么做，云棉就可以跟着怎么做。
对比起旁边两个认真捣鼓食材的姐姐，云棉这算是不着痕迹的作弊。
第一步，在干净的容器里倒入面粉。
然后加牛奶，加糖，加油和盐。
云棉看着盆里的面粉，抿抿嘴，闭眼把洗干净的小手伸进去。
触感……不可言说。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将这些东西在小铁盆里揉啊揉，直到累的喘气，才勉强揉出一个可以看的面团。
看着光屏里那个人说是光滑的面团，云棉棉小朋友低头看看自己的，默默摊开手掌将铁盆里的面团遮挡的严严实实。
一点都不光滑……
正准备休息一下再继续努力，结果旁边同时冒出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想要将铁盆拿走。
云棉：“？？”
小朋友懵懵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下意识趴到桌子上把自己的铁盆牢牢抱住。
小狗护食，一幅生怕别人抢走的样子。
吴音：“……”
何芳：“……”
行吧，那你自己努力吧。
两个小孩隔着棉棉对视一眼，都默默收回手，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休息了一下，云棉又开始卯着劲儿揉面，也不知道揉了多久，面团的样子看起来总算是和光屏里的模样差不多了。
小朋友喘了口粗气，把铁盆用保鲜膜盖住后，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沾着面粉的手不知不觉就抬起来摸摸脸把掉下来的头发弄到后面去。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沾着面粉没洗这回事。
于是很快，努力做小零食的小狗棉就成了白胡子猫猫棉。
脸颊上东一道西一道全都是面粉留下的痕迹，小朋友犹不自知，还用双手托着小脸坐在那认真等待面团发酵十分钟。
系统把可爱猫猫棉的模样记录下来后，才提醒发呆的小朋友：“棉棉，还要继续揉面呢，猫猫耳朵有两个颜色，你的夹心层还没做。”
于是小朋友又开始倒面粉，倒红糖水……继续托着小脸等待新的十分钟。
期间顺带好奇地瞅瞅左右两边的姐姐们进度怎么样了。
然后被她们分别投喂了甜甜软软的棉花糖和酸酸甜甜的蓝莓果酱。
云棉坐在中间，品尝着舌尖上甜甜的滋味，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以后还要坐中间！
十分钟过去，面团发酵好了，云棉还是按照光屏里的步骤做猫猫耳朵。
牛奶面团和红糖面团都要擀平，然后刷一层水把它们叠在一起，再擀平一次……
等妈妈帮忙把面片卷起来放到冰箱后，云棉仰着小花脸盯着饭店墙上挂着的时钟开始放空自己。
要等好久好久呀……
久到两个姐姐的小零食都做好了，她的才从冰箱里拿出来，切片然后交给妈妈下油锅炸。
“站远一点，等会油别溅到你了。”云锦烟把眼巴巴等着的小孩推远了点，结果没一会，腿边又巴巴的蹭过来一只猫猫棉。
“妈妈~好了没有呀？”
“妈妈，会不会炸焦了呀？”
“妈妈，可以捞出来尝一块吗？”
“妈妈……”
云锦烟：“……”
唐僧念经也不过如此了！
吴音跑进来把不断试图靠近危险的小朋友牵走。
出来后一个往她手里塞了块蓝莓馅的小蛋糕，另一个往她嘴里塞了块奶滋滋的雪花酥。
“尝尝看，我们谁做的好吃？”何芳用手心托着下颚等待小朋友的评价。
云棉先咬了块雪花酥。
雪花酥表面有一层浅浅的椰蓉和奶粉，拿着不会太粘手，咬下去也不是零食店里那种软趴趴的口感，而是脆脆香香的，黄油将融化后的棉花糖和各种坚果混杂在一起，再加入奶香味十足的奶粉，一口咬下去，口感层次超级丰富。
云棉吧嗒了一下嘴，嘴角还沾着奶粉和香香的椰蓉，都被她认真舔掉。
然后才拿起小蛋糕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咬下去。
小蛋糕是绵软的口感，而且她一下子就咬到内里填充到满满当当的蓝莓酱内馅。
蓝莓酱没有精致过筛，在锅里加糖加水不断搅拌熬煮后，黏稠的蓝紫色酱汁里还夹杂着蓝莓果肉的颗粒感，酸酸甜甜的蓝莓酱和绵绵软软轻轻按压后会慢慢回弹的小蛋糕组合在一起，谁也没有抢走谁的风采，反而融合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腻，少一分则丢失了口感。
云棉左手小蛋糕，右手雪花酥，腮帮子像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地咀嚼着，认真到对每一份食物都没有任何的敷衍。
“怎么样？”同样是第一次试着动手做小零食的吴音反而有几分紧张，暗自期待着小朋友的点评。
然后两人得到了同一句没啥文化但又格外真挚的评价。
“好吃！！”云棉超级用力地点头：“超级超级好吃！我都长小翅膀啦~”
小朋友说完，张开捏着不同小零食的双手，在两个姐姐面前快乐地挥挥~于是无形的小翅膀也跟着可爱地挥挥，落下一地亮晶晶的小蛋糕和雪花酥，每一个上面都被小朋友嗷呜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个牙印的缺口，在地上无辜地晃来晃去。
系统快被自家宿主可爱晕了，何芳和吴音看着棉棉顶着小花脸扇翅膀的小模样，也不知不觉扬起了姨（姐）母（姐）笑。
好可爱，就像五颜六色软软蓬蓬的棉花糖一样，让人想凑近了舔一舔，一定每一口都是甜滋滋的糖丝。
云棉沉浸在香喷喷的小零食里，两个姐姐则沉浸在甜滋滋的猫猫棉花糖里，然后猝不及防被小朋友举着手里的零食，一边塞了一个。
她还特别贴心的把自己咬过的地方转了向，把没咬过的那一边塞到她们嘴巴里。
何芳做的小蛋糕塞到了吴音嘴里，吴音做的雪花酥则磕到了何芳的牙。
“你们也吃~”小朋友依然举着手，左右看看，开心催促她们享受彼此制作的美食。
就像一架小小的彩虹糖桥梁，把原本被远远隔开永远不会有关系的两岸连接在了一起。
吴音和何芳对视一眼，看不出彼此眼中到底是什么情绪，但都看出了对方对棉棉这个行为的纵容和笑意，于是她们各自咬了一口，也细细品尝对方的成果。
下一秒，小朋友毫无芥蒂一点都不嫌弃的把被她们咬过的小零食又塞到自己嘴巴里。
两人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面对两个姐姐欲言又止的模样，云棉腮帮子鼓鼓地抿出一个大大的笑，眼眸亮晶晶地含糊说：“谢谢姐姐~好好吃奥！”
小蛋糕好吃，雪花酥也好吃！
她现在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了吧~
明明所有人都说美食能有治愈人心的能力，但此时此刻，看着浑身都洋溢着满足快乐的小朋友，何芳和吴音却都觉得自己没被美食治愈到，反而被小花猫棉棉给治愈的浑身都变得暖洋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小朋友呢？
永远开心，永远快乐，永远知足善良，永远勇敢向上。
她的世界仿佛随时都在发着光，她走到哪儿，那些暖洋洋的光就会毫无阻碍的照射到哪里，无论是阴暗的深渊，还是漆黑的长夜，她都在自由的发着光，驱散黑暗里扭曲可怖的过往或未知。
“棉棉，快来，你的猫耳朵做好了。”厨房里响起云锦烟的声音。
云棉连忙跑进去，吴音和何芳也跟在她身后。
猫耳朵已经从油锅里捞出来有几分钟了，控干油后被云锦烟盛在一个干净的小竹篮里，递给云棉的时候，晃动间还能听到猫耳朵在竹篮里晃动摩擦时脆脆的声音。
还没有吃，只是接到手里，就有油炸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系统说猫猫耳朵有甜味和咸味甚至辣味椒麻味等等，但云棉是忠实的甜甜爱好者，所以毫不犹豫选择了甜口猫猫耳朵！
把小篮子放到已经清理一空的小饭桌上，云棉好奇地捏住一片拿起来放到眼前观察。
这个猫猫耳朵薄薄一片，一圈又一圈圆圆的纹路看起来有点可爱，但和真正的毛茸茸的猫猫耳朵没有任何关系。
云棉咽了咽口水，虚心请教：“姐姐，为什么猫猫耳朵不像猫猫的耳朵呢？”
何芳沉默一瞬，回答她：“夫妻肺片里也没有夫妻。”
吴音笑着说：“老婆饼里也没有老婆。”
在小朋友逐渐茫懵懂的神情中，系统再回一句：“鱼香茄子里也没有鱼。”
云棉：“……”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更加不懂了。
为什么没有还要那么起名？真奇怪！
相比起那些奇怪的菜名，云棉觉得自己手里的猫猫耳朵已经很接近猫猫的耳朵了。
她很快抛下难懂的菜名，开始给两个姐姐分自己的小零食。
你一片我一片她一片……
另一个空掉的位置也放了一些，是留给昭昭姐姐的，等下关店了妈妈会装起来然后明天自己就能带去学校和昭昭姐姐分享！
把猫耳朵分好后，云棉毫不犹豫地捏起一片放进嘴巴里。
她做了很大的卷卷，所以猫猫耳朵一片也有点大，一口根本吃不进去，只能在猫猫耳朵上咬一口。
“咔、”
清脆的崩裂声在嘴边响起，刚刚捞出油锅不久的猫耳朵还带着几分温热，却在小朋友轻轻的咬合下一下子碎裂成许多小块。
这片猫耳朵薄到嘎嘣脆。
云棉一边把掉在桌子上的渣渣全部捡到手心里托着，一边咀嚼嘴巴里酥酥脆脆的猫耳朵，吃到开心时，忍不住在座位上摇头晃脑的品尝起来。
香香脆脆的猫耳朵，牛奶的香，红糖的甜，高温油炸将食材里该有的香味完全融合在一起，而且一点都没有膨化油炸食品的油腻，反而香香甜甜口感超好，越嚼越容易上瘾。
云棉脑袋上的小辫子都跟着她快乐地一晃一晃，小篮子里的猫耳朵很快就见了底。
何芳和吴音也为小朋友自己捣鼓出来的小零食味道感到了几分惊艳。
棉棉身体里可没有藏着一个能看懂“适量”“些许”这些词汇的成年人，她完全就是自己发挥放多少食材进去的，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做薄脆猫耳朵，即便油炸刀切等流程有云阿姨的参与，但……成品真的足够惊艳她们的味蕾。
毫不夸张的说，棉棉做的猫耳朵，绝对比零食店里卖的更香更脆更薄更好吃！
恰到好处的脆，恰到好处的甜，一切都好像被掌控的刚刚好，就像一个做了几十年面点的老师傅做出来的味道一样，但其中又好像掺杂了点小朋友特有的东西，让味道一下子变得轻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吃了棉棉做的猫耳朵，好像真的会变得快乐起来……
明明也不是没有吃过更好更珍贵的东西，但坐在云朵饭店里，嗅着饭菜扑鼻的香味，吃着酥酥脆脆的猫耳朵，她们却一时间有点停不下来。
以至于最后三双目光都齐齐盯住了原本属于黎昭昭的那一份猫猫耳朵。
系统：“……”
还说你们是成熟稳重的大人，明明就是三只馋嘴猫！
云棉咽咽口水，捂着有点嚼痛了的腮帮子，纠结了一小会后坚定把那一小堆猫耳朵都装到小零食袋里密封好。
然后藏在书包里，把拉链拉上，彻底隔绝三个小朋友危险的想法。
“棉棉，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何芳边问，边把自己做的小蛋糕都堆到棉棉面前。
吴音也早早就把小袋装好的雪花酥都塞到棉棉包里，两个小孩面前什么也没留下。
云棉抱着妈妈买的新的黄色小兔子书包认真思考。
在凳子上悬着的脚尖还在一点一点~
片刻后，小朋友憧憬地说：“我想当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厨师~”
“因为你妈妈是厨师吗？”何芳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云锦烟。
云棉摇头，然后脏脏的小脸美滋滋地幻想：“不是喔，是因为我想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然后分给妈妈吃，给姐姐们吃，给店里的阿姨叔叔爷爷奶奶们吃……”
不知道为什么，云棉总觉得能够吃到好吃的，比如捧着一块甜甜的小蛋糕慢慢吃完，就是一件好幸福好满足的事情。
所以她想让所有喜欢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幸福和满足。
“只有最最最厉害的厨师，才能做出最最最美味的食物！”小朋友认真说：“我妈妈就是最厉害的，我要当第二厉害，但是妈妈做了很多年就会累了，那时候我就可以变成第一厉害，然后每天给妈妈做不同的美食。”
就像从小到现在，妈妈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多好多吃的一样。
“姐姐，那你呢？”云棉说完自己对长大的憧憬，很快好奇反问何芳姐姐。
本以为何芳也要想一想才能回答，但她却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我想当警察。”
小姑娘眼神明亮坚定，目光灼灼，似乎这个问题和回答早就被她深思熟虑过千千万万次，期间没有任何动摇或更改。
云棉眼睛微微瞪大，惊讶又崇拜地赞叹道：“哇！！姐姐你好厉害呀~以后你当了警察，就可以抓好多好多的坏人，好人都喜欢你，坏人都害怕你，这样你就是和奥特曼和观音菩萨一样厉害的人诶！！”
明明还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等待完成的梦想，但小朋友眼睛亮亮地望着说出这个梦想的何芳，似乎已经看到她梦想实现的那一天，并且毫不犹豫的在姐姐身上镀了一层又一层亮晶晶的光芒和金边。
何芳忍不住笑起来，微微挺直脊背，坚定道：“嗯，我会很厉害的，然后保护更多被坏人欺负的小朋友和大朋友。”
云棉棉小朋友开始啪嗒啪嗒鼓掌，手心都拍红了，才和何芳姐姐一起扭头看向旁边沉默的阿音姐姐。
吴音在这个话题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在沉默了。
因为她想不出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上辈子她是个没有梦想的人，所有的执念都在时光中变得扭曲狰狞，一朝身死后再醒过来，她轻易就能挣到钱，黎家不再是她的向往，吴晚不再成为她渴求的执念，棉棉和云阿姨会一直好好活下去。
那自己上辈子的梦想是什么呢？
这辈子的梦想又是什么？
她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想成为的人。
从被黎家送回吴家时，她就如同一片浮萍，随波游荡着，然后等待某一次的搁浅死亡。
可她不想当浮萍，而且死亡很痛很痛……
或许她可以试着在梦想上扎根，然后努力长成连命运的水流都难以推动的强大坚韧的模样。
可这该是一个怎么样的梦想，才能承载起这样的坚韧未来呢？
思索间，吴音的余光扫到托着小脸认认真真专注盯着自己发呆的棉棉，她微微愣了一下，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
“我的梦想很简单又很困难。”
她对倾听的两人说：“我希望我将来能和棉棉一起长命百岁！”
放下执念，无病无灾，万事顺意，自由坦然。

第246章
“棉棉，这家炸鸡怎么样？”黎昭昭坐在妹妹身边，偏头看她举着炸鸡腿啃得欢快。
云棉把手里的炸鸡腿肉都吃干净后，用湿纸巾把手指上的油渍擦掉，然后才慢慢评价道：“好吃的，但是炸的有点老了，脆皮不脆反而有点硬，而且孜然粉味道散了，不够香。”
黎昭昭认真将她说过的评价记下来，然后笑着揉揉妹妹的脑袋瓜：“谢谢棉棉帮我，等我这篇攻略的稿费到手，一定请你吃最好吃的炸鸡！”
云棉蹭蹭姐姐的手心，摇头道：“不用啦~妈妈说这些油炸食品不可以多吃的，吃多了以后我就真的要长成小胖墩减不下来了。”
“而且我妈妈做的炸鸡就是全世界最最好吃的炸鸡！”小朋友骄傲叉腰。
看她嘚瑟的小模样，黎昭昭不禁失笑，牵着妹妹往外走，一出门就被凛冽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走吧，我先送你回店里。”
云棉是个不会对小伙伴厚此薄彼的小朋友，所以问过何芳还有阿音姐姐对未来的梦想后，她又在送小零食的时候问了昭昭姐姐。
让云棉惊奇的是，昭昭姐姐明明钢琴舞蹈书法等等全都样样出众，最后给她的回答却和阿音姐姐一样出人意料。
“我想当一个绝对自由的人，去做心里想做的任何事。”
是一个很广义范围的梦想，云棉有点听不懂，但她看出了姐姐眼里的向往，像一簇小小的即将熄灭却始终倔强燃烧着的火苗，让她忍不住想用手护住，不让任何路过的风熄灭它。
后来云棉就知道昭昭姐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昭昭姐姐和家里吵架了，大概吵得很凶很凶，顶着脸上深深的巴掌印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
昭昭姐姐开始研究什么多媒体渠道，然后写美食推荐，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挣到钱。
昭昭姐姐把她同年级的几个小孩揍了一遍，听说那几个小孩欺负别的小朋友，昭昭姐姐带着阿音姐姐还有何芳姐姐一起揍的，云棉就守在门外给她们放风。
后来学校叫了家长，四个罪魁祸首小孩子只来了两个家长，这两个家长还特别护犊子，把四个小姑娘护在身后，就像护着小鸡崽子似的，什么错都往受害者身上推，最后被打的几个小孩被家长转学了，打人的四个小孩有一个算一个，齐刷刷在国旗下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
昭昭姐姐似乎逐渐变成了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孩子，但云棉觉得她越来越像以前那个会拉着自己跑去店里买公主贴纸然后把最后一块钱都花光的小姐姐，她喜欢也熟悉这样的昭昭姐姐。
唯一让云棉感到烦恼的，是昭昭姐姐有了改变后，似乎总在和阿音姐姐吵架……
“这就是你想走的路？”吴音嘲讽地看着黎昭昭狼狈的模样，目光却满是复杂。
黎昭昭朝她摇头，轻笑着回答：“不，这只是最真实的我，哭笑言行都完全自由的我自己。”
她们刚揍完人没几个小时，黎昭昭的妈妈陈心雅赶到学校当着所有同学老师的面呵斥她跪下，说她不是黎家的女儿，打了她几巴掌，声名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管她，说她早就被吴晚教坏了，坏透了骨子里，之后就又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离开，连老师都没有叫住她。
黎昭昭没跪，但年纪小，女人打她她很难还手，在对方各种居高临下的咒骂声中，她即使满身狼藉也始终平静淡定。
毕竟陈心雅咒骂的那些话，早在上辈子，她就在被那家人规训打压的过程中听了无数次。
无非是攻击她的出身，鄙薄她的言行，再强调一番自身的高贵优雅，用尽所有“不粗鲁”的手段，规训她自卑听话，再强行往她身上覆盖一层又一层上等人的完美伪装。
明明他们自己都不曾做到，却苛刻至极的要求她必须样样做到绝佳。
无处不在的监控，日复一日的打压，人前人后的反差……
他们像训狗一样规训着她，做的好了给个甜枣，做不好就是极其严厉的惩罚，将她原本自由生长的骨骼一寸寸碾压，再用那些碎裂的骨渣一点点粘成他们所想要的形状。
于是长达三十年的痛苦都是为她好，所有的挣扎反抗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地镇压，骨头都被打碎了，才能听到他们高高在上冷漠的说：“你听话一点，爸爸妈妈怎么会害你，都是为了你好。”
黎昭昭也有年幼不会掩饰情绪的时候，那两人看出她愤懑的恨意后，反应不大，反而依然像训狗一样彼此沟通道：“这孩子果然被那个女人教坏了，一身反骨，想扳正恐怕还得费好多功夫。”
每每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感叹：“要是当初没有抱错就好了。”
或者是：“要是我们还能再生一个孩子，从小亲自教养长大，肯定比这个半路回来的更听话乖巧。”
上辈子夫妻两人被吴音报复的破产后，却将她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要攀着她往上爬，所以彻夜不眠的研究圈子里有谁资本雄厚又爱鲜嫩的女孩，准备将她这个还算满意的“作品”送去给对方品评。
吴晚被吴音的死刺激疯了，黎高阳和陈心雅又何尝没有被她的死刺激疯掉呢？
她们就像两只从地狱里一点点爬出来的恶鬼，踩着满地曾属于自己的森然白骨，然后安静的将挣扎的仇人推入无望的深渊。
两人都默契的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她们知道，很多时候死亡是解脱，是落幕，是所有恩怨就此结束，只有活着，痛苦和恨意才会绵绵无绝期。
只是她们谁也没比谁快意，谁也没分出胜负输赢。
毕竟就算命运不曾被交换，或者人生一直错下去，她们的未来也一眼就能看清。
吴昭昭会有一个心理日渐扭曲的单亲妈妈，会背负着爸爸的生命一步步蹒跚艰难的活下去。
黎音会自小被父母框在最完美的规矩言行里，一步都不能踏错，死亡会变成她唯一能寻求的解脱方式。
而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一生，两个孩子都已经走过一遍了。
所以黎音是黎音，黎音也是吴昭昭。
所以吴昭昭是吴昭昭，吴昭昭又是黎音。
命运没有彻底挣脱之前，她们是对方，是自己，是两个不同家庭里相同的受害者，是最无辜也最无助的孩子。
错的从来不是她们，而是吴晚，是黎高阳，是陈心雅，是那些自私卑劣、虚伪恶心的父母。
而她们自身，则在这无望贫瘠的困境中，宛如两个最可悲的小偷，不断偷窥棉棉的童年和余生，然后幻想着自己也曾抓住或得到过属于她的爱和过去。
“你知道被爱和不被爱的区别吗？”
吴音茫然：“什么？”
黎昭昭安静注视着神色有点懵懂的吴音，垂眼笑了笑，没有向她解释或倾诉自己那段糟糕至极的过去，只是对她说：“区别是，被爱者的不幸源自于失去妈妈，而我们的不幸，却正是因为我们有妈妈。”
被爱者如棉棉，不被爱者，正如她们二人。
吴音怔愣地看着黎昭昭离开，一回头，却看到何芳牵着棉棉的手，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听了多久。
来往打闹的学生里，她们四人却像是三个命运的交点，被一一链接到一起，却没人知道这三个点连起来的线，到底构成了一个什么东西。
黎昭昭用自己挣到的钱租了个房子，就在校外不远，她拒绝了吴晚期期艾艾想让她回家的邀请，给孤身一人在家的吴晚请了保姆，自己却没有再主动回去看望过她。
上辈子吴音吃苦时想念着黎家的优渥生活，黎昭昭吃苦时又何尝没有想过被吴晚接回家呢？
可当她们各自长大成人，又或是重来一次，就会发现那些期盼不过是脱胎于痛苦的美好幻想而已。
就像最脆弱的泡沫，都不需要她们亲自动手，被风轻轻一吹，自己就破碎了。
接下来两个同样离开家长住在外面的小孩，就这样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是苦是甜只有自己清楚。
直到黎昭昭被换回到黎家的第三年，也恰好是云朵饭店即将迎来那场大火的时候。
即使她和吴音都无数次明里暗里提醒过云阿姨要加强店里的防火措施，店内随处可见消防栓灭火器，但当那一天真正即将来临时，黎昭昭和吴音还是高高悬起了一颗心。
因此即使在学校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交流，这一天来临时，两人还是不约而同的来到了云朵饭店内。
到了之后才发现何芳竟然也在，而且何芳还在教棉棉做家庭作业。
看到两个姐姐出现，备受作业摧残的云棉棉小朋友眼睛猛然亮起，迫不及待从凳子上滑下来，热情的邀请两个姐姐来店里吃饭。
现在还只是早上，但外面的阳光已经从透明玻璃外大片地洒落进来，后厨的厨师们忙忙碌碌备菜，前面也有员工在收拾打扫桌椅板凳。
“棉棉，你妈妈呢？”吴音牵着妹妹的手往回走，没注意棉棉越靠近小饭桌越抗拒的微表情。
直到小朋友停下脚步回答：“我妈妈说今天要教我做花椒鸡，出去买新鲜的食材了。”
吴音和黎昭昭的表情同时一僵，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在哪里买？”
“她开车去的吗？”
两人急切的询问同时响起。
毕竟她们只知道上辈子云阿姨是死于火灾，但命运无常，万一这辈子不是火灾而是车祸呢？这谁说得清楚？
云棉歪头打量两个姐姐紧张的神情，然后伸手指了指外面，脆声道：“我妈妈回来了。”
两人默契地扭头，正对上云锦烟拎着一只鸡和其它食材推门而入的身影。
大概是两个小孩的目光有点太直勾勾了，云锦烟察觉到，疑惑地抬眼看过来，问道：“怎么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
吴音慌忙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她的哪个问题。
黎昭昭松了口气，和吴音一起上前从云阿姨手里把东西接过去，然后小声说：“没什么，只是刚来没看到您，所以问问棉棉您去哪儿了。”
何芳用笔帽抵着下颚，安静观察吴音和黎昭昭的反应，无声摇摇头。
好拙劣的表演，比上辈子棉棉偷饭菜去给云阿姨吃的时候还要心虚一百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绝对有事。
自己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云阿姨了。
听到黎昭昭的话，云锦烟笑了笑，温声道：“我刚刚去买了只鸡，前两天阿音不是说想吃花椒鸡？等会我教棉棉做，做的好你们就有口福，做不好你们也得跟她一块把成品吃了，不然我可不会放你们离开。”
吴音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就会被棉棉和云阿姨记住，虽然她们四个小孩天天在店里“鬼.混”，总是有家都不肯回，但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很好。
“我一定会吃完的！”她认真承诺，那架势，就好像连鸡骨头都不会剩下一样。
云锦烟笑着揉揉两个小孩的脑袋，然后看向始终安静的女儿。
云棉棉小朋友一点都不嫉妒妈妈的注意力被姐姐们分散，甚至恨不得能够更加分散一点才好。
毕竟……
“棉棉，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云棉：“……”
哼！我宣布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就是家庭作业！！
小朋友鼓着脸气哼哼地跑回小饭桌坐好，继续咬着笔头在姐姐的辅导下对着练习册上的数学题苦思冥想，十根手指头被她翻来覆去数了不知道多少遍，依然在和数学题各种死磕。
等好不容易把数学题做完，云棉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爱上数学了。
正当她有了这个念头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起坐过来的阿音姐姐就从她书包里翻出来同样没有做的英语练习册。
云棉：“……”
这辈子也不会再爱上英语了！
讨厌的作业，我要让观音菩萨把你们统统消灭！
“棉棉，别发呆，这个字你写错了，得擦掉重写。”黎昭昭敲了下小朋友的额头，把愤愤出神的妹妹从幻想中敲醒。
云棉：“……”
现在好了，语文我也不爱了。
等所有作业都在三个姐姐的辅导下做完，云棉啪叽一下躺倒在何芳姐姐的怀里，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作业给掏空掉了。
灵魂飘在身体上面，晃晃悠悠吊着最后一□□气儿……
所以三个姐姐到底是怎么做到天天不干正事还能次次考出接近满分成绩的？
最最痛苦的是，别人家小孩妈妈嘴里只有一个“看看谁家那小谁”的优秀对比对象，而她，有三个，还是天天都在一起的三个……
学渣棉棉觉得自己能在三个学霸姐姐的压力下存活，真的好艰难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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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洗手，然后把花椒摘下来清洗一下。”
后厨的一片角落里，云锦烟正在教女儿怎么做花椒鸡。
另外三个小姑娘则站在旁边观看，名为观看，实则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云锦烟早就知道她们有点特殊，但看她们都对女儿掏心掏肺的好，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深究过，始终维持着她们眼中那个温和可亲的云阿姨模样。
云棉把小枝上的青花椒快速撸.下来，然后泡在清水里清洗了一遍，将树枝和一些药物渣滓都洗掉后，一颗颗圆滚滚的散发着椒麻味的青花椒就都被她捞进滤水的小漏勺里。
鸡翅是在做作业休息的间隙里就被切好腌制上的，所以现在云棉只需要再准备一点配菜就可以了。
姜蒜，干红辣椒，青辣椒，小米椒，大葱段……
云锦烟教女儿做饭从来不会按照最刻板的教程去走，而是做一次后让小朋友自己尝试着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动手做一次。
所以相关的配菜调料她都不会干涉，任由小朋友自己发挥。
这里还特意安了个小灶，就是专属于云棉的小灶台，不会将她做好的食物进行售卖，而是她自己做出来自己吃或者和姐姐们分享。
有时候云棉也会做一些味道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更多时候，她做的饭菜是连店里的食客都想点名要的。
但云锦烟没有要把女儿当成小童工用的想法，所以云棉可以随便用小灶台，哪怕做出来的东西让食客们馋的流口水，云锦烟顶多也只是自己上手再复制一道售卖。
虽然如此，店里的生意却似乎因此变得更好了些，总有些口味独特的老饕天天来店里想要开棉棉牌的隐藏菜品，日复一日，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锅里倒入足量的油，等油温稍微升高到合适的温度后，云棉将腌好的鸡翅倒进去进行炸制。
清亮干净的油在裹着腌料的鸡翅块下进去后，就开始翻腾着冒起大大小小的油泡，云棉往后退了好大一截，等锅里热油沸腾和油星溅起的噼啪声稍微小一点后，才凑近了用筷子去翻动锅里的鸡翅块，让滚油能够完全浸透每一块鸡翅。
鸡翅的腌料在油炸的过程中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鸡翅块外表的腌料糊也慢慢在油炸中变成酥脆金黄的壳。
云棉用比自己脸还大的漏勺把炸好的鸡翅块从油锅里捞出来，然后把多余的油舀出来，只在锅里留了浅浅一层底油。
葱姜蒜和辣椒段同时倒入锅中的一瞬间，油星迸溅，刺啦的声音将调料的香味激发到极致，云棉抿着唇认真将它们翻动后，才倒入大量新鲜淘洗又沥干的青花椒。
翻动间，椒麻的鲜香扑面而来，锅汽也在翻腾间簇拥着香味升腾，然后被油烟机尽数吸入。
系统躲得远远的，旁观了无数次自己宿主制作食物的过程，它发现棉棉在认真做一件事，特别是一件喜欢的事情时，是格外认真的。
人类都说认真的人最好看，系统现在特别赞同这句话。
上课不怎么认真的棉棉就像屁股底下扎了钉子，怎么都坐不住，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认真学习，实际上脑袋里已经天马行空想了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因此上课时候的宿主双目都有点呆滞无神，像个被学习摧残到麻木的小呆呆。
但是一旦拿起锅铲勺子开始制作食物，棉棉就一下子认真起来了。
甚至是完全沉浸在这件事当中的，一点都不会分心，该怎么倒油，该放多少调味品，她全都心里有数并且井井有条，几乎一点错乱都不会有，更不会分心去和旁边的人聊天或发呆。
简单的食物在大火和油烟中被她一点点制作成可口的美味，她白白净净的小脸则在油烟和火焰中被熏染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神情。
对待食物，她是极其认真的，认真吃饭，认真做饭，就连刚才清洗那堆青花椒，她都会来来回回耐心的清洗好几遍。
可她做数学题却从不来来回回检查第二遍。
系统：“……”
难怪宿主妈妈在宿主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培养她做饭了，应该是看出这辈子的棉棉没有点亮学霸技能，所以早早开始培养她以后用来谋生的唯一生存技能吧。
在系统的感慨和腹诽间，还扎着麻花辫的小朋友已经将炸好的鸡翅块倒进了锅里，然后放入适量的调味品，大火翻炒后利落地撒上白芝麻，一道鲜香椒麻的花椒鸡就从小朋友手里成功诞生了。
金黄色酥脆的鸡翅块，翠绿滚圆的青花椒，红的眨眼的辣椒段，还有青翠莹白的葱沫一起点缀着彼此，被盛在洁白的瓷盘里，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原本围观的三个小孩早早就停下了各自手里自己的事情，然后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盯着那道正从锅里盛出来的花椒鸡看。
她们等啊等，终于等到云棉棉小朋友洗干净手和脸，跑过来端着自己的小碗饭开心宣布：“今天的午饭终于做好啦，我们开动吧！！”
每个人的筷子都在第一时间夹向那道香麻扑鼻的花椒鸡。
鸡块被炸的酥脆，轻轻一咬外皮的壳就会发出小小的咔嚓声，紧跟着在口腔中放肆炸开的就是青花椒的鲜和麻，其它任何调味品在此时都不可能夺走了它的风头。
鸡肉还没有咽下去，口水就在这又鲜又麻又辣又香的味觉冲击下涌了出来，而且青花椒并不像花椒麻椒油那样混杂，也不像花椒面或是熟透的花椒粒那样稳重，反而带着一股清爽的椒香，混着脆脆的白芝麻，一口咬下去，嘴巴里像是有青绿绿的花椒小人在蹦跶雀跃的庆祝着此刻的味蕾巅峰。
至于她们今天原本的来意？饭店的大火？
此时此刻，全都被花椒小人们热情的抛之脑后了。

第247章
几个孩子硬是在饭店守了一天，等到关店门后，一起目送着云锦烟母女两个回到家，这才对视着各自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午夜十二点，时钟刚刚划过那个刻度，系统蹭蹭宿主柔软的脸颊，温声道：“棉棉，保护妈妈的任务完成了。”
如果想要脱离世界，随时都可以。
但它毫不意外宿主会在这个世界一直待到云锦烟寿终就寝。
这个小世界并不是总局安排的任务世界，所以任务是由系统自己触发安排的，它完全将“偏心”的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所有任务主体都和宿主本人绑定，什么主角什么真假千金，和棉棉能不能完成任务脱离世界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谢叔叔~”小朋友捧着圆溜溜的光球，看了眼月亮，惊喜的发现月亮和系统叔叔长得好像。
都是圆溜溜的，都会发光。
不过月亮高悬在天上，系统叔叔则在自己手心里。
系统：“不客气。”
既然小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系统接下来就不会再绷着心神担心宿主的任务完成情况了。
这也就意味着，它可以完全隐形，旁观宿主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一生。
-
十年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譬如在商战中宣布破产的黎家，譬如已经被接上机械骨骼和正常人一样行走的吴晚。
为了防止黎家狗急跳墙，在他们堵在饭店门口要求一定要见到黎昭昭的时候，吴音将店门关上，给黎昭昭打了电话，让她不要把麻烦带到棉棉的私房小菜馆里来。
但黎昭昭还是和黎家夫妻约在小菜馆里见面。
云棉和吴音何芳一起在隔壁包厢，其实也听不到什么，但也算是给黎昭昭撑腰了。
另一间包厢里，黎昭昭正对着黎家夫妻二人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清茶，抿了一口，才慢慢问对面两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两人对她如此轻慢的态度感到不满。
但他们的表面功夫做的极好，陈心雅带着温柔的笑给自己和丈夫也斟了茶水，算是把刚才黎昭昭的无视揭了过去。
放下精致的茶壶，陈心雅保持着自己的优雅从容，温声对面前早就不回家的女儿说：“我们来就是想看看昭昭你过得好不好，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爸爸妈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所以想着问问你要不要回去住一段时间？也让我们能更多的照顾你。”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丝毫不提前两天宣布破产后电话里对黎昭昭气急败坏的咒骂。
黎昭昭挑了挑眉，圆润的青瓷茶杯将她的指尖衬托的愈发细嫩白皙，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在这些年里布局一点点硬是将偌大一个黎家给蚕食一空。
“不用了。”她笑着回答：“劳您二位操心，我在自己家过得挺好的，没打算去别人家碍眼。”
“你这孩子……”陈心雅拧眉嗔怪道：“什么别人家？爸爸妈妈家不就是你家吗？”
“您说的是处处有监控，每个佣人都是你们的眼线，掌控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还不断pua我的家吗？”黎昭昭笑着问她，注意到她和黎高阳骤变的脸色，嘲讽地嗤笑道：“抱歉，我可能说的太实诚了点，但我从来没觉得那是我家，我是个人，不是你们手里的傀儡，更不是给你们挣脸面的工具。”
说完，她起身，对脸色难看的二人说：“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您二位就请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猛然响起茶杯重重掷落的叮哐声。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黎高阳眼神沉沉地看着黎昭昭，一向儒雅随和的模样此时却满是隐怒，凝声道：“早知道你这么不孝，当初我们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养你这么大，结果却是个早早就坏到骨子里的白眼狼！”
陈心雅伸手拉住丈夫的衣袖，不断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黎昭昭闻言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们，打量片刻后，好整以暇地点头道：“是啊，您现在才发现我是个白眼狼吗？我以为早在我被你们逐出家门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了呢。”
“更何况，说养我这么大的你们真好意思说这种话吗？”她讥讽地冷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陈心雅当着全校的面扇了我几巴掌后，你们可就再也没有管过我了，我给你们留的那栋别墅难道还不够还你们那两年虐待似的教养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黎高阳就想起黎家那么多的产业，最后变卖家产后竟然只剩下一栋惹得全家人争抢的别墅……
现在听黎昭昭这番话，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黎家因为最后的资产争得鸡飞狗跳头破血流，让整个黎家都不得安宁！
这个笃定的猜测让他整个人都愤怒到极致，双眼充血的直勾勾盯着黎昭昭，一字一句地咬牙问她：“你是故意的？！”
“对啊，我是故意的。”黎昭昭温柔地舒展开眉眼，伸手端起自己没喝完的茶，对愤怒的夫妻二人遥遥敬了一杯：“难道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庆祝我的这番成就吗？”
她喝完杯子里的清茶，抬眼对再也不装模作样的两人说：“你们做过最错的事情，就是生下我又换回我，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希望你们在我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把我掐死，没人愿意做你们这对夫妻的孩子，吴音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那你就想做吴晚的女儿吗？！”陈心雅似乎被她的话戳到痛处，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黎昭昭的神情微凝，而后抬眼平静道：“不，你们和吴晚又有什么差别呢？只不过是一坨屎和一坨裹着糖的屎的区别而已，你以为当父母是把孩子生下来就够了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由你们争夺摆弄的物件。”
“我讨厌你们自我良好的高高在上，同样讨厌吴晚自我感动式的自私自利，你们其实都是一路人，会成为你们的孩子，我和吴音上辈子不知道造了多少孽，幸好我们都摆脱了你们这些名为父母实为伥鬼的东西。”
她说得太狠太毒，以至于陈心雅和黎高阳一时间甚至找不到更粗俗的词汇来反击她，两人大概也没想过她会变成这么难以掌控的样子，否则今天不会那么胸有成竹的过来。
大概在他们心里，黎昭昭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就算是把黎家搞破产了，她也还是他们的女儿，她的财产也还是他们的所有物，所以他们对挽回她这件事都这么敷衍。
黎昭昭厌恶极了和这两个人沟通，所以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既然他们还怀抱着美好的想象，那她就彻底击碎他们的幻想，让他们不得不面对落魄的现实。
她没再和两人纠缠，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后拉开门径直离开。
厚重的门并不能将包厢内男人女人愤怒尖锐的咒骂和打砸声完美隔绝，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和器物碎裂声不断响起，云棉托着腮思考他们该赔偿自己多少钱。
黎昭昭怕棉棉做赔本买卖，叮嘱她要是那两人赔不起，就记在她的账上。
云棉乖乖点头：“我知道，今天你们想吃什么？难得聚的这么齐，不如我们吃火锅吧？”
“好啊！”吴音第一个同意：“多一点鱼丸，要你店里自己手打的丸子。”
何芳也点头道：“昭昭不是说值得庆祝吗？今天就好好宰棉棉一顿，火锅的食材我们只要你亲手准备的。”
黎昭昭看向妹妹，眼波温柔：“那就辛苦棉棉了，今天的确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除了有两个碍眼的人出现以外，一切都很好。
云棉：“……”
白白净净的脸颊上仍旧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少女鼓了鼓腮帮子，深深觉得沦为四人里唯一厨子的自己有点可怜。
“你们也要来给我打下手，不然我就偷偷拿半成品糊弄你们！”
揪着三个姐姐一起去了后厨，云棉反而一下子清闲了些。
“棉棉，以后你想读什么大学？”何芳始终是最关心她学习的那一个。
吴音看了眼坐在小板凳上剁鱼丸的云棉，帮她回答：“估计是去烹饪学校，应该是要在美食一道上越走越远了。”
她话音落下，云棉反而先摇头，然后对三人说：“考什么学校顺其自然，我报名了一个厨艺大赛，到时候你们要不要去现场给我加油？”
“厨艺大赛？？”三人的声音齐刷刷响起。
云棉笑得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对呀，去参加比赛，顺带宣传一下我们的私房小菜馆嘛，以后说不定还能和云朵饭店一样做大做强！”
三人：“……”
有梦想是好的，万一哪天就撞鬼了呢。
约定好几天后一起去厨艺比赛的现场给最小的云棉加油后，三人就继续忙活着处理手里的食材。
云棉偏头看看正在洗小青菜的昭昭姐姐，又看看在腌制五花肉卷的阿音姐姐，忍不住歪过身子倒在旁边的何芳姐姐身上，耍赖皮不肯起来。
时间过得好快，但是这么快的时间，却在一点点让姐姐们变得更好。
云棉记得妈妈以前说三个姐姐都有很重的心事，说她们心里各自有一道难以打破走出来的墙。
那时候她还小听不懂，但现在回想起来，再看看虽然不爱说笑却始终气氛融洽的几个姐姐，猜测她们应该终于打破了那堵墙，并且挺直脊背坚定自信地走了出来。
十年可以让内心偏执的小朋友变成大方温柔的大朋友，那以后还有那么多个十年，她们一起走下去，一定也会一起变成更好更好的彼此吧？
就像自己日渐绝佳的厨艺一样！

第248章
“宿主，这次准备休息几天？”
系统边问，边翻看这次的任务结算。
虽然并不是总局下发的任务世界，但也算是出了趟小差，差旅费总得有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系统翻开面板一看，然后惊诧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云棉好奇地看过去。
“我们好像带回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系统有点迟疑，盯着那个玩意看了片刻后，展示给云棉。
并没有什么任务结算的酬劳，而是一个……小小的光球？？
比系统的形状要更小一点点，看起来像是发育不良一样，但又的确和系统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云棉见状也愣了愣，片刻后试探着问：“这是我们带回来的？”
系统飞过去好奇地碰了碰这个小光球，结果对方“咻”一下弹开了，惊慌失措的飞到云棉背后，过了几秒，又偷偷探出半个球体来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
系统：“……”
云棉沉默一瞬，试着朝小小的光球摊开手掌。
下一秒，刚刚还躲避系统的小光球就乖乖巧巧落在了她的手心里，还撒娇般地蹭了蹭。
云棉、系统：“……”
云棉干脆坐到柔软的地毯上，捧着小小的，看起来只和瓶盖差不多大的光球轻声问它：“你是谁？能沟通吗？”
光球上下飞了飞，下一秒，云棉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小小的字：
“主人您好，我是您的造物，您还没有给我取名字。”
云棉缓缓合上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大的嘴巴。
系统则“噗通”一声跌落在地毯上，又麻木地滚了两圈。
云棉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奇怪的造物，她歪头打量着这颗光球，半晌后，捉住准备溜走的系统叔叔，小声问它：“叔叔，这个球会不会是你偷偷生的呀？”
毕竟在场的一人两球里，系统叔叔怎么看怎么值得怀疑！
而且它如果不心虚的话，它跑什么呀？！
系统一瞬间炸毛：“……系统怎么可能生孩子！？就算是小世界全都炸了，我也不可能生出这么大个崽出来的好吗？？！”
云棉无辜地把两只手合道一起，一大一小两个光球看起来特别相似，系统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辩驳声一瞬间卡住，好半晌都没再憋出一个字来。
最后，它不得不耍无赖道：“反正它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想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你问它自己，我要去看我的系统排名了，再见！”
说完就溜。
然而溜到屋外后，它又像是疯了一样在门外急得上蹿下跳。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宿主会自己搞来一个伴生小系统的？她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孩吗？上辈子自己一直在她身边啊，所以这个小破球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不……等等！！！
系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身形在半空陡然顿住，好半晌才咔吧咔吧僵硬地翻看自己和宿主封印的奖励存货。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把所有存货都翻得乱七八糟，把所有金手指扫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都没能找到那个东西。
系统想到屋里那颗小小小光球，心里逐渐升起一个不太美妙的念头。
……应该不会吧？
嘴上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却还是慌得不行，也顾不得看自己的排名了，转身就往屋里冲。
然后看到宿主正熟练的把那颗小光球往脑袋上放的动作。
系统再一次炸了。
“棉棉！！那明明是我的位置——”
话都还没说完，它已经冲过去，啪叽把那个小家伙给挤了下去，自己气冲冲稳稳当当蹲在宿主头顶宣誓自己的位置主权。
谁也不能占据我的宝座，那只猫不可以，现在这只莫名其妙的光球也不可以！
云棉摸摸快要气炸的系统叔叔，又低头把落在身边滚了好几圈的小光球捡起来，用指腹轻轻拍了拍，捧在手心里对系统叔叔说：“它说它记录了上个任务世界所有的食物食材，系统叔叔，它和你长得很像，应该也是系统吧？”
闻言，系统气哼哼地回答：“勉勉强强算是吧，也不知道是被哪里游荡来的灵魂钻空子跑进那个原件里去了，不然我薅回来的游戏系统原件怎么可能变成这个鬼样子？！”
明明是打了好大一架才给宿主弄回来的金手指，结果就这么便宜了别的灵魂，系统都要气吐血了，看到这个小光球就想揍它！
最好是把它揍回原样，把藏在里面的那个灵魂揪出来再狠狠揍上个百八十遍，否则难解它心头之恨。
游戏系统的原件是很珍贵的，哪怕坏了一点进行修复都需要好多好多的积分，更何况是被系统直接给薅了回来。
那个辅助原件可以帮助游戏系统拉取生命灵魂体，然后投入游戏系统所选定的游戏世界进行游戏，这是对方极其重要的核心原件之一，结果自己宿主还没用呢……
系统越想越气，干脆不管什么以大欺小了，从云棉脑袋上飞下去逮着那颗小小的光球就是一顿狠揍。
边揍边嘀咕，那凶狠的架势，云棉一时间都没敢上去拉架。
小光球属于新生系统，又不是什么攻击力点满的系统，所以完全被系统叔叔压着打。
云棉倒没有什么不忍心，毕竟相比起来系统叔叔才是真正陪伴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小世界的唯一系统，虽然那个小光球喊自己主人，又说是自己的造物，但……人都有亲疏之别还有先来后到的嘛，云棉在这种事情上算是双标的明明白白。
所以系统畅快地欺负完新手系统，发现宿主第一时间竟然是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它心里那口憋屈的气总算是顺下去了。
然后推攘着其实根本没受伤的小光球往云棉面前滚。
哼哼唧唧地说：“棉棉，不管这个原件之前吸收了谁的灵魂，现在都已经和原件进行自主融合了，那抹灵魂不会再拥有自己的记忆，以后就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造物了，你可以把它投放到适合的世界，它会自己寻找宿主，绑定以后和宿主合作，然后给你提供一部分能量的。”
云棉：“……”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也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系统似乎读懂了她的疑惑，见状慢吞吞飞到她头顶重新蹲下，然后给她解释道：“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系统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科技造物，我们其实也属于灵魂体意识，但是总局的大人们给了我们容身之地，所以我们才会兢兢业业为祂们工作。”
“我们和宿主之间有相关的契约，和总局也有劳动合同的，一般我们的灵魂会和身体进行绑定，就说明生命体时期的我们已经快到达灰飞烟灭的状态或者是在清醒意识下和总局的大人们有过契约签署，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和机械科技造物相兼容的。”
“总局对每个系统都有档案记录，每个系统都知道自己的来源小世界，所以棉棉你的这颗小光球等会也是要进行登记的，不过它所创造的盈利除了它绑定的宿主以外，剩下的三分之二属于你，最后三分之一才属于总局，那也是用来供养系统机能维持的必要能量。”
它其实也没想到过宿主会这么早就接触到这些东西，而且由于曾经数千次的任务失败，系统本能的觉得自己和宿主距离这一步其实很远很远。
系统上个世界把那个东西薅回来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将来某一天宿主可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造物，就和总局的那些大人们一样，但棉棉在它眼里始终是个小孩子，它做梦都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又这么巧。
要知道一个新生系统想要诞生的条件是极其严苛的，不仅需要有足够的功德，需要有总局本源世界的气息辅助，还有能够进行转变的机械体作为容器，以及造物主拥有足够的与之相关的天赋能力。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需要一抹完整又刚好濒临溃散不再有轮回转世，又刚好和机械容器进行完美契合的灵魂体……
这些条件里任意一项，都很难很难达成，所以它原本按捺在心里的想法是徐徐图之，慢慢帮宿主把这些条件凑齐，然后再一次次尝试，毕竟有了这些条件还不够，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现在看来……自己宿主的运气简直是逆天了。
但它没想到新生系统会这么小这么孱弱。
想到这里，系统停下给宿主的讲解，忍不住再次飞下来，没好气地敲敲小光球：“你怎么这么小一只？我们这里的新生系统都至少比你大一倍。”
又不是真的被“分娩”诞生的，这小家伙应该不存在营养不良这一说啊。
小光球似乎被它打怕了，瑟缩着往后躲了躲，才在光屏上冒出新的文字。
【因为我的主人还是个孩子，等她长大了，我也会长大的。】
系统：“……”
回头看一眼棉棉，恍然点头。
如果是几个世界前的棉棉，的确是个大人了，但现在的棉棉……不管经历过多少成长，她始终都维持五岁时的初心，所以她就能在系统空间里一直维持五岁的年龄和身高不变，就连行事讲话都会偏向于幼崽思维。
系统的疑问被解答，就不再揪着对方不放了。
虽然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灵魂占据了自己好不容易薅回来的原件，但既然都已经成为现实了，它也只能安慰自己宿主提前多了个打工仔是件大好事。
不过等到了下个世界，自己一定要说服宿主把它偷偷给丢掉！
让它赶紧去绑定别的宿主吧，别待在自己宿主面前碍眼了，记录了一整个世界的美食和制作方式又怎么样？反正宿主的美食技能是自己点亮的，才不需要它的辅助！
更何况宿主都在努力完成任务，身为宿主的造物，小光球凭什么在系统空间里闲着？
思及此，系统也不关心自己的积分排行了，从头到尾守在棉棉身边，时刻盯防那只小光球，严防死守不让对方多靠近自家宿主哪怕一步，并且美其名曰整个总局的系统大部分出生时连主人都没有见过，它能见到已经十分有幸了，然后就把小小的光球哄骗出去上总局的系统必修课程。
等光球顶着满脑袋系统必备知识晕晕乎乎飘回来后，它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安装好了相应的声音程序。
“主人您好，我是系统9973号，隶属于美食分局，以后我会努力工作，成为主人名下的优秀系统，也会努力成为绑定宿主最信任的合作伙伴的。”
声音软巴巴的，真如它所说是没有长大的系统，不仅身体小小一只，讲话也奶声奶气软软糯糯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朋友。
它傻乎乎以为9973就是它的名字。
云棉想到系统叔叔当初的自我介绍，抿抿唇，眉眼弯弯的对自己的食神小系统说：“9973只是你的系统编号喔，你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小甜糕，我最喜欢吃甜甜的小米糕了，姐姐们也特别爱吃，你一定是在我们的喜爱里偷偷长大的。”
她伸出白嫩的指尖轻轻戳了下小光球，它滴溜溜转了一圈后，又晕晕乎乎地滚回来，开心地蹭蹭主人指尖，软巴巴回答：“小甜糕谢谢主人~我好喜欢这个名字！”
是主人亲自给取的名字喔！
别看它小小笨笨的，去学习的这几天里，其实都有偷偷问过了，别的系统都是没有名字哒！
只有自己有诶~自己的主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造物主！
系统：“……”
果然，物似主人形。

第249章
将小甜糕的编号登记好后，云棉也正好结束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她将小甜糕捏在手心里，然后对系统说：“开始下一个任务吧。”
系统闻言立即进入任务世界申请，片刻后，临时住所里又一次只剩下了一只趴在柔软枕头上，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黑猫。
在进入新的任务世界后，系统当即将宿主攥着的那只小甜糕给丢了出去。
小甜糕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主人说，就被前辈给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完全封印了记忆的云棉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五岁的小朋友此时的模样也和前面所有的世界差距极大。
系统打量着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宿主，忍不住围着她转了两圈。
云棉茫茫然地仰起小脸，目光跟随着大大的光球一起转了两圈后，先把自己给转晕了，背后略微透明的青绿色小翅膀下意识扑闪着，却仍旧没能挽救她从半空晕倒在地的惨痛结局。
“啪叽~”一团小小的人儿从半空直愣愣栽进树下的草丛里，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不远处一直在观察她的其他小精灵见状都有些紧张地飞过来，担心这个在精灵母树上悬挂了足足五年才诞生的小家伙就这么摔死掉，纷纷从各处的枝叶上飞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其中有一只精灵头上戴着精致的王冠，手握着权杖慢慢落在云棉身边。
“女王，小棉花没事吧？”
“女王，小棉花怎么不动了？”
“女王……”
云叶锦竖起白皙的手指示意吵闹的小精灵们安静，于是它们纷纷噤声，专注的将目光落在精灵女王和小棉花身上。
小棉花可是凝聚了女王心尖精血和生命母树生命力最强盛的顶端枝叶才孕育而出的，是整个森林精灵未来的王女，要是出了事，等待下一个王女从生命母树中孕育出来不知道又得苦等多少年。
在一片安静中，四周只余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还有林间清越至极的啾啾鸟鸣声。
云棉被自己摔得晕头转向，趴在柔软的草堆里半天都没能缓过来。
直到她的翅膀被人用权杖的顶端轻轻触碰了一下。
恢复魔法一瞬间从翅翼尖端传递至全身。
草丛里的小精灵懵懵地爬起来，又被眼前比自己还高大的草茎吓了一跳，微微瞪大莹绿的眼瞳，还没站稳就又跌跌撞撞摔倒，当着所有精灵的面，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了草堆里。
“小棉花好可爱~”
原本安静观察的森林精灵们终于忍耐不住，纷纷用自己的翅膀彼此碰一碰，小声传递着自己的感慨。
“她好像被吓到了，这些草叶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看看她精致的五官和漂亮的羽翼，母树在上，小棉花不愧是祂和女王陛下的唯一造物。”
“她的脸颊一定柔软极了，一定和我曾经见过的最漂亮的花瓣一样柔软。”
“不，更像是人类的绸缎，那是我摸过最柔软的东西了。”
“莉亚，我认为应该像欢欢鸟的绒毛，那才是我摸过最柔软的东西。”
“都不对，最柔软的是天边的云，可惜我们谁也没有摸到过它是什么感觉。”
“我们也还没有摸到过小棉花的脸颊，所以她的脸颊一定和云朵一样柔软。”
小声争辩的精灵们快乐地飞舞起来，他们终于在这件关注点奇怪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而草丛里，云棉也终于再一次地爬了起来。
小小的白嫩的脚尖轻轻点着锋利的草刃边缘，她仰头好奇地张望着，莹绿的眼瞳被树叶缝隙间洒落的阳光穿透，于是更显出几分剔透的青绿，像一汪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更像一片新绿的嫩芽。
初生，懵懂，稚嫩，无辜。
“妈妈？”小精灵仰起小脸对眼前俯身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精灵女王软声呼唤。
下意识的称呼，本能的称呼，世间最亲昵最亲密的称呼。
听到小家伙如雏鸟一般嫩嫩的嗓音，云叶锦怔愣了片刻后不禁莞尔。
“小棉花，试着扇动你的翅膀，飞起来看看。”她温声引导着翅膀在身后无效扇动的小家伙。
云棉乖乖点头，下一秒，她尝试着扇动自己身后的翅膀。
一望无际的银月森林里有微风轻拂，当风温柔地途径她身边时，翠绿的草叶轻轻俯身，透明的翅翼无声展开，任由清风将它慢慢从草堆中托起，宛如托起一片柔软的嫩叶，在半空悠然缓慢地起舞着。
初生的小精灵身后的翅膀轻软可爱极了，阳光像穿透树叶间隙一样温柔地穿透她透明的羽翅，却又在翅翼上漫出一道道彩色漂亮的微光。
像被风吹皱后波光粼粼的湖水，只是更柔软也更温和。
不知道是哪只精灵最先跑出来牵住小棉花的手，带着她在树叶间灵活地飞跃，又采下最香甜馥郁的花瓣从半空洒落，纷纷扬扬飘落在精灵们的身上，被风带起温柔的花香，而后林间逐渐响起世间最轻快悠扬的精灵之歌。
精灵，飞鸟，鲜花，草叶，大树，微风，阳光……
银月森林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庆祝这只小精灵的诞生，它们微笑，欢呼，歌唱，轻吟着一首满是稚嫩生机的歌。
但这一切，都被这片名为“银月”的森林隐藏了起来，高大茂密层层叠叠生长的草木是整片森林里所有生命们最信任依赖也最坚固的一道安全屏障，而森林精灵们就隐藏在森林中心，世代守护着整座大陆唯一一棵生命母树。
云棉被妈妈牵着来到生命母树下方。
生命母树很高很大，她努力地仰起头，后脑勺贴着翅膀尖都快和地面平行了，却仍旧没能看到母树的树冠在哪里。
系统不能再窝在宿主的肩膀或者头上，它怕自己会把刚刚出生的小棉花给压矮了，以后万一再也长不高了怎么办？
因此它飞在一旁，也和宿主一起仰望着这棵生命母树，在心中感叹着每个世界大自然所创造的生命奇迹。
这样一棵高大的生命之树，孕育的不仅仅是森林精灵们，还是整个银月森林甚至是童话大陆的核心。
精灵族的生命母树，银月森林的生命之树，任务世界的世界之树。
“小棉花，牵着我的手。”精灵女王笑着朝云棉伸出手。
云棉毫不犹豫地牵住，下一秒，她就被妈妈带着振动翅膀从地面朝着生命之树飞去。
生命之树的树叶形状各不相似，有的枝干上树叶极具生命力的遮掩着一颗颗正在孕育中的精灵果实，它们是透明的，金色的，嫩绿的，和树叶一样各种各样的。
“这里的每一颗精灵果实，当它们成熟后就会从母树枝头脱落，然后被相伴生的树叶托住并包裹，在很短的时间里化为一只健康的新生精灵。”
在围绕着生命母树飞行上升的过程中，云叶锦柔声对小棉花解释整棵生命母树对精灵一族的重要性，最后在终于飞上顶端后，她带着小精灵踩在柔软厚大的生命母树叶片上，偏头对她说：“小棉花，守护生命母树，是我们森林精灵毕生的职责，一旦生命母树受损，我们森林精灵一族，也很难再继续安定繁衍下去。”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在妈妈鼓励的目光中，半蹲下来，伸出细嫩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宽厚的母树叶片。
下一秒，她闭上眼，头微微偏过，似乎听到了风中树叶温柔低吟的歌声。
云棉惊奇地睁眼。
正好看到脚下树叶轻轻卷曲触碰自己脚踝的画面。
“妈妈，母树在跟我说话吗？”云棉仰头看向妈妈。
云叶锦笑着点头：“我们森林精灵全都是母树的孩子，祂会一直庇佑我们直到灵魂重归母树。”
云棉：“妈妈也是母树的孩子吗？”
“当然。”
云叶锦摸摸小棉花快乐挥动的翅翼，温声道：“你脚下的这片叶子，就是你的伴生叶，小棉花去摘下它，以后它就一直承载着你的灵魂，无论你身在何方，它都会为你指引回家的路。”
在妈妈的引导下，云棉小心翼翼摘下这片大大的花瓣状的树叶，然后好奇的将它弯曲着遮在头顶。
阳光被遮挡住，眼前投下一片翠绿的阴影。
女王的权杖在叶片上轻点，唤醒魔法将树叶包裹，很快这片花瓣状的树叶就缩小了许多，最后乖巧停留在小精灵的头上，随着风动慢慢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小精灵身上萦绕成一件花瓣状的小小衣裙。
云棉和系统不约而同地喟叹着这一切的发生。
云叶锦摸摸小精灵发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的拇指大小的小树叶，而后牵着小精灵从母树顶端飞落下去。
系统只能庆幸自家宿主不恐高，否则就这个高度一跃而下，哪怕是长着翅膀，估计棉棉这只新生的小精灵崽崽都得被吓出个好歹来。
等精灵女王带着小精灵在精灵族地选树屋的时间间隙里，系统也抽空对一直沉浸在新世界新事物里的小精灵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末了，在云棉棉小精灵坐在藤蔓搭成的小小秋千上晃悠时，系统也蹲在另一个秋千上随着风慢慢晃悠着说：“小棉花，这个世界是童话系列，我们要完成的世界任务有七个，世界主线任务是保护生命母树，让祂避开死亡干枯的结局。”
这个任务世界并不是什么西方玄幻大世界，而是由世界之树拼接而成的，一个个小型童话世界组成的中型任务世界。
有魔法，有勇士，有龙族，有七个童话故事里最终会和王子一起幸福生活的公主们。
而那七个世界任务，全都是改写童话结局。

第250章
童话故事，公主王子。
小精灵扇动着半透明的翅膀轻盈飞落到一朵漂亮的花朵上，踩着随风晃动的花瓣，在足够温柔的花香萦绕中，安静听系统用奇怪的语调讲述着她接下去的第一个任务。
“在距离银月森林很远很远的西边，有一片蔚蓝色一望无际的大海，大海的深处生活着海之一族，它们是深海鲛人，也被称作人鱼。”
“棉棉，你的第一个任务对象就是这群深海人鱼中的王族，一位年仅十五岁的人鱼小公主，你需要跨越整片银月森林，去到她的身边，守护她，让她不再为了追寻爱情和永恒的灵魂而变成海上的泡沫。”
小精灵懵懵懂懂听完，好奇地捧着它问道：“可是……我才刚出生呀，不会被鱼鱼吃掉吗？”
云棉有点不安地蜷缩在浅蓝色的花瓣上，抿着唇小声说：“鱼鱼公主都十五岁了，比我大好多好多，不可以让别的精灵去守护她吗？”
前世今生都从未见过大海的小精灵，灵魂归属于森林的小精灵，本能抗拒着那片无垠的深海。
“而且我知道这个故事。”小精灵坐在花瓣上，无意识晃了晃白嫩的脚丫，乖乖将前世自己从妈妈那里听来的童话故事讲给系统叔叔听。
也讲给附近好奇飞过来的小精灵们听。
“在遥远的大海中，人鱼王国里有六个最美丽的公主……”
小精灵稚嫩轻软的声音在森林间浅浅回荡着，不仅吸引来了精灵同伴，还吸引来了其它喜欢听故事的小动物们。
它们藏在叶片后，躲在树根下，又或者落在高高的枝头，全都专注安静的听着小棉花给它们将人鱼公主的故事。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小精灵讲述的故事也越来越让人悲伤。
“……最后小人鱼丢掉了那把刀，然后在阳光从海面上升起的那一刻，一点点化成了透明的泡沫。”
……
“呜呜呜呜小人鱼好可怜……”
“为什么巫婆要夺走小人鱼的声音呢？要是早早就告诉王子，那就不会走到最后一步了呀。”
“我讨厌邻国的公主……她抢走了原本属于小人鱼的王子。”
“小棉花，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快乐，母树在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们讲一个快乐的故事？”
“小棉花，王子最后真的和那位邻国公主在一起吗？那小人鱼怎么办……”
善良又不谙世事的森林精灵们全都因为一个小小的故事哭红了双眼，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自己倾听后的感受。
系统看了眼剧本，没有纠正宿主的故事内容。
毕竟由童话衍生而来的小世界里，故事剧情其实和流传最广的童话内容没有太大差别。
唯有不知道何时来到附近的精灵女王，听完这个故事后，轻点权杖，漂亮的光芒笼罩住附近的每一只精灵。
“在银月森林外面，比遥远更遥远的地方，的确有一片居住着人鱼的大海。”
云叶锦看向明明是新生却能讲述一个完整故事的精灵幼崽小棉花，温声对所有好奇的精灵们说道：
“我不曾听说过这样的故事，但人鱼、精灵、巨龙、恶魔……大陆上所有长生种种族都曾被人类编入诗歌文字中吟诵歌唱，人类中的流浪诗人最擅于编写这些故事。
小家伙们，千万不要被故事中的美好幻想所蒙蔽，人类是阴险的，狡诈的，难以信任甚至绝对不能信任的。”
“女王陛下，人类这么坏，为什么小人鱼还要救他呢？”
“是呀，小人鱼的祖母和姐姐们难道没有告诉过她，人类都很坏吗？”
“陛下不要担心，我一定不会喜欢人类的，他们没有尖尖的耳朵，也没有漂亮的翅膀，人类总是屠杀银月森林里的生命们，我们将永远引以为戒。”
“流浪诗人会来吟唱我们精灵的故事吗？故事里会有生命母树和女王陛下吗？会有我们和小棉花吗？”
“……”
大概是银月森林里的大家实在是太无忧无虑也太无聊了，精灵族长达千年的寿命让大家总会被一件小小的事情占据许多的心神。
譬如树屋顶上偷偷盛开的达达花，比如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彩色羽毛小鸟，又或者是天空中那片奇怪的像极了月兽的好大一团云。
这些生活中小小的东西都会让不谙世事的精灵们为之惊叹或快乐飞舞，更何况是一则从未听说过的新奇的人鱼故事呢？
故事里的大海，人鱼，王子，公主，巨龙……
一切的一切，都和银月森林里的世界截然不同，精灵们只能竭尽自己的想象去思考描绘故事里会有的画面，而后为小人鱼黯然的结局落泪。
他们甚至开始期待着还没有满月的精灵幼崽小棉花给他们讲述更多更新奇也更曲折的故事。
但在一望无际的希坦亚大海中，任务中的主角之一，人鱼公主的十五岁生日就要到来了。
所以在讲述新的童话故事之前，小精灵先飞到精灵王宫中的王座前，对优雅坐在王座上的精灵女王撒了个小小的谎言。
“妈妈，我收到了母树的请求……”
小精灵的谎言并不拙劣，但她实在是太不会撒谎了。
以至于还没有开口，就先局促不安的红了脸，紧张地绞着手指，支吾着半天都说不出后面的谎言。
“小棉花，看着我。”
小精灵抬眼泪蒙蒙地看向妈妈。
“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云叶锦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声音柔和如世间最动听的天籁：“生命母树赐予我们双翅，便绝不会将我们束缚在这片森林之中，世界之大，你可以去任何能够抵达的地方，无论高空，无论深海，伴生叶都会为你指明回家的路。”
“妈妈……”小精灵走上前，仰头抱住妈妈的手掌。
“去吧，小心人类，记得在一个月时间内回家。”云叶锦手中的权杖再度散发出莹绿的光芒，随着她的声音渐远，云棉眼前所见的世界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森林精灵从来不会被任何理由禁锢在银月森林之中，他们当然知道长生种对于人类以及其它生命的诱惑力，甚至知道人类勇士都为捕捉一只精灵而名震大陆，但那又如何？
在生命母树的庇护下，精灵们永远是自由且勇敢无畏的，它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哪怕失去生命，伴生叶也会携带着他们的灵魂重归母树。
天高海阔，精灵们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回家。
但精灵幼崽和成年森林精灵又不一样。
精灵幼崽也可以自由踏出银月森林，但他们还是太幼小，尚且没有学会多少高深的化形魔法，所以需要成年精灵帮忙施加化形魔法。
幸运的是，森林精灵在生命母树的庇护下，俨然是整片大陆公认的魔法宠儿，至少高阶精灵使用的完美魔法，同等阶的人类是绝对分辨不出的。
唯有同为长生种的其它种族有可能看出，但几率也极小。
-
银月森林边缘，云棉从系统叔叔那里听来这些复杂的知识后，就得知自己之所以会变成人类幼崽的模样，就是因为妈妈在自己身上施加了化形魔法。
“叔叔，可我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模样。”云棉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顶，依然能够摸到一片软嫩的小树叶，那是她的伴生叶，即便化形，它也始终待在她的头顶。
系统扫描后通过光屏将宿主现在的模样展示给她看。
小朋友浅金色微卷的发丝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浅浅垂落在身后，只有一顶藤蔓编织而成的花环将发丝环绕，原本缤纷多彩的花瓣裙也变成了人类普通的浅绿色衣裙，精灵尖尖的耳朵变成了人类的耳朵，就连身高都恢复到了云棉在现代时五岁左右的身高。
即使莹绿色的眼瞳也变成了普通的浅棕色，这个世界里的她看起来也比现代病床上的自己更精致也更灵动鲜活。
云棉伸手想摸摸光屏中的自己，但手指穿透光屏的一瞬间，不远处就响起了人类的声音。
“都走快点，天黑之前我们得走出银月森林，这片见鬼的森林，我此生都不想再踏足哪怕一次了！”
一道粗犷的催促抱怨声在右侧的林间响起。
云棉被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眼瞳微缩，下意识抱着光球缩到了旁边粗壮的树干后躲藏起来。
“棉棉别怕，生命母树可以随时向女王告知你的生命讯息，我先出去看看那些人类，你躲在这不要讲话，等我回来。”系统安抚了受到惊吓的宿主，然后从她怀里飞出去，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队在日暮的森林里行走的冒险者们。
云棉身体紧贴着粗糙不平的树干，细嫩的手掌贴住身后坚硬的树皮，屏住呼吸始终没有任何探头观察的危险行为。
相反，她的目光正落在前方的林间，思索着自己怎么才能快速避开那队还没有出现却已经越走越近的人类。
每只精灵幼崽都有学过一些小小的魔法，有的是清洁咒，有的是御风，凡是自然元素的魔法，精灵幼崽们总是能学得又快又好，这是其它所有种族都艳羡的魔法天赋。
云棉没有属于自己的魔杖，但精灵们施放魔法并不需要魔杖。
只需要干净简洁的咒语，甚至是一次微动的心念。
于是当系统飞回来后，刚刚还乖乖站在树后的小朋友，却已经变成了一棵挺拔嫩绿的小树。
不到40厘米，那群大汉走过来一脚都能把它给踩没了。
系统：“……”
扫描如果没出错的话，这的确是我家那个小小呆呆的宿主没错吧？
所以为什么宿主化形的小树上面，还开着一朵朵小小的凌霄花？？
谁家正经小树在这么矮的时候就能开花？
而且你化形的这也不是凌霄花藤啊！

第251章
夜幕下的森林里，红色的凌霄花随风轻轻摇晃着，这种在整个大陆都被冒险者勇士们称之为死亡之花的存在，如今却悄悄绽放在一株幼嫩的小树枝头。
系统没有纠正宿主的错误，反而蹲在树上和她一起安静等待着那些冒险者的路过。
那是一队外形极其粗犷甚至宛如流浪汉的冒险者们，不知道他们曾在这座广袤无垠的森林里待了多久，衣服早就被刮成了不规则的布条，满脸胡子拉碴的，却有反而将他们的眼神衬托的更加明亮凶悍。
像一只只贵族老爷们才会圈养的凶狠藏獒。
开着凌霄花的小树随着风弯了弯顶端的枝丫，看不见的绿色眼瞳正好奇打量着这群粗犷的冒险者们。
她本以为自己的伪装没有任何破绽，但死人之花的名声在整个大陆都足够出名，因此那些路过的冒险者在走过去后片刻，又齐齐停了下来，一个个揉着眼睛嘀嘀咕咕地往回看。
“我的诸神啊，我是不是在森林里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看到一株、一株……凌霄树？？”
这个冒险者的嘟囔成功引起其他人的附和，他们用硕大的拳头将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没忍住倒退回来靠近了两步，甚至有人已经趴在地上凑得很近很近了，那株开着凌霄花的小树也依然端端正正生长在原地，甚至随着林间的风轻轻晃动着花朵和枝叶。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株真实的凌霄花……树，凑得近了甚至能闻到花朵散发出来的浓郁花香。
一位冒险者将凑近的同伴猛地拉回来，低声呵斥道：“加理！该死的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不要贸然靠近死亡之花，这只会让你迎来更多的不幸甚至死亡！”
加理闻言又揉了揉眼睛，激动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死亡之花，你们说如果将它带回去，会不会被那些大贵族们挥舞着大把金钱疯狂争抢？”
这话一出，旁边的另一个人也立刻心动了，看向凌霄花树的目光不再是忌惮，反而爆出更多的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
当一切存在和金钱挂钩之时，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为之衡量心动的。
没有人能够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和野望。
他们用背着的工具将凌霄花树周围的土一点点刨开，尽量不伤到小树的任何一条根系，然后将这株从未见过的凌霄花树的树根洒上细土用布条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然后装进用野兽皮制成的袋子里，几人轮流带着它离开银月森林。
系统飞在几个冒险者身后，和宿主沟通着，尽可能不让出师未捷的小朋友委屈到憋出眼泪来。
在化形成小树的时候云棉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从土壤里活活挖出来。
系统小声告诉她：“棉棉，这就是画蛇添足的故事，原本一棵普通的小树被人发现的几率就是最低最低的，但你偏偏让小树开了花。”
还是被冒险者们忌惮的死亡凌霄花。
这个世界的凌霄花可没有现实世界中那么无害，它总在流浪诗人的歌谣中出现，它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神秘不详的色彩，它被称为是用婴儿鲜血浇灌而生的花，但凡勇于靠近直视它的人，靠吸食凌霄花汁而生的恶魔就会戳瞎对方的眼睛以示惩戒。
云棉：“……”
可是她上辈子在医院里听配药的姐姐说这种花花是很好的药材，可以治好多好多的病。
小朋友……不对，应该是小树蔫巴巴地躺在兽皮袋子里，感受着自己身体被携带着上下左右颠簸晃动，听着那些冒险者们兴奋地议论自己会引来多少贵族老爷们的争抢，整棵树都不太好了。
以后再也不变有小花的小树了。
可是光秃秃的小树就是要长满小花才好看呀……
小朋友委委屈屈地颤动枝叶，耷拉着小花听系统叔叔给自己将画蛇添足还有掩耳盗铃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各种寓言故事。
多听，多学，以后坚决不当精灵中的笨蛋幼崽。
还有，这种经历，以后回去给精灵们讲故事的时候，一定要完完全全忽略掉，再也不能有第二只精灵知道。
殊不知就在它被挖掘出来的第一时间里，她身后偷偷藏起来跟着的四只精灵侍卫在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一只正努力扇动翅膀往银月森林中心飞去。
“不好了，小棉花变成小树开着花被人类挖走了！！！”
系统：“……”
画蛇添足的故事一定要再给宿主讲上一百遍，让她把每一个字都刻到灵魂里去！
小棉花本花在经过长达一个多时辰的颠簸后，终于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放在了一个平整的地方。
有人小心把兽皮袋子打开，看到她的一瞬间惊喜出声：“诸神保佑，它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死亡之花一朵都没有落下！”
云棉：“……”
才不是诸神在保佑你！
要是小花掉了，我就秃了！！
小精灵棉棉气得花都不想开了，可她更知道自己不能贸然变成别的样子，不然一定会被这些冒险者们捉起来送去贩卖。
系统怕宿主被这群冒险者气出个什么好歹来，干脆蹲在桌子上给宿主放动画片。
没错，还是画蛇添足这个寓言故事的动画片，生动形象，就差没把那个化蛇的火柴人变成云棉的模样了。
云棉：“……”
瘪嘴，想哭，艰难忍住，想妈妈，忍不住了呜呜呜呜……
恰逢冒险者里有细心的人怕她被挖出来后很快枯萎，找来清水浇在小树上，混着小朋友自己的眼泪，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虽然系统叔叔坏心眼欺负小孩，但小孩本人此时是一棵开着小花的小树，除了乖乖躺着根本做不到跳起来打它。
于是被重新栽种好的小树只能蹲在冒险者们花大价钱购买来的豪华花盆里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这群人熟睡了过去。
于是皎洁清冷的月光下，满屋子睡得四仰八叉的冒险者们守护着的花盆中，一株开着红色凌霄花的小树正在偷偷努力往外扒拉自己。
树叶枝丫和小花们一起扒拉住花盆的边缘，然后使劲一拽——
一只长着半透明青绿色小翅膀的精灵幼崽带着满身泥巴出现在半空，狼狈着急地呸呸两声把嘴巴里的泥吐掉后，飞在半空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下方的冒险者们。
现在就是遗憾自己的魔法还不够高深！
不然一定要把这些人全都变成臭鸡蛋和臭石头，让他们互相撞来撞去，要么碎掉要么臭掉！
“小棉花，别看了，我们该走了。”系统飞过来贴贴小精灵的额头。
云棉往外飞了一小截，又猛地停下。
想到自己第一次使用魔法就这么狼狈，小朋友越想越气，最后愣是返回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报复般地抓着那盆装满土的豪华花盆飞出了窗外。
系统由于欺负了她有点理亏，所以只能飞在花盆下面帮她托着省力。
系统：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种用处……
如果此时被夜幕掩盖的小镇有人仰头往上看的话，就能看到半空中有一只精灵幼崽正抓着一只镶嵌满亮晶晶宝石的花盆嘿咻嘿咻往外飞。
“……崽，你拿花盆干什么？”系统总是难以跟上宿主的脑回路。
难道是小朋友突然变聪明了，知道这花盆很值钱，也知道以后在人类世界行走需要钱，所以才会这么努力把花盆偷出来？
就在它满心猜测顺带感叹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时候，花盆上面的小精灵也恰好骄傲地脆声回答：“这是他们给我买的花盆！”
属于自己的花盆，就算是再重再难拿，她也舍不得丢掉的。
毕竟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从人类手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系统：“……”
开始怀疑宿主到底能不能完成整整七个恋爱脑剧情任务。
会不会王子公主给她塞颗糖，她就晕晕乎乎只会吃着糖捧着脸美滋滋祝福他们百年好合了？
明明已经很多个世界没有再担心过任务进度的系统，这一刻托着沉重的花盆，就好像托起了曾经被放下的任务危机一样，沉重至极。
“叔叔，希坦亚在哪里？”云棉似乎也终于想到了自己的任务，带着花盆在一栋尖顶房上停下。
系统停在她左边的方向，告诉她：“希坦亚还在很遥远的地方，棉棉要乘坐马车路过好多个城镇，然后在这片大陆西边的最边缘，那里有一望无际的碧蓝色大海，那就是最神秘的大海希坦亚。”
下方有隐约的烛火闪烁，小精灵踩着易碎的瓦片整只崽都趴在花盆边，正用白嫩的小手努力把花盆里的土一捧一捧往外洒。
花盆都快比她还高了，里面的土一点点被挖出来，剩下的……她扇动翅膀飞进去，原本想要继续往外丢的，但白嫩嫩的小脚丫在土壤上踩了踩，顿了一下后又试着踩了踩，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三秒钟后，隐在暗处的三名精灵侍卫们察觉不对，赶紧飞近，然后自上而下，清晰的看到蜷缩在花盆土里睡得鼻尖冒小泡的小棉花。
精灵侍卫：“……”
系统：“……”
精灵族有这样的小王女，大家真的还能在银月森林里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生活吗？
最后一只精灵侍卫飞下去在人类的花圃里揪了一片足够柔软的叶子，小心搭在熟睡的精灵幼崽身上，而后三只精灵侍卫合力将这个奢华的宝石花盆床托起来藏在了一个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第252章
当清晨的阳光温柔洒落时，蜷缩在柔嫩树叶下的小精灵在人类的吵闹声中皱了皱精致的小脸，打着哈欠慢吞吞在花盆中坐了起来。
“早安~”脸颊上还沾着细润土壤的小精灵睁开迷蒙的双眼。
系统飞过来和她贴贴：“小棉花早安。”
它提醒小朋友记得把脸颊上和身上沾着的细碎泥土都清理干净。
云棉却先扇动翅膀偷偷从宝石花盆中露出一双莹绿色的漂亮眼睛，好奇地打量张望着白昼中这个世界的人们。
她想知道下面的人在吵闹什么。
结果入眼就是几张格外眼熟的脸，是昨天那些把她从银月森林边缘带出来的冒险者们。
于是小精灵踮起脚扒拉着花盆边缘，躲在人们都注意不到的高处，看得更加认真了。
系统见状无奈叹气，只恨自己不能学习这个世界的魔法，不然一个清洁咒语就能把脏兮兮的小精灵变得白白净净可可爱爱。
而不是陪着她在这里偷听冒险者们的争吵。
“莱恩，你昨晚是最后一个睡着的人，我们的宝贝是不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伸手拽住另一个同伴，怒瞪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充血发红。
“没错，莱恩可是盗窃的好手，我们那个花盆不就是他用另一个花盆去贵族老爷屋里偷偷换出来的……”
莱恩同样愤怒急切地大声辩解：“诸神在上，我绝对没有偷盗那株花，否则我将被魔鬼吃掉心脏，被绑在该死的绞刑架上血流而亡！”
“可不是你，还会是谁？”
“莱恩，你仔细想想，那盆花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该死的，难道那花还会自己长腿跑了吗？”
“就算是花跑了，可我们倾尽所有买来的花盆怎么也不见了？！”
“……”
听着他们不断的争执和荒唐的猜测，已经趴在花盆里香喷喷睡了一晚上的小精灵不太好意思地抬手揉揉自己沾着泥巴的脸蛋，偷偷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真聪明，就像预言家一样。”小精灵对几个人类报以最崇敬的赞叹。
系统沉默片刻，用程序给几位冒险者多点了几排电子蜡烛。
等几人愤怒的一边叫嚣着一定要抓出那该死的可恶的小偷，一边咒骂着离开后，躲在他们上方屋檐交错间隙里的小精灵终于再次偷偷冒头。
小翅膀快乐地扇动着，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夜晚的时候被转移了位置，更没有去疑惑自己醒来后身上为什么会盖着一片柔软的树叶。
她仍旧专注于自己的任务，避开人类后和系统叔叔一起顶着好重的花盆躲在角落里重新念起妈妈给的化形咒语，让自己变成人类小孩的模样后，找来一个小篮子把花盆放进去，又往上面盖上一块用树叶化形的布料。
这一次的化形魔法，彻底吸取教训的小精灵没有任何画蛇添足的行为。
确定自己变得和人类小孩一模一样后，云棉才抱着小篮子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需要穿过这个小镇，去找愿意带她前往希坦亚大海的交通工具。
或许是一队冒险者，或许是一匹劣质但昂贵的马匹，又或者是比较平价的牛和驴等牲畜。
一路上有不少人向她投以惊叹的目光，同样拎着小篮子的妇人会小声议论这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小姐，竟然被养得这样精致，就像教堂壁画上的小天使一样可爱圣洁。
而那些在路边的闲汉或是别的男人，则会在恭敬朝她微微弯腰后，在她背后低声恶意猜测这又是哪家贵族老爷和别的夫人乱搞生下来的小东西，又或是某位夫人和马夫一夜激.情后的产物，猜测她身旁为什么会没有奴仆侍卫的跟随，猜测许许多多云棉听不懂系统叔叔也不让她听的东西。
在各种各样的目光和议论声中，云棉来到了行商的门口，受到了最热情的招待。
将脸笑成花一样的商人并不因为她年幼而忽略她的要求，在听到她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希坦亚大海时，对方只是惊呼道：“希坦亚？那可实在是太遥远的地方了，这个小镇里除了我，大概还从没有人真正到达过那片漂亮又神秘的大海呢，您想去的话，我可以为您准备最好的马匹，但价格自然也会高昂许多，请问您能支付足够的金钱吗？”
恍惚间，云棉觉得他笑得像一颗圆圆的金币，每一个轮廓角度都像金币一样在闪闪发光。
她犹豫片刻，在系统叔叔的指导下，将手伸进篮子里，偷偷用力从花盆上扣下一颗圆圆的宝石，然后在商人骤然爆亮起来的目光中递过去。
“现在可以送我去希坦亚了吗？”
小朋友仰起白白净净的脸蛋，浅金色的发丝被漂亮的花环轻轻圈住，浅棕色的眼瞳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变得格外清透干净，甚至比她手中那颗宝石还要耀眼夺目几分。
商人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回神后迅速从她手中接过那颗昂贵的宝石，灿然笑道：“当然，能护送尊贵的小客人去遥远的希坦亚，即使一路满藏危机，此行也将是我难以推拒的荣耀。”
系统精准吐槽：“要是他的目光别黏在你的篮子上，这番马屁听起来还更动听一些。”
大概在商人的眼中，云棉手里拎着的篮子里，此刻早就装着满满当当的财富了吧。
只希望他不要抱有别的什么坏心思，否则他的后果很难想象。
有宝石作为旅费，商人很快就安排了最好的马车从小镇出发，带着云棉一路驶向遥远的希坦亚大海。
而被他们抛在身后的落日小镇里，在苦寻宝贝无果后，几个冒险者终于将宝物的丢失归于恶魔的杰作。
于是不到一天时间，落日小镇里就流传起了恶魔会利用死亡之花接近人类并掠取财富甚至吞食灵魂的可怕传说。
谣言总是比车马更快抵达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当云棉被马车夫带着穿过另一座小镇时，关于死亡之花的故事已经变得格外离奇，唯一不变的是人们谈论起来时，神情中仿佛亲眼见到的真挚和畏惧。
小朋友坐在车辕上好奇地听着，并不知道为漂亮的凌霄花染上这层神秘色彩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她喝着每天早上就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香甜花露，听着聚在一起的人们议论旅途或人生中各色惊奇的见闻，浅金色微卷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漂亮耀眼的光芒，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人们总会对弱者心生怜悯，也总会对弱者施以更卑劣的行径。
云棉赤着莹润的脚丫坐在车辕边轻轻晃动着，为她驱车的马车夫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商人。
“这是哪位王爵贵族的孩子？”
“不知道，但她身边没有奴仆侍卫。”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
“谁说不是呢，我觉得我一个手指头就能将她杀死，她的父母去哪里了？就这么放任一个孩子独自赶路吗？”
“听说她身上携带着许多的金银珠宝。”
“听说那辆马车里藏满了数之不尽的财富。”
“听说这个孩子的父母都去世了，她独自带着惊人的财富想去投奔远方的王族以获取庇佑。”
“不是听说，都是真的，我和她时常同行，曾亲眼见过这个小孩从她的马车里拿出了一枚红色的宝石，像鸽子蛋那么大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一定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夺目的宝石了。”
无处不在的风将无处不在的议论声送入小精灵的耳朵里，又温柔地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偏心的让她做一个无所不知的孩子。
云棉将最后一点清甜的花露喝下，然后在许多贪婪或同情的目光中返回马车里，尽职的马车夫高高扬起马鞭后重重落下，马儿嘶鸣着带动车辆远离这个安静又嘈杂的地方。
“棉棉，有三个人跟上来了。”系统窝在小朋友的脑袋上，却没有将她柔软的发丝弄塌哪怕一根。
即便它不说，属于精灵出众的五感也已经让她感知到了身后跟来的三道气息。
于是半个时辰后，马车慢慢在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停下。
马儿低头吃草，白色的鬃毛垂下，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在意。
三人从后方的密林中走出来，默契的将马车围困，他们手里拿着刀，却并不是要刺向云棉的刀，而是用来防备同样贪婪的对方。
“尊贵的小姐，不要再试图躲藏或反抗了，出来吧，将你所有的金银宝石都交出来，或许我们会愿意放您离开的。”
“是啊，小家伙不要害怕，乖乖将你的财富都拿出来，这样我们或许会在你晶莹的眼泪和可怜至极的哀求声中考虑放过你。”
“出来吧小甜心，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孩子，聪明的你一定不愿意被三个糟糕的坏蛋用更从残忍的方式逼迫杀害吧？”
在他们说笑般悠闲的威逼声中，马车夫抱着头瑟瑟发抖的躲在马腹下，马车里的小孩也乖乖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会杀了我吗？”云棉站在车辕上，天真地问着让几人轰然大笑的疑问。
其中一人恶劣地朝着她比划了两下自己手里被磨得锋利的匕首，笑着说：“诸神在上，我可不是罪大恶极的屠夫，只要你的财富够多，我会放过你的。”
另外两人也说着相似的话，他们只为求财，一个孩子而已，对于三个手持利刃的成年人而言，实在是太弱小无害了。
“那我也会放过你们的。”
他们听到了小孩口中更好笑的回答，笑得连刀都快握不稳了。

第253章
彼此并没有太多的废话，在笑过后，三人默契地绕开云棉，径直冲向那辆马车。
“……”
晦涩难懂的咒语在云棉口中流畅轻吟，其中一人的刀尖刚要碰到马车时，他却一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另外两人被这突兀的情况惊得眼瞳紧缩，再想退开已经迟了。
“怎么回事？！”
惊恐的质问刚刚出口，他们的身影也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系统飞出去，飞在半空中往下看。
地上有一朵丑兮兮的花，一颗歪七扭八的树，还有一株生得乱七八糟的杂草。
云棉也趴在车辕上往下看，圆溜溜的双眼弯弯地笑着，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地说：“我的魔法学得不太好，不能把你们变得很好看，对不起哟~”
嘴里说着对不起，实际上笑得比谁都开心，眼睛里像是藏满了亮晶晶的星星。
在她一点歉意都没有的注视下，地上的三位除了顺着风努力摇晃来表达自己的惊怒外，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到。
“我的魔法能量只能留存七天，等到七天后你们就可以变回原本的样子了，下次不要再随便欺负小朋友喔，要尊老爱幼~”
殷殷叮嘱了两句后，缩在马腹下的马车夫踉跄着从下面钻出来，在重新爬上马车时无意间一脚踩中了那株草，避让时又不小心踩到了那棵树，最后一边慌乱道歉，一边驱赶马车让车轮无情地碾压过那朵丑兮兮的花。
轻风微拂，整条小道上安静极了，既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也没有悲惨至极的求饶。
系统看着瘫软在地的那三位，默默给自家崽点了好几个赞。
不愧是我家的精灵崽！
树林里偷偷观察的四只精灵侍卫也跟着骄傲挺胸：不愧是我们的王女殿下！
小棉花的学习能力超棒的！
云棉托着脸颊乖乖软软地听着系统叔叔夸夸，小小的身体随着马车的前进晃来晃去，头顶小小的嫩绿的伴生叶也在快乐摇晃。
-
“棉棉，闻到大海的气息了吗？”
不知道马车前行了多久，当进入一片新的城镇后，系统飞起来敲敲小朋友脑袋上嫩绿的小叶子。
叶片无声轻晃以示抗议，云棉掀开马车窗口的车帘，一瞬间窗外的空气便蜂拥而入。
湿润的，带着略微腥咸的空气里，仅仅只是闭上眼，就似乎已经隐约听到了海浪翻涌后拍打在沙滩上又缓缓退去的潮水声。
车外路过的人类也远和银月森林外的不一样。
他们穿着精悍的短打，身上总有许多漂亮精致的贝壳做装饰，就连女性的穿着都比之前见过的人类更加裸.露性感，露出纤细但有力的小麦色腰肢，拎着随处可见的新鲜海货，说笑着和身边的同伴前行着。
和之前看到过的人类，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云棉趴在马车里歪头打量着他们，他们也好奇地偷偷打量议论这个突然闯入的精致马车的主人。
“棉棉，我们所在的这个城镇，属于纳尔瓦王国的都城，就是故事里那位王子的国家，他们紧邻大海，整个国家都供奉海神，也大多依靠这片汪洋大海而生。”
系统简单给小朋友介绍了一下所在的国家背景，而后就安静蹲在小朋友的头顶，随着马车缓缓停下，云棉低头数了数自己从宝石花盆上扣下来的宝石们，随手递了一颗给一路兢兢业业的马车夫。
至于之前给出去当报酬的那颗宝石，早就被云棉从那个同样变成小鸟的行商手里收回来了。
只有坏蛋不能拿走她的宝石，小精灵就是这么讲理。
系统从小朋友头顶飞起来，跟随着那位马车夫去将马车安置好，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拿着宝石变成了精灵侍卫的模样。
系统：“……”
你们精灵一族是不是演技太好了点？
可怜自家傻孩子被骗了一路，早就对每天醒来会有新鲜花露这种来自生命母树的幸运馈赠深信不疑。
但系统还是对这件事缄默于口，没有揭穿精灵族对他们家小王女善意的欺骗和守护。
就让小棉花一直当一只快乐无忧的小精灵好了，毕竟按照精灵这种长生种的生命年龄来算，小家伙现在都还没满月呢……
云棉一无所知地往外走，在陌生的城镇里迎着各种陌生的目光，目的性很强的径直往大海的方向走去。
系统蹲在她头顶，听着海浪声越来越近，眼前很快出现一线碧蓝的海岸线。
这是云棉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海。
一望无际的，广阔无垠的，洁白的浪花层层叠叠堆上沙滩，空气中都满是海水的气息。
同样洁白的海鸥鸣叫着从她头顶飞过，在水面轻掠而过后又自由地飞向高空。
小朋友站在比较遥远的岸上，远远怔愣地看着眼前碧蓝无垠的大海。
片刻后，她捏紧手指小心地后退了两步，睫毛轻颤，头顶的伴生叶同样轻轻颤动，她小声问：“叔叔，我会淹死在里面吗？”
海浪翻涌的比她还高，海水比她见过的所有水面都要广袤，碧蓝的海面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深黑，那种幽暗的深邃的犹如深渊般的吞噬感让云棉远远看着都觉得有几分晕眩，呼吸也不自觉发紧。
还没有触碰到冰凉的海水，也还没有踩过轻软湿润的沙滩，云棉已经对大海的神秘有了基本的认知和畏惧，她偷偷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好像这样才能获得几分安全感。
系统将小朋友偷偷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它又看向那片仿佛能将人灵魂吞噬殆尽的大海，心里也有点打怵。
精灵属于森林，人鱼属于大海，小棉花想去到人鱼公主身边……
“要不我们去找找王子吧，他还有两天就要去海上了，我们试试应该能混到那艘船上去。”
大不了……大不了让崽崽再变一次会开花的小树嘛！
总比被淹死在水里强？
听到系统叔叔的建议，云棉棉小朋友干净利落地转身就往回跑。
那利落劲儿，似乎生怕跑慢了会被后面的海浪追上拉进海里给淹死。
回到海边的城镇，云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一路有好多卖海货的小摊，而她则能蹲在一个水桶边看着里面甩尾巴的小鱼看上大半天。
“你是公主吗？”身后传来一个同样稚嫩的声音。
云棉把目光从小鱼身上收回，扭头往后看，对上好多双好奇明亮的眼睛。
这群渔民们的孩子大多赤着身体，全都蹲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她。
而问出问题的，是一个胸前戴着粗糙贝壳项链的女孩。
她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很黑，但眼睛大而剔透，明亮有神，大概八九岁的模样，此时见云棉回头，便朝她扬起毫无阴霾的笑容。
其他小孩也和她的反应差不多。
云棉眨眨眼，跟着抿嘴笑起来，摇头回答道：“我不是公主，我是来找公主的~”
系统：嗯，别人是要和王子一起生活的公主，你是要继承种族王位的王女，是挺不一样的。
“你们知道哪里有公主吗？”云棉凑近了他们，眼神清澈干净，孩子们从她眼中看不到丝毫贵族对平民的厌弃嫌恶。
“我叫安蒂，我们的国家就有公主，听说有好几位公主呢，她们个个生的美貌，皮肤像雪一样洁白，唇瓣像玫瑰一样娇嫩，眼睛像琉璃一样瑰丽，她们都是我们国家的瑰宝明珠。”
云棉认真听完，先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问安蒂：“那你们有王子吗？”
“当然！”这次回答的是个男孩，语气里满是憧憬和仰慕：“我们国家只有一位王子，他强大，勇敢，自信，博学，是所有女孩梦中最完美的情人，是我们国家最优秀的继承人，能和他相配的，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公主。”
云棉听得嘴巴微张，愕然道：“王子这么厉害吗？”
“当然，我们的王子就如同森林中年轻的雄狮，天空中飞翔的鹰隼，海中矫健的白鲨，我们坚信他会带领国民建立起更加美好的纳尔瓦帝国！”
系统：“……崽，别听这群小屁孩做梦胡说，这样的王子在这片大陆上至少有六七个呢，要是每个都能建立帝国，这世界早就变成高等世界了！”
这就是王权贵族给下层平民画的大饼而已，谁吃谁是小傻子。
云棉懵懵地点头，有点听不懂，但又莫名有种奇怪的震动。
“那怎么才能见到这位厉害的王子呢？”听得满头雾水的小朋友决定打直球。
她不关心那位王子殿下是多么厉害的雄狮，她就想知道怎么才能通过这位王子见到人鱼公主。
听说人鱼有好漂亮好厉害的尾巴，她真的好想摸一摸嗷……

第254章
“姐姐，请问我要怎么才能见到这位王子殿下呢？”
长得像公主一样精致美丽的小姑娘向他们询问如何才能见到王子，几个小孩惊诧中又莫名有几分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他们面面相觑几秒后，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好一会，然后由安蒂告诉云棉：“王子喜欢去海神的神庙进行祭拜，你如果想见到王子的话，可以经常去神庙附近碰碰运气。”
都城里最奢华的建筑除了王宫，就是那座供奉着海神神像的神庙。
纳尔瓦所有国民都是海神的子民，他们向海神祈求出海平安，祈求远航顺遂，王子过两天准备在海上举办自己的成人礼，所以这两天里他一定会去海神庙进行祭拜的。
听完安蒂几个孩子们的猜测，云棉羡慕地惊叹道：“你们好聪明啊……”
安蒂小麦色的脸颊被夸得微微泛红，但仍旧大大方方地笑着说：“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们和王子一样是海神大人最忠诚的信徒。”
海神大人，这又是云棉听到的新的词汇。
她伸出双手小心捧住安蒂等哥哥姐姐送给自己的漂亮海螺，挥手送走他们后，按照安蒂所说的那样，对着海螺里吹了好长一口气，然后将海螺拿到耳朵边贴紧。
“呜——”
空荡精致的海螺里似乎有隐约起伏的海浪声，在海浪声的遮掩中，又仿佛有更遥远更空灵的歌声幽幽传入耳中。
哇……
云棉眼睛亮亮的听完后，双手捧着有点大的海螺壳期待地高高举起，脆生生地问：“叔叔，你要听吗？里面藏着好好听的声音喔~”
系统在保持稳重和听一下之间犹豫了半秒，最后很快沦陷在自家崽崽装满期待的星星眼里。
光球飞过去，贴在海螺边努力倾听。
呜咽的风声中有潮起的浪花层层拍打，遥远的海天相接之处，有海妖轻吟的歌声悠扬传入耳中。
同样很少见过大海的系统呆呆听完，紧跟着新奇分享道：“真的有声音！”
云棉开心地重重点头：“叔叔，我要去捡更漂亮的海螺，捡好多个，然后带回银月森林，让妈妈和大家都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希坦亚大海对于长久居住在银月森林里的精灵们而言更像是一则比遥远更遥远的童话，大多数精灵们从来没有见过大海，更别说听到海浪翻涌的声音。
这个海螺能够储存海浪的声音，于是原本下意识畏惧大海的小朋友，很快就决定要去海边多捡一点这种能藏声音的海螺。
她要藏好多好多大海的声音在海螺里，然后带回银月森林和大家一起分享。
系统贴贴小朋友白净的小脸，无声陪伴和支持着她的每一个心血来潮又赤忱至极的想法。
但在去海边之前，云棉要先去海神的神庙看看。
就在云棉朝着海神庙走去的时候，一望无际永不见底的深海之中，一尾红发的美人鱼正待在自己的花园里，仰头看着花园里那尊最为突兀的人类雕像。
听说这是大海外面陆地上人类王子的雕像。
它是那么高大，俊美，即使在漆黑的深海里，小人鱼也能分辨出他出众的五官和身材。
姐姐们说这尊雕像的本人是同样信仰海神的一位王子，受整个国家国民们的称赞，是一位极为出众的人类男性。
而他，也是小人鱼两天后的目标。
两天后，是这位王子的成人礼，也是小人鱼的十五岁生日。
她想，自己必须要想办法去见这位王子一面，哪怕他只是个年龄短暂的人类。
“妹妹，你还没有放弃那个想法吗？”另一位人鱼公主从外面游进来，一看到最小的妹妹又在看着那尊雕像发呆，有些无奈地伸手环抱住小人鱼，在她耳畔轻叹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固执呢？”
小人鱼回过神浅笑着回抱住姐姐，倾身在水中和她互相抵住额头轻贴，退开后才柔声说：“亲爱的姐姐，不用为我担忧，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无论什么后果，我都将欣然接受。”
她微微退开一段距离，漂亮的红发被暗流搅动着在海水中上下漂浮，犹如最热烈也最顺滑浓密的海草。
人鱼公主看着自己最喜欢思考也最聪颖的妹妹，片刻后，无奈地妥协。
好吧，既然安丽尔如此坚定，那就只能向海神祈祷，愿伟大的海神保佑安丽尔最终能够得偿所愿吧。
-
夜幕降临后，云棉抱着早就被扣得光秃秃的花盆来到神庙附近。
神庙里有神职人员进行守卫和虔诚的供奉，云棉站在外面抱着花盆思考了两秒，果断走向神庙背后的角落里。
然后将花盆端端正正安放在沙滩里，又将被阳光温温吞吞晒了一整天的细沙捧进花盆里铺平，用手指试了试手感后，心念一动就变成了小精灵的模样，快乐地挥动翅膀飞到花盆里乖乖蜷缩着准备睡觉。
大海边的月亮似乎比森林里看到的更加皎洁明亮，在高悬的月亮极其明亮的光辉下，一只精灵熟练地揪来一片柔软的花瓣轻轻盖在熟睡的精灵幼崽身上。
其余三只精灵侍卫也一起来到花盆边，彼此翅膀挨着翅膀低头温柔地注视着自家年幼的王女殿下。
“小棉花真可爱~”
“小棉花睡觉总是不喜欢盖被子，这个坏习惯以后得慢慢改。”
“要传信回银月森林，让女王和大家给小棉花在树屋里也准备上一个漂亮昂贵的花盆小床，不然她回去了可能会睡不习惯。”
“……”
系统听着精灵侍卫们堪称纵容溺爱的发言，沉默片刻后，默默把自己的球体埋进花盆旁边的沙坑里。
睡吧睡吧，明天起来还要面对那个什么王子呢。
-
埃里克是纳尔瓦王国唯一的继承人，他生来就是尊贵的王子殿下，是整个王国倾尽所有资源尽心竭力培养出来的优秀王储。
明天就是他成年的日子了，按照整个王国约定俗成的规矩，在成年之后，他作为王子，就需要跟随父王一起处理整个国家大大小小的政事，需要从邻国所有的公主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一位进行联姻组成新的家庭，这也是他成年后最紧要的一件事。
所以在成年礼的前一天，王子带着自己的一大堆侍卫奴仆包括面貌美丽的女佣们来到海神庙，准备在祭拜海神的同时，像神明祈祷自己成年后的一切万事顺遂。
当然，埃里克也有自己的私心。
比起祈祷别的什么东西，他虔诚地跪在海神殿前，低声祈求着：“愿伟大的海洋之神可以赐予我最完美的恋人，她要有最尊贵的身份，最娇美的容颜，最温柔可爱的性格，她的一切都要那么令人心动……”
“我只愿寻求真爱，神明保佑，邻国的公主们可千万不要太糟糕。”
神奇的是，他刚对着神像祈祷完，外面停留驻守的侍卫们就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王子不太愉悦地回身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的精致如天使般的小孩正被侍卫们小心拦下。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
云棉仰头望向这位最后会抛弃鱼鱼公主和另一位公主永远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王子殿下。
安蒂他们说，王子埃里克如草原上的雄狮，如天空中翱翔的雄鹰，更是海中霸道的白鲨。
但云棉此刻打量着他，并没有觉得对方有多不一样。
只是穿得豪华了一点，天边晨起的朝阳洒落在对方身上，于是将他身上那些亮晶晶的佩饰全都照得发亮，云棉觉得自己眼睛有点被晃到了，不得不半眯起双眼，鼓着脸往后退了一小步。
有点高，有点闪，比自己的宝石花盆还要亮晶晶。
这是云棉棉小朋友对尊贵的王子殿下的第一印象。
另外，小朋友心里有所明悟地点头，恍然和系统叔叔分享道：“我知道了，鱼鱼公主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妈妈说遥远的地方，巨龙们也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和金币，鱼鱼公主一定和巨龙们很有话说。”
偷偷畅想一下，云棉其实觉得自己和鱼鱼公主还有巨龙们都有话说。
因为她也好喜欢亮晶晶闪闪发光的宝石和金币！
因为这些东西可以买到好多好多神奇的东西，感觉比现实世界里的钱还要值钱！！
闻言，系统忍不住陷入深思：或许小棉花说的也有点道理？
不然为什么全大陆那么多两条腿的男人，那条游船上也有那么多的男性，可人鱼公主却偏偏只看中了这位王子？
看起来也没有多俊美帅气嘛！
系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思考是因为对方正盯着棉棉打量而偏心眼的想法。
而且对方已经看了至少两分钟了，还不打算移开眼神吗？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系统飞到云棉眼前，试图用自己小小的球体为小朋友挡住对方一直打量的奇怪目光。
云棉伸手把系统叔叔抓住，捧在手里后，同样仰头看向这位王子。
似乎被她的动作提醒，对方终于开口让侍卫们让行。
而后从高高的神庙门口顺着台阶走下来，走到云棉的面前，半蹲在她眼前，绅士温和地询问：“请问，尊贵的小公主，您来自哪个国家？身边怎么没有骑士守护？”
云棉不是会撒谎的小孩，所以她乖乖回答：“我来自银月森林，骑士是什么？”
至于公主？一点都没有自己是公主认知的小朋友聪明地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骑士是什么？
王子怔愣了片刻，而后笑得俊美和煦：“骑士是守护公主的护卫，或许是因为你还太小了，所以没有属于自己的骑士。”
云棉：“……”
我有的！系统叔叔就是！！

第255章
“哥哥，我有自己的骑士。”
小朋友略微皱眉，板着脸认真纠正道：“它很厉害，可以帮我做好多事，能教会我很多知识，是最厉害也最强大的骑士。”
这话一出，反而让王子在微愣后更加确定了她来自于某一个国家公主的身份。
他想到了刚才自己在殿内对着海神雕像的祈愿。
再对比眼前这位小小的来自某个贵国的小公主殿下，心中一时多了些诧异和无奈。
眼前的小家伙大概只有四五岁吧？说话都还带着软嫩的稚气呢，纵使她除了年龄小一些以外，其余完全符合自己刚才对海神的祈愿，但……
王子忍住自己想揉揉小公主软嘟嘟脸蛋的想法，笑着邀请小公主进入海神殿观看。
他站起身，身旁鼓着白嫩嫩脸颊的小公主甚至都没有他的佩剑高，矮墩墩一小只，莫名出现在这里，精致白皙的五官和灵动干净的眼神让她看起来更像是神明身边偷偷溜到人类世界玩耍的小安琪儿。
“我叫埃里克。”在踏入海神殿的那一刻，他低头对身旁正仰着脑袋好奇天真地打量殿内一切存在的小公主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后领着她来到海神神像前。
“海神会庇佑每一位虔诚的信徒。”他左手握住佩剑剑柄，右手搭在左肩，虔诚的朝着神像躬身行礼。
云棉莫名就听懂了他想让自己学着做同样动作的暗示。
小朋友眨眨眼，诚实地回答：“我不是海神的信徒，我最喜欢妈妈，第二喜欢生命母树，第三喜欢观音菩萨……我不认识海神，不能拜祂的。”
王子：“……”
原来连信仰的神明都不同了。
他听到生命母树的字眼后收起自己心里最后一点猜测和试探，半蹲在小公主面前，笑着对她说：“没关系，海神也会庇佑每一个无辜美好的小安琪儿。”
“只是……观音菩萨是什么？”他尝试着说出那个绕口至极晦涩难懂的词汇，眉心微微皱起。
云棉眼睛微亮，开始认真解（安）释（利）：“观音菩萨非常厉害，祂是最最漂亮的神仙，祂不是姐姐也不是哥哥，祂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拯救好多好多受苦受难的人，而且对菩萨许愿超级灵的，我以前许愿我想要吃一小口冰淇淋是什么味道的，第二天妈妈就买来好好吃的冰淇淋，菩萨和妈妈都超级厉害！”
王子：“……”
没听懂，但总觉得好奇怪又好厉害的样子？
系统：“……”
崽，你是很会的，在西方童话神明的神殿里给人家高等信徒按头安利东方神话里的观音菩萨……
很难说这会不会是一次神与神之间的碰撞，它只担心要是海神真有一缕神念留存，听到棉棉这番话，以后万一在别的世界遇到了找小家伙算账怎么办？
不过应该没有这么巧吧？
这只是个童话世界嘛……
在系统不断安慰自己的间隙里，王子已经开始思考冰淇淋是个什么东西了。
“哥哥，要这样。”
云棉自来熟地踮起脚拍拍王子的佩剑剑柄，当他抬眼看向自己时，小手五指并拢，双手合十，然后端端正正对着他慈眉善目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王子：“……”
系统：“……”
系统都不知道自己拼了多少努力才竭力克制住爆笑的冲动，特别是看到棉棉一本正经当小和尚，王子又一脸懵逼满头雾水连听都听不懂的画面时，它无比庆幸自己是颗可以控制的球。
把声音一屏蔽就可以放肆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
小朋友头顶嫩绿的树叶偷偷颤动了一瞬，不知道是在跟着偷笑还是和王子一样懵然疑惑。
云棉尽职尽责科普自己的偶像观音菩萨，末了还满眼期待地看向王子，脆声问他：“哥哥，你会和我一起喜欢观音菩萨吗？”
王子：“……”
这很难回答。
他莫名心虚地瞥了眼满脸威严的海神像，在小朋友亮晶晶的目光注视下，憋了半晌，最终沉痛地闭眼点头。
只是轻轻的再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连弧度都没有多少，更没有出声赞同，但哪怕是这样，他都觉得自己的信仰似乎变得不太干净了……
然而听着耳边小孩子稚嫩开心的欢呼声，他又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心里沉痛的对着伟大的海神忏悔了数十遍自己的罪。
他今晚一定沐浴着月光，跪在神殿前的台阶上认真忏悔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但在此时此刻，他想海神大人一定能够理解并原谅自己。
毕竟谁会忍心拒绝一个小安琪儿眼巴巴的期待呢？
参观完海神殿，科普完厉害的观音菩萨，云棉棉小朋友当着王子和好多侍卫奴仆的面，去神庙外的角落里挖出自己藏起来的没有宝石的花盆抱在怀里。
迎着众人诧异的难以理解的目光，云棉小心踩着一个叔叔的后背上了马车，把花盆放到豪华的马车里后，趴在车门处忧心地问那个叔叔：“我真的没有踩疼你吗？”
云棉原本是要自己努力爬上马车的！
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是这个王子非要让一个姐姐过来跪在那里弓着背当凳子，云棉不肯上，他就一个一个换，从姐姐换到哥哥，从哥哥换到叔叔……
看他们一个个走过来恭敬顺服地跪在马车旁，云棉人都傻了。
“就不能把我抱上去吗？”小朋友忍不住向身旁的王子发出灵魂的质问。
王子用更诧异的语气反问她：“小棉花，你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万一他们手笨弄伤你的皮肤或是划破你衣服上的丝绸怎么办？”
云棉：“……”
有那么一瞬间，小朋友心里暗戳戳暴躁地揍了王子一顿，然后尽可能轻地踩在最后跪下的叔叔背上，烦躁地怀念起自己背后可以飞起来的翅膀。
原来在这个世界当人一点都不好。
要被王子踩背坐马车，还要踩别人的背上马车，真的一点都不好！
在她暴躁中带着忧心的目光注视下，被她询问的男仆反倒愕然地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钟，才慌忙摆手摇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不不！当然不，能够为尊贵的公主提供马凳是我此生的荣幸！”
“……”
云棉皱着脸回到了车内。
随着车辆缓缓驶离神殿，云棉用力把手里的花盆捏得死紧死紧。
太讨厌了！
尊贵的人讨厌，可怜的人也有点讨厌。
才五岁的小朋友说不出多么高深的东西，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烦躁讨厌什么，只是本能地皱着五官不舒服地坐在豪华的马车里，直到到了王宫，她都没等那个人再趴过来当脚凳，就自己扶着马车车辕，宁愿姿势狼狈不雅地梭下去，也不肯再踩着别人弯曲僵硬的脊背。
面对走过来的王子，小朋友原本无处发泄的情绪也终于有点小爆发，她紧紧拧着眉头，极其严肃的对王子说：“你还是喜欢海神吧，不要和我一起喜欢观音菩萨了！”
观音菩萨才不会喜欢这些奇怪的人类。
小朋友甚至有点委屈，觉得自己玷污了心里完美的偶像，避开王子疑惑的询问，红着眼圈儿闷闷地埋头往前走。
她有点想妈妈了。
“叔叔，我不想做任务了……”云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知道精灵们为什么不喜欢离开银月森林来到人类世界了。
系统无奈地飞过来贴贴小朋友的额头，安慰她：“棉棉，别难受，等任务做完我们就一直待在银月森林里不出来了。”
“你想想鱼鱼公主，她们有好漂亮的尾巴，在海里可以用尾巴拍起巨浪，尾巴上的鳞片也是亮晶晶的超级好摸，等明天你就能见到漂亮可爱的鱼鱼公主了，现在放弃任务的话，你就见不到她了对吗？”
花盆摆在一旁，云棉两手抱着光球，坐在王子特意给她安排的房间里，脸颊鼓鼓的生闷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大概是自己从前在妈妈那里听来的童话故事突然被染上了奇怪的难看的色彩，就像一副漂亮可爱的画被熊孩子恶劣地涂鸦画得乱七八糟。
云棉的心情也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鱼鱼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人呢？”她认真反驳童话里的剧情：“变成人一点都不好，鱼鱼公主一定是一条笨蛋鱼！”
聪明的鱼鱼们才不会变成奇怪的人类呢。
就像没有精灵会舍得拔掉自己的翅膀割掉自己尖尖的耳朵而去选择成为一名人类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云棉戳了戳手里安安静静的光球，偷偷地小小声问它：“叔叔，我妈妈说吃鱼头可以补脑，那鱼鱼公主的鱼头……吃了会不会变成超级大笨蛋呀？”

第256章
系统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它的内核疯狂转动着，却始终没能在自己的语言数据库里找到合适的回答。
能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
全天下只有眼前这么一个奇葩小崽幻想着把美人鱼当成普通鱼端上餐桌还略微嫌弃人家的鱼头吃了可能会变笨！
她怎么就这么敢想呢？！
系统杂乱无序地发了会乱七八糟的光，最终一字一句地问：“棉棉，你知道人鱼长什么样吗？”
小朋友果断点头，欢快回答：“长得很像人类的鱼鱼~”
至于童话书上画出来的鱼鱼？小朋友很认真听从妈妈的每一句话，比如：童话故事都是假的！
所以书上的鱼鱼画像没有参考价值，云棉昨天才会蹲在人家卖鱼的水桶面前盯着里面扑腾的鱼鱼看了大半天，借此自行幻想那个鱼鱼公主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
系统被小朋友一句天真的回答干得稀碎。
“……”它只能劝自己再忍忍，等小家伙真正见到小人鱼的时候，她就会知道自己今天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了！
云棉暂时在王子安排的房间里住了下来。
她不喜欢这里来来往往的人类，却又喜欢极了房间里各种亮晶晶的装饰和被风一吹就会轻轻碰撞着叮铃作响的贝壳海螺们。
得知她要去海边捡拾更多海螺，王子命人将王宫中所有的精美海螺都送到云棉面前任她挑选，并告诉她这些东西并不值钱，如果她喜欢的话，离开这里时可以带上一马车的海螺回去。
云棉没有固执到非要去海边亲手捡一个个海螺，她害怕两辈子都未曾谋面过的大海，至少在任务没有正式开始前，她宁愿遵循本心，当个怂唧唧的精灵幼崽，努力不让自己半透明的翅膀和头顶的伴生叶被腥咸的海水打湿。
接受了王子的好意，云棉就安静待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抱着光球看了一整天的动画片。
其中就有《海的女儿》人鱼公主的动画片。
直到看完，云棉仍旧一心认为童话故事里的都是骗小孩的。
直至第二天的傍晚。
王子来邀请小客人一起去海上参加他的成人礼宴会。
“我们供奉海神，信仰海神，大海包容一切，大海宽阔无边，在海上举行成人礼，是我们每一个海神子民从小就憧憬的最重要的一天，伟大的海神会在夜晚将目光投注到成年的信徒身上，并为其祝福，使其一生都顺遂平安。”
王子握住自己的佩剑，说完这句话后，看向云棉，和煦道：“远方的客人，很荣幸能够邀请您一同前往希坦亚大海，在无垠而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见证这一场盛宴。”
云棉：“……”
有点怂，不敢去。
但是不去就见不到鱼鱼公主，王子还可能被海水淹死掉。
小朋友纠结了片刻，心情复杂地叹气：“好吧……”
她还从来都没有乘过船呢。
暮色四合，金色的夕阳将海天相接处大片成团的云朵染成火一样热情又凄艳的模样。
云棉闭着眼睛上了王子口中的“巨轮”。
洁白的帆被人一点点拉满，在腥咸湿润的海风中鼓荡而起，兜着满满的风，被驱动着从岸边缓缓驶向那片浩瀚无垠的碎金色大海。
“传说，当巨轮驶入连灯塔的光都看不见的海域中时，极有可能听到深海中海妖的歌声，它将引诱路过船只上的每一个生命，让他们沉入深海，成为海妖的食物。”
被风推着行驶越来越迅速的豪华轮船上，王子正和云棉分享自己从小听到大的海洋传说。
他是极为畏惧那传说中的海妖的，言语间甚至有几分不可思议的忌惮：“传闻海妖有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有在月光下极为白皙的皮肤，它们有世间最空灵的歌声，会掩盖丑陋狰狞的面貌，幻化出最完美的人类的模样，但实际上它们能轻易掀起波涛巨浪，以吃人为乐，用歌声吸引游船，甚至会戏耍引诱人类，等玩弄到满意的时候再将人类的血肉一口口吞食。”
云棉安静听着，神情随着王子的讲述变化越来越大，最后神色古怪地抱着系统叔叔，和它一起安静了好半天都没有讲话。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这个海妖的神秘传说，听起来怎么和鱼鱼公主那么相似啊？
埃里克看向眼眸瞪得溜圆的小棉花，停下讲述，笑着安抚她：“别太担心，这都是流浪诗人编造的故事而已，我们有最好的舵手，有在海面上也能清楚分辨方向的船长，还有世界上最坚固的巨轮，即便是真的有海妖出现，也没有办法引诱伤害我们的。”
他显然不知道“立flag”是一件多么玄学的事情。
云棉也不知道，所以她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担心。
埃里克转身离开，走到船舷处，握着佩剑微微俯身，望着在夜色中幽暗起伏的海水，原本坚定温和的目光也变得幽深晦暗起来。
他没有告诉那位远方来的小客人，其实那个关于海妖的故事，并非是流浪诗人编造而成的故事。
它是真实存在的。
尚且年幼的他，眼睁睁看着那片海水被母亲和侍从们的血液染得鲜红刺目，那只藏匿在海水中的海妖有尖锐的指甲和锋利的牙齿，轻而易举就将血肉撕扯成猩红的碎片，它大口吞食着那些血肉，月光下漆黑的头发就如海草般纠缠游荡着，在晕染开的血红色海水中飘荡，犹如最恐怖的幽灵鬼魅，那是他毕生都难以遗忘的恐怖记忆。
今晚会遇到那只海妖吗？
或者，会遇到海妖的同族吗？
自己马上就要成年了，却始终没有再见到过那只海妖，更没有能力深入海水中为母亲报仇。
思考间，埃里克缓缓握紧剑柄，眼中的仇恨让他变得和平时大相径庭。
云棉并不知道这一切，因为她晕船。
从上船的那一刻起，小朋友就有点不太妙的感觉了。
她的脚步在船板上发飘，海水此起彼伏将甲板上的行人颠簸得摇摇晃晃，云棉一开始还勉强能够撑住，但当她听完王子的故事，对鱼鱼公主更加好奇，忍不住走到甲板上时，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等到王子回过头，就看到远方来的小棉花像个灵活的糯米团子一样晕晕乎乎地从船这边骨碌碌滚到那边，好不容易被船上的客人稳住，一阵浪打过来，小家伙又从对方手里消失，跌跌撞撞滚向另一边。
最后手脚摊开，彻底趴在甲板上，双眼无神却又眼泪汪汪地看着头顶明亮的星海。
看起来简直像极了渔民家里晾晒的随处可见的咸鱼干。
埃里克：“……”
参与宴会的客人们：“……”
系统：“……”
就，挺惨的，但是莫名想笑，即使努力强忍，嘴角也抽搐着不受控制地上扬。
按理来说没有任何一位公主会允许自己出现这样丢脸的情况，但毕竟国情不同，这位小公主又才四五岁的样子，这真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谁会舍得苛求她端庄优雅呢？
至少现在，所有人努力忍笑，已经是对这位小公主最大的善意了。
埃里克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极为庆幸自己的巨轮上设有简单的挡板，不然就凭小棉花刚才那样滚来滚去的圆滚滚灵活模样，现在怕不是要去海里捞孩子了。
稍微想一想那个可能的画面，笑意完全隐藏不住，埃里克几乎将自己有限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悲伤事都想了个遍，才略微平静下来，大步稳当地走过去，说了声抱歉后，伸手把晕晕乎乎的小家伙从甲板上抱了起来。
“好些了吗？”他忍着笑意询问。
刚刚给云棉喂了点能够防止晕船的药，但他并不知道药效如何。
云棉：“……”
五岁的小孩也是很需要脸面的！！
稍微清醒了点的小朋友怨念兮兮地点头，把王子打发走了之后，就一直把自己藏在房间里不肯再出去丢人。
这个船，这个海，一点都不善良！
难怪观音菩萨住在南海却总是踩着莲花飞来飞去，观音菩萨都不爱坐船，云棉觉得自己晕船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外面的宴会将起，有宫廷乐师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奏起悠扬的歌声。
埃里克穿着自己最豪华的王子服饰，端着香气扑鼻的美酒，和船上的大家肆意畅饮，欢笑和歌声在海面上传出很远很远，在漆黑的深海中，也有一尾人鱼隔着幽暗的海水安静深邃地注视着这艘正在狂欢中的巨轮。
没有人知道危机正在接近，正如没有人注意到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早已看不见那座明亮却孤独的灯塔。

第257章
沉郁的夜色中，海水被海风掀起高高的风浪，一道漆黑的暗影在巨大的轮船下方无声游弋，闪烁着点点荧光的鱼尾轻巧而有力地晃动着，每游摆一次，暗潮便推动着海浪更高一层。
甲板上处处都是巨大的火把，火舌燃烧的倒影似乎将幽冷的海水也引燃出了点点星火，欢笑声从船上扩散，又迅速淹没在更为汹涌的浪涛击打声中。
云棉捧着一块小小的奶酪饼干慢慢吃着，她小小的身体努力靠在一处还算稳固的木板上，但依旧被船带动着摇来晃去，手里的奶酪饼干也总是吃不进嘴里。
很快，深沉夜幕下的海风隐约呜咽着作响，拍打在船体上的海水高高溅起又四散着重重坠落，激荡的海水大多凶猛地坠落撞击在甲板上，而后顺着流淌进船舱里。
云棉的脚下很快积了一层浅浅晃荡的冰冷海水。
她捏着被水珠打湿的饼干从地上站起来，踩着浅浅的水洼，歪头往外看。
房间门被晃动的吱呀作响，夜幕上高高悬挂的星河此时压得极低，那种沉闷厚重的压迫感莫名给人一种星河会随时跌落而下的危机感，原本庆祝王子成年的众人慌乱地尖叫摸索着可以稳住自己的支撑物，被海水淋湿的华贵服饰沉重地挂在他们身上，愈发让众人在逐渐巨大的风浪中举步维艰。
“殿下，我们必须返程了！”
“殿下小心！！”
一阵巨大的浪涛在海中被高高掀起，而后径直朝着甲板上狼狈的人们迎头痛击而来。
侍卫们惊慌失措地呼喊着保护王子，王子本人却仰头望着朝自己涌来的巨浪，单手握紧了身上唯一的武器佩剑，闭上眼任由自己被腥咸冰冷的海水浇了个彻底。
云棉手里的饼干也被无处不在的风浪彻底打湿，早已不能吃了。
原本还算坚硬的饼干在打湿后，又不知道怎么被她捏得软烂狼藉，小姑娘明亮清澈的眼瞳倒映着那道重重拍打在王子身上的巨浪，在愈发剧烈的颠簸中，原本红润的脸颊早已苍白一片。
这就是大海吗？
她甚至不能承受一次浪击。
这些海浪最后会将这艘很大的巨轮掀翻，然后……大海将会吞噬掉这艘巨轮和船上所有的生命。
系统紧紧贴着棉棉的肩膀，它甚至能够听到和感受到小姑娘冰冷的皮肤下鼓噪的脉搏和剧烈的心跳。
她在害怕。
害怕这片漆黑的神秘而又恐怖的大海，哪怕她有精灵的翅膀，灵魂和身体的本能也让她在面对这种自然的伟力时难以动弹片刻。
但剧情进行到这里，已经不是系统和棉棉所能够改变的了。
在无数刺耳的尖叫和绝望的祈祷哭声中，这艘被埃里克赞誉为最庞大也最坚实的巨轮，最终在深沉的夜幕下缓缓朝着更深更暗的海面倾斜而下。
“叔叔，我可以救救他们吗？”云棉死死抱住一个沉重的木桩，在眼睁睁看到那些人一个个坠入海中狼狈绝望地扑腾着手想要抓住哪怕一块浮木的模样，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
她认得这艘船上的每一张面孔，侍卫，仆人，王爵，子爵，贵妇，女佣……
她甚至和其中的好些人有过或长或短的沟通。
可今晚，这些人大概都要葬身在这片无垠浩瀚的深海之中。
“可是棉棉，我们自身都难保了……”系统无奈地停在宿主肩膀上，沉声说：“除非……你能说服那位掀起风浪的人鱼公主，让她放过这些可怜的人们。”
但那是极其渺茫的，这只是一个童话衍生世界，所谓的王子是个会被轻易篡改信仰的憨憨，那么所谓的人鱼公主，真的会像童话描写中的那样善良至极吗？
系统只怕宿主一出现，说不定就会和这些人类一样沦为人鱼族族人的食物。
云棉听完系统叔叔的担忧，视线中始终坚持着立在甲板处的王子埃里克恰好拽出一位王爵，在拯救对方的同时，自己却不慎跌落深海。
几米高的巨浪重重拍打在甲板上，船体承受着难以承受的灾难，颠簸着要将更多的人甩入海中。
云棉的目光追随着那位给自己取来小饼干的夫人，对方也终于难以支撑地松开最后一根手指，穿着缀满宝石却早已湿沉的厚重长裙，绝望地闭眼，被拍打而来的海浪掀动着摔入翻涌的大海之中。
云棉只觉得自己心脏颤了颤，耳朵里明明听到了系统叔叔催促她化形成精灵飞起来躲避海浪的声音，手指却在微颤后猛地松开，在重重摔倒在坚硬的船体上时，又咬牙逆着风浪往外爬动，最后在已经快被海水吞噬的船体处一跃而下。
小小的身影在清冽的月光下就如同娇小的银鱼一般跃起又重重坠入海中。
入水的那一瞬间，翻涌的海水便迫不及待地蜂拥挤压过来，像是要将她摔打着挤压着活活溺死在这片陌生的海域之中。
那是云棉从未有过的体验，系统惊慌地想要将棉棉从海中顶起来，可它办不到，它只是一颗没有任何帮助权限的没用的光球而已！
云棉本以为自己会在入海后害怕得哭泣，又或是和其他人类一样绝望地挣扎着扑腾求救，她甚至想过自己万一下水就很快要死掉该怎么办。
但当她真正摔入海水中时，她反而不再恐惧也不再慌乱了。
小小细细的手脚在起伏的海水中缓缓游动着，她被迫吞咽了好几口海水后就无师自通了憋气，而后又努力尝试着该怎么在水中睁开自己的眼睛。
她和那些人类不一样，她有自己的底气，她的翅膀沾了水也不会湿掉，只要她的身体还有一点点在海面，她都有办法让自己飞起来。
所以她足够冷静，甚至在短暂的适应后，就在海底睁开了那双莹绿色的双眼。
她的身体此时已经不是人类幼崽的模样了，绿色半透明的翅膀紧紧贴在后背，尖尖的耳朵自动为她抵挡住不断试图倒灌进身体的海水，她的五感在海中极大提升，属于森林精灵一族的强悍魔法天赋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适应了这里无处不在的海水。
精灵出众的五感帮助她很快看到了那位夫人。
对方正闭着眼无力地沉溺进更为幽暗的深海之中。
她身上繁复厚重的衣裙层层叠叠的在海水中翻涌漂浮着，与此同时，黑暗冰冷的海水中还有无数相似的幽暗的身影在无力且匀速地下坠。
就像是有神秘的存在无声牵引着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一起在这片大海中寂灭。
云棉朝着对方游去。
她不会特别复杂的魔法，她只能在海水中努力揪住这位夫人的手臂，在被她带动着下沉的同时，快速念动属于精灵一族的魔法咒语。
很快，这位夫人身上多了一串大大的类似于气球一样的东西。
这些球体状的东西带动着对方的身体往上升，云棉又苍白着脸给其他坠入水中的人施以同样的魔法。
恍惚力竭的时候，小精灵似乎听到了海水中传来的幽远轻灵的歌声，正如同埃里克所讲述的那样，歌声中似乎带着神奇的魔力，美妙动听到让人沉沦溺毙，她也终于在为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姐姐绑上一串气球后脱力地垂下手臂。
小精灵不过巴掌大小的身体朝着更深的海底坠去，翻涌的暗流推动着她远离一开始坠船的海域，不知道要将她葬入哪片宁静的深海。
系统看着光屏上不断冒出来的宿主身体危险提示信号，关掉后没有再搭理它，而是挨着宿主小小的身体跟着她一起朝着漆黑的海底坠跌下去。
它一点都不感动于宿主对那些人的救助，即使这的的确确是宿主抛开那些金手指后最好的变化，即使这代表宿主终于摆脱之前的影响再一次尊重生命。
如果可以，它宁愿棉棉还是以前那个有金手指且视人命如草芥，整个世界里只有妈妈的小孩。
至少那样宿主不会这么傻乎乎地跳海救人，更不会为了救人让自己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
棉棉不会死，就算这个世界的任务没有完成，她也只会被世界意识推出去，但系统在看到她小小的身体失去所有意识朝着海底坠落时，仍旧会下意识感到心悸恐慌。
也是第一次，它开始决定以后不再给宿主播放那些童话故事动画片了。
童话故事可从来不会告诉听众读者，除了主角之外的那些人曾被命运裹挟成了什么模样。
那些无辜坠入深海的人们，就如同每一个世界里被主角命运裹挟着前行的云家母女，是路人，是配角，是炮灰，是连剧情都不会再提起哪怕一句的故事牺牲者。
是一生只用短短几句话描绘，甚至只被一笔带过的背景板存在。
可为此，故事里的他们却不得不用自己的一生去衬托主角一次短暂的际遇，之后就再也不会被提起。
没有来处，没有结局，荒唐短暂的人生就像这场汹涌咆哮的海浪一般，没有给他们任何挣扎求救的机会。
光球在深海中轻轻蹭蹭小精灵小小的卷曲的手指，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了总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拯救救赎类型的分局。
与此同时，小精灵下坠的身体也终于被人为的停下。
一只有着海藻般卷曲浓密的红发的人鱼好奇地伸手戳了戳小精灵白白嫩嫩的脸颊，而后用白皙的双手将她轻轻捧起，从洁白的手腕上摘下一颗小小的海珠放入小精灵的口中后，轻盈地甩动着鱼尾朝着被银月点缀出绰绰光芒的海面上游去。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身繁复服饰的王子殿下也被一只人鱼用手托着粗暴地往海面上游去。

第258章
“棉棉。”
“棉棉……”
“棉棉……”
耳畔不断有熟悉的呼喊响起，原本沉溺在漆黑虚空中的云棉缓缓睁开眼睛。
先是看到飞在眼前的系统叔叔，而后发现自己原本窒息的呼吸竟然格外顺畅，四周也从之前在海水中窒息的安静变得略微嘈杂，阵阵起伏的海浪声，还有在无垠大海中显得空旷呜咽的风声，都齐齐往耳朵里钻，让她缓缓从险些溺毙的昏厥状态中慢慢清醒过来。
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小精灵缓缓睁开眼睛，呛咳了一声后慢吞吞坐起来。
海风吹过，云棉慢吞吞从柔软的沙滩上爬起来，湿漉漉的目光刚刚游移了一点点，就对上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瞳。
“你醒了。”那双眼睛轻轻弯起，在夜幕下星光粼粼的海水晃动中，长而密的红发如绸缎般铺在身侧的海面上。
云棉呆呆地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然后胡乱擦掉自己脸上沾的沙子，从沙滩上爬起来，顾不得浑身沾染的湿润砂石，好奇地踩着海浪朝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姐姐走过去。
“你是人鱼吗？”小朋友站在没过膝盖又抵达颈窝的冰冷海水中，仰头目光新奇地打量着对方。
安丽尔的目光同样从云棉莹绿色半透明的翅膀而尖尖的漂亮耳朵上划过，笑着点头：“你是森林精灵？怎么会出现在希坦亚大海上？”
她从很多的传说故事中听过精灵的存在，刚才又找族人进行过确定，这只在暴风雨的大海中溺水的小家伙，的的确确是一只刚刚出生的森林精灵幼崽没错。
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跨越银月森林和那么遥远繁多的人类国度来到希坦亚。
同为长生种，她对云棉的好奇心比对那些人类还要更多一些。
听到她问询时动听轻软的声音，云棉脑海里又想到了埃里克讲过的海妖吟唱，小朋友抿抿嘴巴，回头看了眼岸边同样昏死在那里的王子，没有回答鱼鱼公主的问题，反而小声问她：“你们把那些掉进水里的人都吃掉了吗？”
“如果我说吃了，你准备为人类向我复仇吗？”安丽尔眸光流转，在夜色下的大海中，犹如海中轻盈起舞的水母一般流转着幽幽光亮。
系统警惕地停留在宿主的肩膀上，小声叮嘱棉棉不要被对方的外表和声音蛊惑了心神。
这是人鱼一族的天赋能力，心智不坚定者，轻易就会被他们所引诱。
冰冷的海水此起彼伏地漫过云棉的脚踝小腿，甚至有一叠浪稍微高一点就兜头浇了她一身，云棉想了想，干脆从水里扇动翅膀飞起来。
“我不会报仇。”她飞到鱼鱼公主面前，语气天真懵懂：“姐姐，人类是什么味道的？很好吃吗？”
安丽尔闻言反倒愣了愣，而后笑着摇头：“我也不知，我没吃过人类，那条船没有向海中沉没，那些人都能安全回去。”
她轻轻摇头的时候，头上佩戴的贝壳珍珠就跟着轻轻晃动，在月光下发着莹莹的微光，还有叮铃轻响。
云棉一下子松了口气，眼睛弯弯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你是好鱼鱼！”
安丽尔敛眸轻笑，问眼前不停扇动小翅膀的精灵幼崽：“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希坦亚？”
云棉不太会撒谎，思考了一下，回答她：“我听说你们的尾巴很好摸，姐姐你可以给我摸一下吗？我会轻轻的摸~”
系统：“……”
崽，你这话，和性.骚.扰实在没什么区别。
它忍不住想要捂脸，安丽尔神色空茫了一瞬后看着小家伙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的模样，又垂眼笑了起来。
云棉茫茫然看着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的目光光明正大看向波浪起伏的水里，想要看到鱼鱼公主的尾巴到底有多么多么漂亮。
而且现在不看的话，等鱼鱼公主把尾巴化形变成人类的双腿后，就再也看不到了，那真的好可惜啊。
然而夜色沉沉，海水涛涛，一阵又一阵的浪涛打过来，她只能看到水里有暗色深蓝的阴影，却没办法看到真正的实物。
“你很想摸？”耳畔响起温柔空灵的询问声。
云棉毫不犹豫点头，背后的小翅膀也扇得更欢快了，学着系统叔叔平时兴奋起来的样子，在月光和海水间，快快乐乐绕着鱼鱼公主飞了好几圈，而后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安丽尔抬起双手，白皙的手指间有清冷的海水滴落，她双手合拢后摊开。
月光下飞来飞去的小精灵就乖乖停到她的手心里，仰着白嫩嫩的小脸可可爱爱地朝她笑。
“我可以让你摸一下，但必须去深海之中，你可愿意？”
云棉犹豫了。
小小的精灵幼崽皱巴着包子脸，从鱼鱼公主的手心里站起来，而后扒拉着她的手指，趴在手掌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似乎是看出小家伙对海水的恐惧，安丽尔从小精灵脖颈处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悬挂上去的豌豆大小的米白色圆润珍珠，笑着哄她：“别怕，有了这个，你即使入水也不会窒息。”
深海的水压对于生而强大的长生种们而言，并不算什么，至少在人鱼族群聚居的地方，海水的挤压感对于森林精灵而言也不会太危险。
云棉为了摸到鱼鱼公主漂亮的尾巴，乖乖跟着鱼鱼公主入海了。
今天这个尾巴她一定要摸到！
等入了水，胸前悬挂的小珍珠在眼前浮起，漂亮的荧光将她四周的海水无声照亮，云棉这才发现这次入水和之前从船上掉进海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没有任何呼吸憋闷的感觉，可以自由呼吸，海水的挤压感也减轻了许多，要不是她只有小翅膀没有鱼鳍，云棉恍惚间都以为自己是条可以在海水里随意游动的小鱼了。
到水里尝试了一下，小精灵又挥动着翅膀破水而出，这次她飞到王子埃里克身边，回头问鱼鱼公主：“那他怎么办呀？海里的鱼鱼们会不会跳出来吃掉他？”
云棉并不喜欢人类，但她之前会选择救溺水的人类，现在也不太放心这个会给自己讲故事邀请自己参加宴会的王子就这么躺在这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吃掉。
闻言，安丽尔看向那张和海底花园里雕像相似的脸。
她知道对方叫埃里克，是一位出众优秀的王子，这次海上的风暴也正是为他所准备的。
原本按照这自己的计划，一切都很好，自己只需要等到埃里克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但……安丽尔的目光看向从未在希坦亚出现过的森林精灵幼崽，朝她招招手，等小家伙重新飞到自己手心中后，转身纵身跃入更深更冷的海水之中，连头也不曾回过。
云棉呆呆地看着把自己捧在手里的鱼鱼公主。
系统也呆呆地看着不按套路出牌的人鱼公主。
怎么回事？
不等王子醒过来了吗？
就不怕王子出事了？
万一王子被什么东西吃了咋办？
万一王子被人捷足先登救走怎么办？
这就……不管了？走了？？剧情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怎么了？”安丽尔被小家伙的目光看得停下。
云棉：“……”
小朋友思考了两秒钟，然后摇摇头，自己小声嘀咕道：“妈妈说的都是真的，童话故事全都是写来骗小孩的……”
鱼鱼公主都没有等王子清醒就回海里了！
鱼鱼公主根本没有被别的公主抢走王子，鱼鱼公主是自己不要的！
安丽尔听不懂小精灵这番话，不过她也没有深究，反而带着自己这一次的“战利品”小精灵和人鱼侍卫们一起游入深海。
人鱼族地。
那是一个极其梦幻美丽的地方。
漂亮的珊瑚丛，各异的暗礁，还有海底被暗流常年涌动造成的一道道蜿蜒小径，在海里缓慢挪动的小生物们，还有随处可见悠然游动的数百上千种彩色缤纷的游鱼们。
安丽尔将小精灵放到一枚干净开启的蚌壳之中，蚌壳里没有贝类，但铺垫着柔软的海草细沙，当蚌壳轻轻合拢时，就能完全将小小的精灵幼崽装在里面。
这里的一切都新奇漂亮极了。
红色的小鱼好奇地凑过来贴贴云棉这个陌生的小精灵，在云棉抬手想要摸摸它时，又轻甩尾巴灵动地游走。
云棉想要伸手碰碰更多的小鱼，但它们一边环绕着她游动，一边又捉迷藏似的到处躲避，根本不给小精灵触碰捉住自己的机会。
就像……在陆地上总喜欢翩然飞来逗弄小精灵的蝴蝶蜻蜓等。
安丽尔见小家伙玩得高兴，挥手将侍卫们打发走了，而后自己捧着蚌壳带着小精灵往更深的海域中游去。
云棉只是和小鱼们玩了一小会，很快眼前就多了更多星星点点的光，它们凝聚着在海水中浮动，将这片海域都照得蒙蒙发亮。
云棉惊讶地张大嘴巴，因为在海域四处散布的光芒中，她终于看到了鱼鱼公主游动的尾巴。
那是一条极其漂亮的尾巴。
幽蓝色的鱼尾并非是童话故事里所绘制的那样是简单的鱼尾，不是人类海钓时捉住的鱼类拼命甩动挣脱时的尾巴，也不是被人类贴在墙上寓意年年有余的粗陋灰暗的尾巴。
而是有清晰鱼鳍和漂亮鳞片，尾部甚至有粼粉散发着微光将漂亮颀长的鱼鳍照成惊艳微透明的幽蓝色，游动时这些浅浅的光便跟着鱼尾轻晃，在水中瑰丽至极，宛如一副悠然绝世的画。
相比起鱼类的尾巴，它看起来像神话故事里蛟龙的长尾，在水中翩然游动。

第259章
“漂亮吗？”耳边响起轻柔含笑的询问。
云棉乖乖点头，莹绿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那条幽蓝色的漂亮鱼尾，神情满是惊艳。
原来鱼鱼公主的鱼尾这么这么好看，就像天上银河中闪闪发光的星子一样。
可童话故事里的鱼鱼公主，却为了上岸将这么漂亮的鱼尾变成了双腿。
“小棉花在想什么？”安丽尔注意到小家伙慢慢皱巴起来的五官。
云棉爬到蚌壳边缘，伸手抱住鱼鱼公主细长白皙的食指，仰着小脸软声说：“姐姐，你的尾巴好好看喔，就像我妈妈的翅膀一样漂亮。”
妈妈的翅膀是淡淡的金色，当阳光穿透翅翼的时候，就会有磷粉在阳光下闪烁，随着翅翼的挥动，好像光芒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没有人能从那双美丽至极的羽翼上挪开目光。
就如同没有人会不为鱼鱼公主的尾巴而惊艳一样。
闻言，安丽尔在一从发光的海草附近停下，低头注视着满眼亮晶晶神情真挚的小精灵，深邃幽暗的眼瞳轻轻弯了一下：“小棉花要摸一下试试看吗？”
“要的姐姐！！”答应的超快，把鱼鱼公主的手指也抱得更紧，像只瞅见肉骨头的欢快小狗。
于是安丽尔将蚌壳转过方向，看着原本乖乖趴在蚌壳边缘的小家伙咕噜出好多呼吸的泡泡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的尾巴。
涌动的暗流中，安丽尔幽蓝色的鱼尾轻轻弯着，在小精灵靠近时，状似无意地动了动，薄而透明的鱼鳍便轻轻软软地无声拂过小精灵的脸颊，将她浅金色的卷发抚动，惹得小精灵惊讶地哇出声，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那片翩然的鱼鳍。
但她小小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那近在眼前的漂亮鱼尾就灵活地转了个方向，不仅离她更远了，还故意拨动暗流将她也推出去许多。
云棉在水里被拍进了那丛柔软摇晃的海草里，海草在水中分泌出微黏的汁液，她脸颊鼓鼓地拨开海草，吐着泡泡再接再厉的往鱼鱼公主尾巴尖尖朝向的方向游去。
安丽尔眼中藏着几分笑意，每当小精灵即将伸手抓住她的鱼尾时，就会轻轻晃动鱼尾，逗得小精灵像只海里的小鱼一样在她身边没头没脑地乱窜。
有点可爱，特别是她每次刚刚要抓住却又眼睁睁看着鱼尾从指尖擦过时的小表情，安丽尔甚至有几分想戳破她在海中吐出来的水泡泡。
当云棉从抓鱼尾的游戏中回过神后，终于捕捉到鱼鱼公主眼中轻浅的笑意。
“……”小精灵停下来，飘在水里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坏心眼的鱼鱼公主。
似乎是她眼中的幽怨终于唤醒了鱼鱼公主心里的那份善良，在她闷闷地生气时，原本转去另一个方向的漂亮鱼尾竟然又无声飘到了她眼前。
云棉没动。
于是鱼尾也没动，只有半透明的鱼鳍被海底的暗流推动着在她眼前轻缓地漂浮着。
云棉仰头看向鱼鱼公主。
安丽尔敛眸朝她笑了笑，鱼尾仍旧停在她眼前。
云棉试探着伸手。
她都做好了鱼尾会突然滑开的准备，但当她的指腹猝不及防真实触碰到鱼尾上坚硬冰冷的鳞片时，她的眼瞳一瞬间瞪得溜圆，手指贴在人鱼尾巴上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看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呆懵懵的模样，安丽尔感受着尾部传来的微痒温暖的触感，有点不适地轻轻动了动。
云棉一瞬间被惊醒。
像是怕漂亮的尾巴又不听话地甩走，小朋友机灵地伸手一把抱住眼前好大好大的鱼尾。
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抓着两片大大的鳞片，把自己完全贴在了人家漂亮的尾巴上。
被小精灵抱住的那一瞬间，安丽尔的身体倏而僵硬了起来，她强忍着尾部的不适才没有将行动放肆的小家伙给远远地甩出去。
在鱼鱼公主的默许下，云棉终于慢慢放开比两三个自己还要大好多的漂亮鱼尾，然后伸手在深蓝色的坚硬鱼鳞上摸了摸。
“哇——”稚嫩的小奶音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惊叹。
尚未满月的小精灵在体验过最初的手感后，爱不释手的抱着鱼鳍在其它鳞片上摸了又摸。
鳞片是冷硬锋利的，鱼鳍是柔软透明的，和摸小鱼摸海草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手感。
“姐姐，你好好摸呀~”小朋友眯着眼醉陶陶地口出狂言。
系统再次赞同了宿主妈妈多次要教导小朋友拓展词汇量的行为。
要不是小家伙傻乎乎的还没满月，就冲这句话，人鱼公主都能告她个性.骚.扰……
安丽尔终于被痒得轻轻甩尾，她游过去接住被甩开的小家伙，将她重新放进柔软的蚌壳中后，带着她继续往前游。
最后来到一片绚丽的海底花园。
云棉都还没有从鱼鱼公主好好摸的尾巴中回过神，一抬眼，竟然一下子看到了好多漂亮的鱼鱼公主。
红色头发的，墨色头发的，绿色眼睛的，金色鱼尾的……
小朋友仰着脸看着一下子凑过来的六位鱼鱼公主，一时间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
“妹妹，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小家伙？”
“森林精灵？看起来应该还没满一岁吧？”
“她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好小，以后还能长大吗？”
“妹妹，你见到那位王子了吗？结果怎么样？”
人鱼公主们围过来好奇地议论着，大多数话题都落在蚌壳里小小的精灵幼崽身上。
云棉坐在柔软的细沙里面，抱着鱼鱼公主刚才随手塞给她让她拿着玩的小小鱼，仰着脸乖乖地喊鱼鱼公主们姐姐。
有整整六个鱼鱼公主诶！
小朋友趴在蚌壳边缘，打完招呼后，脸颊就被人好奇地捏住了。
她也不生气不挣扎，表面上鼓着小脸乖乖被捏，实际上目光已经开始在鱼鱼公主们不同颜色的尾巴上来回游移了。
看起来都好好摸！
似乎发现了她的小心思，一位同样拥有金色发丝的人鱼公主笑着将自己的鱼尾弯曲凑近，故意在小朋友眼前晃来晃去地逗她玩。
于是不长记性的小朋友又忍不住伸出爪爪追着人家的尾巴在水里边游边吐泡泡。
系统在一旁看着，莫名幻视了追着逗猫棒跑来撵去还会不小心在地上栽跟头的傻兮兮小猫崽。
在小精灵追着姐姐的尾巴玩得起劲的时候，另外几位人鱼拉着年龄最小的妹妹来到另一边小声询问。
“安丽尔，将她带来我们的族群，你有什么打算吗？”
安丽尔摇摇头，漂亮浓密的红色长发在水中漂浮晃动，她小声说：“我是无意间发现这只小精灵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妹妹，除了这只精灵幼崽，那位王子呢？你救下他和他有过沟通吗？”
安丽尔被姐姐们提醒，似乎才刚刚想到王子一般，恍然回答：“没有，我将他放在岸上就离开了，他喝入了很多海水，大概天亮后才会醒来。”
“……那你想怎么做呢？”人鱼族的二公主略微皱眉，忧心道：“安丽尔，你要知道，那位王子虽然出色优秀，但他不是人鱼，不能和你永远生活在这片海底。”
“我知道。”安丽尔伸手抱住忧心的姐姐，偏头对另外几位姐姐说：“我并不需要获得漫长真诚的爱情，我只想从人类那里知道让灵魂永恒的秘密。”
“那位王子是很好的选择，不是吗？”安丽尔蓝色深邃的双眸微微敛起，轻叹道：“我是希坦亚的孩子，但我不想死后变成希坦亚海上的随风散去的泡沫，不想变成一捧随手可以捧起的海水，人类短暂的生命结束后，却能够在身体慢慢腐烂的同时，保证灵魂的永恒……”
“如果拥有永恒灵魂的前提是要成为人类，那我想我是愿意的，或许那位王子能够帮助我更好的融入人类的世界。”
人鱼族对爱情的要求是极为严苛的，它们从生到死，都崇尚着一份真挚完整的爱情。
但这很少很少，每只人鱼都知道，想要获得一份爱情的难度有多大，所以人鱼族整个族群的族人加起来也没有多少，新生儿更是稀有极了。
人鱼族长达数百上千年的寿命里，很难遇到真正相爱的另一半，所以安丽尔和她的姐姐们，彼此之间年龄间隔极大，她是最小的妹妹，也是几位公主中最聪慧理智最喜欢思考的人鱼。
所以她并不渴望强求一份人类的爱情，毕竟人类的爱对于人鱼漫长的生命而言，实在是太短暂了，就如同海上透明的泡沫一般，即使没有外力的阻挠，也会在转瞬间破碎逝去。
她所想要的，是灵魂的永恒，是比希坦亚更广阔无垠的世界，是鱼尾所不能抵达的更远的远方。
“我曾游遍希坦亚的每一个角落，我记得希坦亚海中被海水冲刷的每一块礁石，但当我的目光投向海岸，我却发现自己的认知被海岸圈住，终其一生都难以跨越。”
希坦亚和陆地相接的漫长海岸线，就像一只鱼缸的边缘，缸中的鱼儿只要从水中一跃而出，等待它们的就只有死亡，陆地对人鱼而言，意味着禁地，意味着无可挽回的死亡。
可对安丽尔而言，比生死更难跨越的，是希坦亚尽头相连接的那片同样广袤无垠的陆地。
是从一条人鱼变成海水泡沫的那短短一瞬。
她不想灵魂被湮灭，不想认知被禁锢，所以她想要打破这种种族的禁锢和限制。
她不得不从人类下手，而人类中极有地位的王子埃里克，是她经过挑选后，认为最满意的切入点。

第260章
“安丽尔，你从小就有足够独立的思想，作为姐姐，我们不会阻拦你的决定，但希望你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年龄最大的人鱼公主从另一头游过来，小精灵揪着她柔软的长发，被她带着一起来到几位人鱼公主身边。
安丽尔伸手将不停吐泡泡的小精灵接过来，而后对几位姐姐笑着说：“不必担心我，我只是不甘于既定的命运，想要尝试着挣扎罢了，最差的结果，也只是化为泡沫融入希坦亚。”
她心思剔透玲珑，并不畏惧和命运对抗失败后的结局，那对于她而言并不算过分糟糕。
她们商谈间，经历了一整晚大海冒险的小精灵却已经蜷缩着趴在安丽尔的颈间熟睡了过去。
耗尽魔法救人，昏厥，入海，又被逗猫猫似的玩了好久，她小小的身体里早就没有足够的体力和精神存在了，大概就连灵魂，此刻也正昏昏欲睡的在这片无垠的希坦亚大海中沉浮不停吧。
安丽尔原本想将熟睡的小家伙放到铺好的蚌壳里睡，但自己的头发和鱼鳍都被颈间的精灵幼崽紧紧握着，轻轻一扯动幼崽就会皱巴着小脸不高兴的攥得更紧。
“……”
她只能无奈地任由自己修长的肩颈成为幼崽临时栖息的小窝。
等云棉醒过来的时候，刚睁眼就被晃动的水波晃得眼晕。
她下意识揪紧了手里红色的长发，然后才有心思打量四周的环境。
有点熟悉，好像是昨晚醒过来时的那片海滩。
“小棉花，那位王子就要醒过来了，你想和他一起回去吗？”人鱼公主安丽尔抬手揉揉小精灵细软的发丝。
云棉抬眼看向那片海滩。
这下更眼熟了，埃里克就躺在海滩上，身体时不时被层叠的白色浪花拍打覆盖，即使是这样，他也始终昏睡着不曾醒过来。
他被人鱼侍卫丢在岸上一整晚，此时天亮后，阳光洒在海滩上，天空来回飞舞的海鸟和沙滩上忙忙碌碌的虾蟹贝壳等小生命们将一动不动的埃里克衬托的宛如被随意晾晒的咸鱼。
还是一只佩戴着珠宝浑身亮晶晶的豪华咸鱼。
他大概是要醒过来了，眉心微微动着，沾在脸上的砂砾也跟着动起来。
云棉正要回答鱼鱼公主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鱼鱼公主用手托住，然后迅速沉入海底。
……怎么了？
小朋友疑惑地看向面色警惕的鱼鱼公主。
安丽尔却仰头往上方的海面看去。
云棉也跟着往上看，两人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浪涛起伏的海面。
过了大概几分钟，状似平静的海面上缓缓驶过一片巨大的阴影。
云棉昨晚就见过这样的阴影，是在海面上行驶沉浮的巨轮。
“有人来了……”云棉缓缓说道。
她终于想到童话故事里此时的剧情，人鱼公主藏在礁石后面，眼睁睁看着王子将另一位公主认成救命恩人。
她转头看向鱼鱼公主。
当头顶的阴影缓缓驶过并停在岸边后，安丽尔托着小精灵一起重新游向海面。
原本还算安静的海面此时嘈杂一片。
云棉和安丽尔躲在附近的礁石后，一起目睹了一位美丽的少女走向王子，并将他唤醒的画面。
清晨洒落在海岸线上温柔的阳光，头顶洁白盘旋的海鸟，驱赶着浪花层层堆叠的海风……
还有狼狈落难的王子，和拯救王子的美丽公主。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变成了一副衬托两人相遇的美好背景画面，而云棉和安丽尔，只是躲藏在角落里见证这份美好相遇的偷窥者。
安丽尔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王子满眼感激和惊艳的对那位人类少女行礼，看他们带着笑容和几分腼腆的彼此试探着聊天，看王子最终坐上巨轮，要从附近回到属于他的国家。
海鸟在她们头顶呕哑地鸣叫，似乎在嘲笑她这么久的谋划成了一场空，最后反而是在给别人铺路。
云棉扇动翅膀飞在鱼鱼公主身边，无意识咬着自己的手指，一时间小脸上满是纠结。
安丽尔无意间看到小家伙此时凝重纠结的神色，没忍住失笑问她：“在想什么？”
云棉纠结地看了眼鱼鱼公主，又看向那艘拉满船帆驶远的巨轮，鼓着脸伸手戳戳鱼鱼公主精致的侧脸，软声嘟囔道：“姐姐，是你救了埃里克和我，但是……但是也是你让海水将我们掀翻淹没的……”
这种矛盾的因果关系，让云棉即使看到剧情里属于鱼鱼公主的救命之恩被别的公主冒领，她也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
要是去告诉埃里克是鱼鱼公主救的他，那害他落水的也是鱼鱼公主……
要是不告诉，又觉得另一位公主这样冒领救命之恩好像不太好……
小朋友一时间纠结的都快把自己简单的思维线缠绕成解不开的乱麻了。
安丽尔短暂愣了一下，现在才知道昨晚的一切原来并非无人知晓，身边这只小精灵其实早就知道是她掀起的风浪。
“那你还跟着我走？不怕我将你当成食物吃掉吗？”安丽尔看向眼前的幼崽，深邃的眼瞳里褪去笑意，冷淡中又似乎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危机。
迎着她有几分危险的目光，云棉挠挠头，然后捏住自己颈间那颗圆润的小珍珠凑近了几分，乖乖说：“我没有醒的时候姐姐就可以吃掉我啦，但是你没有吃，还给我好好看的小珍珠，送我好好看的贝壳小窝，而且姐姐还愿意给我摸好漂亮的尾巴！”
越说越开心，越说越坚定，最后小朋友捧着珍珠眉眼弯弯地笃定道：“姐姐是最好最好的鱼鱼公主~才不会把我吃掉！”
能给她摸摸鱼尾巴的公主姐姐就是最好的人鱼公主。
更何况她对鱼鱼公主还有几分童话滤镜，在她眼里，鱼鱼公主就是最好最无辜最厉害的公主姐姐了。
王子和另一个公主姐姐加起来也没有鱼鱼公主一个人重要。
所以小朋友的心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无意间把有点危险的鱼鱼公主顺毛哄好了，说完后就偷懒不想用翅膀飞，反而继续趴到安丽尔肩膀上，好奇地看着海天相接处远远起伏的层叠海浪。
一点都没有危机意识，更别说因为昨晚的濒临死亡而迁怒怨恨对方了。
天真的小呆瓜。
安丽尔偏头看着在自己肩膀上乖乖趴着玩头发的小家伙，眼中的危险褪去几分，继而多了些莫名的无奈和柔软。
人鱼族可不是什么善良的种族，可这个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反而像一张洁白的纸，哪怕别人故意在她身上画了奇怪的颜料，她也会自己涂涂抹抹把那些颜料变成可爱的小花小草小狗小鱼。
安丽尔没有再说什么。
埃里克已经被别的人类带离了这片海域，云棉此时再想跟上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安丽尔便没有再问最开始的问题，径直带着小精灵重新回到人鱼的族地。
她刚回来，另外几位人鱼公主就围了过来，好奇询问她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她们都知道安丽尔一开始的打算，故意拯救王子和对方结识，然后想办法从海中去到陆地，这样她在人类的世界里就能方便很多，至少有王子托底，一个国家的力量怎么也比她孤身一人强大得多。
安丽尔甚至可以拜托王子去找人类中的巫师，让对方帮她将鱼尾化为人腿，这样就能暂时自由的行走在人类世界之中，然后慢慢寻找人类灵魂永恒的秘密。
但此刻安丽尔却回来了。
在短暂的沉默间，不出所料的，安丽尔轻轻摇头，平静道：“他被别的人救走了，我没有合适的机会出现。”
这也预示着，王子这条路暂时大概是走不了了。
“……那只能去找海巫了吗？”几位人鱼公主忧心忡忡地皱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劝妹妹放弃还是该帮她继续想别的办法。
或许每个种族都有自己能够和神明天地沟通的特殊存在，人类有巫师，而在希坦亚，则有更为神秘莫测的海巫。
但这位海巫在他们的族群里并不常出现，很多小人鱼甚至不知道海巫的存在。
海巫更多为人鱼王族服务，在安丽尔刚出生的时候，海巫就曾为她进行过预言。
“年龄最小的公主，她将拥有最完美的容貌，最无暇的心灵，以及最聪慧的头脑，她是受海神祝福而生的孩子。”
“她注定在十五岁的那一年，重回希坦亚的怀抱，化为海上最轻盈的泡沫，这是海神为祂最爱的孩子选定的命运结局。”
海巫的这则预言让安丽尔从出生就被人鱼族严密地保护着，不让她去接触危险的人类，不让她去面临海上狂躁的风暴，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安丽尔在很小的时候，就从族人们口中听到了自己既定的命运。
所以她试图和命运抗争，她想要让自己的灵魂永恒存在。
但第一条路，似乎被堵住了。
埃里克和陌生的少女回到他的国度，安丽尔失去了接触人类的机会，如果不想办法做出改变，或许她不会再幸运等到下一次的相遇。
所以她的姐姐和族人们，对于她所有看似任性的决定，都没有太多的阻拦，反而在暗中为她祈祷祝福，希望她早日改写海巫预言中的命运。
“或许海巫早就预言到了这一天。”安丽尔在和姐姐们一起往大海更深更暗处游动时，神色平淡地说道：“或许她正在等待我们的到来。”

第261章
深海中也有许多隐藏的未知的危险。
即使强大如人鱼族，在深海中也并非没有天敌。
无处不在的海草，带有剧毒的海生物，汹涌的暗流，凶猛的掠食者……正如陆地上的人类惧怕丛林和野兽一样，人鱼在深海中也有难以踏足的禁地。
而海巫所在的海域，就是这样一片危险遍布的海中禁地。
一路往海巫所在的海域游去，海底细软的砂石上原本铺满了漂亮的珊瑚草丛，之后却散乱着越来越多尖锐森白的鱼骨尖刺。
云棉扒拉着鱼鱼公主红色的长发，好奇地打量自己目之所及能够见到的每一寸海域。
之前会用漂亮的鱼尾在砂石中惬意甩动的人鱼公主们来到这片海域后，都慎重了许多，不再试图将鱼尾靠近海底的细沙。
因为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藏着难以预测的危机。
可能是尖锐的骨刺，可能是剧毒的海生物，它们总会悄无声息对人鱼们造成难以解决的伤害。
而且越往深处游，这些隐藏的危险就越多，整片海域也显得越发安静。
于是这片漆黑的海域也添了几分令人惊惧的可怖，让深入其中的人鱼公主们神色也逐渐不安。
“安丽尔……”只比安丽尔大了几岁的姐姐犹豫着喊住她。
安丽尔从姐姐眼中看出了几分不安的退怯。
她停下来，目光轻轻滑过每一位姐姐，甩动鱼尾游到她们身前，而后说：“就到此为止吧。”
她深邃的双眼在水波中晃动，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灵悦耳：“命运裹挟着我们走向不同的结局，没有谁会永远并肩前行，接下来是我自己要选择前行的路，我自己面对就好。”
姐姐们不赞同地皱眉，想要陪她继续前行。
安丽尔摇摇头，伸手将肩头一直乖乖趴着的小精灵捧下来递给姐姐，而后一一亲吻过每一个姐姐后，自己转身毫不犹豫地加速游向更深更危险的海域之中。
她终究选择独行，或许从她出生得到那则预言的时候，命运就已经提前窥见了这一幕并予以提示。
云棉看着鱼鱼公主灵活的背影消失在逐渐汹涌且难以抵挡的暗流之中。
“叔叔，鱼鱼公主会失去声音和鱼尾吗？”云棉想到了童话故事里的剧情。
她既然问出来具体情节，那系统回答就不算剧透了，因此在短暂的沉默后，它告诉宿主：“没错，她会被海巫割掉舌头，用来制作能将鱼尾变成人类双腿的药剂。”
“我可以给鱼鱼公主用化形咒语。”云棉不想让鱼鱼公主失去这些珍贵又惊艳的东西。
“棉棉，你的咒语在人鱼族身上不会有任何作用。”这是形成世界意识核心的剧情，云棉即便拥有精灵女王的能力，也难以更改人鱼公主即将面临的牺牲。
“……可是舌头被割掉会流血，一定好疼好疼的。”云棉想到那种画面，就难免不安起来。
她最终挣脱这只蓝色长发的人鱼公主，然后同样头也不回地朝着安丽尔离开的方向追去。
小精灵不懂得海底有那些遍布的危机，但鱼鱼公主都能勇敢地前行，她想自己或许也可以。
小精灵云棉最不缺的，就是冒险的勇气。
只是前进的路总是越来越难。
当她小心躲过一只张大嘴巴想要将自己吞没的大鱼后，咬咬牙继续朝着前方已经卷走许多小鱼的暗流中埋头扎去。
仗着自己长生种的强悍体质，小精灵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光球憋着一口气拼命往前游。
系统也顾不得许多，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带着身上的小精灵努力穿越这阵危险的暗流。
直到身旁的水流逐渐趋于稳定，云棉慢慢停下来，在安静的海域中茫然张望着。
鱼鱼公主呢？
“棉棉，往前走吧，这里已经是海巫的地方了，会遇到她的。”系统说完，让自己身体散发着幽幽的光亮，飞在前面为宿主带路。
在海水中，小精灵头上嫩绿的伴生叶似乎并不受到影响，始终轻柔地摇曳着，似乎极为适应这片无垠神秘的深海。
“小公主，变成人类到底有什么好呢？他们没有漫长的生命，没有强大的身体，也没有漂亮有力的鱼尾，他们孱弱至极，狡猾至极，您竟然会想要成为这样无用的生物吗？”
远远的，云棉似乎听到了一道呕哑难听的声音，带着吟唱般的感叹，略显夸张地质问着。
云棉捏着脖颈上的小珍珠朝那个方向努力游过去。
当她远远看到身体完完整整没有任何损伤和痛苦的鱼鱼公主后，整只崽都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埋头往鱼鱼公主身边冲过去。
在水里游特别耗费体力，仗着自己有小珍珠，可以忽略海水的浮力，云棉干脆踩着满地的海沙往前跑，脚下有了着力点，即使速度很飘忽，她也很快来到鱼鱼公主面前。
然后在鱼鱼公主诧异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抱住对方漂亮冰冷的鱼尾鳞片。
“小棉花？”
“森林精灵？？”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棉先朝着鱼鱼公主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然后看向那位神秘的海巫，看清对方容貌时愣了一下，回神后才乖乖打招呼：“海巫姐姐，晚上好~”
她其实也分不清早晚，在深海中根本就没有日升月落，目之所及全是黑漆漆的，所以对于云棉而言，在海水中始终都是晚上。
保持基本礼貌的小朋友打完招呼后继续好奇观察这个海巫姐姐的外貌。
一点都不丑，也不凶狠，但……好奇怪。
海藻般的长发间还隐藏缠绕着许多细细长长的海蛇，这些小蛇彼此缠绕或在她身边浮动着，吐着猩红的蛇信，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一幕过分恐怖甚至诡异。
海巫看起来年龄并不如传说中那样苍老，反而有着一张清秀温雅的脸，和她苍老呕哑的声音极其不搭。
像传说故事里危险的美杜莎，看向谁，就能将谁凝固石化。
但云棉没有听过美杜莎的故事，所以也对不上人物设定，只是好奇地跃跃欲试想要伸手手去摸一下海巫姐姐头上游来游去的小蛇们。
安丽尔无奈地按下小朋友试探性伸出去的小手，对没有什么表情的海巫抱歉道：“冒犯您了，小棉花没有恶意，她只是个还没满月的幼崽，希望您原谅她贸然的行为。”
这句话再简化一点就是：她还只是个孩子，原谅她吧。
云棉乖乖被鱼鱼姐姐牵住小手，迎着海巫姐姐投注过来的打量目光，抿嘴笑得无辜又乖巧。
一点都不像熊孩子。
“希坦亚怎么会有森林精灵的幼崽？”海巫显然第一眼就发现了云棉的种族身份。
安丽尔下意识将小精灵往自己身后藏了藏，解释道：“她是无意间落入海中的，等我上岸后就会送她离开，并不会在深海中长住。”
她怕海巫介意云棉的存在。
毕竟海巫总是神秘又危险的，性格更为古怪，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对方敏感的逆鳞。
海巫闻言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似乎无意探究云棉的存在，转而继续之前的话题。
“我曾为你预言，年幼的公主在十五岁这年将会永远化作海上的泡沫，毫无疑问，你正在走向自己的命运结局，即便如此，你也不肯放弃自己成为人类的想法吗？”
在海巫的眼中，固执的安丽尔就如同一头扎在海蛛蛛网上的小虾，明知道挣扎求生只会更快迎来死亡的结局，也依旧在细而坚韧的命运蛛网上拼命挣扎着。
很愚蠢。
迎着海巫的目光，安丽尔平静地颔首：“或许正如您所预言的那样，我很快就要成为希坦亚大海上破碎的泡沫，但毫无疑问，比起无所作为，我更想竭尽全力尝试所有能尝试的方法。”
预言说她将成泡沫，那她就竭尽全力去尝试灵魂永恒不灭的方法。
命运驱使她走向死亡，那她就偏要强求一份不可得的生机。
即使过程苦痛危险，即使明知自己一步步都踩在深渊边缘，可安丽尔决不允许自己徒手向糟糕的命运低头求饶。
“请您为我制作那份药剂，无论将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欣然接受。”安丽尔朝着海巫微微低头，即使是恳求，也依旧保持自己的优雅平和。
在命运面前，她从不狼狈低头。
海巫定定地看了安丽尔许久，而后冷笑道：“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只能替你向尊敬的海神祈祷，祈祷可怜的小公主不要太快变成希坦亚大海中的一捧水浪。”
她放弃劝说，而后对安丽尔露出冷漠残忍的微笑：“你说你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那么你可愿用这把匕首割断你脆弱的舌头，为了一双孱弱的双腿失去你漂亮有力掀弄风浪的鱼尾，也失去你引以为傲的歌喉，从此变成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双腿走过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一般忍受血流不止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问得轻缓，一字一句像极了恶魔残忍恶劣的低语，令听者不自觉地惊颤畏惧。
随着她的靠近，藏在发丝间游荡的海蛇们也一股脑地凑到安丽尔身边，吐着冰冷猩红的蛇信轻轻舔舐她精致柔嫩的皮肤，从而激起许多痉挛细密的皮肤反应。
安丽尔不自觉屏息，大概她也没有想到，只是双腿而已，却要失去如此多的东西，承受如此大的代价。
沉默的窒息在对峙间蔓延，藏在她肩膀发丝间的小精灵却好像感受不到这份沉重的关于命运的抉择，反而正在偷偷摸摸伸出自己罪恶的小手，试图触碰自己送上门的滑腻小蛇们。

第262章
“——嘶！”
花纹繁多的海蛇用幽冷的目光盯着小精灵，在察觉到她蠢蠢欲动的想法后，威胁般的朝这只胆大的小精灵吐着猩红细长的蛇信。
它以为这样就能吓退这只幼崽了。
结果它还没有游荡回去，就被一只温暖的小手猛然攥紧了七寸。
那一瞬间它整条蛇身都戛然僵硬住，像一条细长的棍子一样被小精灵攥在手里，被死死捏住死穴的危机感让它一动不敢动，只能僵着身体不敢置信地瞪着胆大至极的幼崽。
与此同时，原本正向安丽尔递出一把匕首的海巫也猛然停下动作，随着她满头游晃的海蛇们，一齐缓缓偏头盯住安丽尔肩膀上那只掐住海蛇七寸的精灵幼崽。
安丽尔同样被这个突兀的变故惊住了，原本因为海巫的话萦绕在心头的浓郁沉重情绪也莫名散去许多。
大概她也没有想到小小一只的小棉花竟然会这么大胆的肆意妄为，还一伸手就精准捏住一条海蛇的七寸。
整片海域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系统再一次为宿主的作死能力感到惊叹。
在一众诡异的沉默对峙中，云棉顶着诸多冰冷探究的目光，伸出另一只小手，好奇地摸摸海蛇半吐在外面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细长蛇信。
安丽尔被这一幕惊得眼皮子直跳，直觉小家伙和自己今天估计是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海域了。
海巫愈发用力地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匕首，目光死死盯住这只嚣张的精灵幼崽，似乎正在考虑这把匕首到底该怎么往她身上砍去才能解恨。
云棉对此一无所感，海蛇的蛇信也是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滑腻的阴冷，云棉好奇地往外揪了一下，这只倒霉的海蛇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慌忙收回了自己的舌头。
它的嘴巴死死闭着，它身后同伴们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惊吓，也默默收回了吞.吐个不停的蛇信，它们决定暂时违背本能当一只不会吐信子的蛇。
于是云棉的小手又摸上了海蛇的脑袋，顺带惊奇地敲了敲它身上密集坚硬的鳞片，最后开心的和鱼鱼公主分享：“这条小蛇好好摸喔~”
说完，硬是拽着小蛇的七寸把它往鱼鱼公主面前递，想要邀请她也伸手摸一摸感受一下。
安丽尔：“……”
她已经不能再无视海巫漆黑如墨的脸色和浓郁的杀意了。
“小棉花，快松开它。”她勉强稳定心神，劝着小精灵不要再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云棉却有点舍不得。
小朋友捏着小蛇想了想，转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脸色黑漆漆的海巫姐姐，仰着小脸乖乖朝对方笑起来：“姐姐~我可以把这条小蛇买下来吗？我妈妈还有族人们都还没有见过海里可以长在人脑袋上的小蛇呢，我想带回去给他们也看看~”
满满都是对族人们的分享欲！
安丽尔：“……”
她大概马上就要化成海底的泡沫了吧，原来命运的预言竟然是应验在这里的。
但莫名的，她不仅没有什么不甘遗憾，心里还微妙生出了一些奇怪的无奈和笑意。
大概是小棉花太调皮行事也太出人意料了点，以至于她都觉得海巫能忍到现在还不动手，一定是条教养极好的鱼……
“姐姐？可以吗？”云棉没有得到海巫姐姐的回答，仍在再接再厉的争取：“我有好多亮晶晶的宝石，姐姐你把小蛇卖给我吧好不好？我会给它喂甜甜的花露，给它铺软软的小窝，把它养得很好很好的。”
小朋友眼巴巴询问的模样真诚极了，当然她要是不死死捏着那条海蛇的七寸的话，这番话听起来一定会更加的无辜善良。
海巫：“……”
谁也不知道海巫在这段漫长又短暂的沉默间到底经历了怎样复杂的情绪波动和思考。
只知道当她行动时，已经毫不犹豫的从小精灵手里抢回了自己的蛇，然后用漆黑宽大的鱼尾掀起海底翻涌的暗流，饱含愤怒的将安丽尔和这只精灵幼崽给驱逐出了这片海域。
并且在这之后，整片海域都似乎多了层结界，要是有鱼有心试探的话，就能从结界里听到海巫苍老愤怒的警告：此地禁止所有幼崽进入！
无论是还没满月的精灵幼崽，还是刚满十五岁的人鱼幼崽，统统给我滚出去！
带着小棉花尝试了三次都没能再进入这片海域的安丽尔：“……”
云棉坐在鱼鱼公主肩膀上，有点心虚地抱着另一条同样不能进去的小小鱼苗，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要买的不是一条小蛇，而是海巫姐姐心爱的头发。
要是买走了那条小蛇，说不定海巫姐姐就秃了……难怪她那么生气，都把自己和鱼鱼公主一起撵出来了。
“姐姐，对不起……”小朋友愧疚地垂着脑袋，贴在鱼鱼公主的耳朵鱼鳍边，小小声承诺：“我以后再也不去拽海巫姐姐的头发了。”
也不摸小蛇，不拽蛇信子，更不敲小蛇的鳞片了……
安丽尔闻言沉默了许久，最后带着愧疚的小精灵完完整整地离开了这片海域。
海巫将这片海域封锁，她原本计划好的第二条路，似乎也已经走不通了。
她需要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继续和既定的死亡命运进行抗争。
回去的路上，云棉知道自己闯了祸，一路都安安静静乖巧地揪着鱼鱼公主的头发没有再捣乱打扰她。
系统很少见到宿主这么乖的时候，但它现在也有些头疼无措，毕竟……剧情被宿主轻轻一抓，瞬间崩坏了个彻底，接下来的剧情到底会怎么走，谁也不知道。
系统盯着任务面板上其中一条任务线的进度，跟着陷入了安静的茫然。
相比起另外六条进度为0的任务线，这一条线往前窜的速度像是被狗撵，现在明晃晃停在百分之七十的进度点上，傲视其它几条线。
所以，宿主这算不算又一次歪打正着了呢？
它把进度条分享给宿主看。
但云棉看不太懂，她也并没有快要完成任务的喜悦，反而难得一见的陷入了纠结茫然的情绪当中。
“为什么？”系统忍不住好奇询问。
小精灵趴在贝壳小窝的边缘，用手心托着下巴，无奈地叹了口气，惆怅道：“鱼鱼公主不想一直待在这片大海里，她想长出双腿走上海岸，就像我会藏起翅膀走出银月森林一样。”
云棉并不理解那份固执坚定的信念，但她敏锐察觉到鱼鱼公主这几天的失落和黯然。
或许在鱼鱼公主心里，不能走出这片大海，远比命运被提前标注结局还要让她心有不甘。
“鱼鱼公主送了我可以在海里生活的漂亮小珍珠。”
云棉低头捏住自己颈间洁白圆润的珍珠，鼓着脸闷闷地说：“可是我没有能送鱼鱼公主上岸的礼物……”
系统正想要安慰她，谁知云棉这句话说完后，灵动的眼眸却骤然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形一跃就轻盈的从蚌壳小窝里游了出去。
她找到在花园里安静待着的安丽尔，揪着对方长长的漂亮的红发轻轻晃了晃，在安丽尔看过来后，软声对她说：“鱼鱼姐姐，你可以送我去海面上吗？”
安丽尔怔了一瞬，问她：“去海上干什么？”
不等云棉回答，她兀自询问：“你想要离开希坦亚了，对吗？”
云棉看着她骤然沉冷下来的神色，抿抿嘴巴，乖巧点头：“姐姐，你可以送我上去吗？拜托你了~”
她不敢自己往上游，因为一旦出了人鱼族的族地海域，她就会被好多好多的大鱼和海中生物盯上，那些生物都想猎食她，她不想被吃掉。
“……我现在就送你离开。”安丽尔沉默片刻，伸手将小家伙拢在手里，就如同之前从海水中将昏迷的小精灵捧住一般，迅速甩动绮丽漂亮的鱼尾，带着云棉往海面上游去。
当海浪被击破又溅落在海面上时，安丽尔手里乖乖蜷缩起来的小精灵也跟着展开半透明莹绿的羽翅，在阑珊的夜色中回过身朝她眉眼弯弯地挥手说再见。
安丽尔安静注视着小精灵的身影飞向自己永生难以踏足的海岸沙滩。
月华皎洁清冷，海浪涛涛阵阵，拥有火焰般红色长发的人鱼定定地看向那片经年累月被海浪击打的海岸，半晌才收回目光，随着波涛的起伏无声坠入幽冷漆黑的深海。
云棉飞到了神庙附近。
她收起翅膀，念动咒语将自己重新化形成人类幼崽，这是妈妈在她身上布下的化形魔法，一个月期满才会失效，所以她变回来并没有耗费什么精力。
明亮的月光下，头上带着精致花环的小朋友赤着脚踩着细沙，来到神庙外的某一处角落里，屈膝跪在地上努力把一堆堆细沙往外刨。
过了好久，她终于摸到了砂砾中被埋藏的花盆小窝。
云棉将装满沙子的小窝挖出来，仰头看看天上密集璀璨的繁星，重新变成小精灵的模样，在花盆小窝里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闭上眼睛很快陷入香甜瑰丽的梦境。
离别对她而言并不悲伤，精灵族漫长的生命让她不再恐惧所谓的最后一次见面。
更何况她上岸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做的，她要给鱼鱼公主找回报小珍珠的礼物。
云棉已经想好要给鱼鱼公主回什么样的礼物了，虽然可能没有小珍珠那么珍贵特殊，但对于鱼鱼公主而言，或许也算得上是一份足够特别的礼物。
怀揣着对明天的美好期待，精灵幼崽在柔软的细沙中翻了个身，压着自己从不起皱褶的花瓣裙摆，在熟悉的小窝里睡得格外安稳憨甜。
而小窝外面，系统惊恐地看着披着满身清冷月光无声走近破烂花盆的精灵女王，明知道对方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却还是下意识将自己所有的感知都给屏蔽，只留下一道程序偷偷扫描关注对方的行动。
精灵女王身后，四只精灵侍卫也和系统一样紧绷着自己纤弱轻盈的身躯。
从巨轮在海上被风浪掀翻起，及至今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时间。
当晚那场莫名发生的海难让同样混进成人礼的精灵侍卫都难以扇动翅膀去水中救出溺水沉没的小棉花，甚至其中一只假扮成人类的精灵侍卫还被小棉花救了出去。
等风浪停歇，他们再想去海中搜寻小棉花的身影，已经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只能立刻用伴生叶传讯给生命母树和精灵女王。
他们弄丢了还没满月的小棉花。
但他们不觉得小棉花会就这样永远沉睡在这片陌生无垠的深海。
而精灵女王的回讯同样证实了这一点，因此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守在这片海域，等待着小棉花从人鱼族的深海族地里出来。
与此同时，他们也亲眼见到了小棉花和人鱼公主藏在礁石后眼睁睁看着王子和另外一位人类少女相携离开的画面。
他们想到了小棉花离开银月森林之前讲述的那个关于人鱼公主的故事。
之后就对这位王子难免上心了许多。
于是短短五天时间，纳尔瓦全国都流传着王子被善良的邻国公主救下，并且两人一见倾心，王子很快就要迎娶公主的言论。
人们都在为王子和公主相遇的爱情感慨祝福，只有四只精灵侍卫知道，王子落海是故意为之的。
因为他们同样亲眼见到过这位落水就昏厥的王子殿下，亲自训练了一批水性极佳的王宫侍卫，日日在另一片封闭的水域里练习水中击剑甚至在水中挥剑斩杀大量海鱼的画面。
那是人鱼族抵达不了的地方，是王子隐藏自己所有杀机的秘密水域。
精灵侍卫们安静注视着这一切，担心自家还没满月的小王女会无意间陷入这场死亡纷争之中，因此在经过几番商议后，将纳瓦尔王国和人鱼族之间隐晦的情形告知了女王陛下，请她对此进行择断。

第263章
云叶锦俯身将躲在角落里，身上宝石都被抠光的花盆轻松托起来，看着蜷缩在沙子里乖乖睡得香甜的小家伙，没有再去动她，而是带着这个花盆和四个精灵侍卫一起离开了这座海神的神庙。
银月森林里的精灵一族可从不信奉所谓的海神。
女王的权杖在月光下散发着冷银色的光辉，她踩过柔软的沙滩，避开人类的城镇，来到一片还算葱郁的丛林之中。
四个精灵侍卫很快为她和小棉花搭建出舒适的树屋，四周有野兽低沉呜咽的吼声，但这片丛林中心，此时却连一只虫子都很难见到。
当清晨的阳光无声洒落至这片广袤的大陆，当夜晚凝结的水汽化作露珠晶莹圆润的从草叶尖端滚动着啪嗒落下，蜷缩在妈妈怀里睡了一夜的小精灵终于困倦地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云棉梦到妈妈抱着自己睡觉。
她以为这是梦的，所以梦快醒的时候还死死揪着梦里妈妈的衣袖舍不得睁眼清醒。
结果真的醒过来后，小朋友迷蒙的哈欠打到一半，就睁着雾蒙蒙莹绿色的双眼呆呆地看着妈妈近在咫尺的五官。
“……妈妈？”云棉懵懵地抬手去碰妈妈的脸，手上柔软真实的触感让她一下子就开心起来。
她猛地上窜啪叽一下重新扑进妈妈怀里，凭借自己拳头大小的体格成功把妈妈砸醒，然后努力张开手手捧着妈妈的脸不停蹭蹭亲亲。
“妈妈~你是不是从梦里过来抱抱我的呀？”
“妈妈，我看到了好多漂亮的鱼鱼公主喔，她们的尾巴好好摸呀，妈妈原来鱼鱼公主是长着和我们一样的脑袋的，她们的鱼头不能吃，只能吃水里普通的小鱼。”
“妈妈，我那天摔到海里去了，大海原来那么那么大，海里藏着好多神奇的生命，妈妈你想不想去海里看看呀？”
“还有那个海巫姐姐，她头上长着好多凶巴巴的小蛇，我想跟她买一条带回家给大家看看的，结果海巫姐姐就生气把我和鱼鱼公主一起撵出来了……”
“妈妈……”
云叶锦眼睛刚睁开，就听到小家伙趴在自己脸颊上软糯糯的分享这段时间冒险途中见到的所有新奇的事情，事无巨细，絮絮叨叨说得特别认真，分享欲满满当当像是要从那小小的身体里鼓鼓囊囊地膨胀出来一样。
云叶锦制止外面侍卫的靠近，耐心安静听着小棉花在耳边软声分享她离开银月森林后遇见的每一件事。
从变成小树被人类冒险者挖出来装在臭烘烘黑漆漆的兽皮袋里带走。
到从人类冒险者那里收获一个有好多亮晶晶宝石的花盆小窝。
再到一路曲折又还算顺利地抵达纳尔瓦，和路上永远不会缺少的香甜花露。
……直到最后，小棉花抱住妈妈的脸颊凑近亲了亲，苦恼道：“妈妈，鱼鱼公主真的不可以上岸来玩吗？她带我去海里玩了好久，我也想带她到银月森林里玩，她肯定会很喜欢那里的，族人们也一定会好喜欢漂亮的鱼鱼公主。”
小朋友的友情大概就是我去你家里玩过了，下次就一定要请你去我家里玩了才算公平。
云叶锦伸手将小家伙托在手心里，眉眼温和地问她：“棉棉不远万里来到希坦亚，就是为了找这位故事里的人鱼公主吗？”
云棉呆了一秒，然后在系统叔叔一个劲嘀咕“糟了又被看透了”的紧张情绪中，对着妈妈乖乖点头。
“妈妈，鱼鱼公主的尾巴可漂亮了。”她伸手抱住妈妈的一根手指，糯糯道：“海巫说要把鱼鱼公主的舌头割掉做成药剂才能让她把鱼尾变成双腿，而且用那种双腿走路会好痛好痛……我不想让鱼鱼公主变得那么难过。”
所以她才会故意伸手去揪那条海蛇，而且凭借着直觉死死捏住海蛇的七寸，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鱼鱼公主和海巫姐姐的沟通暂停下来，才能让鱼鱼公主不要那么快就伸手去接过那把寒光凛然的锋利匕首。
听着小棉花慢慢剖析她当初的想法和行动，云叶锦揉揉女儿软嫩嫩的小脸，温声道：“我可以帮助她来到陆地之上，但小棉花，世间从来没有所谓的永恒的灵魂，那只是人类为自己短暂的生命尽头编造的美好谎言而已。”
她对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的女儿说：“人类的灵魂驳杂污浊，被诸多神明切分，而我们长生种的灵魂，同样各有归属。”
森林精灵的灵魂归于生命母树，深海鲛人的灵魂归于大海，唯一不同的，是人族死后会有冰冷的肉.体被时间腐烂，而长生种们却只会化作泡沫、海水、树叶、花种，甚至是一缕触不到见不着的清风。
云棉一开始还能听懂，可越到后面，她就越觉得晦涩难懂。
不过她总算听懂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鱼鱼公主苦心孤诣宁愿付出舌头鱼尾甚至生命都想要追逐的灵魂永恒……其实只是一则流传甚广的谎言而已。
没有什么灵魂的永恒，从来都没有。
死掉就是死掉，不会以另一种魂体的方式长存在这个世间。
“……那鱼鱼公主怎么办呢？”云棉的包子脸不知不觉皱巴成了一团，她背后轻盈的羽翅轻轻扇动着，既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去告诉鱼鱼公主这件事，又纠结害怕鱼鱼公主听到这个真相后会很难过很难过。
云叶锦纤长莹白的手指轻轻点了下小棉花鼓起来的白嫩脸颊：“在此之前，小棉花不如先学学清洁咒？”
通过几个精灵侍卫的日常汇报，云叶锦已经不止一次从他们那里听到精灵族的小王女每天睡在沙子里，醒来了浑身脏兮兮满是草屑海沙之类的描述。
而且再过两天，小棉花就该满月了。
虽然按挂在生命母树枝头上的时间算起，小家伙已经足足五岁多一点了，但她出生拥有自己的灵魂意识和完整的身体，至今也不过短短一个月而已。
而精灵族每个将要满月的小精灵，都必须要回到银月森林，在生命母树的树下接受母树以及整个种族的馈赠和祝福。
云棉从树屋里出去，在妈妈温柔的目光注视下，老实巴交的跟着四个精灵侍卫学习背诵和使用清洁咒语。
于是系统和侍卫精灵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有幸见识到了小朋友绝佳的天赋学习能力。
她给小花施放清洁咒，小花的花粉和花瓣全没了，只剩光秃秃一个花杆可怜兮兮的在风中摇曳。
她给小瓢虫施放清洁咒，小瓢虫好不容易咬下来的新鲜树叶在它呆滞的目光中碎成粉末随风消散。
她给大树施放清洁咒，大树……大树稳稳当当扎根在原地，连个眼神都没给小精灵丢一个。
云棉再接再厉，准备找精灵侍卫实践一下自己的清洁咒，结果四个精灵侍卫表面上答应的爽快，等她一转身，连影子都跑没了。
云棉：“……”
“我已经学会了！”小朋友忍不住恼羞成怒地红着小脸替自己解释：“不会把你们的翅膀和头发都变消失的！”
小花秃了是小花本来就要谢了。
小瓢虫秃了是那个叶子就算小瓢虫身上的脏东西。
大树……大树那么大一棵，她得一口气施放一百个清洁咒才行！
“那小棉花不如先在自己身上试试？”树后，躲起来的精灵侍卫心有余悸地说道：“清洁咒都是给自己用的，你用了没事的话，我们就信你。”
云棉：“……”
刚刚还理直气壮嚣张的小表情一秒蔫巴了下来。
她就是有一点点不敢才想先用别的试试嘛……
自己这些族人一点都不爱护小朋友！
小精灵气鼓鼓地蹲在光秃秃的花杆跟前，仰头看着已经什么都不剩的花托，脑袋里忽而冒出一个更加奇特的想法。
要是对海巫姐姐的脑袋施放清洁咒……海巫姐姐脑袋上的小蛇们会不会全部掉光光？
云棉是个想到就要做的小朋友，但这次有妈妈看着，她只能默默把这个念头按捺下来，然后耍赖要离开丛林去纳尔瓦找王子埃里克。
她要去看看那个邻国的公主，然后告诉埃里克公主是个骗子！
云棉的确是个偏心的小精灵，她喜欢鱼鱼公主，对鱼鱼公主有好厚的童年滤镜，所以不舍得让鱼鱼公主受哪怕一点点的小委屈。
“我要去告诉王子，救他的是鱼鱼公主，不是另一个公主，他不能乱感恩的。”
云棉义正言辞地说完，又抿了抿唇，有点心虚的将另一个真相藏在了心里。
云棉也知道自己偏心的不太好，但感情就是有亲近也有疏远的，而且……那些人类都被自己救了，牵强的抵消一下，王子也不能再生鱼鱼公主的气。
来到熟悉的城镇，云棉牵着同样变成了人类模样的妈妈，先和她在人类的世界里找了个可以居住的房子，然后才拿着一个透明小瓶装着的一滴生命母树汁液前往王宫。
侍卫们骤然见到活着回来的云棉，都惊诧地围着她询问，也有人赶紧去禀报王子埃里克，告知他云棉活着回来的消息。
“小棉花？”埃里克匆匆跑来，见到云棉的一瞬间欣喜地长舒了一口气：“海神保佑，你总算活着回来了。”
云棉捏着小琉璃瓶，仰头看看神色欣喜的埃里克，又偏头看向他身边跟来的那位邻国公主。
对方也在好奇地注视着她，天空一样湛蓝的眼瞳在和她的目光撞上后，弯起眼眸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第264章
云棉把手里装着生命母树汁液的琉璃瓶偷偷背到身后，在这位公主好奇温和的目光中，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
只是原本想来揭穿对方的高涨气焰莫名其妙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埃里克见到她完整安全的回来，高兴的为旁边的恋人郑重介绍她。
“……”小朋友抿抿嘴巴，背着小手乖乖和对方打了招呼。
然后被两人邀请进王宫居住。
云棉想去拿回之前王子送给自己的海螺，那是她准备带回银月森林的礼物，所以短暂思考了一瞬，她就跟在两人身边往里走。
在回到之前自己居住的房间前，云棉又从王子埃里克手中接过了一份精致烫金的邀请函。
“经过商议，我将很快和莱西雅举行盛大的婚礼，小棉花一定要记得来见证那一刻。”
他说完，伸手挽住莱西雅的手臂，两人亲昵地偏头贴近，目光对视间默契一笑。
云棉：“……”
闷闷地接过邀请函，小朋友想到海里被海巫姐姐撵走却还想方设法想要来到陆地上的鱼鱼公主，忍不住踌躇着仰头问：“哥哥，请问你听说过灵魂永恒的传说吗？”
埃里克眼底有光微闪，闻言果断点头：“当然，我们人类的灵魂总能在神明们的祝福下获得永恒，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共识。”
可是妈妈说那是骗人的谎言。
云棉分不太清埃里克此时是真的相信还是在说谎，只是微微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后，还是不愿意再乱糟糟的兜圈子。
她有点抱歉地看了眼莱西雅姐姐，而后向埃里克摊开自己白嫩的手心。
透明的装着一滴浅绿色生命母树汁液的琉璃瓶在窗柩外透进来的阳光中散发着唯美至极的浅色光晕，但凡见到这滴汁液的人，哪怕不知道它是什么，都能在这一瞬间清楚感知到它的珍贵和不凡，就如同生命女神闭眼遗落的泪滴，极尽璀璨与神圣。
“……这是？”埃里克和莱西雅看着这滴汁液，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似乎怕自己惊动了什么一般小心翼翼。
云棉的目光却没有看着它，而是仰头认真对埃里克说：“哥哥，这个是给你的礼物，是生命母树的汁液，只需要一滴，可以让一个人类在生命终结之前不被任何疾病感染伤害。
之前海上的风暴是鱼鱼公主掀起的，虽然鱼鱼公主没有伤害你和大家，她之后也从深海里把你和大家一起救了起来，但是对不起……以后鱼鱼公主不会再伤害希坦亚大海上航行的人类了。”
云棉说完，踮着脚将琉璃瓶塞到埃里克手里，然后看向神色怔愣的莱西雅，软声道：“姐姐，我妈妈说谎言是很讨厌的东西，大家都说是你救了埃里克哥哥，但是我觉得这个谎言一点都不浪漫。”
她不懂情爱，也不懂真正的浪漫到底是什么，但是如果两人真的是因为那份不存在的救命之恩而相爱，云棉觉得这两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相爱。
“妈妈说感情是很重要很珍贵的东西……”云棉收回手，对愕然的两人说：“谎言会让感情变得很廉价很糟糕的。”
妈妈爱她，从来不会对她撒谎。
云棉也爱妈妈，所以也从来不会对妈妈撒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她也说得面红耳赤磕磕绊绊，妈妈一眼就能看透。
“我不会来参与你们的婚礼的。”小朋友后退两步，睁圆眼睛认真到有几分固执地说：“妈妈说你们知道了鱼鱼公主的存在后会试图伤害她，但是你们如果伤害了她，希坦亚将永远拒绝你们的子民的航行和打捞，我也绝不会原谅染血的纳尔瓦。”
云棉照着系统叔叔让自己背诵的文本念完后，不再关注两人是什么反应，板着小脸转身就走。
顺带着不忘把她那么多的海螺拽上一起离开。
小朋友拽着大大的袋子走得磨磨蹭蹭，后面埃里克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许久后缓缓松开挽着莱西雅的手。
莱西雅毫不意外地后退一步，看着他笑道：“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不过我相信你之前所说的深海之中有人鱼族的话了，既然如此，我们的婚礼还要继续吗？”
她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埃里克略显沉郁的神色，无声扬了扬眉，心里倒是对刚才那个语出惊人的小家伙更感兴趣些。
看着小小个人儿，却能站在她和埃里克面前一板一眼认真将所有谋算和棋局全部掀翻，根本不会按照他们所想的过程去进行。
“当然要继续。”埃里克似乎终于回过神，转头看着她，沉声道：“你我的国家需要合作，我们的婚姻并不需要什么爱情或谎言，更不需要祝福。”
莱西雅本来就是他既定的联姻对象，否则他也不会在成年前一晚在海神神庙祈求对方一定要符合自己的心意。
只是没想到自己成年当晚的第一次引诱人鱼的尝试，竟然就这样失败了。
早知道如此……当晚他在海中时，就该拔出自己的佩剑，刺向那只人鱼族的侍卫，而不是一定要将目标放在那位年幼的人鱼公主身上。
或许一步错，步步错，他精心谋划好了一切，甚至在近些年使用各种办法在整个纳瓦尔和希坦亚接壤的城镇宣布人类灵魂永恒的传说，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计划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同样年幼的小棉花。
如果那晚小棉花没有落水，那自己一定有机会接触到那位幼年且明显身处高位的人鱼公主，而不是被一只可有可无的人鱼侍卫托出水面。
之后更不会阴差阳错让那位人鱼公主带走了小棉花，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原本先认识的小棉花，却早已经和人鱼公主相处出了深厚的友谊。
为此不惜独自来到王宫，将如此珍贵的生命母树汁液当作道歉的礼物送给自己。
小棉花需要替谁道歉？毫无疑问只有掀起海上那阵风暴的人鱼公主。
想到此，埃里克捏住手里小小的琉璃瓶，心里颇有一种酝酿了一拳狠狠打出去，结果却正好打中了一团软绵绵棉花上的无力挫败感。
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再想抓住深海中的人鱼一族，又该是什么时候？
莱西雅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目光从生命母树汁液上轻轻划过，而后轻声道：“别忘了，小家伙刚才可是告诫过你，一旦伤害深海人鱼，从此整片无垠的希坦亚，都将成为你和你的子民们决不允许踏足的禁地。”
信仰海神背靠大海而获取生存的王国，一旦失去了大海的馈赠和庇护，等待整个国家的，只有日渐衰弱和贫瘠。
或许在不久之后，和希坦亚接壤的众多王国中，将会彻底失去纳尔瓦王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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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外，系统飞在袋子下面帮宿主托着一整袋海螺减轻重量，一边不停给小朋友发送夸夸。
“棉棉你刚才表现的太棒了，语气特别坚定，比我想的好多了！”
来之前，小朋友原本只是单纯想要带回那些海螺，然后告诉王子救他的不是这位公主，但云叶锦听完后拦住了冲动的小精灵，交给她一滴珍贵至极的生命母树汁液后，让她不要说违背自己本心的谎话。
“小棉花，谎言是很讨厌的东西，你不喜欢王子和那位公主之间掺杂谎言的感情，那么你有所隐瞒的谎言难道不会伤害到别人吗？”
“既然你决定要去揭穿这个谎言，就不能用更深的谎言去掩盖事实，无论结果如何，你问问自己的心，愿意从此刻起做一个爱撒谎的精灵王女吗？”
云叶锦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小精灵的心脏处，并没有用多少力，语言也没有经过任何情绪的渲染，只是平淡温和的询问，却让云棉抿着嘴低头，好一会都陷在糟糕的情绪里开心不起来。
系统也是偏心的，所以见棉棉不高兴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在限制之内努力帮帮她。
于是写了后面那段可以稍微威胁到王子又能稍微保护一下人鱼公主的话，让棉棉一字一句背下来说给埃里克和那位公主听。
永远不要小瞧人类衡量利益的能力，他们的贪欲可以驱使他们提刀弑杀神明，他们对价值的左右衡量也足够让他们死死克制自己所有的仇恨和贪婪。
在埃里克心里，仇恨固然重要，但足够理智的他，站在并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肆意妄为的高位时，就会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为之维护和妥协。
一整个国家的重量，足够了。
系统将其中的道理和谋算一点点掰碎揉烂了讲给宿主听，虽然小朋友现在才一丢丢小，变成精灵更是没有成年人的巴掌大，但这一世的棉棉刚出生就和埃里克一样，注定继承整个精灵族长达千年的种族重任。
系统希望宿主现在多看多学一点，以后长大了从宿主妈妈手里继承过整个森林精灵和保护生命母树的重任后，就能稍微轻松一点。
恰好，这些小小的长久的影响和帮助，并不会被任务系统的核心检测到有任何违规行为。
云棉不懂系统叔叔都在想什么，只是在听到它毫不吝啬地夸奖自己时，觉得自己拽海螺袋子的力气都更足了些。
“以后我还会更厉害的！”小朋友停下来，摸摸自己还在有序跳动的心脏处，也跟着眉眼弯弯地认真夸讲自己：“我这次没有变成爱撒谎的小精灵，我的心也不会变得脏兮兮不干净。”
妈妈说，当你做了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时，心脏就会变得难过，被染上奇怪的颜色，变得灰扑扑脏兮兮，违背的次数多了，心脏就会变得很糟糕很肮脏，那就再也不是一颗干净漂亮的心脏了。

第265章
“恭喜宿主，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八十三。”
系统念完通知，就和坐在树枝上的小朋友一起看着剩下百分之十七的空白进度条发呆。
为什么还没有结束呢？
难道鱼鱼公主最后的命运，依然是变成海面上阳光下破碎的泡沫吗？
云棉揪着脑袋上垂下来的一片嫩叶，皱巴着脸问系统：“叔叔，鱼鱼公主还会失去舌头和鱼尾吗？”
系统：“……”
任务进度没有完全抵达百分百之前，谁也说不好命运会不会滑向最初定好的轨道。
不过与其纠结于任务的进度，小朋友还是更喜欢着眼于当下。
她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呢，比参加王子的婚礼还要重要。
小朋友从树上轻盈地一跃而下，然后赤脚踩过满地粗糙的沙砾，跑回妈妈在小镇上租下的庭院。
或许只能用房间来形容，毕竟前后并没有什么院子。
但在二楼露天的阳台上，有一排又一排装满湿润泥土的花盆。
盆里的土全都是从陆地森林特意装盛到这里来的，每个花盆土壤里，都被人埋下了一颗颗发了芽的种子。
精灵族有催熟植物的咒语，所以这些花盆都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妈妈，等种子长出来，它们开了花后会有蝴蝶和蜜蜂来采蜜吗？”云棉蹲在一排排花盆面前，小手托着脸颊好奇地询问。
云叶锦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看着人类的书籍，闻言将目光落在云棉身上，暗藏冷淡威严的眉眼柔和下来，带着几分笑意回答：“不会，希坦亚没有蝴蝶，就算有，也嗅不到银月森林里的花香。”
正如希坦亚大海中的人鱼，永远见不到银月森林中熟透坠落的果实。
云棉觉得妈妈说的不对。
小朋友伸手抱起一只花盆，认真说：“一定可以的，蝴蝶是由毛毛虫变的，毛毛虫小时候走啊走，爬啊爬，爬了好远好远，然后变成蝴蝶，蝴蝶又一直飞啊飞，总能从银月森林一路飞到希坦亚的。”
就像她也从银月森林来到了希坦亚，甚至去到了幽暗神秘的大海深处，和人鱼一族成为了朋友。
“……”云叶锦看着小精灵清透干净的莹绿眼瞳，微愣后伸手揉乱小朋友的头顶：“你说得对，总会有一只蝴蝶，终其一生，从银月森林又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开始，飞跃千山万壑，最后抵达希坦亚。”
“那我多种一点漂亮的小花。”云棉仰头蹭蹭妈妈的手心，坐在她脚边抱着花盆开心道：“小花们一年四季都开花，这样总会有蝴蝶蜜蜂能够闻到好闻的花香。”
说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这盆只埋了种子还没有绿色破土而出的土壤，抿抿唇，闭上眼认真收敛意识，集中精神力开始念动催生植物的精灵咒语。
云叶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书页的翻动，偏身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脚边认真学习的小精灵，笑着跟她一起等待种子发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花种们被埋在土壤漆黑的深处，在没有发芽长大开花前，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花种，将来会开出多么鲜艳瑰丽的花。
直到花盆表层的土壤像呼吸般被里面的种子微微拱动，片刻后一抹嫩绿嫩绿的小芽顶着土壤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云棉停下咒语，伸手把花盆捧到眼前，看着这抹小绿芽惊喜地瞪圆了双眼。
“妈妈，它长出来啦！”小朋友迫不及待想和妈妈分享小花新生的喜悦。
小精灵绿色的眼瞳圆溜溜亮晶晶的，惊喜和笑意在里面流淌着，藏都藏不住。
云叶锦鼓励地摸摸小棉花软嫩嫩的脸颊，然后在她惊愕呆滞的表情中，白皙的指尖轻轻在嫩芽上点了点。
魔法力瞬间将花盆完全包裹。
刚刚才怯生生的小嫩芽就这么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迅速飞涨，一眨眼变成一指高的小花苗，再眨眼花茎上已经有了柔软的小刺，再眨眼……叶片迅速舒展开来，小刺变成硬而危险的尖刺，但凡有芽点的地方，也已经伸展枝丫，颤巍巍生长出一个个小小的花苞。
从破土而出的小嫩芽，到变成一丛含苞待放的花，这个过程只用了短短不到十秒钟而已。
丛生的花苞和枝叶茂密伸展着，尖端在海风拂过时不停摇晃着去轻触小朋友白嫩的脸颊鼻尖甚至眼睫。
恍惚间，云棉好像已经从这些小小的待放的花苞上，嗅到了一缕隐隐的馥郁幽香。
“原来是一颗玫瑰花种。”云叶锦停下魔法，伸手碰了碰在枝头颤巍巍晃动的花苞，而后笑看着小棉花，耐心等她从呆愣中回神。
云棉：“……”
系统：“……”
一球一崽都没能很快从呆滞的情绪中抽离清醒。
两小只满脑子都只有同一个字眼：啊？？？
谁家魔法是这么使用的啊？
谁家的花种从埋下去到开花只用了短短十秒钟啊？
谁家……会用这种碾压式的天赋去打击一个才刚刚满月的小崽子啊……
云棉抱着满怀的玫瑰花，仰头呆呆地望着笑意轻浅的妈妈。
就在系统以为自家宿主会被这个差距打击得哭出来时，地上坐着的小姑娘却一激灵蹦跶起来，放下花盆后眼眸亮晶晶地伸手栽倒进妈妈怀里，被稳稳托住后更是忍不住腻在妈妈怀里，一个劲的各种哼哼唧唧地撒娇蹭蹭。
“妈妈~你再给我变一盆吧好不好？”
“妈妈，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对不对？”
“我还想要多多的花花，妈妈你帮我多变一点好不好？我给你捏捏肩膀，不会好辛苦的~”
“妈妈妈妈妈妈……我好幸福呀，其他小朋友都没有我这么好的妈妈，全世界最最好，超级第一好！！”
各种不要钱的彩虹屁不停输出，云棉棉小朋友厚着脸皮踮起脚非要把自己的脸蛋凑到妈妈面前让她多亲两下，仿佛亲过了她就是妈妈盖章的最最贴心小宝贝，谁也抢不走了。
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夸，系统听得都肉麻，偏偏小朋友黏黏糊糊的劲儿从没变过，看着妈妈的眼神里满满当当全都是亲昵和崇拜。
那些夸夸，搭配这样的小表情，真实度一下子就给拉满了。
云叶锦似乎也没想到小棉花嘴里能说出这么多奇奇怪怪又让人心尖发软的话，只是短暂怔愣了一瞬间，而后眼底的笑意便顺着眼角眉梢温柔地蔓延出来。
她伸手捏住小朋友软嫩嫩的脸颊，成功制止妈妈夸夸机的发挥，又屈指敲敲小家伙的额头：“小棉花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小朋友脸颊被捏住，嘴巴被迫嘟成O状，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妈妈，真诚中掺杂着一点点茫然。
这种夸夸还需要学吗？
完全不需要，夸妈妈就是云棉棉小朋友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会夸奖妈妈的小棉花一定不是一朵真正的小棉花！
一瞬间从小朋友眼中读出各种奇怪表达的云叶锦彻底失笑，伸手将懵懵的小精灵揽进怀里后，纤长白皙的右手握住女儿肉嘟嘟的小手，而后使用悬浮魔法让另一只埋藏着花种的花盆悬空到眼前后，开始手把手耐心的教导小朋友如何使用施放生长魔法。
短短半天时间，小阳台上空荡的花盆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等待盛开的花丛。
但云棉窝在妈妈怀里左看右看，挑选打量了半天，发现自己最最喜欢的，还是第一盆玫瑰花！
不是因为玫瑰有多么馥郁芬芳又或者高贵绮丽，单纯因为这颗花种是她催生的第一颗花种，也是妈妈第一次施放魔法帮她生长成含苞待放模样的花丛。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盆花花。
所以小朋友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先自己动手努力咬牙把那盆玫瑰花推到阳台角落里放着后，才叫来其他几位精灵侍卫，让他们帮忙将剩余的花盆全部搬到楼下的马车上去。
生长魔法对于精灵幼崽而言，已经是学习初阶相对较为高级的魔法了，所以云棉原本的学习进度并不是学习这个咒语。
但她记得自己离开希坦亚大海的目的，是要从陆地上寻找海里没有的东西，送给鱼鱼公主当作礼物。
所以在经过各种纠结后，云棉和系统还有几个精灵侍卫哥哥姐姐们一起定下了送花的行动。
除了那些已经催生到含苞待放的花丛，小朋友身上还携带着满满一口袋的花种。
至少有上百种不同的鲜花种子在这个布兜里。
来到海边，迎着拍浪而来的腥咸凛冽海风，云棉手脚并用地爬上渔船，和四个精灵侍卫一起在渔民看小傻子送死的目光中，迎着海浪拉满船帆驶向希坦亚大海中的某一个无人小岛。
“出发啦！！！”
云棉站在船头，手刚刚朝着远方的大海指去，就被迎面拍来的海浪兜头浇了一身的水。
等她狼狈地呸呸呸吐掉嘴巴里的海水后，小朋友灰溜溜地鼓着脸扶稳了船舷。
不扶稳不行，时隔这么多天，她依然晕船晕海水……
当海浪翻涌而来将渔船跌起坠下时，她又依然会控制不住在船舱里骨碌碌地滚来滚去……
雅拉伸手揪住小王女的衣领，在渔船剧烈地摇晃间险险把从身边滚过去的精灵幼崽给揪到了手里。
接下来的航程里，刚满月的小精灵就这么维持着这种被提溜着的姿势，蔫巴巴的一路被提溜到了目的地。
双脚终于踩在沙石上的那一瞬间，小朋友膝盖一软，对着这片荒芜的小岛跪得扎扎实实。
刚放手的雅拉：“……”

第266章
重新把自家小王女从地上抱起来，四只精灵侍卫终于在这片小岛上伸展着半透明的翅膀忙活开了。
魔法咒语响起，但凡靠近海水但又很难被海浪拍打到的地方，都被他们用心迅速地清理了一遍杂草沙石。
云棉看着光秃秃的小岛海岸，在侍卫们帮忙将已经因为魔法而含苞待放的花株都一一种植下去后，自己背着袋子里满满的花种，沿着海岸一颗颗扔到挖好的小坑里去。
这并不是一件很轻松容易的事情。
云棉和四只精灵侍卫一起，在这片无人荒芜的小岛上，即使用了魔法咒语，也耗费了足足一整天的时间，才将花株和花种还算有序地种植在岸边。
海浪翻涌着拍打上漆黑的礁石，云棉蹲在花丛跟前，望着蔚蓝无垠的海面，抿了抿嘴巴，捏着自己脖颈上的小珍珠就开始呼唤深海中的人鱼。
云棉也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喊出鱼鱼公主们，但她身上唯一和鱼鱼公主们有所联系的就是这枚圆润晶莹的小珍珠了。
小朋友蹲在一堆未开的花丛间，锲而不舍地呼唤着深海中的人鱼一族。
或许这枚珍珠的确很不一样，又或许其实早在云棉重回希坦亚的时候，就有人鱼族发现了她的存在。
所以她才能捏着小珍珠，真的喊来了一只红发蓝尾的人鱼。
安丽尔从附近的浅水域中出现，她精致又神秘的鱼尾被同样幽蓝的海水遮盖，只有和人类相似的上半身冒出水面，眸光幽远难明地望着某只当初头也不回就飞出希坦亚的精灵幼崽。
永远只对妈妈情绪变化最敏锐的小朋友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鱼鱼公主此时的情绪波动，见她出现，立刻放下小珍珠，张开背后半透明的翅膀眼眸亮晶晶地飞向海水中的鱼鱼公主。
“姐姐~你终于来啦！”半空中被海风吹得颠来倒去的小精灵费力地飞到她眼前，然后从半空收起翅膀啪嗒一下直直坠落到她怀里。
安丽尔：“……”
手比脑子更快地接住了砸下来的一小坨幼崽。
下一秒，小家伙就熟稔地蹭蹭爬上她肩膀，揪着她的一缕红发，歪着脑袋乖乖地朝她笑。
乖巧，无辜，没有藏着丝毫阴霾。
安丽尔对着小家伙灿烂的笑脸无奈地垂眼，语气难明地问她：“小棉花不是已经离开希坦亚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有见识的族人说，森林精灵来自很遥远的远方，精灵族幼崽会落入希坦亚实在是一件太不可思议的事情，远比她成功算计王子并变成人类走上海岸更加难以实现。
安丽尔和姐姐们都以为这只没心没肺的小精灵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希坦亚了。
可没想到她出现的这么快且突兀。
“姐姐，我没有离开希坦亚喔~”云棉的小手伸出来摸摸鱼鱼公主精致莹白的侧脸，软声乖巧回答她：“我是去岸上给姐姐找礼物去啦，你送我好漂亮好厉害的小珍珠，可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去岸上找了。”
小朋友说完，略微用力地揪了一下手里长长的红发，然后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海岸兴奋道：“姐姐你看那边，那里全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喔！！”
她说完就张开翅膀想往那个方向飞。
结果翅膀还没完全张开就被鱼鱼公主眼疾手快地逮住了，对方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重新放回肩膀上，鱼尾晃动，带着她迅速靠近海岸边。
起伏的潮浪中，安丽尔却似乎完全不受风浪影响，稳稳当当的在最逼近岸边又不至于危险搁浅的地方停下。
在这里，人鱼族在深海中绝对出众的视力已经足够让她将海岸边迥然不同的风景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收入眼底。
那是什么？
安丽尔瞳孔微缩，怔怔地望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花丛，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这是……花？”她声音很轻地问，好像生怕不小心惊动了什么。
云棉也跟着放低了声音，小声说：“对呀~这些花花盛开的时候都很好看的，我妈妈说再过两天它们就会开放了，到时候我正好满月，姐姐你可以和其他鱼鱼公主一起来看花花盛开时的模样喔，风里还会有超级好闻的花香~”
让鱼鱼公主们见到花花一瞬间完全绽放当然是很浪漫很开心的事情，但是妈妈又说等待花开也是一件将期待值延长并且不会落空的浪漫事情。
而且花花们第一天都开完了，之后鱼鱼公主们再想看到花开，就要等好久好久，甚至只能看到花谢花落……
所以在妈妈的建议下，云棉棉小朋友还是选择了满株待放的花苞苞，而不是完全绽放盛开的花朵。
云棉歪头打量鱼鱼公主的表情，心里藏着一点偷偷的期待。
鱼鱼公主会不会喜欢这些花花？
“姐姐，你喜欢吗？”小朋友想到就问，整只崽都贴在鱼鱼公主的颈窝里，一点都不懂得委婉是什么东西。
安丽尔从怔愣中回神，她听到小棉花的询问。目光却仍旧没舍得从那片花丛中移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地上的鲜花。
海岸大多不适合花朵植株的生长，至少在希坦亚的大海海岸线上，安丽尔从未见过盛放的鲜艳的花。
但她幼时从人类的沉船中见到过。
那是被人类从植株上剪切下来，取掉花叶，精心插在漂亮的花瓶里的花朵。
它们随着沉船一起落入水中，花瓶在风浪中被摔得碎裂一地，唯独那几枝还算鲜艳娇嫩的花在海水中静静沉浮绽放。
人鱼公主们将那几枝花分别带走，都宝贝似的放在自己最喜欢的地方，但那些已经被截断根茎的花朵终究会在海水的浸泡下慢慢腐烂凋零。
那是安丽尔唯一一次见到岸上漂亮的花，是希坦亚大海中永远不可能生长出来的绝美生命，是和珊瑚海草完全不一样的美好。
当自己的那株花也凋零后，年幼的安丽尔在海底哭了很久，因为她知道自己此生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拥有第二朵如此娇艳美丽的鲜花了。
很难说，之后那么久那么漫长的执念中，没有因为这朵花而更加想要拥有人类的双腿。
海巫说人类的双腿孱弱至极，但人类的双腿能走更多更远的地方，能带她见更陌生也更缤纷的世界，她想见到年幼时见过的花，想见到所有海底不曾拥有生长的美好生命。
一次又一次对陆地的向往，让安丽尔成了几位人鱼公主中最特殊也最叛逆任性的那只人鱼。
她想，自己或许愿意为了再亲眼见到一株鲜花，而自愿割弃属于人鱼族的嗓音和鱼尾，甚至更沉重的代价也不一定。
但所有的一切谋划都被一只意外坠落深海的小精灵给打乱了。
她没有和王子结识，也没有从海巫那里进行交易从而得到神奇的魔法药水，更没有将鱼尾化成双腿尝试着走上那片柔软的海岸。
可她又因为这只小精灵，获得了更多的东西。
一如不远处那生机勃勃的花丛。
“……”安丽尔有几分失言，她不知道该怎么用人鱼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惊喜和感动。
直到坐在肩膀上的小精灵，再一次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脸颊。
“姐姐，你喜欢吗？”
她将礼物捧到她眼前，然后直白地问她喜不喜欢。
海浪翻涌，天地辽阔，红发的人鱼公主眼底似乎沾染着幽蓝湿润的海水，她弯了弯眼眸，轻声的，一字一句地说：“当然，这是我收到的最完美的礼物。”
是她年幼时对陆地所有的憧憬，是她在心里埋藏了十多年的种子，在这一刻生根发芽，迅速开出了一模一样在风中轻颤的花苞。
得到肯定的答案，云棉棉小朋友显然更开心了。
她揪着鱼鱼公主的头发，声音雀跃的和她分享：“姐姐我跟你说喔，这些花花只是小小的一部分，是我和妈妈一起施放生长魔法才让它们长出花苞的。
我在整座小岛的海岸都洒下了花种，等到春天来了，它们就会在土壤里偷偷发芽，然后破土而出生长出来，等到了开花的时候，这座小岛就会被好多好多的花花包围起来，这样姐姐你和鱼鱼公主们还有人鱼族的大家，不管在什么方向游出水面，都能一下子看到好好看的鲜花，闻到好好闻的花香！”
那些花种都是被妈妈用精灵魔法祝福过的，比寻常的花种更具有生机，也更容易在不适应的环境里正常地生长开花。
安丽尔听着小家伙开开心心在自己耳边说了好多好多关于这份礼物的精心准备，闭了闭眼，再睁开，那片随风摇曳的花丛仍旧远远地倒映在她幽蓝深邃的眼底，像是在她贫瘠而短暂的一生中染上了一抹生机勃勃的绿。
“……”在长久的沉默后，安丽尔终于开口，原本空灵幽远的声音藏了几分轻颤，微哑着对准备了这一切的小精灵说：“谢谢小棉花……”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人鱼族的语言表达太过贫瘠，以至于她想了很多，最后却只能用一句简短的谢谢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不客气哟，我好喜欢姐姐的，而且这个礼物是我和妈妈一起准备的，姐姐喜欢我就好开心啦！”云棉其实听出了鱼鱼公主声音里一点点的情绪变化，她坐在鱼鱼公主肩膀上，晃了晃自己白嫩的小脚，将翅膀收拢起来，偏头和鱼鱼公主贴贴。
然后小朋友弯起眼睛，抱着鱼鱼公主的耳朵凑近，神神秘秘地对她说：“姐姐，偷偷告诉你喔，我妈妈还给姐姐准备了另一个好厉害的礼物，你要不要猜一下看是什么？要是猜对了，姐姐就能和我一起上岸去银月森林里玩啦！”
系统：“……”
我的傻崽诶，你都明晃晃说出来了，人家还需要猜吗？？

第267章
然而大概是因为这个“悄悄话”的冲击力过分大了点，以致于原本聪明的理智的能够一瞬间听出小朋友话里透露出所有信息的安丽尔，此时却仿佛和云棉一起变得傻乎乎起来，眼瞳微微放大，呆愣了片刻后，才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轻颤着问：“……一个、很厉害的，礼物？”
云棉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飞到她眼前，让姐姐眼睛里满满都装着自己的身影后，才开心地转着圈圈点头：“是呀~是很棒很棒的礼物哟，姐姐你猜一猜嘛，猜对了就可以把礼物实现了！”
安丽尔无声注视着眼前上下飞舞的小精灵，对方半透明的浅绿色翅翼被身后的阳光穿透，光线又在她的翅翼上晕出一圈同样浅淡的绿色光晕，像极了传说中在光明神身边无忧无虑的小天使。
不知道盯着小家伙的身影看了多久，安丽尔才终于在小棉花恍惚有些失真的声音中重新缓慢地转动起自己的大脑思维。
小棉花所说的礼物，就是自己所想的那个吗？
她张了张嘴巴，被海水覆盖的鱼尾僵硬地绷直了，整个人的心神都死死紧绷着，于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明明觉得自己猜到了答案，张开嘴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当多年夙愿即将成真的那一刻，安丽尔所受到的冲击是和她之前做好所有牺牲准备时完全不一样的，因此即便答案就在眼前清楚地浮现出来，她也一度失声，不敢真的开口将其念出来。
就好像那样会惊动了什么，然后让那个触手可及的未来又如同滑溜的游鱼一般迅速跑远，到时候连抓住鱼尾巴的机会都不会给她留。
云棉发现了鱼鱼公主的怔愣和骤然苍白的脸色，她扇动翅膀的动作停下来，慢慢飞近了点，然后有点担忧地伸手摸摸鱼鱼公主的额头：“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要去更深一点的海里？”
她怕鱼鱼公主是因为这里海水太浅，所以身体不舒服。
但安丽尔却在她凑近的一瞬间骤然回神。
“不！”她倏而伸手捧住眼前的小精灵，对上那双满是担忧的莹绿眼瞳时，抿了抿唇瓣，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云棉：“小棉花，我要猜那个答案，你听我说，好吗？”
云棉懵懵地望着她，在安丽尔期颐中甚至藏着几分忐忑的目光下，小精灵慢慢敛起翅翼，然后跪坐在鱼鱼公主的手心里，弯眼乖乖地点头：“我会认真听的，姐姐你猜吧。”
就算是猜不对，云棉也会让姐姐实现上岸的梦想的。
安丽尔轻舒了一口气，紧跟着又紧绷起身体和神经，慎重至极地说：“我猜……那是一份很珍贵的礼物，能够、能够……让我用双腿前行，走上陆地，离开希坦亚大海，对吗？”
“……对吗？”安丽尔最后不确定的询问里，语气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云棉，不愿意错过小精灵脸上任何变幻的神色。
于是她就看到呆呆瞪圆眼睛听着她回答的小家伙，在听完后突然重重地点头，紧跟着开心地从她手心里蹦跶起来，抱着她的手指崇拜地欢呼：“哇！！姐姐你竟然真的猜到了！你好棒好棒呀，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有告诉别人，姐姐你是不是会猜猜魔法呀？姐姐……”
一连串不停歇的夸奖和询问，安丽尔看着小棉花比自己还要高兴激动的表现，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心里的忐忑和紧张都在小朋友的笑脸和欢呼声中缓缓平息，就连水中紧绷的鱼尾也慢慢放松柔软下来。
明明只是一个没满月的小家伙的悄悄话，安丽尔甚至都还不清楚是真是假，此刻却莫名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和感动。
她伸手捧住在手心里激动蹦跶的小棉花，凑近了和她额头相贴，呼吸间慢慢平复自己波动过大的情绪，闭上眼，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就像她如玫瑰色的红发一般，此刻的人鱼公主安丽尔，似乎真正挣脱了这片名为希坦亚的大海的禁锢。
即使她还拥有鱼尾，即使她还从未上岸，但她想，那一天一定不会太遥远了。
银月森林的蝴蝶飞来了希坦亚，希坦亚的人鱼也嗅到了馥郁花香。
云棉从雅拉手里小心接过另外一个透明的琉璃瓶。
是和送给王子埃里克的那只一模一样的琉璃瓶，但这只琉璃瓶里装着的，却并不是生命母树的一滴汁液。
阳光在海水的波纹中泛起晶莹的皱褶，海面折射的光又落在透明精致的琉璃瓶上，于是即便天色将晚，暮色将起，安丽尔微仰起头，也依然能够清楚地看到琉璃瓶里那个东西的每一分轮廓。
那是一对只有拇指大小的翅膀。
一对半透明的，浅绿色的，有磷粉在阳光下无声闪烁发光的翅膀。
安丽尔下意识将目光落到云棉的身上。
小精灵飞在她眼前的半空，同样浅绿半透明的翅膀在不停扇动，带着小精灵在半空悬浮，正抱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琉璃瓶歪头期待地注视着她。
见鱼鱼公主看向自己，云棉又抱着琉璃瓶往前飞了一小段，软声向她解释道：
“姐姐，这个瓶子里装着的翅膀是我们族里亚成年的精灵成年时换下来的对翅喔，妈妈在上面施了变小魔法，等你把它倒出来后就会自动变成合适的大翅膀了，到时候姐姐你漂亮的鱼尾就可以不用变成双腿啦！”
这也是当初云棉想要上岸的原因之一。
她的思维很简单，就像海巫姐姐说得那样，既然鱼鱼公主的尾巴那么漂亮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不能把鱼尾好好保护着，转而想别的办法上岸呢？
既然不能用双腿走上岸，那为什么不像她一样，用背后的翅膀飞到岸上去呢？
飞累了可以找个水池停下来，或者坐在树梢房顶，小鸟儿不也是这样吗？
云棉没有考虑过水里的人鱼变成小鸟现不现实，她就是想给鱼鱼公主找一双可以安在背上飞起来的翅膀。
海巫姐姐都能把鱼鱼公主的鱼尾变成双腿，妈妈那么那么厉害，肯定也可以让鱼鱼公主拥有精灵翅膀的！
云棉的想法谁也没有告诉，所以没有得到任何不可能的答案，她只是径直向妈妈倾诉了自己足够异想天开的想法，然后在短短两天时间里，被妈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姐姐，我妈妈就是超级厉害无所不能的精灵妈妈对不对？”小朋友说完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和实现过程后，忍不住趴在鱼鱼公主的头顶向她寻求炫耀的肯定。
她有那么好那么好的妈妈，这是云棉最最拿得出手用来炫耀的事情了。
安丽尔捏住那只小小的琉璃瓶，闻言按捺下心里不知所措的激动和茫然，怕把头上的小家伙甩飞出去，便轻轻地点头：“嗯，小棉花的妈妈很厉害，比希坦亚的海巫还要厉害很多很多。”
云棉：“……！！！”
这个对比，妈宝棉棉一下子就心满意足极了，整只崽趴在鱼鱼公主的头顶，美滋滋地催促鱼鱼公主赶紧试试这对精灵翅膀好不好用。
琉璃瓶里的对翅的确是被魔法封印变小的，当安丽尔深呼吸着将它小心翼翼倒在手心里时，只是眼神一闪，对翅就忽而慢慢变大，直到能够承受住一个成年人飞行的程度，然后在橘红色的夕阳映照下，安安静静地躺在安丽尔的手中。
云棉从鱼鱼公主头顶趴着往下看，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姐姐的翅膀好大好漂亮呀，我的都好小好小，飞起来一点都不高，也一点都不快。”
安丽尔即使因为这对翅膀而心神震动，也还是抽空抬手摸摸头顶沮丧的小家伙以作安慰。
她在云棉和四只精灵侍卫的目光中，将那对翅膀有点生疏地反手往自己的背后贴去。
在魔法的能量运转下，那对翅膀很快和她背部的鱼鳍贴在一起，并且很快融为了一体，而安丽尔本人除了一开始的微痒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应的疼痛。
预想中骨骼变化生长的疼痛丝毫都不存在。
直到翅膀长好了，安丽尔都还没怎么回过神来，她有些茫然地反手想要摸一摸获得些许实感，结果心念刚一动，翅膀就颤动着舒展开来，在夕阳下泛出极为璀璨的光晕，柔软又足够坚硬的翅翼甚至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手指，像是在温柔驱逐她心里的茫然和不安。
“姐姐，你快看我~”云棉从鱼鱼公主头顶飞下去，背对着鱼鱼公主扇动自己小小的翅膀，超热情地教导对方如何才能学会用翅膀飞高高。

第268章
或许不只是人类无数次想过飞行，海里的人鱼也曾在幽暗无光的深海海底，一次次仰望海面外或湛蓝或璀璨的天空，幻想着自己终有一次生出有力的双翅，然后自由地翱翔于那片同样看不见边际的天空。
那么，飞翔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哪怕无数次地幻想，当真正拥有双翅从海面腾空后，那种一瞬间挣脱禁锢的感觉也很难用有限的词汇去形容。
愕然，无措，惊喜，胆怯，期盼，自由……
当背后那对半透明的绿色羽翅真正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展开并扇动的那一刻，海风拍打着海浪四溅在羽翅轻薄的薄翼上，又很快滑落，只在上面留下一道同样折射着橘色夕阳的晶莹水痕。
四周的海风被扇动，从未离开过海水的鱼尾慢慢脱离水面，常年生活在深海中的人鱼，终于在橘红色瑰丽至极的夕阳照射下，从水中腾空，双手无措地环抱着自己，又在小精灵快乐的鼓励声中慢慢尝试着放松下来。
她第一次从空中看到自己生活的海面。
第一次感受到飞起来后，羽翅承载着身躯慢慢上升的感觉。
第一次没有动用鱼尾，却能够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她能够从这座小岛，远远的看到比以前更遥远的海天相接处。
能够看到落日余晖在海面上铺洒出大片绵延的金黄橘红，海波荡漾着，一切就好像一副绝世的画卷，任何涂抹都只会为它增添更多的美好，天与海就如同两个对立的镜面，海里能容纳人鱼，天空就能容纳拥有翅翼的人鱼。
没有命运在此刻跳出来告诫她这是死亡的序章，没有海巫所谓的既定预言，一切发生的如此平静又如此自然，就如同海风掠过海面，谁也不会对它的狂暴或平静有任何置噱之言。
“原来人鱼拥有翅膀也如此好看。”雅拉站在海岸边，身后的对翅微微敛起，和另外三只精灵一起注视着海面上尝试着飞行的人鱼，语气满满都是惊艳赞叹。
“当然，长生种们可都是神灵造物主们倾尽心血创造的种族，如果将来我们精灵能够拥有鱼尾，也一定不会很差。”
“诺尔说得没错，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永生永世成为森林精灵，而不是被禁锢在海底的人鱼。”
“…………”
云棉只教了一小下，安丽尔就已经能够稳当地飞行了，她还飞不太高，但偶尔的低飞让她漂亮幽蓝的鱼尾在波光粼粼的海面轻点而过，留下一圈逐渐散去的涟漪，像极了被蝴蝶蜻蜓轻触过的湖面。
人鱼，精灵。
鱼鳍，翅翼。
幽蓝色的鱼尾，火焰红的长发，浅绿色的精灵翅翼……
安丽尔好像变成了一个全新的物种，但制造出她的却并非是所谓的神灵或造物主。
而是一个即将满月的小精灵，一个异想天开的奇思妙想，一个满是野心和坚韧的灵魂，以及最重要的，一对精灵族愿意赠予的漂亮羽翼。
“姐姐，我们族里的精灵们都好喜欢好喜欢你，大家都很想帮助你离开希坦亚。”
飞了两圈就累到的小精灵偷懒落在鱼鱼公主的肩窝里，仍旧揪着鱼鱼公主的一缕长发，在她颈窝里摇头晃脑地软声问：“姐姐，我可以邀请你去银月森林参加我的满月礼吗？”
她歪头问完，就凑近了用自己圆溜溜的绿色眼瞳乖乖盯着姐姐看，捧着白嫩嫩的脸蛋，眼巴巴的小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像极了一只精心雕绘的小小精灵人偶，极尽精致和灵动。
安丽尔揉了揉小家伙头顶小小的伴生叶，欣然道：“好，能被小棉花邀请，是我的荣幸。”
什么荣幸不荣幸的，云棉不懂，她只知道自己把童话故事里漂亮的鱼鱼公主拐回家里了，以后鱼鱼公主不用失去自己的舌头和歌声，不用失去能够搅动海浪风雨的鱼尾，不用承受双腿走路时刀割般的疼痛，更不用在王子和邻国公主的婚礼后化成海面上阳光中破碎的泡沫。
系统也察觉到宿主的好心情，在小朋友持续偷懒窝在鱼鱼公主颈窝里睡醒后，凑过来贴贴小家伙尖尖的精灵耳朵。
“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八。”
“棉棉，我们回去过完你的满月礼后，就要开始第二个童话任务了。”系统蹭蹭小朋友的耳尖，开心道：“这个任务虽然还剩下百分之二，但是等王子埃里克和邻国公主成功举行婚礼后，只要安丽尔还好好活着，就可以自动涨为百分百了。”
闻言，云棉歪头看仍旧将尾巴浸泡在海水中的鱼鱼公主。
这是希坦亚的海水，但他们此行已经快要接近银月森林了。
这些海水是由魔法汇聚凝结而成，虽然看起来只有小小一桶，但鱼鱼公主如果将身体投入这个水桶，就会等比例缩小成一条比云棉还要小只的人鱼幼崽，这一桶被魔法封印的海水能够如同希坦亚一样完美解决她鱼尾鳞片缺水的问题。
于是回去的路上，云棉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趴在木桶边缘，盯着在水里游动的鱼鱼公主看。
有时候她还会给同样趴在木桶边缘往外看的鱼鱼公主表演自己新学的魔法咒语。
清洁咒依然会把一朵漂亮的小花给清洁成秃头小花，生长魔法也依然只能把一颗小小的种子催生成一根细细嫩嫩的小绿芽。
在鱼鱼公主离开水桶扇动翅膀飞到外面观察世界的时候，云棉就会趴在她身上，揪着她的头发，感受被带飞的快乐。
有时候进入人类的世界，云棉就会央求妈妈给自己施放化形魔法，让自己变成人类云棉的模样，然后用小碗装一小碗海水，再把变小的鱼鱼公主放在碗里，两小只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人类世界里闲逛，买好多好多新奇有趣的东西。
在进入银月森林边缘的时候，已经和安丽尔很熟稔的雅拉等四只精灵侍卫和人鱼公主分享了自家小王女当初刚来到银月森林后遇到人类冒险者的趣事。
“……死亡之花怎么可能是一棵笔直的小树呢？但我们想要纠正小棉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类冒险者完全没有多想，用工具很快就把小棉花变成的凌霄花树给挖出来带走了。”
云棉摘了一片嫩绿的树叶放在木桶里，游累了的人鱼公主就趴在带着淡淡香气的绿叶上微笑着听大家说起小棉花离开银月森林后的各种趣事。
像是在听吟游诗人口中惊险有趣的冒险故事。
或许，这该称之为“小精灵历险记”？
虽然知道大家聊的是自己，但云棉也凑在一边兴致勃勃地听着。
让系统没有想到的是，所有精灵都默契隐瞒了甜甜花露的事情。
于是直到现在听完故事，小朋友也依然认为自己冒险途中每天都能喝到的甜甜花露是生命母树馈赠的惊喜。
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小朋友才能每天喝到的甜甜花露哟~
别的精灵人鱼和人类什么都没有！
小朋友骄傲地叉腰，即使被说到之前人类冒险者挖走自己这件事，也一点都不羞怯，反而超级热情的要给大家表演自己日渐精湛的化形魔法。
云棉把坐在马车里的妈妈也拽了出来，非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这才肯静下心来表演自己这段时间静心学习后的成果。
云叶锦从马车里走出来，原本趴在绿叶上的安丽尔一瞬间绷紧了鱼尾，脊背上透明淡绿的翅翼也无声颤动着，她下意识用自己最熟悉的人鱼的形态游在水面，对目光看过来的精灵女王恭谨道：“陛下，日安。”
她对这位女王陛下心存感激，却并不能随意面对对方。
毕竟当初一见到这位陛下，她源自人鱼族猎食者的本能就在不断提醒她对方有多强大和危险，那种强大和危险，是远超于海巫的。
如果说海巫只是给予她更高等猎食者的危险压迫感，那么云叶锦给安丽尔的感觉，就已经远超于高等猎食者的感觉了。
对方更像是……希坦亚。
是一片无垠的深海，是她无论如何挣扎拼命都难以挣脱的命运，是她提不起丝毫斗志和野心的绝对王级生物。
希坦亚是孕育人鱼的深海，是安丽尔即使想要挣脱命运也只能拼命逃离，生不起任何对抗心理的存在。
在见到云叶锦的第一眼，安丽尔就把她和希坦亚之间划上了等号。
因此当对方的目光注视过来后，她感知到的不是云棉所说的温柔，而是压抑在深海之中汹涌危险的暗流。
当对方的声音缓缓响起时，她感知到的也并非云棉所说的动听，或是精灵侍卫们描述的威严，而是在铺天盖地的乌云摧压下，暗自翻涌吞噬一切的狂风巨浪。
希坦亚是无垠包容的，云叶锦一样包容。
希坦亚是宽阔深邃的，云叶锦一样心思深邃。
希坦亚是神秘危险的，云叶锦……依然和希坦亚的特质毫无二致。
于是还未成年的人鱼在云叶锦面前永远不可能行为随意放松警惕，她甚至将自己在姐姐们那里学来的所有礼仪都回忆了一遍，生怕自己简短的一句问好会因为失礼而造成难以挽回的纰漏。
“日安。”云叶锦笑着对小人鱼点点头，而后伸手捏捏女儿乖乖凑过来的软嫩脸颊，温声询问：“小棉花这次想化形成什么？”
云棉凑近了抱着妈妈的手指亲亲，紧跟着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化形成凌霄花！”
是花藤，不是花树，她一定要让雅拉姐姐他们看到自己长足的进步！

第269章
在众人的注视下，原本扇着小翅膀扑棱棱飞起来的小精灵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旁的大树上，伸着卷卷的嫩绿根须努力想绕树干好多圈，最后却只能扒住一大块树皮保证自己不摔下去的小绿藤。
小绿藤吭哧吭哧努力了好久，最后在大家纷纷憋笑的表情中，恹恹地颤巍巍开了一小朵花。
白白的小花，和凌霄花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
雅拉好奇地凑近了看，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沉默片刻后，不忍心地叹气：“小棉花，没有长在藤蔓上的茉莉花。”
云棉：“……”
开错花了，重来！
回忆着自己第一次变小花的经历，小朋友默默把已经开出来的茉莉小白花给收回去，然后慢慢又憋出来一朵橘红色的花。
凌霄花垂挂在凌霄花藤上，凌霄花藤又攀附着粗壮的树干，当林中微风渐起，嫩绿的腾和叶，就会窸窸窣窣的连带着红色的花一起轻轻摇曳起来。
这不是安丽尔第一次看到花开，事实上这一路她已经见到过好多正在盛开的花，但眼前这株小小的幼嫩的凌霄花，却又不太一样。
特别是当她清楚这株凌霄花实际上是小棉花变成的后，这株还没有完全长好的小花，就似乎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爱也最漂亮的一朵小花。
或许不仅仅是她有这种想法，就连那位精灵族的女王陛下和那几只精灵侍卫也这样认为。
否则他们看向这株小花藤的目光不会那么温柔轻浅，浅绿色的眼瞳里装着藏都藏不住的温软笑意。
毫无疑问，对于这里的每只精灵或人鱼而言，这株毫不起眼的小小凌霄花藤，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小花了。
哪怕它被人类的冒险者称之为死亡之花，那眼前的这株也一定是那么多死亡之花里，最天真无害的一朵。
云棉不知道大家心里对自己的化形有多满意，她新奇地尝试着动了一下自己崭新的身体，然后用藤蔓缠绕着那块树皮，余下的藤蔓须须们就在半空努力地探啊探，到最后终于用一点卷卷的藤蔓尖尖成功勾住了妈妈的手腕。
小花藤一本满足地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圈圈把妈妈的手腕完全缠绕起来后，就利落地松开那块树皮，把自己的须须和叶子，连带着整个根部的藤蔓完全悬挂在妈妈身上。
像一株寻找到完美寄体的真正藤蔓，悬挂在妈妈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把她一圈圈缠绕起来，之后就不再有任何动作了。
开小花，发嫩芽，长绿叶，全都是为了能够一圈圈抱住自己最爱的妈妈。
安丽尔羡慕地看着精灵女王带着手臂上一圈圈缠绕的凌霄花藤重新进了马车。
她也很想体验一下被小棉花的花藤一圈圈绕住手臂的感觉，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软趴趴的快乐得要命。
可惜小棉花是个彻头彻尾只爱妈妈的小精灵，在有女王在场的所有场合里，她的第一选择一定且必定只有云叶锦一人。
就连安丽尔有着童年滤镜加童话滤镜双重滤镜叠加，也完全不能在云叶锦面前占有更多的可能性。
到了银月森林外围和中部的地域，雅拉等精灵侍卫将马车放开，然后包括安丽尔在内的所有人，都张开翅膀朝着银月森林深处飞去。
进入一道透明的结界后，安丽尔只觉得本来就足够清新的空气变得更加清新浓郁，让靠着长生种强悍体质适应陆地的安丽尔缓了好久，才没有被空气里浓郁的氧气给冲击到窒息昏厥。
如果人类有幸进入银月森林内部，一定会发现这里和他们所看到的银月森林截然不同。
森林里生活着更多不会出现在外围的生命们，有小小的蝴蝶姑娘，也有捧着树叶努力接清晨朝露的小松鼠，更有蜷缩成一团，见到精灵们后懒洋洋甩着尾巴尖打招呼的蛇。
这里的一切生命似乎都有自己的智慧和思维，它们并不比长生种或人类智力低下，它们也并不完全遵循生命体的本能去捕猎生存，就连随便看到的一株花，可能都会在被不小心踩到后，小气记仇的用叶子追赶着拍打踩它的坏蛋生灵。
安丽尔一路的新奇完全不足以和进入银月森林后进行对比。
她惊诧又欣喜地注视着眼前的每一个生命的动态变化，幽蓝色的眼瞳里不再是见不到底的深渊，反而更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被小花小草偶尔的低头在湖面上漾出一圈圈不同褶皱的波纹。
云棉终于舍得从妈妈的手腕上下来，小小的凌霄花藤终于在一只小蜜蜂凑过来的时候变成了长着翅膀的精灵幼崽。
蜜蜂被她突然的变化吓得嗡嗡声都变大了许多，似乎在骂恶作剧骗蜜蜂的小精灵过分调皮，云棉对这种不痛不痒的吐槽无动于衷，甚至还张开翅膀坏心眼地扇起风把骂骂咧咧的小蜜蜂给扇得更远了点。
安丽尔好奇地望着这一幕，一边觉得小棉花是有点调皮捣蛋，一边又觉得这样调皮捣蛋的小棉花似乎终于回到她真正能够放松的地方，所以远比在海里的时候更加自由肆意。
似乎接受到安丽尔的目光，小小的精灵幼崽转身背对着银月森林，正对着鱼鱼公主，然后抿起一个明媚快乐的笑容，张开翅膀开心地说：“姐姐，欢迎来到银月森林~”
欢迎来到她出生的家，来到这个有好多好多精灵和生灵的地方。
希望鱼鱼公主能够在这里过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不被希坦亚海上的风暴摧折，也不为永恒灵魂的谎言献祭生命。
“姐姐，我带你去看母树~”
“姐姐，等下晚上就是我的满月礼，到时候整个银月森林深处的小生灵们都会出现，母树将会为它们赐福，姐姐你晚上记得站我身边站近一点喔，我是母树的孩子，姐姐是我的朋友，母树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姐姐，你的翅膀是雅拉姐姐亚成年的时候换下来的，她现在的翅膀是不是也很好看？我们还可以用不同颜色的花汁在翅膀上画好多漂亮的纹路，当阳光或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洒落下来，又铺洒在我们的翅膀上时，会变得特别特别好看哟~”
“姐姐你要不要也把翅膀涂成别的颜色？花汁可以洗掉的，去银月森林东部的积水潭里洗一洗就能变成原来的样子了，特别方便。”
“……姐姐，满月礼后我又要离开银月森林了，这个世界怎么有那么多的公主和王子呀？你想不想见见别的公主？她们都超级好看的！”
在月亮高高悬挂至夜幕之前，小朋友嘀嘀咕咕和鱼鱼公主分享的话实在是有些太多太密了。
妈妈去处理族内的事物不在身边时，云棉就什么都想和鱼鱼公主分享。
分享内容包括小松鼠接的露水总会被小鸟们喝掉，包括精灵族每天都吃什么喝什么，甚至连生命母树上每一颗孕育着小精灵的果子叫什么名字都要一一指给安丽尔听。
安丽尔从一开始的耐心好奇探究，慢慢变得混乱呆滞麻木，期间只需要一朵喋喋不休的小棉花。
太能说了，安丽尔甚至觉得小棉花分享讲话的速度，远超出她扇动翅膀飞行时的速度。
但这种比小狗还要小狗的热情，却又极为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安丽尔来到陌生领域的生疏和无措。
安丽尔的年龄在长生种当中，也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罢了，离开熟悉的希坦亚，离开自己的家人姐姐们，来到陌生的银月森林，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甚至镇定，实际上心底总会在看到那些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精灵时，生出几分不该身处此地的不安和紧张。
拥有长长鱼尾，被所有精灵和别的生灵们好奇围观的她，和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但云棉却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她完全不在乎什么像不像，她就是邀请朋友在自己家里小住的小孩子，巴不得把自己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兴致勃勃地分享给好朋友听，然后得到对方各种各样符合心意的反馈。
在又有几只精灵凑过来想要摸摸安丽尔的尾巴鳞片时，小朋友张开翅膀和手臂挡在鱼鱼公主身前，鼓着脸超有占有欲地说：“不可以！鱼鱼公主的尾巴那么好摸，只能我摸的！”
系统叔叔说，鱼鱼公主的尾巴被摸了会变得不舒服，可能会下意识进行攻击，所以云棉超级感动鱼鱼公主当初没有啪嗒一下用尾巴拍死她，于是现在更加用心地保护鱼鱼公主的漂亮尾巴！
要像保护自己的翅膀一样，保护好鱼鱼公主的尾巴！
小朋友理直气壮地赶走了好奇的精灵们，转过身看向鱼鱼公主时，眼睛里都亮晶晶藏着光：“姐姐~我帮你赶跑他们啦，你以后可不可以再让我摸一摸尾巴呀？”
她张开自己小小的手，努力比划：“我只摸这么一点点哟，很轻很轻地摸，不会摸疼你的！”
安丽尔：“……”
系统：……流.氓发言！！！
安丽尔在系统恨铁不成钢的复杂心情中，无声默许了小朋友放肆的摸尾巴行为。
人鱼族虽然用尾巴进行交.尾，但尾巴对于人鱼而言，更重要的意义却是用来生存。
他们靠尾巴在深海中畅游无阻，靠尾巴掀起海上的狂暴的风浪，靠尾巴猎食海中的大型猎物，以及关系亲近的亲人之间，也会彼此贴贴对方的尾巴以示亲昵的。
尾巴也是人鱼最容易受伤的地方，所以他们身体的本能反应，在被摸后会极其不适应，有时候甚至下意识进行攻击。
不过安丽尔能够控制自己的尾巴，云棉也单纯是喜欢鱼鱼公主尾巴上亮晶晶的鱼鳍和鳞片，要不是怕鱼鱼公主没了鳞片会痛，云棉说不定就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去偷偷抠一片鱼鳞当宝贝一样藏起来。

第270章
关于精灵族小王女的满月礼，安丽尔有想象过会是怎样一番盛景。
毕竟她年幼刚满月的时候，希坦亚的海底也曾有过那样热闹的场景。
但当夜幕悄然降临，而小棉花的满月礼正式开始时，她才赫然发现，所谓的“盛景”，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更盛许多！
高耸入云的生命母树沾染着明月星光，每一片形状不同的叶片边缘都被染上一缕缕银辉，它们在带着馥郁花香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在整个森林精灵的族地上空发出轻灵悦耳的窸窣响声，宛如梦中精灵轻哼出的最为安宁悠长的小调。
生命母树下方，原本完全属于森林精灵的族地里，也迎来了整个银月森林的智慧生灵们。
浑身毛发在皎月下散发银色冷光的高大狼王，托着五彩斑斓长长尾羽的雀鸟，抱着一堆彩色蘑菇在林间蹦蹦跳跳的松鼠，在每个树枝间蜿蜒游荡的细长青蛇……
安丽尔从没有见过如此多也如此鲜活的陌生物种。
它们是天敌，是狩猎者，是最底层的猎物，此时此刻却能够在这片属于森林精灵的领地内和平共处，并且还聪慧的像一只只小精灵一样帮着精灵族布置今晚的族地。
安丽尔目不暇接地观察着每一个从自己眼前晃过去的陌生物种，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云棉坐在鱼鱼公主上方的树枝上，手里揪着一朵小花，花瓣就不间断地往下落在鱼鱼公主的头顶和肩膀上，像是人工下了一场小小的花雨。
有一片花瓣翩然盘旋着落在安丽尔纤长的睫毛上，她颤了颤眼睫，微微低头，那片浅黄色的花瓣就慢慢落到了她的手心里。
头顶树枝上原本安稳坐着的小家伙也恰好双手揪着一枚宽大的叶片，从树上慢慢悠悠地降落下来。
和花瓣一起落在安丽尔的手心里。
云棉仰头朝鱼鱼公主眉眼弯弯地笑，把树叶丢掉后对她说：“姐姐，今天晚上有好多吃的，你一定要全部尝一遍哟！”
说完，小精灵就展开自己半透明的翅膀，在冷淡的月辉星光下，朝着精灵族地最高最大的那片树屋飞去。
满月礼上，她需要在那里接受精灵族族人，精灵女王以及生命母树的祝祷。
-
当整片银月森林都陷入安静时，森林最深处的结界里，盛宴刚刚开始。
林间疏落地点缀着许多彩色的小蘑菇，动物们闲适地趴在草地或树枝上，眯眼听着生命母树在月光和夜风中窸窣的歌声。
精灵们展开自己薄而透明的淡绿色羽翼，在一座座树屋间飞舞忙碌着，云棉陪妈妈站在最高的树屋前，仰头看着前方生命母树垂落下的一根根浅金色枝条。
枝条下方，是一汪外人此生都绝对见不到的雾气氤氲的幽潭。
在云棉顺着枝条看过去时，生命母树这几根枝条的尖端处，恰好有绿色的汁液从尖端脱离，轻响间落在潭水上，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小棉花，进去吧。”云叶锦抬手揉揉女儿的头顶，而后轻推着小家伙往前飞行。
云棉和那滴汁液一样坠落进幽潭里。
一瞬间，她的翅膀便有彩色的光晕浅浅流动起来，鼻尖眼前萦绕的全是浓郁醉人的雾气，云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汪潭水是否全都是生命母树身体中坠落的汁液，就已经晕晕乎乎一头栽倒在潭水之中了。
系统吓了一跳，等它慌慌张张扫描过这汪潭水后，又一下子淡定起来了。
一滴生命母树的汁液能够让人类此生都再无病痛，那么宿主浸泡过一整潭的生命母树汁液……宿主曾经想要长命百岁的梦想，此时估计都成为了最恶毒的诅咒。
这一潭水泡完，恐怕宿主想早点脱离这个世界都不可能，不好好地活个几千上万岁都对不起母树和云叶锦的良多付出。
系统：“……”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溺爱！
但看着闭上眼沉在潭水里，神色如同回到母体中一般安宁的小精灵，系统又忍不住自己心里欣慰畅快的情绪。
过了那么多艰难的任务世界，这个世界宿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身为母树和精灵女王二者唯一的孩子，她的出生就受到这片森林绝对的祝福和守护。
这个世界的棉棉就是这个世界上拥有最多爱和保护的小朋友。
在新手任务世界的时候，这种情况是系统做梦都不敢想的。
云叶锦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颗不停发光的球，她低头注视着水里的小精灵，权杖顶端的魔法能量缓缓聚集，而后将这潭水完全封印隐藏起来。
精灵族的满月礼将持续整整七天，这七天里，这潭生命母树汁液如果有剩下没有被吸收完全的，将会由精灵女王和族中祭司一起将其用魔法化为一阵赐福的雨，在整片银月森林上空降落，惠泽森林范围内所有的动植物。
如果此时有运气好的人类也在森林中出现，那或许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比如消除旧疾，比如沉疴散尽，甚至于对魔法的感知力远超从前。
在云棉陷入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安丽尔在雅拉等四只精灵侍卫的带领下，已经算是基本熟悉了整个精灵族地的情况。
精灵们纯粹善良，又因为她是小棉花曾经讲述的故事里那只可怜的人鱼公主，所以基本上全族都对她拥有童话故事滤镜，即使云棉陷入沉睡，精灵们也自发将初来乍到的鱼鱼公主照顾得很好。
云棉沉睡的第一天，安丽尔尝到了许多新奇的食物，被精灵们拉着在月华下用翅膀翩然起舞。
云棉沉睡的第二天，安丽尔收到了精灵族内幼崽们亲手编织的花环，她戴着那顶漂亮的花环，坐在穿透大片森林的河岸边，为精灵们吟唱了传说中海妖才会的歌曲。
云棉沉睡的第三天，精灵们为安丽尔开凿了一汪清泉，从此精灵们住在树屋里，安丽尔也能将自己偶尔缺水的尾巴落在属于自己的湖泊中。
云棉沉睡的第四天，安丽尔收到了远方姐姐们的来信，那只海鸟跨越整片大陆，无数个王国，最终落在安丽尔的肩膀上歪头梳理自己洁白的羽毛。
安丽尔展开染着晶莹贝粉的信纸，上面是姐姐们对她近况的担忧，和她们打听到的纳瓦尔王国已经和邻国成功联姻的事情。
以及她们驱使海鸥从小岛上摘下来的一朵花。
云棉沉睡的第五天，安丽尔接过精灵族特制的笔和信纸，展开后沾着草绿色的汁液，在信纸上缓缓写下自己的回信。
“亲爱的姐姐们：
不用担心我的安危，银月森林就如同希坦亚一样无垠广阔，它和希坦亚一样孕育了许多神奇的生命，我很遗憾不能回去和你们一起亲眼见到岛上花丛的盛开，我想那一定美极了。
我正在和精灵族沟通，希望他们能够允许我交易获得更多的精灵族翅翼，这样将来你们也能如同我一样离开希坦亚，来见一见陆地上的世界。
这是我在银月森林见过最漂亮的花，它叫凌霄花，也被人类冒险者称之为死亡之花，是不是很漂亮独特？
我依然是希坦亚的孩子，我已经成功度过了我的十五岁生日，我想海巫当初的预言已经失败，我也不再追求所谓的灵魂永恒，小棉花的妈妈说那是一则美好的谎言，我追逐自由，却不会再被自由的谎言所蒙蔽。”
安丽尔将一朵血色的凌霄花小心放入信封，信纸对折同样装好后，温柔地摸摸海鸟有力洁白的羽翼，仰头目送着它高高地飞跃树梢，远离这片不属于希坦亚的明媚天空。
时间到了第六天。
安丽尔在自己的湖泊中投放精灵们寻找来的诸多鱼苗，而后就听到远远的一声“姐姐”。
她转头看去，已经好多天没见的小精灵正张开翅膀远远地朝她俯冲下来。
“姐姐！！！”
安丽尔将冲过来的小精灵稳稳当当地接住。
并且轻易发现了小家伙身上的变化。
“小棉花，你是不是长大了一些？”她歪头有些惊讶地打量着手里的精灵幼崽。
比起六天前，似乎长高了一截，五官更精致了几分，翅膀也比之前更纤长，头顶的伴生叶从浅嫩的黄变成了浅嫩的绿。
像是一株由芽点慢慢展开叶片的小草。
云棉没想到鱼鱼公主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微愣后立马兴高采烈地飞起来抱住鱼鱼公主耳朵上薄薄的鱼鳍，欢快道：“对呀！我一下子就长大了好多好多，妈妈说我以后每满一岁就能再多长大一点，说不定等我十五岁的时候，也能长得和姐姐你一样大了！”
对未来成长怀揣着美好期待的小朋友丝毫不觉得这个目标有多难实现，分享完自己在睡梦中就蹭蹭长大的快乐后，又很快扇动翅膀带着鱼鱼公主往另一端的生命母树那边飞去。
“等下母树会和妈妈一起赐福银月森林，姐姐你和我站近一点，母树的气息会把你容纳进去，就也能得到好多的赐福啦！”
不光拉上了鱼鱼公主，一路上但凡是被云棉撞到的生命和族人，全都被她热情地喊上，一窝蜂地朝着母树的主干汇聚而去。
“都站近一点喔，不过不要挤到别人啦。”小朋友挥舞着翅膀在半空中忙忙碌碌地维持秩序。
把差点被鹿蹄踩到的小蛇一圈圈缠绕在鹿角上，把小小白白的兔子塞到银狼的脊背上，把枝头站不住的小鸟全都塞到松鼠的窝里……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忙乱中，云叶锦站在生命母树顶端，金色的权杖迎着温暖的朝阳，开始凝结足够多的魔法能量。
云棉被母树用枝条接到顶端，垂眼看去，树下的族地里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全是等待赐福的小生灵们。
与此同时，她听到系统叔叔的声音。
“棉棉，恭喜你，第一个任务顺利完成，明天我们就将踏上新的旅途了，这次是一位被囚禁在高塔之上的公主，她在昨晚刚刚降生。”

第271章
在遥远的哈顿王国，远离城镇的偏僻森林中，零零散散住着几家农户。
这里的土地不属于他们，他们白日里跋涉去别的地方为贵族老爷们耕种做工，夜晚再披着星月回家，硬生生将这片茂密的丛林踩出了几条蜿蜒的小路。
“听说了吗，加尔昨晚刚出生的女儿，被那位女巫大人抢走了。”
“幸好我的孩子都快要成年了，那位女巫大人应该不会来抢走我的孩子们吧？”
“如果这是真的，那加尔和他的妻子实在是太倒霉了，他们难道曾经得罪过神灵吗？”
云棉安静地悬坐在树梢上，听着树下那些人类小声惊叹议论着昨晚发生的“大事”，片刻后扇动翅膀离开了这里。
她是今天傍晚来到这个国家的。
哈顿王国距离银月森林并不遥远，这片不算小的丛林甚至和银月森林的外围接壤，算是距离银月森林最近的人类国度。
因此云棉在满月仪式结束后就告别了森林里的族人们，和妈妈还有鱼鱼公主一起来到了哈顿王国。
现在妈妈和鱼鱼公主正在城镇里和政务官商谈买下这附近的一片空地用来建造房屋和开垦耕地，云棉则在稀疏的村落里四处飞着，想要知道系统叔叔所说的莴苣公主在哪里。
“为什么要叫莴苣公主呢？”云棉很好奇，莴苣公主的故事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因为她是吃了女巫的莴苣出生的。”系统也很好奇，为什么那么多童话故事，宿主妈妈唯独没给她讲过这个呢？
难道是因为太没逻辑太一言难尽了？
“莴苣长什么样啊？很好吃吗？”小朋友总有很多很多的疑问等待解答。
系统飞到她身边，说自己也没吃过，不过等以后见到了就会告诉她。
云棉怀揣着对莴苣公主的好奇和疑惑，顺着刚才那些人议论和手指的方向飞去，很快看到一间极为破败的农户房屋。
她停在了陈旧脏污的砾瓦之上，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黑漆漆的烟囱，在一片呛人的黑暗中，径直坠落进屋里。
摔进灰堆里的一瞬间，被砸得腾起的灰烬洋洋洒洒糊了她满身满脸，小精灵没想过是这个结果，整只崽都呆住了，傻兮兮地趴在冰冷的灰堆里，好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系统看着宿主满身灰扑扑脏兮兮的模样，沉默片刻，突然特别庆幸宿主在浸泡过生命母树汁液后能够成功运用清洁魔法。
否则就这副脏不拉几的模样，出去捡牲畜粪便估计都没人要，更别说是顶着这一身回去见她妈妈了。
腿和翅膀都得给她打折！
云棉回过神，把嘴巴里的灰呸呸吐掉后，用清洁魔法把自己重新变得白白净净，这才循着屋里的讲话声狗狗祟祟地往外探头观察。
锅炉的不远处就打着一张极为简陋破旧的床，铺着并不柔软的干草和几片还算光滑的树皮，看起来甚至没有云棉当初租马车时那些马儿居住的窝棚里舒服，甚至称不上任何干净整洁。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满脸愁苦的男人正揽着妻子的肩膀小声讲话。
“黛米，别哭了，我们还会有更多孩子的。”
“我不该吃那些莴苣。”黛米闻言却哭着摇头：“我不该吃的，你去问问女巫，能不能用别的方式偿还，只要她能够把我们的小萝拉还回来……”
加尔眼中的黯然却更深了，他被妻子推攘着，却并没有起身往外走，而是低声说：“不可能的，黛米……放弃吧，女巫已经将萝拉带走了，这是我们当初偷盗她莴苣的惩罚，她说过，以后会将萝拉当作公主一样养大，而我们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
他两句话里，重复了两次“别的孩子”，云棉甚至能够听出，他其实并不特别心痛自己的孩子被抱走这件事。
藏在锅炉里的小精灵疑惑地歪歪头，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女巫可以直接抢走他们的孩子。
等加尔将刚生产完的妻子安慰着入睡后，他推门离开自己的家，来到外面的空地上做一些手工活。
屋子里，一只小小的精灵幼崽悄摸摸从锅炉里飞出来，然后飞到他们家唯一的窗户边。
站在窗台上，一下子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下有一栋豪华的房屋。
之所以说是豪华，是因为它有干净的瓦片铺顶，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园，花园被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从高处却依然能够清楚看到里面种着各种盛开的鲜花和珍贵的植物。
“那就是女巫芙琳娜居住的地方。”系统飞在宿主身边提醒道：“莴苣公主现在就在她家里，小棉花你的任务依然是改变莴苣公主最后和王子在一起的结局。”
在童话故事衍生而成的小世界剧情里，美丽的莴苣公主将在十二岁的时候被女巫关进高塔之中，女巫答应莴苣公主在十八岁时放她出塔，但莴苣公主却在某一天用自己金色的长发从塔底接上来一位王子并与他一见钟情。
之后女巫发现王子的存在，将莴苣公主藏在了荒野，将王子从高塔上推下去害得王子双目被荆棘刺瞎，在森林里流浪几年后，终于遇到了莴苣公主。
那时的莴苣公主，甚至已经在荒野中养育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最后王子公主团聚在一起，王子最终成为了国王，帮莴苣公主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家人，王子公主所有人终于自由和美的在一起生活。
因为是童话故事剧情，所以系统将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告诉宿主一个刚满月的小孩，竟然微妙的不被检测判定为透露原世界故事发展。
但云棉听完后，险些从窗台上跌落下去，好不容易扇动翅膀稳住身体，她回忆着刚刚听过的童话故事，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又不自觉露出那副傻乎乎的呆愣表情。
她难以理解！
她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听懂这个故事的发展情节。
她觉得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都好像变得特别奇怪。
“叔叔，这个故事一定是编出来的！”小朋友第一次这么笃定一件事，捏着拳头神情坚定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进童话世界里揍人了。
“……为什么？”明明你对更荒谬的人鱼公主的故事不是这个态度啊！
而且你对人鱼公主还有千百层童话滤镜呢，结果到了莴苣公主这里，你就区别对待啦？
在它的询问下，巴掌大的小朋友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女人，整张小脸都皱巴成了一团，纠结道：“可是妈妈怎么会把自己的宝贝送给别人呢？”
她听故事其实是完全不懂什么故事逻辑的，但是……最让她难以理解的就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为什么小宝宝都被女巫抢走了，这对爸爸妈妈却只是掉了两滴眼泪就可以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
女巫的家就在下面呀，这个爸爸能去女巫家偷走莴苣，那为什么不去把自己的宝宝偷回来呢？
而且自己的孩子被抢走了，这个妈妈就这样睡着了吗？她不管那个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宝了？
云棉完全搞不懂，甚至被这对夫妻给震惊到，莹绿色的眼瞳里满满都是懵懂的惊诧，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任由别人抢走自己的孩子。
云棉想不通，系统听完她的疑惑后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最后一球一崽果断决定先把这个疑惑放一放，等回去后问问妈妈和鱼鱼公主。
云棉从窗柩上张开羽翼往下飞，逆着傍晚的清风，一个小小的身影再一次顺着烟囱爬进去。
系统不忍直视地不停叹气，最后绕着这间房子飞了几圈，也跟着无奈地钻进了烟囱。
这个女巫好宅，连个门缝窗户都不开的。
但出人意料的是，屋里并不是和山上那家农户那样漆黑一片，有影影绰绰的烛光在跳动闪烁，云棉还听到婴儿呜咽的声音和有人急匆匆走动的声音。
她从锅炉里偷偷冒出个小脑袋，观察四周后，扇动翅膀把自己藏到了房梁上。
在房梁上，云棉和系统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方屋内发生的一切。
屋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正瘪着嘴哭的小婴儿。
和海巫一样，这位农户们口中不敢得罪冒犯的恐怖恶毒女巫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阴森丑陋。
她甚至生的很美，有一头披散的栗色长发，穿着随意，走动间嘴里还着急地嘟嘟囔囔。
“哭哭哭，都哭了这么久了还在哭，可小孩能吃什么东西？难道我还要把莴苣碾碎了喂给她吃吗？”
“这简直太糟糕了，早知道她这么脆弱，就该等那两个该死的小偷将她养大一点再带回来的。”
“还哭还哭……我真是后悔极了……”
女巫一边不耐烦地碎碎念，一边手忙脚乱的给刚出生一天的婴儿制作糊糊。
制作糊糊的罐子黑漆漆的，系统下去扫描了一下，回来告诉房梁上的小朋友：“那是她制作魔法药水的罐子。”

第272章
制作魔药的罐子，并且是未曾清洗过的。
云棉和系统都不知道在熬这些糊糊之前，这位女巫都用这个黑漆漆的罐子做了些什么魔药，但想想故事剧情里女巫后来还是将这位莴苣公主养到了十几岁，又暗自把刚刚提起来的那颗心缓缓放下。
应该吃不死人……吧？
女巫自己似乎也不清楚这玩意到底能不能吃，将糊糊从罐子里倒出来后，用木勺舀了一点，犹豫了好一会才先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味道。
下一秒，她整个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手一抖险些没把这碗糊糊给扔出去。
“……好难吃，比院子里那颗苦苣的叶子还要难吃！”女巫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报以万分嫌弃。
云棉趴在房梁上，隐约能够嗅到下方那碗糊糊不断飘上来的气味。
她也忍不住想呕吐了，慌忙飞起来换了个位置，避开苦味攻击后，一脸同情地望着下方摇篮里的小婴儿。
如果她从小是吃这些糊糊长大的话，云棉想自己也许能够理解她为什么想要和王子一起逃走了。
但让云棉和系统都意外的是，女巫在尝过之后并没有将那碗糊糊喂给刚出生的小萝拉。
她将碗放下，依然碎碎念着麻烦不好养，行动却很快，径直去外面的花园里找了几颗甜菜，然后将菜里清甜的汁水挤压出来，用洗干净的木勺子，生疏地喂给哭闹个不停的小家伙。
大概因为这些菜汁是甜味的，所以饿了整整一天又哭又闹的婴儿在尝到后，立马就专心吮吸起来，只是脸上还挂着几颗没有滑落的眼泪，看起来着实有几分可怜。
云棉又顺着前院开启的窗户往外飞，等她将女巫和那家农户都远远甩在身后，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化形成了五岁的小朋友。
系统熟稔至极地落在她脑袋顶上，也不怕把小朋友头顶的伴生叶给压坏了。
很快精灵侍卫来接她进城里居住。
政务官虽然已经将房屋和土地都批准了，但修建起来还需要不短的时间，在这之前，云棉和妈妈还有鱼鱼公主就需要住在城镇上租来的房间里。
回去后，云棉抱着碗里的鱼鱼公主一起窝进妈妈怀里，鼓着脸小声将自己今天去偷偷看到的一幕幕讲给她们听。
“妈妈，为什么那个叫加尔的农户敢偷莴苣，却不去把宝宝偷回来呢？”这也是今天一直萦绕在云棉脑袋里的疑问。
云叶锦抬手摸摸女儿头顶永不凋零的花环，而后对她和同样仰着脸满是好奇的安丽尔说：“因为如果偷回了那个孩子，夫妻二人以后就再也吃不到莴苣了。”
“……”
“……为什么？”
两个小孩齐齐茫然，即便是聪明爱思考的安丽尔，也一时间想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为什么偷回了孩子，就再也吃不到莴苣了？
不吃莴苣不行吗？
莴苣难道比一个小孩还要重要吗？
云棉藏不住自己的疑惑，于是干脆一股脑全都问了出来。
迎着两双满是求知欲的清澈眼瞳，云叶锦此刻便宛如寻常农户家的母亲一样温和耐心，缓缓给她们解释道：“加尔和黛米都是贫民，黛米依靠怀孕想要吃平时吃不到的莴苣，加尔去偷来给她吃了，并为此和女巫达成了交易。”
“正是这桩交易，让加尔和黛米在整个怀孕的时间里，都能够无所顾忌的吃到饱，他们不用再去偷盗，不用去城里为贵族辛苦做工，这是从前的他们从未有过的待遇。”
“女巫用自己的东西和他们交换了一个孩子，加尔如果去将这个孩子偷盗回来，那么就意味着撕毁当初的交易，那他们要面临的不仅仅只是女巫的怒火，还有当初吃了那么多食物的赔偿，他们赔不起，也惹不起。”
说到这里，云叶锦低头看向仍然瞪大眼睛懵懵的女儿，和小碗水波中神色恍然的安丽尔，捏捏女儿和人类一般无二的柔软耳垂，笑着说：
“更何况小棉花不是听到了吗？加尔一直安慰黛米他们还能拥有更多的孩子，这意味着他们还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去交换更多的食物让自己活得更安逸舒适，或许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听到黛米再一次怀孕的消息了。”
云棉原本懵懂的目光在这一刻猛然变得惊诧，她呆呆地仰头看着妈妈脸上的笑意，在某一瞬间竟然觉得毛骨悚然。
她听懂了妈妈的话。
那家人，想要用更多的孩子来换取怀孕期间的优质生活，至少要让自己两人吃饱喝足。
……可是那是自己的宝宝呀。
云棉下意识抱紧了怀里装着鱼鱼公主的小碗，却依然觉得不够心安，于是干脆转身把自己完全埋进妈妈怀里，用脑袋顶着妈妈的臂弯，嘟囔着不知道在不高兴什么。
她决定要讨厌那家人了。
那个看起来憨厚实在又疼爱妻子的加尔，那个因失去女儿而悲伤垂泪神情可怜的黛米。
“姐姐，你要和我一起讨厌他们吗？”小朋友讨厌之余，还不忘给自己拉上志同道合的盟友。
安丽尔沉默一瞬，而后在小朋友情绪糟糕的表情中，笃定地点头：“嗯，我和小棉花一起讨厌他们！”
于是很好哄的小棉花又抿着嘴开开心心地笑弯了眼，她把鱼鱼公主所在的小碗端端正正放好，一回身再次埋到妈妈怀里，哼哼唧唧地要求妈妈也要和自己一起讨厌那两个人类。
不止妈妈，不止鱼鱼公主，还有系统叔叔和雅拉姐姐等四个精灵侍卫，全部都要一起讨厌那两个人类。
这不是系统第一次见到棉棉对一个人一件事表达讨厌，但绝对是系统第一次见到她将喜恶表现得这么黑白分明，在对加尔和黛米夫妻两人时，云棉的态度甚至到了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地步。
面对系统的疑惑，原本看完阳台上给鱼鱼公主养的小花就准备睡觉的精灵幼崽，干脆蹲在花盆边，抱着光球对它说：“叔叔，我们在天上的时候就选好妈妈了，我们小朋友是很爱很爱自己选择的妈妈的。”
其实云棉也不记得每个小朋友都要在天上选择妈妈这种话到底是哪里听来的，但她始终对这句话记忆很深刻，她甚至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一定就是千挑万选和好多好多小朋友打好多好多架才千辛万苦抢来的。
云棉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小朋友们出生是不是也要在天上选妈妈，但是萝拉的爸爸妈妈把她送给了不敢惹的女巫，只是为了能够多吃一点不属于自己的食物。
这在云棉看来，是一件特别特别恐怖的事情。
她不敢想象万一自己是萝拉，妈妈却因为食物就将自己卖给女巫后会怎么样。
“叔叔，他们很可怕。”小朋友皱着眉特别认真，稚嫩的声音里甚至藏着几分惊惧：“我以后一定不能和他们见面，不然我回家肯定会做噩梦的。”
她不懂什么叫贪婪，但妈妈轻描淡写将那家人的打算和心理历程讲出来时，云棉却打心里对这家人产生了莫大的恐惧。
甚至一想到今天自己还去他们家里偷偷玩过，她身上就总是会不自觉地冒出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有一种萝拉和加尔黛米将来的孩子们，都正在被这两人一口口啃食分吃以维持自己生命的惊惧感。
云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子的父母，她稚嫩的眉宇一整晚都皱在一起，直到在妈妈怀里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夜才慢慢睡着后，眉心也依然不安地紧皱着。
云叶锦伸手将女儿揽到怀里，手心轻轻拍打着小朋友的后背，在云棉睡得稍微安稳些后，才低头亲了亲小朋友蹙起的眉心，在窗柩透进来的皎洁月光中，轻轻哼唱着精灵族幼崽们都喜欢的安睡童谣。
安丽尔趴在精致的碗里，睁着自己幽蓝色的眼瞳安静注视着这一幕，许久后才跟着在精灵女王轻柔的哼唱声中闭上眼，身体也跟着慢慢沉底。
人类真是奇怪的种族。
云棉在妈妈怀里做了一个冗长又光怪陆离的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长着翅膀的光屁股小孩，和好多好多别的光屁股小孩一起趴在柔软洁白的云朵上，翘着脚好奇地观察下方每一个肚子圆鼓鼓的阿姨们。
他们要从这些阿姨里选一个当自己未来的妈妈。
这是一件超级超级慎重的人生大事，每个光屁股小孩都被叮嘱过一定要好好看好好选。
“我一定要选最漂亮的！”
“我要选最厉害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要选笑起来最好看的！”
“我要选……”
一群长着翅膀的光屁股小孩你一言我一语争着发表自己要选的妈妈类型，云棉趴在云朵上听着，随手揪过来一片柔然的云朵，在手里团吧团吧团成一坨球，然后顶再自己脑袋上，叉腰对其他小孩骄傲地宣布：“你们选的都不够好，我选的一定是最好最好的妈妈！”
可最好最好的妈妈，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想起之前那些叮嘱，云棉又把脑袋上的云团拿下来，重新撕成一缕一缕的，当成零食往自己嘴巴里塞，边吃边想：最好的妈妈，一定要最好看，最厉害，笑起来最漂亮，还要……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她突然发现旁边的光屁股小孩们突然都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云棉下意识跟着跑，然后在好大好大一团云的下面，看到了一个坐在家里画画的女人。
窗明几净，她正在用细长的画笔沾着白颜料，往画板的蓝天上点缀成团的白云。
那一瞬间，云棉觉得她一定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了。

第273章
“妈妈，我在天上的时候看到了你的样子。”
清晨，云棉飞到妈妈颈窝里，蹭着她鬓角细碎的金发，小声说着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大家都想和我抢妈妈，但是他们都打不过我，我把他们打哭了才没人和我抢的。”
还有一个小孩说可以和她拥有同一个妈妈，白云下面的世界里将两个小孩称为双胞胎，但那个小孩也被云棉揍得最狠。
她才不要什么双胞胎呢，绝对绝对不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妈妈，谁都不可以！
想到梦中的画面，云棉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妈妈的侧脸，软声道：“妈妈，你不可以再有别的小孩喔，谁都不可以，我也不会有别的妈妈的。”
在小朋友自成的逻辑链里，这是一个特别公平公正的承诺。
云叶锦对女儿梦中挑选妈妈的故事远比曾经她说过的所谓童话故事更上心好奇，她抬手将窝在自己肩膀上宣示占有欲的小家伙捧到手心里，而后问她梦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云棉一下子卡壳。
原本不放在心上的系统也跟着傻眼。
两小只在某种意义上“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慌慌张张的试图找出转移话题的借口。
等云棉扇动着翅膀从窗户落荒而逃后，系统撵在她身后，看起来并没有比她淡定多少。
“棉棉，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在你妈妈面前说关于现代世界的事情了，她太敏锐，好多时候一下子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我们很容易被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发现踢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光球不得不慎重再慎重地叮嘱自己的宿主。
云棉蹲在一朵红红的蘑菇跟前，背后浅绿色的翅翼缓缓敛起，闻言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叔叔！”
在自己的意识刚从医院复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云棉就听到系统叔叔强调了很多次任务规则，这次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一点点，她摸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处，心里也不自觉后怕起来。
她不想那么快离开这个世界，更不想那么快就离开妈妈。
要是把妈妈一个人再一次留下的话，云棉觉得自己一定会难过到再次死掉的。
在短暂的后怕和安静中，系统拉出自己的任务面板给宿主看。
整整七个任务进度条，其中一个已经完全拉满，剩下的六个里，只有一个刚刚走了百分之三，剩下五个还一动没动。
系统原本觉得任务就该慢慢来，但眼看着宿主在和宿主妈妈相处的日常生活中总会一不小心就暴露些看起来很细微的东西，然后又被宿主妈妈敏锐地一下子抓住深究。
它想了又想，还是有点怕任务过程会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来不及完成就被踢出这个世界，因此在云棉和安丽尔都张开翅膀往女巫所在的花园飞去时，暗自将任务进度条进行了些许的调整。
女巫的花园里。
云棉正在埋头搜寻所谓的“莴苣”。
安丽尔也陪她一起找，但实际上连陆地都没有踏上来过的安丽尔，并不认识人类口中能吃的蔬菜。
“黛米在怀上萝拉的时候每天都想吃到可口的莴苣，姐姐，你想不想吃呀？想吃的话，我们可以用钱去找这个女巫姐姐买一点喔。”云棉说着，从墙头飞下来，在墙外变成人类幼崽的模样。
安丽尔同样收起翅膀落在她手上的木碗中，将自己伪装成一条普通的鱼。
只是声音还能传出来：“或许她并不想售卖，这个花园被打理的很好，这位女巫一定很喜欢自己亲手种植的植物。”
云棉从若有所思到不想思考只用了短短一秒。
小朋友没有安丽尔那么细致敏感的想法，也不会顾虑那么多，在她话音落下后就抱着碗跑到大门处抬手敲门。
边敲门等待里面的人开门，边小声回答她：“先问一问这个姐姐，要是她不卖的话，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买，以后还可以自己种。”
有很多方式可以得到莴苣，但云棉喜欢打直球，也不害怕被拒绝，反正被拒绝又不会让她遭受什么损失。
安丽尔闻言沉默下来，与此同时，眼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着长长黑袍的女人站在门后垂头注视着云棉。
对方浑身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帽兜盖在头上，将那张脸一下子遮掩了大半，让人完全看不到她长得什么样，更难以看清她此时脸上的表情。
只是光看这幅阴森森的打扮，就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好相处的神秘恐怖感觉。
离得近了，云棉甚至能从对方身上嗅到一股腐烂苦臭的魔药味道。
女巫的目光垂下落在云棉身上，半晌后，才阴恻恻地哑声开口：“莽撞的小鬼，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来找我，否则我不介意囚禁你的灵魂，将你这幅皮囊做成丑陋的傀儡……”
云棉：“……？？”
看眼前的小姑娘仰头呆呆地望着自己，莉丽丝完全藏在黑袍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略显得意地想：这小鬼一定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否则不会露出这样一副呆傻的模样。
她愉悦地认为小家伙一定被自己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要知道，她曾经用这一招不知道吓退过多少人，不仅仅是小孩，还有那些总爱凑近自己的房子试图窥探出些什么的成年人。
理所当然的，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家伙，一定是没有听说过自己的“威名”，不过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从此以后，她应该再也不敢贸然上门来打扰自己了。
“姐姐，我不是小鬼。”
清脆稚嫩的童音打断她的愉悦畅想。
莉丽丝黑袍下的神色猛地一滞，她下意识握紧了门框，而后垂眼仔细认真地打量这个贸然敲响自己大门的小家伙。
和她一开始以为的截然相反，对方眼中干干净净的，一点恐惧和怯弱都不曾有过。
莉丽丝：“……”
不等她对其有所回应，门外的小家伙就眼睛亮亮地直白开口询问：“姐姐，你家还有新鲜的莴苣吗？我想买一点点回去和妈妈一起吃，你可以卖一些给我吗？”
说完，云棉还试图再多争取一下：“或者姐姐你有没有莴苣种子啊？我可以也一起买一点吗？我想回去种起来，以后就能有好多好多莴苣吃了。”
系统觉得棉棉将汉语“得寸进尺”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莉丽丝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情况，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附近的人有过沟通了，唯一一次就是和上面的农户加尔强硬地达成了一桩交易，还是她全程主导的。
但这次感觉所有话语权都不在自己手里。
眼前的小家伙眼眸亮晶晶的像昂贵剔透的宝石，一点都不畏惧自己这幅装扮和那些可怖的言语，张口就要买莴苣和莴苣种子。
在加尔翻入围墙偷盗莴苣之前，莉丽丝从没想过自己种出来的莴苣竟然这么受欢迎。
早知道就不种了。
众多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短暂闪过，莉丽丝回过神来，嘶哑低沉的声音竟显出几分别扭生硬：“我不卖莴苣，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恐吓升级，这次总能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鬼给吓走了吧？
莉丽丝莫名对自己吓人的能力产生了几分质疑。
云棉被拒绝了。
不过她并没有太沮丧，闻言只是乖乖点头：“好吧，打扰姐姐……”
话还没说完，屋里就响起婴儿略显尖锐的哭声。
云棉的话停在半截，女巫浑身都僵硬住了。
一大一小隔着黑袍对视了一眼，女巫反手就想要把大门关上，云棉的反应却比她更快。
“姐姐！我知道要给小朋友吃什么才不会哭！！”
女巫关门的动作戛然而止，云棉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往大门里蹭了两步。
女巫没阻拦，只是阴森森地看着。
于是云棉就更大胆了，从她手底下一溜烟跑进去，然后转身笑容灿烂地对她说：“姐姐，我妈妈说，刚出生的小宝宝好多都只能喝奶喔，不能乱喂别的东西，不然小宝宝会很容易生病的。”
她昨天才见过这个女巫姐姐不穿黑袍披着一头栗色长发嘟嘟囔囔手忙脚乱的样子，今天怎么可能就轻易被吓到嘛。
云棉和身形僵硬的女巫姐姐走进屋里去，趴在小床边满眼惊奇地看着里面瘪嘴哭个不停的小婴儿。
“姐姐，她饿啦~”云棉伸手摸摸婴儿的腹部，无师自通了这阵哭声想表达的东西。
莉丽丝：“……”
我不是笨蛋，当然知道她是饿哭的。
可现在的关键是，去哪里找足够的奶水来喂养哭个不停的小家伙？
“姐姐，这个可以吗？”
云棉从自己兜兜里掏出每天还依然会收到的惊喜花露，小小一管，喝了她却能饱腹一整天。
“这个花露甜甜的，很好喝喔，不过宝宝好小，不能喝太多啦。”她踮着脚将自己的口粮塞到女巫姐姐手里，催促她赶紧喂小宝宝喝下去。
女巫原本没怎么在意，但当嗅到花露的味道时，神情却一瞬间凝固住了。
她捏着手里这支晶莹剔透的花露，垂眼观察着云棉头上的花环和她头顶嫩绿的伴生叶，然后在小朋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拧眉拆穿她遮掩的身份：“你是森林精灵的幼崽？”
云棉一脸懵逼地抬头。
安丽尔偷偷将自己往碗底沉了沉。
系统只觉得今天流年不利，怎么宿主今天走哪都好像会踩坑栽进去？
在女巫沉冷的目光中，云棉终于升起了几分不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女巫，背后的翅翼也轻轻颤动着准备展开。

第274章
在幼崽明显防备紧张的目光中，莉丽丝皱着眉走近了一步，轻松将化形成人类的小家伙堵在了墙角处。
云棉手心里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速度远超平时的心跳让她有点呼吸不上来，眼瞳都微微放大，清楚地倒映着女巫一袭黑袍的神秘模样。
紧张的对峙让气氛变得紧绷，就像一条绷得直直的线，只需要轻轻的施压，就能将其瞬间绷断。
云棉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女巫身后，原本偷偷躲在碗里的人鱼也伺机展开了翅膀，紧绷着幽蓝的鱼尾，手指变成能够轻松撕碎人类身体的利爪。
冰冷深邃的竖瞳充满杀机地死死盯住女巫的背影，只要她稍有异动，安丽尔就会从背后给予她致命一击。
就在这样危险难明的氛围中，女巫再次开口了。
“听说，森林精灵的幼崽成年期在两百岁左右，你这么小一只……难道是从银月森林里偷跑出来的小家伙？”
她并没有动手，反而微微俯身，栗色的发丝从黑袍中垂落出来，靠得近了，便露出了她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下颚线，以及唇形饱满的唇瓣和小巧挺立的鼻尖。
她凑得太近，云棉身体不受控地后仰，直到自己的翅翼和脊背都完全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女巫猜测着这只精灵幼崽的来历，自顾自得到一个还算勉强的原因后，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宽大黑色帽兜下，莉丽丝的眉心轻轻皱着，仗着身高优势将小精灵的模样完全收入眼底，而后问她：“你之前说你是和你妈妈一起居住的？精灵都是由生命母树诞生的，难道你是被人类从精灵结界中偷出来的？”
云棉：“……”
这个姐姐好会想也好敢想。
她张口想要解释，但莉丽丝已经很快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她把手里的花露还给一脸懵然的小精灵，然后伸手拿起旁边细长的魔杖，敲了敲小家伙头顶的伴生叶，若有所思道：“如果我将你带回银月森林交还给那群森林精灵，那之后找他们要一些稍微珍贵的药材应该不过分吧？”
莉丽丝很少做吃亏的买卖，虽然更多时候她都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家里，根本不会和那些愚蠢的短见的自私又卑劣的人们有任何交流。
云棉已经听傻了。
她呆呆地望着这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女巫姐姐，好半晌才在对方即将伸过来揪住自己衣领的时候，猛地拍开她即将准备买卖犯罪的双手。
“姐姐！我不是被人偷出来的！！”小朋友双手叉腰，很认真地打破她所有的美好幻想：“就算你把我带回去了，买卖小孩子也只会让精灵们讨厌你，把你打出银月森林！”
没错，虽然这个姐姐嘴里说的是把自己带回去和精灵族交换一点药材，但昨天晚上妈妈已经给云棉和安丽尔认真普及过买卖交易小孩子的相关知识了。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贩卖.小孩犯法的正规律法，就算有，人类也管不到精灵族的头上。
但妈妈说刚出生的小萝拉，就是被加尔黛米卖给了女巫，女巫姐姐买了一个小孩子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想把自己带回银月森林卖掉？！
云棉觉得自己昨天对女巫姐姐那点浅薄的滤镜都哗啦啦碎了一地！
想到昨天的喜爱和昨晚的恐惧，小朋友神色间甚至严肃到有些痛心疾首：“姐姐，你爸爸妈妈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买卖小孩子吗？”
莉丽丝：“……”
在自己的手被“啪”一声拍开后，某些事情似乎就在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狂奔，拽都拽不回来？
她凝视着小孩严肃到极点，以至于都显出几分好笑的表情，皱了皱眉，哑声道：“我没有父母，也没有老师，如果平民窟里那位被患者用榔头敲破脑袋流了满地血迹脑浆的黑心医师算我老师的话，那他的确没有教过我这些知识。”
在她平静的陈述中，云棉的严肃戛然而止。
安丽尔又安静收起了自己的利爪，鱼尾不太自在地在水里摆动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很快甩去心里一瞬间的错愕和愧疚。
系统停在宿主的脑袋上，沉默了一秒后，低声对小朋友说：“棉棉，莉丽丝有严重的社交障碍，而且所有的巫师，都被这片大陆上的人视为恶魔的仆役，人们敬畏他们，也排斥他们，并且各国的律法联合各神灵宗.教一起签署的律法规定，所有巫师，都必须身穿黑袍表明自己的身份。”
黑袍者，灵魂将永堕于不见天日的深渊，神明厌弃，光明禁行。
巫师在整个大陆，都是犹如瘟疫一般令人厌恶又敬畏的存在，没有人会喜欢他们，更不会有人想要主动接近交好他们。
当然，这只是人类对待巫师的态度，长生种们不在其列。
莉丽丝原本只是平静地叙述，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恍然，原来幼崽是不能被随便买卖的吗？
但她说完，眼前原本还板着小脸凶巴巴的精灵幼崽却肉眼可见的一点点蔫了下来。
紧跟着没两秒，一只小手伸出来，轻轻揪了下她宽大的黑袍。
莉丽丝顺势低头，正好撞上小家伙清澈明净的双眼。
“姐姐……”
“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的……”
云棉整只崽都有点蔫巴，她瘪着嘴眼巴巴地望着女巫姐姐，道完歉后又把自己手里的花露塞到了女巫手里。
云棉躺在病床上看动画片的时候，就听妈妈说过，无论是小朋友还是大朋友，做错事说错话都是要认真道歉的。
语言上的对不起往往不能抚平已经造成的伤害，所以她拿出自己身上最珍贵也是女巫现在最急需的东西，诚恳地表明了自己的歉意。
“姐姐，对不起。”云棉松开手，捏着手指，虽然愧疚，却还是仰头很认真的对女巫说：“但是买卖小朋友就是不对的，小朋友什么话都不能说，什么意见都不能有，连反抗和逃跑都做不到，你这样子就是在欺负小孩，是一种特别特别过分特别特别让人讨厌的行为。”
先是被揭穿身份，再是面临妈妈所说的买卖小孩，后来又不小心戳到了女巫身份和童年的伤疤……一次见面变得乱七八糟，云棉已经无心再买什么莴苣了，她把花露交给女巫姐姐后，就抱着同样安静的鱼鱼公主匆匆离开了这里。
走出去时，还不忘把碗放下，回身将打开的大门重新关得严严实实。
-
回去的路上，云棉抿着唇神情黯然失落，走路都没怎么注意脚下，像只小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安丽尔实在担心她的状态，干脆从碗里飞出来，变大后将翅膀上的水珠抖落，然后将小家伙抱起来，绕开所有的人迹，迅速来到镇上不远的树林里。
这里距离租住的临时住址就不远了。
云棉重新在地面上站稳，她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看重新落进碗里的小鱼鱼公主，抿了抿嘴，也没有再往前走，反而抱着碗干脆利落地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姐姐，我给你讲一个童话故事吧！”小朋友很快振作起来，抱着碗根本不征求鱼鱼公主的同意，就开始了自己的又一次童话故事分享。
系统听着宿主原原本本将故事剧情说出来，整只球都在死机的边缘来回试探。
这是能说的吗？
这是该说的吗？
这是……想要我这颗球命吗？
云棉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好多好多难以解答的疑问，她自己稚嫩的思维完全处理不过来，只能临时给鱼鱼公主塞了满脑子故事剧情后，很快开始自己的不耻下问。
“姐姐，莴苣公主的妈妈为什么非要去偷那些莴苣来吃呢？她可以买，买不起可以吃别的，就非要吃别人花园里的莴苣吗？”
“姐姐，莴苣公主的爸爸在女巫说要用孩子来交换莴苣的时候，为什么很快就答应了？他难道不喜欢孩子吗？可不喜欢为什么又要生呢？”
“姐姐，莴苣公主既然以为女巫是她的亲生妈妈，那为什么还会和王子一见钟情然后背叛女巫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和妈妈一起商量吗？”
“姐姐，女巫为什么要把莴苣公主关在高高的高塔里面，不让她离开也不让她见别的人类呢？那样莴苣公主没有人说话难道不会孤独吗？她既然对莴苣公主那么好，为什么要这样子关押囚禁莴苣公主呢？”
“姐姐，王子怎么能随便揪着别人的头发往上爬呀？他一点都不礼貌，王子们都这么不礼貌吗？”
“姐姐，故事里说王子和莴苣公主一见钟情，什么叫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就是见了面以后就要怀孕然后生小孩吗？那一见钟情的人太多了怎么办呢？就会生很多很多的小孩吗？”
“姐姐，王子眼睛瞎了在森林里流浪了那么多年，他的王位怎么还能那么稳呢？他们的国家没人和他抢王位吗？而且王子的侍卫呢？侍卫那么多年都不管他任由他流浪吗？”
“姐姐，故事里说女巫用魔法把莴苣公主送去了遥远的无人荒漠，可是……莴苣公主怀孕了呀，她怎么在荒漠里活下来还养活了两个小宝宝呢？王子是怎么从这片森林瞎着眼找到荒漠里去的？他都没有迷路吗？”
“姐姐，莴苣公主和王子在一起了，女巫被王子率领侍卫杀死了，王子帮莴苣公主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可是……他们真的会幸福生活吗？明明是她的家人为了吃的把她卖掉的，明明女巫才是把她养大的人呀，莴苣公主都不会难过和生气吗？”
“姐姐……莴苣公主看着女巫被王子杀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她会不会哭？有没有掉眼泪？女巫会不会难过掉眼泪？女巫有没有后悔？”
“姐姐，莴苣公主原本只是贫民农户的孩子，是因为成了女巫的女儿才会被当成公主一样养大，她明明只是女巫一个人的莴苣公主，女巫死了，她就再也不是公主了对吗？她以后就只是被农户卖掉的可怜小孩对不对？”
云棉真的有好多好多的疑惑，好多好多的想不通。
她从听到这个故事的那一刻开始，就下意识排斥着这个故事里出现过的主角们，昨天晚上妈妈意味深长的那番话，更是让云棉想起来就会难受到浑身不适。
太奇怪了。
不光是童话故事奇怪，经由童话故事衍生出来的小世界里的人类们也好像很奇怪。
云棉从昨天来到这片偏僻疏远的村庄时，脑袋里就塞入了成团的难以思索明白的疑惑。
她甚至因此显得有些焦躁，即使是甜甜的花露，也不能缓解她心里那种难受又奇怪的窒息感。

第275章
而安丽尔面对小家伙那么多那么多的“为什么”，在认真倾听过后，却并没有给出条理清晰的回答。
她只是在水里优雅地甩尾游动着，展开半透明的翅翼破水而出，变大后伸手摸摸小朋友满是茫然的眼睛。
云棉有点不适应地眨眨眼，长长的眼睫划过安丽尔柔嫩的手心，带起一股轻软的痒意。
“小棉花，你一定没有怎么听过流浪诗人们的诗歌吟诵吧？”人鱼公主笑着收回手。
云棉懵懵摇头，她好像听过，但是听不懂……
所以就没有什么记忆了。
“流浪诗人们的诗歌，就如同你刚才为我讲述的童话故事一样。”安丽尔轻灵柔软的声音在林间随着风缓缓流淌：“那些人类创造的文字里，总会添加许多天马行空的幻想，而幻想最不需要去猜测为什么，不需要有逻辑条理。”
“人类幻想着深海中的海妖，幻想森林中的精灵，幻想自己能变成飞鸟游鱼，幻想着另外一个光怪陆离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们不需要询问ta为什么会这样想。”
“未成年的幼崽要是想得太多，翅膀可就很难长得很大很有力了。”
人鱼公主扇动自己漂亮的翅翼，边说，边伸手碰了碰小朋友头顶嫩绿的伴生叶。
在被她触碰到的一瞬间，云棉下意识反手想去摸摸自己的翅膀。
虽然摸了个空，但她还是一瞬间支棱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声谨慎地问：“姐姐，想太多真的会不长翅膀吗？”
安丽尔面不改色地点头：“当然，就如同人鱼想太多会掉鳞片，人类想太多会掉头发一样，精灵不会掉翅膀，但是说不定就很难再长大了。”
云棉：“！！！”
那多恐怖呀！！
云棉努力反手去捂自己背后长出翅膀的地方，原本呆呆的表情都多了几分惊恐：“那我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什么都没有想，一个为什么都没有，我祝莴苣公主和王子还有女巫姐姐全都长命百岁！！！”
观音菩萨，求求你一定一定要保佑好我的翅膀，让它早点长大长得漂亮，一定一定不要像人类秃头人鱼掉鳞片一样可怕！
眼看着小朋友被自己一句话吓得慌慌张张碎碎念，安丽尔幽蓝深邃的眼瞳里闪过一抹笑意，不等小朋友向漫天神佛祈祷完毕，便伸手径直抱起她飞上高高的天空，在无人注意的无垠蓝天下迅速飞入临时的住所。
系统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
它想自己似乎找到了以后面对棉棉十万个为什么的应对方式了。
自家宿主想要探究的为什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偶尔就连系统都无力应对，不过这之后，它觉得自己稳了！
-
在经过那天和鱼鱼公主的对话后，云棉在接下来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去关注莴苣公主相关的剧情人物。
什么女巫，什么王子，什么莴苣公主的爸爸妈妈……
统统都没有她的翅膀重要！
而对于小朋友摆烂式的任务进度，系统也不多催促，就每天看着宿主顶着人类幼崽的壳子在哈顿王国的各个城镇间日常招猫逗狗。
直到云叶锦收到了一封烫金的精致邀请函。
云棉和安丽尔凑近去看。
云叶锦将信封撕开，露出里面漂亮的花体字。
最后落款是纳瓦尔王国。
云棉和安丽尔在见到这个落款时同时一愣。
“妈妈，埃里克王子怎么会给你发邀请函呢？”云棉好奇地趴到妈妈肩膀上，看着那个熟悉的王国名字陷入疑惑。
从他们离开纳尔瓦王国，来到哈顿王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三年时间。
云棉几乎都要把记忆里那位王子给忘掉了。
“小棉花，他已经不是王子了。”
安丽尔观察得更为细致，看着信里的内容说：“那位王子现在已经成为了纳尔瓦王国的国王，并且他和王后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这封信就是邀请精灵女王去参加那位小公主的诞生礼的。
在信里，埃里克诚挚希望精灵女王能够为他新生的小公主赐予美好的祝福。
这封信还没有读完，雅拉又拉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她敛起自己漂亮的翅翼，伸手将信封递给云棉。
云棉还是小精灵的模样，这封信看起来比她的身体还要大，所以也依然是由云叶锦接过并拆开。
相比起云叶锦那封满是官方言论的信，埃里克给云棉的这封读起来就截然相反了。
他在信里同样称呼云棉为小棉花，语气亲近的和她分享自己和王后拥有一个小公主的喜悦，然后邀请她去参加小公主的诞生礼。
云棉揪着妈妈的头发趴在她肩上一字一句读完这封信后，表情都有点呆：“妈妈，他好像知道我是精灵了诶？”
难道自己的化形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怎么谁都能猜到自己的身份？！
云叶锦为女儿奇怪的关注点失笑，将两封信展开浏览了两眼后，随手放置到一边，而后对还在等候的雅拉吩咐道：“去调查一下，这位年轻的国王，还对谁发出了相同的邀请。”
雅拉领命而去，时至傍晚才匆匆回来。
她告诉女王陛下，纳尔瓦王国的国王埃里克一共发出了十三封相似的邀请函。
“两封落在了银月森林结界外。”
“一封交给了深海中飞出来的人鱼一族。”
“两封由魔法鹰隼跨越大陆飞去了遥远的彼岸，那里居住着巨龙一族。”
“两封给了冒险者协会，其中一封由协会人员代交给隐藏在古堡中的血族。”
“剩下六封，一封给了妖精族，一封给了炼金术士协会，一封给了魔法协会，最后三封都给了教会。”
十三封邀请函，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唯独让人惊讶的，是竟然给了云棉同等级的邀请函。
这等于在埃里克那里，云棉的身份重量，在取掉森林精灵这个身份后，也并不会低于其它受到邀请函的存在。
云叶锦闻言却微微敛眉，沉吟片刻后向雅拉确定：“没有递给巫师塔的邀请函吗？”
雅拉微愣，仔细回忆后摇头道：“没有，总共十三封同等级邀请函，其中没有属于巫师塔的。”
云叶锦若有所思地点头让她退下。
她重新拿起之前放到一旁的信封，是给云棉的那一封。
目光落在那些比另一封信更亲近自然的用语上，片刻后，云叶锦无奈地摇摇头，将信封里的烫金邀请函拿起来收好。
纳尔瓦王国在遥远的希坦亚，按理来说从哈顿王国前往纳尔瓦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但遥远的路途和需要跨越的山海，对于长生种和魔法师等人而言，并不算什么值得忧虑的事情。
诞生礼在小公主诞生后的第三天举行。
邀请函送到银月森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云棉和鱼鱼公主，一左一右坐在妈妈的肩膀上，迎着皎洁清冷的月辉，身形缓缓从哈顿王国的城镇中消失。
银月当空，有巨龙扇动翅膀不知疲累地跨越波涛汹涌的希坦亚大海，有精灵自月辉中缓步踏出，有妖精从绽放的花蕊中偷偷冒头，也有血族隐藏着嗜血的尖牙，绅士优雅的向国王躬身见礼。
今晚无疑是一场盛会。
但对于纳尔瓦王国的国民们而言，他们无需太过担忧。
因为他们的国家，自新的国王上任之后，就凭借足够强硬锋锐的军队迅速在周边征伐，背靠无垠的希坦亚，短短两年时间，纳尔瓦王国的国土早已扩大了三倍有余，周边的小国都一一降伏，愿意成为纳尔瓦的附属国。
拥有一支绝对强硬甚至嗜血的军队，纳尔瓦早已为自己打下了足够的话语权和地位。
所以埃里克有足够的底气发出这些邀请函，他是新锐出众的继承人，是强硬果决的君主。
当初由满心仇恨而诞生的那支军队，最终却成为了埃里克斩杀敌人捍卫国土的最尖锐的一把剑。
即使高高在上如教会，在得到三封邀请函后，也委派来等数的主教等神职人员，可谓给足了埃里克这位新任国王的脸面。
这也是云棉和安丽尔，在出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清楚了解到这片大陆上的各种势力分布，第一次直面如此多的长生种族。
能够来参与这次诞生礼的诸多存在中，大概也只有云棉和安丽尔两个未成年幼崽还不能够强行将自己化形成为成年人类的模样。
云棉变成人类幼崽，即使过了两年，她也依然是当初那副五岁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跟在妈妈身边，头上是化形后自然形成的精致不朽的花环，手里捧着装盛了鱼鱼公主的宝石瓷碗，背后是表明身份的浅绿色透明翅翼，清澈干净的目光好奇地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王宫大殿中打量观察着。
她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看起来有多像传说中神明身边纯洁无忧的安琪儿。
但她感受到其他种族和人类惊叹打量的目光后，回望过去，却能够收获一个又一个温和善意的笑容。
有王宫侍卫在两侧和内外守护，有侍奉的奴仆在宾客间小心翼翼地穿行而过，在长桌上放置香甜的果酒和食物。
银月渐圆。
云棉抱着鱼鱼公主的小碗，歪头光明正大地偷看旁边牙齿尖尖的血族，还有另一边神色倨傲的巨龙族。
银月森林里就有妖精一族的族人，所以云棉并不觉得小小的妖精族有多新奇。
但她这是第一次见到血族和巨龙族。
她发现这里的巨龙族和西游记里的小白龙还有四海龙王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但血族那两颗尖尖的小白牙，看起来有点好好摸的样子……

第276章
小朋友蠢蠢欲动的目光似乎侵略性有点太强，以至于被偷看的血族在短短十几秒时间里，经历了淡定到僵硬再到回望的过程。
“你在看我吗？”这只血族的亲王微微偏头，声音如红酒般醇厚优雅。
云棉的目光依依不舍的从他尖尖的白牙上挪开，对这位不知道活了几百岁的吸血鬼叔叔乖巧点头。
云叶锦注意到女儿和旁边血族的相处，同样偏头对这位亲王微微颔首。
片刻后，这位优雅的绅士从自己面前的位置上取下一朵浅红色的花，伸手递给仍旧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家伙。
“你的血液很好闻。”这是血族对外族生灵最高的夸赞。
但云棉不知道，云棉接过漂亮的小花，闻言懵懵地眨眼，屁股往外挪了挪，凑近这位吸血鬼好奇问道：“叔叔，你是喝血的吗？”
“叔叔，你的牙齿真的可以一下子把皮肤咬出血吗？”
“叔叔，要是喝不到血怎么办呢？”
“叔叔，你们只喝人血吗？别的血喝不喝？”
“叔叔……”
眼看着血族的亲王大人原本温雅从容的微笑越来越僵硬，系统在小棉花头顶无声蹦跶了一下。
来了来了，棉棉的十万个为什么又出来了！
安丽尔想起并不遥远的从前，在小棉花稚嫩的询问声中默默沉底，试图用海水封闭自己的听觉。
云棉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在问完一大堆后，抿抿嘴，直接给这位吸血鬼亲王扔下一张王炸牌。
逐渐安静的宫殿中，小朋友天真稚嫩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她问：“叔叔，你能喝一口我的血尝尝是什么味道吗？”
话都还没问完，就已经把自己白白嫩嫩的细短胳膊努力伸到吸血鬼亲王面前去等着对方咬了。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王宫大殿陷入诡异的安静。
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这边。
吸血鬼亲王奥瑞亚喉结微动，嗅着近在咫尺的血液香甜气味，尖牙不受控制地生长，原本绿色的眼瞳也很快蒙上一层血腥的红。
他似乎已经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看到了血管中鲜活流淌的血液，那么稚嫩，那么香甜，带着森林精灵绝对纯粹的自然之力，生机勃勃，足以令每一只吸血鬼都为之疯狂。
看着小精灵伸到眼前的细嫩手腕，奥瑞亚不受控制地嗅着血液的味道缓慢靠近。
他克制着自己近乎疯狂的陶醉和沉迷，最后的理智让他不得不靠着自己的意志强忍冲动，可绅士的外表也终于因此露出几分血族的癫狂危险。
就在他的尖牙即将靠近时，原本凑近的白嫩手腕却又倏而收了回去。
猝不及防下，奥瑞亚甚至险些身体不稳从凳子上一头栽下去。
他猝然抬眼，目光死死盯着云棉，眼里仿佛已经蒙上了一层透着血腥味的凄艳的红。
云棉却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一般，摸摸自己的手腕，仰头对面前的吸血鬼亲王认真说：“叔叔，我给你喝一口血，你让我摸摸你的牙齿好不好？我就轻轻地摸一下下~”
安丽尔：“……”
相似的话，她已经听到过了无数次。
但这话在满宫殿的宾客们听到耳朵里后，却都自发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们用诡异的目光暗中打量这只精灵族的幼崽，惊骇中藏着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下又透着几分古怪的怜悯。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这只小精灵实在是太胆大了，竟然敢如此挑衅血族的亲王殿下。
难道是仗着有精灵女王在旁边撑腰吗？
可她还这么小，以后总会有落单的时候，万一真的被血族惦记上，恐怕将来只要一踏出银月森林的范围，就会被血族狩猎回去圈养成昂贵的口粮。
无数的揣测间，奥瑞亚却深吸一口气，在鲜活血液的香甜气味萦绕下缓缓找回了更多的理智。
他用自己的尖牙咬了咬嘴里的软肉，以此克制自己压根处因为对血液的渴求而凭空生出的几分痒意。
“可以。”他听到自己语气尽量平和的回答：“但我想女王陛下不会同意你如此冒进？”
他看向云棉身后，始终安静坐在那里，却令他觉得战栗危险的精灵女王。
云棉跟着回头望向妈妈，眼睛亮亮的，小狗眼藏不住更多明显的情绪，因此一看就能猜到她估计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云叶锦抬手轻轻捏捏女儿的耳尖以示警告，而后对已经掩藏住渴望的血族亲王颔首道：“她自己决定就好。”
奥瑞亚：“！！！”
急促的呼吸终于不再掩藏，他猛地坐直身体，尽可能维持最后一丝理智，醇厚的声音微哑：“小家伙，那就来履行我们的交易吧。”
血族深刻于骨髓灵魂的对血液的追逐和欲.望已经让他迫不及待想要达成这桩“童真”的交易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精灵幼崽的血液会是多么美妙的令血族沉沦的味道。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云棉开心地伸手去碰血族洁白危险的尖牙。
很尖锐，没有哪怕一分钝感，甚至云棉的手指碰到尖端时都有一种在刀刃上轻轻划过的感觉。
这也并不是她的错觉。
当她细短的手指从吸血鬼的尖牙上划过时，一抹刺眼的红就瞬间染透了那颗洁白的牙，紧跟着点点滴滴顺势流下，将吸血鬼原本苍白的嘴唇染得猩红刺目。
奥瑞亚没有浪费哪怕一滴鲜血。
他微颤着手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将里面同样血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下他灵魂深处被精灵幼崽的血液唤起的对高等血液近乎癫狂的渴求。
他的眼瞳已经彻底变为深邃夺目的红。
他望向收回手指将血液用湿巾一点点认真擦拭掉的小精灵，看着那些染在洁白湿巾上鲜艳的红，一度有点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将其夺过来舔舐干净的疯狂冲动。
在他目光死死盯住云棉的手指时，小精灵却已经若无其事的为手指施加了治愈魔法。
手指上浅浅的伤口恢复如初，云棉捧着小碗开心的和鱼鱼公主分享血族尖牙的触感。
“姐姐，和你的鳞片一样好好摸喔，不过划破了手指有一点点疼……”
小朋友碎碎念完，一偏头发现吸血鬼仍然直勾勾盯着这边，思索着眨了眨眼，而后又挪到对方面前，笑眼弯弯地问：“叔叔，我的血是什么味道的呀？我最喜欢喝甜甜的花露了，每天都要喝好多，我的血是不是也是花露的味道呀？”
她像是好奇极了，圆圆的狗狗眼满含期待地盯着他，等待一个满意的回答。
奥瑞亚：“……”
他冰冷死寂的心脏似乎还在因为刚才的血液而颤动。
这是他活了七百多年，第一次被一只幼崽上赶着请他吸血，第一次被一只幼崽用交易的方式摸了自己的尖牙，同样还是第一次被一只幼崽追着问她的血液到底是什么味道。
一时之间，他原本稀薄留存的理智都短暂的清醒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他下意识撒了谎。
云棉：“QAQ”
小朋友一瞬间失落起来，背后漂亮的翅翼似乎都颤动着蔫巴了下来。
奥瑞亚：“……”
莫名有种自己罪大恶极的错觉？
抿抿嘴，精灵族高等血液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口齿之间，他闭了闭眼，顶着来自精灵女王无处不在的莫大压力，低声道：“抱歉。”
云棉抱着鱼鱼公主的小碗，闷闷哼了一声，抬头坚定地说：“没关系，我的血一定是花露的甜甜味道的！你喝不出来，我以后就找别的吸血鬼喝！”
大有要让吸血鬼们都尝一尝自己血液的架势。
偏偏她说得认真，不像是要去血族送死，反而更有一种要去把吸血鬼们都抓起来塞毒药的凶残架势。
奥瑞亚：“……”
他开始认真怀疑自己刚刚喝的血液里会不会真的被下了毒。
“……是花露味的。”吸血鬼选择妥协。
希望这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别真的为此去血族的族地掀开族人们的棺材强逼他们喝血。
“那叔叔还想喝吗？”云棉抱着鱼鱼公主，已经快要藏不住自己的雀跃了。
奥瑞亚活了七百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小家伙藏着些稚嫩天真的小心思，但……没有吸血鬼能拒绝森林精灵的血液诱惑。
普通血族不行，血族亲王不行，就算是血族的血皇……也不行。
所以大陆上各个长生种之间，除了妖精族外，其它长生种的族地彼此之间都泾渭分明相隔万里。
井水不犯河水，否则谁也不能肯定长生种之间的倾轧会不会让种族濒临灭绝。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果断点头：“当然，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云棉捧着鱼鱼公主的小碗抬高到他眼前，开心地眉眼弯弯：“叔叔，能给我两颗你的牙齿吗？谢谢你，你是个好吸血鬼！！”
血族的牙齿，是女巫姐姐说过的人鱼化形魔药里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
捧碗向上的动作熟练至极，像极了路边捧碗要饭的小乞丐。
不过小乞丐捧的是小破碗，她捧的是宝石碗。
小乞丐碗里是叮当作响的钱币，她碗里……是晃荡的海水和一直藏在水里刚刚才被吸血鬼看清的人鱼公主。
最最重要的是，小乞丐乞讨的是别人施与同情和怜悯的金钱，而云棉此时理直气壮讨要的，却是所有吸血鬼精心养护的用来吃饭的门面。
奥瑞亚：“……”
当满殿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一向以血液至上的吸血鬼，漫长鬼生里第一次后悔到想把刚刚咽下去的那几滴血给重新吐出来。
在两双圆溜溜眼巴巴期待的眼瞳注视下，奥瑞亚健康的牙龈开始隐隐作痛。

第277章
就在奥瑞亚短暂的犹豫间，其他看热闹的宾客笑着隔空向他举杯。
“亲王殿下，以您尊贵的人格而言，既然答应了，应该不会轻易反悔欺骗幼崽吧？”
“区区两枚牙齿而已，我记得血族在幼崽时期尖牙会脱落换成更新的牙齿吧？”
“唔……这么说，亲王家里或许还保存着数百年前幼崽期的牙齿？”
“几百年啊，说不定已经腐坏了，小精灵索要的或许是亲王殿下现在口中这两颗呢？”
在顶级势力的掌权者圈子里，不同种族的密辛并不算什么难以得知的隐秘。
不过即使被其他人玩笑般的调侃逼迫，奥瑞亚也不曾露出不快愤怒的情绪，反而轻轻耸肩，无奈似的喟叹道：“好吧，奥瑞亚可从不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小家伙，等宴会结束后，你和我之间的交易一定能够顺利进行。”
重申一遍，没有吸血鬼能够拒绝最高等级的精灵血液，普通血族不行，亲王不行，血皇同样不可避免。
云棉心满意足地捧着小碗乖乖坐好。
过了不到一分钟，她亮晶晶的目光开始时不时落到一旁的龙族身上。
龙族&#183;阿莱克斯娜塔莉：“……”
在小精灵清澈的目光第五次落到自己身上时，本来就没有多少耐心的红龙娜塔莉径直扭头和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小家伙对视。
化为人形的她有一头火红的长发，身材性感高挑，此时扭过身看过来，如火焰般赤红的眼瞳中藏着几分恶劣的残忍：“小家伙，如果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些什么，那就用你自己或是你族内的其它幼崽来交换吧。”
众所周知，精灵和龙族是大敌。
龙族食肉，最喜欢将身体中蕴藏着生命母树生机以及自然能量的精灵幼崽作为捕食对象，如果不是精灵女王就坐在旁边，恐怕早在云棉出现在这个王宫大殿的那一刻，娜塔莉就已经化为龙形将小家伙按在龙爪下撕成了血淋淋的鲜美碎肉。
她以为幼小的精灵会被自己的话吓到脸色苍白身体颤抖，然后怯弱地缩着肩膀寻求精灵女王的庇护。
但事实是，安静的宫殿中，精灵幼崽闻言扇动了一下背后的翅翼，跑过来把精灵女王和人鱼幼崽一起护在身后，张开小手瞪圆了眼睛，仰着脸凶巴巴地和她对视。
“不能吃我，我妈妈和观音菩萨都会保佑我的！”
娜塔莉见状，并不想探知观音菩萨是什么存在，只是为小家伙的胆大和弱小不屑地嗤笑。
两岁的森林精灵幼崽，即使表情做的再凶，在红龙的眼里也不过只是一只可以一爪子轻易捏死的小蚂蚁而已。
娜塔莉将龙族的高傲和冷漠呈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碍于精灵女王的强大，或许银月森林早就沦为巨龙一族捕猎的天堂了，而不是任由精灵族安稳的生活繁衍。
宫殿内一大一小对峙间，危险的气氛似乎也在隐约将一些宾客的心弦紧绷起来。
但当穿着繁复华丽服饰的国王和王后相携着走进宫殿时，这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危机又在瞬息间湮灭。
埃里克挽着妻子莱西雅的手臂，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相携走向高位。
他们转身面对着这些对大多数人类而言神秘又危险的来客，举起手中透明的酒杯：“很荣幸诸位能如约而至。”
鲜红的酒水在杯中晃荡着，满殿摇曳的烛火中，众多来客和上位的夫妻二人一同举杯，将杯中香醇的美酒一饮而尽。
而云棉则捧着自己手里装满牛奶的圆鼓鼓大肚杯，喝一口就在嘴边留下一圈白白的小胡子。
小朋友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
但旁边的妈妈在看到自己杯中的牛奶后，似乎表情比之前更温和了许多。
云棉颤巍巍捧着杯子和妈妈的酒杯碰了一下，心满意足地眯眼当一个乖巧的奶娃娃。
然后就见到了真正的“奶娃娃”。
出生仅三天的小公主，爱琳。
王后莱西雅怀抱着娇弱幼小的女儿，蔚蓝色的眼瞳中满是温柔的爱意。
埃里克环视满大殿的宾客，特别是收到自己邀请函的那十三位“特殊宾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嘴边一圈乳白的奶胡子的小精灵身上。
而后偏头让侍卫过来邀请云棉上前。
“小棉花，可以让小爱琳第一眼看到你吗？”埃里克毫无国王姿态的半蹲在云棉面前，温声道：“我和莱西雅都希望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将来能够如你一样自由快乐，生于丛林却不被困于丛林，她的未来不该只看着眼前的希坦亚大海，还有别的海洋，有头顶的天空，有茂密的森林……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她和你，都该无处不可去，无处不可抵。”
云棉不懂父母对孩子如此美好的祝福深意，她只是好奇，小宝宝要怎么第一眼看到自己呢？
之前难道没有看到过其他人吗？
似乎了解小朋友的疑惑，莱西雅同样笑着俯身，让小朋友能够看到自己怀里安静乖巧的小家伙。
这不是云棉第一次见到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之前小萝拉云棉也见过。
但或许是阶级造成的父母体质和环境不同，所以眼前的小爱琳单单看起来，就比当初的小萝拉更精致漂亮几分，白皙的睡得微红的肉嘟嘟小脸，小巧且粉嫩的嘴巴和鼻子……
像云棉在现代时看到别的小朋友怀里的精致洋娃娃。
不过是缩小再缩小版本。
而且刚出生三天的小爱琳眼睛上被蒙着一层轻薄柔软的长丝带。
在云棉为此怔愣的时候，莱西雅动作轻柔地解开女儿眼睛上的丝带。
纯白的丝帛如水一般缓缓坠落在云棉脚边，云棉却看着小家伙睁开双眼后，和自己几乎完全相似的淡绿色眼瞳陷入更深的茫然。
她不懂什么遗传学生物基因学的，她就是整个呆住了，因为……因为系统叔叔说这个小宝宝天生基因缺陷，导致她思维迟缓，还患有严重的嗜睡症。
“棉棉，没有魔法能够让一整个王国一瞬间陷入永久的沉眠，王子的吻也不可能唤醒睡美人和一整个陷入昏睡的国家，事实是，在被唤醒之前，这个国家就该被伺机而动的邻国们彻底斩草除根了。”
系统看着自己面板上对小睡美人扫描出来的身体健康检测结果，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由童话故事衍生的世界，明明宿主和宿主妈妈都不是什么反派，也没有任何需要救赎的地方，最后整个世界却分崩离析不得不开启第二周目的原因了。
这个衍生出来的小世界试图将简短的矛盾的童话故事剧情合理化逻辑化。
所以它让十八岁的王子埃里克的亲人葬身大海，让十五岁的人鱼幼崽因为预言谋算被迫算计人类浮出海面。
所以它让莴苣姑娘中的女巫闭门不出恶名远扬，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莴苣整整十几年，都不曾见到过就住在后面山坡上的亲生父母。
所以它让埃里克和莱西雅诞生下睡美人，却因为两个总是互相联姻的王国还残留有驳杂的血缘关系，因此诞生的小爱琳患有并不算严重但又还算合理的基因病。
而之后的几个任务故事里，那些矛盾的剧情恐怕也会被小世界尽可能强行合理化。
但它世界崩溃也恰好崩溃在这个点。
童话就是天马行空不合逻辑的，它硬要强求逻辑，结果就是漏洞会越补越多。
第一周目里，人鱼族和埃里克之间的仇恨不会消解，因为埃里克而变成泡沫的安丽尔反而会加剧人鱼对岸上人类的仇恨。
两年前在哈顿王国边缘树林里，云棉那么多的为什么，也恰好就是第一周目里小世界意识解决弥补不了的第二个故事剧情的漏洞，那么多的漏洞，这个故事根本不可能完整进行下去。
而近在眼前的，患有基因病的小爱琳，她在和自己的国家一起陷入沉眠一百年后被王子吻醒……系统的数据推算运行炸掉都想不明白那是个多么荒谬且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结局。
除非这一百年整个国家都被停滞在同一个时间点和空间点里，否则这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的结局。
照这样推算，第一周目这个小世界要运行和弥补整整七个童话故事的现实逻辑漏洞……
它不崩谁崩？
得出这样的结论，在看棉棉和近在眼前的小睡美人，系统默默叹了口气，贴贴棉棉呆呆的小脸，小声说：“棉棉，她现在还醒着，你可以和她说说话，说不定过几分钟，她就会再一次睡着了。”
难怪埃里克和莱西雅会费心送出整整十三封烫金的邀请函。
除了给云棉的那一张，其它收到邀请的，都有可能解决小爱琳的病情，然后让纳尔瓦王国欠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埃里克心里或许早就有所预料了，但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他和妻子愿意付出沉重巨大的代价。
也因此，他刚才才会对云棉说出那样饱含期盼和祝福的话。
云棉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抬手摸摸小爱琳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淡绿色眼睛。
柔软的指腹下，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刚出生仅三天的婴儿还分辨不清眼前的多数人和物，但她无疑乖巧极了，即使被摸了眼睛也不哭不闹，只是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吧嗒两下后就又有将要陷入昏睡的预兆了。
云棉莫名觉得自己心尖软软。
她蹲下来捡起那条长长的丝带，这次却没有覆在小爱琳逐渐闭合的双眼上，而是有点生疏地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系好后，她抬眼看着埃里克和莱西雅两人为了孩子而忧虑的神情，抿抿嘴，认真说：“我很喜欢她，要是她有一天睡了很久很久都醒不过来，你们不要害怕，来银月森林里找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唤醒她。”
云棉才不管什么巫师恶毒的诅咒又或是剧情逻辑呢，她喜欢小爱琳的双眼，喜欢小爱琳乖乖眨眼的样子，对童话公主的滤镜再加上这一切，云棉握住手腕上丝带垂下来的一截，对于所谓的即将发生的剧情没有任何畏惧。
鱼鱼公主曾经说海巫的预言是既定的命运。
但鱼鱼公主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她没有死在十五岁，更没有在希坦亚的海面上变成泡沫。
所以命运一点都不可怕，打破鱼鱼公主的命运预言只需要一双翅膀。
将来打破小爱琳的命运需要什么云棉不知道，但她会努力寻找的。
更何况，真正的剧情还没有开始，那个给小爱琳下了诅咒的巫师，要是敢来的话，云棉一定要用魔法封住他的嘴巴，绑住他的双手，让他不能下达任何讨厌的诅咒！

第278章
按照精灵出生的时间算，云棉才仅仅两岁。
但如果加上她上辈子的五岁，云棉其实已经是七岁的小朋友了。
她将轻薄纤长的丝帛牢牢系在自己手腕上，又抬手摸摸小爱琳已经闭合上的双眼，仰头对埃里克和莱西雅弯眼笑了笑，这才转身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小朋友转身往下走的身影和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手腕上的那条纤长的丝帛却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荡着，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线将她和小爱琳的命运就此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路过龙族的时候，云棉感知到一道极具侵略危险的目光，微微偏头，毫不意外地撞上娜塔莉那双猩红的竖瞳，并且一瞬间感知到对方毫不遮掩的食欲。
对方想吃了她。
想将她在这奢华明亮的宫殿中，剥皮拆骨，咀嚼殆尽。
云棉脚步停了停，脑海里却不合时宜想起西游记里面的小白龙，短暂的失神后，小朋友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分给这只红龙。
她才不是龙族，真正的龙没有翅膀也可以飞的，这个假的龙族看起来一点都不高贵！
她眼里才没有什么中西方文化差异的概念，她就认准全世界只有一种龙的原则，一股脑把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龙族全部划入“假龙”、“抄袭”的厚脸皮种族里去。
听完小朋友心里不高兴的碎碎念，系统沉默半晌，很难不怀疑自家宿主根本就是在记仇。
而且是大范围种族式记仇。
就因为这个世界里的龙族将精灵幼崽当作食物，于是云棉一杆子将所有龙族都从心里否认掉了，不肯承认他们龙族的身份，还反过来给他们打上“山寨版”的标签。
与此同时，在宴会开始的前一分钟，云叶锦摸摸女儿头顶因为受惊而有点支棱起来的伴生叶，偏头看向身旁不远处仍旧将视线黏在女儿身上的红龙，温和如水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凌厉。
“我不介意挖掉你的双眼，让你此生再也飞不回龙族的族地。”
温软的声音中藏着极大的压迫感朝着这只高傲自大的龙族袭去，种族的仇恨是无法轻易消解的，能够安稳平和地坐在这里，诸多长生种完全是给纳尔瓦国王的面子。
但如果此刻非要有人挑衅打破这份难得的虚假的平和……
娜塔莉不甘不愿地收回盯着精灵幼崽的目光。
她冷嗤一声，即使真的对精灵女王心有畏惧，也不会表露出来，她看似不在意地侧过身，但此时如果有人盯着她的双眼细看的话，就能看出这只龙族并不完全像她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莽撞自大。
相反，她猩红的眼瞳是独属于高级狩猎者的冰冷竖瞳，里面更是藏着几分难以摸透的深思。
她高傲自大，嚣张残忍，但她同样是一只狡猾的龙。
世界上所有的狩猎方，在面对自己锁定的猎物时，都绝对不会缺少捕猎时等候时机的绝佳耐心。
同为长生种，她有的是机会接近那只天真弱小的精灵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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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族和龙族两家死敌短暂的交锋后，宴会终于正式开始，这次宴请的目的也由上位的国王和王后共同提出。
“希望诸位尊贵的客人能够为我刚出生的小公主爱琳进行赐福。”
短短一句话后面，遮掩的是埃里克和莱西雅两人身后两个国家都愿意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
为了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夫妻两人可谓殚精竭虑操碎了心，他们在她身上倾注了自己所有的爱，愿意为她将来的健康和快乐付出自己所拥有的所有价值。
按照座位顺序，首先为小公主进行赐福的，是三位神职人员。
云棉被系统提醒现在正式进入这个任务故事的剧情节奏，她摸着自己手腕上轻而薄的丝帛，安静认真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熟睡的小爱琳由王后亲自抱着走向那三位神职人员。
纳尔瓦王国为了请他们给小公主赐福，背地里签订了纳尔瓦此后答应他们在海神信仰覆盖范围内设立其它信仰的神殿和教堂。
“小公主将会得到神明的眷顾，此后她将拥有健康的身体，纯洁的心灵，干净明亮的双眼。”
三位主教的话音落下，其中一人将一枚圆润清透的宝石轻轻放入小公主的手中。
那是在神殿顶端正上方，沐浴诸多信仰，聆听诸多圣经和祷告才凝结而成的一枚宝石。
它将庇佑小公主此后不被邪恶侵占和污染干净的身心。
接下来是魔法协会，协会的副会长起身，从王后手中接过小公主，之后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轻轻落在小公主的眉心正中间。
深奥晦涩的魔法咒语随之吟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枚鲜红的血液径直融入小公主的眉心。
“我为小公主施加了祝福魔法，在她成年之前，无论遭受任何生命的攻击，都将第一时间被化解。”
王后莱西雅感激地微微躬身，即使她知道这份祝福是由她的国家用更珍贵的上百颗高级魔法宝石与魔法协会达成的一桩交易。
炼金术士协会没有什么深奥的魔法施展，而是当着众人的面递给王后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只有一滴颜色诡异的药水，对她说：“这是我们协会最有天赋的大师研制的神奇药水，只有这一滴，它可以让种子迅速生长开花，也可以让枯萎的树木重新发芽，如果你们能够得到森林精灵守护的生命母树汁液，那我想，这瓶药水或许能帮助某个人彻底成为亚长生种。”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类看向那滴药水的目光都变得灼热起来。
唯有埃里克和莱西雅还算冷静。
埃里克笑着从容将这滴药水收好，这是用三十年大海探索权才换来的一滴药水。
冒险者协会的来客起身，目光落在小公主身上片刻后，叹息着摇头道：“我并不专精于魔法，但我们协会愿意向尊贵的陛下和王后保证，此后百年内，小公主在大陆上任何一个有冒险者抵达过的地方，我们的冒险者们都将用生命守护她的安全。”
这实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纳尔瓦王国和王后莱西雅背后同样强大的国家一起向冒险者协会提供领土范围内整整三十年的各项免费政策，而这位刚出生的小公主，身患疾病，看起来似乎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六位人类的赐福过去之后，剩下的就是非人类的长生种们的赐福了。
这时候，整个大殿中的侍卫奴仆们的心都跟着往上提了提，就连原本从容的埃里克和莱西雅，在不经意间对视时，都微微绷紧了心弦。
这些长生种无一不是大陆上神秘强大的霸主，他们拥有比人类许多王国整部历史还要漫长的生命，拥有人类毕生都难以企及的各种魔法或其它种族天赋，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和隐藏在人类王国中难以寻觅的众多附庸……
每一位，每一个种族，都是人类轻易不能得罪更不愿与之为敌的存在。
“姐姐，是大姐姐诶~”云棉偏头看向国王和王后齐齐走近的方向，那里坐着的赫然是一只长着精灵翅膀的人鱼族。
也恰好是云棉之前伸手试图摸人家尾巴的人鱼族大公主。
安丽尔顺着看过去，正好看到自己的姐姐将一枚莹白的小珍珠悬挂在了小公主的脖颈间。
云棉觉得那颗珍珠有点点眼熟。
之后听人鱼公主的解释，果然就是她之前从鱼鱼公主这里收到的小珍珠的翻版，都是同样的能力，能够让佩戴这枚小珍珠的人深入希坦亚大海。
但爱琳只是一只人类幼崽，和云棉这只森林精灵幼崽不一样，因此人鱼族并不担心人类利用这枚小珍珠做出什么伤害族人的事情。
更何况深海之中的危险可远不止人鱼，还有许许多多的大型海生物在希坦亚大海中狩猎巡游，这枚珍珠更像是人鱼族给人类送上的和平的象征，此前无论什么仇恨纠葛，在此之后都可以一扫而空。
而这枚小珍珠，云棉当初不用拿任何东西和鱼鱼公主们交换就得到了。
埃里克和莱西雅却为此设立了国境内允许人鱼出现并禁止捕杀人鱼的各项通行政策，人鱼族有了精灵族的翅膀，上岸后心思单纯天真的他们却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类捕杀算计，所以这些相关政策的制定结果，几乎都是以死刑车裂等严苛刑法来量刑。
人鱼族之后，是长生种之中看起来最柔弱无害的妖精族。
妖精族的族人小小一只，和精灵族幼崽一样娇小，他们也有自己的种族的翅膀，扇动后带动着身体轻盈地悬空。
妖精族的来客是同样居住在银月森林里的一位妖精族长，她飞到小爱琳面前小心亲吻了婴儿娇嫩的皮肤，吟唱间温柔的魔法能量将小公主的身体完全笼罩其中。
“小公主的每一次梦境都将有妖精族守护，从此往后，噩梦永远无法侵蚀她所构筑的美好梦境。”
妖精族的天赋之一，守护和吞噬梦境。
娇小柔弱的他们天赋点并不在森林自然之中，他们也是长生种之中融入人类社会了解人类社会最广泛的唯一种族。
他们可以用梦境轻易杀死一个人，也能为喜欢的人类守护好每一次光怪陆离的梦境。
不止人类，还有其它会做梦的长生种，特别是长生种之中的幼崽们，每一次梦境的背后，说不定都有妖精族族人的身影。
这也是为什么弱小的妖精族能够在这片大陆安稳存活的关键原因。
而这份赐福，埃里克和莱西雅是用监.狱中无数囚犯们毕生所有美好的记忆作为交易得来的。
这也是埃里克这次做过的最划算的交易。
而这之后，还有血族、精灵族、巨龙族尚未进行赐福。

第279章
娜塔莉血红的眼瞳注视着被国王和王后一起小心护在怀里的小崽子，唇边溢出一丝冷笑，她和身侧的同伴对视一眼，转而敷衍的没有太多诚意地说：“我们龙族此保证在此后的百年时间里，只要小公主还活着，就绝不进犯纳尔瓦和贝洛王国，你们国家的子民将会因为小公主的存在而获得长久的安宁。”
这话一出，全场的贵族几乎都遮掩不住自己惊愕的呼声，更有几人震惊起身，遥遥望向做出承诺的两只龙族。
埃里克环视着殿中众人相似的反应，心底却不由苦笑了一声，和妻子一同微微弯腰以示谢意后，抱着熟睡的女儿走向下一位尊贵的客人。
龙族的承诺在签订契约后都是有效的，从此之后，两个国家境内，将不会再被龙族再三侵犯，不会有火烧村庄的惨案发生，也不会有恶龙抢食幼儿的情况出现，相信这条承诺将会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整个大陆。
到时候，纳尔瓦和贝洛王国将会迎来新一轮的人口增长，实力也将更加不容小觑。
但这一切的背后，用来交换的，是大量的财富珠宝，以及固定期限的食物投放。
高傲又不讲理的龙族可从来不知道退让是什么，要他们放弃狩猎人类，那就要给足他们更多的好处，同时还要想尽办法填补他们饥饿且巨大的胃囊。
埃里克低头看着怀里小家伙睡得香甜无忧的模样，原本沉郁的目光缓和了一些，他和妻子来到精灵女王的面前，在对方起身的同时微微躬身致礼。
他先对旁边乖乖坐着的云棉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云叶锦时，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却突然响起急促的奔跑声。
开口被打断，埃里克不悦地回身看向莽撞匆忙跑进来的侍卫。
侍卫却顾不得许多，将自己怀抱的东西放到国王和王后脚边，紧声道：“陛下，这是巫师塔派人送来的东西，但我们没能将对方留下，请您饶恕……”
侍卫单膝跪在国王脚边，在身旁还有一个木头做的粗劣的盒子。
这是巫师塔声称为小公主送来的“礼物”。
大殿中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来参与这场宴会的贵族大臣们，这才想到这么多的势力中，国王似乎唯独遗漏了巫师塔。
可现在巫师塔送来这个所谓的“礼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挑衅？不满？还是真的真心补上礼物？
谁也猜不透，但他们都齐齐看向沉默不言的国王埃里克，等待着对方即将会有的反应。
云棉在看到那个小木盒的时候，也呆了呆，没想到和故事里说的不一样，巫师并没有到来，反而是送来了一份礼物？
那个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粗制滥造，像是被人随意掏空了木头做成的盒子，又像是有人随手从某个古老的旧橱窗里拿下来的，浑身老旧的模样和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
因此它即使被放在国王和王后的脚边，看起来也显眼极了。
“陛下，要打开它吗？”
“巫师塔送来的礼物？我们为什么没有邀请巫师塔的巫师们前来？”
“是啊，所有势力都到齐了，只遗漏了巫师塔……”
“也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着什么，看起来粗鄙极了，巫师塔想干什么？”
越来越密集的嗡嗡议论声中，埃里克低头看着脚边的盒子，脑海中却闪过之前巫师塔提前派人来和自己商议的结果。
巫师塔说可以为小公主进行赐福，但要他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每年每个月都为巫师塔提供足够多的天赋出众或是心思纯净的幼儿送去巫师塔供塔中的巫师们研究各种魔法或药剂，特别是试药的药仆，不仅仅需要幼儿，还需要身体强健的成年人，这样才经得起那些神秘诡异的药水折磨，呈现出更好更完美的药性。
除此之外，自己的国家每一年还要为巫师塔中的众多巫师们提供足够的金钱进行更多的研究，这同样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相比起对其它势力的妥协，埃里克作为纳尔瓦王国的国王，并且刚和妻子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签订这样屈辱甚至恶毒的协定。
因此他拒绝了巫师塔的要求，并且将原本准备送往巫师塔的邀请函撕毁，当作从未接触过他们。
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毕竟是你情我愿的合作，没有达成也没人损失什么，结果……巫师塔却在今晚送来这样一个粗陋又神秘的木盒。
像是挑衅，或是警告，但无论如何，仅凭巫师塔之前贪婪的嘴脸，埃里克也不会认为这真的是什么友善的礼物。
“……将它打开吧。”在安静的氛围中，埃里克无视落在自己身上的诸多看热闹或是忧虑的目光，思考了许久，才令侍卫将木盒拿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再打开。
他也不得不在今晚打开，因为巫师的手段莫测，巫师塔的那群巫师更是从不将旁人放在眼中，全都是一群古怪的疯子，如果不趁着今晚还有其它势力的人类和长生种在场打开的话，等宴会散去，一旦有危险，结果或许会更加难以控制。
想到这里，埃里克的声音微冷：“既然是巫师塔诸位巫师送来的，那就在诸位面前打开吧，看看他们到底送来了一份怎样的礼物。”
在他的命令下，侍卫将木盒带到空旷的正中间，屏息打开了它。
下一秒，众人只见木盒中有一件奇怪的事物凭空飞出来，并且径直朝着王后怀里的小爱琳飞去。
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迅疾了，以至于即便有所警惕的埃里克都没能将它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尖锐的长条状物体飞过来猛地刺伤小爱琳的手指。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迅速冒了出来，滴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小爱琳突然挣扎着哭醒过来，而那根刺伤小爱琳的东西却在变幻的黑雾中传出了一道阴森嘶哑的笑声。
“……可怜的小公主，她将在十五岁的那年再次被纺锤刺中手指，稚嫩的生命也会在那时彻底终结。”
“尊贵的纳尔瓦国王，这是您无视和挑衅巫师塔的惩罚，这份昂贵的礼物，在您的公主十五岁那年，必将成为最真实的诅咒。”
阴森恶毒的诅咒声在埃里克果断地抽剑刺过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开始的凶器掉在地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的的确确是一把尖端染着血迹的纺锤。
小爱琳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了自己短暂的人生，她没有再昏昏沉沉地睡去，反而将那张可怜的小脸哭得泛红，手指上的鲜血也依旧在往下滴落。
在宫殿中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之前，云棉扇动翅膀跑过去，将地上染血的纺锤攥到手里，又很快在王后抱着孩子慌乱止血的时候，念动精灵魔法的治愈咒语，为哭个不停的小爱琳将手指上小小的伤口愈合。
她本来就不高的情绪在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纺锤尖端的血迹时，一下子跌落到最底。
还是没有挡住。
剧情的不可抗力性总在关键时候让云棉感到无力。
她明明都想好了等巫师进来后就拜托妈妈把对方制服，明明都想好了要是巫师敢说出那个诅咒就第一时间冲上去堵对方的嘴。
可巫师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个木盒。
巫师的诅咒也不是像刚才那些人一样站在原地张张嘴就能完成，反而猝不及防用纺锤刺破了小爱琳的手指然后用血液下达恶毒的诅咒。
云棉对巫师塔毫无了解，这也是她防备落空的原因。
小朋友紧紧攥着纺锤，殿外略微腥咸的海风还隐约的浪涛声中吹拂进来，将手腕上绑着的丝帛吹得轻轻晃动，无意间碰到纺锤的顶端，几秒钟后，原本纯白的轻盈的丝帛尾端赫然多了一小片星星点点的斑驳血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宴会都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长生种们大多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看热闹，其他拿到金色邀请函的人类势力也并没有要提供帮助的意思。
毕竟他们已经拿到了自己满意的价格，而且小爱琳如果真的只能活到十五岁的话……仔细算起来对他们反而更加有利。
因此他们多少显出几分看热闹的冷漠。
唯独莱西雅和埃里克脸色发黑，眸光沉沉。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埃里克最终还是挥剑将那个落在地上的木盒用力劈砍成一堆碎片。
但他也同时在这样暴力的发泄中，极快地收敛了自己的憎恨和愤怒。
他收起佩剑，伸手环抱了一下妻子，而后深吸一口气，和她一起抱着怀里哭声渐哑的小爱琳重新走向精灵女王。
还有两个长生种的赐福，事情也还没有完全走到绝境。
云棉扇动翅膀跟在他们身边飞向妈妈。
云叶锦垂眸看向小爱琳被女儿用治愈魔法愈合的柔嫩手指，又接过女儿始终紧攥在手里不肯松开的纺锤，检查后，温声对紧张的国王和王后说：“是巫师塔的血液诅咒术，只要咒语接触到被诅咒者的血液，诅咒就会立即应验。”
“……有没有解除的办法？”
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中，云叶锦无奈地摇头：“暂时没有，血液诅咒是巫师诅咒中最难以解除的咒术。”
闻言，埃里克将手指骨节攥得森白，仍旧死死压抑着自己心中翻涌的仇恨。
莱西雅原本蔚蓝色的温暖眼瞳，此时也早已冰冷一片，仿佛凝结着雪原凛冽的风雪，杀意怎么都掩藏不住。
旁边的血族奥瑞亚此时却起身行礼，缓声道：“或许我们血族能有办法让小公主避免死亡的结局。”

第280章
“要怎么做？”埃里克当即看向对方。
奥瑞亚走过来，低头怜爱地看着王后怀里哭得满脸泪水的小爱琳，对两人说：“其实要解除巫师的血液诅咒很简单，只需要为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换掉身上的血液就足够了。”
在埃里克和莱西雅两人逐渐皱紧眉心的表情中，奥瑞亚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放空她身上所有的血液，只会加速她的死亡，但在小家伙十五岁那年，可以由我或是我的族人将她进行初拥。
一旦初拥完成，她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只小血族，这样一来，巫师塔的血液诅咒自然就伤害不到她了。”
说完，这位矜贵优雅的绅士微笑着等待国王和王后两人的决定。
莱西雅几乎是下意识沉声否定：“不行，我的孩子决不能变成永远不能感知阳光温度的血族。”
血族生活在隐秘的古堡之中，又或是长久沉睡于漆黑的土壤之下，他们睡在棺材里，哪怕只是树叶间隙中透下的一缕光都很有可能会灼伤他们苍白脆弱的皮肤，因此只能在夜晚出来游荡猎食。
莱西雅感受着怀里女儿温暖鲜活的体温，她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变成一只只能游荡在黑夜里，睡在棺材中，依靠吸食血液为生的吸血鬼。
她的下意识抗拒并没有让奥瑞亚感受到冒犯的不悦，相反，这只吸血鬼亲王仍旧维持着自己恰到好处的微笑，甚至近乎宽容地点头：“当然，我非常理解您的感受，但很遗憾，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解决方案了。”
几人之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埃里克死死握住自己冰冷的剑柄。
云棉却在此时听到了系统叔叔恍然的惊呼：“原来是这样！”
云棉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蹲在自己手边的光球。
系统往宿主眼前凑了凑，小声跟她解释：“在上一个周目里，埃里克和莱西雅最后逼不得已，一定选择了奥瑞亚的提议。”
比起眼睁睁看着女儿死亡，他们更愿意让她长长久久的活着。
哪怕是变成不能见光需要吸食人类的吸血鬼，也总比爱琳在十五岁时真正死去更容易接受。
“但是棉棉，吸血鬼所图谋的一定不仅仅是一位公主，否则故事剧情里不可能是小公主和王国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陷入沉睡，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崩坏不得不进入第二周目。”
系统想要详细给宿主解释这中间可能存在的危机和自己推算出来的弯弯绕绕，但它还没来得及说话，原本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小朋友就已经扇动翅膀猛地飞了出去。
系统惊愕地看着宿主小小的背影。
云棉也没有办法，她听不懂系统叔叔说的那些什么剧情进展和矛盾逻辑，她只能凭借本能捕捉到一件事：不能让埃里克和莱西雅答应吸血鬼的提议。
但她同时注意到埃里克和莱西雅在犹豫纠结后逐渐坚定的神色。
直觉告诉她：再不阻止就晚了。
因此在埃里克神色沉重地张口时，云棉顾不得许多当即飞了过去。
她强行打断了几人的交流。
面对埃里克和莱西雅错愕疑惑的目光，云棉原本紧绷的情绪呆了一下，后知后觉回头看向妈妈，清澈的莹绿色眼瞳里满满都是求助。
她只是本能地飞过来了，但对于之后到底要怎么办……哪怕她现在是七岁的灵魂，也完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啊！
小朋友背后漂亮晶莹的绿色翅膀无措地扇动着，迎着她慌张又茫然的目光，云叶锦无奈地走上前。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她温声说：“血液诅咒虽然难以解除，但小爱琳还有整整十五年的时间，我想或许不用太早为她的未来做决定，毕竟有些交易一旦形成，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埃里克和莱西雅闻言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相似的迟疑。
云棉变小趴在妈妈肩膀上，也跟着有点紧张地软声说：“一定能有别的办法的，你们不要这么早就答应让小宝宝变成吸血鬼，吸血鬼一点都不快乐，吃东西一点味道都尝不到，晒不了阳光，还要天天喝人血，还喜欢咬人，万一以后你们和其他人都被传染变成吸血鬼了怎么办？”
云棉很勇的当着一只吸血鬼亲王的面，一口气说了好多吸血鬼的坏处。
最后，她伸手揪住王后莱西雅的衣襟，坚定地说：“姐姐，你先不要答应他，我还认识别的巫师，她们不住在巫师塔，而且人很好的，我回去问一问，说不定可以有办法解除小宝宝身上的诅咒。”
“就算解不了……等小宝宝满十五岁了，你送来我们银月森林，那里有好多好多的精灵和妖精们，我们大家都可以保护好她，一定不会让她被这个什么纺锤伤到的！”
银月森林深处可没有人类制造的纺锤。
云棉就不信这样还保护不了小公主。
精灵幼崽板着小脸，神情认真地承诺：“我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解掉诅咒的，你们不要现在就答应好不好？变成吸血鬼真的一点都不快乐！”
被连番否定的奥瑞亚：“……”
他莫名觉得这只小精灵每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插在了自己身上，看不见血，但刀刀刺痛。
埃里克和莱西雅并不是会任由自己一直软弱纠结的性格，他们对视一眼，莱西雅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抱歉地看向奥瑞亚亲王：“实在是对不起……不知道能不能将这样的请求延后？我们愿意为此付出更大一点的代价。”
她眼底有几分决绝，也在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和埃里克要将血族作为最后一个退路，在这之前，她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求更好的办法解决那个恶毒的诅咒。
云叶锦在同一时刻偏头看向血族的这位亲王。
奥瑞亚：“……当然，我尊敬的王后，我愿意随时为您解除忧愁。”
顶着某道温和却又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奥瑞亚即使心中不满，此时也的确不敢强硬的和精灵女王抢夺王后怀里的小公主。
毕竟他们两人是唯二没有对公主进行赐福的人，这也意味着他们和纳尔瓦王国的交易还未正式成立，云叶锦此时插手这件事，几乎算得上名正言顺，奥瑞亚甚至找不到反驳推拒的借口。
他只能遗憾巫师塔将那只木盒送来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巧了。
或许原本时机是很巧的，但谁也没有料到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埃里克会突然邀请云棉这只精灵幼崽上前单独聊天。
于是时间就这样被完美错开。
云棉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松开手里拽着的王后的衣襟，趴在妈妈的肩膀上低头去看小爱琳瘪着嘴巴哭得满脸泪水的模样，又有点心软了。
“妈妈，该轮到我们给小宝宝赐福啦~”小朋友抱着妈妈的侧脸，青绿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满满都是亮晶晶的期待。
妈妈一定要给小宝宝一个很好很好的赐福呀！
云叶锦抬手把女儿的脑袋往下轻轻按了按，而后对同样莫名放松了一些的国王和王后说：“既然如此，那我就赠予小公主一滴生命母树的汁液吧。”
她的目光从小爱琳眉心处的血痕，脖颈间的珍珠，以及手心里的宝石一一划过，而后对惊愕的两人说：“之前你们收到了一滴神奇的魔法药水，我听闻那种药水一旦和生命母树汁液混合，就能让一个人的寿命和体质蜕变进化成亚长生种。”
她说着，反手拿出一个装盛着一滴生命母树汁液的小琉璃瓶，瓶身反射着宫殿中摇曳的烛火，一瞬间夺去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和呼吸。
毫无疑问，这是所有人和长生种都梦寐以求的珍宝。
仅仅一滴，就足以引起一场种族或国家之间的战争。
而此时，她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一滴珍宝随意地赠予给了仅仅出生三天的小公主爱琳。
即便是旁边的血族和龙族，在见到这个小琉璃瓶的一瞬间，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惊愕，冲动地起身想要更加靠近几分。
所有人眼中灼热的贪婪在这一刻变得无所遮掩。
云叶锦却似乎没有感觉到一般，将那个小琉璃瓶递给了同样愕然的埃里克，对他说：“这也是精灵王女的一点心意，血液类诅咒的确难以解除，但拥有这滴母树的汁液，哪怕小公主下一秒就会失去呼吸，也能让她重新活过来，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
云棉呆呆地偏头看向妈妈。
血族亲王奥瑞亚更是猛然望向她。
“你刚才说解除不了……是在撒谎？”听起来平静的语气中莫名有几分咬牙切齿。
“不。”云叶锦摇头，温声坦诚道：“如果他们选择和你交易的话，我只会遵循我们一开始的交易内容。”
也就是说，这滴珍贵至极的生命母树汁液，其实是她临时改变想法拿出来的。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将嫉妒羡慕的目光投向埃里克和莱西雅，包括他们怀里无知无觉的小公主。
多么让人嫉妒的选择结果。
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拿出来了？甚至不需要付出更多更沉重的代价。
“……我能和您进行交易吗？”奥瑞亚几乎是立即想到了别的获得方式。
但很遗憾，云叶锦摇头拒绝了：“抱歉，银月森林目前已经没有更多的母树汁液了。”
众人：“！！！”
所以，这是短时间内的最后一滴，结果就这样被她赠送给了一位刚出生的中了诅咒的婴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加上这一滴，埃里克手中其实是有两滴生命母树汁液的。

第281章
而最初，纳尔瓦王国和银月森林中的精灵们达成的约定，仅仅是让小公主在成年之前，去银月森林生命母树之下参与一次精灵幼崽诞生后的母树赐福仪式而已。
而这一桩交易，也是那十几封烫金邀请函中，对纳尔瓦王国而言最轻松甚至最赚的一笔。
原因仅仅是因为纳尔瓦王国在最初的时候，友好接纳了云棉这只没满月的精灵族小王女。
或许就连埃里克都从未想过自己当初一时的谋算揣测，最后会给自己和自己的女儿带来这样珍贵的结果。
他满心算计，他伪善应对，他将一个未满月的小家伙当作真正尊贵的公主对待，于是不懂算计却感受到善意的小朋友，就在之后认真的回馈给他更多的善意。
一滴母树汁液用来帮人鱼族补偿道歉，另一滴母树汁液用来挽救小爱琳短暂的生命。
她年龄很小，却又分得很清，即使在宴会结束后，面对埃里克和莱西雅两人的感激致谢，云棉也只是抱着碗里的鱼鱼公主，仰头眉眼弯弯的对两人说：“不用谢~我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小宝宝都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不用向她上一世那样在医院病床上苟延残喘，不用向她一样让妈妈辛苦得操碎了心，躲在病房外哭坏了眼睛。
小宝宝们都是妈妈们好可爱好珍贵的宝贝，每个宝贝都应该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然后陪着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云棉抬起自己绑着丝帛的小手，凑近了摸摸小爱琳软嘟嘟的脸蛋后，认真和她说再见。
“要好好长大喔，等你长大了，我就变出好大的翅膀，带你飞到天上去摘星星~”
云叶锦温和地注视着女儿和小爱琳之间的互动，在她走向自己时，摸摸她的头顶，牵着小手在身后人类的注视中走向那轮高悬的圆月。
回到暂时的家后，云棉才恍然响起自己和吸血鬼之间的交易。
看到小朋友拿出一个小瓶子，举着细长的针龇牙咧嘴好半天都不敢下手扎自己的可怜模样，安丽尔飞到她眼前，伸手将针接过，然后在小朋友懵懵的目光中，果断扎破自己的手指。
人鱼冰冷猩红的血液一滴滴坠入瓶中，很快就将小小的琉璃瓶装满。
下一秒，一道治愈魔法就慌里慌张地落在她手指上，紧跟着被人小心捧住。
云棉捧着鱼鱼公主刚刚出了好多血的手指小心吹了又吹，最后仍旧苦着脸心疼地问：“姐姐，还疼不疼呀？”
安丽尔看着自己愈合如初的手指，幽蓝的眼瞳中笑意渐深：“小棉花的魔法用得很好，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只是被针扎了一下而已，在深海中捕猎时会受到的伤远比这个严重，可从来不会有人凑过来给她吹一吹，更不会浪费魔法能量帮她治愈伤口。
但对于安丽尔而言，来自小棉花的关心和心疼早就已经不是什么陌生的情绪了。
这两年里，她在小棉花这里收到了好多好多类似的关心和担忧，明明自己远比这小家伙强大得多，可小朋友总觉得她是会轻易就碎掉的，于是也总会很好很认真的用自己的方式将她保护起来。
摸摸小朋友的头顶，安丽尔将小琉璃瓶合上塞到云棉手里：“同样身为长生种，就用我的血液去和那位亲王进行交换吧，我想他应该不会挑剔这份血源。”
云棉捧着血红血红的小瓶子，鼓着脸好半晌都不肯叫精灵侍卫进来。
“姐姐，小朋友是不可以随便伤害自己的。”前几秒还在拿着针准备扎自己的小精灵，此时却板着小脸很认真地教训鱼鱼公主：“妈妈说，每个小朋友不在妈妈身边的时候，都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生病，也不能受伤，不然难过了疼起来的时候，妈妈隔着很远的地方，心里也会很难受的。”
安丽尔怔了怔，而后失笑：“可我已经是大朋友了，我变成人类的样子，可比小棉花高大很多喔。”
“那也不可以。”云棉又凑过去帮她吹吹手指，皱着眉小声说：“就算是大朋友，很大很大的朋友，也还是妈妈的宝贝呀，姐姐你要乖乖的，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喔。”
直到安丽尔接连承诺自己以后一定好好保护自己，较真的小朋友才抱着小血瓶气势汹汹的去找亲王交换牙齿。
最后愣是凭借着这份凶巴巴的气势，从亲王那里多要回来了两颗血族牙齿。
“女巫姐姐说，魔药配方也要试好几次呢。”云棉趴在鱼鱼公主耳边偷偷说：“所以我们多拿几颗牙齿，这样万一试错了还有剩下的~总能把姐姐你的双腿变出来！”
说话间那股古灵精怪的机灵劲儿藏都藏不住，要是精灵族也长着尾巴的话，她这会估计已经把尾巴晃成了小狗撒欢的模样了。
安丽尔拿着那四颗牙齿，带着小狗棉来到树林的深处，抬手熟稔地敲响了女巫家的大门。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热情的小精灵就已经朝着阴森森的女巫飞了过去，边飞边欢呼：“女巫姐姐我们回来啦~我和鱼鱼姐姐昨晚去参加好盛大的宴会了喔，你昨晚吃饭了吗？今天早上吃饭了吗？小萝拉吃饭了吗？你们没吃饭的话就去我家吃吧，诺奇最近在学着做人类的饭菜，我有点不敢吃，你陪我一起试试好不好呀？”
“……女巫姐姐你的花浇了没有呀？没有浇的话我等下帮你浇吧，前天我种的那朵小花今天应该要发芽了吧？要不我还是用生长魔法让它长快点吧，我好想看到它长大的样子啊！”
“女巫姐姐，你的莴苣今天可以吃了吗？你没有背着我和鱼鱼姐姐偷偷吃掉吧？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吃的，你不能偷偷吃独食喔，不然我下次就不帮你陪小萝拉玩了~”
女巫：“……”
安丽尔：“……”
系统：“……”
一朵小棉花等于十只小鸭子的等式正式成立。
大概是“久别重逢”，明明只有一天没有见面，云棉却还是有好大一堆话想要说，有好多好多的快乐和发现想要和女巫姐姐分享。
幸好在场的都对她的小狗式热情有了充分的认知，即便是抗拒和别人接触的女巫莉丽丝，也在小朋友热情的询问中摘下黑漆漆的帽兜，露出自己清丽的五官和栗色的长发，边带着安丽尔往里走，边轻声回答小朋友之前一口气问出来的好多问题。
“……已经吃过了，萝拉喝了羊奶睡熟了，我暂时不想尝试精灵侍卫的厨艺，或许你可以让他先去人类的饭馆里学习几天看看成果，花还没浇，你种的种子还没有发芽，让它自己生长，不要用魔法催熟它，我喜欢等待得来的美好。”
“我不会偷偷吃掉那几颗莴苣，你如果想吃的话，晚上用餐时我会邀请你的。”
和她当初吓唬小孩时苍老嘶哑的声音截然不同，她讲话时的声线甚至是甜美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尾音，像藏在树林深处偷偷鸣啾的百灵鸟。
云棉飞过去蹲在女巫姐姐的宽大帽兜里，被她兜在背后一颠一颠地往里走，女巫栗色微卷的长发偶尔扫在她身上，她就揪住几根，藏在帽兜里偷偷把它们编成松松的马尾。
安丽尔将那四颗牙齿拿出来的时候，莉丽丝诧异地看向她，片刻后说道：“你们竟然真的获得了血族用来进食的牙齿，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还是想提前恭喜你，因为拥有了它们，我想你应该很快就能拥有一双真正的自由行走的双腿了。”
云棉趴在女巫姐姐背后的帽兜里偷偷冒头，也跟着对微愣的鱼鱼公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恭喜姐姐~以后我们就可以用脚走着去逛街啦！”
她还考虑特别周全地说：“要不我们多给血族一点血，让他们多给我们一点牙齿吧，这样其它鱼鱼公主和海里的大家说不定都能从希坦亚走出来了喔~”
安丽尔没有采纳小朋友天真的建议，毕竟这样的交易就算要做，最后也是人鱼族和血族的交易，她已经让小棉花帮助付出了不止一次了，剩下的，就是她和自己种族自己要解决的事情了。
魔药制作耗时很长，即使现在得到了最关键的材料，莉丽丝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天时间里就将那种复杂的魔药制作出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她就和醒过来还在牙牙学语的小萝拉一起，听着小精灵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的表演和讲述，主要内容就是昨天晚上刚刚经历过的宴会。
云棉一口气把好多人都演了个遍后，有点累蔫巴地趴在一朵花上，扒拉着柔软的花瓣，小小声地问：“女巫姐姐，要是没有生命母树汁液的话，小爱琳真的会在十五岁就因为一个纺锤而死去吗？”
莉丽丝思索了两秒，轻声说：“没错，血液类诅咒和灵魂诅咒都是最难以解除的诅咒，如果没有那滴魔药和母树汁液的话，到了十五岁，那位小公主一定会因为一支纺锤而死去。”
“……那我可以学吗？”云棉扒拉着花瓣往前蹭了蹭，眼巴巴地问：“我能学那种特别特别厉害的诅咒吗？”
莉丽丝：“……你不认为这种诅咒很恶毒很残忍吗？”
云棉用力点头：“有呀！但是我可以换着诅咒嘛！”
只要施咒的步骤相同，那她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进行诅咒，只需要把诅咒内容偷偷修改一下就好了。
“我要诅咒妈妈健健康康超级厉害永远爱我！”
“诅咒鱼鱼公主平平安安，永远不要再变成海上的泡沫。”
“诅咒小萝拉和小爱琳还有好多小公主们都快快乐乐地长大，有好多好多人喜欢，被好多好多人爱护。”
“诅咒爬房顶的小猫每天都能晒到暖呼呼的太阳，世界上的小花们永远都可以盛开不要凋落，还有生病不快乐的大家都永远开开心心长命百岁！”

第282章
小精灵稚嫩天真的童言童语听起来似乎是异想天开，但莉丽丝和安丽尔却都因此陷入了某种奇妙的恍悟之中。
好像……的确没有巫术规定过不能这样用诅咒巫术？
只是所有人都觉得诅咒巫术就是恶毒的诅咒，却从没有人像云棉这样想过要将施术的内容变成另外一种“诅咒”。
身为女巫，莉丽丝的感受比安丽尔更深，她缓缓地眨眼，捏着被收好的血族犬齿，眼前却似乎有一扇门被云棉伸着小手努力地推开。
门后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番天地。
她笑起来时漂亮的眼睛会轻轻弯起来，将原本清丽的五官衬出几分甜美，在从小棉花这里得到很多灵感后，就一心专注于记录自己迸发的想法，就连睡醒的小萝拉都顾不太上了。
小萝拉已经是两岁的小公主了。
她是女巫莉丽丝精心养育的只属于自己的小公主。
莉丽丝对她并非如同养一只小猫小鸟一样随意，在短短的两年里，这位当初只会手忙脚乱用魔药罐子煮奇怪糊糊的女巫，如今也能自己煮一碗软糯香甜的米粥，又或是其它婴儿的辅食。
女巫院子里的花在小萝拉会走路之后都被霍霍的差不多了，所以她不得不将花园用围栏围起来，院子周围高高的树枝也不再栖息路过的鸟儿，而是隔三差五地悬挂着小萝拉的衣裙进行晾晒。
就连当初空空如也的室内，也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添置了好多小孩子的玩具和其它生活用品，目之所及全都是小孩子生活的痕迹。
小萝拉从属于自己的摇摇床上醒过来，还没爬起来就准备瘪着嘴巴哭，结果眼泪和哭声都还没有酝酿出来，深棕色的清澈眼瞳里就倒映着一张笑眼弯弯的脸。
小萝拉还没聚集的悲伤情绪一下子散开，她下意识朝趴过来的云棉姐姐伸手手想要抱抱，顺带咧嘴笑出自己刚长出没多久的几颗小白牙，开开心心地啊呜着说些难以听懂的婴语，其间又会偶尔蹦出几个能听懂的词汇。
云棉同样趴在小床边，努力伸出自己细短的胳膊想要把睡醒的小萝拉给抱出来。
“可爱的萝拉，你笑起来眼睛里好像藏了好多好多的星星呀~”
云棉在鱼鱼公主的帮助下抱稳活泼的小萝拉，边夸，边忍不住凑过去亲亲小宝宝肉嘟嘟的脸颊，然后两个小朋友抱在一起，头抵着头开心地玩成一团。
安丽尔始终不能理解小棉花为什么会喜欢人类的幼崽。
她都不敢伸手太用力地触碰那个小家伙，就怕自己的手指会一不小心捏断那身脆弱稚嫩的骨头。
可云棉变成精灵时比小萝拉更小小只，安丽尔却不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因此她每次都只在旁边看着小棉花和小萝拉玩成一团，自己却远远守在一边，既不会太亲近，也不会太疏远。
将距离把握的太好的后果就是，两岁的小萝拉认识养母莉丽丝，也认识一直陪自己玩的云棉姐姐，却唯独认不得那条尾巴漂亮的鱼。
系统偷偷跟云棉说小萝拉有点轻微的脸盲。
云棉就变着花样逗小孩，有时候还会给自己变出一条人鱼尾巴，然后和鱼鱼公主飞在一起让小萝拉认人。
两个小朋友对这个认人游戏乐此不疲，不过今天云棉不准备和小萝拉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她费力地把小萝拉端端正正放坐在面前，然后自己拿出一早就准备的神奇小黑板，准备给已经两岁，并且能够听懂很多话的小萝拉上她公主生涯的第一堂课。
助教安丽尔很有眼力劲的运用水系魔法幻化出一面波纹粼粼的水镜。
下一秒，两只小手不约而同地伸过来戳向水镜。
安丽尔：“……小棉花。”
云棉咻地一下收回手，朝无奈的鱼鱼公主弯眼笑得无辜乖巧，转头却认真告诫懵懵懂懂的两岁幼崽：“萝拉，接下来要认真听课，不可以捣乱发呆喔。”
双标的小棉花将自己和萝拉的老师学生身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她今天要给小萝拉上的第一堂课，就是自己昨天晚宴见到的那些势力们。
水镜里幻化出龙族的模样，转眼那头模样凶狠的红龙又变成了性感火辣的女子，那双猩红的双眼即使隔着水镜也令人心生敬畏。
云棉径直把这面冰冰凉凉的水镜怼到小萝拉的眼前，认真对她说：“萝拉，你要记住这张脸，这个人是超级凶残的坏蛋龙族，她最喜欢吃你这样小小的幼崽了，一口一个嘎嘣脆！”
为了表示自己的讲述没有任何夸张的描述，云棉随手拿出两颗剥好的松子，当着萝拉的面一下子丢进自己嘴里，然后模样凶狠地咬出脆响。
两岁的萝拉：“……”
小朋友眼馋嘴也馋地咽了咽口水，看着云棉嚼动的嘴巴，小手扒拉着云棉的衣袖，自己努力伸长了脖子想要凑过去舔舔味道。
云棉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个老师已经把唯一的学生教歪了，在小萝拉莫名把屁股都离开座位后认真的把人重新坐端正，然后让助教鱼鱼公主放出另外一张照片。
这次是血族的亲王奥瑞亚。
“小萝拉你看这个人，他的牙齿白白尖尖的，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好摸？”
云棉边问边回忆自己当初摸上时的手感，然后言传身教：“但是你不能去摸喔，这些有这种牙齿的人看起来是个好人，其实背地里就喜欢喝小朋友身体里温热的鲜血，他们的牙齿一下子就能把你的皮肤刺破，要是没有人救你的话，说不定你就会被他吸成好丑好丑的模样。”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软软圆圆的红柿，熟透了的红柿只需要轻轻拨开一层薄薄的表皮，就能凭借吮吸将果皮中熟透软烂香甜的果肉很快地喝到嘴里。
小萝拉眼睁睁看着棉棉姐姐当着自己的面开开心心喝完了一整颗红柿的果肉，最后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坍塌褶皱的皮。
萝拉：“……”
注意到棉棉姐姐嘴角的红色汁液，小萝拉拼命咽下嘴里满满的口水，再一次自力更生扒拉着姐姐的手臂想要凑近去舔一舔尝个味儿。
再不然，让她舔舔那张空空瘪瘪的果皮也可以！
下一秒，她亲爱的棉棉姐姐随手将果皮丢弃，用鱼鱼公主制造的水流把手指和嘴巴都擦得干干净净后，眼睛亮亮地回望向她：“小萝拉，你记住我刚才的话了吗？被吸光血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可怕？”
萝拉：“……”
两岁的小萝拉瘪了瘪嘴，吸了吸鼻子，即使一个劲想要忍住眼泪，最后也还是在棉棉姐姐的注视下哭成了委屈的小胖球。
呜呜呜呜呜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棉棉姐姐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可怕的人！
短暂的一堂课，云棉老师吃得肚皮圆溜溜，萝拉学员却哭了足足四次，最后趁着下课云棉靠近的一瞬间，嗷呜一口咬在了云棉的手腕上，小小几颗牙带着满心的怨念和委屈，愣是在她白白嫩嫩的手腕上磨出了几颗小牙印。
于是云棉也跟着哭了。
哭得很真，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吓得小萝拉呆呆松开嘴巴，抱着她的手臂慌慌张张恨不得自己能张口流畅地辩解点什么。
结果越急越说不清话，最后只能着急的去薅旁边两个看热闹的人来哄哭得停不下来的棉棉姐姐。
系统看着宿主坏心眼把小朋友欺负成这样，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很怀念前面几个世界里会拿着扫帚把棉棉追得满山跑的宿主妈妈。
自家宿主怎么越长大还越欠揍了？
连两岁的小孩都欺负，还专门欺负人家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急得小萝拉硬是在那一个词一个词的努力往外蹦。
这堂课真正结束，是靠小萝拉把自己的香甜糊糊分给棉棉姐姐一小碗作为结束。
眼看着棉棉姐姐抽噎着把眼泪擦干，萝拉小小的人儿却松了大大的一口气，紧跟着又跌跌撞撞连爬带走的凑过来亲亲贴贴，努力伸出小胖手帮姐姐擦眼泪。
云棉被哄得心满意足，在女巫姐姐和鱼鱼公主双双无奈的目光中，开心地颤动着背后薄薄的翅翼，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哄崽高手！
幼崽总是在哭怎么也哄不好该怎么办？
云棉：那就和她一起哭，比谁哭得更伤心更大声，然后让幼崽来哄哄自己就好了。
系统：“……崽，你是一点不提她为什么会哭啊？”
云棉却对此深有体会：“我知道的，一定是因为她太讨厌上课了，所以厌学不想听课就哭，我以前听妈妈教我念字的时候，也会这样哭的。”
都是过来崽，云棉老师看透了萝拉学员的小把戏。
系统：“……”
你有没有想过，她是硬生生被你给馋哭的呢？
人家小朋友口水都滴到胖脚丫上了，自家宿主还在那嘎嘣脆的嚼松子，这换谁当这个学员不哭啊？
“可是她吃不了呀！”云棉棉老师理直气壮：“女巫姐姐说小萝拉总是乱吃东西，院子里的花都被她啃秃好几朵了，每次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小萝拉都要生病，她就算是馋哭了我也不能给她吃的，是她自己太嘴馋了。”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会被啃秃，偶尔路过来讨食的小猫会被按住咬耳朵，就连云棉自己的翅膀和手臂，鱼鱼公主的尾巴还有女巫姐姐的脸……谁都没有逃过小萝拉的嘴巴。
“我觉得小萝拉以后长大了一定很厉害！”
云棉抱着小小一团的莴苣公主超认真地预言：“她这么能吃，肯定会长成最最健康强壮的小朋友，不会生病，不会吃药，不会被别人打败……女巫姐姐要挣好多钱种好多莴苣来养大她，而且萝拉长大后可以去参加诺克王国的大胃王比赛，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拿到那个奶酪形状的亮晶晶超级漂亮的冠军奖杯！”

第283章
在经过那次纳尔瓦王国的宴会后，云棉突然发现给自己和妈妈发来的各种邀请函似乎越来越多了。
相比起一开始的籍籍无名无人打扰，现在各家王国和贵族，甚至长生种之间的邀请函都络绎不绝了起来。
不过这些在云棉和妈妈还有鱼鱼公主一起搬进已经修建好的树林深处的新家后，数量变得稍微少了些。
因为这间位于女巫旁边不远的房屋，也被笼罩上了精灵族特有的结界。
来客勿扰。
除了有一堵方便云棉随时展开翅膀翻越去隔壁花园的矮墙。
对于和女巫姐姐做邻居这件事，云棉不知道盼望了多久，相比起精灵族对植物天生的亲和力天赋，女巫姐姐在侍弄栽培植物上也有她自己独特的天赋。
她总能种出很多漂亮的花，总能找来很多奇特的种子，她的小花园里每朵花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和名字。
云棉日常最喜欢做的，就是趴在这堵连接两个花园的矮墙上看着天空晒太阳和月亮。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在某一天的夜晚，山坡上那家贫苦的人，会趁着浓郁的夜色，偷偷翻进自己家的花园。
彼时云棉化形成了精灵，像一只夜色中毫无存在感的小鸟一样停歇在墙头，莹绿色的双眼安静又古怪地注视着那个陌生又眼熟的男人，很快翻越进自己家的小花园。
云棉记得他叫加尔，他的妻子叫黛米。
加尔的夜视能力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变得很差劲，以致于慌张下都没有分清这到底是不是属于女巫的花园，更没有看到墙头上歪头注视自己的小精灵。
他翻进花园里，很快就搜寻到妻子想要吃的新鲜的莴苣。
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巧合的事情，早在一开始，云棉就在女巫姐姐这里买了足够多的莴苣和莴苣种子，在这个房屋修建完毕后，大多都种在了这片小花园里。
云棉看着加尔怀抱着好几颗沾着湿润土壤的莴苣起身，在加尔背后，他毫无察觉的地方，精灵侍卫们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箭矢已经瞄准了他的脑袋脖子和心脏。
从来没有人类敢如此大胆的盗取属于精灵女王的财物，哪怕仅仅只是几颗莴苣，也不行。
在雅拉等侍卫即将松手射出箭矢的前一刻，云棉在黑暗中好奇询问：“你为什么只要莴苣，而不去盗窃别的东西呢？”
加尔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却仍旧死死抱紧那几颗新鲜的莴苣。
他惊恐的双眼在夜色中不停寻梭，最终在声音来源的方向，锁定了墙头上那一片小小的黑影。
“……你是谁？”他颤抖着声音询问。
云棉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在他看不到的黑暗中化形成为人类幼崽的模样，手里也亮起一盏小提灯，在影影绰绰的灯火中走向闯进花园偷盗的小偷。
“你在偷我家的东西，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云棉在一米远的距离外微微举起提灯。
加尔似乎也终于借着这灯火看清了云棉的模样，在发现她就是这一年村子里的外来户并且只是一个小孩后，他紧绷的神经略有放松。
但他还是不愿意被灯火照射到，因此抱紧怀里的莴苣往黑暗中退了两步。
然后他才回答道：“很抱歉……我并不想偷盗，但我的妻子怀孕了，她实在是太想要吃到莴苣了，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原谅我的妻子，我不是卑劣的小偷，我只是……”
相似的话被翻来覆去的辩解，云棉安静听完，就在加尔以为这个小孩愿意心软放过自己时，却突然听到对方软糯又天真的质问。
“你从前也是这样说给隔壁女巫听的吗？”
云棉不在乎加尔骤然的僵硬，只是很好奇地凑近了一步，在夜色和灯火之中仰头问他：“如果我不愿意将莴苣给你呢？你难道也要用你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来和我交换吗？”
明明她的询问稚嫩天真，明明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加尔却在听到这样一番话后，浑身颤抖着朝云棉屈膝跪了下来。
他将那几根莴苣藏在自己腹部和膝盖构建的小小空间里，弓着腰不停的对云棉磕头，极尽可怜的模样，哀声道：“尊贵的小姐，请您大度的原谅我吧，我的妻子还需要我，需要这些莴苣，否则她一定会因为吃不到这些莴苣而痛苦地死去，就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随之一起死去，求求宽容的您原谅如此卑微可怜的我，让我带着这些莴苣回去，我向您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云棉在他跪下的一瞬间就往旁边避开了，此时看着加尔不停磕头的模样，不由得皱起脸颊，有种浑身不适的感觉。
他看起来的确可怜极了，他所说的想吃莴苣的妻子也似乎可怜极了，但云棉是一个对情绪和认知特别敏锐的小孩。
她不喜欢加尔，不喜欢怀孕的黛米，三年前就不喜欢，三年后还是很讨厌。
即使他将自己的姿态表演的如同卑微肮脏的淤泥，云棉也很难对他和黛米升起太多的怜悯同情。
云棉始终记得三年前那个晚上妈妈说过的让自己毛骨悚然的话。
她垂头安静地看着不断磕头的加尔，沉默半晌后，对这个小偷说：“我可以放过你，也可以让你将这些莴苣带回去，但我需要你诚恳地回答我所有的问题。”
加尔迫不及待地应下，支起上半身等待着云棉的询问。
他很卑微，跪在湿润的土壤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但仍旧没有藏好自己那双浑浊眼瞳里拙劣的算计和贪欲。
很快他就迎来了第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萝拉吗？你和你妻子的第一个孩子。”
加尔并不意外这位天真的贵族小姐会问出这个问题，他脸上很快挤出一抹僵硬又谄媚的笑，笃定道：“当然，那可是我和妻子的第一个孩子，她的哭声是那么令人心疼，即使现在，我也会时常和妻子想念着她。”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见一见她呢？”云棉没有拆穿他拙劣别扭的谎言，只是轻声说：“萝拉现在已经三岁了，她学走路学说话都学得很好，再过不久，女巫就要为她进行启蒙了，可你们就住在山坡上，却从来没有下来看过她？”
“尊敬的小姐，您应该知道，那位女巫有多么的不近人情和恶毒残忍，我们不敢靠近她，否则一定会被她下一些恶毒的诅咒，我和黛米是如此地想念萝拉，可那位女巫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和她见面的。”
加尔说了很多，用自己贫瘠的词汇不断重复着女巫的恶毒和残忍，他不断强调自己的弱势和逼不得已，甚至抬手擦去浑浊的眼泪，所有人都能听到他悲伤的哽咽。
云棉原本有很多想要询问的问题。
比如他和黛米为什么不自己攒钱买点莴苣种子自己种自己吃，即使市政厅严禁平民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土地，但莴苣这种作物，哪怕只是挖一盆土放在屋里也是能够种出来的，并不特别费力。
比如他和黛米明明都已经那么贫穷了，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怀孕生孩子？生了萝拉却又轻易把萝拉交易给了他眼中恶毒残忍的女巫，那剩下另外的小孩呢？他又准备怎么养大？
再比如他那位总是说吃不到莴苣就要死掉的妻子，为什么每次都要让加尔来偷窃莴苣呢？她难道忘记三年前偷盗的沉重代价了吗？她就不怕这个孩子也会被女巫抱走吗？还是像从前妈妈说的那样，他们心里其实巴不得女巫那样做？
很多很多的疑惑，云棉此时看着加尔伪善又狼狈卑微的模样，却又什么都不想再问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在雅拉等精灵侍卫们无奈的目光中，轻声对跪在地上表演的加尔说：“你带着这些莴苣回去吧，如果你再来第二次的话，我一定不会再这样轻易地原谅你。”
“感谢您的善良和宽容……”加尔嘴里连声说着感恩奉承的话，动作利落地抱着莴苣爬起来，翻过那堵矮墙，匆匆跑向山坡上漆黑的家。
云棉注视着他的背影，身后雅拉收起弓箭走过来，无奈揉揉她的头顶：“小棉花，你还小，以后再对待如此卑劣的人类，可不要再这么心软了。”
云棉回身朝她眉眼弯弯地笑，正准备说什么，却发现隔壁墙头上突然冒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身后屋里也亮起烛光，妈妈和鱼鱼公主似乎都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原本寂静的深夜因为一位小偷的到访而聚齐了人。
女巫对云叶锦和安丽尔略微点头，抱着目光懵懂的小萝拉从另一边的院子里越过来。
云棉抬手揪了揪自己脑袋上的伴生叶，把小提灯放在脚边，认真对大家解释道：“我才不会对一个小偷心软。”
更不会对一位放弃自己孩子的父亲心软。
云棉抬脚踩了踩那几个被拔空的莴苣坑，转身对女巫说：“姐姐，他一定还会再来的。”
她说得笃定，女巫原本想要提醒的话就还算放心的咽了回去。
但这次换云棉认真告诫她：“姐姐，买卖小孩子是特别特别不好的行为，以后真的不可以再用莴苣或者别的什么，去交换别人的小孩了喔，就算是别人主动要卖给你也不可以！”
云棉始终记得当初莉丽丝是多么自然的用十个月的食物买来了小萝拉，她生怕莉丽丝再面临相同的处境时作出相同的选择。
闻言，莉丽丝低头看向怀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萝拉，苦恼地叹了口气：“放心吧，就这一个都够我忧心了，绝对不会再买另一个。”
她仍旧不觉得买卖小孩在这种社会世道下有什么不对，但她买来萝拉后第一天就开始后悔，到现在被迫学会了那么多的养崽技能，其中的辛苦和无奈可想而知。
更何况自从养了小萝拉后，莉丽丝研究巫术和魔药的时间随着萝拉的长大不得不缩短再缩短，现在她偶尔都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快要彻底脱离女巫这个身份，而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养孩子的妇人。
就连她精心栽种的小花园，还有她喜欢的宁静生活，都随着小萝拉的到来，从此一去不返了。
甚至为了好好养大萝拉，她都不得不克服自己的社恐出去接一些别的活挣足够的钱，这是从前的莉丽丝梦里都绝不会出现的惊人改变。
三年的时间，一个小孩就可以把一位天赋出众性格古怪的女巫磋磨成一个给孩子洗尿布喂奶家长里短的普通妇人，要是再来一个……
莉丽丝打了个寒颤，用避之不及的语气肯定地承诺：“我绝对不可能再养第二个孩子了，这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第284章
虽然女巫姐姐回答得特别坚定，但云棉觉得自己除了最最信任妈妈的每一句话以外，别人的话都要留一两分余地。
于是为了避免意外，第二天一大早，小朋友就爬到墙头上开心地喊隔壁的女巫姐姐赶紧一起忙碌起来。
“我们今天要去镇上的集市，姐姐你快把你家小花园里的那些成熟了的莴苣都拔出来，等下我们一起去把它们卖掉，换成铜币逛集市卖别的东西。”
迎着初升的朝阳，小精灵已经在自家的小花园里忙碌开了。
翠绿大颗的新鲜莴苣带着湿润冰冷的泥土被一颗一颗拔出来摆放整齐，云棉手上沾着莴苣叶子的汁液和脏兮兮的泥巴，她自己却不在意，反而一直找空隙趴到墙头上去关注隔壁女巫姐姐和小萝拉拔莴苣的进度。
“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我们要将这些新鲜的莴苣送去镇上。”
云棉在女巫姐姐愕然的目光中，展开翅膀双手叉腰站在墙头上，威风凛凛地一挥手：“妈妈说我的办法叫做釜底抽薪，只要我们把莴苣卖光了，那就算小偷再来，也不可能再偷到莴苣回去！”
小精灵为自己想到的办法骄傲极了，小小的身体左飞飞右飞飞，最后啪叽一下停在小萝拉的脑袋上，学着系统叔叔的模样，认真说：“不过我们花园里还有别的菜种和水果，如果小偷再来的话，我想他或许会换一种说法，比如他那怀孕的妻子如果吃不到甜菜或者别的什么，就会难受到死掉？”
两个紧邻的院子里的成年人们都为小棉花此时话语中的促狭而失笑，云叶锦招手让欺负小孩的小棉花飞到自己肩膀上来，摸摸她嫩嫩的脸蛋，温声道：“别蹲在小萝拉头上，你身上全是泥巴。”
云棉：“……”
下一秒，不出意外的，小朋友超级不乐意地转身抱住妈妈，硬是把自己身上的泥巴都糊到妈妈身上才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和妈妈都是脏兮兮的泥巴精灵！”说完，还故意举着小脏手往妈妈脸上多抹了两下。
看到这一幕，雅拉等侍卫们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安丽尔在女王陛下有所反应之前，先提溜着搞事的小家伙赶紧飞去旁边的池塘里洗洗涮涮。
一早上的鸡飞狗跳后，云棉变成小精灵被绑在马车外面的檐角上，蔫巴着随着马车的前行无力地晃来晃去，宛如一只被绑着翅膀毫无着力点的玩具小鸟。
系统一路上从各个角度记录下翻车后的宿主，心满意足地收获了一大堆棉棉的黑历史照片，还包括一些小精灵生无可恋晃来晃去的动态画面。
这样的“酷刑”直到到了镇上才算结束。
云棉气鼓鼓地环着双手蹲在马车的角落里，也不变成人类幼崽的模样，就敛着小翅膀在角落里装作一只安静委屈的小蘑菇。
实际上浑身的怨念都快要能养活一只恶魔了。
妈妈真是太过分了QAQ。
我今年都已经是很大只的精灵崽了，怎么还能把我挂在马车上当铃铛一样摇来晃去呢？
而且我还是王女诶！这要是传回银月森林，我不要面子哒？！
越想越气，云棉脸颊都要鼓成河豚了。
然后被鱼鱼公主轻轻戳了一下，没绷住，瘪了。
云棉：“……”
等所有人都下车了，安丽尔忍着笑摸摸小精灵头顶的花环，小声哄她：“小棉花不是还想卖掉那些莴苣去买别的东西吗？再在马车上待着，等下那些铜币可就由雅拉他们平分了，你没有出力，一个铜板都分不到喔。”
原本陷入悲伤情绪的小朋友被金钱的欲望冲击得支棱起来，慌慌张张变成人类幼崽的模样，掀开车帘顾不得多想就往外蹦。
只是蹦的力度有点大了，眼前一花，一不小心一头砸到了过路的人，两人一前一后摔倒在马车边上。
后面慢一步出来的安丽尔：“……”
她下车将两个撞在一起并且齐齐戴上痛苦面具的小姑娘扶起来，先检查了一下小棉花微红的额头，帮她吹了吹，然后才转身去看另一个将头完全低下去，沉默到存在感几乎没有的小女孩。
云棉也从骤然的疼痛中缓过来，知道是自己撞倒了别人，正愧疚着准备上前道歉，就听到蹲在头顶的系统叔叔语气略微古怪地说：“棉棉，恭喜我们，提前解锁了新的童话人物：灰姑娘。”
云棉揉脑袋的动作一顿，抬眼呆呆地看向这个被自己撞倒的小姐姐。
她穿着很朴素，灰扑扑的衣服上还打着几块简陋的补丁，而且这件衣服看起来并不合身，有点小了，似乎将她整个人都束缚在这件陈旧紧绷的衣服里，在她拘谨地垂着头一言不发时，那种紧绷的束缚感就越发强烈。
看起来她应该有十二三岁了，但是她很瘦，垂着头沉默不言的模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如此地小心翼翼，云棉仰头时，甚至能从对方那双蓝色的眼瞳里看到许多来不及藏好的慌乱和不安。
在看到灰姑娘的一瞬间，云棉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当初被鱼鱼公主从海中救起来后，在海滩上见到的一只强行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壳子里的寄居蟹。
那只寄居蟹和它挑选的不适应的贝壳都是这样灰扑扑的。
“有没有撞疼你？受伤没有，我们马车里有药膏……”
鱼鱼公主的声音将云棉从怔愣中唤醒。
小朋友眨眨眼，仰头乖乖和捂着手臂的灰姑娘道歉：“姐姐，对不起喔，我刚刚下车太急啦，下次一定不会了。”
说完，原本准备卖莴苣的雅拉走了过来，见到这种情况，伸手递过来一瓶药膏。
贝蒂在听到小孩稚嫩的道歉声音时，她微微抬起头，往后退了一小步，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谢谢您。”
她微微垂首行礼，转而就想绕过这里离开。
没有人拦下她，等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行人中后，云棉小狗式的吸了吸鼻子，转而问鱼鱼公主和雅拉等侍卫们：“你们有闻到刚才那个姐姐身上香香的味道吗？”
侍卫们和安丽尔都跟着点头。
安丽尔回忆着思索道：“是很熟悉又很复杂的味道。”
雅拉说：“有点浓郁，像是长久沾染着那些味道才会有的，否则早就会被清晨的风吹散了。”
其他几只精灵纷纷发表意见。
系统蹲在宿主脑袋上，看着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达成百分之七十的进度条欲言又止心情复杂。
云棉努力想啊想，终于在看到街角妈妈伸手从商人手里接过一块刚烤好的小饼干时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小朋友猛地捏拳：“是香喷喷的蛋糕和饭菜的味道！”
被她一点明，大家也都纷纷恍然。
“好像是，她从我身边经过时，我似乎嗅到了烤奶酪的甜味。”
“我嗅到的是果实酱汁的味道……真是糟糕，我好像有点想吃果酱了。”
“虽然味道很复杂，但竟然意外的好闻。”
云棉听完后总结大家的发言：“那个姐姐闻起来就好好吃的样子！”
众人：“……”
非要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没错？
至少那个小姑娘从他们身边短暂停留再经过后，大家的食欲似乎都被调动起来了。
总觉得她身上散发着食物的香味，让人难以抗拒。
难怪刚才都没有看清小姑娘长什么模样，就会下意识觉得对方有点……亲切？
云叶锦拿着现烤的小饼干走回来，单独递给女儿一份后，剩余的让其他人一起分吃，之后才问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云棉捧着树叶包裹的热乎乎香喷喷的小饼干，开心的和妈妈分享自己刚才遇到了一个闻起来好好吃的姐姐。
“妈妈，她像一块甜甜的小蛋糕，像一颗酸甜的莓果，像好多好多好吃的食物~”
云棉努力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去形容，最后激动地扒着妈妈的手臂，仰头眼巴巴地说：“妈妈~我可不可以去和那个姐姐当好朋友？这样以后她有好吃的吃的，就会分我一点点了~”
众人：“……”
系统：“……”
小棉花珍贵的好友位之一就这么被锁定，他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不是该为那位闻起来很好吃的小姑娘感到无奈。
为了一口吃的，交一个好朋友，不愧是小棉花能干出来的事。
云叶锦捏了块小饼干喂给口出惊人的小精灵，等她腮帮子鼓鼓地嚼动时，才温声说：“小棉花想和谁交朋友都可以，如果只是想吃好吃的蛋糕果酱，那我们随时都可以在这片大陆上吃到最顶尖的美味。”
在雅拉他们沉默听着的时候，云棉已经很快反应过来妈妈的话，弯起亮晶晶的眼睛乖乖点头，软声承诺道：“我知道啦妈妈，我会真心和那个姐姐交朋友的，就算她不会做好吃的也没有关系。”
得到小朋友乖巧认真的承诺，云叶锦这才放他们去大街上吆喝着蹲地摊卖莴苣。
两个小花园的莴苣加起来也很多，等到太阳完全升到头顶的时，这些新鲜的莴苣才终于以很低的价格卖空。
将属于女巫姐姐的分出来放好，再将剩下的和侍卫们还有鱼鱼公主一起平分，最后云棉蹲在街角旮旯里躲避着太阳，来来回回数着手心里属于自己的二十几个铜币，边数边在心里盘算要怎么花费自己辛苦挣到的第一笔金。
最后小朋友把沾着各种污渍的铜币认认真真收起来，暗自决定等下用这些钱去给妈妈买一个小礼物。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还没有给妈妈送过需要钱的礼物呢！

第285章
而另一边，贝蒂蹲在路边挑选摊子上足够新鲜的不同食材。
她低着头，边挑选，边和藏在自己兜里偷偷冒出一小半来观察外界的小圆球低声交流：“你说刚才那个孩子？她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吗？”
就在几分钟前，自己绑定的这个名为小甜糕的美食系统，一改从前傻乎乎的咸鱼状态，在她被撞倒时，激动地蹦跶着想要跑出来，被自己不动声色按住后，还在她脑海中用甜糯糯的小奶音一个劲地抗议。
这也是贝蒂为什么会连摔伤都没有顾得上就匆匆离开的原因，她怕这颗活泼天真的小光球冒出去被发现，即使它从前总说不会有人类能够发现它的存在。
小甜糕错过了和主人相认，这会正难过地藏在宿主的衣服兜里自闭，突然听到宿主的询问，它不高兴地哼唧着回答：“我才不告诉你，你都不让我偷偷看一眼她。”
它跟随主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任务世界，谁知道半路就被前辈系统给丢掉了，它只能寻寻觅觅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主绑定，这一绑定就是整整五年，每一天都陪伴在宿主身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主人。
小甜糕绑定贝蒂的时间有点巧合，当时贝蒂的母亲正好病逝，贝蒂的父亲取了新的妻子，那位漂亮的继母还带着两个比贝蒂年龄要大一点的孩子，因此贝蒂在重组的家庭里过得很艰难。
小甜糕原本没有打算绑定贝蒂的，可是它本质上就是一颗容易心软的小光球，在看到才七八岁的小贝蒂被继母命令要做出一顿可口的饭菜，否则就要罚她在冬日里去外面用雪水洗衣裙时，一个冲动就冲过去绑定了贝蒂。
从此在贝蒂身边一待就是整整五年。
它是个什么都不太懂的新手系统，身上唯一的任务就是帮助每一个绑定的宿主成为厨神，然后赚取宿主身上远超于原本世界线的三分之一光环和功德。
而贝蒂也是个才八岁的失去母亲又被重组家庭苛待的小可怜，两小只凑到一起后，对于未来根本没有太多的规划。
于是整整五年里，贝蒂依靠着自己越来越精湛的厨艺让继母和两个姐姐还有父亲都对她稍微和颜悦色了些，虽然还是经常会被欺负，但她做的饭菜实在是太美味了，父亲更是因此开了一家又一家很有名气的餐馆。
不知不觉间，她的生活好过了许多，对于母亲的思念也因为小甜糕的到来而平复了许多，贝蒂总是在思念母亲的时候偷偷安慰自己，小甜糕说不定就是母亲在天上委托来陪伴自己的神奇小精灵。
只是贝蒂从来没有想过原本只属于自己的小甜糕，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小甜糕，会在某一天对另一个人产生激动的情绪反应。
贝蒂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她放下手里翻看了很久的蔬菜，起身后对闹脾气不肯回答的小甜糕说：“对不起，如果还能再遇见那个孩子的话，我不会再拦着你了。”
小甜糕和贝蒂相处了整整五年，一下子就能听出宿主此时低落的情绪，它偷偷从衣兜里往外探了探小小的身体，蹭着贝蒂并不特别纤细的手指软巴巴地说：“我和贝蒂是永远的好朋友哟，你不要难过了，我只是想要偷偷看一眼她，我已经五年没有见过她了……”
对于小甜糕而言，棉棉主人创造了自己，那对她而言就是妈妈一样的存在。
虽然它和棉棉都还是懵懵懂懂的小朋友，但是灵魂的本能让它依赖和思念着棉棉主人，它也不可能因为贝蒂会难过就选择对主人的存在视而不见。
“我好想她啊，就像贝蒂你思念你的母亲一样想念她。”
小甜糕想到主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生活着，也有点小小的难过，它小小声地说：“她一定都忘记我了，要过好久好久才会想起来……”
前辈说了，主人进入小世界做任务的时候都是将记忆完全封闭的，所以就算自己跑过去和主人见面，她也一定认不出自己。
贝蒂没想到一向天真活泼的小甜糕会因为自己的阻挠变得失落，在听到它说起自己的母亲时，贝蒂愧疚地垂下眼：“对不起……我一定会带你见到那个孩子的。”
她只是怕那个小孩在小甜糕心里会比自己更适合当宿主，怕自己唯一相依为命的小甜糕在某一日也会变成别人的所有物。
贝蒂再次说了对不起，在得到小甜糕重新开心起来的原谅后，才跟着松了口气，一边做出承诺，一边重新挑选今天要用到的食材。
她本以为和那个小女孩的见面至少会在之后的几天里，或许是一次偶遇，又或者是自己想办法打听到对方的身份和住址，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她的承诺才刚说出口，不远处就响起小朋友稚嫩欢快的声音。
贝蒂下意识抬眼看去，一下子就捕捉到街边在簇拥来往的人群中正举着一支羽毛笔满眼期待地询问一位夫人是否想要的小姑娘。
她看着那边明显和自己不是同一阶级的人们，缓缓的一点点松开了捂住衣兜的手指。
小甜糕再次偷偷冒头，仗着人类看不见自己，飞到贝蒂的肩膀上，把自己藏在她玫瑰金色的发丝中，小心翼翼地看向远处的主人。
贝蒂察觉到小甜糕没有要飞离自己的动作，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也跟着好奇地打量那个莫名和小甜糕有所交集的小孩子。
不得不说，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漂亮了，即使她跟着父亲和继母也见过许多打扮精致长相上等的贵族少爷小姐们，之前第一眼看到远处那个小孩子的时候，也不由为她的容貌感到惊叹。
创世神大概将所有的优点都偏心地融入这个孩子的灵魂和身体中了，她有一双在阳光下干净青绿的剔透双眼，犹如世间最顶级的昂贵宝石一般通透清澈，她还有组合起来最恰到好处的五官，嫩白脸颊上微微圆润的婴儿肥，笑起来小小甜甜的酒窝……
隔着人群，贝蒂安静怔愣地望着那个似乎聚集了所有美好优点长成的小孩，在心中默默地想：一定不会有人讨厌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吧？
说不定即使严厉苛刻如自己的继母，即使娇蛮任性如自己的两位继姐，在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柔软了心肠对她展露笑容和温柔吧？
“贝蒂？”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小奶音。
贝蒂骤然回神，下一刻就听到小甜糕对她说：“我已经看好啦，你爸爸不是要求你尽快去店里吗？我们快买菜回去吧，不然等下他又要不高兴了。”
小甜糕的语气永远开朗活泼积极向上，或许这也是支撑贝蒂没有因为畸形的家庭而扭曲了心理的关键原因。
贝蒂隔着布料摸了摸已经回到衣兜里的小光球，轻声回答后，脚步轻快地朝着早就挑选好的摊子走去。
小甜糕躲在她的衣兜里，偷偷回看蹲在自家主人脑袋上的前辈，心里有一丢丢小小的羡慕和憧憬。
或许等自己挣到很多很多积分，超过厉害的前辈后，也能飞到主人头顶蹲蹲~
怀抱着美好的期待，小甜糕觉得自己又一次对生活充满了动力！
要努力工作，以后就能和主人贴贴，蹲主人的头顶，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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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遗落了一个傻乎乎的小光球，她正举着手里那支浅灰色的鹅毛笔，瞪圆了眼睛错愕地问摊主：“叔叔，你说这支笔要多少铜币？！”
摊主：“小客人，这支鹅毛笔需要一百二十五个铜币。”
兜里只有可怜巴巴20枚铜币的云棉：“……”
得到确认的不能砍价的回答，小朋友蔫了吧唧地放下笔，回过头牵着妈妈的手指，仰脸可怜巴巴地说：“妈妈，我买不起这支笔……”
云叶锦早就有心里有数，此时见到女儿可怜兮兮撒娇的模样，垂眼笑着安慰她：“没关系，小棉花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我很开心。”
云棉一下子扑过来张开手抱住妈妈的腿，酸溜溜的小声说：“妈妈，那支笔也没有特别漂亮，它写出来的字一定不怎么好看……我以后挣更多钱了就给妈妈买更漂亮的羽毛笔！”
那支笔那么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笔！
云棉边安慰自己和妈妈，边偷偷问系统：“叔叔，我可以去银月森林里找小鸟们要一根漂亮的羽毛给妈妈做漂亮的笔吗？”
系统：“……可以，如果那些小鸟没有生气地飞下来啄你的话。”
云棉不怕被啄，而且她觉得自己和小鸟都有翅膀，小鸟一定会善良原谅自己的！
怀揣着莫名的自信，云棉终于狠心放弃了那支好不容易选中的笔，继续一左一右牵着妈妈和鱼鱼公主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于是接下来她就充分见识到了这个小镇的物价到底是什么模样。
一本很薄很薄的书，至少三个银币起。
一双根本不怎么能穿上好好走路的简陋的鞋，40个铜币起。
一罐因为舍不得放糖因此没有太多甜味的酸溜溜果酱，47枚铜币都算得上便宜。
一头不停哼唧顺带不停在街上产生恶臭粪便的瘦小家猪，75铜币起。
一只不停从笼子里伸长脖子出来啄人制造噪音的白鹅，23枚铜币。
云棉：“……”
捏着自己寒酸的20枚铜币，云棉棉小朋友怀揣着“买不到鹅毛笔就买一只大鹅”的奇怪想法，进行了人生第一次讲价还价。
小精灵站在满是家禽牲畜的摊子前，忍受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粪便恶臭，捧着可怜巴巴的20枚铜币，和善良的摊主达成了人生的第二笔交易。
系统远远飞在宿主妈妈的身后，看着自家宿主费尽力气抱着一只大白鹅朝这边走过来的画面，忍不住坏心眼地想，要是那位和棉棉达成第一笔交易的奥瑞亚亲王见到这一幕，优雅绅士如他，还会一直惦记着棉棉的精灵血吗？
嘶——这么一想，似乎找到了会被血族嫌弃从而放弃猎食的神奇办法？
而不远处，云棉怀里的这只大白鹅伸长了脖子都快比她还高了，她在摊主的帮助下死死抱住大鹅背后的翅膀，小手合拢扼住大鹅长长的脖颈，五官都不自觉皱成一团，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艰难的朝着妈妈和鱼鱼姐姐的方向走过来。
在小朋友半路停下和挣扎的大白鹅互相较劲的时候，安丽尔偷偷往后退了一步。
精灵侍卫们也动作默契地后退再后退。
唯一站在原地的云叶锦：“……”
她好笑又无奈地轻叹，眉眼温和地笑着，在原地等待小家伙又抱又拖的拽着那只活生生的“特殊礼物”一个劲往自己身前挪动。
忽略不远处滑稽的画面，她仍旧是一位温柔的等待属于自己那份礼物的母亲。
她站在人群中，就连阳光都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浅金色微光。

第286章
这份岁月静好很快被一声又一声凄厉的鹅叫给打破。
之前还抱着鹅的云棉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抱紧怀里的大鹅，在被鹅转过脖子叨脸的时候一个不慎松开了手，紧跟着大鹅展开翅膀就要飞出小朋友的毒手。
云棉慌慌张张扑过去，一屁股坐在大鹅背上，被鹅驮着边叫边飞边跑，场面一时混乱到极点。
整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云棉却趴在大鹅身上，揪着大鹅不停扑棱的翅膀，生怕自己被甩飞下去。
“妈妈救命！姐姐救命！我要被鹅带着飞走了！！！”
小朋友拼命呼救的声音伴随着鹅叫响彻整条街角。
众人：“……”
系统：“……”
棉棉真是……显眼包本包。
云叶锦大概也是漫长生命中第一次遇到自己女儿被礼物给带着横冲直撞的场面，她罕见地愣了片刻，回神后无奈地笑着摇头，让还在看热闹的几个精灵侍卫赶紧去把满街道乱窜的小棉花和大鹅都给捉回来。
等那只大白鹅再次回到木编的笼子里后，云棉叉着腰隔着笼子和它互瞪。
“嘎！”大白鹅在笼子里转了个身，用屁股尖对准云棉。
云棉：“……”
“妈妈，我们回家就把它炖掉！！！”小朋友气得都想钻进笼子里去和这只嚣张的大白鹅单挑。
云叶锦笑着伸手将蹲在笼子边气得不行的小家伙拎起来，温声道：“小棉花还有什么想要买的吗？”
云棉想买的东西其实很多很多，想给妈妈买好看的礼物，想给鱼鱼公主买漂亮的头饰，想给系统叔叔买藤编的可爱小球，就连隔壁的女巫姐姐和小萝拉的礼物，云棉都有看中的。
但是……
“我没有铜币了……”小朋友瘪着嘴，摊开自己白嫩的手心，里面只剩一根不小心从大鹅身上揪下来的鹅毛。
真的一个铜币都没有了。
云叶锦摸摸女儿的头顶，笑着将一枚金币轻轻放到她的手心里，转而将那枚鹅毛捡起来收好。
虽然只是一根被不小心薅下来的鹅毛，但也是礼物的一部分，云叶锦并没有将它随手丢掉。
骤然就拥有了一笔巨款，云棉惊喜地攥紧手指，把那枚亮晶晶的金币小心藏在手心里，仰头用同样亮晶晶的目光看着妈妈：“谢谢妈妈~妈妈你好有钱喔，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厉害最有钱的妈妈！”
系统：“……”
崽，这也能彩虹屁？？？
真心实意满是崇拜地夸完妈妈后，云棉就开开心心捏着这枚金币去兑换成足够多的银币和一些铜币，让精灵侍卫们帮自己拿好后，一路阔气地从街头扫荡到街尾，把自己看中的礼物全都买了下来。
除了那支鹅毛笔。
小气的精灵幼崽捏着一大笔钱站在摊主跟前，东瞅瞅西瞅瞅，就在摊主都以为她要买下自己的羽毛笔时，云棉把自己的小手一背，抬头挺胸骄傲地说道：“我才不要这支笔了，我买了好大一只大白鹅，我家森林里还有好多好多羽毛漂亮的小鸟，以后我能做好多好多支不一样的羽毛笔！”
跟摊主炫耀完，自认为已经报仇的小朋友就捏着手里的银币蹦跶着快乐离开了。
虽然系统和大家都完全不觉得她和那支昂贵的羽毛笔有什么仇什么恨，如果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当初的贫穷让她心里变得酸溜溜？
满载而归。
一到家，云棉就忙忙碌碌给大家分礼物。
给鱼鱼公主的蓝色小鱼头饰，给女巫姐姐的漂亮水晶球，给小萝拉的精致小银勺和圆溜溜小银碗，给精灵侍卫们的小花小灯……
“那这是给谁的？”云叶锦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分完所有的礼物，最后只剩下笼子里有点蔫巴的大白鹅和一个藤编的彩色小球。
她询问时，目光正好落在那个小球身上。
云棉跑过来把小球捏在手里，然后又在妈妈的目光中把它放到自己的头上顶着，双手抬起来扶着小球，歪头乖乖地笑：“妈妈，这个小球是给一个好朋友买的喔~它长得和这颗球球特别特别像！”
她还是不会对妈妈撒谎，她捧着小球靠到妈妈的怀里依偎着，将小球在手心里倒腾来倒腾去，最后仰头对妈妈说：“不过那个球球好朋友它还要好多年才能收到这个小球呢，我得帮它好好的永远保存起来。”
云叶锦捏捏女儿柔软的耳垂，没有对她那位“球球朋友”过多深究。
或许是来源于精灵女王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又或许是女儿还是母树果实时就挂在枝头上整整五年，出生后更是拥有很多秘密的原因，云叶锦并不想探究太深，毕竟有些秘密的窥探，往往是需要付出足够代价的。
她不怕付出代价，但她更怕是怀里的小家伙来承担可能的后果和代价。
云棉老实巴交说了买小球的原因，转头就蹲在地上和系统叔叔分享这颗小球。
“叔叔，是不是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不叫你叔叔啦？你会一辈子都是这种声音吗？那等我老了，是不是就该你叫我奶奶了呀？”
小朋友脑袋里全是一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她把小藤球放在脚边，又把系统叔叔放在小藤球旁边，左看右看一番对比后，开心地说：“叔叔，这个球球比你大一点诶，以后我们在床上睡觉，你就可以在球球里面睡觉了，我再往里面垫上柔软的叶子和细沙，然后把球球挂在屋檐下面……”
系统：“……”
越听越离谱，你把我持续这一路的感动都给我还回来！
系统飞起来敲了一下宿主的额头，紧跟着再次落到小圆球旁边，对捂着额头的小朋友说：“谢谢棉棉，我很喜欢这个小球，等我们离开这个世界了，我一定会将它好好带走的。”
其实每个世界棉棉漫长的人生中，系统都会或多或少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但很多礼物它其实并不能带走，因为礼物的体积或是某些特殊性，它需要花费大量的积分和能量去进行兑换，最后能被好好带回去的礼物寥寥无几。
这个小球应该用不了多少积分就能兑换了，而且系统是真的很喜欢棉棉挑中的这颗小藤球，即使它在那么多的藤球里并不出众。
云棉听到系统叔叔的感谢，就忍不住捧起脸开心地笑。
大家都很喜欢她的礼物，就连小萝拉都会迈着小短腿捏着小银勺冲过来给她一个满是口水的亲亲。
原来有好多好多钱给大家买礼物是一件这么令人开心和惊喜的事情！
等到了夜晚，白昼里在心中滋生了一整天的念头就忍不住往上蹿，云棉翻过身凑到妈妈脸颊边贴贴亲亲后，开心地小声分享：“妈妈~我也想学会挣好多好多钱，这样以后就能每天都给大家买礼物了，我要给妈妈买世界上最宝贝最珍贵的礼物！”
下一秒，她就被妈妈摸了眉心，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棉棉想要很多的钱，只是为了给我买礼物吗？”
“嗯。”小朋友凑近妈妈耳边，偷偷说：“因为我好爱好爱妈妈呀，所以想把全世界所有珍贵的礼物都送给妈妈，让妈妈每天都能开心，让妈妈变成世界上拥有最多礼物和最多快乐的人~”
夜晚的偷偷话总是要在心尖尖上萦绕许久，然后在夜色中借着黑暗慢慢流淌出满满当当的充沛感情。
云棉忍不住往妈妈怀里钻了又钻，她发现自己真的好爱好爱妈妈，即使知道现在的妈妈没有现代世界里的那些记忆，可她回忆起来每日每夜都守在病床边满脸憔悴的妈妈时，都会忍不住想要更用力地抱住妈妈，会想要和妈妈诉说好多好多的爱。
明明妈妈就在身边，就在眼前，可云棉还是会特别特别想念她和爱她，想得心脏都隐隐作痛，想得忍不住就要掉眼泪。
云叶锦却总在某些时候感受到女儿身上传递的几分不安。
她抬手将小朋友抱到怀里，手心轻轻拍打女儿蜷缩后微弓的脊背，窗外皎洁清冷的月光倾泻而入，隐约又有温柔空灵的精灵曲轻哼着响起。
系统在外面的花盆里听到，仰头看看一望无际繁星点点的夜幕，突然也很想知道从前的身为人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又是什么模样。
宿主每天都想家想妈妈。
它却没有家可以想，甚至都不知道创造自己的主人到底是谁，只能和宿主相依为命。
或许这也是今天那位灰姑娘会按住小甜糕不让它和棉棉碰面的原因吧。
她将小甜糕看成自己的独有物，亲近、依赖、陪伴。
就连友情有了第三人都大多会变得糟糕，更何况是这样的情况？
系统又将任务面板拉了出来，看着面板上属于灰姑娘这条任务线的进度又无声无息往前增加到百分之七十四后，对于拥有美食系统的灰姑娘如今的改变并不再有什么意外了。
很多系统的任务就是帮助宿主脱离原本的困境，找到前进的目标，然后陪伴和鼓励宿主达成比原有人物设定线更好更皆大欢喜的结局。
拥有美食系统的灰姑娘不再需要云棉介入，也能够在小甜糕的陪伴和帮助下避免原结局，走出更适合自己的路线。
而不是在美好的童话故事结束后，因为自身的卑微和王子格格不入，在王子成为国王后，两人之间不得不因为现实的差距而衍生出更多的怨怼和不幸。
失去了魔法妖精的帮助，灰姑娘还是那个灰姑娘，她可以让全国工匠为她做出南瓜马车，却再也没有被赋予魔法惊艳全场的绝对华贵的衣裙，也不会再有舞会上神秘惊艳的登场。
她还有失去脚趾和脚后跟的两个继姐，她的父亲没有任何贵族爵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需要向贵族老爷们屈膝问安谄媚讨好的商人，这些原生家庭的存在，并不能给灰姑娘增添任何亮眼的光彩。
无论什么世界，无论什么时代的社会，当女性只剩下攀附男性才能挣脱困境时，她本身也不得不在脱离上一个困境的同时，陷入更深更无能为力的沼泽之中。
衍生的童话小世界不会因为童话故事结局里的一句“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真的让王子公主们永远保持虚假和美的生活表象。
否则这个衍生小世界也不至于逻辑链崩溃自我崩毁不得不开启第二周目。
这可是拥有生命母树的小世界……七个童话故事，七根链接世界命脉的母树根系，最后就连守护母树的精灵族全族都葬身在母树根系，用精灵的身体和血液当作养分，都没能够救回这个无序混乱又荒唐的世界。
或许大千世界中真的有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美满生活在一起的HE结局，但那绝不属于这个小世界，否则它和棉棉也不会在进入这个世界时接取到整整七个主线任务了。

第287章
第二天一早，系统蹲在宿主的头顶，将自己昨晚拉开过的任务进度面板也分享给她看。
在小朋友好奇的目光中，系统飞到半空点了点最下面那三个进度只有个位数的任务，对宿主说：“棉棉，我们现在除了鱼鱼公主的任务进度为百分之百，剩下三个都只差百分之二三十，但是这些故事有的会在同一个时间段发生进行，所以我们不能再慢慢来了。”
剩下的三个故事里，分别是《白雪公主》、《拇指姑娘》、《青蛙王子》。
“就在半个月后，那位小公主就会在水井边遗落自己的小金球。”
系统将最后一条任务线单独拉出来，说完后询问宿主：“棉棉有没有听说过青蛙王子的故事？”
云棉愣愣摇头：“叔叔，我只听过青蛙和白天鹅的故事。”
系统：“……那是癞蛤蟆和白天鹅。”
不过如果非要对比两个故事的话，其实主旨都是差不多的？
趁着早晨林间的风还算凉爽，云棉飞到大树结实的树干上坐好，鱼鱼公主也抱着闹腾的小萝拉一起飞到树上来坐好，不一会，云叶锦和隔壁的莉丽丝，还有几个精灵侍卫竟然都到齐了，在树上树下安静等待着小棉花口中所谓的“童话故事”。
精灵侍卫们之前可是听过好几个童话故事了，其中的两个故事主角还就在现场，因此他们对新的故事报以极高的期待。
云棉先看了一遍系统叔叔给自己放的光屏动画片。
然后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逐渐变得呆滞，最后傻呆呆地抱着树枝，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啊？
啊？？
这是什么呀？
这个故事怎么是这么奇怪的样子啊？
云棉顶着大家疑惑的目光，自己脑袋上也不停冒出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问号。
“小棉花，怎么了？”安丽尔担忧地询问。
云棉回过神，对她摇摇头，脸蛋都苦成小苦瓜了，蔫了吧唧地说：“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可爱，你们真的要听吗？”
“当然！”雅拉第一个发言。
“故事~”小萝拉拍着自己的小手跟着凑热闹。
云棉：“……”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大家就听到了一个……很难以形容的童话故事。
故事里有骄矜的公主，有能变成王子的青蛙，有守信的国王……这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矛盾，甚至有点棒对不对？
但这位公主撒谎不守信，这位王子是只得寸进尺占公主便宜的丑陋青蛙，这位国王丝毫不顾女儿的感受逼迫公主和王子同吃同住同睡……
“这真是太荒谬了！”一位精灵侍卫皱紧眉心评价道：“我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难以置信的事情。”
安丽尔也茫然地询问：“小棉花，真的会有这么奇怪的故事吗？那位国王……他难道是王子的亲生父亲？还是说那位公主其实并不是国王的亲生女儿？否则他怎么会……”
安丽尔简直难以想象世界上会有身为父亲的国王，逼迫自己的女儿和一只青蛙同吃同睡的事情发生。
“国王一定是早就知道那只青蛙是邻国的王子！”雅拉笃定道：“否则他决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和一只青蛙如此亲密，任由那只丑陋的青蛙占尽公主的便宜。”
“小公主真惨。”
莉丽丝却将注意力放在公主本身，或许是因为她一直用心养着小萝拉，因此一想到如果面临那样困境的是小萝拉的话，她就有点克制不住情绪了。
莉丽丝沉声道：“她的确撒谎欺骗了那只青蛙，但她不该被那样恶意逼迫，这个故事我很讨厌，哪怕结局那只青蛙变成了所谓的尊贵的王子又如何？那并不能掩盖整个故事里他和国王两人对小公主做出的所有恶心行为。”
她的主观称呼里一直将故事里的青蛙王子称呼为“那只青蛙”。
莉丽丝想，自己没有称呼他为“恶心丑陋的青蛙”，已经是这三年里每天都被邻居精灵们的友善和素质所影响的结果了。
“不知道给它设下诅咒的巫师是谁。”树下的女巫语气阴沉沉地说：“如果有机会再遇见这只青蛙，我一定让它此生都再也不能说出人类的语言。”
青蛙怎么叫，他就该怎么叫，否则顶着青蛙的壳子发出人类的声音，国王不蠢都能知道那只青蛙的特殊。
大家一连串的质问说出来，原本苦瓜脸的云棉却一下子开心起来了。
没错，大家说的全都是她想表达的！
“叔叔，我可以去吧那只青蛙从井里捞起来，然后扔到遥远的沙漠里去吗？”小朋友脑袋里冒出一个奇怪的主意。
系统沉默片刻，回答：“不可以，难道你忘记莴苣公主和王子之间的相遇了吗？”
女巫可就是在发现王子的存在后，把莴苣公主送到了荒漠之中，王子的眼睛还瞎了，结果……莴苣公主给王子生了两个崽，王子瞎着眼硬是从密林摸到了荒漠和公主相遇了。
云棉：“……”
这些奇怪的王子们都偷偷长翅膀了吗？！
小朋友生气地从树枝上站起来，揪着几片叶子愤怒评价：“那位王子一定是癞蛤蟆！超级大超级肥浑身长满疙瘩的丑兮兮癞蛤蟆！”
这个童话故事云棉从来没有听妈妈讲过，妈妈没讲过的童话故事都不会有任何滤镜，所以对这个王子，云棉没有感情，全是诋毁！
为什么每个童话故事里小女孩们都要和王子在一起？
埃里克当初身为王子，云棉也没有觉得埃里克多么厉害，别的王子还比埃里克更差劲，云棉脑袋里的疑惑都快团成毛线球了也没想通到底是公主们瞎了眼还是王子们偷偷摸摸给公主下了什么不和他们在一起就会死掉的恶毒诅咒。
眼看着树枝上扑棱着翅膀的小精灵都快要被这个童话故事给气死了，未来的受害公主之一的小萝拉懵懵懂懂的从鱼鱼公主怀里张开小手要小棉花姐姐抱抱。
等云棉将她抱个满怀后，小萝拉捧着姐姐气鼓鼓的脸颊，凑过去糊了她满脸的口水亲亲。
“小棉花，不生气~”小萝拉口齿不清地安慰姐姐。
下一秒，云棉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小萝拉。”云棉费力地抱住胖嘟嘟的小家伙，在她懵懵地望着自己时，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你长大之后要是也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王子，知道该怎么做吗？”
萝拉小朋友天真的望着她，压根听不懂她说的话。
云棉也不在意，伸手捏捏她的小胖脸，恐吓道：“要是你以后敢和什么王子讲话，我就再也不给你喝甜甜的花露了，所有的零食和礼物都要被没收，并且再也不会喜欢你。”
不知道小萝拉到底听懂了哪一句话，小胖脸上的表情呆滞住，片刻后悲伤地大哭起来，哭声将树上栖息着偷听故事的鸟儿们都吓得四散飞走。
系统眼睁睁看着棉棉的这句“威胁”说出口后，小萝拉的任务线硬生生在她的哭声中上涨了百分之三。
系统：“……”
不愧是你啊小棉花。
这次的“故事会”结束后不久，云棉就再次出发了。
但事实上，这次对剧情造成影响的主要人物并不是她，而是被她在王国中偷偷放到水井里的鱼鱼公主。
“姐姐，你一定一定要小心那只癞蛤蟆哟，他太坏了，要是他在水里欺负你的话，你就用尾巴打他！等他出来我就把它变成长不出翅膀的毛毛虫！”
云棉在把鱼鱼公主往水里放之前，可谓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不是自己不能变得更小只，她都恨不得自己溜到水里去和那只大青蛙单挑了。
安丽尔笑着摸摸小精灵的额头，温声安抚道：“棉棉放心，希坦亚那么大我都从未遇到过致命的危险，更何况是一只人类变成的青蛙？”
云棉依依不舍忧心忡忡的把鱼鱼公主从小碗里倒出来。
她们特意选的青蛙不在的时间点进入，井水清澈干净，倒映着碧蓝色的天空，一尾幽蓝色的小鱼很快在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棉变成一只小鸟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她的化形魔法已经学得很好了，除了不能骗过其它长生种，骗过人类的眼睛还算轻松。
此时距离那位小公主来到这个井边玩耍并丢失小金球，还有不到五天时间。
在第二天的时候，云棉见到了那只内里是王子的青蛙。
一只丑陋的，肥硕的，灰扑扑的癞蛤蟆。
癞蛤蟆头顶上还戴着一只小小的王冠，生怕别人认不出他的王子身份一样。
小鸟棉蹲在细长的树枝上，青绿色的豆豆眼直勾勾盯着那只在井边树枝的阴影下躲避阳光的癞蛤蟆。
系统飞在小鸟棉的旁边，看着那只有人头大小的癞蛤蟆，默默庆幸小棉花没有贸然藏在水里，不然那个画面……
癞蛤蟆想吃白天鹅，难道就不想吃小精灵了吗？那可是连龙族和血族都觊觎的小精灵！
而且自家宿主在水里就是个战五渣，鱼鱼公主却有锋利的利爪和能掀起风浪的鱼尾，两者在水中的战斗力完全不能比。
“叔叔，我可以飞下去啄他吗？”耳边响起小鸟棉若有所思的询问。
系统一激灵，慌忙飞起来阻止她：“棉棉不可以！！”
小鸟棉歪头，豆豆眼疑惑地盯着它看。
系统哽了一下，无奈道：“崽，我知道你很讨厌它，但是……它这么丑，你去啄他会脏了自己的嘴巴啊！！”
一想到棉崽飞下去后的某种画面，系统就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只大□□给物理超度得干干净净。
要和这样一种存在同吃同住同睡，真是难为那位小公主了……
国王造的孽也真是有够天理不容的。

第288章
云棉被系统制止了下去和癞蛤蟆单挑的行为，她只能看着这只“青蛙王子”在树荫下歇息片刻后，粗短的后肢用力蹦跶到水井边，伸着大半身体去观察水面上倒映出来的它此时的模样。
“恶毒的巫师，等我重新变成人，一定要在将他抓捕后，绑上高高的绞刑架，用最烈的火焰将他那邪恶的灵魂都灼烧成恶臭的灰烬！！”
癞蛤蟆看着水面上那个倒映出的丑陋的自己，怨愤的情绪难以遮掩，说出来的话更是饱含恨意。
云棉在树枝上蹦跶了一下，有点担心鱼鱼公主会被水井边突然冒出来的丑陋癞蛤蟆给吓到。
但水井中毫无动静。
于是小鸟棉干脆忙忙碌碌啄来各种树枝藤蔓和叶子草茎，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给自己在这棵树上搭了一个可以蜷缩栖息的小鸟窝。
虽然它摇摇晃晃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掉下去，虽然它不是真正结实漂亮的小鸟窝，但第一次给自己搭小窝的云棉棉小朋友却已经很满足了。
不仅如此，她还愿意把自己往小窝里蜷缩再蜷缩，然后让出一小半和系统叔叔分享。
系统：“……”
莫名有种自己是颗巨型鸟蛋的错觉。
第三天的时候，小鸟棉在王宫中飞翔时见到了故事里国王的三个女儿。
和童话故事里描述的很像，三位公主都很漂亮，白皙如雪的皮肤，精致的妆容，她们聚在一起，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婚姻。
她们虽然年纪都不大，但的的确确已经到了这个社会和王国所合法的成婚的年龄了。
年少慕艾，三位公主各自低声说着自己对另一半的幻想和要求。
云棉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出众的听觉让她将公主们的言论一字不落地听完。
大公主说：“我未来的爱人一定会有出众英俊的容貌，他一定是一位绅士有礼的贵族。”
二公主说：“姐姐，我和你不一样，我的爱人一定要是王爵，否则他再优秀，我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吃贫穷的苦。”
小公主听完姐姐们的谈论，展开漂亮的羽扇对着精致漂亮如玫瑰花瓣般柔软的脸颊轻轻扇动，而后微抬着下巴，骄矜道：“我未来的爱人一定会比你们的更好，他会有比姐姐你的丈夫更英俊的容貌，会有比王爵更高贵的身份，或许他会是一位能屠杀巨龙的勇士，又或许他是一位愿意永远向我屈膝守护的圣骑士。”
姐姐们听完却纷纷对小妹妹的天真幻想感到好笑。
大公主笑着摇头说：“小安娜，勇士只会因为贫穷而鼓起勇气去和巨龙搏斗，圣骑士也不得不向王爵屈膝下跪，贫穷和卑贱，才是他们真正的模样。”
二公主也笑着安慰脸色难看的妹妹：“小安娜，你是我们三姐妹中容貌最出众的，将来爸爸一定会为你挑选一位容貌最出众身份最高贵的王子来与你相配。”
小公主安娜却并不觉得开心，她放下自己手里特制的小金勺，金勺金碗相碰撞后发出并不清脆的声音。
“我亲爱的姐姐们，贫穷和卑贱的确太可怕了，但王子就比它们更好吗？”
年纪最小的公主微微抬着下巴，矜傲道：“就如同我们的兄长和弟弟们，他们身为王子，难道特别出众优秀吗？”
“勇士至少有足够的勇气去和可怕的巨龙搏斗，圣骑士至少会为我献上自己绝对的忠诚和珍贵的膝盖，可王子能为我带来什么？一整个王国的财富吗？不，那并不是他生来就有的东西，也并不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他只是和我一样，比我强上那么一点，成为了一位高高在上的王子而已。”
或许是年纪最小，所以说话最天真也最无所顾忌，她轻蔑地嘲笑自己那些同样身为王子的兄长弟弟们的无能和懦弱，嘲笑他们之间可笑的拙劣的争斗，最后对两位同样满脸不理解的姐姐说：“我讨厌王子，无论他是否英俊或丑陋，是否高贵或卑贱，正如我讨厌如此无能的自己一样。”
“小安娜，你实在……太愚蠢了。”姐姐们最终只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妹妹太小，太天真，所以才不明白权利地位和财富对她们而言有多么重要。
姐妹三人这次的聊天不欢而散，等姐姐们离开了，小安娜一秒卸下之前的优雅矜贵模样，瘪着嘴不高兴的小声说：“我就是讨厌王子，难道姐姐们还没听说过在银月森林附近旅行的吟游诗人们所唱诵的童话故事吗？”
原本扑棱着翅膀准备飞走的小鸟棉爪爪一个没抓稳，在小公主这句嘟囔说出来后，和同样没站稳的系统叔叔纷纷从枝头狼狈地栽了下来。
摔在地上，摔得头昏脑涨七荤八素的，豆豆眼前面全是转着圈的五颜六色小星星。
下一秒，她就听到小公主惊喜的声音：“瞧瞧我看到了什么，一只比我还愚蠢的小笨鸟！”
云棉：“……”
系统：“……”
一鸟一球此时此刻总算明白了故事里这位小公主是怎么得罪那只青蛙王子的了。
“一只丑陋的青蛙”
“一只比我还愚蠢的小笨鸟”
云棉扑棱着翅膀想要飞起来，然后气势汹汹给这个罪魁祸首小公主一顿啄，结果就如同她那天抓住大白鹅一样，此时此刻，她也被小公主扼住了命运的翅膀，连扑腾都变得生无可恋起来。
妈妈，对不起，我给我们精灵族丢脸了QAQ。
小笨鸟云棉棉被关进了漂亮的金色小笼子里。
她蔫了吧唧地歪着头用豆豆眼去瞅正拿着几颗米粒逗自己的小公主，顺便瞪两眼同样摔下来却不和自己一起进笼子的光球系统。
再也不许系统叔叔蹲在自己脑袋上了！
生气，记仇，暗戳戳计划下次再也不要分给它一半的小鸟窝。
不过再报仇之前，小鸟棉还是在短暂的沮丧后重新打起精神应付精力旺盛的小公主。
她倒没有什么被鸟笼关住就再也出不去的担忧，虽然很遗憾没有来得及把青蛙王子变成毛毛虫，但她可以把自己变成小小的东西从鸟笼的缝隙间溜出去。
而她之所以待在鸟笼里没走，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小公主给她用金子打造的鸟笼鸟窝鸟玩具，而是因为她准备将计就计就这样在小公主身边待到她去水井遇见那位王子的时候。
母树作证，这可不是她故意扰乱剧情喔，是小公主一边骂她笨蛋鸟，一边自己把她抓起来的！
被迫融入剧情的小鸟棉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几天金光闪闪的尊贵待遇。
小公主甚至在发现她出了鸟笼也不飞走后，让人给她打造了同款金色的小杯子小碟子，允许这只小笨鸟上餐桌和自己一起用饭，还拿出自己最喜欢的小金球和它一起玩。
云棉就这样轻而易举得到了故事里青蛙王子要靠威胁才能得到的一切。
系统都沉默了。
“小笨鸟，我们今天要听的是吟游诗人们最新唱诵的童话故事，你想不想听？之前还有好几个呢，等新的故事听完，我再让他们给你唱之前的。”
安娜公主将捡来的小鸟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边和她聊天，一边怀揣着期待加快脚步去见负责为自己讲故事的吟游诗人。
云棉：来了！让自己从树枝上摔下去的罪魁祸首！！
发现肩膀上的小鸟也在一瞬间打起精神后，安娜公主笑得更开心了，心里也更加喜欢这只特别聪明又总是有点笨的小鸟。
在她加快脚步前进的时候，系统看着正在不停以百分之零点一的速度往前蹿的任务进度条，心里不由升起浅淡的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和宿主的掌控……
这份不安，在公主开口让吟游诗人开始讲述故事的时候，终于到达了顶峰。
原因无它，实在是这个故事……太耳熟了，耳熟到让系统都想要流泪。
原本支棱着站在公主肩膀上的小鸟棉也在故事开始后，一点点一点点心虚地闭上豆豆眼，恨不能像真正的小鸟一样把脑袋塞到翅膀里藏起来。
与之相反的，是越听神色越严肃的小公主，听到最后，她甚至霍然站起了身，愤怒道：“该死的！给我住口！！”
吟游诗人惶恐地退下。
安娜站在空荡的房间里，神色难辨地低头沉思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云棉偏头轻轻啄了下她耳边的碎发。
安娜抬起头，安抚般地摸摸她如绸缎的翅膀，然后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唤来宫人奴仆下达了一长串的命令。
“将我的金球藏到最高的阁楼里去。”
“将我的小金杯金碗金勺全都熔炼了，换成银质的。”
“将我宫殿里的床铺全都拿出去烧掉，哪怕是被子里的一根羽绒都不要遗漏！”
“最后，给我将宫中所有的水井都给封死，把所有在井边停留的聒噪恶心的青蛙都给我远远地扔出王宫！！！”
一口气下达完这些命令，安娜匆匆的脚步终于倏而停下。
她站在温暖的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才发现自己娇嫩白皙的皮肤上冒出了一片又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心底的恶心和惊惧让她几乎无暇思考，但现在站在阳光下面，她终于能够稍微松了一口气。
“故事里的不一定就是我。”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完全说服不了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明亮清澈的眼瞳中也泛起水雾，却又被她狠狠地擦掉。
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故事中的一切都在自己身上发生后会是怎样恐怖的模样。
一只恶心的，丑陋的，肥胖的青蛙。
一个为了金球妥协的撒谎的自己。
还有一个为了诚信而让青蛙和自己同吃同睡的国王父亲……
他们是将自己那恶心的卑劣的丑陋的灵魂贩卖给恶魔了吗？
否则怎么会做出如此令人作呕的事？
天呐……一只青蛙……一只肥胖丑陋还会占尽自己便宜的青蛙！
哪怕他最后会变成王子又怎样？
当英俊的王子和丑陋的青蛙划上等号的那一刻，安娜就已经恨不得亲自执剑捅穿他的心脏！！
安娜抚上自己不停跳动的心脏，一次次回忆那个故事里的所有细节，明明就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她却浑身都冷得不自觉颤抖。
一个谎言而已。
她从未想过一个谎言的代价会如此巨大。
明明过去那么多年，她撒过的大大小小的谎言，身为国王的父亲都会笑着纵容，从来不会让她学着诚实守信。
可故事里的国王……
安娜捂着心脏用力地喘息着，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自己是不是故事里那个倒霉的可怜的公主，也不想去思考故事里的国王是不是自己的父亲，她现在只想将自己一直喜爱的金球藏到最高的阁楼，将故事里所提到的所有和青蛙共用过的金饰床品全部销毁一空！
她绝对、绝对不要做那个故事里最后和一只青蛙在一起的公主！
“帮我收拾东西，我要离开这里。”她叫来自己最亲近的侍女，抓紧她的手，低声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等我走后，如果我父亲问起，你就告诉他，他最小的女儿和一名乞丐私会并且已经有了身孕。”
“这将是我此生最后一个谎言。”她深深地看着侍女，眼里有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决绝：“你帮我，我没有带走的所有金饰银钱，之后都属于你。”
云棉看着侍女匆匆离开的脚步，歪头蹭了蹭小公主娇嫩的脸颊。
安娜将她捧到手心里，凑近吻了吻她的头顶后，伸手将她捧上高空。
“可怜的小鸟，我再也不是尊贵的公主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但愿以后不要再愚蠢到跌落枝头，更不要再被人关进漂亮的金笼子里了。”
在她悲伤的目光中，云棉回头看了她一眼，下一秒扇动翅膀，很快飞离她的视线。
也不知道现在去找鱼鱼公主还来不来得及，希望那些侍卫们还没有那么快的将所有水井都封闭！！

第289章
等云棉赶到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一场还算精彩的戏。
青蛙不知道王宫中的风波，它此时正蹲在水井边，聒噪地询问水中游荡的小鱼是从哪里出现的。
“你长得如此美丽，一定是和我一样被恶毒的巫师们诅咒了对吗？”它往前走了一步，好险没有栽进水井里去。
安丽尔则沉浮到水中，冷眼看着水面上这只青蛙的倒影，并不回答它的询问。
青蛙却仍然在喋喋不休，甚至将他是哪个国家的王子都已经全数告知，最后深情地邀请水中的小公主和他在一起，等将来解除魔法后，两人就可以回到他的国家举行盛大的婚礼。
正说得兴起，一块小石子从半空飞来直直砸落在青蛙的头上。
以为是哪个宫人的恶作剧，青蛙愤怒地回头。
然后撞上一只漂亮小鸟满是怒火的目光。
“混蛋青蛙，你竟然敢趁我不在欺负我的鱼鱼公主！！”
小鸟棉愤怒极了，完全不给青蛙反应的时间，气得从枝头飞下来就用自己小小的翅膀不停扇动打砸在青蛙的身上，打得青蛙惊惶躲避逃窜，却还不肯放过这个坏蛋。
“你怎么能欺负鱼鱼公主？！”
“你这只癞蛤蟆癞蛤蟆癞蛤蟆！！！”
“鱼鱼公主是我家的宝贝，让你欺负她让你吵她，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小鸟炸毛，飞在低空追着青蛙一顿不讲道理的殴打。
青蛙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哪怕一句。
直到它不知不觉被驱离开了水井边。
水井中，有一头漂亮红发的鱼鱼公主扇动自己的精灵翅膀飞起来，安静看着这一幕时，深邃的蓝色眼瞳中氤氲着满满的温柔笑意。
这只小鸟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鸟了吧？
此时此刻，鱼鱼公主和小公主安娜都对小鸟棉有了相似的可爱滤镜，让原本凶残的小鸟在温暖的阳光下，每一根羽翅绒毛都闪烁着漂亮柔软的微光。
单方面的殴打在青蛙被激怒反应过来后，变成了无力幼稚的互殴。
大概是还不怎么习惯那副丑陋的违背本能的身体，变成青蛙的王子即便愤怒的反击，也完全不能伤害到长着翅膀能随便飞行的云棉。
于是仗着自己有高空优势，云棉的翅膀扑打得更用力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云棉棉小朋友一直乖巧听话，还从来没有和别人打过架当过坏家伙呢。
这只青蛙试图诱.拐鱼鱼公主和他在一起，无耻的行为一瞬间触及了云棉宽容的底线。
要不是王宫中负责清剿青蛙的宫人来得太快，云棉指不定要追着撵着这只大青蛙打他个满身包！
“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女孩，我就把你送去沼泽里喂鳄鱼！”小鸟棉气势汹汹地飞在半空给下面逃窜的青蛙放狠话。
之后也不管青蛙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威胁放在心上，赶忙跑回去带着看热闹的鱼鱼公主从水井里飞出来。
“小安娜要逃出王宫了，姐姐我们也快走吧，那个坏蛋青蛙有没有伤害你呀？姐姐你等下要不要去别的小河里洗个澡？那个水井里的水说不定都被青蛙污染过了……”
一路上气鼓鼓地喋喋不休，可见小朋友对于鱼鱼公主被欺负这件事有多生气了。
就在小朋友暗戳戳决定下次再溜进王宫把那只坏蛋青蛙揍一顿的时候，安丽尔抬手摸摸小家伙头顶永不凋零的花环，温声道：“小棉花不要再生气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前面那个姑娘，或许就是你要拯救的小安娜公主了对吗？”
云棉这才关注到周围的环境，顺着鱼鱼公主手指的方向，她呆呆地看着安娜小公主穿着粗旧的衣服正艰难地从小狗洞里往外爬。
云棉：“……”
小鸟棉一个激灵，连忙飞过去帮忙。
安丽尔没有过去，只是躲在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安静打量着这位故事里的小公主。
她的伪装实在是太拙劣了。
即使穿着粗陋的衣服，她精致的容貌，光泽的玫瑰金发，还有白皙的皮肤……全都和安丽尔上岸后见到过的那些贫穷的人类女性截然不同。
但此时小公主狼狈地爬出，眼睛里蓄满晶莹的泪水，有泪珠顺着她的下巴一颗颗砸落在草地上。
直到一只小鸟飞过去停在她的头上。
安娜满是泪水的眼中倏而泛起惊喜的光，她匆匆从洞里爬出来，跪坐在地上，捧着那只小鸟哽咽地说些什么。
“小笨鸟，你不是飞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迷路了？”
云棉偏头啄了下胡说八道的安娜，从她手心里飞起来，回头等她起身。
安娜愣愣地仰头看她。
云棉见她傻乎乎没反应，又飞近一点啄了下她的额头，无声催促着。
于是安娜站起来，跌跌撞撞跟着云棉往外跑。
等云棉把安娜藏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后，在安娜无助的挽留中，她的小鸟却还是再次扇动翅膀飞走了。
安丽尔无奈地看着小棉花累得不轻却还呼哧呼哧往王宫里飞。
系统跟在宿主身边，在小鸟棉停在树枝上短暂歇息的时候，拉开任务面板汇报道：“棉棉，这个任务我们完成的特别棒，在小公主安娜听到那个流浪诗人讲述的故事时，就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五十，现在安娜成功逃离王国，我们的进度已经有百分之七十八了。”
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二的进度条，这也意味着，只要安娜成功逃过王国侍卫们的追捕，不再回到王国当那个会被青蛙王子觊觎和欺骗的小公主，就能够避开童话故事中后续的所有剧情，真正获得自己的人生。
云棉扑棱着翅膀重新飞往熟悉的宫殿，在避开慌乱的侍女们后，一只漂亮的小鸟落在曾经囚禁过它的小金笼子上。
笼子里有金色的小杯小勺小玩具，小鸟棉虽然很努力，但并不能将这个笼子成功取下来。
没办法，云棉只能变成精灵幼崽的模样，把笼子取下来后，就匆匆往外飞。
系统跟在她身后，觉得自家宿主是真的“不忘初心”。
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当初的宝石花盆，现在的金色鸟笼。
这些原本用来囚禁她的东西，最后却都被小朋友变成属于自己的温床。
但这次却出乎系统的预料。
云棉并没有把这个金色的小鸟笼子带回家，而是变成人类幼崽的模样，拎着鸟笼找到了惊惶不安的小公主安娜。
“这是一只小鸟让我交给你的。”她软声撒着谎，仰头对怔愣的小公主说：“那只小鸟已经飞走了，我会帮它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请跟我来吧。”
她右手拎着金色的鸟笼，左手捧着装满水的小木碗，一条幽蓝色鱼尾的小鱼正无声游弋。
又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在小公主安娜和一位乞丐私逃的流言飞快传遍整个大陆之前，云棉带着安娜来到了哈顿王国。
“我的家就在这附近。”云棉对满眼陌生新奇的安娜公主说：“你以后如果居住在这个小镇，我的家人也能照顾保护你，否则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生活或许会遇到很多危险。”
这个偏远的小镇上，几枚银币就能租住到一个足够舒适的房屋了，云棉特意将鸟笼带出王宫，就是为了给小公主当作以后的生活物资的。
毕竟她之前看到从狗洞里钻出来的小公主，浑身上下估计都找不出任何钱币。
从小在王宫中长大的小公主，可从来没有体会过贫苦人的生活，甚至连购买物品需要用到钱币这种事都并不清楚。
“我很喜欢这里，小棉花，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安娜蹲在云棉跟前，即使几天风尘仆仆，她精致完美的五官也并没有被摧残的狼狈，反而有几分破碎的脆弱感。
云棉看着她，虽然小公主并不知道自己是那只小鸟，但云棉看着这样的安娜，还是忍不住抬手，小大人似的拍拍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眸弯弯地说：“不客气，以后要好好生活喔，遇到危险就来镇外的森林里找我。”
临走前，云棉将自己家的地址给了安娜。
操碎心的小朋友在安顿好小公主，并且叮嘱无数次让对方一定不要被人骗钱后，这才开心地抱着鱼鱼公主一起回家。
系统叔叔说任务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五了，但是剩下的百分之五并不会在短暂的时间里就完成，她只需要慢慢等待就好了。
而已经三岁的精灵幼崽，只剩下两个任务还没有完成了。
《白雪公主》和《拇指姑娘》。
但事实上，这两个故事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难以预测的改变。
在云棉还没有来得及参与任务之前，它们各自的任务进度，分别是百分之十三，和百分之二十四。
“棉棉，我想剩下的两个任务，我们都不需要太过插手，但为了预防意外，我们可以找机会再讲两个故事。”
系统和云棉都不再小瞧他们当初随口讲述的童话故事。
这个世界的消息传递并不缓慢，流浪诗人的存在，足够将一个个看似美好的童话故事，迅速传递到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蝴蝶效应”的影响也并不能小觑。
云棉只是救了鱼鱼公主安丽尔，王子埃里克的国家却能迅速扩张，将周围小国吞并，一个个国家的百姓命运或多或少都有所改变，影响也由一个小小的点，往外辐射至一个很大的足以囊括很多个国家的整体。
就在安娜公主安顿在小镇没多久后，妖精族的族长找到精灵女王，云棉也再次参与到最后的两个故事之中。

第290章
“陛下，我刚出生的女儿温妮在森林中失去了踪迹，她实在是太娇小脆弱了，我很担心她的安全，恳求您能帮忙寻找到温妮，为此我愿意向您奉上妖精族半数的珍宝。”
并不年迈却已经五百多岁的妖精族族长恭敬地停在不远处的桌案上，手掌大小的身体微微躬着，原本漂亮的眼瞳里此时却满是忧虑和泪水。
她唯一的女儿，刚出生几天的女儿，竟然会在银月森林里失踪……
和森林精灵一族相似，妖精族想要拥有自己的后代也极为艰难，森林精灵还有生命母树缔结精灵果，可妖精族却只能在漫长生命中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
因此丢失的那个唯一的小公主，对于妖精族族人们而言，一点都不比云棉对森林精灵们的重要性低。
在来向精灵女王求助之前，妖精族已经在银月森林附近寻找了整整三天都没有任何小公主的踪迹，他们不得不选择向森林精灵求助。
“尊敬的女王陛下，我族的巫者在族地中察觉到了其它巫师的气息……”
这是妖精族族长唯一能提供的信息，也是她果断选择来寻求帮助的原因。
妖精族如果不依托各大长生种而活，早就被人类的其它势力当作猎物瓜分殆尽了，他们要对上人类的巫师，无异于是将自己送上门去当研究魔药的引子。
云叶锦应下了妖精族的请求。
等妖精族族长走了，云棉趴在妈妈肩膀上，鼓着脸说：“妈妈，巫师塔的巫师们都是坏蛋吗？他们连别人家刚出生的小孩都偷！”
这放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是会被警察们抓起来坐牢的！
可是这个世界又没有警察……
云叶锦笑着摸摸女儿的脸颊，轻声道：“世界上总有许多坏人，小棉花还是只小幼崽，所以无论去哪里，都一定要带上我为你安排的侍卫。”
云棉乖乖听妈妈的话，顺便接下了帮妖精族找回他们家小公主的任务。
在离开家之前，小朋友忙忙碌碌的和所有认识的朋友们告别。
“小萝拉，等我回来陪你一起去森林里摘最大最大的树叶当翅膀喔~”云棉费力抱着又胖了好几斤的小萝拉，边说，边凑近亲亲她白嫩嫩的小脸。
答应得挺好，但真要转身走的时候，小萝拉却扯着姐姐的衣袖眼泪吧嗒地看着她。
可怜兮兮的。
云棉：“……”
偷偷瞥一眼系统叔叔的任务面板上莴苣姑娘这个任务的百分之三十几的进度条，云棉顺着衣袖被揪的力气重新蹲下来。
伸手抱抱眼泪汪汪的小萝拉，学着妈妈的样子摸摸她的脸颊，轻声哄道：“小萝拉乖乖的，等我回来，就带你去小镇上玩，吃很多很多美味的食物，好不好？”
小萝拉委屈巴巴地点头，红着眼眶看最喜欢的小棉花姐姐从自己家翻墙离开，而后自己也仰着小脸去看对她而言高高的围墙。
女巫莉丽丝：“……小萝拉，不许学她翻墙，否则以后再也没有蜂蜜水喝了。”
小萝拉：“QAQ~”
云棉一点没有带坏小朋友的自觉，和女巫姐姐还有小萝拉告别后，又跑去镇上和以及熟悉这里的安娜告别。
“这又是一个童话故事吗？”大概是自己的命运由一个童话故事改变，安娜对这边流传很广的一些童话故事都比较敏锐。
云棉这次没有对她撒谎，只是眉眼弯弯地笑着说对呀。
“你是命运预言者吗？”安娜探究地观察云棉。
被她打量的小朋友仰头露出那双清澈莹绿的眼瞳，呆呆询问她什么叫命运预言者。
“你的双眼，是否能够看到未来的命运？就如同神明用手指轻轻拨动每一根命运线条，于是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就因此脱离原本的轨道？”
安娜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轻轻触碰精灵幼崽那双过分干净空灵的眼瞳。
云棉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对她摇头：“姐姐，我看不到命运，我只看得到眼前的你，我也不会拨动命运的线条，我只想要让妈妈和母树都变得更好。”
而不是像系统叔叔说得那样，生命母树枯萎断裂，即使用整个森林精灵一族的血液进行浇灌也挽救不回它的一丝生机。
妈妈是精灵族的精灵女王，自己是精灵族的继任王女，云棉小小的肩膀上，在出生的时候就担上了一整个种族的责任，她帮助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们，就也在帮助自己，帮助妈妈和母树。
至于所谓的命运？
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手指触摸不到的存在，云棉才不会对它有什么敬畏呢。
如果命运里母树和妈妈是好的结局，那它就是好的命运。
可那个结局那么糟糕，那命运也一定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云棉一点都不想和命运扯上什么关系。
她朝茫然的安娜公主挥挥小手，开心地翻墙离开了这里。
背后安娜公主看着敞开的大门，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系统叔叔，你知道妖精族的小公主会被人偷去哪里吗？”云棉捧着光球蹲在茂密的树梢，看着偌大一片森林，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这么大片森林，这么大一块大陆，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拇指大小的妖精族小公主啊？
“抱歉棉棉，我也不知道。”系统愧疚道：“我等级权限太低了，以前一直没有足够的等级积分去安装定位系统。”
更何况总系统也不允许它给宿主提供这方面的帮助，不然系统倒是能根据剧情先把拇指姑娘找到再说。
“没关系喔~”得不到答案的小朋友也不失落，站在大树最顶端朝着整片无垠的森林眺望之后，径直循着一个方向飞过去。
找不到方向就算了，直接飞去巫师塔好啦，巫师塔一定会有人知道是谁偷走了妖精族的小公主！
她这次出来没有带鱼鱼公主，因为鱼鱼公主前两天回希坦亚参加她姐姐的继任礼了，以后鱼鱼大公主就不再是公主，而是人鱼族的王了。
鱼鱼公主虽然还没有成年，但她也将拥有自己的海域和子民，以后就不再是鱼鱼公主，而是鱼鱼王爵了。
云棉脑袋里想象着鱼鱼公主带着王爵王冠时漂亮的模样，在迎面而来的冷风中，弯起眼睛雀跃地说：“等到了冬天，银月森林就会被厚厚的白雪覆盖，鱼鱼公主还没有见过森林里的大雪呢！”
就像她从前没有见过海面上漂浮的终年不化的冰川一样。
系统蹲在宿主头顶，回想起它和宿主在这个大陆度过的两个冬季，也跟着开心起来：“等到了冬天，我真想把整片银月森林都堆满白白的雪人！”
云棉快乐地扇动翅膀：“好呀！我们一起堆，堆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那么多的雪人！！”
就用那些足够压塌树枝的积雪，用一整个冬季的时间。
-
巫师塔在大陆西边一点，它由几个国家互相拱卫着，即使这片大陆上人人都厌恶畏惧巫师的存在，但巫师塔的力量却足以让每一个不够强大的王国都为之忌惮。
不过云棉不关心巫师塔的势力有多强大，她耗费了整整七天才飞到巫师塔，如果找不到那个偷走温妮的小偷巫师，云棉觉得自己一定会想要把这座高高的巫师塔都气得啃掉一块下来。
“我对此感到抱歉，但事实上，我也只是一时心软而已，那位农妇实在是太可怜了不是吗？我想善良如您，应该能够谅解我一时的错误，对吗？”
这位穿着黑袍的巫师耸肩摊手，理直气壮承认了自己当时的偷盗行为，并不以为意地笑道：“我想我或许是做了件好事，否则那位农妇的丈夫就会将她抛弃，您应该知道那是一个多么糟糕的结局。”
云棉站在高高的巫师塔下，听着这位巫师的辩解，原本满是笑意还会有浅浅酒窝的小脸终于沉沉地板了起来。
“你真让我感到讨厌。”
她仰起头，声音清脆坚定的对这位看不清面容的巫师说：“难怪巫师塔总是臭名昭著，因为你们所谓的强大，只是面对婴儿妇孺的欺凌，给刚出生的孩子下恶毒的诅咒，偷走同样刚出生的婴儿，用几个铜币买来农妇家里的孩子当魔药药引，将女性和孩子的身体当作你们滋养邪恶的温床……”
云棉说着自己这一路来越靠近巫师塔越增长的恶劣见闻，捏着拳头冷声道：“巫师塔就是收容老鼠的垃圾堆而已，你们不敢掀开黑袍露出自己本来的模样，就像卑劣的老鼠不敢出现在人前。”
她放肆的言行也终于激怒了这位巫师，对方隐藏在黑袍下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着，嗓音阴沉：“……我将诅咒你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你伶俐的口舌将被恶魔残忍剥夺，你将在众神怜悯的目光中凄惨的结束短暂的一生！”
随着诅咒形成，云棉不仅不害怕，还反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颗圆润的石头朝着他用力砸过去。
小朋友眼睛里满是怒火，用力地瞪着他，脆声道：“呸！我才不害怕你的诅咒呢！你只会欺负比你弱小的人，连脸都不敢露，你才是最可怜最卑劣的懦夫，等我长大学会更多魔法，一定把你变成毛毛虫，一辈子都长不成蝴蝶的那种！”
系统：“……”
所以在棉棉心里，变毛毛虫还不能破茧成蝶果然是最恶毒的诅咒了吧？
听起来真是既幼稚又莫名很有威慑力啊。
事实上，云棉的确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
在把巫师骂走了之后，小朋友看着自己手心里被诅咒后留下的印记，磨着牙越想越气，最后在系统和精灵侍卫们惊恐茫然的目光中，飞到巫师塔塔顶，二话不说就薅走了巫师塔的镇塔之宝，一颗流光溢彩的魔法水晶球。
事实上，这颗水晶球是承载整个巫师塔的能量源头，一旦失去它，整个巫师塔中运转的能量都将在一瞬间停滞。
云棉抱上就跑，才不管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患，甚至在巫师塔中的巫师尽数追出来之后，她还故意在空中把水晶球往下丢，惹得下面一群巫师人仰马翻去接水晶球，自己又变成个网兜继续兜着水晶球往远处飞。
行为之恶劣，光听下面那些巫师声嘶力竭的诅咒声就能想象到了。
“棉棉……我们好像捅了大篓子。”系统看着下方那群黑漆漆倾巢而出的巫师，都忍不住有点心慌。
然而被愤怒裹挟的小朋友才不管那么多，她努力让自己飞得更高，避过下方的无数攻击后，还抱着水晶球对下面放狠话。
“你们要是再诅咒我，我就把这颗水晶球砸碎！用碎片拼起来的水晶球还能继续用吗？”
“那个坏蛋诅咒我被巨龙吃掉？我才不怕呢，被吃掉之前，我一定先把水晶球塞到巨龙肚子里去，你们要是想要，就也被巨龙吃掉，来巨龙肚子里找它吧！”
“你们全都是一群坏蛋！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整片大陆都将嘲笑你们的卑劣无耻，等你们死掉了，观音菩萨和佛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尽管诅咒我好了，诅咒我从高空落下去摔死，诅咒我被巨龙吃掉，诅咒我的灵魂再无来世，我全都不怕，你们是一群笨蛋坏蛋臭皮蛋，只会用诅咒欺负小孩，就连恶魔都会嫌弃你们的灵魂恶臭难闻！”
云棉并不害怕这些诅咒，身为森林精灵的王女，有生命母树的祝祷和妈妈的魔法庇护，那些恶毒的诅咒落在她身上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群巫师合力的怨念和诅咒能力太强了点……
就在云棉抱着水晶球拼命往更远处飞的时候，更上空的天幕上有一片极大极广的阴影无声将她笼罩起来。
如果她抬头去看，就会发现那是一位身形庞大的顶级猎食者。
那双猩红暴戾的充满暴虐食欲的眼瞳拥有者，赫然就是三年前就扬言要吃掉她的巨龙。
红龙，娜塔莉。

第291章
当阴影完全覆盖在云棉身上的那一刻，硕大的龙头从高空之上沉沉地俯压下来。
“棉棉！往右飞！！”系统惊声提醒，努力用自己的球体推动小精灵轻盈的身体。
云棉下意识向右斜飞冲去。
下一秒，赤红色的火焰与她擦肩而过，将大片碧蓝的空域都席卷成火红色，即使很险避过了，火焰燃烧附带的灼烧感也附着在云棉细嫩的皮肤上，疼痛和灼烫迅速在她身上攀爬。
云棉猝不及防被火焰灼烧，哪怕避过了，她也忍不住痛得想要掉眼泪。
但她没有掉眼泪的时间，哪怕她左边的翅翼被火舌舔舐后变得又卷又焦，哪怕她头顶的花环失去水分和生机变得蔫巴耷拉，她的头发更是被火焰吞噬了许多……
云棉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在系统的指挥下拼命狼狈躲闪红色巨龙喷吐而下的火焰，手臂一小片皮肤已经被烫得皮肉翻卷。
原本帮她抵御巫师攻击的精灵侍卫们也终于从惊变中做出及时的改变，他们冲过来，三人毫不畏死的朝着巨龙迎头而去，手中的弓弦被绷直拉满，附带凌厉魔法的箭矢破开风和云，也破开那道足以要命的火，径直射向红龙张开的大嘴。
雅拉没有参与这场突变后的进攻，她飞速扇动翅翼冲向云棉，在半空翻身将痛得蜷缩的精灵幼崽藏在自己怀中腹下，而后朝着远离巨龙的远方迅速逃离。
大半身体被灼烧，云棉痛得神智都有点涣散，手里却仍旧死死抱着那颗水晶球。
她在系统叔叔焦急的呼喊中艰难维持清醒，听着耳边迅疾倒灌的风声，慢慢偏头，眼中是后方三只精灵在红龙的攻击下左右难支的画面。
精灵族绝佳的视力甚至让她看到了红龙用尾巴甩向三个侍卫时，空域中正被龙尾带动迅速溃散的絮状云团。
这一击，精灵侍卫们如果躲不开，那将会被直接拦腰折断，身体将会如那些云团一样在半空破碎后坠落在地。
云棉恐慌地看着这一幕，随着龙尾距离精灵侍卫越近，她的双眼瞪得越大，青绿色的瞳仁中清清楚楚倒映着远处正在发生的每一帧画面。
画面一帧帧在她眼中掠过，灼热的火焰之中，娇小颀长的精灵侍卫避之不及，眼看着就要被巨龙的长尾扫中——
她的呼吸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将要跟着精灵侍卫们的身体一起破碎掉了。
“救命！！”
云棉终于彻底从剧烈的疼痛中挣扎清醒过来，在看到洛克拽着另一只躲避不及的精灵侍卫险险躲开龙尾的攻击后，她伸手拽住雅拉困住保护自己的手指，然后灵巧的从她怀中飞出。
“小棉花？！”雅拉猛地滞空停下。
云棉停在她跟前，喘了口气想要缓解身上不断攀爬的灼痛，然后在她恍然的目光中，伸手摘下自己头上已经有点蔫巴的花环。
下一秒，整片空域和下方追赶的巫师们都能听到精灵幼崽清脆中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救命！母树救命！！”
求救的哭声响起，就连远处准备抛下精灵侍卫飞过来继续猎捕她的红龙都在空中莫名愣了一瞬。
大概是没想到她不抓紧时间逃亡，还敢停下来小孩子过家家吧？
真是愚蠢的精灵幼崽，娜塔莉冷笑着嗤出一口喷薄的火焰，高温将四周的空气都灼烧得隐隐扭曲。
她再次扇动龙翼朝着呆站在原地的精灵幼崽俯冲而去。
可这一次，云棉和她身边的精灵侍卫却都像是吓傻了或是终于认命一般，呆愣地悬空，仰头看着巨龙的身影越来越近——
就连后方追赶的三位精灵侍卫都似乎放弃了救援，远远停在高空看着即将发生的残忍一幕。
娜塔莉巨大的身躯由高空俯冲而下，张开腥臭的大嘴朝着毫无抵抗能力的精灵幼崽吞去。
她甚至已经幻想到这两只精灵被吞进口中时鲜嫩无比的，稍微咀嚼一下就会嘎嘣脆的绝佳口感。
“娜塔莉。”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温厚中带着令人心惊的冷冽：“你该死。”
同一时刻，一道绿色粗长的枝干带着满身摇曳的树叶，突兀地出现在半空，并在巨龙娜塔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刺破它粗厚的皮肉。
一捧比火还要鲜红的血液在半空迸溅坠落。
惨烈尖锐的龙吼声在整个天空响彻。
四周的云彻底被声音击溃消散。
但云棉仍旧安好地停留在半空，连一点挪动都不曾有过。
生命母树的枝干从红色巨龙的腹部直插而入，由下至上，如刀刃刺穿豆腐一般，穿透巨龙的身体，最后染满红色的鲜血，从龙脊处刺出。
云棉第一次见到一头巨龙在眨眼间被伤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稍微用了点力，把怀里的魔法水晶球抱紧，目光扫过下方正奔跑抢夺洒落的巨龙血液的巫师塔众人。
抿了抿唇，小精灵趁着无人注意，扇动自己受伤的翅翼，绕过巨龙腥臭的大嘴，无声飞到龙背之上。
伸手摸了摸尖锐带血的母树树枝，然后一边躲避痛苦挣扎的巨龙身体碰撞，一边偷偷将自己怀里的水晶球递到它面前。
树枝上懂事地冒出一片漂亮嫩绿的叶子，将水晶球完全包裹中后，朝自己的精灵崽崽晃了晃，等她飞远后，猛地从巨龙身躯中抽.出。
这一次带出洒落的温热龙血变得更多，自高空洒下，犹如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红龙娜塔莉巨大的龙躯有一瞬间的僵直，而后痛苦的嘶吼声更加尖锐，她的身体胡乱扭动挣扎着，最后竟然从高空之上直直朝下坠落而去。
云棉看着娜塔莉的身体最终无力地摔入森林，将好大一片粗壮的巨木都砸断，之前还在争抢龙血的黑袍巫师们拼了命地奔逃，最后也还有几人被巨大的龙躯活活砸中，估计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云棉只往下扫了一眼就不再关心，她握着自己手里蔫巴的花环，目光在高空中寻梭，最后一无所获，只能委屈地抹掉眼泪。
“妈妈……”
身上好疼，花环好疼，手臂好疼，翅翼好疼……
原来被火烧会这么痛这么痛。
之前形势危急云棉没有时间掉下的眼泪，在此刻却都从眼眶中无声地滑落。
“小棉花，陛下和生命母树一起庇佑整片银月森林，她如果无故出现在银月森林之外并携母树一起攻击龙族，龙岛上的那群龙族很可能会因此向我们发起战争。”
雅拉看出小王女的失落，抬手摸摸她被烧焦卷曲的发丝，心疼地抱住她，和其他三只森林精灵一起朝着下方因痛苦而更加扭曲暴虐的红龙飞去。
“娜塔莉，小棉花是我们森林精灵一族唯一的王女，你如果再敢伤害她，下次就不仅仅是被一根枝条贯穿腹部这么简单了。”
雅拉说完，重新弯弓搭弦，如清风流光般的绿色箭矢对准不远处正蠢蠢欲动的黑袍巫师们。
原本觊觎龙血龙肉的黑袍巫师们见状纷纷停下脚步，在短暂的犹豫后，不约而同地后退，将这片地域彻底让给几只精灵。
洛克用宽大的树叶从娜塔莉的伤口处接来更多的龙血，雅拉接过后，小心翼翼的将这些龙血一点点涂抹到云棉被火焰灼烧过皮肤和翅翼。
龙血中所蕴含的生命力足以让她在极快极短的时间里痊愈，甚至还能让她的身体强度更上一层楼。
以后说不定会成为这片大陆最能打最抗揍的精灵……
“够了！”
在洛克再一次飞下去取走她身体中的龙血时，娜塔莉愤怒地吐出火焰进行驱逐，但她刚刚吃了精灵族的亏，现在就算这几只精灵侍卫过分一点，也并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当精灵族安稳离开后，剩下的还在贪心觊觎她身体血液的黑袍巫师们，就成了红龙最好的发泄工具和补品。
龙族，顶级猎食者，食肉。
没有鲜嫩的精灵幼崽，寡淡干瘪的人肉也不是不能入口。
这一天之后，整个大陆都将迅速传遍这一日的战果，吟游诗人们将会把这次大战中三方的每一个细节都添油加醋诵唱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精灵王女继续寻找被巫师随手丢给农妇的妖精族小公主，红龙娜塔莉受伤不敢再肆无忌惮生乱，而是很快飞回了龙岛修养身体。
而此次事件中明明没有参与战斗的第三方，巫师塔众人反而受损最为严重。
他们失去了巫师塔顶足以支撑整个巫师塔的珍贵魔法水晶球，之后又被砸死了好几位巫师，等精灵族离开后，这群脆弱的巫师们更是大多成为了红龙用来进补的口粮。
死伤无数。
在最顶级的长生种面前，哪怕那只长生种是重伤状态，人类巫师的巫术和魔法终究没有任何胜率。
他们自认为最恶毒的诅咒甚至穿不透龙族那层又糙又厚的龙皮。
毫无疑问，这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认知。
但这都和精灵族无关，也和云棉毫无关系了。
在身上的烫伤痊愈后，云棉也终于找到了妖精族被偷走的小公主温妮。
“她真的只有拇指那么小诶！”云棉惊讶地凑近小床，看着睡在软绒绒的鹅毛上的小温妮，忍不住伸手用自己小小的手指去比量她的大小。
系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满眼稀奇的小精灵说：“崽，你刚从生命母树上掉下来变成小精灵的时候，也和她差不多大。”
当初刚睁眼的时候，小小的精灵幼崽连见到草叶子都会被吓一跳呢。
云棉：“……那我现在也长大好多了！”
她的原型都比妈妈的手掌要大一点了！

第292章
云棉是经过那位农妇同意才见到小温妮的。
手指小心地戳了下小温妮的脸颊，云棉收回手，回身看向满眼不安地站在门外的妇人。
“您要带走我的孩子吗？”农妇踟蹰着上前，在门被掩上后，焦急地询问她。
云棉仰头看向这个农妇。
她的丈夫是个赌徒，他们的家家徒四壁，她心心念念都盼不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于是她在被丈夫又一次喝醉殴打后，拿着自己这么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所有钱财，去找了黑巫师。
她需要一个孩子来成为自己活下去的寄托，她承诺为给孩子倾注很多很多的爱，她会尽自己的一切能力给孩子提供最好的生长环境。
但这些都掩盖不了她和黑巫师一起偷走别人孩子的事实。
云棉在见到女巫姐姐和小萝拉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小孩子是可以随意交易的廉价物品。
在来巫师塔寻找妖精族小公主的一路上，她更是见到好多巫师学徒随便扔下几枚铜币或是几根粗.硬难吃的廉价黑面包就能抱走贫民们的孩子，如果再多给一块将要变质的奶酪，甚至能够在几个孩子里随意挑选。
毫无选择能力和生存能力的幼崽，在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里，甚至比待宰的小羔羊还要无力和低廉。
云棉没办法评价人类社会里这样的现象，小小的她除了一开始的愤慨，后来也只有每天抱着妈妈庆幸自己没有走丢掉，跨越世界和时空，她还是找到了妈妈。
回过神，云棉目光稍微游移了一下，看着农妇背后天空中黑沉的云团，抿了抿嘴，仰头认真对这位不安忐忑的农妇说：“我会带走她，她不是你的孩子，她的父母会比你更爱她。”
“……”农妇眼中流淌出浑浊的眼泪，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云棉，而后竟然一屈膝就要向她跪下。
云棉比她更快地闪避到一旁，看着跪在地上流着泪恳求自己不要带走小温妮的农妇，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竟然很快闪过某一天夜里，山坡上的小偷加尔在自己家花园里为了莴苣向自己跪下祈求的画面。
两者有一瞬间的重叠。
云棉紧紧抿唇，用比刚才更坚定更清脆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是你的孩子，这里也不是她的家，我会将她带走，带她回到她真正的妈妈身边。”
说完，云棉转身进门，在农妇扑过来阻止之前，先将拇指姑娘睡着的小床捧到手里，然后在农妇绝望的目光中，化成精灵从窗户处径直飞离这里。
后面传来农妇悲伤的哭声，云棉却没有再回头哪怕一次。
童话故事里，小温妮被人称为“拇指姑娘”，她是巫师交给农妇的一粒麦种中栽种出来的。
可是麦种开出的花怎么可能装得下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姑娘？
麦种的花也只有麦粒大小，所以这个世界很难对这段剧情逻辑自洽。
故事的后来，拇指姑娘又被癞蛤蟆叼走，想让她成为小癞蛤蟆的妻子，于是癞蛤蟆将她囚.禁在又大又圆的荷叶上，让她无法逃脱。
水里的鱼儿同情拇指姑娘，就把荷叶的茎给咬断，让拇指姑娘顺着荷叶飘到了别的王国，又被田鼠介绍给了生活非常富有但眼瞎的鼹鼠，要让她成为鼹鼠的妻子。
最后拇指姑娘又被曾经救过的燕子带着飞去了另一个国度，在一朵最美丽的花朵上遇到了所有花朵的王子。
他们结婚了，拇指姑娘最终成为了王子的妻子。
明明是现代社会脍炙人口的经典童话故事，但云棉每次看完系统叔叔播放的动画片后，就会发现这个故事自己要么没听过，要么就是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云棉生病在医院的每一天都会听妈妈讲故事。
但妈妈会给她讲有点贪玩但勇敢聪明的小红帽，给她讲在冬天大雪的街头卖火柴的小女孩，还讲勇者与巨龙搏斗的故事。
唯独没有讲过任何公主最后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童话故事。
“叔叔，我妈妈讲的童话故事才不是这样的。”小朋友抱着比自己更小的温妮，小声辩驳道：“妈妈说，拇指姑娘在被偷走之后，也会坚强的拯救自己，会用花瓣和草叶给自己做很漂亮的衣服，会躲避比她大很多的猎食者，会在被别人囚禁的时候想方设法逃跑，最后认识了好多好多和自己一样大小的朋友，他们自由生活在有好多好多漂亮花花的地方。”
系统：“……”
不愧是宿主妈妈，那时候棉棉才几岁？睡前听到的就全都是被加工改编过的妈妈版童话故事了。
“棉棉，你妈妈很爱你。”系统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因为爱你，所以连睡前故事都会精雕细琢讲最积极的一面，那些故事里隐藏的黑暗和讽刺，那些故事里天真又不切实际的表象下深藏的不幸才会被她妈妈全部剔除，把那些故事真正变成给小孩子听的积极正面的睡前童话。
或许在那个小世界里，云棉棉小朋友每晚枕着妈妈怀抱熟睡后的美梦，都是勇敢小朋友的冒险童话世界吧。
那个世界里没有什么公主王子，没有恶毒的巫婆和邪恶的诅咒，她只需要握紧自己手里那把木质的小剑，就能够在妈妈的鼓励中勇敢快乐地前行。
“我妈妈就是超级超级爱我的。”
云棉美滋滋地炫耀：“妈妈是全世界最最爱我的人，我好不容易才在天上挑到妈妈喔，为了变成妈妈的小孩，我还和别的小朋友打架，打得可凶了！他们都没打过我，所以我才能变成妈妈最爱的唯一的宝贝！”
明明都过了几年，但云棉始终记得自己当初做的那个选妈妈抢妈妈的梦。
系统飞起来碰碰小朋友头顶嫩绿的小伴生叶，陪着她赶往最后一个任务剧情发生的地点。
它没有说，自己感慨的爱并不是小朋友明面上看到的那些爱。
而是她妈妈藏在所有细枝末节里的爱，那些看似平常的毫无波澜的日常里，其实全都是由妈妈隐晦又细致的关爱构筑而成的“安全屋”。
所以才会有能够平安和它一起走过新手任务世界的棉棉小朋友。
勇敢，善良，天真，坚强……
其实回头看看，就会发现棉棉身上真的有好多好多由妈妈的爱凝结出来的美好特质。
以前它觉得棉棉本性就是那样一个可爱又有韧劲的小朋友。
但也或许是她妈妈用日日夜夜里，一个又一个精心改编过的童话故事，一点点将棉棉这颗小小的种子浇灌发芽的。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觉得自己的情感板块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否则它一颗光球，怎么会想要躲起来偷偷抹眼泪呢？
幸好棉棉也在努力爱妈妈，每一个小世界都一步步踏踏实实陪着妈妈一起走，即使中间差点走错路，也自己敏锐发现了问题，及时舍弃诱惑做出改变，甚至她的灵魂状态也一直停留在五岁的时候不再长大。
自己的宿主小朋友，被妈妈养的好棒好棒，她也一点都没有辜负妈妈的每一分爱，每个世界都把自己和妈妈保护照顾得很好很好。
-
在云棉将还是婴儿的小温妮从农妇那里带走后，小温妮相关的剧情任务进度就一下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她的人生不会再因为一个或者多个小偷而发生改变，不会再被囚.禁，不会一次次被人觊觎，她会回到自己的族群，成为族群中最受宠也最重要的小公主。
与此同时，精灵侍卫雅拉给云棉带来了一封有点眼熟的邀请函。
烫金的，精致的，华贵的邀请函。
和当初收到纳尔瓦王国国王埃里克寄来的邀请函格外相似。
但这是另一个国家寄来的。
“是寄到银月森林的，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国家。”
雅拉轻声为小棉花解释为什么会收到这封邀请函，或许原本那位国王是没有任何要发出这份邀请函的想法的，但……谁让云棉在他的国土地界上先招惹了巫师塔，又被巨龙捕食，结果巫师塔和巨龙全都没得到好处，反而是云棉自己安然无恙呢？
那位国王有足够的眼界去认知到这次事件背后精灵族的强大，至少是现任精灵女王在任时，无人敢进犯的强大。
于是他很快向银月森林发出友好的邀约，邀请正在这片国土上游玩的精灵族小王女去参加他和第二任王后的盛大婚礼。
于是云棉又一次巧合且顺理成章的，参与到了《白雪公主》的故事剧情当中。
现在的时间点，是新任王后刚成婚，白雪公主还没有被王后嫉妒美貌的时候。

第293章
向侍卫递交邀请函，云棉还在来参加宴会的人群中发现了较为眼熟的人类面孔。
应该是各大势力都有收到邀请函，其中还包括巫师塔。
但和纳尔瓦王国那次宴会不同的是，这次的宴会，仅仅只有森林精灵这一族长生种前来，除了云棉以外，别的长生种种族都没有派人前来。
事实上，云棉如果不是要参与到故事剧情中，那封邀请函也永远不会有送到她手里的机会。
身为宾客中唯一的长生种种族，云棉带着精灵侍卫坐在专门为自己安排的座位上，安静等待婚礼的开场。
系统稳稳当当蹲在云棉面前的小酒杯上，它也是第一次见到童话故事里的婚礼，好奇心不比云棉少。
当乐团开始奏乐时，国王挽着新的妻子走上前，而故事里将会被王后嫉妒杀死的白雪公主，此时正穿着华贵厚重的公主长裙，站在一侧捧着娇艳的鲜花为新人送上祝福。
这无疑是极为美好的一幕。
但云棉和系统却都无心感叹，甚至系统的光球身体在白雪公主露面的一瞬间就惊骇地蹦了起来，
一颗五颜六色的光球划破空气急速冲了过去。
正正好停在矮墩墩的小白雪公主身前，骇然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小？为什么这个时候的白雪公主才七岁？？！”
它看着自己扫描后的年龄结果，身体都快要飞不稳了。
云棉同样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小白雪公主，整只崽都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之中。
白雪公主……七岁？？？
质问半天也得不到结果，系统不甘心地绕着白雪公主转了两圈，最后又蔫了吧唧地飞回来，啪叽一下砸在云棉面前的桌面上，圆溜溜滚了两圈，彻底摆烂装死。
云棉有点被系统叔叔可爱到，原本因为惊讶而瞪圆的眼睛又不自觉弯成了月牙儿，她伸手把系统叔叔捧起来重新放到自己头顶，然后用手托着脸颊好奇地盯着白雪公主一直看。
真的很小一只喔，白雪一样的皮肤，玫瑰一样的唇瓣，还有乌木一样漆黑柔顺的头发……
但是云棉看着这样的白雪公主，脑袋里只有这个小公主好可爱好乖好好rua的想法，和童话故事里会被恶毒王后嫉妒的惊人美貌……完全不搭边呀。
小朋友懵懵地揉着自己软乎乎的脸蛋，一会看看超可爱精致的白雪公主，一会又看看和国王挽着手漂亮高贵的新王后，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两人未来会经历那么多的仇恨。
直到巫师塔的来客派人搬上来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并称之为那是一面全知的神奇魔镜。
黑袍巫师将镜面对准王后，摘去镜子上用来遮掩的黑布，而后满宫殿的宾客就都听到了这面镜子的声音。
“尊贵的王后，很荣幸能够映照出您无人能比的美貌，我想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您更尊贵貌美的女性存在了，我恳求您使用我，我将用尽所有美好的词汇日日夸赞您的容貌。”
这面镜子夸张又绅士地称赞直接让王后惊喜地笑了起来，宾客们也纷纷对这样一面神奇的镜子报以惊叹。
云棉直勾勾盯着那面魔镜，脑海里回忆着刚才那位黑巫师所说的话。
——这是一面全知的魔镜。
“叔叔，它真的全知吗？”云棉小小声问自己头顶上的系统：“它知道的比叔叔你知道的还要多吗？”
系统毫不犹豫否定：“当然不可能！这面镜子只是被人施了魔法而已，就像你在现代和别人用手机通话，这群黑巫师完全是在搞诈.骗！！”
不得不说巫师们的确能够研究处很多神奇的东西，但前提是他们好好使用这些研究，而不是把一个新奇的研究包装成各种神奇特殊的存在，给它赋予很多并不真实的功能和特性，然后靠着魔法来维系这样的神秘。
什么全知的魔镜，它背后其实只是一个看不到模样的黑巫师在进行对话而已。
云棉呆住。
云棉傻眼。
云棉站了起来。
她高高举起自己的小手，在国王和王后以及大家同时看过来时，跃跃欲试满含期待地询问：“这面魔镜这么神奇，我能问它几个问题试一试吗？”
她的询问没有人拒绝。
在场无数身份尊贵的王爵伯爵贵族们，无人敢真正对精灵族的王女有任何明面上 的敌意。
就连刚刚经受重创的巫师塔也不得不强忍着情绪，侧身为上前的小精灵让出位置。
云棉走到王后近前，先打量一下王后凑近看时更精致的容貌，心里偷偷惊叹后，又偏头眼眸弯弯地朝小白雪公主笑得可爱，然后才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面前高高的魔镜。
镜面里倒映出她小小的身影，称不上纤毫毕现，但已经比现在的大多数镜子照得更加清楚了。
云棉学着童话故事里王后的样子，脆生生地开口：“魔镜魔镜，请问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一模一样的问题，也绝对是整个宫殿中所有男性和女性都无法不在意的问题。
女人屏住呼吸等待魔镜的回答，男人在窃窃私语的低声交谈后，同样等待着魔镜的回答。
四周逐渐安静了下来，系统蹲在宿主脑袋上，莫名从此时的魔镜身上，看出了几分傻眼的尴尬。
大概这面镜子背后的人也没想到这么私密的问题，会被人在这种热闹的场面问出来吧？
这和让人去闹市裸.奔也没太大差别了。
可一面魔镜是不该有什么得罪人的想法的，所以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魔镜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夸张又绅士的声音特色，回答道：“……当然是尊贵的王后了，她的容貌是如此璀璨夺目，犹如最明亮的月光高高悬挂在夜空，其它女性在她的容貌映衬下，不得不变成光芒黯淡的星星。”
这话一出，王后满意了，国王满意了，但满宫殿的女性全都生出了几分愤怒和质疑。
但不等她们表达自己对这个结论的不满，一道清脆的声音就坚定且毫不犹豫的帮她们反驳了这面可笑的魔镜。
“你说谎！！”
云棉板起小脸，气汹汹地反驳道：“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明明是我妈妈！我妈妈都是从月亮里走出来的，你根本不是全知的魔镜，你是个大骗子！”
魔镜：“……”
众宾客：“……”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王后和众位女性却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谁能拒绝一个孩子所说的，她妈妈全世界最漂亮的话呢？
没有人能够否定她的话，就连这面自称全知的魔镜也不能。
更何况，这位小王女的妈妈，可是最尊贵的精灵女王，每个人类都不得不承认，长生种就是比人类更有优势，无论是神秘还是容貌，即使是王后本人，也绝不会认为自己会比精灵女王更漂亮高贵。
精灵，人鱼，血族，龙族，妖精……任何一只长生种化为人形，都绝不会和丑陋沾边。
否则长生种们也不必被人类称之为被神明祝福过的宠儿。
魔镜陷入了沉默，在场的黑巫师们不安地起身，用隐晦的充满愤怒和杀意的目光死死盯住冒出来搅局的小精灵。
云棉对他们的目光无动于衷，并且在这样的目光中，她再一次伸手戳了戳魔镜，神神秘秘地小声问：“魔镜魔镜，虽然你是个爱撒谎的骗子魔镜，但请你偷偷告诉我，人鱼族的女王姐姐和我妈妈谁更漂亮？鱼鱼姐姐最喜欢我还是喜欢她族里刚出生的小小鱼？我以后能不能长成我妈妈那么厉害的精灵？那只红色巨龙以后还会不会飞回来想要吃掉我？银月森林里的生命母树可以长久不朽的庇护精灵族和这片大陆吗？”
越问越多，越问越离谱。
但魔镜身为全知的魔镜，它不得不一个个回答小精灵这些离谱的问题。
“尊贵的精灵王女，魔镜从不撒谎……”它无力的替自己挽尊，但那些问题……
无论哪一个，无论怎么回答，事态似乎都会变得严重且扭曲起来。
人鱼族的女王和精灵族的女王，谁更漂亮？
这么要命的问题，随便回答哪一个，魔镜都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明天早上。
因此在挣扎小半天后，它可耻地沉默了。
许久许久都没有再做声。
云棉伸手戳了戳它，嘴里“魔镜魔镜”地喊，半天都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响起。
小朋友收回自己作恶的小手，仰头无辜地看向已经蹙眉的国王和王后，又偏头小小声问旁边满身不安中裹挟着怒火的黑巫师：“您好……魔镜它坏掉了吗？你们能不能换个魔镜来回答我的问题啊？”
黑巫师：“……”
众人：“……”
看得出来，精灵族的小王女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但此时他们再看那面傻兮兮立在王后身前的魔镜，眼里都早已失去了一开始的惊叹，谁都不是傻子，如果这样的情况下还看不出这魔镜有端倪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如此从容地站在王宫大殿之中了。
只是没有人敢如云棉这样指出这面魔镜的问题，毕竟谁也不想如此贸然得罪巫师塔那群阴森森诡异的疯子们，恶毒的诅咒和各种各样的魔药都是让他们忌惮的原因。
国王和王后被黑巫师欺骗同样很不高兴，但他们还是在诡异可笑的氛围中，沉声让侍卫将这面“魔镜”抬了下去，每个人都清楚，这面所谓的“魔镜”，大概此生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进入王后的房间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云棉棉小朋友，正用相同的问题询问自己脑袋上的系统：“叔叔，魔镜不知道答案，那你知道吗？”
系统：“……”
魔镜啊魔镜，你可真是造了大孽！

第294章
“棉棉，看一下我们现在的任务进度吧。”
夜色中，王宫里，系统将任务面板展开，让小朋友能够清楚看到上面每一个任务的进度条。
《海的女儿》——100％。
《莴苣姑娘》——31％。
《睡美人》——22％。
《灰姑娘》——85％。
《青蛙王子》——99％。
《拇指姑娘》——99％。
《白雪公主》——54％。
“剧情很难逆转，既定的命运更难以逆转，虽然我们做出了很多努力和改变，但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主角们的人生，都很有可能回到原有的既定轨道上去。”
如果不是棉棉出现在这个世界接取这些任务，那么首当其冲的，人鱼公主安丽尔和人鱼一族永世都不可能再有机会拥有能够飞上广阔天空的翅膀。
海底的人鱼成了天空的精灵，希坦亚海岸线上的蝴蝶也终于嗅到了来自银月森林里盛开的馥郁花香。
七个童话故事，真正被完全改变的，目前只有人鱼公主。
剩下的六个，云棉可能会耗费十几年的时间去完成。
“我们要想办法解除睡美人身上的诅咒才行。”云棉坐在柔软的被窝中，手里捧着一条洁白的丝帛。
她又想到了小爱琳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双眼。
小朋友在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中，摊开自己的小手，白嫩的手心中还残留着黑巫师们各种诅咒留下的印记。
但和小爱琳收到的诅咒不同，那些巫师没有办法刺破她的皮肤得到她的血液进行最无法逆转的血液类诅咒，其它诅咒又不能对精灵族起太大的效果，所以她才能安然无恙脱困。
但小爱琳的血液类诅咒，诡异且无法逆转，云棉抢走了巫师塔上的魔法水晶球，就是为了让银月森林将水晶球转交给埃里克这位国王，让他用那枚珍贵无比的水晶球和巫师塔进行谈判交换，希望能够借此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
但现在看看任务进度，巫师塔那边应该还没有妥协给出具体的方案。
或者，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更改这样的诅咒……
“一定有办法的！”云棉捏紧丝帛反驳系统叔叔的假设，她鼓着脸苦恼道：“叔叔，我妈妈说巫师们肯定有办法！”
当初妈妈也是赞同她阻止血族提议的，后来回到家里，妈妈告诉她，巫师塔的那群人虽然疯狂，但他们绝不会随意研制自己都无力解除的诅咒。
否则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巫师塔随便获取谁的血液就能实施诅咒，那长生种对他们而言也将构不成任何威胁，世界上所有生物都将成为巫师们圈养的猎物。
黑巫师们不敢也不可能走到那一步，所以纵使所有人都传言巫师塔的血液诅咒术极为恶毒且没有解除办法，但巫师们从未轻易使用过这种诅咒，就说明背后一定隐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云棉听不太懂，但她完全信任妈妈的每一句话。
妈妈说有，就一定有！
云棉很喜欢小爱琳，虽然小爱琳有基因病总是困困的睡不醒，但那双和自己长得一样的眼睛真的好干净好漂亮，云棉希望小爱琳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而不是从小就背负着什么早夭的诅咒。
她死过一次，死在病床边，死在妈妈的怀里，所以一点都不想要别的小朋友和妈妈也体会那样的痛苦。
甚至可以说，除了鱼鱼公主以外，其实小爱琳才是云棉最最牵挂的小主角，就连隔壁的小萝拉，都是云棉日日相处出来的感情，但小爱琳对云棉而言，却更像是在努力救一个和自己上辈子很像的小朋友。
像在看另一个自己，所以更加努力想要帮她避免相似的结局。
系统贴贴小朋友的额头当作安慰，而后飞出卧室，躺在柔软的花朵中，和卧室中的小朋友一起陷入熟睡。
没有关系，精灵族有很漫长很漫长的生命，棉棉可以用整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来陪着这些童话故事里的主角们一点点长大，也一点点脱离原本的命运轨迹。
系统更担心的，却是任务完成后的上千年时光中，小家伙该怎么好好的长大，又该怎么面临熟悉的人类一个个离去。
希望棉棉以后能够多交一点长生种作为朋友，这样在她不得不用年幼的心智去面对人类的老去和死亡时，身边还有朋友陪伴和安慰。
这样看来，鱼鱼公主和妖精族的小温妮就很棒了，而将来必定会饮下生命母树汁液和魔药的睡美人小爱琳，脱离诅咒后也一定能够陪伴云棉一段足够漫长的人生。
想着这些，系统从这朵花里飞出来，回身看了看闭合的卧室门，还算放心的重新滚到花盆里睡下。
-
在婚礼的第二天，云棉拒绝了国王和王后的邀请，在白雪公主好奇的目光中，将一片从母树身上掉落的叶子放到她手中。
“假如有一天，你面临生命危险，可以带着这枚树叶前往银月森林，或者寻找到一只精灵或妖精，他们会尽力帮助你的。”
云棉歪头朝年仅七岁的小白雪公主弯眼笑得可可爱爱，在她懵懂的神色中，伸出小手偷偷戳了下她软嘟嘟的脸颊，然后在小白雪公主猝不及防的呆愣中，展开半透明的绿色翅翼，从她眼前飞往城堡之外的湛蓝天空。
“叔叔，我不会参与她们好多好多的人生。”在回家的路上，云棉语气轻快地说道：“妈妈说，每个小朋友都可以做出好多自己的选择，我给了白雪公主树叶，帮安娜公主逃离她的国度，带回了没有选择能力的小温妮，给予了小爱琳两滴生命母树汁液……”
“我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了。”
“如果将来她们还是想要成为童话里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的公主，我也不会再改变她们的决定，就像妈妈不会因为我在外面很危险就让我不许离开银月森林一样。”
系统大概没想到自家小墩墩的宿主竟然还能想到这么高深的见解，蹲在小朋友头顶愣了两秒后，竟然也抛弃任务规则，欣然道：“棉棉真棒！你做的就是最对的决定，她们有属于自己人生的决定权，我们也要脱离任务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至于任务没有完成怎么办？
嗯……东方有句古话说得好，叫“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
棉棉已经将命运线搅乱了，但如果有谁依然执意要朝着最糟糕的那条线走，就算这条线被棉棉搅成一团乱麻，她最终也还是会走到那个终点的。
-
云棉回家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马车在门外停下后，出门好多天才回来的小朋友得到了两家人的热烈欢迎。
具体表现为萝拉小朋友一边喊着姐姐，一边用亲亲糊了云棉一脸的口水。
云棉：“……”
好像小狗喔。
于是云棉转头就捏着萝拉的小脸教她怎么学狗叫。
女巫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清亮的眼瞳里满是无奈的笑意。
抱着汪汪汪叫个不停的小萝拉，云棉准备把走之前答应过的承诺实现。
先要用树叶做出大大的翅膀带着小萝拉飞上高高的天空。
然后要带着从来没有出过门的小萝拉去小镇里玩，顺便带她买玩具和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这次我可是有好多好多钱的哟~”云棉棉小朋友凑在萝拉耳边偷偷炫耀。
完全没见过钱币更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的小萝拉茫茫然地望着姐姐，然后在姐姐摊开小手显摆的时候，抓起一枚银币就往嘴巴里塞。
云棉瞳孔地震：“萝拉快住口啊啊啊啊，这个钱有好多细菌的！！”
小萝拉：( * ^ ▽ ^ * )万物皆可吃！！

第295章
某日，云棉棉小朋友坐在自家小院里，半边身体都黏糊地倚靠在妈妈身上，晒着正正好的温暖阳光，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抱着妈妈的手臂嘀咕道：“妈妈，我觉得我们好像都错了。”
云叶锦伸手将没骨头的小家伙揽住，闻言疑惑地低头：“什么错了？”
“就是当初说小萝拉的妈妈呀……”
云棉皱着小脸苦恼道：“妈妈，我觉得那个加尔说的可能是实话喔，就是那句说他妻子怀孕的时候，如果吃不到新鲜的莴苣，就要难受到死掉了的话。”
云叶锦闻言，心里慢慢冒出一个念头，而后转头看向另一边正趴在小桌前努力干饭的小姑娘。
云棉注意到妈妈看过去的目光，原本小小声的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妈妈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不是？小萝拉真的太能吃啦，她在她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一定就很喜欢吃东西，所以她妈妈才会让她爸爸冒险来偷莴苣吧？？”
小朋友一副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的语气。
不远处正吃饭吃得开心的小萝拉茫然回望：“？？”
她现在已经十一岁了，能吃能睡，被女巫莉丽丝养得特别好，所以身体长得也很快。
十一岁的小萝拉已经拥有可以称之为“少女”的高挑身材了，而同样才十几岁的云棉棉小朋友却还是个矮墩墩幼崽，毕竟按照森林精灵对比人类年龄来看，她现在都不满三岁，所以以前是小萝拉抱着她黏糊糊喊姐姐，现在却成了云棉眼巴巴看着萝拉一天天长大。
真是可恶！为什么鱼鱼公主十几岁化形就能变成大孩子，自己却还是个小矮瓜？！
怀抱着不太平衡的心态，小朋友怨念地哼哼着，非要问妈妈有没有能够让她一夜之间就长大的魔法。
云叶锦捂住女儿可怜兮兮瞪着萝拉的双眼，无奈笑道：“别看了，再看下去，等会萝拉又要以为你想吃她手里的食物了。”
然后一个大方谦让，一个实在吃不下，拉拉扯扯，最后把好好的食物糟蹋的没法入口。
云棉：“……”
乖乖闭上眼，不看了。
云叶锦摸摸女儿软嫩的脸颊，温声道：“纳尔瓦王国来信，说是巫师塔准备帮小爱琳解除诅咒，棉棉想去看看吗？”
女儿自从几年前回来后，就一直小尾巴似的黏在身边，现在可还远不到精灵王女履行职责守护银月森林和母树的时候，云叶锦其实很想让小家伙多出去走走看看，否则等她将来成年后，就只能如自己一样被困在银月森林之中，很难再离开了。
但小朋友坚定得很，说不走就不走，除了去小镇上闲逛以外，平时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妈妈的随身挂件，走哪跟哪。
“我不要去，埃里克他们都为小爱琳找到龙族专门守护她了，巫师塔那些人不敢在龙族眼皮子底下伤害小爱琳的。”
云棉毫不犹豫拒绝了这趟行程，她转头又去看不远处的萝拉，然后终于舍得从妈妈怀里爬起来，跑到萝拉跟前，兴冲冲地问：“小萝拉，你想不想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听说获得第一名的人可以收获整个大陆的餐厅免费券哟！”
这可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心里埋下的种子，现在就等着萝拉小朋友带自己去一起实现了。
下一秒，满怀期待的小精灵就撞上萝拉泪蒙蒙的双眼，以及一句委屈巴巴的反问：“姐姐~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云棉的快乐憧憬戛然而止。
她傻乎乎仰头望着眼泪吧嗒的萝拉，眨眨眼，茫然摇头：“你怎么哭啦？”
妈妈说能吃是福，能吃还能长高高，吃好多好多东西难道不是一件特别开心特别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萝拉吸了吸鼻子，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小蛋糕，垂头难过道：“我昨天去买蛋糕的时候，好多男孩围着我，他们说我太能吃了，还说我妈妈将来一定会被我吃成贫民，说不定要把我再次卖给那些贵族……”
萝拉很小就知道自己是被妈妈买来的小孩了，因为附近的人都叫她莴苣，从小她就听那些人说自己是被亲生父母用几根莴苣卖掉的孩子，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说时哭着跑回家却不敢询问妈妈真相，最后还是同样小小的棉棉姐姐牵着自己跑回去，让那些人对伤害到自己而道歉。
所以就算萝拉现在已经是十一岁的小姑娘了，她在长不大的棉棉姐姐面前，还是以前那个受了一点点委屈就喜欢哭鼻子的小孩。
“姐姐，我妈妈说永远不会把我卖掉，可是……我是不是真的会因为吃得太多，而让她变得更加辛苦？”小萝拉一想到妈妈为了养大自己要承受很多辛苦，就觉得原本香甜可口的小蛋糕都失去了滋味。
云棉听完她的话，很快捕捉到事情的关键：“萝拉，昨天有很多男孩围着你嘲笑你，对吗？”
萝拉沮丧地点头，闷声道：“他们总是喜欢把我围起来，有时候会动手扯我的头发，还喜欢故意将果酱甩在我身上……”
云棉的眉头逐渐皱紧，就连原本坐在一旁的云叶锦也跟着蹙了蹙眉。
云叶锦起身走过来，将费力仰头的女儿抱起来放到凳子上坐稳，然后才摸摸萝拉金色的长发，温声道：“小萝拉，这件事你需要告知莉丽丝，那些嘲笑你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喜欢吃东西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它并不会让你变得糟糕和可笑，反而是那些欺负你的人，你必须狠狠地反击回去，否则他们一定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欺辱你。”
这并不是一件小孩子过家家的小事，云叶锦眼中的温和被严肃替代，她对怔然仰头的小姑娘说道：“不要忍让他们的恶劣，也不要因为害怕而退缩逃避，果酱被甩到身上，你就将巴掌甩在他们的脸上，被扯痛了头发，你就折断他们的双手，如果你力气不够大，那就找更好的机会，更用力地还击回去。”
蹲在一边的系统此时蓦然想到了第一个小世界里，棉棉对赵家那几个孩子的反击。
它想它似乎明白了棉棉身上那股不屈不挠的韧劲的来源，没有人能够欺负棉棉，谁打她一下，棉棉就会想方设法狠狠地打回去。
在半个时辰后，两家人齐聚在这个小院中。
云棉站在萝拉身边，将一块香香甜甜的小蛋糕塞到她手里，鼓着脸气汹汹地说：“萝拉快吃，吃完了我带你去打断他们的骨头！”
小小一个人，气势比谁都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灭人家满门呢。
莉丽丝揉乱女儿长长的金发，眼底没有任何笑意：“是我疏忽了，那些卑劣的臭虫竟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欺负我的孩子，或许我该为他们降下更可怕的诅咒，让他们永生都活在悔恨之中。”
云叶锦拎回满脑子干架的小精灵，敲敲她的额头，告诫道：“小棉花，他们远不值得你亲自动手，让雅拉他们去处理吧，你和萝拉在一旁看着就行。”
系统蹲在一旁，数了数，好家伙，两家四口人，除了性格软绵的萝拉，剩下三个全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存在。
所以到底是怎么养出萝拉这么软乎乎爱吃又爱哭的性格的？
说走就走，报仇这种事从来宜早不宜迟，除了云叶锦，其他人全都带着萝拉去找那几个敢欺负她嘲笑她的恶徒们。
路上，云棉气愤地问系统叔叔，上辈子萝拉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然后得到了让她怔愣的回答。
“是的，不仅如此，上一次没有你们当邻居，女巫又深居简出，萝拉从小就很没有安全感，她在所有人的恶意揣测中长大，听着那些人在她耳边一次次说她是如何被卖掉，将来又会如何被丢弃，还有很多人仗着萝拉性格绵软，就故意和她讲很多恶心的玩笑，对她动手动脚……”
所以这个小世界的第一周目里，女巫最后发现了这件事，才会将萝拉关在高高的高塔之中，将所有欺负过她的男性全都变成了恶心的癞蛤蟆，为了保护萝拉，让萝拉再也听不到那些恶意的揣测和下流的话，她甚至严禁任何生物靠近高塔附近，人们只能自过往的传言中猜测莴苣的美貌，为她蒙上一层又一层神秘的面纱。
事实上，故事里王子出现在高塔之下时，本就是有所预谋的，谁也不知道王子到底是不是被传言吸引而来，而在他上到高塔之中时，又是不是用了别的什么手段才让高塔上的莴苣姑娘怀孕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
但这些系统没有再和棉棉说，现在的小棉花还很小呢，这些恶心的东西，最好永远都不要让棉棉听到。
不过这趟报仇之旅似乎来得迟了点。
雅拉他们找到那几个欺负萝拉的男孩时，他们正鼻青脸肿地躺在一个小巷中痛苦哀嚎，身上全是被人拳打脚踢过的伤，其中最为严重的，全身甚至有多处骨折，牙齿也被打掉了两颗。
几人看着他们凄惨的模样，心中都还算快意，但没人会因为他们已经受过一次殴打而选择放过他们。
各报各的仇，云棉让雅拉他们又狠狠揍了这些人一顿，然后在莉丽丝的巫术诅咒下，这些人原地变成了一只只肿胀肥胖的癞蛤蟆，惊慌失措地胡乱蹦跶尖叫着。
大概是吸取曾经青蛙王子故事中的教训，莉丽丝很有经验的施放诅咒，让他们再也不能用癞蛤蟆的身体发出人类的声音。
莉丽丝一脚踢开一只跳过来的癞蛤蟆，冷声道：“你们或许会死在贵族的车轮之下，也或许会好好地活着，但希望你们死后见到恶魔或神明时，能够跪下真诚忏悔自己犯下的罪。”

第296章
这件事过去好几天，云棉才知道那天先一步揍了那些人的竟然是灰姑娘贝蒂和安娜公主一起干的。
当然，她们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花了一笔钱，找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冒险者，让他们帮忙狠狠教训了那群人一顿。
“我们都曾被他们骚.扰过。”安娜玫瑰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这漂亮的光泽，如今的她比起几年前已经成熟许多，美丽的容貌也更上一层楼，她不得不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上用更多的筹码来保护自己这份美貌不被觊觎和摧折。
所以她借着云棉的契机，和年龄相似的贝蒂成为了好友，并且在贝蒂成功从王子的宴会上担任宴会大厨后，就和贝蒂投入更多资金，合伙开了属于她们自己的餐厅。
贝蒂脱离了那个糟糕的原生家庭，凭借自己有美食系统的外挂成为整片大陆都为之惊叹的名厨，而安娜也拥有更多的底气和自由，做更多自己从前想做的事情。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被完全圈.禁保护起来的小公主，也不是国王衡量利弊用来交易的尊贵货物，她仅仅只是她自己，是一个自由的人，拥有自由的灵魂。
她才真正像那只被从黄金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虽然外面再也没有准备好的小米麦粒，没有精致的小金杯小金碗，但外面的天空很大很大，足够小小的她振翅飞得很高很高，再也不会有人将她当作一个昂贵的小玩意随手送给别人。
安娜热情邀请云棉和萝拉两个小朋友去她们的餐厅里吃饭。
“贝蒂最近又研制出了很美味的菜色，小萝拉一定要帮我们尝尝，顺便再多夸夸她，我想贝蒂会很开心的。”
贝蒂的性格太内敛了，即使在美食上已经拥有了那么神奇的足以让每个人都为之倾倒的魔力，但她本身却始终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喜好，安娜矜傲的性格和她恰好相反又正好互补。
早在两人合作成功开了第一家餐厅时，她们两人的剧情任务进度就同时达到了百分之百，剩下的另外几个主角，也在这些年里，陆陆续续摆脱了原定的结局，过上了有更多可能和更多精彩的生活。
或许脱离剧情，脱离所谓的童话滤镜，这几个女孩子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她们拥有相同的美貌，却又有着不同的性格和特质，所以在命运线被云棉拨乱后，她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另一种生活，而非将自己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所谓的王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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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鱼鱼公主和贝蒂还有安娜以外，温妮无拘无束的生活在银月森林里，睡美人爱琳有了龙族的庇护成功度过了自己十五岁的生日，莴苣也再不用被关在高高的高塔之上，她甚至因为长发太麻烦，在某一日和云棉一起偷偷剪了短发。
而白雪公主手里捏着那片母树的树叶，幸运的是她并没有用上的机会。
她和继母相处的的确不太好，但是没关系，她不会再因为一面胡说八道的镜子就丢失生命，更不会在某一天躺进棺材里后，还被一个糟糕的恶心的男人吻醒。
但人类对比起长生种族而言，生命还是太短暂了。
犹如在半夜盛开后又很快凋零的优昙花，云棉甚至还没有成年，就不得不面临小公主们的离世。
她想要赠予她们一人一滴生命母树的汁液，想要让她们这些灿烂美好的生命更多更鲜活的停留，但妈妈阻止了她，被她赠予长寿的小公主们也阻止了她。
“小棉花，我只是将要回归神明的怀抱，那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相反，我对此充满了期待。”
“小棉花，我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我的人生可真是糟糕至极，还好我醒了，醒后就见到了你，我很安心，也很庆幸。”
“小棉花，我拥抱了最想要的自由，不能再奢求长生了，太过贪婪，可是会被恶魔盯上的。”
“小棉花……”
云棉送走了贝蒂，送走了安娜，送走了白雪公主，最后又送走了自己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小萝拉。
而彼时，她还是只没成年的精灵幼崽。
亲手将萝拉葬在女巫姐姐的坟墓旁边后，云棉回到家，窝在妈妈怀里睡了整整十天才醒过来。
她又变成了那个开开心心的小精灵，趴在妈妈肩膀上，和妈妈一起回到了银月森林精灵族地。
那个居住了几十年的家，那片生长着许多莴苣和别的食物的小花园，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居住和踏足了。
离开时，云棉什么也没带，只带走了小萝拉曾经获得过的大胃王冠军奖杯，金灿灿的奖杯，是萝拉拿到后就送给棉棉姐姐的礼物。
“妈妈，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云棉趴在妈妈肩膀上，边问边好奇地揪妈妈的发丝。
云叶锦闻言短暂沉默了片刻，而后回答：“或许有吧，只是我们未曾亲眼见到过。”
“那希坦亚的真的有海神庇护吗？”云棉想到那座海神神庙，想到了鱼鱼公主和曾经跪在寺庙前的埃里克。
“或许有吧。”云叶锦又是相同的回答。
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妈妈，那神明们可以不要再欺负小萝拉她们了吗？下一次让她们变成人类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再让她们经历那些糟糕的事情了呢？”
说完，小朋友又认真补充道：“我可以给神明很多很多金币和食物，给他们最漂亮的鲜花和最晶莹的露水，这样神明会不会对小萝拉她们更心软一点？”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神明们一定也是这样的吧？
小朋友依旧天真的想法得到妈妈温柔的笑和摸摸头，云叶锦缓声道：“既然小棉花觉得这样有用，那就去做，或许神明真的会被你所打动，会愿意给予那几个孩子更美好的来世。”
云棉认真地点头，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上。
云棉记得日常碎碎念拜托神明们对大家好一点，也从来没有遗忘过她们本身。
从此之后，每一年，那几个日渐陈旧的墓碑前都会有一束漂亮鲜活的花，会有好多小精灵舍不得喝一点点积攒下来的花露，会有熟透的果子和更多的美食。
一年又一年，沧海桑田，直到银月森林外的世界逐渐失去长生种的踪迹，失去神明的传说，再没有流浪诗人传诵冒险者的故事……
巨龙岛封闭，血族古堡不再出现，妖精族和森林精灵全都生活在结界之内。
世界终于完全被人类所掌控，长生种们纷纷陷入永久的沉眠。
云棉站在生命母树之下，仰头看着依然高大茂盛的母树，抬起手，将手心轻轻贴合在树干上。
“我要去找我妈妈了。”她弯起眼睛浅浅地笑，眉眼间竟然和云叶锦有七分相似。
母树轻轻摇晃着自己的枝叶，有细长的树枝垂落，轻轻挽住小精灵细瘦白皙的手腕。
“……”云棉藏起眼底的不舍，抱着母树小声说：“对不起呀，我真的好想好想我妈妈，不能再继续守护和陪伴你啦。”
恍惚间，犹如第一次见到母树时，云棉似乎再一次听到了母树轻浅的叹息。
大概是舍不得陪伴了自己数百年的孩子，也或许是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分别。
早在三百多年前，精灵族的精灵们就纷纷陷入了沉睡，唯有云棉一只精灵每天都陪伴着母树，趴在母树身上说话，和祂一起分享自己从系统叔叔那里听来的新的故事。
整整三百年，十万多个日日夜夜，这片无垠的森林之中，这片人类科技暂时无法突破的结界里，云棉从始至终都陪伴守护着孤独的母树。
她从祂的枝干上获得生命，在死亡前，也倚靠在那根枝干上，安静乖巧地闭上双眼。
那双青绿色的清澈眼瞳再也不会睁开，微风拂过，母树在无人的森林中无声地摇晃着，而后一点点蜷缩起自己巨大的身躯，所有的枝干和树叶全都朝着最中间的小精灵收拢，将小小的精灵一点点圈拢起来，地底伸展的七根金色树根也破土而出，摇晃着搭靠在巨大的树笼之上。
整个小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肉眼见不到的巨大变化。
所有的魔法力和神灵生机全都被母树在一夕间抽取干净，祂挣脱了这片自己扎根的土壤森林，带着整整四个借由自己生命力存活沉睡的长生种，一起脱离了这个已经成型的小世界。
可惜云棉和早已脱离世界的系统都再也看不到这一幕，更不知道这棵生命母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核心。
云棉从空间中醒过来，冗杂的记忆蜂拥而至，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始终没睡醒的小黑猫，眼神逐渐放空呆滞。
好漫长的一生，比她那么多个世界加起来的时间都要多，她一时间难以从过往的记忆中回神，只能傻乎乎地发着呆，任由大脑和灵魂一点点梳理那些庞杂的记忆。
与此同时，系统也很快接到了新的任务世界。
它看了眼傻乎乎发呆的宿主，先偷偷把跟着一起回来的小甜糕给扔去别的世界做任务，然后再飞回来窝在宿主脑袋上，展开自己新收到的任务世界简介。
又是类似于现代的世界？
系统有点疑惑地翻看了一通，而后和宿主一起陷入长久的沉默。
对于这个世界，它很难评价，看了剧情后，它只能说……人类真会玩，什么都能玩，难怪人类总是三千小世界里大半世界的主宰呢！
可如果被当作乐子取乐的是自己的宿主……那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第297章
云棉从庞大记忆中回神后，伸手把头顶的系统抱下来，捧在手里，小小声跟它说：“原来我们都走过这么多个世界了呀。”
“那系统叔叔你升级了没有呀？”
系统：“……？？”
不带这么侮辱统的啊！
光球闪着乱七八糟的光，气急道：“升级哪有那么容易啊，不光要积分，还要有足够的功德和排行，我……我现在的排名就挺尴尬的，上面一直压着不让我升级！”
在云棉疑惑的目光中，系统支支吾吾道：“我很久之前不就跟你说了嘛，我们部门只有我一个统了，我上千次任务全部失败，所以我现在是负任务记录的倒数第一名，要等任务记录成功率变成正数后，才能从倒数第一变成正数第一，而且……这个期间，还不能有别的系统出现打乱排名才行。”
闻言，即使乐观如云棉也跟着沉默了。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和系统还要再经历上千个世界，把它的任务成功率刷为正数，这才能给它升一次小小的级？？？
“叔叔，我觉得你好像是个填不满的坑……”小朋友叹息着发言：“但是你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努力做任务的！！”
而且，也不时所有升级都得靠主系统呀~
云棉想到已经去进行更多任务的小甜糕，压低了声音偷偷说：“我们还可以去薅别的系统的羊毛，一点点升级改造，反正主系统只是不给你权限，又不能拦住你自己升级改造！”
“？！？！”
系统震惊。
系统呆滞。
系统恍然大悟。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增加了！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我刚收到的任务世界里，可有太多能升级的好东西了！”系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激动起来，也不管几个世界前自己想的什么调查宿主妈妈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在主系统发现之前，先去薅波大的！
云棉眉眼弯弯，乖巧地任由系统开启任务传送。
在离开的前一秒，她手心里有一枚小小的嫩绿的叶子，随着她摊开手掌，晃晃悠悠地落在空间之中。
那是生命母树上，森林精灵一族才特有的伴生叶。
系统也看到了那枚叶子，但还没等它多问，一人一统就消失在了原地。
-
这是一个由金钱决定地位的世界，这是一个拥有财富就能为所欲为的世界，这是一个……富人们挑选玩具的游乐场。
“欢迎进入金钱游戏，游戏规则如下：
一：当你身无分文时，请记得不要出卖自己或别人的身体器官，即使那会让你得到一大笔客观的财富。
二：当你拥有财富时，请记得不要随意玩弄贫穷者的人生，即使那会让你得到无与伦比的快感。
三：金钱能让你在这个世界肆意横行，但请记住，失去金钱，你将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四：请回答问题并给出证据以及结果——金钱、亲情、友情、自尊、未来，该如何排序？
五：请玩家用心回答问题，一旦你的行为与答案相斥，将会被系统立即抹杀。
六：祝玩家在金钱游戏中博弈成为最大的赢家。”
一连串奇奇怪怪的机械语音将云棉唤醒，她懵懵地回忆那些话，然后皱着小脸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总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就在自己脑袋里讲话一样。
下一秒，又有另一道声音在她脑袋里响起，吓了云棉一激灵，再次茫茫然地仰头张望。
系统无奈地飞出来，在她眼前边晃悠边提醒：“棉棉，游戏直播开始了，按照提醒，你现在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云棉：“……”
才五岁的小朋友，即使已经懂得了很多，但猝不及防来到新的世界，又猝不及防听到有人在自己脑袋里说话，还要做出什么选择？
本来就不太聪明的大脑直接宕机。
系统一看小家伙懵懵的目光就知道坏菜了。
它飞近了贴贴小朋友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云棉重新清醒过来，它才认真介绍了一遍自己后，温声说：“棉棉，不要害怕，我们现在要做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选择，你要按照自己心里想的去做选择。”
话音落下，云棉眼前浮现出一个新的满是金币打底的选择面板。
上面赫然是需要她进行排列的几个选项：金钱、亲情、友情、自尊、未来。
与此同时，正在观察这一批新玩家的观众们，纷纷切换着各个直播间，然后发出疑惑的询问：为什么这一批新玩家大部分都是孩子？
四五岁的孩子，七八岁的孩子，十几岁的孩子，还有只差几天就成年的孩子。
“就是要孩子才好看啊！成年人的心脏早就被金钱和权力地位腐蚀一空了，只有孩子才拥有最简单干净的心脏，我们现在看着他们做出自己心中坚定的选择，然后再看着他们在游戏规则和金钱诱惑下一点点沉沦腐蚀，难道不是一件特别令人惊叹享受的事情吗？”
“楼上说得对，这次规则挑选有点意思，而且那些孩子茫茫然做出选择后，再做出有违选择的行为后，被系统抹杀的那一刻，难道还不够目眩神迷吗？”
“真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在规则下坚持的久一点，我实在是看腻了他们为了金钱出卖一切的肮脏模样。”
“嗤，说得轻巧，前面几个世界不也有人这么想吗？结果那些世界不都被折腾毁灭了？这个小世界……不出意外也逃不过那样的下场，不过谁让他们对高等世界的降临毫无抵抗能力呢？”
一个个光屏直播间里，不停划过的各种弹幕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意味，他们犹如神明观察渺小的蝼蚁一般，肆意发言猜测一整个世界的毁灭结局。
而在看不见的系统镜头之下，云棉正抬起小手，按照系统的引导，懵懂地做出自己的选择。
亲情——自尊——未来——友情——金钱。
是很轻易做出的选择。
是毫不犹豫进行的排序。
于是那些常驻在直播间里观察这个世界的人们，不约而同收到了系统的第一声提醒：有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他们短暂的愕然之后，便全都不约而同挤进那个玩家的直播间里，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快这么草率就做出了选择，顺便也想看看这个玩家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矮墩墩的小女童，正呆呆站在原地，好像整个世界的疯狂都与她毫无关系，眼中脸上的茫然显得她好像是只误入这个世界的小呆鹅。
[……就这？？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不是啊，你们快看她的选择排序！卧槽，我看了这么多世界，会这么排序的人，我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这孩子怕不是傻了吧？？]
[唉，我已经预见到了她被系统抹杀的时候有多可怜了，系统真是不当人，这么小的孩子都骗进来杀。]
[……难道让系统作出选择的，不是这个世界现在拥有最多金钱的那批人吗？这可不关我们系统的事。]
[啊，所以这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腐烂了啊，真希望那批被挑中的富翁们能和我们拥有同一款直播界面，让他们惶恐的发现我们的存在，而不是在他们的直播系统里利用金钱随意操控一个人的生死。]
[等等！这个孩子……你们看她的背景资料了吗？这也……太惨了吧？挑中她的那些玩家肯定没安好心啊！]
[艹，这不纯纯欺负小孩吗？就算是我也看不下去了好吧，什么垃圾人啊，这才游戏刚开始呢，就这么心狠手辣了？]
[喂喂，你们别装模作样了好吧，明明比谁都激动兴奋，不然怎么这个小孩的关注度直线上升，远超别的小孩啊？]
系统偷偷连进这个游戏系统的内网之中，在找到宿主的直播间后，也看到了那些人的讨论，它跟着拉开宿主的资料介绍，半晌后，忍不住飞起来再次贴贴小朋友温暖的脸颊。
可怜崽，上个世界还是尊贵的精灵王女呢，这个世界就成了捡垃圾的小朋友了。
云棉回过神，她根本看不到什么系统直播，只是在原地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后，循着记忆慢吞吞走到隔壁街的一户破旧棚屋前，推门小心走了进去。
不小心不行，房间里堆满了零零碎碎的可以拿去贩卖的垃圾，而且屋里没灯，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绊一跤，云棉却无心关注这些，她抬起头，一下子就在昏暗的棚屋里，找到了坐在窗边遮挡了大半阳光的女人。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妈妈。
但妈妈永远都不会认出她了。
因为妈妈是个盲人，并不是天生的，但妈妈在几年前被人残忍地挖走了眼睛，爷爷奶奶找到她的时候，妈妈身上还有一千块钱，就好像是买走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似乎是听到了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坐在窗边吹着冷风的云木锦循着声音回头“看”过来，侧耳听了听，轻声喊道：“棉棉？是你回来了吗？”
云棉听到妈妈的声音，连忙抬手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委屈兮兮地应了一声，然后越过满地的障碍物，跑到妈妈的窗边，捏着她干瘦的手，眼泪又快要止不住的往下掉了。
云木锦对着女儿的方向露出一抹笑，如往常一样问她：“棉棉，你爷爷奶奶呢？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云棉摇摇头，摇完才记起妈妈眼睛看不见，于是瘪着嘴小声说：“奶奶去远一点的地方了，爷爷不放心奶奶一个人，也跟着一起出去了，他们让我回来陪着妈妈。”

第298章
说起来，这是云棉第一次在小世界里拥有除了妈妈以外一起生活的家人。
而爷爷奶奶，实际上也并不是拥有父亲血脉的爷爷奶奶，而是妈妈的亲生父母，云棉该称呼他们为外公外婆的，但从小云木锦就让云棉喊两位老人爷爷奶奶。
除此之外，小朋友的生活中再也没有多余的亲人出现过了。
云棉趴在床边，嗅着房间里有点陈旧但依然干净的气味，拽着妈妈的一根手指捏来捏去。
云木锦对女儿的小动作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看不到小家伙长什么样，但女儿是父母之外陪伴自己最多的人，她摸索着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小朋友的头顶，温声问：“棉棉饿了没有？”
云棉摇头，这次云木锦从自己按着女儿头顶的手就能感知到了。
但云棉反应过来后，还是开口脆生生地回答：“早上出门的时候，奶奶给我留了一块馒头，我都还没有吃完，妈妈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说完，也不等妈妈拒绝，就循着脑袋里的记忆，跑去另一边的棚子里找来一块还剩了大半的馒头，顺便用小碗倒了一碗温开水，慢慢在昏暗中小心翼翼地走到妈妈床边。
把温开水放在床边陈旧的小凳子上，云棉重新坐在妈妈床边，借着窗外冬日冷清清的光，低头将外皮早已经干裂的馒头剥开，将里面还柔软的部分揪出来，伸手喂到妈妈嘴边。
“妈妈，啊~”她学着医院里妈妈给自己喂饭时的语气和动作，眼睛亮亮地望着妈妈。
云木锦难以分辨女儿的动作，但她很听话地张开嘴巴，头也顺势往女儿发声的方向轻轻侧了一下。
云棉把那一小块馒头喂到妈妈嘴里，然后仗着妈妈看不见，自己低头把刚才掉在身上的干巴巴馒头碎屑一点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然后仰头嗷呜一下全部塞到自己嘴巴里。
坐在妈妈身边，小朋友吃着难以下咽的馒头，美滋滋地摇头晃脑，一边给妈妈喂甜甜软软的内馅，一边小仓鼠似的把剩下干硬的碎屑都一点点消灭干净。
“妈妈，要不要喝甜甜的水呀？”云棉捧起小碗，碗里的温开水让她原本有点冰冷的手心稍微暖和了些。
云木锦摇摇头拒绝了女儿，在女儿跪在床边费力地举起碗给自己喂水时，自己伸手将碗稳稳地托住，喝了两口后才无奈道：“棉棉，我自己也可以。”
“我知道呀~”云棉连着碗和妈妈的手一起捧住，自己也埋头喝了暖呼呼的温水后，把小碗重新放回去，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可是爷爷奶奶让我好好照顾妈妈的，这是我的任务！”
更何况上辈子妈妈一直一直都在照顾她，云棉一点都不会觉得照顾妈妈很累很麻烦的，相反，她巴不得连路都背着妈妈一步步走！
“妈妈，奶奶早上说，等她回来，要给我带漂亮的小花哟~”云棉钻进被窝里，又黏在妈妈身边，抱着她一边分享，一边开心地幻想奶奶带回来的小花会有多漂亮。
虽然是刚进入这个身体，但脑海里完完整整的记忆和情感并不会让云棉觉得爷爷奶奶很陌生，相反，她和她的身体一样，特别亲近那两位老人。
比不上爱妈妈那么爱，但只比爱妈妈差了一小点点而已。
就像那个莫名其妙做出的选择排序，爷爷奶奶只在妈妈后面，在其它所有选择前面。
听着女儿天真稚嫩的憧憬，云木锦轻轻揽着她，右手在女儿后背一下下慢慢拍打着，就像怀里的女儿还是刚出生的婴儿那样，用相同的姿势哄着她护着她。
云棉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就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大概也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心大的小家伙，原本一直紧盯着直播间观察她这位小玩家的观众们齐刷刷在光屏上发出了满屏无言的省略号。
陆陆续续有人离开这个毫无波澜的直播间，他们开始寻找新的“猎物”，要求是能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让他们见到人性之恶的目标，而不是这种让他们很难评价的温馨场面。
这和这个游戏直播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甚至有观众已经开始诅咒这一家倒霉蛋早点因为内心的欲望撕碎这幅温馨平静的表象，就像撕开披在狼身上的无害羊皮一样。
怀抱着这样残酷恶毒的想法，最后竟然还真的有无数人关注了这个叫做“云棉”的小玩家的直播间，他们太想看看这个孩子之后会活得多么糟糕狼狈了。
而系统也趁着宿主睡着的时间，仔细翻看了一下这个世界第一周目发生的剧情。
虽然没办法像上一个世界那样用“童话动画片”的模式给宿主透露剧情，但它至少要告诉宿主，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谁，主角的特质又是什么。
如果系统也是人类模样的话，现在正在翻看上一周目剧情的系统一定早已经将眉心皱得死紧。
这个世界太糟糕了，各种意义上的糟糕。
虽然现在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世界还是平和的，无害的，有序的。
但实际上，由于被更高级的世界发现并锁定为了“猎物”，这个世界其实和之前度过的末日世界极为相似。
只是那个末日世界的危险随处可见，清晰明了，这个世界却是在一个巨大的游戏规则笼罩之下。
人类不经过允许，不被挑选进入，甚至很难意识到“祂”的存在。
也因此，这个世界目前还能维持表面上的“有序”，和大多数现代世界一样，有自己的律法和道德规则，人们有自己的人生和既定认知。
而主角，这个被金钱游戏笼罩下的世界里诞生的天道之子，唯一的幸运儿，是个年仅八岁的小乞丐。
他没有父母，是个孤儿，并且是个被涉.黑团.伙掌控的孤儿。
相比起其它会被打断手脚扔去街上卖惨乞讨的孩子，这个小乞丐由于精致出众的五官和一张特别能说的嘴，让他免于遭受那样的痛苦。
但他也活得并不自由，也会挨打，会挨饿，会被别的孩子和成年人欺负。
这一次他也和云棉一样被选入了这个金钱游戏。
但与云棉的不幸相比，对他而言无疑是极为幸运的事情。
因为在游戏规则允许范围内，他用身上仅有的七十三块钱，从身无分文的底层玩家那里，先买走了团.伙中一直欺负他的小头领的一条命。
他顺理成章从那位小头领那里获得了更多的钱。
于是八岁的孩子，凭借金钱游戏的内网，一点点将整个团伙蚕食一空，他手里的财富也终于越积越多。
后来他报案举报了剩下的一群人，成功从警方那里获得了合法的身份，并且顺利成为一名小学生。
他太聪明了，在那个团.伙中时，就有人评价他简直是天生的犯.罪分子，当他用知识充实自己原本稚嫩的大脑后，他就成长得更加快速了。
后来他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拥有金钱游戏通行证的玩家，在那个直播的世界里拥有无数疯狂的粉丝，他们承认他的公民身份，成为了这个小世界唯一成功逃生的人。
可小世界毁灭了。
他携带着小世界所有的气运去往另一个世界。
小世界不得不开启了第二周目，就是用的从他身上及时剥离下来的所有气运。
如果第二周目，还是那样的结局，这个小世界将永远消失在这片无垠宇宙中。
而云棉，包括这一次和每一次那些被游戏选中的人，都不过是这位主角变强求生路上最不值一提的对手而已。
他甚至根本不记得云棉的名字，只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小孩，为了她的家人，为了一大笔金钱，傻乎乎的被金钱游戏的上层玩家给哄骗着没了性命，这让他感叹了一句亲情的美好，又庆幸叹息自己是个孤儿，没有那么多的累赘和顾虑去进行取舍，仅此而已。
系统看着主角感叹的那些话，咬了咬牙，憋气到不行，心里恨不得冲出这个世界把那个什么金钱游戏的傻.逼系统狠狠揍烂开给上一世的棉棉报仇！
以后的任务世界，最好不要让它和宿主进入到那个彻底烂掉的高等世界里，不然它一定要把那些看直播的恶心垃圾们一个个揪出来扔去别的小世界当毛毛虫！！
低维度世界和高维度世界是很难有稳定通道的，否则那个世界的人也不会只丢下一个金钱游戏系统来掌控蚕食这个小世界。
因此就算云棉在这个世界成功活了下来，也是很难直接通过那个游戏系统进入更高一级的世界的，但只需要在那个狗游戏系统上偷偷安个定位锚点，就像高等世界对之前那个末日世界做的那样，以后等到棉棉有足够的能力了，它就能带着宿主接取相关锚点的任务，然后狠狠把那个世界干碎！！
当然啦，这只是系统现在一时气愤的幻想而已，真要做到那个地步，首先得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
这可不是之前那些相对无害的世界。
一个不慎，云棉就会被盯上，毕竟这个世界游戏规则之内，没有拥有足够金钱的玩家，所有资料对拥有大量财富的高级玩家而言，基本是完全透明的。
也就是说，按照云棉现在一无所有的情况，她是这个世界里最最底层最最透明的小玩家，随便手里捏着十块钱的玩家都能完全获取到她的所有资料。
系统：“……”
糟心，男主刚开局都能有整整七十三块钱，可棉棉小朋友全身上下连个五分钱都摸不出来……

第299章
云棉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雪花，而家里也显然比下午的时候更热闹亮堂了些。
看她从床上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位发丝花白的老人笑着走过来，把迷迷瞪瞪的小孙女从床上抱起来，给她穿好鞋子后才用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摸摸她温热的脸颊。
云棉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又身体一歪趴到对方怀里，嘴里软糯糯地喊道：“奶奶~”
“棉棉乖，醒醒觉吃饭了。”陈华芳拍拍孙女有点炸毛的头发。
“喔~”云棉被奶奶牵着手往前走，一路上顺利避过地上的瓶子纸壳和铜线，等到门帘掀开，窗外凄冷的寒风一下子灌进来，云棉瞬间从困意中清醒了不少。
下一秒她就被奶奶往身后藏了藏，对方用年迈的身体帮她挡住了纷飞的细雪和寒风。
等走到另一个小棚户里，将门一关，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老汉正端着一碗热粥小心喂给眼盲的云木锦，见到她们来了，浑浊的眼底也染上软和的笑。
“棉棉快来吃饭。”他招呼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又给女儿喂了一勺粥后，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块白色的带着橙黄色固体的东西喂到女儿口中。
云木锦咀嚼了一下动作就停了下来，她敏锐地皱眉，低声问：“爸，我们今晚煮了鸡蛋？”
云远哲笑着又喂了一勺，回答道：“煮了，我想着今天不是下雪了吗，我和你妈出去也捡了一些废品，换了点钱，所以就给我们一人煮了个鸡蛋驱驱寒，这荷包蛋怎么样？煮得火候还行吧？”
他在撒谎。
云棉走到桌面，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碗里也有一个圆鼓鼓的可爱荷包蛋，可爷爷奶奶碗里只有加了点红薯块的粥，什么都没有。
云木锦不知道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在咽下嘴里的鸡蛋后，跟着点头回答道：“嗯，火候刚刚好。”
于是两位老人眼中温柔的笑就更软和了，像冬日里一簇小小的温热的火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云棉在爷爷奶奶齐齐摇头阻止下，乖乖的没有拆穿他们日常的谎言。
但她举起自己的小勺子，把自己碗里那个圆鼓鼓的荷包蛋分成三份，眼疾手快地舀到他们碗里去。
橘黄的灯光下，在爷爷奶奶无奈谴责的目光中，云棉美滋滋地吃了自己的那一块荷包蛋，然后甜糯糯的和妈妈说：“妈妈，爷爷煮得荷包蛋好好吃喔，等我以后学会做饭了，就煮给妈妈和爷爷奶奶吃~”
这话惹得三人都齐齐笑起来，奶奶更是慈爱地摸摸她的头顶，笑着说：“我们棉棉真是孝顺孩子，不过你还小，以后啊等开春了，就送你去幼儿园读书，奶奶答应你，等你读书了，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荷包蛋，好不好？”
云棉超用力地点头：“我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都要吃，我们每个人每天都有一颗荷包蛋！”
谁也不能落下，不许偷偷撒谎。
听出小孙女话里的意思，陈芳华转过头抬手不经意地擦掉眼里的泪光，云远哲给女儿擦干净沾了汤水的嘴巴，将已经不是特别烫的碗底小心放在她手中，又引导她伸手握住勺柄。
在这个小小的贫穷的家庭里，最需要照顾的不是年龄最小的云棉，但不论是年龄小的，还是最需要照顾的，都很懂事不给两个老人添更多的麻烦。
所以眼盲的云木锦也会自己吃饭穿衣，会摸索着给家里进行打扫，而年幼的云棉则每天乖乖守着妈妈，照顾妈妈，让爷爷奶奶在外面不用一直忧心惦记家里。
只是一家人都不许让云棉一个五岁的小孩学什么做饭，那并不会特别给他们减轻负担，相反，小孩子一旦被烫伤或是出了别的什么意外，他们这辈子都会后悔不及。
云棉并不知道爷爷奶奶和妈妈的想法，她蹲在妈妈身边，和妈妈一起借着爷爷在锅里温好的热水洗碗，不远处爷爷奶奶正动作利落熟稔的将白天捡到的垃圾进行分类整理，这样明天早上就能用三轮车载去不远处的废品回收站很快卖掉了。
而看在他们整理分类的份上，那位废品站的老板总会偶尔给他们多算几毛一块钱。
云棉踮着脚把碗一个个放在破旧但干净的柜子里，又用干净的帕子帮妈妈把手一点点擦干净，这才跟着蹲过去和爷爷奶奶一起整理那些垃圾。
系统今天一天都在焦虑该怎么帮助速度度过最初手头拮据的难关，这场游戏太需要迅速积累资金了，现在看到云棉蹲在地上给垃圾认真分类的小小身影，心里有些恍然的明悟。
谁说捡垃圾就赚不到钱了？
垃圾桶里说不定也能捡到宝贝呢？！
虽然不能依靠捡垃圾发家致富，但总能做的让棉棉和家里人多吃两个整整齐齐圆溜溜的荷包蛋吧？！
系统想到就做，限于规则它也不明说，只在小朋友懵懂的目光中，小声跟她说：“棉棉，明天会下雪，你爷爷有点感冒了，只是他没表现出来，可要是他明天也冒着风雪出去捡垃圾的话，一定会感冒加重的。”
云棉猛地抬头，在爷爷奶奶疑惑的目光中，起身站在爷爷跟前，用自己干净的手背去贴贴爷爷的额头，然后果然发现有点烫。
“爷爷，你感冒了。”小朋友担忧地皱起脸，不太确认的又反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而后伸手去拽坐在地上的爷爷：“生病不能坐地上，爷爷你快洗脚去睡觉，不然明天严重了是要吃苦苦的药的。”
小孩子天真的劝告却让原本还想强撑的云远哲失去了抗拒的心思。
他苦笑着叹息，起身后安静地洗漱，顺便也帮女儿擦了脸，然后自己回身睡到了不远处的矮床上。
或许在小朋友看来，生病最痛苦的是要吃苦苦的药，但对于这个家庭里的两位老人而言，生病就意味着要打针吃药，而打针吃药……可不便宜，那些钱做什么不好呢？
几十块钱，可以买二三十个鸡蛋每天给女儿和孙女煮了吃，能吃半个多月。
可以攒下来给小孙女买一双合脚的棉鞋，冬天这么冷，她却还穿着有点大的鞋子，是他们捡来的，破掉的地方被陈芳华用针线细细地缝好了，可如果有一双崭新的棉鞋，小家伙一定会开心的像只小鸟一样，好几天都穿着那双鞋在家里跑来跑去舍不得脱下来。
或者可以等将来棉棉上幼儿园了，给她买一个漂亮的小书包，买几只全新的铅笔和文具……
几十块钱能被两位节省的老人掰碎揉烂了一分分仔细地花在刀刃上，却绝不允许时用在自己年迈的身体上，所以他们更不允许自己生病，哪怕给自己多花了一分钱，他们都会觉得心痛，觉得是花了冤枉钱。
云棉不懂这些，但看爷爷乖乖躺下了，她又忙忙碌碌熟稔的给爷爷倒热水，给爷爷找来家里更多的衣服一层层搭在他破旧的薄被上。
等这一切都做完了，小朋友仍旧不放心，蹲在床边时不时伸手贴贴老人的额头，又反手贴贴自己的额头做对比，然后小大人似的安慰道：“爷爷不要怕喔，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感冒就能好啦，要闷在被窝里出出汗，所以不能偷偷掀被子，我会守着你的，爷爷你要是渴了就跟我说，我给你倒水喝……”
云木锦侧耳听着女儿一晚上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的动静，原本因为父亲生病而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她坐在母亲身旁，安静听老人家小声感动的念叨棉棉有多可爱懂事，又念叨她小时候也是这么乖巧的模样。
那她的宝贝棉棉长得应该和小时候的她差不多吧？
云木锦只记得女儿出生后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着实不太好看，但爸妈都不许她说丑，还说小孩子都是那样的，而且以后一天比一天好看，说什么都不许她说棉棉丑，惹急了两个老人还说起她小时候有多丑，用来给刚出生的棉棉做对比。
只是她没想过自己再也没机会见到长大一点的棉棉了。
如果早知道的话，她一定会每天都夸夸襁褓里的小家伙，认认真真牢牢的记下她每一个时刻的变化，哭起来的，笑起来的，还有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和她对视的……
她的手指即使每天都会尝试着摸索女儿的五官轮廓，却再也想象不到面前的小家伙现在长成了多么可爱的模样，想不到她笑起来时有多灵动好看。
女儿每天都陪在她身边，但她的世界里，父母都有曾经的记忆画像，唯独这个会软巴巴喊她妈妈的小家伙，从始至终都是一团漆黑模糊的看不清模样的黑影。
这对棉棉而言是不公平的，但云木锦没有办法改变这种不公平。
她只能时常回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然后想象着棉棉此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可那更像是在隔着岁月看到年幼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和身边这个快乐的小家伙一点都不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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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在爷爷的床边守到他睡着，然后才起身轻轻跺了下有点蹲麻的脚，轻轻走到灯光下奶奶身边。
“奶奶，明天我陪你去好不好呀？”
陈芳华下意识就要拒绝，明天眼看着要下雪，老伴今天又感冒了，要是棉棉出去也感冒了可怎么得了，小孩子的身体免疫力可低得很。
但在她开口拒绝之前，棉棉就无师自通的用小手扒着她的衣袖，半趴在她身上小声撒娇道：“奶奶~求求你了嘛，明天爷爷和妈妈在家休息，我陪奶奶出去捡纸壳，我很能干的，可以跑过去和哥哥姐姐们要他们手里的水瓶和垃圾袋~”
陈芳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嘴边的拒绝竟然愣是说不太出口。

第300章
第二天一早，云棉就穿上了针脚密实的旧棉鞋，穿着同样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还有点洗衣粉香味的小棉袄，坐在奶奶的三轮车后面，跟奶奶一起走街窜巷地捡垃圾去了。
走之前，云棉先和爷爷比了下额头的温度，确定老人家今天状态好些了，这才放心去床边踮着脚亲亲妈妈，然后美滋滋地哄她：“妈妈乖乖在家哟，棉棉和奶奶去捡瓶子，卖掉后给妈妈买甜甜的糖。”
云木锦觉得女儿的承诺，就如同昨天自己母亲对棉棉所做的要带漂亮小花回来的承诺一样，嗯，不太可信。
但云棉不知道妈妈在心里腹诽自己，戴好奶奶一针针给自己织的小黄帽，顶着脑袋上晃来晃去的黄色毛绒球球，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奶奶，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
坐在三轮车后斗里，云棉稚嫩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满是生机：“今天要捡好多好多瓶子和纸壳，然后卖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都能做好多好多事了呢，这也是云棉现在觉得能挣到的最大最多的钱了。
前面陈芳华的笑声和嘴巴里呵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变成一团蒙蒙的白雾，她略微大声地回答：“好，要是今天能挣一百块钱，那奶奶就给棉棉买一双毛茸茸的手套怎么样？”
她昨天注意到，小孙女洗完碗的手通红，应该是有点冻伤的，晚上在被窝里痒起来估计更要命，可小家伙谁也没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要不是早上洗脸的时候，那双有点红肿的小手被她看了个正着，估计真要等生了冻疮了才会被发现。
“奶奶，要先给妈妈买糖，然后给你和爷爷买暖呼呼的新棉鞋~”云棉小手紧紧抓住三轮车车斗上冰冷的栏杆，上面被奶奶垫了一块捡来洗干净的棉布，并不冻手，但挡不住呼呼刮过的寒风。
祖孙两人一路上怀揣着美好天真的期待，很快在清晨最凛冽的寒风中抵达了第一个要捡垃圾的地点。
进小区之前，陈芳华自己戴上早就陈旧反复使用的口罩，又给小孙女把脖子上厚厚的围巾围了一圈，正好蒙住一半口鼻后，才拿着火钳和几根袋子走进小区。
小区门卫显然是认识她的，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云棉这个偶尔会和爷爷或者奶奶一起来捡垃圾的小朋友，不过对于老人家这么冷的天带着孙女出来，他们还是寒暄了两句。
“陈阿姨，叔叔呢？怎么今儿和您一起来的是棉棉啊？这么冷的天，孩子能受得了吗？”边问，这个门卫边从警卫亭里走出来，二话不说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塞到云棉怀里让她抱好。
陈芳华还没来得及回答和拒绝，突然接受到门卫叔叔好意的云棉棉小朋友就很快反应过来了。
她踮起脚把包子重新还给门卫叔叔，仰头眯眼弯出两枚月牙儿，乖乖地说：“谢谢叔叔~我已经吃过早饭啦，我爷爷早上给我蒸了好香的大馒头哟，我还在兜里揣了两个，不会饿肚子的~”
说完，小朋友又伸手牵住奶奶粗糙的手指，软声说：“我爷爷今天有点感冒了，所以今天我陪奶奶出来，奶奶给我穿了好多层衣服，一点都不冷的！”
大概偏北方的地域就是太冷太干了，她一讲话，面前就会多一团白蒙蒙的雾气，但一点都遮掩不住她眼中亮晶晶的纯粹和快乐。
门卫一个大老爷们，愣是被小家伙乖巧的回答说得心里软趴趴的，他也没有强行再把早饭塞给云棉，只是叮嘱老太太，要是天气实在太冷，等会就把云棉送到他的门卫室里来烤烤火暖暖身子，别把孩子冻坏了。
碍于规矩，他即便再善心大发，也不可能邀请老太太一个捡垃圾的在大门口的警卫亭里烤火，但如果只是一个小孩子，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谢谢叔叔~”云棉又乖乖说了感谢，然后蹦跶着跟在奶奶身后，一老一小前往小区里每栋楼下的垃圾桶里翻找可以捡出去卖的东西。
幸运的是，大概是有意照顾陈芳华这个弱势群体，小区物业即使知道她不是本小区的住户，也很少驱逐她，只是会当作视而不见，但仅仅是这样，陈芳华都已经很感激了。
来到一栋楼下的垃圾桶边，陈芳华示意孙女去里面一点雪飘不着也闻不到多少味道的地方站着玩，自己则用火钳细细地翻找垃圾桶里早上那些住户下来丢弃的垃圾。
幸好现在是冬天，垃圾桶里的各种干湿垃圾堆积并不会产生太浓烈刺鼻的味道，更不会像夏天那样，哪怕只是短短半天，垃圾桶也老远就散发着腐臭，甚至还有各种虫子飞绕。
云棉原本想凑过去帮奶奶一起翻，但她还没动，原本一直安安静静蹲在她头顶的光球就飞了起来。
云棉不由得仰头，想要知道带自己来这个世界做任务的系统叔叔想做什么。
她昨天晚上睡之前，已经听到系统叔叔说过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成为金钱游戏直播间里的榜一，是小世界外那个世界的人气榜一，也是这个小世界内的金钱榜一。
云棉也不知道该怎么快速成为榜一，但她并不着急，系统叔叔说了，她还有十四年时间来完成这个任务。
小朋友仰着白净的小脸，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瞳好奇注视着飞到半空的光球，看着它身上发出有秩序的微光，自己乖乖站在避风处等待着。
偶尔陈芳华回过头，看到孙女仰着脑袋看向天空的画面，也只以为她是在看天上纷纷扬扬漂亮的冬雪。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系统飞下来，落在宿主肩膀上，在她眼前展开一个大大的光屏面板。
“棉棉你看。”它将自己从小区各处垃圾桶里扫描到的可以捡回去用和卖钱的东西都列在了面板上：“最上面的就是最值钱和最有用的东西，我们先去找这些，不然等小区到了每天统一收取处理垃圾的时候，就捡不到了。”
云棉认真盯着系统叔叔展开的光屏看，上面并不只是她看不懂的文字，还有配图的，能够让她把那个东西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行就是一个很大的毛绒熊，虽然脏了，但拿回去洗洗晾干就能继续用了。
系统飞起来贴贴宿主的脸蛋，略微骄傲地说：“棉棉你放心，我扫描挑选出来的这些东西，一定是安全的，不会有什么隐藏的感染危险，好多东西捡回去洗洗就能继续用了。”
其实这些东西也是陈芳华和云远哲平时遇到了会捡回去的东西，但他们更多还是捡一些纸壳瓶子能卖钱的，所以有时候会忽略一些东西背后的价值。
看着屏幕上的那些东西，云棉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系统飞起来给她指路那个毛绒熊的方向，云棉跑出来，伸手捡起奶奶放在一旁的几根布带子，和奶奶说自己去找别的垃圾桶后，不顾老人家的阻拦，就一溜烟跑进了风雪中。
陈芳华看着孙女跑远的小小背影，只以为是她一个人待的无聊了想去小区里的游乐设施那边去玩，远远叮嘱她注意安全后，继续从垃圾桶里捡出沾着厨余垃圾的纸壳。
云棉在系统叔叔的指路下跑到了目的地，但到了地方，一球一崽都傻眼了。
垃圾桶很高，即使那个毛绒熊就那样横在两个垃圾桶上面，凭借云棉现在矮墩墩的身高，就算把脚踮得足够高也根本够不着毛绒熊的一根绒毛。
“叔叔，怎么办？”云棉站在垃圾桶前发呆。
系统也跟着发呆：“要不……找个东西把它戳下来？”
就在他们陷入“毛绒困境”的时候，小世界外以云棉为主视角的直播间里，也有一些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评论划过光屏。
[……有一说一，这孩子看起来怎么傻兮兮的？]
[我看到玩家砸钱打脸的时候没笑，看到玩家通过非法手段哄骗别人挣了大笔金钱没笑，看到有人为了金钱贩卖家人器官的时候也没笑，结果看到这小家伙站在垃圾桶跟前对着毛绒熊发呆的时候，愣是没忍住笑出牙花子，我难道有病？]
[不，我也……]
[这个直播间真的有毒，昨天我还想看这小姑娘什么时候臣服于钱和权，可她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太可怜又太乐观了，眼巴巴盯着那个毛绒熊的目光，竟然比其他玩家看向金钱美色时的贪婪欲望更好看可爱一点。]
[算了，我去看看别的直播间洗洗眼睛，这小孩真莫名其妙，看着她我就忍不住想笑心软，不就是个毛绒熊吗，真是没见过世面！]
和这句话一起在光屏中划过的，是这位观众在直播间里的一笔大额打赏。
下一秒，还没想到办法把毛绒熊从垃圾桶上抱下来的小朋友，就听到耳边冰冷的提示音：“恭喜玩家，获得观众打赏一百只毛绒熊，收入平台费用后，您的收入为：9000星币。”
云棉：“？？”
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云棉茫然地仰头看向雾蒙蒙飘着雪的天空，什么也没看到后，疑惑地歪着头想了想，虽然什么都还没有看到，但还是对着天空礼貌地软声说：“谢谢姐姐给我好多钱。”
系统叔叔说这些钱对她现在一点用都没有，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钱，但是完成任务脱离这个世界后，它会和那个系统谈判，让对方把钱放到固定账户，这样以后她如果有机会去那个世界的话，那些钱就很有用了。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刚刚说要离开的众人，看着光屏镜头里那个傻乎乎背对着镜头望着天空说谢谢的小朋友，莫名没了想要离开的想法。
嘴上说要走，其实一个个全都在这个直播间里安静待着，还有人开始讨论起镜头里的小家伙该怎么把垃圾桶上的毛绒熊给弄下来，又或者她和她奶奶今天一天的收获能有多少，够不够他们去菜市场买十颗鸡蛋。

第301章
几分钟后，云棉终于在一个去上班的姐姐帮助下，把那个大大的熊给拿了下来。
然而除了这个熊，面板上还有别的东西也在这个垃圾桶里。
云棉的身高是硬伤，所以小朋友盯着“藏宝”的垃圾桶看了一会，就拽着熊的两只耳朵在细雪中慢腾腾往奶奶在的地方移动。
今天的收获已经很大啦，这个大熊可以洗干净后塞在妈妈的床上，软乎乎的，贴着墙壁或者栏杆放，这样妈妈就不会再不小心磕到头或者手肘了。
很容易知足的云棉棉小朋友开开心心拽着自己找到的宝贝给奶奶炫耀，还扒着奶奶的裤腿，叮嘱她不要一直淋雪，随即祖孙两个一人头上套了个干净的塑料袋子。
云棉脑袋装在袋子里，她有点新奇地哈了口气，眼前立马蒙上了一层白雾。
“奶奶！你快看我~”小朋友仰起头。
陈芳华低头一看，小家伙脑袋上套着的塑料袋里全是冷热气息交杂后凝成的白雾，蒙蒙一片，都快要看不到五官了。
她不由失笑，在小朋友把袋子摘下，露出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朝她笑得毫无阴霾时，她缓声说：“棉棉要是冷了就去刚才那个门卫叔叔那里烤烤火，不要再一个人乱跑了知道吗？”
云棉乖乖点头答应：“我不乱跑了，我陪着奶奶，哪里都不去喔~”
她本来就是代替爷爷来的，要是她走掉了，自己去烤火的话，奶奶一个人都没人陪着讲话。
虽然小朋友并不清楚她的陪伴会拖慢奶奶的速度，但她还是让奶奶也扒拉下一个垃圾桶，轻轻放平在地上后，自己也跟着在里面翻翻找找。
翻找垃圾的同时，她还要注意不被垃圾弄脏了自己的鞋子衣服，不然回去这么冷的天洗衣服会冻手，而且还不会很快就干。
云棉在上辈子是没有这些经验的，但她这具身体有，每一点细节都是小朋友自己积累下来的，她早早就比更多小孩懂事听话。
在系统叔叔的帮助下，云棉和奶奶又捡到了一斤重的铜丝，一小盒被丢掉的画笔，一卷胶带，一个废旧的铁锅……
到了最后一栋楼下面，云棉在系统叔叔的帮助下，从垃圾里翻到了一本书。
书名云棉也认不懂，但她把书翻翻，成功从里面找出了压得崭新的十块钱！
“奶奶！！！”小朋友捏着十块钱激动地蹦跶起来，把那张蓝色的钞票使劲儿伸手往奶奶眼前递：“奶奶你看，有钱哟~十块钱哟！”
系统看着宿主手里的十块钱，再看看金钱游戏系统面板里宿主仍旧垫底的排名，无奈地叹气。
十块钱能干什么？
十块钱都不够棉棉升到玩家金钱榜倒数第二名。
并且这十块钱，转手就被棉棉交给了奶奶，她自己又成了小穷光蛋。
祖孙两托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往小区外走，路过大门的时候，门卫叔叔还叫住云棉，硬是往她手里塞了一根旁边便利店里买的暖呼呼蒸玉米才放她离开。
云棉没舍得吃，就一直把那根有点烫的玉米塞在自己棉袄里面捂着，等奶奶的三轮车路过家门的时候，她先让奶奶帮忙掰成两截，接着一路小跑回去，把玉米分给爷爷和妈妈，不等他们拒绝，又一路小跑回来，和奶奶继续去捡垃圾。
这时候头顶的天空中已经有一轮灰蒙蒙的太阳了，并不刺眼，但总算让迎面而来的风不那么寒冷彻骨。
云棉趴在铁栏杆上，努力凑近奶奶耳边说：“奶奶，等我们再捡一点纸壳卖掉了，就也去买玉米喔，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能吃到甜甜的玉米！”
她并没有忽视奶奶没有吃到玉米这件事，但那根玉米只能被掰成两截，妈妈和爷爷都生病了，所以要先给他们吃。
陈芳华只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的心都是暖的，以往冬天的早晨只觉得冷风彻骨，今天在孙女的陪伴下，听着她那些童言童语，看她得到一小点收获就手舞足蹈的快乐，她的笑容比往日多了太多，浑身都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
大概直播间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从来没见过连一根玉米都要分着吃结果还没有自己那一份的可怜玩家，光屏里一时间满是沉默。
倒不是觉得心疼或是什么可笑的原因，而是他们开始怀疑，就直播间里这个小矮墩墩，她真的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金钱游戏玩家吗？
她和这个游戏简直格格不入……
别的玩家现在都在努力阴谋诡计从各种渠道敛取更多财富，或者对自己的竞争对手互相开盘做赌，还有享受高位权利肆意打压虐杀别人……
然而这些到了云棉这里，立马画风一转，寒风呼啸冰天雪地，穿着不怎么合脚的破棉鞋跟奶奶一起兢兢业业捡垃圾。
从游戏绑定到现在快二十四小时了，她的资产依旧是个刺眼的0。
[……我们也开个盘打个赌吧，就赌这个小可怜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的第一笔资金。]
[开盘啊，不过提前说好了啊，就算手里只捏着可怜兮兮的一毛钱，那也算第一笔资金吗？]
[…………]
[就赌十块吧，数额太大了我怕等到她成年……]
[笑死，这个叫云棉的小孩是真的有毒，别人家开盘赌的至少上千万上亿资产，到她这却连十块都嫌多。]
[别这么说，我先来！我赌她一年都挣不到十块！]
[我赌两年！]
[我赌半年！]
[……你们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我赌五年！！]
系统蹲在宿主头顶的帽子尖尖上，一边要注意不要压塌了帽子尖尖，一边看着直播间里的人麻利的让管理员开了盘。
“……”好气喔，我家宿主刚刚还挣到十块了呢！你们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系统气得想和那些人疯狂对线，但当它把这件事告知云棉后，小朋友掰着手指努力算了算，然后瘪嘴：“叔叔，十块钱真的好难挣啊……”
系统：“……”
麻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天崩开局？
现在主角那边都已经开始买.凶.杀.人了，棉棉这边还在捡垃圾！
系统宛如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家长，眼睁睁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家的孩子在成绩上逐渐拉开距离，最后变成天差地别。
-
一整天的收获堆积在小小的车斗里，到了后来，云棉也不能再坐在车斗中了，那样很危险，所幸这边收废品的地方不远，奶奶骑车先过去，云棉在后面走几步就到了。
云棉到废品站的时候，奶奶已经把今天捡到的垃圾全都拿出来让老板过称了。
云棉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东西卖完后，她和奶奶还要在入夜前再到处捡一捡，最后带着捡到的东西回家整理，这样第二天一早就能先卖掉。
“一共是二十三块五毛，这钱您收好。”老板算好账，将钱数清递给陈芳华。
陈芳华谢过老板后，这才舒展开苍老的眉眼，牵着孙女慢慢走出去。
到了外面，她将刚刚得到的三块五毛零钱抽出来，在孙女亮晶晶的惊喜目光中，笑着温声道：“这是棉棉今天陪奶奶一起工作的工资，棉棉想怎么花都行。”
刚刚开盘的直播间众人：……这就三块五了？这么大一笔巨款，就这么随意交给小孩了？？
之前还笃定认为云棉小朋友一年都挣不到十块钱的他们多多少少有点慌了。
云棉原本是很高兴很高兴的，但她手指都碰到那三块五毛钱了，又慢慢缩了回来，仰头软巴巴地拒绝：“奶奶你拿着吧，我不要工资，我们多攒一点钱，以后就可以给妈妈换新的眼睛了。”
这是全家人都在努力的目标，云棉不知道换新的眼睛要多少钱，万一就差这三块五呢？
陈芳华心软地摸摸孙女的脸颊，把那几块钱塞到她棉袄的兜兜里后，笑着说：“棉棉乖，走的时候不是答应过妈妈要给她买糖吃吗？没有钱你怎么买糖呢？爷爷奶奶会挣更多钱，将来给你妈妈换新的眼睛，棉棉还小，只需要快快乐乐长大就好了，不要操心那么多大人的事，好不好？”
抿抿嘴，云棉有点心动地捂着兜里的钱，在奶奶慈爱的目光中，小声说：“那我真的花掉了喔？”
她得到奶奶赞同甚至鼓励的肯定。
下一秒，小朋友就高兴地抱着奶奶的裤腿欢呼起来，小脑瓜里一秒钟闪过十几个想买的东西。
要先给妈妈和爷爷买甜甜的糖，还要给奶奶买好吃的玉米！
到了商店，小朋友举着手里的全部家当，让收银员小姐姐帮忙拿三颗糖和一根蒸玉米。
然后得到钱不够的回答。
云棉：“……”
短暂的沮丧后，云棉重新支棱起来，脆声说：“姐姐你帮我拿四颗棒棒糖吧，谢谢你喔！”
五毛钱的糖，买完她还剩一块五呢！
揣着剩下的钱和糖，小朋友美滋滋地哼着不成调的奇怪儿歌，坐在奶奶的三轮车上一起回家。
和她一起坐在车里的，还有一个大大的毛绒熊，熊的嘴巴弯弯的，是一个有点脏兮兮但好可爱的笑脸。

第302章
回到家，云棉献宝似的拖着已经被雪水打湿弄脏的毛绒熊去给爷爷看，然后又凑到妈妈面前，神神秘秘的让她把手心摊开。
云木锦微微偏头，听着女儿的声音，朝她所在的方向摊开手心。
下一秒，手里就被轻轻放了个坚硬的东西。
云木锦试着握紧，从形状上感知到应该是一颗糖。
她微怔，大概是没想到女儿早上离开前答应的事情，竟然真的会在回来时为她实现。
那种原本不报有期待却突然拥有的惊喜，让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糖果。
“妈妈，我给你挑的西瓜味哟，西瓜味的最甜啦~”云棉凑在妈妈耳边偷偷说完，又分享道：“我给爷爷买的荔枝味，奶奶是蓝莓的，我是橘子味，这样我们一下子就能吃到四种口味的棒棒糖！”
云木锦空洞可怖的眼眶循着方向[看向]正在自己耳边说话的女儿，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毫不迟疑地夸奖道：“棉棉好棒，谢谢棉棉。”
一听到妈妈的夸奖，云棉棉小朋友就忍不住捧着脸傻笑，坐在小凳子上乖乖的帮妈妈把糖纸拆开，然后又去拿爷爷奶奶放在桌子上没动的棒棒糖。
云棉知道爷爷奶奶舍不得吃，一定会留给她和妈妈。
所以她先撕开，然后趁着爷爷坐在一旁洗菜的时候，迅速举着糖在他嘴皮上沾了一下，这样在爷爷想要拒绝的时候，她就举着糖振振有词地说：“爷爷，这个糖已经沾过你的嘴巴了，不能再给别人吃了喔！”
奶奶那里也是相同的套路，反正一家人今天晚上必须全部都吃到她云棉棉辛苦捡垃圾买来的糖果！
看着爷爷奶奶和妈妈都含着一颗棒棒糖的画面，云棉骄傲叉腰，心里被塞了满满当当的成就感。
“叔叔，等我有钱了，也给你买好多糖果喔，我现在还太穷啦……”晚上，云棉盘腿坐在床边，一边来来回回数着自己的一块五毛钱巨款，一边认真对系统叔叔做出承诺。
她今天下午要给叔叔一起买糖的，因为今天系统叔叔帮她找到了大熊，还找到了很多可以卖钱的东西，可是被系统叔叔拒绝了。
它说它吃不了人类的食物，说她还是个穷崽，等她多赚一点钱再买糖送它。
穷崽云棉一下子就妥协了，现在更是捧着自己的一块五毛钱发愁叹气。
“妈妈，我要怎么才能挣到更多钱呢？”云棉鼓着脸，身体蹭啊蹭，不知不觉就滚进妈妈怀里去了，随时随地都想要和妈妈贴贴。
云木锦拍拍女儿的身体，温和问她：“棉棉很想要挣钱吗？”
云棉用力点头，语气肯定道：“要挣好多好多钱才行，有了钱就能给妈妈换新的眼睛，就能读好多的书，还能让爷爷奶奶再也不出去辛苦捡垃圾了。”
别看她今天一整天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但五岁的小朋友跟着奶奶在各个小区街道附近跑了一整天，翻了一整天的垃圾桶，怎么可能不累？
她累的手脚都发软，但奶奶和爷爷每天都会那么累……
“妈妈，爷爷和奶奶养我们真的好辛苦喔……”趴在妈妈怀里，云棉轻声嘟囔着：“我好心疼他们，可是我一点钱都赚不到，我不想让爷爷奶奶永远都在捡垃圾养我们。”
云木锦在女儿背上轻拍的动作，因为她这番话停顿了许久，半晌才恢复动作，安抚道：“棉棉现在还是个小朋友，小朋友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睡觉乖乖吃饭平安长大，这就是对爷爷奶奶的辛苦最好的回报了。”
云棉听着妈妈的话，却不由得想到了早上门卫叔叔不经意间叹息的话。
她稍微打起精神，问妈妈：“为什么爷爷奶奶不可以做别的事情呢？门卫叔叔说我们可以去摆地摊卖菜，那样能比捡垃圾挣多一点钱呀？”
而且也不用一整天都在各个街道小区里流窜，忍受垃圾桶难闻作呕的气味。
为什么不呢？
这次云木锦沉默的时间却比刚才还要久。
久到被窝里的小家伙撑不住困意慢慢绵长了呼吸，她才从那些本以为早已遗忘和放下的回忆中清醒过来。
她的爸妈两人都是文化很高的教授，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有自己的建树，就连她自己曾经也是人人称赞的律师界天才。
那么是什么让一家人沦落到只能靠捡垃圾为生的呢？
是无辜被牵连的仇恨，是位高权重者的打压，是被手眼通天逼迫到无路可走的绝境……
一夕之间，整个家族都垮得四分五裂，父母被学校辞退，到处都是造谣者污秽的流言蜚语，她被拖到暗巷里强.奸，被活活挖去双眼，好不容易活下来，整个世界却仿佛再也容不下他们一家人。
原有的工作没了，他们一家人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就连收银洗碗甚至保洁之类的工作，前一天刚说定，第二天就会莫名被撵走辞退。
摆地摊自然也试过，但刚摆三四天，就会被一群混混冲过来一次次地掀翻摊子，撵走所有顾客……
云木锦眼睛瞎掉前是业内最出众的青年律师，是百战百胜的传奇。
可她眼睛瞎掉后，连为父母保住一个小小的摊子都做不到。
她彻底成了父母的累赘，她不仅仅是眼睛瞎掉了，手脚也仿佛被无形的刀砍断，她试图自.杀，但襁褓中年幼的女儿，苍老的再没有任何依靠的父母……
云木锦被困在进退两难绝境之中，她不敢死，却也活得不成人样。
六年前的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想要吃到糖，还要靠女儿辛苦捡垃圾才能为她买来。
而她的父母……失去双眼的她，甚至看不到这六年的时光，到底将原本随和儒雅的父母磋磨成了如何狼狈的模样。
最可悲的是，她没有任何办法去复仇，明知道敌人是谁，却只能听着他将位置坐得更高，而自己一家人却成了对方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轻易碾碎的蝼蚁。
云木锦从那些血淋淋满是泪水和仇恨的过往中抽离了思绪，她悄然吐出胸口处憋闷到发疼的浊气，轻轻抱住怀里早已熟睡的女儿，原本愤怒抽痛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
新的一天，云棉被爷爷奶奶勒令不许再冒着风雪跑出去了，只能乖乖在屋里守着妈妈。
走之前，爷爷还给她和妈妈在锅里留着温热的馒头，还有两小袋豆奶粉，云棉和妈妈肚子饿了，就可以泡着奶粉就着馒头先对付一口。
等爷爷奶奶一走，原本答应了他们会乖乖在家不乱跑的小朋友立马蹦跶起来，从屋里拖出昨天捡到的毛绒熊，自己从水管里接了水就蹲在一边认认真真擦洗起来。
云木锦坐在不远处，听着女儿的动静，手里摸索着正在择菜，这样等中午的时候，爸妈路过家门口，还能让他们勉强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母女两个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一点都没有要努力赚钱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种岁月安好的画面，实实在在有点刺痛了观众们的双眼。
[我就想不通了，他们一家都穷成这个样子了，就不着急吗？]
[……着急有什么用？着急就能一夜暴富？那我倒是挺想着急的。]
[不是，我好像对这个瞎了双眼的女人有点印象……她的眼睛好像就是第一批玩家里的高级玩家弄瞎的，现在那位玩家还在游戏榜单上高高挂着呢。]
[嘶，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隐约记起来了，那小子当年还想追求这位女性来着对吗？不过被拒绝了，然后还有点别的什么恩怨，所以他就把这一家人往死里搞。]
[草，我好像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这个叫云棉的小孩之所以会成为玩家，好像就是他提名选进去的！]
[……细思极恐，这可真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渣，比我们狠多了，难怪能成为榜三呢。]
[那这家人和这个孩子岂不是危险了？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光是想想都好绝望。]
[有点怜爱了，小家伙一定不知道自己妈妈和爷爷奶奶身上都背负着多么可怕的仇恨吧？]
[一想到将来这个小孩会被那个渣男欺负打压，甚至让她现在的满足和快乐全都变得面目全非……]
[那样才更好玩不是吗？这个游戏就是这么残酷，谁让人家是高级玩家榜三呢？掌握金钱就掌握下层人的生命，我就喜欢这种不折手段的玩家，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幕了。]
[啊，所以这个叫云棉的小孩，从一开始就拿的是炮灰剧本吗？我还以为她会不一样，结果从始至终都在被别人掌控和玩.弄命运，真可怜啊……]
系统原本正在教小朋友怎么才能用洗衣粉把毛绒熊洗得更干净，结果直播间里不停刷过的言论让它内心的愤怒越积越多，最后整只球都散发着乱七八糟的光，在半空炸了毛似的飞来飞去。
最后它在棉棉疑惑天真的目光中稍微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冲动，而后在小朋友背过身努力给毛绒熊一点点拧干水分的时候，霍然拉开玩家财富排行榜。
用一秒钟锁定目标，点开详情。
榜单第三名，唐尘。
更多的信息全部被隐藏，凭借宿主现在倒数第一的等级，什么都看不到。
但系统还是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名字，十多秒钟后将这个名字记在自己的系统库里，标红，加粗，放大！
从现在起，这个名字，就是它和棉棉，还有云家人唯一的深仇大恨者！

第303章
云棉牵着妈妈的衣角，领着她帮忙把湿淋淋不停往下滴水的毛绒熊挂着晾晒起来。
“等到出太阳的时候，大熊是不是就能变得软乎乎了？”她仰头望着被妈妈放在架子上的毛绒熊，眼里满是期待。
“等雪停了，就会出太阳了。”云木锦被女儿牵着重新坐回原处，紧跟着她就听到小家伙又在不远处嘀嘀咕咕该怎么赚钱的事情了。
云木锦：“……”
一块五毛钱，她也很想知道该怎么钱滚钱钱生钱。
“系统叔叔，你知道我该怎么赚到更多钱吗？”云棉仰头求助蹲在自己头顶的光球。
系统沉默片刻，回答道：“最简单的办法，我扫描这片区域的所有垃圾，找到价高的垃圾捡去卖掉，你先攒够十块钱再想钱生钱的办法吧。”
云棉苦恼地鼓脸：“可是我不能把妈妈一个人丢在家里，那样很危险的。”
爷爷奶奶都出去了，家里只有她能看顾妈妈的安全，一步都不能远离的。
“……那就让你爷爷奶奶给你十块钱吧。”系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它去捡来卖掉再给棉棉吧？作弊作到这种份上，就算是总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说不过去啊。
事情仿佛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直到中午的时候，爷爷奶奶满身风雪地回来，坐在小桌边吃饭的时候，云棉捧着自己的小碗，眼巴巴问：“奶奶，我可以去摆地摊卖菜吗？”
全家人吃饭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云棉看大家都在听自己讲话，就拿出自己的一块五毛钱，乖乖对奶奶说：“我买一点点菜，就在我们门口卖掉，可以吗？”
她不是非要一口气就挣好多好多钱的，但她要一点点让手里的钱稍微多起来，可以给妈妈买糖，可以给爷爷奶奶买吃的，可以给自己买铅笔……
但奶奶拒绝了她的提议。
云棉有点沮丧，但还是乖乖点头，把钱重新揣进兜兜，认真答应奶奶，没有人在家的时候，一定不会开门往外乱跑。
更不会给陌生人开门！
云棉和系统，甚至直播间里的众人都以为小朋友估计暂时是不可能有钱的了。
结果吃完饭，她先是被奶奶拉到另一间屋子里，偷偷往她兜里塞了十块钱，让她自己拿着想吃什么零食就去买。
等和奶奶从屋里出来后，她又被爷爷牵到一旁，同样偷偷往她手里塞了皱巴巴的几块钱，温和地叮嘱她不要弄丢了。
等爷爷奶奶走了，云棉正握着那十六块五毛钱发呆，耳边却又响起妈妈轻软的声音。
“棉棉，牵我去我们的房间。”云木锦朝着女儿所在的方向伸手。
“好喔！”云棉一下子蹦跶起来，把爷爷奶奶给的钱塞到兜兜里后，跑过去牵着妈妈的手走到房间里的床边。
云棉本以为妈妈是想要进来睡觉休息的，结果进来后，妈妈坐在床边，手指无声的在床沿枕头处摸索，半晌竟然摸出一个小小的钱包。
云棉愕然地看着妈妈。
钱包却被塞到了她手里，就和爷爷奶奶之前偷偷给她塞钱一样的动作，只是更轻柔些。
“这里面是妈妈以前的积蓄剩下的一点钱，大概只有些零碎的零钱了，你爷爷奶奶不肯拿我的钱，所以这些年我就一直把它放在床头。”
“妈妈不知道棉棉为什么这么想要挣钱，但妈妈知道棉棉一直是个懂事有主见的聪明小朋友，所以这些钱你拿着，想买零食就买零食，想买别的什么也拿去买，不过棉棉答应妈妈，不能随便把这些钱大手大脚的浪费掉，好吗？”
云木锦不会和女儿说什么家里挣钱不容易要她懂事克制的话，女儿已经五岁了，当年她五岁的时候，生活富裕要什么有什么，想要的爸妈从来都不会阻止，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都足够丰盈充裕。
可女儿从出生就一直跟着家里人吃苦，云木锦心疼女儿，可现状很难改变，她甚至可能会成为女儿未来人生中最大的拖累。
所以她希望女儿的童年，至少……不会因为十块钱被永远困在这个冰雪彻骨的冬天。
云棉攥紧手里厚厚的钱包，呆呆地看着坐在床边温声叮嘱的妈妈，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红的，眼睛里不知不觉蒙上一层水雾。
“妈妈……”小朋友终于还是瘪着嘴趴到妈妈怀里，抱着妈妈软声承诺道：“我不会乱花钱浪费掉的。”
比起这些钱，她拥有的是更多更多的爱。
爷爷奶奶的爱，妈妈的爱，都从这些零零碎碎的钱一分不落地传递到她心上。
她怎么舍得浪费掉家里人的每一分爱呢？
云棉抱紧妈妈，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把头发都蹭得乱糟糟了也不肯松手。
“妈妈~我好爱你呀……”
“妈妈，我超级超级爱你喔，比一百块还要爱！”
“妈妈……爷爷奶奶也好爱我呀，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谁都比不过我对不对？”
“妈妈，你再亲亲我好不好嘛~”
系统已经习惯宿主这样软乎乎撒娇的画面了，一个个世界经历下来，就算是颗球，它也已经能够在小朋友汹涌的真挚的感情表达下面不改色了。
但刚刚关注云棉这个幼崽玩家的观众们哪见过这么直白的感情表达？
他们每天看到的要么是勾心斗角要么是以命相搏，这种和妈妈亲亲抱抱黏黏糊糊的画面……不好意思，真没见过！！
一时间满直播间的观众都仿佛被惊掉了眼珠子，错愕至极地看着这一幕，好半晌都难以回神。
[……是我进错频道了吗？这难道不是金钱游戏玩家直播间？而是什么温情感人电视剧频道？？]
[不，你没进错，但我想我的眼睛大概是坏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不真实的一幕？]
[这比我看到一个小世界毁灭还要震惊，不是，这个小孩就这么直白的吗？直接爱来爱去一点不委婉的？？]
[……我爸妈要是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冲进去抢孩子吧，然后转手把我丢到垃圾星域去自生自灭。]
[身为父母一方，老实说，我现在的确很想冲进去抢孩子，或者我们的科技还没发展到能隔屏定制和复制一个相同小孩的地步吗？]
[如果我的孩子也能想这个小孩一样抱着我撒娇，我绝对不会在他十五岁时就把他撵出家门自生自灭。]
[可相同的，你们做父母的，也完全没有做到这个小孩妈妈和爷爷奶奶的地步啊，所以就不要奢求同等的感情回报了吧？那多可笑啊，是做梦梦到都觉得荒谬的地步！]
直播间里竟然就这么吵了起来。
热度也因此越滚越大，话题度越来越广，到后来，云棉抱着妈妈撒娇说爱这段和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画面竟然在星网上飞速传播起来，越来越多人参与这场争执，也越来越多人关注到这个和金钱游戏其他玩家截然不同的小孩。
但这些云棉统统不知情。
她正趴在妈妈怀里，一张钱一张钱地小声数着，活像一只小小的守财奴。
“5毛钱，一块钱，两块钱……”
“十三块钱，十一块钱，十二块钱，十三块钱，十一块钱，十二块钱……”
听到他在十一和十三块钱中陷入诡异循环的时候，无论是系统还是云木锦，甚至是正在参与争吵的直播间观众们，都纷纷沉默了下来。
而云棉小朋友还在捏着绿色的钱一张张数下去：“十三块钱，十七块钱，十一块钱，十二块钱……”
她手里的钱仿佛永远都不会增多。
系统：“……”
观众们：“……”
云木锦听了一会后，眉梢都隐着几分明显的笑意，无奈提醒道：“棉棉，数错了。”
沉迷数钱的小朋友呆呆抬头，捏着钱茫然地望着妈妈。
哪里错了？没有错呀……
也不怪云棉不认识钱，上辈子她一直被困在医院里，没有机会读书写字，连钱长什么样都没怎么见过。
这辈子记忆里更是没有读过书，活脱脱一个小文盲。
或许让她单数数她能从一数到一百，但让她数钱……还是有点太为难孩子了。
直播间里已经笑得满屏哈哈哈哈，系统也强行憋着笑，听宿主在妈妈的引导下，终于把那叠钱从十三块顺利数到了十四块。
但是我的崽啊，你刚刚放过去的是张二十块钱的面值钞票啊！！！
系统深深觉得这笔钱短时间里是理不清了。
不出它所料，将所有钱数到最后，云棉棉小朋友捏着整整齐齐一沓钱，认真和妈妈汇报：“妈妈，我有好多好多钱呀，有整整十七块！！”
众人：“……”
噗！
文盲数钱，是这样的，理解理解。
一边理解，一边嘲笑得更大声了，一点都不给五岁的玩家云棉棉小朋友留半点脸面的。
云棉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而且这个笑话还闹到了另一个大世界里去，她正乖乖把这些钱叠在一起，听妈妈的话重新装进那个小小的钱包里面。
以后这个小钱包就是她用来装钱的小金库啦！
获得好多钱和新装备的小朋友美滋滋地哼着歌摇头晃脑的给妈妈讲自己对未来的长远规划。
“我要挣好多好多钱，多到有一百块！然后就带妈妈去换新的眼睛，给爷爷奶奶买新的衣服，给我自己买一个锅那么大的棒棒糖，然后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一起分着吃~”
“妈妈，一百块钱是不是超级超级多啊？”
“妈妈，等我有了好几个一百块钱，我就是世界上最有钱的小朋友啦，以后我们就能住大大的房子，爷爷奶奶再也不用捡垃圾了。”
“妈妈……”

第304章
当晚，系统才告诉宿主，白天她捏着数了一遍又一遍的“17块钱”，实际上足足有三百多块。
爷爷给的五块，奶奶给的十块，妈妈给的三百七十块，还有她自己手里可怜巴巴的一块五毛钱。
总计：386.5元巨款。
与此同时，昨天才信誓旦旦开盘押注赌云棉一年甚至几年才能挣到10块钱的直播间观众们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就连偷偷下注想要帮宿主多挣一点钱的系统都亏惨了。
幸好它用的不是自己的钱。
骄傲叉腰.jpg。
没人想到昨天还身无分文的小朋友，今天就在家里人明里暗里的心疼帮助下，一跃变成了小富翁。
甚至一跃超过了主角。
“没错！棉棉，我们现在可比主角有钱多了！！他现在变成倒数第一了，我们赶紧翻一下他的资料，知己知彼才能不被他骗钱。”
系统小声催促着宿主去翻看主角的资料。
他本身是不能太透露更多东西的，但谁让主角现在把仅有的七十几块钱都拿去下单杀.人了呢，并且他完全不用愁没人接单，毕竟榜单上数万玩家，随时都有从高处跌落，资产一夜清空甚至负债的倒霉蛋。
为了钱，已经彻底红眼的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主角附近又正巧有个刚刚清空资产的玩家。
他图的也不是主角手里拿几十块钱，而是主角向他承诺的，杀了那个人后能够瓜分的一部分资产。
云棉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在系统叔叔的催促下，她点开榜单上最后一名的名字，下一秒游戏光屏上就弹出对方的所有资料。
真的是“所有”。
大到他叫什么名字，有多少资产，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小到他被游戏绑定后每天吃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身体健康状态等等，全都一览无余。
而这种状态，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游戏账号拥有，几乎所有一万名以下的玩家都是完全没有任何隐.私的。
排名低的玩家不能窥见任何高级玩家的资料，但高排名的玩家，可以任意点开低等级玩家的资料，肆意浏览ta所有的生活隐.私。
只有一万名以上的玩家可以有屏蔽功能，并且只能向比自己高十名的玩家进行屏蔽，更高级的玩家是完全不能屏蔽的。
这就是金钱游戏的恶心之处，它将每一个玩家的所有资料都赤.裸裸摆上台面，想要保证自己不被无数双眼睛时时窥探，就只能拼命挣更多的钱，不停升级的同时，还要防备榜单下面的玩家超过自己，时时刻刻都不能放松那根绷紧的弦。
而此时，云棉就在行使自己三百多块钱的权利，点开资产为3.5元的主角的信息，听系统叔叔一行字一行字的念给她听。
“玩家姓名：程牧。
现有资产：3.5元（人民币）
年龄：8岁。
身份：孤儿，乞丐。”
程牧，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但他那时候太小太小了，在人.贩子控制的窝里生活了三四年，早就不记得自己的家和亲生父母在哪里了。
就连名字，或许都是被游戏绑定后，才知道原来是这两个字。
资料上有他的照片，白白净净的脸，过分精致的五官，被系统镜头抓拍到时眼中的狡黠和明亮藏也藏不住，于是那几分狠意也从眼底流露出来。
“大概被系统捕捉拍摄到的时候，他正在讨好某个人，又或者刚挨了一顿打吧。”系统分析着，放大图片给棉棉看程牧藏在背后的手和手臂上显眼刺目的淤青。
的确如系统所说，在被拍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程牧的状态并不算好。
并且他穿得比云棉还要差劲，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并且和云棉的衣服一样，很不合身，长长的挂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程牧身上没有衣服遮掩的皮肤很多淤青和没有褪掉的伤痕，就连嘴角都有块小小的淤青，背后的背景也黑漆漆阴暗一片，可以看出生活的环境特别差劲。
云棉认真将他的模样记在脑海里，然后退出这个界面，打了个哈欠，和系统叔叔说了晚安后，自己先蜷缩进被窝里准备睡觉了。
系统其实有点诧异棉棉竟然没有对这位主角发表任何看法。
要知道小朋友的喜怒是很明显的，上个世界最喜欢鱼鱼公主，那份喜欢和偏心就藏也藏不住。
再往前数，很多小世界的主角或者别的小朋友，她喜欢就会表达喜欢，不喜欢就会表达不喜欢，情绪向来直白明了。
可这个世界里，看到这位主角，棉棉却没有表达任何喜欢或讨厌的情绪。
耐心等到早上天亮，系统才问出自己好奇了一整晚的疑惑。
彼时云棉正在仰头看难得放晴没有下雪的天空，闻言收回目光，乖乖回答：“因为我不知道呀~”
不知道要不要喜欢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讨厌他。
“他很可怜，但他已经在杀人了。”
“他很可怜，但他开始撒谎骗人了。”
“他很可怜，可他以后会抛弃毁灭这个小世界和世界里所有生命。”
云棉扳着手指一个个数过来，然后苦恼道：“叔叔，他很可怜，他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也没有人照顾他爱他，所以他变成了很坏的人……”
“我不喜欢坏人，但是是别人先欺负他的呀。”
小朋友皱着眉心，纠结的小声说：“是别人先欺负他，把他从妈妈身边偷走，打他骂他不给他吃饭才把他变成坏人的，他很可怜，但他也变成了很坏的人。”
这样的话，原本世界观和逻辑链就很稚嫩的小朋友，就更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主角该是什么态度了。
于是被系统叔叔绕进怪圈里的云棉，又拿着相似的问题去找妈妈。
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样的难题，只要问妈妈，就一定能得到最正确答案的！
对妈妈超级自信的小朋友把自己纠结的问题讲出来，然后趴在妈妈膝盖上乖乖等待一个最最正确的回答。
云木锦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但她并没有无视或敷衍，在短暂思索后，温声反问：“棉棉很想和他做朋友吗？”
云棉摇头，毫不犹豫地脆声说：“我没有特别想。”
云木锦又问：“那棉棉一定要讨厌或者喜欢他吗？”
云棉懵了一下，而后一瞬间恍然大悟，仰头满眼崇拜地望着妈妈。
对呀，她又不是一定要讨厌或者喜欢那个主角哥哥的！
系统也在一瞬间的怔愣后被宿主妈妈的话一下子点醒。
它好像真的陷入思维怪圈了，因为之前的世界每个任务里棉棉都或多或少会和主角有各种牵扯，所以这个世界它也先入为主认为棉棉会和主角成为朋友或者敌人。
但事实上……棉棉和主角在剧情里本来就是完全不相交的两条线啊！！
“妈妈好棒！！”
小朋友欢呼雀跃的声音在棚户里响彻：“我妈妈是最棒的妈妈！是全世界最最聪明的妈妈！！”
云木锦觉得自己能从女儿口中听到世界上所有最直白最真诚的夸奖和炫耀。
她明明只是个瞎了眼不良于行的累赘，可在女儿口中，却成了无所不能且最令小朋友骄傲的存在。
云木锦偏头听着女儿在身边快乐哼着儿歌的动静，弯了弯唇角，眉宇间藏匿的情绪愈发平静温和。
-
云棉的生活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所谓的金钱游戏影响。
小朋友并不在乎自己的一切被别人看尽，那些资料信息，她还是个小文盲，连字都不认识，更不懂别人能从那些文字里分析出自己的什么。
她也不在乎主角正在做什么即将做什么，她就每天乖乖守着妈妈，陪妈妈聊天，听妈妈讲故事，跟妈妈学着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又学简单的加减法。
在这些日常中的碎片时间里，云棉偶尔才会被系统叔叔提醒，记起来自己还有个什么赚钱的任务要完成。
云棉好奇地问系统叔叔怎么才能最快挣到最多的钱。
系统叔叔只告诉她两个字：“赌.博。”
云棉：“……”
看出小朋友委屈的怨念，系统失笑，无奈叹气道：“好吧，事实上来钱越快的办法越容易触及法律和道德底线，所以棉棉一定不要去碰，毕竟这个世界除了气运之子，没有人能够做到百事百顺。”
在不出千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百赌百胜。
在不卡bug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一次次实施完美犯罪。
来钱最快的办法，基本都写在刑法里，来钱越快，可刑度越高，它是想让棉棉完成任务，但并不想怂恿棉棉小朋友变成第二个主角。
所以它最终给出的建议是，让云棉棉小朋友去幼儿园小学校门口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摊贩。

第305章
“虽然这样攒钱的速度变得很慢很慢，但即使是金钱游戏，也不能强求一个五岁的小朋友一夜之间变成富翁。”
系统慢慢说完，对看起来若有所思实际上已经神游天外的小朋友认真讲：“但是棉棉一定要警惕自己遇到的所有陌生人。”
“为什么呀？”云棉呆呆回神，脑袋里思考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也一瞬间消失不见。
系统：“因为他们很有可能会以各种方式来让你防不胜防的做出各种选择，他们甚至可能会派人抢走你身上所有的现金，还有人可能已经盯上了你，会诱使你贩卖自己身上的器官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总之，一定一定要警惕自己遇见的每一个人，因为他们之中很有可能就藏着金钱游戏的玩家，或者是被玩家收买驱使来接近她的人。
系统想要避免小朋友在上一周目中的死亡方式，因此对乖巧听讲的云棉强调道：“棉棉一定要记住，金钱游戏的每一条规则，以及你当时做出的选择顺序是：亲情——自尊——未来——友情——金钱，这个顺序，在今后的每一天，都必须贯穿你生活中的每一个选择，不要颠倒，颠倒会被抹杀。”
听系统叔叔说的特别严肃，云棉也郑重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叔叔，我会好好记住的！”
将最重要的事情叮嘱完，系统终于问出当初的疑惑：“棉棉为什么会这样排序？”
它懂亲情在最前面，却不懂为什么自尊在未来前面？为什么金钱排在最后？
这和好多个世界里超级爱钱的小朋友一点都不一样。
听着系统叔叔的疑惑，云棉趴在大大的已经软乎乎干干净净的毛绒熊身上，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妈妈说，小朋友都要懂得自尊自爱呀，我要听妈妈的话，就算是未来，也要一直听妈妈的话！”
所以在小朋友简单直白的思维方式里，妈妈说过的自尊，就是要排在未来前面的。
至于金钱……
云棉棉小朋友把自己的脸颊大半都埋到毛绒熊肚子上，闷闷地说：“我只和我喜欢的人交朋友，每一个朋友都比好多好多钱重要喔，叔叔，人的生命比钱重要好多的。”
上辈子从记事就一直在各家医院里长大的云棉，可能比任何小朋友都更能真正意识到生命和金钱相比，有多珍贵和不可替代。
生命是唯一性的，一条命可以拥有和失去很多很多钱，但有很多很多钱却买不回一条命。
系统没想到连数钱都总是迷迷糊糊的小呆瓜对于当初的排序却能做到完全坚定自主遵循心里的每一条原则。
也因此，它很清楚棉棉在将来很长的时间里，都绝对绝对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更不太会因为面临很多诱惑而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毕竟是自己看着一个个小世界长大的宿主小朋友，系统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那排除这些障碍，接下来我们就开始愉快的挣钱吧！”
-
摆摊三要素是什么？
类型，货源，摊位。
云木锦停下手中为爸妈清洗的衣服，偏头问蹲在一边帮忙倒水接水的小朋友：“棉棉想要摆摊？那你想好要卖什么了吗？”
她倒没有问是不是钱不够，比起捡垃圾，摆摊这种事固定摊位比捡垃圾轻松很多，既然小家伙自己跃跃欲试想要尝试，那就尝试好了。
否则每天都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得不被迫关在这间小小的家里，连出去玩和认识新的小朋友都做不到，时间长了，云木锦也担心女儿的性格受到环境的改变，那样她一定会后悔的。
云棉把手指陷在盆中的水里晃来晃去，听到妈妈的询问，软声说：“我想卖小朋友们喜欢的东西~”
系统叔叔说，要卖什么，取决于她要去哪里摆摊。
云棉想去幼儿园门口摆摊，所以要卖小朋友们都喜欢的东西。
“卖玩具，卖气球，卖糖果，卖零食……”云棉低手数着水里晃荡的细嫩手指，一条条说出自己最喜欢最想拥有的东西。
云木锦听得失笑，最后却点头赞同道：“我觉得棉棉想的很棒，但是你还是个小朋友，小朋友可不能选择既要又要全都要的，所以棉棉想卖的东西里，最好只选择一个来卖喔。”
妈妈的话让贪心的云棉棉小朋友陷入新一轮的挣扎。
那要卖什么呢？
“棉棉路过幼儿园门口那条街的时候，街上都有卖什么的？”云木锦边问，边听着耳边不远处被拨动的水声。
即使看不见，她也循着动静，精准的将小朋友玩水的小手给捞了出来。
云棉乖乖被牵着手在妈妈衣服上把已经有点冻得红红的小手擦干净，又被妈妈捧着手凑到嘴边哈气后搓来搓去，把冰冰凉的小手都搓热后，就搬来小板凳坐在妈妈身边，把手揣在妈妈暖和的兜兜里不再拿出来。
在和女儿互相照顾这件事上，云木锦作为妈妈，总是更细心也更温柔。
她没有因为女儿的小动作斥责或教训她，她总是自然而然的，做得永远比说得更多。
云棉趴在妈妈的腿上，小手从妈妈的衣服兜兜里将她抱住，鼓着小脸回忆自己看到过的画面里都有什么。
“有卖用线牵着飞到天上的气球。”
“有好多好多吃的，还有香喷喷的炸鸡和甜甜的棉花糖哟~”
“有好多小卖部和饭店，小卖部门口都是糖和公主贴纸还有玩具。”
“还有……”
一点点和妈妈说完，云棉自己的原本懵懵的思路仿佛也在不知不觉间被理顺了很多。
自己想卖的东西好像街上都有了诶。
那她还能卖什么，小朋友们才会全都跑来买呢？
云棉埋在妈妈怀里，闻着妈妈身上洗衣粉的香味，因为思考，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呆滞。
“就卖玩具吧。”头顶响起妈妈温和的声音。
云棉懵懵抬头。
似乎知道她想问为什么，妈妈再次开口，耐心的为她解释道：“玩具有很多很多种，小卖部里卖不了世界上所有类型的玩具，而且玩具比零食和别的东西更耐放，棉棉要是摆摊第一天卖不出去，那就等第二天，第二天卖不出去，总有一天能卖出去，卖玩具的沉没成本很低，因为玩具没有食物那么低的保质期。”
妈妈的用词云棉有点听不懂，但不妨碍她听明白妈妈的解释。
最最重要的是，这是妈妈的建议！这是妈妈的主意！妈妈永远不会出错的！！
几乎不用太多思考，云棉一下子就和系统叔叔决定了：摆地摊，幼儿园门口卖玩具！
想到就做，当晚等爷爷奶奶回来，云棉捏着奶奶的衣角，一家人坐在小饭桌边，用那个很旧的智能手机翻看购物网站上热销的玩具类型。
对于云棉要去幼儿园门口摆摊卖玩具的想法，爷爷奶奶一开始有点担心，但并没有坚定的阻拦，甚至在云木锦开口劝说后，纷纷倒戈同意，在女儿和孙女的意愿面前，两位老人的原则永远是在让步的。
小饭桌边，昏黄的灯光下，爷爷和奶奶都掏出各自的老花镜架在了鼻梁上，正低头翻找着购物软件上各种各样的玩具，并且为看不到的女儿形容这个玩具的模样，然后让母女两个决定要不要买这种类型的玩具去卖。
云棉是看到什么都想要。
云木锦则什么都看不到。
但母女两个的想法出奇的和谐。
一个选择无脑听妈妈的，另一个说要以女儿的想法为主，全程一点矛盾都不带有的。
等把所有想买的玩具都选好后，云棉从房间枕头下掏出自己的小钱包，把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三百多块钱全部倒出来堆在桌子上，眼巴巴地问：“奶奶，这些钱够买好多玩具了吗？”
两个老人大概也没想到小家伙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原本陈芳华都决定自己给孙女出这笔“启动资金”的。
脑海里一瞬间明了这些钱的来源后，陈芳华推了推鼻梁上有点下滑的老花镜，摸摸孙女的脸颊，笑着让她把这些钱重新装回去。
“这笔钱奶奶来出，棉棉的钱自己好好放着，以后奶奶给你办张卡，我们把大一点的钱存在卡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棉摇头打断了。
小朋友一脸坚定的把桌子上的钱全都推到她身前，眼睛弯弯的脆声说：“奶奶，就要用这个钱的，这里面有我的钱，妈妈的钱，还有奶奶和爷爷给的钱，我们一家人的的钱都有哟~”
妈妈说这叫“投资”和“合作”。
“奶奶，妈妈说啦，她出最多的钱，然后我出最多的力，爷爷和奶奶就分一个人每天陪我去把地摊摆开，晚上结束了再帮忙收起来一起回家。”
就像这笔钱一样，这也是“合作”。
“我会努力卖玩具，让小朋友们都来买我的玩具，挣多多的钱让爷爷奶奶不要那么辛苦的！”小朋友在灯光下挺直脊背板着小脸超级认真的作出承诺：“等我们有钱了，爷爷奶奶就再也不用去翻每一个垃圾桶了。”
她不懂妈妈说的自尊自爱具体是什么，因此也不懂捡垃圾时每天心里面对人群来往异样目光甚至驱逐嫌弃时的那些负面压力。
但她亲身体会过，知道垃圾桶很臭很臭，每天翻好多垃圾桶都很辛苦。
而且奶奶那天说夏天的垃圾桶最难闻，翻找起来也最辛苦。
所以云棉希望在夏天到来之前，自己能挣到很多的钱，这样等到夏天的时候，奶奶和爷爷就不用去翻臭烘烘的垃圾桶捡瓶子和纸壳了。

第306章
初春，傍晚的云被夕阳渲染得火红灿金，幼儿园门口的家长们早早就守在校门外等待，三三两两和熟悉的家长闲聊。
校门附近的街道上，也有摊贩陆陆续续支起了贩卖的货物摊子，动作利索地忙碌着，可以想到等会幼儿园里的小家伙们蜂拥而出后，会四散在这些地摊前仰着小脸举着钱奶声奶气地挑选自己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这本来是特别平常的一天。
在金钱游戏还没有完全将阴影笼罩在这个世界上空的时候，人们度过的每一天，都足够平静和平凡，几乎生不起任何波澜。
但今天这条街上有一点不太一样。
来往路过的行人和支起摊子的小贩们都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纷纷扭头朝着某个方向张望。
如果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就能发现在一个水果摊旁边，有一个矮墩墩的小姑娘正撅着屁股忙忙碌碌往摊子上摆玩具。
今天是爷爷拎着那些玩具把云棉送过来的。
在之前几天里，一家人已经对摆摊卖玩具这件事做了充足的准备。
除了摆摊，还有专门去打印了给小朋友挂在胸前的收钱码，再给她配一个可以收起支开的小板凳，这个小玩具摊就算是正式开业了。
爷爷陈远哲把云棉送来就离开了，甚至没有帮忙把摊子铺开，云棉就顶着来来往往新奇疑惑的目光，认认真真把这些玩具一个个在小摊钱摆好，然后坐在小板凳上，用那双眼巴巴满含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来往的“潜在客户”们。
买玩具吗？
买很好玩的玩具吗？
很便宜哟，买一个吧~
云棉棉小朋友在脑海里想象了好多种卖东西的画面，抿抿嘴，抱着奶奶给装满温水的水杯，乖乖等待有人来买玩具。
当幼儿园里欢快的放学铃声响起，云棉很快支棱起来，托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校门口的方向。
不只是她，或许每一个摊主都在望着校门口，等待他们的小顾客们赶紧出来。
“叔叔，我希望今天能卖十块钱！”云棉很有志气的给自己鼓劲打气。
系统：“……一定会的。”
说话间，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在家长的迎接下背着各自的小书包鱼贯而出。
很快路上就全是家长领着小朋友在逛了。
云棉还看到有一个阿姨姐姐带着她的儿子，母子两个全都站在一个烧烤摊前，一人拿出几块钱凑起来买零食。
大街上除了热热闹闹的贩卖和问价声音，还逐渐萦绕起各种食物的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让人止不住犯馋。
云棉咽了咽口水，努力把视线从不远处的炒饭摊上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奶奶给装的水。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这个怎么卖的呀？”一道声音在跟前响起。
云棉霍然抬头，看着边问边蹲在摊子前拿起一个四阶魔方把玩的姐姐，愣了一秒后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脆声道：“姐姐，这个15块钱，是我自己在摆摊，没有大人喔。”
说完，怕这个姐姐觉得贵，云棉又乖乖地小声说：“姐姐，这个玩具是妈妈帮我定的价格，你要是觉得贵了，我可以给你少一点点……”
大概是从没见过还没讲就自己决定打折降价的商家，蹲在摊子前翻转魔方的女人愣了一秒后，笑着掏出手机：“那我就买这个了，小朋友你胸前挂着的是收款码吧？”
“嗯嗯！”云棉连忙把收款码凑到她手机下面，等姐姐转过手机给她看付款信息时，一瞬间笑得眼睛都弯成细细的月牙：“谢谢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没有折价哟，姐姐付的是15块钱！
云棉美滋滋的给她拿袋子把魔方装起来，目送着这个好人姐姐离开后，从纸箱里又拿出一个魔方放到小摊上，这时候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担心自己的玩具没人买了。
很多商家摊子上的收款码收到款后，会有个小机器直接报账，这样能够有效避免收错钱和收漏钱，但云棉情况特殊，所以负责帮忙报账的，就是谁也看不到的系统。
系统蹲在宿主的头顶，和小朋友一起期待下一位顾客的到来。
没有客人的时候，系统就陪宿主聊天，听她在脑海里一次次认认真真的把1到100数了一遍又一遍，它既负责报账，也负责给棉棉纠正数字。
不过也许是因为云棉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坐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摆摊的画面很新奇，因此在得知她一个小孩独自来摆摊卖玩具后，上前询问价格或者和云棉聊天的人还挺多。
有人问她家里人怎么没有来。
有人问她自己出来害不害怕，爸爸妈妈会不会担心。
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小就出来挣钱，是不是为了体验生活。
好多好多的问题似乎要将云棉给淹没，但她并不怯懦也不畏惧，有人问就大大方方回答，眼睛里藏着亮晶晶的笑意始终平等望向每一个人。
“奶奶，这个小青蛙很便宜的，只要7块钱喔。”
“阿姨，我没有爸爸，我妈妈眼睛看不见了，不能陪我一起出来摆摊的。”
“叔叔，我记得你，谢谢你那天给我奶奶纸壳，我那天还买了甜甜的棒棒糖喔！”
“什么叫体验生活？阿姨，小姐姐很喜欢这个娃娃，你就给她买了吧好不好？我可以给你便宜一点的，求求你啦~”
“我不害怕的，奶奶说幼儿园旁边就是派出所，这里有警察叔叔和幼儿园里的保安们保护，街上还有好心的叔叔阿姨，要是遇到坏人我就赶紧跑去找警察叔叔。”
“我爷爷奶奶很辛苦，所以我想多挣一点钱……我也不知道好多是多少呀，就是很多很多钱嘛~”
“…………”
小朋友大大方方回答大家的问题，人类的本质就是凑热闹八卦，所以很快，这条街停驻下来买东西的人几乎都知道那个自己摆摊卖玩具的小姑娘，身世还挺惨的，小可怜一个，家里情况不好，老人都在捡垃圾养家，妈妈又眼盲，所以她才会小小年纪就出来摆摊。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再加上有认识云棉一家人的街坊邻居大声宣扬她的身世，很快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就掺杂了怜悯和同情。
云棉被大家看得一头雾水，不太明白他们想表达什么。
不过她也不需要明白，毕竟这个社会很少有人会因为怜悯和同情花钱买单。
云棉不在意大家怎么谈论自己，那些或高或低的叹息感慨声也影响不到她，才五岁的小朋友根本听不懂大人们话里未尽的含义和情绪。
她仍旧快快乐乐的朝每一个买玩具的大朋友小朋友们扬起大大的笑脸，没人的时候就像个小仓鼠一样抱着挂在脖子上的收款码，想象着妈妈在家里听着手机里不断传出的收款声音会有多开心。
不知不觉，头顶的天空就渐渐暗了下来。
幼儿园已经关门，附近的摊贩们也陆陆续续开始收摊准备回家或者去别的夜市上摆摊继续卖。
云棉坐在逐渐冷清的街边，看着大家陆续离开，也开始把自己面前的玩具们一个个小心装回身后的大箱子里去。
系统很想帮忙，但它没有能够帮忙的身体，只能蹲在箱子的边缘一角，陪棉棉讲讲话，让小朋友看起来不要那么孤单。
“棉棉，我们今天挣了一百三十二块钱哟，刨去买玩具的成本，纯利润也挣了四十多块钱呢！”系统的语气也忍不住藏着些雀跃。
原本还能挣得更多，但定价良心，棉棉自己又对钱没什么概念，因此总是在给别人降价便宜卖，很多次仅仅能赚个一块不到的利润，根本没得赚。
云棉重重地点头，路灯下笑出一口白净的小米牙：“那我们明天继续来卖玩具吧，谢谢叔叔一直陪着我，还帮我记好多的钱。”
系统得意地蹦跶了一下：“小事小事，我们一起努力，棉棉以后一定能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一起过上好日子！”
把玩具全部收起来，云棉就搬着小板凳坐在纸箱跟前，不住的往街尾张望，期待街道尽头能很快出现奶奶或是爷爷的身影。
等的无聊时，系统就教她怎么展开“金钱游戏”的系统面板，上面有很多规则，大部分都是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声音在耳边念过的。
系统趁着有时间，干脆蹲在棉棉肩膀上，为她一条条讲解这些游戏规则。
“规则一：当你身无分文时，不得出卖自己或别人的器官。”
“规则二：拥有财富时，不要随意玩弄贫穷者的人生。”
“规则三：失去金钱，你将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
系统刻意忽略几条规则后面那句“即使这会让你获得……”，这种明晃晃的直白的引诱，既恶心又恶意。
“棉棉，这三条规则没有任何惩罚，在这个金钱游戏里，其实并不是必须遵循的，但我希望你牢牢遵循前两条规则，爱惜自己也不要伤害别人，因为那才是这个游戏引诱你堕落的真正开始。”
系统对目光懵懂的小朋友严肃道：“金钱游戏里，脑袋才能决定屁股，暴.力永远是最低级的财富美学，并且高高在上者也会担忧自己某一日跌落尘埃，所以每个玩家必须遵循的潜规则是：不得以暴.力、暗.杀、殴.打、买.凶等方式伤害别的玩家及其家人，一经发现，他将会被游戏监察者宣判通缉，被所有玩家群起而攻，彻底失去当前拥有的一切。”
“但是，总有不遵循规则的人，总有试图钻规则漏洞的人，所以棉棉，我们除了要有钱，还要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这样才能防止别的玩家使用一些违规手段来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第307章
金钱游戏要求所有玩家必须遵循游戏规则，却又在游戏规则里添了无数条似是而非的引诱之言，像是生怕玩家太遵规守矩一般。
而那些被游戏绑定的玩家们，特别是第一批玩家，也都是被刻意挑选过的。
入选条件很简单：非体制内的人，也绝不是正直纯善之人，对金钱有极高欲望的人，以及毫无道德底线的人。
除了最前面那条，后面三条，随意满足一项都很有可能会被游戏选为玩家。
他们就像是这个小世界里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蛀虫一样，在金钱的驱使和蛊惑下，越来越贪婪，越来越不折手段，然后在无声无息间一点点将这片小世界蛀成一个一碰就碎的脆弱空壳。
他们也像顽固的毒瘤，即使被清理了一次又一次，也能凭借各种手段将游戏的影响扩散至更多人，等到游戏的平衡规则都再也遮掩不住他们的存在时，这个小世界也就如同一位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再想挽回点什么，例如生命……那就彻底晚了。
让系统唯一觉得庆幸的，是金钱游戏鼓励引.诱玩家动手的情况下，玩家内部为了各自长远的考虑，有了一条“不对玩家及其家人实施暴.力凶.杀”的潜规则。
否则就棉棉这个基础家庭配置，几乎是她每多呼吸一秒钟，都会在危险中越陷越深。
说话间，已经快要彻底暗下去的街道尽头，一道单薄到有些佝偻的身影骑着三轮车出现，云棉惊喜地站起来，眼睛亮亮地朝着夜色中来接自己的爷爷招手。
“爷爷，我今天卖了好多钱哟！”
一上车，小朋友就忍不住开心地分享起来：“那些路过的小朋友还有叔叔阿姨都来买我的玩具，我卖了好多玩具，挣了好多好多钱。”
云远哲骑着车载着小孙女回家，闻言也跟着笑起来：“棉棉太棒了，累不累？你奶奶今天买了点新鲜的小黄瓜，回去了爷爷往黄瓜里拌多点糖，也给棉棉甜甜嘴。”
光听爷爷说，云棉就已经忍不住快要流口水了，扒着车斗的栏杆，眼巴巴地期待着。
明明心里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长出小翅膀飞回家了，可嘴里还操心地叮嘱：“爷爷你骑慢点喔，要等红绿灯哟，我们慢慢回去。”
爷爷奶奶上了年纪，又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眼睛都熬坏了很多，云棉不止一次看到奶奶穿针的时候抖着手穿了好多次都穿不过去，看到爷爷握着垃圾堆里捡来的书，一定要凑到灯光最下面戴着眼睛挨得很近才能看清书的内容。
“好，爷爷车上载着棉棉呢，一定会千万分小心的。”陈远哲苍老的声音中藏着几分慈爱的笑意。
云棉就跟着抿嘴笑，蹲在车斗里，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瞳好奇认真地注视着左右不断倒退的建筑物，天上不知不觉布满了或明亮或晦暗的闪烁星子，不经意间一抬头，没人会不为头顶的星河赞叹感慨。
“爷爷，天上的星星好好看~”云棉也忍不住和爷爷分享自己看到的夜幕星河，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憧憬：“要是能摘下来一颗就好了，摘下来挂在我们屋里，那我们每天都能看到亮亮的漂亮星星。”
要是能摘一颗下来，她其实更想把星星挂到妈妈漆黑晦暗的世界里去，这样亮晶晶的星星就能帮她一直照亮妈妈的世界了。
小朋友软声说了自己奇妙的幻想，这次很久都没有听到爷爷的声音。
云远哲抬手擦掉自己眼角浑浊的泪水后，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回头。
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在他身后的车斗里，刚刚说想摘星星送给妈妈的小孙女，这会正仰着脑袋，努力伸出小手，虚虚的朝着夜幕之上的星河抓握着。
好像这样，她就能轻而易举抓住某一个明亮的星星了。
云远哲闭了闭眼，没有出声打断小家伙傻气天真的行为，只是转过身，骑着三轮，载着棉棉，和棉棉抓住后小心捧在手里的漫天星河，在夜色中抵达了亮着温暖橘光的家门口。
陈芳华伸手将乖巧朝着自己笑出小白牙的孙女从车斗里抱出来。
下一秒她就被小朋友抱住了裤腿，听到孙女软糯糯的声音：“奶奶~我今天很勇敢哟，你等下跟妈妈说，我特别特别厉害，特别特别棒，好不好？”
陈芳华和老伴对视一眼，都被小家伙话里的意思逗笑，低头疼爱地揉揉孙女的小脸，连声应道：“好好好，不光要夸我们棉棉特别厉害，还要跟她说我们棉棉今天特别勇敢，不愧是她的宝贝小棉袄，对不对？”
云棉：“对！！”
见奶奶一下子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云棉忍不住乐滋滋地抱住奶奶吹彩虹屁：“奶奶好聪明呀，一定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奶奶！”
说完，还懂得一碗水端平，又雀跃地夸旁边正把箱子抱回屋的爷爷：“爷爷也好厉害！爷爷一定是世界上力气最大做饭最最好吃的爷爷，谁都比不过我们家！！”
两人被孙女虽然老套但格外真挚的夸夸哄得眉开眼笑，陈芳华更是稀罕得不行，捏着小朋友软嫩嫩的脸颊，说要检查一下是不是背着他们吃了蜂蜜。
被奶奶牵进屋，把手用热水泡暖和后，云棉终于怀揣着满满的快乐迫不及待地奔向站在门口笑着[望]向这边的妈妈。
“妈妈！！！”如同幼鸟归巢一般，云棉跑过去一把抱住妈妈，原本路上想好的那些夸夸却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抱着妈妈扭来扭去地哼唧。
“妈妈妈妈妈妈……”
“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妈妈妈妈妈妈……”
系统都没眼看宿主这种黏糊劲，没有妈妈在身边，棉棉就是勇敢坚强小开心果，结果只要到了妈妈身边，棉棉就总是一秒变成哼哼唧唧撒娇怪。
云木锦听着耳边女儿一叠声的妈妈，眉宇间笑意更深，自己也摸索着扶住女儿的肩膀，借力慢慢蹲下来，蹲在女儿面前，顺着方向温柔小心地摸摸小家伙的脸颊。
“棉棉累不累？一个人出去害怕吗？有没有人欺负刁难你？”她缓声问出自己在心里担忧了一整天的问题。
大概是知道自己那双空洞漆黑的可怖眼眶有多骇人，所以下意识的，她询问讲话的时候，会将脸微微偏向一边，似乎这样就可以不吓到女儿了。
云棉没有察觉到妈妈细微的下意识动作，听到妈妈的问话，眉眼弯弯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即使妈妈看不到，她也凑过去超级用力地亲亲妈妈的脸颊。
一个超级响亮的亲亲后，云棉抱着妈妈的脖子，撒娇般蹭在她怀里，软巴巴地说：“妈妈，爷爷给我带了小板凳，我坐在板凳上一点都不累的，而且警察会保护我的，大家也没有欺负我，有个卖水果的阿姨还给了我一根香蕉，我放在箱子里拿回来了，等下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一起分着吃~”
云木锦笑着拍拍女儿的后背，轻轻揽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橘色暖融的灯光下，母女两相拥在一起说悄悄话的画面却不知道刺痛了多少人的双眼。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即使看了无数次云棉和妈妈还有家里人相处的日常，也依然很难理解她的快乐和爱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多。
仔细听听她的话吧，小家伙每一句话里几乎都充斥着快乐和善意，好像她一整天就没有遇到过哪怕一件烦心事，没有遇到过哪怕一个为难她的人。
但事实上，一直盯着直播间的众人，下午的时候明明看到云棉被一个老太太喋喋不休地砍价讲价还欺负她年幼懵懂，想趁云棉不注意顺走一个玩具，被云棉发现指出来后，更是黑着脸阴阳怪气说了很多难听伤人的话。
小朋友甚至还收到了一张□□，结果因为身上没钱找零，拿去隔壁卖水果的阿姨那里兑换，结果被阿姨发现问题避过了这次赔本买卖。
还有她会嗅着街上浓郁的香味一边犯馋一边低头喝水，会看到幼儿园里出来的小哥哥小姐姐们撒娇让家长买很贵的她从来没吃过玩过的东西时露出歆羡的目光，又很快抱着自己的小水杯捧着脸坐在小板凳上发呆。
谁也不知道她那些发呆的时间里都在思考些什么，只是大家明明看到小小的她在短短一个下午里受了不少的委屈，却依然能够笑得这么灿烂明媚，像朵毫无阴霾的快乐小花一样，难免会觉得困惑。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下来，天天挂着这个直播间的老观众也不再称呼云棉为“这个小孩”，态度也从刚开始的恶劣诅咒变成了后来被她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情绪，为她高兴，为她不满，为她感到惋惜。
直播间里的打赏已经有很多很多了，每次听到有系统提示的打赏音，即使根本不知道观众们在哪里，也不知道有多少身怀恶意的家伙在注视着自己，小朋友都会仰起小脸，眉眼弯弯的对着空荡荡的天空乖乖巧巧说一句谢谢。
听得人心尖发软，总是忍不住想分出更多一点的宽容和善意给她。
[这个世界的人应该很喜欢听棉棉讲话吧？我看棉棉一个月了，虽然她挣钱的进度条是所有玩家里最慢的，但整整一个月，我没有从棉棉和其他人的对话里听到过哪怕一句藏着糟糕情绪的抱怨。]
[大概只有我们能看到没人时候的棉棉会放空了自己，用手托着小脸发呆吧？在她妈妈和爷爷奶奶身边的时候，棉棉永远都是乐天派小朋友，老实说，我这辈子都没有感受到过这么多的正能量……]
[可是小孩是真的受了委屈啊，被那个老太太骂的时候，她眼圈都红了，硬是忍着眼泪没掉下来。]
[但棉棉还追过去把被拿走的玩具抢回来了，比起委屈可怜，我倒觉得她特别勇敢，不过……勇敢这个词，和金钱游戏是不是不太搭边啊？我真的越来越怀疑棉棉能不能再这个游戏里好好活下去了。]
[我最近关注了另外一个直播间，那个小孩玩家和棉棉简直是两个极端，他特别聪明，小小年纪我都想用智多近妖来形容他了，而且不折手段，不光对别人心狠，对自己也够狠，我每天两个直播间来回切换，明明是同一个游戏里的玩家，可我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两个小孩搞得精神分裂了。]
[我大概猜到你说的是谁了，我也有关注，不过两个小孩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在这个直播间里挂着，每天听着棉棉的奇思妙想和她笑起来可可爱爱的笑脸，我的精神力已经很少躁动了，或许这样能让我稍微沾染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快乐？]

第308章
不过等到吃饭的时候，直播间里众人的困惑就纷纷变成了咕噜噜的饥饿感。
没办法，实在是镜头里的小朋友吃饭的模样看起来太香太好吃了！！
就连一碟平平无奇的糖拌黄瓜，她都能鼓着腮帮子眯起眼吃得一本满足，一边吃还要一边用力夸夸爷爷的做饭技术，用最简单粗.暴直白的语言将那碟黄瓜的色香味形容了个遍，夸张又真诚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吃世间最顶级的美味一样。
大家的眼泪纷纷从嘴角流淌下来，每次看云棉吃饭，都绝对是对直播间里大家的一次意志精神的绝佳考验。
太香了太香了，只恨科技不够发达，他们怎么还没有制造出能闻到和吃到食物的软件，必须谴责联邦极其落后的科技水平！
“爷爷，我明天还想吃糖拌黄瓜~”云棉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甜滋滋的黄瓜夹到爷爷碗里，然后握着筷子眼眸弯弯地望着他，软声哀求道：“我还想再吃一百次爷爷做的糖拌黄瓜好不好嘛？”
在小朋友极其有限的文化水平里，一百已经是她目前所能数到的数字极限了，也就是她心中最大的那个数字！
凭本事把自己的渴望和夸赞表达得淋漓尽致。
云远哲从接到孙女回家，一家人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此时听到她可怜巴巴的祈求，老人家将已经空掉的盘子端起来，然后把里面遗留的糖水一滴不落地倒进云棉的小碗里。
“先把甜水喝了，棉棉要是还想吃，爷爷明天就早点去买最新鲜的黄瓜回来给你拌。”
他放下盘子，给孙女做出下一顿的美食承诺。
“好耶！！”云棉满足地欢呼一声，捧起小碗豪气的把黄瓜甜水一口气干掉，擦干净嘴巴后，就摇摇晃晃不安分地靠在妈妈身边扭来扭去，凭本事打扰妈妈吃饭的进度。
等一家人吃完一顿足够清甜的晚饭，将桌子清理干净后，陈芳华拿出手机，戴着老花镜找出账单界面。
她一条条念着下午的进账，旁边云远哲趴在桌子上用一只很旧的钢笔将那些数字一笔笔记在还算干净的纸壳上。
云棉挨着妈妈坐在一边，一边认真听爷爷奶奶算账，一边把自己的小手塞到妈妈手里，非要和妈妈互捏手指玩。
“总共挣了132元。”云远哲念出这些进账总和，抬头和老伴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几分惊讶。
云木锦在家听了一下午的进账，对于这个数字并不惊讶。
但两位老人不一样，陈芳华几乎是反应过来后的一瞬间就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了许多，转身把乖乖坐在旁边的孙女搂到怀里，亲了又亲，明明很高兴，眼里却不自觉蓄满浑浊的泪光。
“棉棉好厉害，比爷爷奶奶还有妈妈都厉害。”她话里带着微颤的哽咽，双手紧紧抱住孙女，在小家伙茫然地抬手伸手要帮她擦眼泪时，再也克制不住情绪，抱紧棉棉任由眼泪大颗地落下。
整整六年。
他们一家人被那一桩桩人为的横祸一再打压逼至绝路，从桃李满天下的教授，沦落到每天去翻捡一个个臭烘烘的垃圾桶，原本出众优秀的女儿，被强迫怀孕，被挖去双眼，从此只能被困在一间小小的狭窄棚户里，再也见不到半分光明。
这六年实在是太难也太苦了，两位老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咬着牙硬生生一天天一夜夜熬过来的。
如果不是还惦记着失去双眼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女儿，如果不是因为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是出生后小小一团连哭声都小得可怜的棉棉……
或许他们早就因为被舆论谣言折断了文人的脊梁，双双横死在了某个清冷的街头。
可他们不能死，女儿和孙女都需要人照顾，他们老两口哪怕吃糠咽菜，也要咬着牙把这个摇摇欲坠满是苦难的家给撑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要撑很久很久，久到某一天突然就散架了，那时候可能也不能安心地闭眼。
甚至……在私底下的时候，陈芳华也和丈夫悲痛的商量过，将来如果真的坚持不住了，他们两个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那就……那就把女儿一起带走，不让她再留在这个世界遭罪，也不让她再成为孙女必须背负一生的拖累。
两人眼睁睁看着对方身上的气质一天天被苦难磨灭，看着各自脸上慢慢爬满皱纹，看着彼此脸上日渐密集的老人斑，和他们一日日愈发佝偻的脊背，时常整夜难眠，总是低声讨论着那些让他们心痛至极又不得不早日考虑的身后事。
他们甚至想过提前联系好火葬场，等只剩骨灰了，也不用去找什么墓地，就随便那个罐子装起来，随便年幼的棉棉要留要扔都没有关系，他们不愿意也舍不得再给孙女的人生添任何麻烦。
可谁也没想到棉棉才五岁，就会自己一个小孩出去摆摊给家里挣钱了。
陈芳华很难形容自己在听到那一百多块钱的时候是个什么情绪，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整个人都被巨大的难过所淹没，心疼得她喘不过气，心脏痉挛着让她浑身都在发抖，抱着孙女，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泪流满面。
云棉不懂奶奶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着奶奶压抑的哭声，心里也变得难过起来，那些被忽略的委屈好像又很坏的重新出现，变成眼泪蓄在眼眶里，让她一下子变成了个爱哭包。
小朋友瘪着嘴，眼泪汪汪地抱住奶奶的脖子，小手胡乱地帮奶奶擦掉眼泪，最后凑近了把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轻轻贴在奶奶苍老的脸上。
奶奶的眼泪一下子把她的脸颊沾湿了，云棉却毫不在意，只是带着哭腔软乎乎地喊了声奶奶。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奶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能笨拙地贴贴和抱抱，抱着奶奶好久都不肯松手。
云远哲看着抱在一起的祖孙两，偏头抹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后，在灯光下沉默不言的坐着。
只是他原本佝偻的脊背却努力地缓缓挺直了，看着旁边安静听着哭声的女儿，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如果能够过得更好，谁想让自己的生活如此狼藉不堪呢？
如果家里不曾落魄到一分钱都要分成两半花，如果女儿不曾失去双眼，那棉棉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或许会捧着香甜的小蛋糕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或许会踩在他的太师椅上，趴在书桌前用毛笔把洁白的宣纸画得乱七八糟，自己身上也沾着墨变成脏兮兮的小花猫。
或许会跟在她奶奶屁股后面，撒着娇要带食物去投喂学校里那几只一点不怕人的流浪猫狗。
无论是何种模样，至少绝对不会是她一个五岁的小孩，独自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摆摊卖玩具挣钱养家。
也绝对不会是出生就住在这间小小矮矮的晦暗棚屋里，睡在满屋的垃圾中间，连一根别人给的香蕉都只能分到一两口尝尝味。
是他和老伴没能保护好女儿，是他们识人不清收了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为弟子，是他们害得女儿失去双眼和安稳优秀的人生，也是他们害孙女出生就低人一等，每日和垃圾纸壳为伴。
别的孩子从小就有的零食玩具和生活环境，棉棉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就连唯一的毛绒熊都是她自己从垃圾桶上捡回来，自己一点点洗干净后才拥有的宝贝。
云木锦看不到灯光下各自眼中藏泪的家人，但她能听到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能听到母亲压抑的抽泣和父亲沉重愧疚的叹息。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声用力地蜷缩起来，半晌后又缓缓松开。
云棉被奶奶抱在怀里，抬着小手帮她擦了一次又一次眼泪，等奶奶深吸气勉强克制住波动的情绪后，趴在奶奶肩窝里，伸出手偷偷拽了下妈妈的衣袖。
在妈妈顺势偏头[看]过来时，小朋友哭得红红的双眼用力眨了眨，又朝妈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因为妈妈看不到，所以她软声开口：“妈妈，我挣了好多钱哟，你快夸夸我嘛~”
夸了我，我就不会再掉眼泪啦！
虽然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哭，但云棉的思维很简单，掉眼泪就等于难过，既然难过了就要多想想开心的事情，自己今天挣了好多好多的钱，要是还能听到爷爷奶奶和妈妈的夸夸的话……
哇，那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快乐的小朋友啦！！
最快乐的云棉小朋友吸吸鼻子，先用奶奶给妈妈打了个样。
她捧住奶奶的脸，超认真的夸奖：“奶奶不要哭啦，我好爱你的喔，奶奶是最厉害的奶奶，会骑三轮车，会捡好多能挣钱的垃圾，还会给棉棉和妈妈缝衣服缝大熊的耳朵，还会好多好多……奶奶就像观音菩萨偷偷送给棉棉的宝贝奶奶一样！”
奇奇怪怪的描述，但大家都知道这已经是小朋友努力绞尽脑汁的结果了。
系统觉得棉棉要是能赶紧上个幼儿园进修一下的话，一定会夸得比现在更有水平的！
夸完奶奶，云棉立马支棱起耳朵，揪着妈妈的袖子拽啊拽，无声催促着妈妈赶紧夸夸自己。
顺便还能抽空安慰一下爷爷：“爷爷不要急嗷，等妈妈夸完，就轮到爷爷夸啦！”
把顺序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给他们沉浸在难过或者悲伤等负面情绪中的机会。
云棉坚信大人们突然掉眼泪一定是还不够开心！
所以今晚这个夸夸大会她是开定了！！

第309章
直播间里众人们纷纷见证了这场别开生面的夸夸大会。
一家四口，老老少少小小，全都乐呵着变着花样夸奖彼此，特别是夸奖坐在小板凳上坐得乖巧端正的小朋友时，格外用心，连词汇都变得直白丰富极了。
夸得观众们都忍不住动动手指将这段画面记录下来，还有人把那些肉麻且不重复的夸奖一句句记下来，那架势，比他们在学校听课还要认真十倍。
夸夸大会圆满结束后，一家人也已经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都依棉棉的想法，接送她去幼儿园和小学附近摆摊卖玩具，而两位老人也要留一个人在家里照顾女儿，顺便两人还能轮流休息一天，不至于每天都辛苦的围绕着一个个垃圾桶转。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独自去摆摊的云棉就会变得格外辛苦了。
陈芳华将孙女抱在怀里，既心疼又愧疚，可她不能阻拦棉棉，因为他们太穷了，整整六年的贫穷，其实早就压垮了这个小家房顶上的横梁，而她和丈夫既不能换一间房，也不能丢掉横梁，只能一人一头努力用苍老的骨头撑着砸下来的沉重横梁。
听着奶奶愧疚的抱歉，云棉趴在奶奶怀里，乖乖摇头道：“奶奶，不辛苦喔~我坐在小板凳上，一点都不累的。”
安抚住了爷爷奶奶，晚上睡觉的时候，云棉把自己蜷缩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脑袋枕着妈妈的一只手臂，牛皮糖一样紧紧黏在妈妈身上。
云木锦早已经习惯女儿这种奇怪又霸道的睡姿，屈起手臂将小家伙环在臂弯里后，也逐渐放缓了呼吸陷入更深更暗的睡梦之中。
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将云棉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唤醒。
她懵懵地从床上爬起来，抱着大熊的一只爪爪，顶着头上乱糟糟的鸡窝窝发型，闭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又在床上呆坐了一会，云棉这才啪叽一下倒回被窝里，闭着眼蹭啊蹭，摸到妈妈的怀里，睁着眼睛一边陪妈妈睡觉，一边安安静静地发呆。
妈妈怀里好香香哟~
妈妈睡得也好香香~
云棉趴在妈妈身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妈妈睡觉，越看越开心，揪着大熊毛茸茸的爪爪抱在怀里，忍不住就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不能偷亲睡觉的妈妈把她吓醒，就只能咬一咬可怜的软乎乎的大熊啦！
又陪妈妈睡了一会，云棉爬起来偷偷把窗帘拉上，不是为了阻挡白昼明亮的光，而是怕已经出现的太阳会透过窗户把妈妈身上照得暖呼呼然后让她很快醒过来。
轻手轻脚地下床，云棉先和外面蹲在架子上的系统叔叔说了早安，然后跑去另一个棚屋里蹲在灶边看爷爷奶奶忙碌。
今天是爷爷去捡垃圾，奶奶在家照顾妈妈。
但爷爷走之前，却还在锅里熬了香喷喷的粥，里面放了被碾得碎碎的花生粒，花生的红皮浅浅地漂浮在洁白的米粥之上，一大早就将正在喝营养液的直播间众人馋得口水直流。
真奇怪，明明他们看着别的玩家富可敌国时餐餐山珍海味也不至于这么犯馋啊，怎么到了棉棉这里，普普通通的一锅粥都能让他们发无数弹幕哀嚎肚子饿？
最后众人一致认为这一定是云棉小朋友的问题。
要不是她一大早就小狗似的蹲在锅边眼巴巴等着喝一口粥，还不停用鼻子去嗅闻粥的香气，做出一副陶醉渴望的小表情，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不矜持？？
都是云棉的错！
罪魁祸首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她一样正在盯着这锅粥眼巴巴地咽口水，她晃晃脑袋，对头顶的光球说：“叔叔，我真的不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妈妈吗？”
她还天真的做着昨晚的梦，一想到有一天可以把星星放心妈妈手心里，她对未来就满是憧憬！
系统：“……天上的星星摘不下来的，不过棉棉可以自己叠一颗星星送给妈妈，她应该也会很开心。”
云棉从锅边走开，挤到奶奶身边认认真真给自己洗脸刷牙，等一口小白牙刷得干干净净后，才幽幽地嘟囔：“要是我认识观音菩萨就好了~”
系统：“？？？”
脑门上不自觉冒出一个个超大问号，它好像又跟不上宿主跳脱的思维，愣了半晌才疑惑问她：“为什么？”
云棉：“这样就可以让观音菩萨帮忙给妈妈换上新的眼睛，还能求求祂帮我摘一颗最漂亮的星星了呀！”
系统：“……”
这可不是什么拥有仙神鬼怪的中高等世界，崽崽你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异想天开的小朋友很快被奶奶唤回神，乖乖被奶奶用双腿固定在小板凳上，背对着奶奶任由老人家用断了几根梳齿的梳子仔细帮自己梳好头发扎起一个小小的揪揪。
这是陈芳华几天前特意花钱去夜市地摊上买的小皮筋，专门用来给女儿和孙女扎头发，虽然是一次性的，但一般能重复用个两三次，只要不用力就不会绷断。
主要是现在天气逐渐转暖，把头发扎起来既凉快也显得精神，特别是棉棉小朋友，在脑后扎个小揪揪，可爱度直接拉满！
“谢谢奶奶~”云棉甜甜地抿嘴笑，不停伸手往后去摸自己的揪揪，又怕把它摸乱了，只小心翼翼用手指轻轻碰一下，稀罕的不得了。
“乖，去喊妈妈出来吃饭了。”陈芳华呼噜呼噜孙女的头顶，把小孩从有点闷热的棚屋里哄出去。
门被打开，清晨的阳光和清凉的风一瞬间涌入，将屋里蒸腾的锅汽都吹散开，香味一瞬间飘得到处都是。
云棉就一路嗅着饭香来到屋里，趴在床边用手指轻轻去戳熟睡的妈妈。
爷爷奶奶说，妈妈因为以前被坏蛋伤害失去了眼睛，又怀孕生下她没能安心坐月子，所以身体很差，每天都需要补很多的觉。
但系统叔叔说，除了这个原因以外，后天失明的人有一部分都会喜欢睡觉。
因为梦里是缤纷多彩的世界，哪怕是噩梦，也不会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所以他们会用睡觉来逃避现实里没走一步都心惊胆战无可奈何的自己。
听完爷爷奶奶和系统叔叔的话后，云棉就对妈妈更心疼了。
“叔叔，我妈妈肯定好爱好爱我的。”小朋友一边戳妈妈身上的被子窝窝玩，一边笃定地说：“我在医院里看到好多孕妇阿姨，她们隔着衣服摸肚子里的宝宝的时候，超级超级温柔喔，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一定也会经常摸摸我~”
在医院见到了太多生离死别，即使云棉死前才五岁，但她每天都住在病房里，来来往往能够看到好多人，听到好多讨论。
她不害怕那些生离死别，唯一让她被吓哭了的，是有一天妈妈用轮椅推她下去花园里玩的时候，她看到一群护士姐姐推着一个不停惨叫大哭的病人进了旁边的电梯。
妈妈说那是一个孕妇，就是肚子里怀了一个小宝宝的妈妈。
云棉追问了妈妈好多，后来却不知道怎么就听一位护士姐姐叹息说那个阿姨难产大出血死掉了。
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云棉浑身的血液都好像一寸寸结了冰，冷得她小脸惨白，浑浑噩噩回到病房后，看着正坐在病床边帮她叠病服的妈妈，一下子崩溃地大哭起来。
云棉那天哭着颠来倒去的和妈妈说了好多好多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恐惧和害怕，她只是浑身发着抖缩在妈妈怀里，小手死死抱住妈妈的腰，环住她的肚子，一言不发的掉眼泪。
从那之后几乎每晚睡觉，她都要像这样把自己完全蜷缩在妈妈腹部怀里才能睡得更加安稳。
“叔叔，我知道妈妈们生宝宝很痛的，她们都痛哭了……”
可是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妈妈都选择辛辛苦苦把自己生下来，妈妈还失去了双眼，云棉趴在妈妈身边，努力凑近将自己软嫩的脸颊贴在妈妈温热的侧脸上，可好像无论怎么贴近，都完全表达不出她那些稚嫩又纯粹的爱。
似乎是被小朋友时不时戳一下的小动作惊扰了梦境，原本熟睡的云木锦眉心微微皱了皱，然后循着动静哑声喊女儿的名字：“棉棉？”
“妈妈！！”云棉棉小朋友一激灵蹦跶起来，又很快爬上床啪叽一下隔着被子趴在妈妈身上，小狗似的蹭啊蹭，声音软巴巴的：“妈妈早呀，爷爷煮了好香好香的粥喔，奶奶让我来叫妈妈起床吃饭啦，妈妈你饿不饿？妈妈妈妈妈妈……”
十句话里，九句半都有小朋友一声声甜甜软软的“妈妈”，听着却一点都不觉得聒噪，反而像是被浸进了糖水里，甜滋滋黏糊糊的让人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心里一片暖融甜软。
系统没有心，不会软，它只是旁观了几秒钟后，一边往外面飞，一边无奈提醒宿主：“棉棉，你虽然不重，但这样一直压在你妈妈身上，她也是会喘不过气的。”
崽啊，一只小猫隔着被子蹲在人类胸膛上都能让人喘不过气，更何况是你这么大一只棉棉呢？
云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贴心的帮妈妈拍拍可能被压到的地方，但当妈妈说没事的时候，云棉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挂在妈妈身上，一点都舍不得下来。
等她把妈妈牵出门去吃饭的时候，早上被奶奶扎起的可爱小揪揪已经再次变得乱糟糟了，迎着奶奶无奈的目光，云棉坐在妈妈身边，乖巧地揣着手手朝奶奶无辜地抿嘴笑。
不是我弄乱的喔，是它自己偷偷摸摸就乱掉啦~

第310章
云棉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一起吃饭的时候，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城郊，穿着破旧但容貌格外精致的男孩正在验收自己的第一次“投资”。
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他被游戏系统帮忙屏蔽的银行卡里，已经积攒了整整二十七万元流动资金。
而为他处理这些钱的人，恰好是他花七十几块钱招揽的那位“杀.手”。
“我们内部有成熟的渠道将他身上所有可用的器官剥离贩卖，甚至能够保证他这些器官到达买主手里的时候，绝对足够新鲜。”
一个月前还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男人此刻却穿着舒适，半躺在柔软厚实的沙发上，精明的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但在目光看向眼前正安静打量这间房子的男孩时，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忌惮和敬畏。
谁能想到，就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漂亮羸弱的小孩，却能够轻描淡写让他动手取走一条人命后，又在彻底了解了游戏规则的第一时间，就让曾经有渠道的他将那具格外新鲜的尸体贩卖的只剩下一滩无用的烂肉。
而等他把钱拿到手，从重新拥有金钱的兴奋中回过神后，才悚然发现整件事情里，这个孩子竟然完全隐身，即使到时候警方追查，也只会查到自己身上，这个孩子却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他当初是怎么被这个孩子一次次引诱说服，从一开始只是拿钱杀一个人，再到现在彻底被隐晦地绑在程牧的这条小船上？
即使努力回想，他也很难想清楚其中的关节，好像对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和他说了些话，之后自己就上头的成为了他手中刺向别人的刀刃。
可作出这一切的程牧，还仅仅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啊！
在程牧转身推开一间卧室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闪烁地望着这个孩子的背影，眼底有挣扎，也有几分狠意。
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狠手辣，难道自己以后要像条狗一样为他卖一辈子命吗？
即使程牧早早就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成年人的聪慧，但男人自信以自己的力量优势，只要想，一定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将必定会很快在游戏中成长起来的程牧变成一具再也不能动弹的尸体。
即使被系统监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并不会多给自己什么眼神，说不定还会有人愿意保他，专门聘请他去做一些肮脏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一道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男人一瞬间从思索间回神，下一秒就被不知什么时候近在眼前的程牧吓得脸色一白，身体下意识后仰想要避开他的靠近。
程牧看他这样，漂亮的眼尾微挑，声音却还带着一股稚气：“叔叔，你该不会是在想要怎么在这间屋子里将我干净利落地杀掉吧？”
本就心虚的男人浑身僵硬，眼瞳不自觉放大，惊恐地瞪着他。
啊……看来自己又猜对了。
程牧，准确来说是拥有能偶尔看到弹幕金手指的程牧小朋友，在男人心慌意乱的否认中，委屈地瘪瘪嘴。
真糟糕，弹幕里那些奇怪的人，都在让自己把这个男人杀了，还说要是杀了他，就给自己很多的打赏。
程牧很心动，于是他认真仔细地盯着沙发上惊惶未定的男人，半晌后朝对方扬起一抹阳光的笑：“叔叔，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可是第一个愿意帮我解决那么多苦难的人，我可不是会过河拆桥的人。”
周鑫闻言，在他的笑容中无声地缓和了刚刚紧绷的神经。
他勉强笑着解释自己刚才是在考虑这些钱能拿去做什么更能生钱的营生，程牧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满脸笑容地赞同倾听着，一副全然不懂的样子。
只是在将他送出门后，程牧一只塞在左边衣服兜里的手才慢慢拿了出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他始终紧紧捏在手心里的小刀。
刀刃并不短，如果刺得够准的话，可以直直刺穿男人的喉咙或心脏。
起身将门反锁，程牧将小刀随手丢到茶几上，铁质的略微沉重的小刀在茶几玻璃上转了几圈才慢慢停下来。
伸了个懒腰，八岁的程牧小朋友根本不顾所谓直播间里观看自己的那些观众们，假装他们不存在，然后打了个哈欠，跑到冰箱跟前翻找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
最后挑挑选选，他手里捏了两颗自己只见过却从没吃过的奶酪棒。
拆开包装吃了一颗，仔细尝了下味道，小孩嫌弃地丢到垃圾桶里。
“好难吃。”小声吐槽了一句，他又翻出男人帮忙办好卡的手机。
熟练地点进外卖软件，然后炸鸡可乐汉堡烤肠等等点了一堆快餐食品，最后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自己的大餐。
[……这就是他的报复性消费？]
[嗯……身家几十万爱吃快餐食品的小孩玩家？？]
[有一说一，他好敏锐！刚才突然转身凑近对方问那句话的时候，我都有点惊到了，他要是在我们联邦，多半会成为军方特意培养的好苗子。]
[想多了，等他真正能在这个游戏里活到最后再说吧，对了，你们知道这个小孩当初的选择顺序是什么吗？]
[我知道，他说金钱高于一切，所以排序是：金钱——未来——自尊——友情——亲情。]
[嘶，我喜欢这个小孩，一看就不简单，以后必成大器！]
直播间里热热闹闹讨论的时候，程牧眼前也一条条闪过一些弹幕内容。
他识字，但会认会读不会写，认识的也不是特别多，稍微难一点就不知道了。
可连猜带蒙，他也能知道这些弹幕内容是什么。
只是他一双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墙壁上正在播放动画片的电视屏幕，好似对一切都毫无所觉。
他的确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很正常不是吗？
他没有父母，也不准备寻亲找到父母，所以亲情排在最后。
他没有朋友，有的只是那些被打断了手脚羡慕他能好好活着嫉妒他不用沿街乞讨被天天殴打的“低级同类”，程牧不觉得那些人能成为自己的朋友，也不觉得以后自己会遇到什么朋友，所以友情也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至于自尊？
他早就为了活命把自尊和一身骨头皮肉都送到别人脚下去踩踢践踏，那些人笑着喊他小杂种，揪着他的头发往他脸上吐痰，还会在受气后把他拽到没人的地方往死里殴打辱骂……
即使是经历这些，他也能在之后对那些人舔着脸谄媚的笑，依旧会恭恭敬敬对那些人卑躬屈膝点头哈腰，会像狗一样趴在他们脚边做一切能讨好他们的事情。
所以他不需要自尊，如果在乎自尊，他早就该死了，而不是活到被这个游戏绑定。
金钱，未来，这才是程牧需要的东西。
他没有特别想要活成的样子，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挣足够的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所以他选择将金钱排在第一位，反正被这个游戏绑定后，失去金钱就等于失去一切，更别说什么未来了，所以程牧选择排序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在电视里那只笨蛋猫又一次被老鼠戏弄时，门铃声响起，刚刚还一脸深沉的程牧一秒钟从沙发上蹦起来，迫不及待地开门取自己的外卖。
当然，如果他没有在起身时随手将锋利的小刀握在左手藏进衣兜的话，看起来就更像个嘴馋的八岁小孩了。
直播间里的人见状，纷纷大方的给出了自己的打赏。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金钱游戏的直播模式，才是对于玩家而言最为巨大的诱惑。
因为只要玩家能够活到游戏结束并成为第一名，那就意味着在此之前这个小世界里所有玩家打赏的金额最终都会汇聚到第一名的账户中，并且他会成为这个小世界里唯一前往新的高等科技世界的幸运儿。
这就像是一根吊在毛驴前面的胡萝卜，即使明知道很难吃到，玩家们也会被欲.望和贪婪驱使着不停往前，疯狂敛财以及打压自己所有的竞争对手。
程牧并不向往新世界，八岁的他比绝大部分成年人看得更透彻，毕竟他从小就长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里，新世界又怎样呢？会比现在的世界更好吗？他去了一个截然陌生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情况下，成为最终玩家拥有大笔财富的他真的还能好好活着吗？
程牧不稀罕去什么新世界，所以那些所谓的打赏在他眼里甚至比不过自己手里沾了番茄酱的金黄脆皮鸡翅。
垃圾食品真好吃，那些不让小孩买炸鸡汉堡的家长果然都是骗子。

第311章
天色将暮，云棉坐在玩具摊后的小板凳上，也抱着水杯偏头看旁边正不断散发香味的炸鸡摊。
今天她来摆摊晚了一点点，所以没有在昨天的水果摊旁边占到位置。
然后奶奶精明的领着她来到炸鸡摊旁边，找了个小小的空档处把摊子撑了起来。
“这里肯定会有很多小孩买吃的，说不定等的孩子多了，也会有人想要买棉棉卖的玩具。”
奶奶总是有一些生活中细节处的小智慧。
等奶奶走了，云棉把玩具一个个拿出来摆好后，就嗅着旁边散发的香气，偷偷咽口水了。
好香好香，炸鸡被高温热油炸制后散发的香气几乎霸道的占据了小半条街，还有炸鸡被丢入油锅里时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断引诱着小朋友的口水。
系统觉得偷偷咽口水的宿主有点小可怜，忍不住对她说：“棉棉，要不买一点点尝一下吧？”
云棉摇头，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艰难地收回视线，努力不去在意旁边香喷喷的味道。
她之前就问过卖炸鸡的哥哥了，一份炸鸡要十块钱呢……
云棉身上当然有十块钱，但十块钱都够爷爷买好多好多根脆脆甜甜的新鲜黄瓜了。
云棉舍不得。
系统闻言也没有办法，只能飞起来贴贴小朋友的额头，安慰她：“没关系，我帮棉棉记着你想吃想买的东西，等以后我们挣到更多钱了，就一样样买回家，一个都不能落下！”
云棉用力点头：“叔叔，还要把爷爷奶奶和妈妈想要的东西也记下来！”
“好，棉棉想不想看会动画片？现在还没有放学，我们可以先玩一会。”
云棉眼睛微亮：“要！谢谢叔叔~”
系统将自己在好多个小世界里搜寻到的各种动画片库存翻出来，找了部棉棉还没有看过的给她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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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夜市的摊贩们又一次逐渐散去后，云棉坐在奶奶身后的车斗里，背靠着略重的玩具箱，继续重复打量昨天就已经看过一次的不停倒退的风景。
也仰头去打量头顶同样看过许多次的星空。
她还是想把星星摘下来挂在妈妈那片黑漆漆的世界里。
她想让妈妈的世界亮起来。
那么只有两颗星星微弱的亮光，这样妈妈或许就不会再害怕黑暗了。
等回到家，小朋友立马跑去屋里翻找起来。
她决定按照系统叔叔之前说的那样，自己做一颗星星送给妈妈。
“叔叔，全世界的星星都长这样吗？”云棉歪头看着系统叔叔的光幕中五个角的小星星，手里捏着剪刀和纸板没有动静。
系统否认：“当然不是，真正的星星是一个个星球，它们可不是长成这样有棱有角的模样，但这颗星星的模样是所有人都认可的。”
是大众意义中的“星星”。
得到答案，云棉就捏着有点生锈的剪刀，压着纸板认认真真剪出一个五角星的小块。
但剪完了，她捧着这枚“星星”，偏头看着纸板上留下的完全契合的五个角的空洞，脑袋里有什么灯泡“叮——”的一下亮了起来。
“叔叔，我知道该送给妈妈一颗怎么样的星星了！！”云棉把手里的星星丢到一边，转而将地上的纸板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墙角边，以防明天爷爷奶奶会不小心把这个纸板顺手捡走卖掉。
系统一直在想棉棉要怎么把星星送到云木锦的世界里。
它想了一整晚，最佳的方式都是直接做一个星星送给云木锦，除此之外，它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等到第二天，系统看到小朋友兴冲冲地抱着纸板，牵着她妈妈屋檐下走的时候，它就知道棉棉要用她自己的理解送妈妈一颗星星了。
于是光球也赶紧跟在母女两身后，安静好奇地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妈妈，你把手伸出来~”云棉神神秘秘地引导妈妈做出动作。
云木锦虽然疑惑女儿想做什么，但在坐下后，还是依照女儿的要求，朝着前方缓缓探出右手。
今日阳光正好，明亮温暖的光线在屋檐下，和阴影一起分割出一道显眼的明暗分界线。
云木锦的右手从阴影处探到了阳光下，地上也出现了她右手的影子。
云棉开心地蹦跶了一下，软声叮嘱道：“妈妈，你先不要动喔，我很快就好啦！！”
说完，她跑到阳光下，将那块大大的纸板隔空举在妈妈的手掌上空。
本就只有一只手掌触碰到阳光的云木锦，右手大半都重新被阴影所笼罩。
但从纸板中斜斜透下的光，却晃晃悠悠在她手心里凝聚出一道温暖的光。
是一道将她手心点亮成星星模样的光，低头看去，就会发现她的手里似乎正握着一颗明亮的星星。
手掌中因为阳光阴影变化而产生的细微温差，也让云木锦很快感知到不同之处。
她疑惑地虚虚握了下右手，那颗“星星”就有大半都落在了她微微蜷缩的手指上。
于是她又翻转右手，将手背向上细细感受。
云棉努力稳定手里高举的纸板，站在阳光下眼眸亮晶晶满含期待地望着妈妈。
系统和直播间里原本同样疑惑不解的众人却不约而同因为这一幕而屏住了呼吸。
“星星”……原来是这样送的吗？
云木锦握住了一颗星星，一颗有轮廓有温度有光亮，却和真正的星子一样握不住也抓不到的星星。
很难形容看到这一幕时他们心中所产生的惊愕和震动，但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他们在一瞬间看到了一颗真正的星辰穿透时间和空间，安安静静地落在了云木锦手中一样吧？
他们不自觉紧绷起神经，放缓了呼吸，和阳光下努力高举纸板的小朋友一起等待着屋檐下的云木锦慢慢感知这颗独一无二的“星星”。
在无数双眼睛各种情绪交织的复杂目光中，云木锦似乎愣了一下，而后又重新摊开手，维持着一开始的摊手动作，微微偏头[看]向云棉所在的方向，迟疑着猜测：“棉棉，我手里……是一颗星星吗？阳光做的星星？”
云棉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欢喜地用力点头：“嗯嗯！妈妈好棒，一下子就猜到了！！”
虽然很想扑上去抱住妈妈亲亲蹭蹭，但云棉看妈妈还伸着那只右手，她就乖乖站在原地，举着纸板一动都没动。
于是那颗星星也始终停留在云木锦手中，安静的被她托住，安静地散发着温暖的光。
云木锦感知着这颗小小的星星，原本漆黑一片的晦暗目光中，甚至能够一下子轻易地想象出一颗星星亮闪闪的落在自己手心中的画面。
她又忍不住想蜷缩起手指握住它了。
但她没有动，直到伸出的右手手臂不自觉泛起酸麻，她才缓缓地蜷起一根根手指，坚定而慎重的将那颗暖融融的星星抓在了手中。
她收回手，右手放在膝盖上，紧攥的手指许久都没舍得松开。
云棉也跟着放下纸板，雀跃地蹦跶到妈妈身前，伸手抱住妈妈埋头一通乱蹭后，才在她耳边软声说：“妈妈~这是我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喔，它晚上要在天上上好晚的班，只有白天才能偷偷来和妈妈见面，然后就要赶紧跑回去睡觉了，不然晚上上班它可能会迟到的。”
“妈妈，你喜欢这个星星吗？”云棉抱着妈妈小声期待地问她。
云木锦听着女儿一通天真的乱编，唇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被她这样问了，才舍得松开紧攥的右手，而后将奇思妙想的小朋友抱到怀里，低头蹭蹭她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头顶，温声回答：“谢谢棉棉，我很喜欢这颗星星，也很喜欢送妈妈星星的棉棉。”
这是她失明后的这六年里，唯一能够真正[看]到的星星。

第312章
那个星星板被妈妈收了起来。
云棉跟在妈妈屁股后面，看她在床边坐着，用手指一点点摸索着描绘纸板上剪得并不整齐的五角星边缘。
然后她将这个纸板放在了枕头下用别的纸壳铺就的“床垫”里。
云棉趴在床边看着妈妈的动作，眼里闪烁着清澈漂亮的微光。
被妈妈把礼物像藏宝贝一样藏起来的感觉，真的好棒呀！
“叔叔，我可以不挣那么多那么多的钱吗？”云棉陪妈妈午休的时候，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和系统叔叔聊天。
系统停在她眼前的半空中，正在浏览直播间里那些人的发言，闻言诧异问道：“棉棉怎么突然这么问？”
云棉手里捏着五个圆圆的硬币，她一枚一枚放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面上，然后盯着它们鼓起脸颊小声说：“我只想挣一点点钱，让爷爷奶奶不要那么辛苦养我和妈妈。”
但是系统叔叔之前给她看的那个第一名的金钱额度……好多好多好多个零，云棉连零都快数不清了，远远超过她对100块钱的认知。
小朋友说着，自己也伸出爪爪去接前面暖洋洋的阳光，面上多了点小小的沮丧：“我太小啦，我不知道该怎么挣到那么多钱，而且叔叔，我也不知道我挣那么多钱用来干什么。”
系统有一瞬间的愕然。
回过神后，它竟然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朋友心中的疑惑。
“……”光球沉默着，和正在玩阳光的小朋友一起在五枚硬币跟前发呆。
它也开始思考，按照棉棉这样每天摆摊卖玩具，每天挣个几十一百块钱，到底要怎么才能到达财富榜第一名呢？而且她拿到那么多钱，除了成为玩家第一，还能有什么用？
最最重要的是，凭什么棉棉就一定要按照这个游戏的游戏规则，成为一名合格的玩家呢？
她的目的又不是成为第一名后带着这个世界的所有气运成为唯一的那个脱离小世界的幸运儿，一旦脱离这个小世界，棉棉就回系统空间了呀！
所以这个最大的诱惑，对棉棉而言，比她脚边这五块钱的硬币还要不值钱。
可系统想到的这些问题，云棉现在却很难理解，她甚至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抗拒为了这个游戏而挣钱。
她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舒服，以至于每次挣到钱的快乐，在点开金钱游戏系统面板的时候，都会一下子变得减轻很多。
脚边地上的硬币已经被晒得滚烫，云棉低头又一颗颗把它们捡起来，有点烫的硬币将她白嫩的指腹灼烧的微红。
“叔叔，我可以只挣我自己的钱吗？”小朋友软声询问。
系统：“什么是自己的钱？”
云棉捧着硬币，眼眸笑得弯弯：“就是我自己的钱呀~”
系统：“……”
cpu炸了。
云棉形容不出来自己想挣的自己的钱是什么钱，但她在得到系统叔叔迟疑的肯定后，情绪一下子高起来了。
把硬币捧在手里，双手合拢，放在耳边晃一晃，就能听到硬币叮叮当当清脆的撞击声。
开心！
挣钱很开心，爱妈妈很开心，每天陪着爷爷奶奶也很开心。
云棉希望每天都能拥有这些开心，而不是每天听系统叔叔说今天挣了多少钱，总共挣了多少钱，以及现在排行第几名。
云棉都不懂那些，可是天天都要听，小朋友莫名就会有点焦躁不安。
所以现在和系统叔叔暂时达成了共识，云棉就觉得自己那么多的开心里面，再也不会偷偷藏着不开心的碎片了。
“叔叔，谢谢你~”小朋友捧着硬币乖乖说谢谢，向它承诺道：“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们再想怎么挣好多好多的钱，那时候我应该就能懂啦！”
她知道自己还小，最最力所能及的就是去卖玩具挣钱，所以系统叔叔说的那个任务，等她再长大一点点再说吧。
看着小朋友明媚灿烂的笑容，系统无奈地叹息一声，凑过来和她贴贴后，重新回到她的头顶蹲好。
希望这个小世界里，棉棉真的能够毫无负担的慢慢长大吧。
至少……让她能够平平安安的读完幼儿园？
-
程牧又在那些弹幕里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棉棉”。
这个叠字的名字出现在他的直播间弹幕里的次数已经多到让他无法忽视。
从第一天绑定这个游戏后，程牧就总能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弹幕中。
有时候那些人会将他和“棉棉”进行对比，有时候他们会说他和“棉棉”都很可怜，但今天，他们说“棉棉”被另一个年龄很小的玩家接触了。
在看到弹幕里那条[你们去棉棉直播间里看了吗？有个7岁的玩家小孩和她在同一个学校里读书！而且那孩子已经开始去找她茬了！]的时候，程牧愣了一下，而后被手里刚刚拧开的可乐溅了满身。
把可乐彻底拧开倒进杯子里后，程牧去房间里重新换了身衣服。
趁着这个系统会自动屏蔽的时间，他很快拉开玩家排行榜最下面的几个位置。
除了一些最近刚被高等玩家用手段搞的身无分文的成年玩家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年龄很小的新一批玩家。
而最最下面的倒数一百名里，年龄最大的才十二岁，年龄最小的那个名字，赫然叫“云棉”。
程牧点进去，然后在毫无遮掩的人物资料里翻找到了云棉的信息。
这些信息他其实早就看了很多遍，甚至能倒背如流，但小朋友笑得像个小傻子的头像下面，不久前刚更新了一道新的资料。
“学校：彩虹幼儿园。”
不仅有学校名字，还有学校地址，以及小朋友所在的班级。
云棉昨天，也就是九月2号才入学，现在是彩虹幼儿园小二班的崽。
从她的资料点出去，程牧又迅速翻找了一遍，然后点进另外一个小孩玩家的资料里。
“杨奇，7岁，彩虹幼儿园大一班。”
程牧用极快的速度浏览过杨奇的资料，而后忍不住皱眉。
这个小孩能够自主支配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钱，赫然有上千元，远比云棉手里的五块钱要多得多。
难怪这个孩子能够精准的在幼儿园里找到云棉。
程牧推门出去，喝了口可乐，继续看向电视，实际上是看向自己的直播间弹幕，想要知道两个小屁孩的最新进展。
最最主要的是，他觉得云棉估计要挨欺负了。
虽然他和云棉在现实中并不认识，但事实是，云棉的一举一动，他几乎都能从自己的直播间里窥见。
好像很多人一遍关注了自己，又一边关注了云棉，一直两个直播间轮流切换，他们在直播间里聊起来的时候，别的观众也对云棉很熟悉的样子，很快就能接话聊起来。
程牧很肯定，云棉和自己，目前一定是金钱游戏里最受关注的两个小孩玩家。
不过从之前那些弹幕的讨论内容中，程牧一点都没有将云棉当成竞争对手，甚至对方都激不起他任何的危机感。
毕竟一个靠摆摊挣了一百多块钱，结果一回家手里的金额就成0的乖乖崽，绝对不可能成为程牧的竞争者。
程牧甚至一度因为云棉的存在，从而经常感叹自己不需要小小年纪就养家，实在是太幸运了。
所以云棉小朋友，在程牧小朋友眼中，就是个被那些高等玩家选中的小倒霉蛋子，既没实力，又没运气，还要被糟糕的家庭所拖累……程牧觉得云棉十二年内，估计都挣不到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存款。
可他莫名就喜欢从弹幕内容里关注云棉的存在，每次看那些观众讨论云棉今天又做了什么，程牧都能当电视剧看，每天都会连载更新的那种精彩电视剧。
程牧又喝了一口可乐，专心在弹幕里寻找关于云棉的内容。
另一边，彩虹幼儿园里。
云棉茫然地望着将自己堵在角落里的男生，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系统翻找出他的资料，但云棉现在的等级只能看到一个头像和名字，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7岁的杨奇和云棉一样，已经进入这个游戏大半年了。
半年前他只是个骄纵点的孩子，半年后，他却已经能够随便欺负比自己等级更低的小孩玩家了。
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也是“被选中”的玩家，选中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认识的叔叔，对方这半年几乎都将他带在身边教导，让他学会怎么接触别的小孩玩家，以及领导他们。
杨奇还小，学得不够多也不够精，但他早就从叔叔的言行里明白自己和别的孩子已经不一样了。
他拥有了一个不一样的身份，拥有了足够坚实的靠山，于是他做出比以前更过分的行为后，也不用担心会被教训或是管教。
他抢走普通小孩的钱，叔叔会夸他做得好，会教他怎么才能让那些小孩不去找家长告状。
他偷了别人的钱，叔叔会夸他做得好，会教他怎么用这一招去污蔑自己不喜欢的孩子甚至陌生人，然后完美脱身。
他被叔叔带去参与赌博，看着叔叔前呼后拥被好多人讨好簇拥，看着叔叔享受金钱带来的所有快乐……
杨奇羡慕极了，同时幼小的心灵里也渐渐种下了相同颜色的种子。
他想，自己未来一定会比叔叔更厉害。
所以他在叔叔的帮助下，翻找这座城市里所有小孩玩家的资料，并且用不同渠道去接触他们，征服他们。
他凭借叔叔提供的便利，欺负了很多小孩，也收了很多“小弟”，然后带着自己的小弟们欺负更多的孩子，收敛更多的财富。
虽然一小部分要交给叔叔当作“保护费”，但剩下的钱已经远超他原本的认知了。
他可以凭借这些钱，翻开更多原本翻不开的资料，找到更多原本陌生的小孩玩家。
巧合的是，云棉是自己撞进这个幼儿园里的。
这个大部分中班大班小孩都几乎被他收买的幼儿园。
在他围住云棉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云棉背后已经有很多小孩在远远地观望了。
迎着云棉疑惑警惕的目光，比云棉高一个头的杨奇微微抬起下巴，倨傲地宣布：“你也是玩家，以后就得乖乖听我的话，叫我大哥，知道吗？”
云棉：“……”
五岁的云棉棉小朋友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剧情，她呆了呆，回神后茫然问：“为什么？”
杨奇一噎，解释道：“因为我比你更厉害，我比你有更多的钱，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的钱抢走，让你变成穷光蛋！”
特别有力的威胁，可惜听众小朋友有点不在状态。
在他逐渐懵逼的目光中，小朋友低头掏出自己兜里皱巴巴的五块钱，然后捏着钱板着小脸告诉他：“你不可以抢我的钱，不然我就去报警，警察叔叔会把你抓起来关进监.狱里，没有饭吃没有水喝，特别可怜。”
杨奇：……我被反威胁了？？

第313章
正常的普通的小孩，哪有不怕警察的呢？
反正七岁的杨奇就很怕。
因此他在云棉威胁的话一出口，气势就垮了一大截。
连说话都有点心虚的结巴：“你、你要是敢报警，我就……”
云棉才不等他放完狠话，攥着自己的钱大声说：“我不光要报警，还要告诉老师，告诉所有人，你是个抢钱的坏小孩，大家都不会和你玩！！”
杨奇：“！！！”
好恶毒！
他惊恐地瞪圆眼睛看着云棉，简直不敢相信这些恶毒的话是从这个看起来矮墩墩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的。
云棉同样凶巴巴地瞪着他。
瞪着瞪着，杨奇就开始犹豫，然后退缩，最后冷哼着勉强维持自己大哥的气势，转身就跑。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云棉这才在系统叔叔松口气的声音中，重新把五块钱的巨款认认真真叠好揣回包包里。
之所以会在刚才拿出来，是因为她怕这个小孩会抢自己的钱然后扯自己的兜兜，这个衣服是奶奶和爷爷去夜市地摊给自己买的新衣服，然后奶奶在衣服兜兜上给云棉绣了一朵朵白色的小棉花，特别好看。
云棉很珍惜自己的新衣服的，要是被刚才那个小孩扯坏了，她会好心疼，回家了奶奶也一定会难过的。
揣好钱，云棉开开心心回小二班的教室。
教室里稀稀疏疏坐着很多小朋友，大家昨天都还不认识，但今天已经能够一起跑出去玩跷跷板和滑滑梯了。
只是哭声也很多，总是有好多小朋友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想念爸爸妈妈，然后一个哭起来，全班都会跟着哭起来。
好几次都只有云棉没哭。
等老师辛辛苦苦把小朋友哄好后，就有小孩红着眼眶瘪着嘴问云棉棉小朋友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哭，难道她就不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云棉眨眨眼，软声回答：“不是呀，我在这里哭了我妈妈又不会知道，眼泪就白流啦~”
其他小孩：“！？”
好、好有道理！！
一语惊醒梦中崽的云棉棉小朋友成功收获小二班全体幼崽的珍贵友谊。
然后在第三天的中午，她又被气势汹汹的杨奇小朋友拦住了。
“你昨天骗人！我叔叔说，小孩子未成年犯法警察根本不会抓的！！”杨奇恶狠狠地怒视云棉。
他昨天回去还被叔叔嘲笑了，那种看小屁孩的不屑的目光，彻底将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有自尊心的杨奇小朋友敏感的心给刺伤了。
所以昨晚他气得一晚上没睡，满脑子都是今天来找云棉的麻烦，让她得到特别大的教训。
谁知道这话一出，云棉的眼睛先亮了。
“真的吗？”云棉惊喜地追问：“小孩子打架的话，真的不会被警察抓走吗？”
杨奇：“……”
虽然又被云棉的反应搞得满头雾水，但杨奇还是保持自己凶狠的气势，愤怒大声回答：“当然是真的！我叔叔亲口跟我说的！！”
下一秒，一个攥紧有力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杨奇猝不及防被砸得跌坐在地上，脸上骤然的疼痛刺激得他眼泪花都冒出来了，一时间屁股和脸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更疼，只是在一瞬间的懵逼后，本能地大声嚎哭起来。
即使已经有老师和小朋友往这边赶，云棉也没有打了他就跑的想法。
云棉站在杨奇面前，低头看着哭得超大声的小孩，用清脆稚嫩的声音认真告诫他：“下次你要是还敢来抢我的钱，我还是会很用力打你，把你打哭的。”
系统：“……”
衰仔，谁让你告诉她小孩打架不犯法的？？
话音落下，已经有老师很快赶过来了，背后还跟着好多跑出来看热闹的小孩。
小二班的幼崽们很快认领了云棉棉小朋友，并且全部站在她身边，二话不说就要维护她。
老师在看到哭嚎的杨奇时，都惊得停了脚步，看看杨奇又看看云棉，然后俯身温柔地询问：“棉棉小朋友，你告诉老师，是不是杨奇又欺负人了？”
杨奇的哭声一滞，随即尖叫着哭得更大声了。
迎着老师担忧的目光，云棉乖乖背着刚才作恶的小手，仰脸小声承认：“老师，是我打他的。”
不等老师给出反应，云棉又条理清晰的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详细叙述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确认：“老师，是他先要抢我的钱，我把他打哭了，真的不会被警察抓起来吗？”
在云棉心里，警察就是能够制裁所有坏蛋和坏蛋小孩的超人。
老师古怪的沉默片刻，而后摇头：“不会，但是棉棉，以后要是被人欺负了就老找老师，不要再自己动手了好不好？”
“那老师会帮我揍他吗？”云棉天真地反问。
老师再次沉默。
云棉失落地叹气：“好吧，我记住了，以后会告诉老师的。”
至于是打之前告诉还是打之后告诉，云棉觉得要看对方欺负自己到什么程度。
老师不知道小孩心里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闻言松了口气，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哄着她和小二班的小孩们都回自己教室里去。
云棉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至少那个小孩不敢再来欺负自己了，结果她怎么都没想到，第三天的时候，杨奇再一次找上了自己。
“你还想挨打吗？”云棉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对方。
杨奇昨天被打的地方还有点淤青，云棉当时是真的一点都没有留手，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打出那一拳。
就顶着这样一张受伤的脸，杨奇怒瞪云棉：“昨天我是不小心才被你偷袭的，今天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他都这么说了，云棉干脆一点都不跟他废话，捏起拳头再次挥了过去。
杨奇眼皮子猛跳，怎么也没想到云棉连一句放狠话的流程都不走就直接动手，幸好他躲闪的及时，不然他肯定又要挨上一拳！
可他躲过了一拳，却没躲过接下来云棉完全不讲套路的攻击。
用头顶，用脚踢，用牙齿咬，用手掐……云棉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器凶狠地攻击，凶狠的架势和平时懂事乖巧的模样大相径庭。
但她自己也被打到了，杨奇比云棉高了足足一个头，虽然云棉的攻击猝不及防，但他力气足够大，很快就和云棉打得有来有回。
这次谁也没有哭，直到云棉听系统叔叔的话，趁机把杨奇绊倒在地上，然后趴下去用身体死死压住他的脊背。
杨奇挣扎着想要起来。
在云棉要扬起拳头狠狠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终于不甘心地闭眼大声吼道：“你别打了！！我叔叔让我问你，你想不想让你妈妈的眼睛好起来！？”
云棉即将落在他身上的拳头猛然滞住。
就在杨奇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不会挨这一下的时候，那个拳头还是重重地砸在他脸上。
杨奇：“！！”
受了整整三天委屈的小孩，这次也哭得很大声。
可惜这里是他特意找的“隐蔽处”，即使老师听到他的哭声了，也不会很快赶过来。
云棉打完这一拳就收手，顶着自己被揪得乱糟糟的头发，蹲在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杨奇身边，耐心等他哭声慢慢停下。
在杨奇终于收敛悲伤的哭声，爬起来坐在地上难过地缩成一团抽泣哽咽时，云棉顶着自己白白净净乖巧无害的小脸，好奇问他：“你刚才说什么？你叔叔是谁？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话？”
杨奇小朋友顶着满脸伤幽幽地瞅了她一眼，打了个寒颤后，一边掉眼泪，一边哽咽愤怒地质问：“我都说了不打了你为什么还要打我？你根本不讲道理！！”
他以前都是无往不利的，因为他个子高身体壮，只要扬起拳头放完狠话，好多小孩就会先被吓哭了，根本都轮不到他真正出手的。
结果看起来最弱的云棉打起来最凶！打起来就跟不要命一样，他明明能打过，都被这种架势吓到了……
云棉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他：“凭什么你说不打就不打？”
杨奇：呜……
他又想哭了。
但云棉不给他这个机会，只用手指一下下戳他催促着：“你说呀，你叔叔为什么要问我这个话？”
系统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后，在杨奇开口之前，先叮嘱宿主：“棉棉，他叔叔一定也是玩家，很可能没安好心，你不要上当回答他的问题。”
话音刚落，杨奇就带着哭腔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回去后叔叔骂我没出息，让我来问你想不想让你妈妈的眼睛好起来，要是、要是想的话，放学就和我一起等他。”
七岁的小孩哪里懂成年人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他甚至觉得叔叔要帮云棉的妈妈治眼睛却不帮他找回场子，所以一开始压根没打算说这些话的，结果……早知道就早说了，白挨一顿狠揍，他现在这样怎么去见自己那些小弟？
云棉根本接收不到杨奇小朋友各种哀怨的目光，她正在听系统叔叔分析杨奇的叔叔的险恶用心。
一分钟后，云棉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朝哭得满脸眼泪的杨奇小朋友摊开自己白嫩嫩的爪子。
杨奇以为她是要拉自己起来，下意识就要把手放进她手里。
结果下一秒就被无情地躲开。
杨奇懵逼地抬头。
云棉凶巴巴地板起小脸：“打.劫！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不然我继续揍你！！”
这可不是她先欺负人的喔。
她身上的衣服裤子都在打架的时候脏掉了，衣服领子还坏掉了一点，等回家了奶奶又要辛苦帮忙补衣服，所以这个小孩必须赔钱！
赔超级多的钱！！

第314章
杨奇哭得惨兮兮的把自己书包里足足五百四十三块钱都一张张掏出来放到了云棉摊开的手心里。
边哭边掏，边掏边哭。
直播间众人看了整整三天的连续剧，全都乐得不行。
[在幼儿园开学之前，我每天都担心棉棉上幼儿园会被人欺负，再长大一点又会被玩家欺负，但我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欺负”。]
[谁说不是呢，我还顺着这个小孩找到了他那个叔叔的直播间，那个玩家在几万名玩家里排名九千多，已经很不错了，结果他悉心培养出来的小孩……就这？？？]
[棉棉可真是个小机灵，一下子收入五百多巨款！]
[哈哈哈哈哈我都已经想象到晚上回去的时候，棉棉把这些钱拿出来交给爷爷奶奶后，她那歘一下掉到倒数第一的排名了。]
[棉棉是真不往自己身上私藏哪怕一分钱啊，老实巴交的乖崽。]
[不过棉棉应该被这小孩叔叔盯上了，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起什么坏心思……]
程牧恰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垂眼拉出玩家排行榜，倒序点出云棉的信息资料后，猜测她会不会跟着另一个小孩玩家去见那个明显居心不良的叔叔。
虽然只是直播间弹幕里的三言两语，但程牧的天赋很强，只凭那些讨论就能大概在脑海中捋出杨奇和他叔叔的性格和一些行事风格。
但他唯独拼凑不出云棉的性格行为。
即使他已经通过弹幕暗中观察了云棉这个小孩整整大半年，每天都能见到她的一些行为，但现在如果要他描述云棉是怎样的一个小孩……程牧也只能用一些零碎的词汇来描述，却不能完全笃定云棉就是怎样的性格，会做怎样的事情。
因此他现在甚至完全不能从云棉的行为中猜测出她到底会不会和杨奇去见那个所谓的叔叔。
“再看看吧。”他低声告诉自己：“再过一段时间，我也该给自己找个学校，当一名小学生了。”
他从来没有上过学，但他足够聪明，日常所见到的听到的几乎从来不会忘记，所以常见的字和算数等等他几乎学一遍就会，如果没有这个金钱游戏的话，程牧大概会成为一个并不文盲的文盲。
但他现在已经在想办法脱离组织了，所以也要提前想想，离开组织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
放学铃响起后，云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抱着装满钱的小书包，慢吞吞把桌面上乱涂乱画的纸和笔一样样收进去。
老师在组织小朋友们有序的往外走，整个学校的小朋友各自牵着前面小孩的衣角，乖乖地排成一条条矮墩墩的长龙，弯弯绕绕等着外面的家长们签收领取。
云棉一眼就看到和别的家长一起挤在校门外往里张望的奶奶。
这三天里，无论来接自己回家的是爷爷还是奶奶，他们都会特意穿上家里最新最干净整洁的那套衣服，把鞋子刷了又刷，生怕因为他们的形象让别的家长和孩子排挤云棉。
云棉原本是不懂这些的，但系统叔叔会仔细跟她讲，不会让她忽略这些藏在细节里的爱。
所以云棉比刚进入这个身体的时候，更爱爷爷奶奶了。
很快，云棉也牵着前面小朋友的衣角一点点蹭到了最前面的门口处，仰头看奶奶从人堆里挤出来和老师认领自己。
等奶奶和老师说完话后，云棉就蹦跶着跑出去抱住奶奶的腿，然后听话的转身朝老师挥手说再见。
“棉棉今天在学校学到了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午饭吃的好不好？棉棉……”
一到校外，陈芳华就牵着孙女一口气问了很多关心的话题，语气里满满都是对小家伙的关爱和担忧。
早上才欺负了别人的云棉棉小朋友仰头朝奶奶扬起最乖巧的笑，软糯糯地回答:“奶奶，没人欺负我喔，我中午吃了香喷喷的炒鸡蛋，老师还给我舀了番茄汤拌饭，特别特别好吃~”
至于学到了什么……努力认真和小朋友们玩耍的云棉歪头想了想，笃定道:“我学到了好多东西！”
比如怎么排队玩滑滑梯，比如怎么唱拍手歌，比如……
“奶奶，我好喜欢上幼儿园！我可不可以永远都上幼儿园？”云棉棉小朋友满怀憧憬地举手发言。
陈芳华一噎，低头看向孙女亮晶晶满是期待的双眼，无奈失笑。
老人家牵着孙女经过那条飘香四溢的美食街，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远远的突然有小孩大声喊出云棉的名字。
云棉和奶奶齐齐回头。
脸上淤青了一小片的杨奇小朋友背着大大的书包努力蹦高朝云棉招手。
陈芳华视力不好，看不到杨奇脸上的伤，只能模糊看到一个小男孩的大概轮廓，她低头问孙女:“棉棉，这是你在幼儿园里认识的小朋友吗？”
云棉认真思考……
幼儿园里的，最近认识的，小朋友。
完全符合！
“嗯嗯！奶奶，他是个很大方的小朋友！”云棉给出自己的结论。
毕竟能够一下子拿出五百块钱的小孩，云棉还是第一次遇到呢，特别特别稀有。
然而她这番话听在奶奶耳朵里，就被老人家自动转换成了“玩得很好，很照顾棉棉的小朋友”。
“那棉棉要去和他说说话吗？”老人家看了眼还在远处眼巴巴招手等待云棉回应的小孩。
云棉没想到奶奶会这样问，她仰头看向系统叔叔，在脑海里问它:“叔叔，我可以去吗？”
系统:“可以，不过不要离你奶奶太远了，等下要是杨奇的叔叔和你说什么听不懂的奇怪的话，棉棉就不要理他，回来和奶奶一起离开。”
得到系统叔叔的回答，云棉在奶奶慈祥温和的笑容中把自己的小书包交给她，然后才转身朝不远处的杨奇走去。
杨奇站在路边的花坛上，旁边停着一辆一看就很高级的黑色轿车。
云棉走近后，杨奇还没来得及炫耀什么，那辆车的车窗就被缓缓降了下来，露出坐在车后座的男人。
“小奇，让小朋友到车上来聊吧？”他偏头说着，语气却更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系统看着这一幕，蹲在自己宿主脑袋顶上嫌弃地碎碎念:“好装呀，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还想用气势吓唬我们，以大欺小真不要脸！
棉棉别被他这人模狗样的范儿吓到，我跟你说，你爷爷奶奶和妈妈，随便一个的气场都比这混蛋强一百倍！”
云棉闻言好奇地歪头打量车里那个看起来很高冷很酷的叔叔，没明白系统叔叔说的“装”是什么意思。
但杨奇显然是崇拜甚至敬畏叔叔这幅喜怒不定的模样的，因此叔叔一发话，他就凑近云棉小声催促她上车。
直播间里众人全都屏息看着，总觉得这个叫杨斌的玩家要给棉棉搞什么幺蛾子。
与此同时，杨斌直播间里的玩家，也循着味儿摸到了云棉的直播间里来发言，然后被棉棉直播间里的老观众们怼得怀疑人生。
「这小孩傻白甜吧？让她来就来？欺负这种弱智小孩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是什么小孩玩家需要杨斌亲自出马？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估计小杨奇一拳就能把这孩子打得哭着喊妈吧？」
「开始期待杨斌又要用什么手段来折磨这个孩子了，这孩子的家庭资料简直惨不忍睹，估计随便甩她几千块钱，她就能趴下来给小杨奇舔鞋底了。」
……
各种阴阳怪气的评论，看得云棉直播间里原本就有点担心紧张的老观众们火大的不得了。
他们这时候已经全然忘记大半年前自己发表的同样满是恶意的言论了，这会竟然把矛头全都一致对外，半步不让地反击回去。
「你才傻白甜呢！你傻你全家满户口本都傻，白.痴！」
「滚回你们乌烟瘴气的直播间去好吗？别在我们家小孩直播间里乱吠，把光屏弄脏了你们还得一个个舔干净，烦死了。」
「你们好会叫啊，还一拳就把我们棉棉打得哭着喊妈？看到杨奇那臭小孩脸上的伤了吗？棉棉打的，全都是棉棉打的，臭小孩还想以大欺小抢我们棉棉的钱，也不看看他是哪根葱？」
「一连三天，你们是眼瞎耳聋才没听到看到杨奇哭着回去找杨斌告状吗？别来这丢人了，赶紧滚回你们自己直播间去吧，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只会无脑兴奋的白.痴。」
「…………」
这通对线最终由“本地人”赢得算盘胜利。
本来以为云棉直播间里都是一样坐等玩家狼狈倒霉甚至被折腾得毫无尊严丢失性命的观众们被骂得一整个怀疑人生，完全不明白这些老观众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画风就跟泥石流一样离谱。
骂战输得一塌糊涂，他们揣着满肚子愤怒，阴森森地盯着直播间镜头里看起来无害又脆弱的云棉，脑袋里不知道描绘了多少次她被高级玩家戏弄折磨的血腥画面。
而镜头外，在无数或阴狠愤怒或担忧紧张的目光下，云棉往后退了一步，对车里猛地沉了脸色的杨斌说:“叔叔，我奶奶说，不能吃陌生人的糖果零食，也不能上陌生人的车，叔叔你可以下来吗？”
乖崽发言。
杨斌:“……”
不止杨斌，就连杨奇都用古怪的目光侧脸看向云棉，怎么都想不到连续三天欺负自己的云棉，会说出这样的回答！
她一定都是装的！谁信谁是小狗！！
杨斌信了，并且纡尊降贵地推开车门下来，站在云棉跟前。
杨奇默默咽回自己刚才的想法，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斌仔细打量云棉的五官和神情，而后眼中闪过一抹满意，微微俯身，温和地询问:“小朋友，你妈妈眼睛失明了对吗？你想不想让她的眼睛早点好起来？”

第315章
“小朋友，你想不想让你妈妈眼睛好起来？”
“棉棉，不要听他胡说八道！！”系统一瞬间炸毛，飞起来就要朝着面前的混蛋狠狠砸过去。
可惜它砸了个空，当事人什么都感觉不到。
系统更气了。
云棉看着系统叔叔来回穿梭在杨斌脑袋前后的画面，明明很惊悚，可她却有点点想笑。
杨斌不明白眼前这小孩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还要看着自己笑？？
就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却听到云棉脆声问他：“叔叔，你是要给我很多很多钱，让我带妈妈去换新的眼睛吗？”
她问得太直白了，让原本已经准备好话术想要循循善诱的杨斌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里的怪异感，点头沿着云棉的话往下说：“没错，我可以给你很大一笔钱，足够你妈妈去做手术换一双新的眼睛。”
“……”云棉仰头认真打量他，片刻后摇摇头，用一副看穿他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不用了叔叔，我知道你是个很坏的骗子，我不要你的钱，你也不要再骗我了，不然我就去那边找警察叔叔把你抓起来。”
她说着，伸手指向右前方，蓝色的派出所既肃穆又安静。
杨斌：“……”
他强撑着勉强的笑，语气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小朋友，叔叔怎么可能是骗子呢？我只是想做慈善资助你，顺便帮你在这个游戏里活下来，你一定不知道这个游戏有多危险吧？我……”
他说了很多很多，像是生怕云棉一个小屁孩对金钱游戏有多危险没有概念，于是将他知道的遇到的或是自己经历过的危险都大致讲了一遍，就差没明晃晃在游戏上盖上鲜红刺目的“玩家必死”四个字了。
可惜云棉后面的都没听懂。
他说得越多，云棉前面原本能听懂的，也跟着迷迷糊糊忘得差不多了。
杨斌说得口干舌燥，自以为吓到了眼前的小孩，结果定睛一看，小朋友眼里全是清澈的懵懂，压根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惧怕。
杨斌：“……”
她是个呆子吗？！
呆子云棉看到奶奶似乎发现不对，正穿越人群朝自己走过来，怕这个奇怪的骗子也会用这样的话骗奶奶，因此根本不给杨斌任何讲话的机会，抬脚狠狠踩了他一下，趁他吃痛转身就跑。
不要听坏蛋的话，不要听坏蛋的谎言，不要放过坏蛋。
系统飞在宿主身后，雀跃的赞赏：“棉棉做的太棒了！就该狠狠踩疼他！！”
虽然小孩的力气几乎不能给对方造成太多的伤害，但至少自己心里的气发泄出来了。
云棉牵着奶奶的手，摇摇晃晃蹦蹦跳跳的回家。
回到家她就趴在妈妈膝盖上，小声问道：“妈妈，你的眼睛真的不可以换新的漂亮眼睛了吗？”
这个问题，在半个月前她刚问了一次。
那次云木锦愣了半晌后，抱着她温声细细地解释，说她的眼睛已经彻底毁坏了，哪怕是现在特别厉害的医疗手段，也很难很难让她重新拥有光明。
“棉棉不要难过，妈妈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有爱我的可爱的棉棉，所以就算再也看不到了，我的世界也不是黑漆漆一片，而是温暖明亮的，是多彩斑斓的，就像棉棉送给妈妈的那颗星星一样。”
云木锦摸到了女儿脸上湿润的眼泪，她却始终笑着安慰难受的小家伙，让她不要有太大的负担，也不要小小年纪，就始终牵挂着要挣特别多的钱，就为了将来给她换眼睛。
所以云棉今天听到那个坏蛋叔叔的话后，才会毫不犹豫地揭穿他的谎言。
妈妈不会骗棉棉，所以当自己听到的内容和妈妈的话相悖时，一定是另一个人在撒谎！
云棉捧着妈妈的手指，虽然已经很清楚了，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难道妈妈以后真的真的再也没有新的眼睛了吗？
“棉棉，把手给妈妈。”云木锦摊开自己的手，等待着。
云棉乖乖把小手放到妈妈温暖干燥的手心里。
下一刻，她竟然被妈妈抬手引导着，一点点靠近妈妈狰狞空洞的眼眶。
云棉吓到了，下意识想要把手缩回来，怕自己会碰疼了妈妈的眼睛。
可她的小手仍旧被妈妈紧紧握住，并且一点点不容退缩的靠近，直到柔软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一层薄薄的结痂的狰狞血肉。
云棉摸着妈妈眼眶的手指都在发颤，她不敢呼吸，也不敢稍微动一下，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睛里却迅速聚满了泪水。
“棉棉摸到了吗？”云木锦的声音依旧很稳，似乎被触碰伤疤的人并非自己。
在女儿的沉默和颤抖中，云木锦无奈地柔软了眉宇，重新带着那只小手一点点细细地描绘过自己空洞可怖的眼眶，然后将那只小手覆盖着贴在自己的眼眶上，低头伸手将怀里的小家伙缓缓抱得更紧了些。
轻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在初秋的夜晚响起，云棉的眼泪打湿妈妈衣服的时候，耳边听到妈妈藏着许多温柔的声音。
“棉棉，妈妈的眼睛已经彻底坏掉了，就算棉棉以后挣很多很多的钱，找来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得到全世界最最漂亮的眼睛……妈妈也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看看你。”
“不过没关系，棉棉不要心急也不要害怕，乖乖的慢慢长大，不要因为想要挣很多很多钱，就逼迫自己做很多难以做到的事情，也不要背着妈妈和爷爷奶奶，在外面偷偷变成一个为了得到很多钱所以撒谎打架欺负人的坏小孩，好吗？”
云木锦摸索着抚上女儿柔软的脸颊，帮小朋友轻轻拭去脸颊上润润的泪水后，低头和女儿互相抵住彼此的额头，轻声说：“妈妈很爱棉棉，爷爷奶奶也很爱棉棉，这些爱是用一百双漂亮的新眼睛和无数个一百块加起来都换不来的。
所以棉棉，如果有一天，你为了钱变成另一个很坏的小朋友，那妈妈的爱，还有爷爷奶奶的爱，就会很糟糕地变成最不值钱的垃圾……”
听着妈妈的话，感受着妈妈抵在自己额头上的重量和温度，云棉刚刚还在发颤的小手一点点揪住妈妈的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揪得越来越近，才能牢牢把妈妈和爷爷奶奶的爱完完全全留住。
她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因为刚才奶奶帮她收拾书包的时候，从书包里翻出来的那五百多块钱。
系统叔叔说，妈妈是怕棉棉变成为了钱不折手段的坏小孩。
可是棉棉更知道，妈妈是怕棉棉和她的眼睛一样彻底坏掉。
所以妈妈才会牵着棉棉的手去摸她空荡荡的眼眶……
云棉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有没有把妈妈的眼眶戳痛，因为妈妈失去了眼睛，也永远不会因为疼痛而掉出眼泪了。
云棉任由妈妈把自己往怀里紧紧抱住，她乖乖听完妈妈的话，揪着妈妈的衣角，好半晌才抹掉眼泪，趴在妈妈怀里藏着哭腔小小声地承诺：“妈妈，你不要害怕，棉棉会好乖好乖，永远都不会变成坏小孩的……”
妈妈的眼睛已经坏掉了，棉棉是妈妈世界里亮晶晶的星星，所以棉棉一定一定不会让自己也变得坏掉的。
不然妈妈就真的永远都看不到了。
还有爷爷奶奶……棉棉是爷爷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要是坏掉了，爷爷奶奶一定会特别特别难过，难过到连捡垃圾生活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棉牵着爷爷的手，穿着奶奶一针一线缝的小棉花衣服，在校门外等到了杨奇，然后在他茫然震惊的神色中，把昨天的五百多块钱还了回去。
“我把钱还给你，但是你以后要是再来欺负我，我一定还会很用力打你，把你打哭的！”云棉认真地警告对方。
杨奇愣了好久，才从失而复得的惊喜中清醒过来，死死捂着兜里的钱，雀跃地问云棉：“真的吗？这些钱你真的都还给我了吗？你不会再要回去了吧？也不能再来打劫我了喔？”
云棉抿紧嘴巴，觉得笑得灿烂的小孩看起来更讨厌了。
她不想和他再讲话，转身跑回爷爷身边，从爷爷手里接过旧旧的小书包，书包里有路上爷爷往里面放的5块钱，还有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和妈妈昨晚用纸条摸索着折好的一小瓶星星。
那是妈妈和奶奶给她的奖励，是比五百块钱还要珍贵的东西。
“爷爷，我进去幼儿园了喔？”云棉背好小书包，乖乖和蹲在眼前的爷爷说再见。
云远哲摸摸孙女细软的头发，想到昨晚她仔仔细细说过的经历，略微严肃的对孙女叮嘱：“要是还有大班中班的小孩来欺负棉棉，你就去找老师帮忙，你年龄太小打起来太吃亏了，万一他们手脚不长眼打到你脑袋和眼睛了怎么办？”
云棉摸摸昨天被杨奇扯痛的头皮，乖乖点头把爷爷的话记在心里。
等小朋友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走进幼儿园，云远哲的脸色这才肃然起来，他掏出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眼睛戴上，尽力挺直了略微佝偻的脊背，这才一步步走向校门口某位眼熟的老师。
孙女在学校连续三天被找茬欺负，他总不能就这样不闻不问当作无事发生。
系统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还是在爷爷和棉棉之间，飞到了棉棉头顶重新蹲好。
爷爷很厉害，不能因为他身份地位跌落谷底就小瞧了他。
所以还是跟着总是被麻烦找上门的宿主吧，之前看弹幕讨论，那个杨斌身上有些古怪，多半不会就那么轻易放过棉棉。

第316章
程牧拎着垃圾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内壁映照出自己现在的模样，扯了扯唇角，扬起一抹毫无阴霾的笑。
今天在柳城区有一桩足够大的买卖，领头的洲哥让他也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
其实程牧一直在这个团伙里磕磕绊绊的长大，早就凭借自己的聪慧摸透了这些人所谓的“大买卖”。
但他确实从来没有参与过。
如果没有被金钱游戏绑定的话，他不会杀了天天欺负自己的小头领，至少暂时不会那么冲动的杀。
那么也就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凭借八岁的年纪代替那个死掉的小头领去“见世面”。
他已经让周鑫匿名向警方举报了，那些人千防万防，却不会防备他一个没手机的小孩，平时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他在那些人眼里，压根就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程牧鼓着脸把嘴巴里甜甜的泡泡糖吹出老大一个泡泡，直到它啪一下炸掉，这才开心的重新咀嚼起来。
周鑫帮忙处理的那具尸体，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收益，他现在在玩家中的排名已经上升到了一万多名。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很快就会跌下来，因为他太小，没有任何知识和能力的填充，这些钱只会随着他的花费减少，永远不会向上增长。
简单来说，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不过等洲哥他们今晚被警方请去派出所喝茶，程牧就能有机会亲手摸一摸书本，成为一名半路入学的小学生了。
简单划拉了一下排行榜，不出程牧预料的，昨天还手握五百多块钱“巨款”的玩家云棉，现在脑袋后面的金额又成了5块，牢牢占据倒数第一的位置一动不动。
程牧：“……”
这很难评。
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程牧出了小区坐上公交车，摇摇晃晃来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区域。
这里也是他所在小团伙的大本营之一，虽然狡兔三窟，但这里始终没有被警方找到过，所以大家待得久了也不怎么挪窝。
“哟，小牧回来了，走吧，洲哥找你问话呢。”刚一进门，就被人用手臂钳制住后脖颈，有力的手腕虚虚环住他纤细脆弱的喉咙，不容置疑地带着他往里走。
程牧垂下头，放松身体顺着成年人的力气踉跄着前行。
还算柔软的头发从他额前落下，将他漆黑晦暗的眼瞳遮得严严实实，也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完全遮住。
路上也有其他人看到程牧以这幅狼狈的姿态被裹挟着前行，不过大多看一眼热闹，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洲哥，这小子我给您带来了。”男人推门的一瞬间松开手，将怀里鸡仔似的小孩用力往里一推。
程牧踉跄着跪在了那张红木的办公桌前。
膝盖和地板接触一瞬间的声响似乎成功愉悦了坐在真皮转椅上的人，他笑着起身，似真似假地斥责了来人一句：“好歹是我们家养大的孩子，你稍稍收着点里，要是把那张脸磕坏了，十个你都赔不起。”
奇货可居，团.伙中几乎所有老人都知道，洲哥之所以会一直养着程牧，不让程牧断手断脚出去乞讨，程牧犯下错后无论多严重的惩罚都不许别人动到程牧的脸，就是为了在程牧再长大一些后，将他卖出一个无法拒绝的天价。
早在程牧六七岁越长越精致漂亮的时候，洲哥就已经拿着程牧的照片视频，早早的寻找和预订程牧将来的买主了。
程牧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才总是会在这些人底线上危险徘徊，他知道自己一般不会死，所以比那些早早就驯服的小孩藏着更多的反骨和恨意。
只是他在日复一日的成长和殴打中，将这些恨意都藏得很好。
此时他狼狈地跪在地上，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在洲哥话音落下后，才仰头笑着讨好道：“洲哥，我刚回来，你叫我有什么安排？”
他熟稔谄媚的不像个八岁的小孩。
洲哥绕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擦得铮亮的高档皮鞋踩在程牧撑着地面的手指上，他似乎没发现，又或者是故意的，但他并没有挪开也没有用力碾下去，只是俯身打量着程牧那张小小年纪就足够出众的脸，片刻后抬手轻拍程牧的侧脸耳廓。
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但这种侮辱性的行为还是让程牧乖顺地顺着他手掌拍打的力道和方向微偏过头。
“今晚不用去了，好好准备准备，晚上会有人来接你去另一个地方。”
洲哥居高临下的用五指禁锢按压在程牧的头顶，压得程牧只能将头完全垂下，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程牧听着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了地方，记得和现在一样，乖一点，老板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给老子惹麻烦，否则你也只能和那些小杂种一样断了手脚去街上乞讨，知道吗？”
他不需要太多的威胁，那些同龄小孩每天拖着断腿瞎着双眼口不能言乞讨挨打的惨状，就是最好的威胁。
程牧眼瞳微微放大，他没想到洲哥竟然会这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老板”。
见他傻愣愣地垂头跪在地上没反应，洲哥的语气沉了下来，禁锢着程牧脑袋的手指也微微缩紧，垂眼看着脚边的程牧，冷声道：“听明白了吗？说话！”
程牧打了个寒颤，缩在他脚边乖乖点头，嗫嚅道：“我、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别打我……”
他的反应总能很快愉悦到洲哥，他笑着将伸手揪住自己裤腿哀求的小孩踢倒摔向一边：“听话就好，滚出去吧，乖乖在楼下等着，天黑了自然会有人来接你离开。”
程牧缩着肩膀走出这间冰冷奢华的办公室。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刚被挟制着往前走的时候就刷得飞快，现在更是密密麻麻让他都看不清内容。
程牧在某些盯梢的视线中揉了揉眼眶，像是要哭的样子，出来后也没有去哪里，就一路来到楼下，坐在角落里怔愣愣地发着呆。
[……这演技，吊打我们星域百分之九十的演员了，难怪他能成为小孩玩家里的第一名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估计他也被那些排名靠前的玩家盯上了，之后恐怕处处都是危险。]
[到底是哪个缺德的玩家？把一群孩子选成玩家，真狠呐，我都不得不佩服这份心狠手辣，这个世界估计会比之前的那些世界烂得更快更彻底。]
[反正我看好程牧这个小孩，就算是排名靠前的玩家，刚接触这个游戏的时候，也比他差劲多了，他之后肯定能走得更远。]
[嗤，前提是他不要在一个个陷阱里做错选择。]
正激烈沟通着，金钱游戏特有的机械音却骤然在每一个玩家和观众耳边响彻。
【玩家赵澜生因违背游戏规则，已被系统抹杀，该玩家所拥有财富将被玩家唐尘全数接收，请广大玩家严格遵循游戏规则，赚取更多财富。】
通报只响了一次，但这样的抹杀通报，在程牧被游戏绑定的这大半年里，他却听到了数十次。
因此现在听到后，他也只是颤了颤如鸦羽般的眼睫，在心中冷漠评价：又一个被坑死的倒霉鬼。
云棉也听到了这条冷冰冰的通报。
她捏着铅笔在纸上乱涂乱画的动作一滞，然后眨眨眼，继续低头在老师发的白纸上写写画画。
但系统却猛地从云棉桌角上弹了起来。
唐尘？！
玩家排行榜第三名的那个唐尘？！！
伤害了棉棉妈妈和爷爷奶奶，又刻意投票吧云棉选成玩家的那个唐尘？？！
云棉仰头疑惑地看着系统叔叔在教室里躁动地飞来飞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系统叔叔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平时只喜欢发暖橘色光的光球，现在都已经不知道在球体上变幻了多少种光芒了，闪得云棉有点眼睛疼。
“叔叔，怎么啦？”小朋友满脸关心地停下笔。
系统身上乱糟糟的光芒却因为她的询问戛然而止。
……该怎么告诉棉棉，刚刚通报里的唐尘，就是害她一家人沦落到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
棉棉才五岁，她爷爷奶奶和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棉棉任何唐尘相关的事情，前两天宿主妈妈才握着棉棉的小手，让小朋友答应要乖乖长大不要为了钱走歪路。
要是自己现在将这个消息告诉棉棉……
系统几乎是一瞬间否定了那个危险的念头。
迎着小朋友清澈忧心的目光，它蔫蔫地飞下来，重新蹲在桌角处，有气无力地回答：“没什么……棉棉继续画你的小狗吧。”
云棉茫然低头，看着自己纸上黑漆漆的一小团，忍不住小声反驳：“……叔叔，我没有画小狗，我画的是没发光的你。”
“……”系统看向纸上那乌漆嘛黑丑不拉几的一坨自己，更自闭了。

第317章
放学的时候，云棉跟着爷爷蹦蹦跳跳地往家走，可在路过这条街又众多岔路口和小巷的地段时，云棉却先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人身上，疑惑地歪了歪头。
“棉棉，你在看谁？”
“棉棉，怎么停下了？”
系统叔叔和爷爷的询问声同时响起。
云棉的目光却依旧定定地看向某个方向。
系统不由顺着棉棉目光的方向扫描过去。
云远哲也跟着看过去，可他的视力已经很差了，除了来往穿梭晃动的密集人群外，什么也看不到。
系统却很快锁定了目标。
“等等！杨斌怎么会在那里？”系统猛然提高警惕。
可那边的杨斌似乎并没有发现云棉的注视，他正倚靠着车身，手机举在耳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但云棉看的不是杨斌。
小朋友牵住爷爷粗粝的手指，声音小小地说:“爷爷，我看到有好几个警察叔叔躲在那个车里面。”
云远哲心中一惊，克制住自己要顺着孙女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的本能，顺势蹲在孙女身前挡住她的目光，低声询问:“棉棉，你怎么认出来是警察的？”
云棉乖乖回答:“我摆地摊卖玩具的时候看到过。”
经过无数个小世界对灵魂的磨砺，她自身的记忆力远超普通小孩，所以哪怕只是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几个挤在车里穿着便装的叔叔，她也一下子认出来了。
不过她刚认出来，那辆停在不远处的车就很快升起了车窗，把外界视线全都隔绝了。
系统飞过去看了眼，回来后催促棉棉和爷爷快点离开这里。
“他们身上有配枪。”系统沉声说:“估计是在执行公务，棉棉，赶紧回家，这里很危险。”
恰好，云远哲也很快做出了相同的判断，顾不得太多，转身将孙女背在背上，爷孙俩匆匆离开了这段街道。
系统却留了下来。
“棉棉跟你爷爷回去，我在这等一等，看看这事和杨斌有没有什么关系。”系统贴贴宿主的额头，转身朝着一无所知的杨斌飞去。
云棉趴在爷爷有点硌人的消瘦的脊背上，看着人行道靠内侧的落叶被傍晚的秋风卷起来又晃悠悠地落下，她哼着老师才教过的儿歌，开开心心并没有被刚才的发现所影响。
但实际上，她所在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多到快要爆.炸。
「啊啊啊啊啊就这么走了吗？棉棉！！」
「不走留下来给那些人当盘菜吗？你这种想法，要不我们线下约一架试试？」
「真难得，我都已经接受棉棉永远只有五块钱的贫穷设定了，可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倒数第一的棉棉，竟然还能路过这种奇奇怪怪的现场？」
「不是，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重点是这些吗？重点是棉棉那逆天的记忆力啊！这丫的她精神力测评绝对不低，就算是放在我们星域，也至少得评个A+了吧？！」
「没错！并且你们不要忘了，棉棉才五岁！！！」
「说起这个，其实我从很早开始就怀疑了，不光棉棉，还有隔壁那个叫程牧的小孩玩家，一样蛮不普通的。」
「……真想把他们都抓来我们星域当公民啊。」
「所以同样是记忆力超群的天赋小孩，为什么一个是未成年榜玩家第一，另一个却是所有玩家里的倒数第一呢？」
「…………」
问得很好，下次别问了！
系统蹲在杨斌脑袋顶的树枝上，一边看直播间里飞快划过的弹幕，一边偷听杨斌的电话内容。
“……是，唐总您放心，我肯定将这件事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当然，我们这种底层玩家还要靠您多照顾呢。”
“那个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她那么小，估计连游戏规则都听不懂记不住，不过她每天上下学都有人接送，您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保证让她被游戏成功抹杀。”
“……”
即使没人在他跟前，只是隔着电话，杨斌也带着满脸讨好的笑，对着空气处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只是聊得正开心的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有一颗气急败坏的对着他脑袋撞来撞去的光球。
系统边撞边对他破口大骂。
骂的内容全被程序自动屏蔽了，于是系统更气，骂的也更哔哔哔了。
系统想过自己可能会听到点什么，可万万没想到这两个臭不要脸的混账竟然就这么明晃晃在电话里沟通要怎么针对和抹杀棉棉一个五岁小孩！
脸呢？良心呢？
全被狗吃了是吧？！
系统气得内部程序都要紊乱了，可它再气也对杨斌造不成什么伤害，除了把自己气得快炸掉以外，无事发生。
不远处杨奇背着书包探头探脑地跑过来，见到等在车边的杨斌，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又很快崇拜地喊叔叔，自力更生打开车门往车里爬。
系统看到这里，终于再次冷静下来。
它将附近的人都扫描到自己的系统中，可以清楚分辨出附近的普通人，警方，玩家。
只有杨斌一个玩家，但那些警方蹲守的目标并不是杨斌，甚至还有穿着便衣的警察装作路过，低声驱赶停留的杨斌和其他路人。
杨斌大概也没想到突然凑近的竟然是几位警察，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惊慌，即使很快恢复镇定，也被原本怀有警惕的警察敏锐捕捉到。
于是系统眼睁睁看着原有的清场行为，在短短一瞬间变成抓捕现场。
两名名警察猝不及防就动手将刚放下戒心毫无防备的杨斌拧住肩膀和手腕，用力反押扣住。
杨斌的脸扭曲地挤压在车窗上，辩解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打开车门送了进去，下一秒，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冷冰冰地抵在他的太阳穴处。
从未有过这样经历的杨斌挣扎的动作猛然一僵，而后在杨奇惊恐又懵逼的目光中，缓缓地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
“老实点，车钥匙给我。”
已经钻进前面的警察怕这个小插曲会打草惊蛇影响接下来的行动，所幸全程有这辆车做遮挡，就算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也多半会以为是什么街头斗殴滋事现场。
不过他们得尽快带着“嫌疑人”回警局接受调查。
看着杨斌这个倒霉蛋子被警方连大带小的抓走，系统刚才满腔的憋闷总算好受了些。
不过它也知道，杨斌纯属喝凉水塞牙缝的倒霉，去了警局调查发现他没啥事后，他很快就会出来了。
但这不妨碍系统因此觉得畅快。
真想哪天把唐尘那混蛋送到监狱里永远别出来！
可这个世界在金钱游戏长达七年的侵入下，其实官方力量已经很薄弱了，否则那群犯罪团.伙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到敢在这里就进行所谓的交易。
事实上，如果不是主角程牧故意让人匿名给警方报信，他们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罪.犯的交易窝点。
所以系统如果真的想让棉棉把唐尘送进监狱，那简直比让云木锦恢复双眼还要难一点。
看够了杨斌的热闹后，系统也没有离开。
它也能看到直播间里飞快掠过的弹幕，所以捕捉到程牧的某些信息，知道这些警察就是第一周目剧情里程牧成功从团.伙里脱身的关键。
但是这个地点重合度……也太巧合了，先撞上杨斌和杨奇这两个玩家，又撞上同样是玩家的棉棉。
要知道棉棉家就在这附近一街之隔的地方，这种潜在的危险就像是故意和玩家撞在一起，让系统不得不对此提高警惕。
-
小小的家里。
云棉拿出自己今天的“成绩”，一朵皱巴巴的小红花，三张涂涂画画犹如鬼画符的“画作”，还有一坨被捏得看不出模样的橡皮泥。
“妈妈，老师今天教我们唱了歌，还有跳舞，画画……”云棉抱着妈妈的手臂，乖乖分享自己今天在学校里都学到了什么。
事无巨细，她连中午吃了一个狮子头的事都要和妈妈分享。
最后小朋友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和两个水煮蛋。
云远哲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恍然道:“难怪放学我拎棉棉的书包比早上还重一点。”
陈芳华拿起早就凉透的水煮蛋问孙女:“棉棉，早上给你放的鸡蛋你没吃？”
云木锦抱着女儿，下巴轻轻抵在小朋友的头顶，听着爸妈的问话，手里却猝不及防被塞了颗圆溜溜的鸡蛋。
“不是的~”
云棉把牛奶分给奶奶，把两颗鸡蛋分给妈妈和爷爷，等三人手里都有吃的后，她才弯起眼睛开心地摇头晃脑:“这是我们班小朋友不想吃的，他们想要把鸡蛋偷偷丢掉，我就让他们给我了。”
但是小朋友们没人丢掉牛奶，所以云棉把自己的牛奶省下来没喝，放学带回来分给家里人。
这样家里就每个人都有一个棉棉带回来的吃的啦~
“……”陈芳华捏着手里小小一罐儿童牛奶，一时间既想笑，又忍不住鼻尖发酸。
她的小孙女，似乎总能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一次次精准地戳中爷爷奶奶的心窝窝。
可如果能够选择，陈芳华和云远哲谁不想让自家小孙女成为那几个不想吃鸡蛋所以要偷偷丢掉的小孩之一呢？
他们宁愿棉棉任性娇纵不懂事，也不想在此时握住小家伙在书包里藏了一整天，就为了带回来给他们吃的“宝贝”。
云棉把妈妈手里的鸡蛋敲在桌子上，来回滚了两圈后，一点点细致地剥掉壳，然后和妈妈一人一口慢慢分吃掉蛋白和蛋黄。
爷爷奶奶也分吃了一颗鸡蛋，剩下奶奶手里那包牛奶却没动。
“这包就留在家里给小锦喝。”
陈芳华做完决定，摸摸孙女软乎乎的脸颊，温声说:“下次老师发的牛奶，棉棉就自己喝掉不要带回家，等爷爷奶奶再多攒点钱，以后寒暑假的时候也让棉棉每天都能喝上牛奶。”

第318章
游戏直播间的观众们在这半年里听到过很多次云远哲和陈芳华对棉棉的承诺。
[等攒够钱了，就给棉棉每天煮一个鸡蛋。]
[等攒够钱了，就给棉棉买一盒彩色的铅笔。]
[等攒够钱了，就送棉棉去报名上学。]
[等攒够钱……]
原本大家都没有将这些“许愿”放在心上，都觉得是两位老人哄小孩的话术，但如果有人回头细数的话，就可以惊讶地发现，这些当时脱口而出的承诺，两位老人却在之后的日子里陆陆续续全都为棉棉实现了。
而有些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的，只因为一个最现实的原因：还没攒够钱。
一家四口即使吃得再少，一天的花销也并不会太少，棉棉上学后就没有再出来摆摊卖过玩具，因此他们的生活又回到了大半年的状态。
除此之外，陈芳华和云远哲每天骑着三轮车在周边许多小区工厂转悠，运气好能挣个二三十块钱，运气不好，一天也只有十几块钱，一家人紧巴巴地生活，还要努力挤出一点钱留在那里给棉棉当零花钱，还要隔一段时间就带女儿云木锦去医院检查身体，买些能补身体的药。
这家人的生活肉眼可见的艰难。
可但凡承诺过的，两位老人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要给棉棉实现。
[……但我还是觉得，宁愿不要这样充满爱的家庭，也不想体会这种充满苦难的生活，我做不到像棉棉这样每天无忧无虑的快乐。]
[可能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吧？这次挑选的小孩玩家里，也不单单是棉棉一个小孩有这种家庭啊，但那些小孩怎么做的？]
[（举手）我知道，他们偷家里的钱，哭闹着要求家人将更多的钱给他，不然就要跳.楼自.杀，还有一个小孩玩家，大概十一岁左右，他偷了班里同学们交的班费，还把一个同学的手机偷去卖了……反正丑态百出。]
[经过我看过的这么多游戏世界，我敢笃定的说，棉棉一定是唯一一个完全不会对钱生出贪婪之心的人，无论是小孩还是成年人，和她比，都差远了。]
[……]
云棉趴在被奶奶擦得干干净净的小桌上，借着头顶橘黄的灯光，认认真真在白纸上画火柴人。
在她把代表妈妈的火柴人画出来后，云棉终于等到了在外面看了一下午热闹的系统叔叔。
当头顶上突然多了点重量后，云棉偷偷松了口气，然后在代表自己的小火柴人头顶上画了个弯弯扭扭的圆。
“……”系统心梗。
它决定对棉棉笔下永远丑兮兮的自己视而不见，飞起来敲了敲小朋友的额头：“棉棉一直在等我回来吗？”
云棉乖乖点头，紧跟着就打了个哈欠，泪蒙蒙的模样显然早就困得不行了。
系统心里有一丢丢的感动，大方的决定不谴责宿主那没眼看的画技。
“叔叔晚安。”云棉把笔和纸收到书包里，关灯的时候小声叮嘱它：“晚上不要偷偷往外跑喔，外面好多坏蛋的，要是把你偷走了，我就找不回来了。”
系统：“……”
我已经是个几千岁成熟稳重的系统了，哪像你！！
才五岁一点都不成熟稳重的小朋友关掉灯，摸索着走到床边，爬上.床缩进妈妈怀里乖乖地闭眼睡觉。
明天星期六，她不用上学，可以在家陪妈妈，爷爷奶奶就不用每天特意留一个人在家了。
云棉睡得比平时晚，起得也比平时晚。
然而等她起来和系统叔叔说早安时，却听到系统叔叔恹恹的回应。
小朋友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叔叔，你昨晚偷偷出去玩啦？”
不然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感觉圆圆的光球都快要变成瘪瘪的了。
系统一张嘴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它跟着棉棉这么多小世界，几乎习惯了每天早睡早起，即使它现在只是颗科技造物的光球，骤然熬了一晚夜，这会也莫名有点提不起精神。
平时它是真在到处飘，通宵一晚后，它却觉得自己是灵魂在出窍。
在棉棉懵懵的目光中，系统又打了个哈欠，然后蔫了吧唧地飞过来蹲在棉棉头顶:“我可没有偷偷跑出去，可昨晚……实在是太精彩了。”
云棉:“什么呀？？”
一提起这个，系统就算没精神，也硬是重新支棱起来，凑在棉棉耳边叽叽咕咕把昨晚发生的“大事”都说了一遍。
先是杨斌和杨奇被警方抓进了局子里，然后是一个人.贩子犯罪团.伙在进行交易的时候被早早埋伏的警方一网打尽。
最后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程牧一边慌里慌张向警方报案求助，一边冷静地将一把水果刀插.进看似喝醉酒实际上不知不觉喝进迷药的某富商下半身。
昨晚整个柳城几乎都不安静。
唯独棉棉，缩在妈妈怀里，睡得安稳香甜。
“棉棉，我们以后一定一定要离这些人远一点。”系统慎重叮嘱。
毕竟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小孩，棉棉貌似都惹不起也斗不过的样子。
程牧小小年纪就是亡命徒，而杨斌背后又完全受唐尘指使，棉棉一个五岁的崽崽，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斗上，都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听完系统叔叔的分析，棉棉听话地点头，然后转脸就忘。
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和陌生人会有什么交集。
与其防备那些陌生人，云棉现在更想要捧着爷爷留在锅里的甜玉米嗷呜嗷呜一通乱啃。
边啃自己的，边手忙脚乱捏着另一根玉米一颗颗往小碗里揪玉米粒。
“妈妈你等等喔，这个玉米要嗷呜一口全部塞到嘴巴里才超级香香！”云棉一边安慰妈妈，一边更努力地揪玉米粒。
云木锦无奈地坐在旁边，手里只有一碗熬得稠烂的粥。
女儿总是喜欢献殷勤怎么办？
虽然很暖心很可爱没错，但……实在是太耽误吃饭的进度了。
原本十分钟就能吃完的早饭，云木锦坐在桌边等女儿一颗颗揪玉米粒，愣是等了快半小时。
连系统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想要无奈叹气了。
……说不定等棉棉长大以后，都能拍着胸脯骄傲地说:我妈妈可是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吃完一顿耗时又费力的早饭，云木锦在陪着女儿把碗洗干净后，披着略微厚实的外套，坐在棚屋后的小院里，伸手将女儿拉到怀里。
“棉棉，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直到一周过完，云木锦才拉着女儿询问早就该关心的事情。
云棉这次没有再说“没有”，而是趴在妈妈怀里，在秋天萧瑟的冷风中，软糯糯的把自己从开学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全都事无巨细讲给妈妈听。
“妈妈，那个叔叔骗我，说如果我听他的话，就给你治眼睛。”
云棉告着状，忍不住又伸手去摸妈妈血肉翻卷狰狞的的眼眶，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被剜掉后的血肉，干净清澈的眼瞳里满是心疼。
“他叫什么名字？”云木锦的情绪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是低头轻声询问那个人的姓名和模样特点。
系统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棉棉透露她所知道和看到的东西。
云棉就乖乖把杨斌的形象努力描述了一下，最后有点得意地哼哼道:“他用妈妈来骗我，我才不会上当呢，就算他有好多好多的钱，我也不会上当的！”
云木锦轻笑:“棉棉真聪明，下次再遇到说这些话的人，也一点都不要相信。”
“嗯嗯！”小朋友用力点头，紧跟着揪住妈妈的衣袖，晃啊晃的撒着娇:“妈妈~要是我长大以后挣不到好多好多钱怎么办呀？”
不等妈妈回答这个问题，云棉又揪着妈妈的衣服小声问:“妈妈，你偷偷告诉我，你的眼睛是不是被坏蛋挖掉的？爷爷奶奶也是被坏蛋欺负所以不能挣很多的钱对吗？”
爷爷奶奶每天给她塞的五块钱，等到晚上云棉都会原模原样的重新带回来交给他们。
云棉舍不得花爷爷奶奶的钱，她倒没有什么负罪感，就是觉得好吃的零食和好玩的玩具，都比不过爷爷奶奶辛辛苦苦捡来卖掉的垃圾。
小朋友也因为太拮据苦恼过为什么自己家和别的小朋友家不一样呢？
为什么别人的爷爷奶奶会挣很多钱，别人的爸爸妈妈全都健健康康的呢？
为什么自己的爷爷奶奶明明认识很多字却只能去捡垃圾，自己妈妈的照片明明有很漂亮的眼睛，现在却只剩两个空洞洞的眼眶。
总不能是妈妈自己挖掉眼睛的吧？
总不能是爷爷奶奶不爱钱只爱辛辛苦苦捡垃圾吧？
云棉不是呆呆的不会思考的小傻子，相反，她自己经历过病痛和死亡，亲眼见到过妈妈为了挣钱给自己治病，做了多少工作兼职，日夜颠倒有多辛苦。
她太敏锐了，总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别人的谎言，也能够在来到陌生世界后，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发现好多好多不可忽略的违和细节。
她只是懂得不够多，却能够用自己稚嫩直白的思维逻辑，直接一针见血。
云棉仰头看着妈妈怔愣后不自觉皱紧的眉心，抿了抿唇，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声音却仍旧软软绵绵:“妈妈~欺负我们的坏蛋是谁？他以后还会再回来欺负我们吗？”
云木锦张了张口，又闭上，几度缄默不言。
系统蹲在宿主头顶，开始反省懊恼自己是不是又在那次聊天时不经意泄露了什么。
沉默间，云棉低头把妈妈的衣角揉得皱皱巴巴，眼底清澈的光一点点被遮掩，晦暗难辨。

第319章
当满心的情绪都即将被极致的愤怒和心疼淹没时，她头顶忽而轻轻压下一只手。
云棉仰头看向妈妈，眼睛里不知不觉蓄了满满的水光，让她的视线都变得朦胧不清起来。
“他一直都在。”
云木锦并没有对女儿避而不谈，反而轻轻拢住怀里的小朋友，温声说:“那个坏蛋现在变得很强大，他就像一只凶狠的恶狗一样，站在好高好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
云棉的脸皱成一团，软糯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果断的沉冷:“妈妈，他站在很高的山上吗？还是站在很高的楼上？”
“不管他有多高，我都可以努力爬上去，然后把他从高高的地方推下来摔死！”
手心里属于妈妈的衣角已经彻底皱成一团。
云棉不懂成年人话里运用的比喻或是其它，她直白的理解每一句话，并给出最有效的反击。
“妈妈，那个坏小孩杨奇跟我说，小孩子打架是不犯法的，警察不会抓走未成年。”
云棉回忆着当初听到的话，复述后认真对妈妈说:“是谁在欺负我们？谁挖走了妈妈漂亮的眼睛？你告诉我，我把他的眼睛也挖下来，让他也永远只能捡垃圾。”
她稚嫩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十倍或百倍奉还的概念，但最少最少，妈妈和爷爷奶奶受到的欺负，那个坏蛋也必须全部受一遍。
云棉执拗地追问妈妈那个坏蛋的姓名，大有不问出来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云木锦将自己皱巴巴的可怜衣角从女儿手里解救出来，抬手揉揉小朋友软蓬蓬的发丝，抱着她，慢慢说出了两个字的名字。
“他叫唐尘，尘土的尘。”
云棉在妈妈怀里愣住。
这个名字……好耳熟。
她似乎刚刚才听过。
云棉仰头睁圆眼睛定定地看着妈妈，好半晌，才问:“妈妈，他欺负了你，也欺负了爷爷奶奶对吗？”
没有另外一个坏蛋，两个欺负背后的坏蛋都是同一个人？
“对。”云木锦轻声回答。
在女儿沉默的时间里，云木锦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头缓缓说:“当初他似乎遇到了什么事，特别迫切，找我，找我爸妈，还有学校里的一些同学都借了很多钱。”
系统听得心惊肉跳，以它对宿主妈妈的了解，即使时隔六七年，只要她想，多半能察觉到点什么！
想到这里，系统不安地飞起来，已经预想到了宿主妈妈又一通猜测最后精准锁定真相的可怕画面。
但它忐忑不安地等了好一会，云木锦却并没有猜测到什么离谱的真相，只是摸摸棉棉的脸颊，叮嘱棉棉千万不要因为渴望金钱而变得贪婪。
同时云木锦也让女儿把这个名字牢牢藏在心里，等以后长大有能力了，可以将“唐尘”当作目标，直到有朝一日让唐尘的尘，真的再度成为尘土尘埃的尘。
妈妈的话云棉认真听了，但她一点都不想等到自己长大。
长大距离她太遥远太遥远了，相比起来，唐尘却距离她很近很近。
云棉在妈妈怀里，小手微动，点开玩家榜单。
玩家榜第三，唐尘。
他的头像俨然是被更改过的，一点都没有刚被绑定时的青涩，并且正对着镜头，脸上的笑淡然从容，胸有沟壑的模样，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很年轻，对比起前十名玩家里那些一看就是老狐狸的人，他年轻俊秀的容貌实在是太出挑了些，因此前十名里，他直播间的观众甚至可以说是粉丝，也是最多最疯狂的。
细短白嫩的手指轻轻戳上光屏里他的额头眉心处，云棉垂眼认真的，花费了比以往更多更漫长的时间，将这张脸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
周一，幼儿园开学。
云棉背着小书包，在校园里找到了大一班的杨奇小朋友。
“你、你又要来和我打架吗？！”杨奇忌惮地看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和鼻梁眼窝，全都在云棉清澈的目光下隐隐作痛！
他简直怕了云棉这个不按套路出牌，打架还特别莽的小女孩。
云棉歪头打量他，片刻后，背着小书包凶巴巴地说:“你叔叔是个大坏蛋骗子，你也是个小坏蛋骗子！”
认真到有些幼稚的谴责，却一下子点燃了杨奇小朋友本来就敏感易怒的情绪。
他想起前两天被警察带走时的惶恐经历，猛地涨红了脸，一边下意识抬手推搡云棉，一边尖声反驳:“我叔叔才不是坏蛋！你才是小骗子！！”
云棉被他推倒在地上。
她没有还手打回去，而是学着当初杨奇第一次被自己打倒的模样，突然闭上眼大声地哭了出来。
杨奇:“……”
杨奇:“？？！”
他甚至没有用力，为什么她哭得比那天自己被打了还要大声可怜？！
陡然的转变让杨奇停下了动作，傻愣愣地低头看着地上的云棉。
可这一幕在听到哭声匆匆赶来的老师们眼中，却不是那么无辜了。
十分钟后，云棉嗓子都要哭哑了，怎么也哄不好。
杨奇从涨红着脸颊据理力争自己没有打人，倒因为前科太多不被信任，于是也跟着愤怒的尖叫哭闹起来。
乱成一团。
没办法，怕两个小孩真的把嗓子哭坏了，老师们开始联系云棉和杨奇各自的监护人。
云棉的爷爷奶奶一起来了。
不出云棉和系统意外的，杨奇的叔叔在听到和杨奇有矛盾的是云棉后，竟然也亲自来了。
两方家长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里，陈芳华抱着孙女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淤青，云远哲正对着杨斌，皱眉听他笑着看似陈恳的道歉。
“老先生，实在是对不住，小奇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性格霸道得很，您别和孩子生气，您放心，我一定让他给棉棉道歉！”
杨斌边说边一巴掌拍在杨奇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杨奇小朋友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叔叔，委屈争辩道:“我没有打她！是她自己坐在地上哭的！！”
他撒谎成性，一点点小小的过错都不愿意往身上揽。
杨斌显然太清楚他的性格了，闻言毫不犹豫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沉声道:“你还撒谎！赶紧去给棉棉道歉！”
杨奇:“……”
他连哭都不想哭了，只恨不得自己变成奥特曼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怪兽，长一百张嘴的怪兽，然后一起开口争辩自己没有打云棉！
为什么这些大人就是不肯相信我的话？！
他这次是真的委屈伤心难过了。
连眼泪都比之前掉的更大颗。
云棉趴在奶奶怀里，红着眼眶，安安静静地盯着杨斌看。
系统叔叔说，这个人就是被唐尘派来欺负妈妈和爷爷奶奶的坏蛋之一。
她没在乎系统叔叔话里还说了自己。
她现在见到了对方。
又要怎么通过他见到或者联系到唐尘呢？
云棉暂时想不到那么多，即使她已经比同龄小孩更聪明冷静，她也才不满六岁，能够逻辑清晰的自己想办法见到杨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由于云棉并没有受伤，杨斌让杨奇认错的态度又很好，两家人在老师的说和下勉强算是达成了一致的和平。
等从办公室出来，云远哲和陈芳华原本想带着棉棉请假回家，让哭哑了嗓子的小孙女回去好好休息一天。
结果被杨斌叫住了。
他特别陈恳的再次道了歉，然后蹲在云棉面前，笑着对她说:“棉棉，又见面了，这次是小奇的错，叔叔代小奇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想要什么补偿吗？”
云棉看着他，片刻后哑着声音轻轻问他:“叔叔，你家有很多很多钱吗？”
陈芳华护着孙女，脸上深刻苍老的皱纹让她看起来似乎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
杨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两位老人，眼底有藏得并不好的不屑和优越感。
他微微一笑，很有底气的回答:“当然了，我有足够多的钱，那都是我这些年辛苦打拼得来的。”
云棉对别人的情绪捕捉太敏锐了，她发现了杨斌的情绪变化，也看到了他眼中对爷爷奶奶的倨傲轻视。
云棉捏着书包带子的小手不由得攥紧，她微哑的声音里还藏着些许哭腔:“叔叔，那你可以给我很多钱吗？我想要多一点的钱……”
杨斌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当然！！”
不等两个因为孙女的话错愕的老人进行阻止，他扬起更大的笑容，迫不及待的对面前的小孩说:
“这样吧，叔叔看你的衣服鞋子和书包全都旧了，今天为了替小奇向棉棉道歉，我带你去附近的商场里买些新衣服新书包怎么样？”
这也是他这两天想到的最能让云棉被金钱一点点侵蚀的办法。
就如同他当初带着杨奇“长见识”一样，在一次次的玩具零食高档餐厅和其它更多大场面的震慑和感染下，让一个对金钱原本毫无概念的小孩，变得拜金，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
小孩子的善恶观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
只需要有人稍稍加以引导，他们就能埋头倔强的朝着一条条歪路上大步往前跑。
十头牛都拽不回来，一点点从根子里腐烂的那种。
原本打算阻止的云远哲还没张口，就被老伴在身边无声捣了一手肘，只能闭嘴皱眉看着杨斌明显不怀好意的和棉棉对话。
杨斌完全没把两个老人放在眼里。
他在云棉满怀期待的点头同意后，就起身带着敷衍的笑和两个老人沟通，某些情绪难免会从神情和言语间透露出来。
云棉将这一幕安静收入眼底。
系统忍不住为杨斌点蜡。
终究还是吃的饭走的路太少了，年轻人啊，但凡他谨慎点，多向唐尘了解了解这两个老人从前的身份呢？
唐尘是很聪明不折手段，可惜派来的是个眼高于顶得意忘形的蠢货。

第320章
系统蹲在宿主头顶 ，跟着她一起坐上那辆一看就极为高档的车。
车窗外，两位老人站在一起，注视着孙女和一位“陌生人”离开。
他们眼中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某种猜疑以及隐藏多年早已波澜不惊的恨意。
云棉偏头往外看，眉眼弯弯的朝爷爷奶奶挥手手，正准备说自己一会就回去，眼前的车窗却被很快升了上去，将她和爷爷奶奶的视线完全隔绝开来。
目送着黑色的轿车稳稳行驶出这条街道，云远哲才缓缓放松下紧绷的脊背和浑身肌肉，他再次微微佝偻下来，语气沉沉地说：“芳华，我们终于等到那条毒蛇再次冒头了吗？”
陈芳华拍拍老伴仍旧死死握住自己的手，笑起来时眼里却带了些浑浊的泪，她点头说：“是啊，那条毒蛇又盯上了棉棉，想让我们家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可他哪里知道，我们棉棉从小可一点都不怕什么蛇虫鼠蚁。”
昨晚睡前，女儿拉着她的手，在灯光下将和孙女关于唐尘的对话都细细说了，然后对她说：
“妈，我怀疑棉棉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就是唐尘派来的，他是个畜.生，就算知道棉棉是他的女儿，也一定不会是因为亲情血缘来接近。
所以这些天要辛苦你和爸了，每天接送棉棉的时候注意点，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接近棉棉。”
可女儿不是他们。
女儿或许也衡量不出他们心中埋藏了这么多年的恨，一旦爆发，会有多不折手段 。
从前唐尘高高在上，只派一些地痞无赖就能把他们一家人欺负打压到尘埃里。
现在唐尘派来了另外一条狗，陈芳华和云远哲是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的。
所以在发现小孙女故意招惹来杨斌后，陈芳华选择了任由事情发展，而不是把孙女彻底和杨斌这个危险人物进行隔绝。
女儿的双眼是老两口一生的痛，是他们连死都不敢死的牵挂，只要看到那双眼睛，他们心里的恨就会更多更深一分，整整六年，他们早已经在心里将唐尘千刀万剐了无数次都不足够。
这一次……哪怕会打草惊蛇，哪怕孙女可能会受到一些伤害，陈芳华也一定要揪出唐尘的蛇尾巴，然后狠狠朝着他的七寸砍下去。
“小锦肯定会和我们生气。”云远哲叹息一声，却始终没有阻止老伴的任何行为。
陈芳华擦掉眼泪，轻声说：“就算小锦恨死我们也没关系。”
比起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养大的女儿……孙女在她心里也是要稍稍往后排一点的。
她心里也愧疚，也挣扎不安。
可要她怎么对仇人的出现视而不见？
此时他们不是棉棉那两个捡垃圾的爷爷奶奶，他们只是被伤害的云木锦的爸爸妈妈。
谁家孩子被伤害了，父母不和对方拼命呢？
他们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如果能在闭眼之前，将那条伤害女儿的毒蛇彻底打死，就算被蛇咬中毒也没有关系。
“云教授，你那么多年的教学成果，该是用出来的时候了。”
陈芳华再次拍拍老伴枯瘦的手背，苍老的脸上缓缓扬起一抹笑：“剩下的交给我，这次我一定要让唐尘给我们女儿偿命！”
如果系统此时能见到这一幕的话，它一定会不顾一切的为宿主疯狂预警，让她千万千万不要再信任爷爷奶奶的任何决定。
又或者，拼命催促棉棉下车远离杨斌，不要一不小心成为这场仇恨中的牺牲者。
可惜它什么都没有看到。
更可惜的是，它就算看到了，预警了，云棉为了妈妈，也绝对不会听从它的建议，反而会更听爷爷奶奶的话，更配合他们的行动。
-
云棉透过车窗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抿了抿嘴，小声对头顶的系统叔叔说：“太快了看不清，我还是喜欢坐在爷爷的车斗里慢慢看。”
她可以把整条街道都扫入眼底，可以看到路边行人边走边玩手机，可以看到有人牵着一条毛茸茸的大狗狗，可以看到好多好多东西。
可坐在车上时，云棉只能看到眼花缭乱的车流，除此之外，只有前方的红绿灯能够清楚地映入眼帘。
系统敲敲小朋友的脑壳，无奈道：“不要只看着窗外，把安全带系好，握紧把手，万一等下一个急刹，你就飞出去了知道吗？”
开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这个杨斌是没亲人吗？两个孩子坐在后面，他是一句也没提过让他们系安全带的事。
更别说在车里安装儿童座椅了，啥也没有，杨奇还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动来动去，有时候还从后座爬到前面的副驾驶去……系统看得不存在的心脏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按照系统叔叔的引导，云棉棉小朋友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然后听杨斌在前面边开车边和她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是在打探她的生活，听到她爷爷奶奶都在捡垃圾后，即使坐在后面，云棉也能够看到杨斌颧骨处皮肉扯出的讥讽笑容。
云棉安静了一瞬，在他又开口问自己长大以后想做什么的时候，冷不丁地说：“叔叔，我们老师说开车讲话会分心，你可以不要说话吗？万一出车祸你会死掉的。”
多恶毒的诅咒啊。
杨斌瞬间噤声，连眼角眉梢的得意讥讽都戛然而止了。
不仅如此，他还恼羞成怒地训斥了不安分的杨奇，让在车里撒谎的杨奇滚回去乖乖坐好。
杨奇委屈的包着两泡眼泪爬回来，怨念地瞅一眼云棉，小眼神嫉妒幽怨极了。
要不是云棉出现，叔叔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凶自己？
都怪她！
“我讨厌你！你滚下去，这是我叔叔的车，我才不给你坐！”杨奇狠狠地瞪一眼云棉，脾气一上来，又忘记之前被云棉打得有多惨了。
小孩子不懂他们直白天真的排斥话语有多能刺伤人。
杨斌却对此视若罔闻，似乎真的开始认真开车，连后面两个小孩之间的矛盾都关心也不制止。
或许他内心在期待杨奇说得更多一点，让云棉充分感受到贫穷的自卑，让她体会到自尊心在此时严重受挫的感觉。
亲情，自尊，未来，友情，金钱。
他早就牢牢记住云棉的选择顺序了。
如果能够让她自尊心受挫，那或许唐先生安排的事情他能够更轻松完成。
可云棉的反应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惶恐不安，小姑娘抱着自己很旧的小书包，皱着脸毫不怯弱地反驳杨奇：“又不是我硬要坐的，是你叔叔非要帮你道歉带我去买东西，你要是讨厌我，你就和你叔叔一起滚下去好了！”
杨奇：“……”
杨斌：“……”
杨斌羞恼地低咳一声，终于“分心”制止了后面的争吵：“小奇闭嘴！”
杨奇更讨厌云棉了。
云棉在他眼里，就跟小妖怪一样，只要她在，叔叔就会无条件偏向她然后骂自己！
以前叔叔只会带他享受，从来不会一次又一次吼他的。
杨奇觉得原本高大了不起的叔叔，此时身上那些由金钱堆砌的亮晶晶的光环也一点点消失了。
现在他不是那个有钱有人脉无所不能的叔叔，而是一个偏听偏信冷漠无情不讲道理的中年老男人！！
杨奇小朋友气鼓鼓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离开这么久，终于第一次在心里想念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要是今天老师请的家长是自己爸爸妈妈，那他们一定不会像叔叔那样偏向云棉还给云棉道歉。
可是杨奇的爸爸妈妈在乡下老家，他是被叔叔带来城市里上学的“幸运儿”，走的时候爸爸妈妈殷殷叮嘱他一定要听叔叔的话，不要给叔叔找麻烦，杨奇来了大城市，小小年纪就跟着叔叔一起见识到了很多纸醉金迷，爸爸妈妈在他心中的印象早就变成土里土气灰扑扑的模样了。
即使现在因为讨厌云棉所以也讨厌了叔叔，但杨奇缩在座位上发呆了许久后，还是决定听叔叔的话。
他舍不得叔叔给的奢华享受的生活，他不想回到灰扑扑的爸爸妈妈身边，不想变成以前那个流着鼻涕同样灰扑扑脏兮兮的自己。
他瞧不起甚至打心底里嫌弃那样的自己。
云棉听不到旁边杨奇的那些挣扎心声，她在成功用一句话刺伤两个人后，就继续偏头看着窗外不断飞逝倒退的景象。
不知道爷爷奶奶回家了会不会和妈妈告状，说她跟着一个陌生人走去买新衣服和新书包了。
等下回家的时候，妈妈该不会拎着扫帚疙瘩在门口等吧？
虽然两辈子都没有挨过妈妈的打，但云棉莫名熟稔地攥紧自己的手板心，又有点坐立不安地动了动屁股，开始和系统叔叔碎碎念。
要是等会回家妈妈真的拎着扫帚要打我的话，那我是该躲呢还是不躲呢？
系统：“……”
嘶，要不别躲吧？毕竟妈妈眼睛看不见呢。
而且反正棉棉每次都是要边哭边道歉然后继续死不悔改的。

第321章
一路安静。
杨斌将车开到了附近最大的商城，在负二层停好车后，他偏头看向车后座的两个小孩：“到了，下车吧。”
云棉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推门下车。
见她抱着书包，杨奇瘪瘪嘴，忍不住刺道：“你书包那么烂，背上去好丢脸，所有人看到后都会笑话你的！”
关键是，云棉丢脸不要紧，可云棉跟着他和叔叔一起走的话，那他们也会跟着丢脸！
云棉看了他一眼，抿抿嘴，抬手把车门关上，也隔绝杨奇看过来的不满视线。
“棉棉别听他瞎说，我们想背就背着。”系统忍不住替宿主辩解：“不要把自己的东西遗落在车上，万一他们等会开车走了不管你怎么办？”
云棉没有思考那么多，她抱着书包，手指微动，能够捏到包里还有一个圆溜溜的没来得及吃的鸡蛋和一瓶牛奶，摸不到的书包夹层里，还塞着奶奶给的零钱。
杨奇被云棉的无视气得不行，他愤怒地跑下车，立马和云棉隔得远远的站着，装作自己绝对不认识她的样子。
杨斌作为成年人，虽然也觉得小孩怀里那个破旧的书包有点碍眼，但他并不会要求云棉把书包放在自己车里。
他领着两个孩子进电梯。
杨奇隔着人群站在另一个电梯入口，眼睛一下又一下愤怒地瞪视云棉，又在她看过来后很快撇开。
系统已经很久没在宿主身边见过这么没礼貌还自大虚荣的小孩了。
不得不说，就是很讨厌！
杨奇虽然才七岁，但他绝对绝对已经被杨斌给教歪了！
想到此，系统安慰被瞪了好多次的宿主：“棉棉不要和他计较，就把他当一颗会瞪眼睛的大白菜。”
听着系统叔叔的形容，云棉忍不住笑得眼睛弯弯，再出电梯后，脚步都轻快了好多。
杨斌带着云棉走进那些大牌的童装店。
一边让导购将适合云棉的衣服都拿出来让她试试，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小孩的表情。
云棉却只是睁大眼睛新奇地望向那些挂在架子上漂漂亮亮的衣服，然后在听到导购奉承杨斌对云棉这个女儿很好的时候，认真反驳：“姐姐，我不是他的女儿，我妈妈很漂亮的。”
这话听在导购和杨斌耳朵里，就自动转变成了：我没这么丑的爸爸。
导购忍笑道歉。
杨斌脸上淡淡的笑意消失，脸色难看的有点发黑。
云棉对此似乎无知无觉，等其他导购姐姐拿来好多衣服让她进去换上试试后，乖乖进去试衣间一件件换出来。
事实证明，杨斌确实没有陪人逛街的耐心，就算他有心算计，在云棉一次次不接招，甚至还会反过来气得他肝疼的情况下，他在第一家童装店里就已经很不耐烦了。
等云棉又试了两套出来，在镜子面前乖乖转圈听着导购姐姐的夸奖时，那头杨斌已经大手笔豪气的让他们把这些衣服全部按照云棉的身高尺码给包起来。
“等会直接送到这个地方，刷卡吧。”
他拿出自己的装逼利器，然而云棉注意到的重点却有点歪。
杨斌能够毫不迟疑说出自己家的地址。
云棉知道这个地址，还是在爷爷给她报名填学生档案的时候呢。
可杨斌却好像把这个地址记在心里好多次，所以可以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都不需要过多思考。
小朋友的眼神沉了沉，仍旧一言不发跟在杨斌身后，被他带着去买书包和一些她即使不需要，杨斌也要大手笔买来送给她的东西。
其实就连杨奇都觉得不对劲了，他叔叔简直像是想花钱想疯了，什么都要给云棉买，根本不考虑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
他甚至怀疑云棉会不会真的是叔叔没有认回来的女儿。
杨奇终于对云棉产生了另一种危机感，他浑身竖起的刺更加尖锐了，像只小刺猬一样，无论云棉做什么说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说，他也会极尽可能地贬低讽刺她。
他需要用这些高高在上的态度来给自己安慰，让自己确保一直处于压制云棉的高位，只有这样，杨奇才能从那些细细密密的恐慌中找出几分安心。
云棉按照系统叔叔说的，全程将杨奇当一颗会说话会瞪眼的大白菜，然后自顾自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一点都不理睬他。
在杨斌领着她来到商场上层，要带她和杨奇吃饭的时候，系统突然飞起来略微紧张的对云棉说：“棉棉，要不让杨斌换家店，这家店里好像有玩家。”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程牧……就在这附近居住。
云棉脚步微顿，紧跟着继续背着自己旧旧的小书包和杨斌杨奇一起走了进去。
恰好，程牧也在此时从弹幕里知道了他们的到来。
他新奇地坐直了身体，甚至给自己换了个座位方向，边慢条斯理吃饭，边歪头看向入口处会进来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一直出现在弹幕里的“云棉”呢。
程牧小朋友跃跃欲试的好奇心根本藏不住，可惜弹幕不知道他能看到弹幕，也就猜不到他到底突然兴奋个什么劲。
吃的是牛排。
杨斌就是故意的，他还特意当着店员的面虚伪地笑着问云棉以前有没有吃过牛排，等云棉摇头时，他又问她有没有吃过牛肉，当店员的眼神都不对了时，仍旧重复询问然后等着云棉的回答。
如果云棉此时老老实实地摇头，旁边杨奇绝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嘲笑云棉的贫穷没见识。
可如果云棉撒谎点头的话，她为了自尊而撒谎的行为，就会如同一个最显眼的漏洞，从此被杨斌一次次加以利用。
这可是被小孩排名在第二的自尊心，一旦受损严重，她很快就会被系统抹杀。
不过这都是弯弯绕绕最难达成目的的小手段。
今天真正的主题，其实是这顿饭。
在他的紧逼不舍下，云棉皱了皱脸，仰头反问他：“叔叔，难道我没有吃过牛肉就会被警察抓起来吗？”
杨斌和杨奇一大一小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又想到了那次糟糕的进警局被审问的经历。
于是他们再次闭口不言，不再在云棉这里找优越感。
进入餐厅，选好座位，云棉正准备坐下时，一偏头，就撞上程牧好奇打量的目光。
小小的少年头发像小狗啃过似的，可即使这样也并没有让他的颜值受损，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早就让他成为这个餐厅里被所有人暗中关注和惊叹的存在了。
见云棉发现了自己，程牧扬起自己手里的刀叉，朝她扬眉笑了笑。
云棉没有从他的笑容里察觉到恶意，于是也在系统叔叔紧张的碎碎念中回给主角一个乖巧友好的笑。
程牧继续手脚别扭地切牛排。
把餐盘在桌子上切得嘎吱嘎吱响，他却毫不在意，自己切下一块后塞到嘴里，一边嚼得腮帮子鼓鼓，一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盯梢身边大大小小的三个玩家。
他可是追剧小达人，不仅从弹幕里知道了云棉的日常，还知道了杨斌背后的身份和杨奇这小屁孩原本的家庭环境。
现在他就是好奇，这个杨斌到底想干什么。
程牧的好奇心和系统勉强的淡定，全都维持在一条弹幕划过之前。
[……棉棉马上就要死了，又是这样的圈套，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提前退了，谢谢棉棉这段时间给我带来的轻松和快乐，我的精神体都因为她而稳定了很多。]
[那个叫云棉的小孩明显马上要被算计了啊，系统抹杀可是有时限的，并不是违规后立刻就死亡，而是会在接下来一周内，以各种合理的方式让她自然死亡。]
趁着饭菜还没有端上来，系统猛然催促云棉赶紧从这家餐厅里离开。
程牧也停下切牛排的动作，眉心轻轻蹙起，若有所思地望着弹幕里被这条弹幕引起的更多讨论。
为什么来吃个饭就会面临被抹杀的局面呢？
[当初排行前十的玩家选择隐藏死亡规则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了，这几年里因为他们的隐藏，陆陆续续死了多少玩家我都快要数不过来，不得不说这个小世界的玩家们是真的狠毒。]
[谁说不是呢，表面上有什么玩家之间不得互相虐.杀的潜规则，实际上第一批玩家早就将游戏死亡触发规则全给隐藏了起来，新玩家一不小心就会在他们面前栽跟头，平时生活里更是会防不胜防丢了性命，这样不管他们怎么死的，最后有一部分财产都会被归入榜首那几位玩家的钱包里。]
[游戏死亡规则一：一旦玩家身背负债超过24小时未曾清空，将会被系统抹杀。]
[好了，让我们一起来期待这个小孩接下来的死亡吧。]

第322章
“棉棉，我们快走！”系统飞起来，警惕地扫描了在场除了云棉的三位玩家。
杨奇，程牧，杨斌。
除了杨奇，另外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云棉却没有动。
她听完系统叔叔念得弹幕后，仍旧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直到服务员端来牛排放在她面前。
“趁热吃，这里的牛排还算可以，尝尝看。”杨斌笑着招呼云棉。
此时的他一点都看不出之前那些拙劣的演技和情绪波动。
如果不是云棉和程牧都能从弹幕里知道内容，可能云棉就真的吃了，然后无知无觉地回家等死。
程牧转了转手里银质的餐刀，目光一一划过杨斌的眉心、喉结、心脏，最后定在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巴上。
程牧很讨厌有人在自己面前欺负小孩。
因为他每天都能看到，每天晚上的噩梦里，那些被殴打着挣扎哭喊的小孩，最后都会变成他自己的脸，隐隐不详地预示着他最有可能的结局。
所以每次有人打那些没有收获的孩子时，他都会找借口离开，因为他即使在现场看着，也不能为那些小孩减轻痛苦，那些孩子也只会用仇恨嫉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程牧将餐刀轻轻敲在洁白的瓷盘边缘，敲击声发出清脆的叮声。
就在他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云棉却已经歪头看向杨斌，睁圆眼睛好奇天真地询问：“叔叔，这个牛排会不会很贵？”
程牧攥紧餐刀的动作微顿，杨斌脸上的笑也无声停滞了一瞬。
成年人虚伪地笑道：“不贵，只是简单吃点，算不得什么。”
“可我给不起那么多钱。”云棉低头从自己小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展开放在牛排餐盘旁边，对愕然的杨斌说：“叔叔，我只有5块钱。”
“……”杨斌心里已经预感到某些不妙了。
旁边杨奇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讥嘲道：“这可是我叔叔请你吃，谁让你给钱了？小穷鬼！”
云棉没理他，仍旧认真望向杨斌，等待对方的回答。
杨斌恍然间竟然有种自己的小把戏被看透的错觉，他强忍着心悸，心脏像是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勉强笑道：“棉棉，这顿饭当然是叔叔请你吃的，怎么可能会让你给钱？”
[……哦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呢，我都替他觉得尴尬。]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贪小便宜，特别是玩家，一定一定要注意生活中的细节啊，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坑死。]
[棉棉这五块钱……可真是神来之笔，硬是逼着杨斌把那句请客说了出来，学到了。]
[学到了+1，以后我要是想让别人请客，我也这样试试哈哈哈哈。]
程牧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一场好戏，与此同时还能得知那样一个最为致命的隐秘。
幸好现在知道了，否则他都不敢确定自己将来某一天会不会被那些隐藏起来的死亡规则给坑死。
他低头继续和牛排战斗，听着旁边云棉乖巧对杨斌说谢谢，心里莫名觉得这小孩似乎有点呆。
别人都要害死你了，你还跟人说谢谢呢。
真不知道是怎么在这个死亡游戏里活到现在的，就凭她每天五块钱的垫底财富吗？
程牧小朋友觉得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又窥见了点什么秘密。
他把这个心血来潮的想法牢牢记在心里。
云棉得到回答，把那可怜巴巴的5块钱重新放回小书包里，然后才低头拿着刀叉慢吞吞切起牛排。
她的动作比杨奇还要标准一点，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从未吃过西餐的小孩。
当然，这完全得益于系统的开小灶，为了让宿主不要再因为不会吃牛排而被杨奇那小屁孩嘲笑，系统在进店后就偷偷给棉棉播放了正确的吃牛排的行为。
牛排很好吃，也是云棉第一次吃。
旁边的程牧若有所思地盯着云棉的动作看了好一会，然后也学着她的动作，装模作样的慢慢将牛肉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学到了学到了，这棉棉小孩懂得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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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云棉和系统都很有先见之明。
大概是吃饭的时候云棉轻而易举破坏了杨斌的算计，所以杨斌之后也有点情绪外露，不再忍耐自己心中的烦躁。
起身结账，然后对云棉假意笑笑，敷衍道：“抱歉啊棉棉，我刚刚接到电话，公司里还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实在没法送你回去，你等会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
说完领着杨奇就走。
杨奇跟在叔叔屁股后面，还时不时回头朝“被抛弃”的云棉吐舌头做鬼脸，得意的不行。
系统都快被这两人恶心死了，杨斌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对付坑害一个小孩就算了，现在算计落空，竟然直接把棉棉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商场里就不管了……
“棉棉没事，你别怕，我知道怎么回去，我们等下去外面坐公交车，只用转一趟车只用四块钱我们就能到家了。”系统飞起来贴贴棉棉的额头安慰她。
再怎样，棉棉现在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就这么被人丢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比起被杨斌送回去，其实让棉棉自己走回去还相对更安全一些。
云棉弯起眼睛摇摇头，乖乖说：“没关系的叔叔，我自己也可以，我已经是大孩子啦~”
她远比原世界里只能睡在医院病房中的自己更独立，她能自己坐在街边卖玩具，现在也并不特别害怕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谢谢叔叔一直陪着我，有你在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云棉晃晃脑袋，头顶上的光球也跟着左右晃晃。
系统看棉棉开开心心没有忧愁的模样，也将心里的不爽憋闷散开了许多，跟着支棱起来，开始给小朋友认真规划等下回去的路线。
他们都忽略了一旁一份牛排吃半天都没吃完的程牧。
直到程牧端着盘子不请自来地坐到了云棉的对面。
云棉抬眼看向他，刚才眼中藏着的笑意都还没完全散开，亮晶晶的像装了满眼星星。
程牧发现这小孩长得比自己可爱一点，笑起来还有小酒窝，看得人想坏心眼地戳一下试试。
“我叫程牧。”他用餐刀敲敲小朋友面前的餐盘，笑得狡黠漂亮：“小云棉，你应该看到过我的资料吧？”
云棉却首先注意到他手上包扎粗劣的伤口，连创可贴都没有贴好，很容易看到浸出的血迹。
“我看到过，哥哥你好。”云棉依旧礼貌，望着他的眼睛等待他说明来意。
程牧被一声软巴巴的“哥哥”叫得一愣，老实说，这是他遇到过的第一个对自己没敌意的小孩。
于是显得她更呆瓜了。
“你先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家。”程牧也没有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糊弄小孩，虽然他自己也还是个小孩。
他难得的好意换来小朋友疑惑茫然的回望，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帮助她。
更难得的是，程牧稀奇的从小孩眼里读出了一丢丢的警惕。
他忍不住想笑，又有点恶趣味想要捉弄眼前这个呆呆的小朋友：“怎么？你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告诉陌生人你住在哪里？”
云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妈妈和奶奶确实都叮嘱过相同的话，于是云棉又诚实地点头。
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就戳中了程牧的笑穴，明明只是点了个头，坐在对面的程牧却笑得停不下来，最后还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顶，骂她是个呆瓜。
云棉：“……”
“叔叔，他骂我。”小朋友抿紧嘴巴，有一丢丢生气，忍不住找身边唯一亲近的系统告状。
系统沉默片刻，试探道：“棉棉，他可能不是在骂你。”
对方或许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但这话系统也不敢明说，只能装作同仇敌忾的样子，愤愤道：“棉棉，骂回去！”
云棉认真回忆自己学过的骂人的话，然后严肃凶狠地回骂：“你是笨蛋！”
程牧：“噗！”
程牧笑得把头都埋进臂弯里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比之前更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
云棉：“……”
骂错了，应该骂他是个笑蛋。
不想再和奇奇怪怪的主角聊天，云棉棉小朋友加速咀嚼，鼓着腮帮子努力进行光盘行动。
她人小，吃得也慢，最后因为吃得太香，沦为了程牧小朋友的吃播下饭菜。
云棉放下盘子就往外跑，试图甩开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孩。
程牧跟在她身后跑，在云棉迈着小短腿好不容易跑到电梯口的时候，伸手把即将下电梯的小家伙给生生拽了回来。
云棉：“……”
他好烦！！
小朋友揪回自己的小书包，仰头对主角怒目而视：“你要跟我打架吗？！”
打了三架都没输过的小朋友自信心莫名爆棚，已经气势汹汹幻想起自己要怎么教训这个坏小孩的画面了。
然后被程牧按住脑袋瓜，半天都没能挣扎出来。
程牧故意吓唬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专门卖小孩的人.贩子，很可怕的，你要是不让我送你回家，我就把你偷走卖掉，能卖好多好多钱呢。”
云棉：“……”
这个主角看起来更加讨厌了！
轻而易举制服了自己每天追的连续剧小主角，程牧重新揪起云棉背后的小书包，拽着她去商场对面的另一个封闭电梯。
云棉蔫头耷脑跟在他背后，小眼神怨念得不行。
她好讨厌这种被大孩子轻松压制的感觉，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这么弱的自己，怎么保护妈妈？怎么帮妈妈和爷爷奶奶去找坏蛋报仇？！
昨天还气势汹汹觉得自己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帮妈妈和爷爷奶奶狠狠教训坏蛋的小朋友，今天就被现实打击到了。
她连八岁的小孩都打不过……

第323章
虽然口口声声说送云棉回家，但同样作为未成年幼崽，程牧小朋友最后还是用手机打的车。
车上，司机在前面开车，程牧坐在后面近距离和云棉聊天。
是他单方面聊，云棉一点都不想和他讲话。
最后没办法，程牧终于伸手戳了一下小孩的酒窝，然后在小朋友的怒瞪中，乐得眉开眼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欺负小孩这么好玩？
大概是因为那些小孩都死气沉沉的，灰蒙蒙的不够有趣吧？
程牧想到那些被控制的孩子，再看看眼前鲜活的云棉，第一次有了自己终于脱离那个地狱魔窟的真实感。
“我刚才说得都是真的。”程牧忍不住打开话匣子：“我很厉害的，那些小孩都特别讨厌我，比我年纪大的，还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我围起来欺负，不过他们都不行，全部被我欺负了回去。”
程牧可不会因为他们可怜就放过欺负自己的人。
相反，正因为那些小孩可怜，他才更要用力反击，否则被那些孩子欺负的自己，又成了什么？他们的出气包吗？
程牧可以对海哥那些人点头哈腰谄媚讨好，可不代表他真的将自己按进了尘埃里，裹着一身的淤泥，一辈子都不打算爬起来。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让云棉棉小朋友认真倾听了起来，等他说完，云棉想了想，对他说：“你很厉害，但我以后一定会比你更厉害的！”
倔强的小朋友绝不认输！！
现在一时的认输只是战术。
于是程牧又想笑了。
他忍着上扬的唇角，乐不可支地点头：“行行行，你可厉害了，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以后一定更不得了！”
云棉板着小脸不高兴地盯住他，别以为她小就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
“你怎么这么不高兴呢？”程牧还不肯反思自己，一个劲地输出疑惑：“我听说你每天可开心了，可今天我怎么还没见你笑过？你是不是假装很开心啊？不过我今天怎么比平时更开心呢？真奇怪……”
五岁的云棉棉小朋友已经忍不住想要磨牙了。
再说一遍，她真的真的讨厌主角程牧！！！
眼看着小朋友凶巴巴地瞪着自己，原本抱着书包的小手也死死攥紧，程牧终于发挥了自己曾经的求生欲，默默闭嘴并移开视线。
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小云棉恐怕会真的扑上来和自己拼命。
只是之后的一路也并没有很安静。
到了后半程的时候，程牧又单方面聊起来了。
他托着下巴，歪头问云棉在哪里念书。
云棉不回答，他就故意当着她的面翻开游戏面板，一个字一个字把云棉的学校地址念了出来，然后说：“我最近正好准备上小学，你的学校对面不远就是小学，你说我要不要去你那上学啊？”
说起上学，云棉看向他，这次很认真地说：“都可以，我妈妈说，上学可以明智，在学校念书会让我变得更聪明。”
虽然主角有点讨厌，但云棉觉得念书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大概没想到气鼓鼓的小朋友还会转头这么认真地回答他，程牧愣了一下，而后笑得更加阳光灿烂，这回直接笃定道：“那我就在你附近的小学念书，以后要是有小孩大人再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帮你揍回去，不过揍一次就得收一次的钱，我可不当免费打手。”
云棉：“……”
小朋友立马从书包里翻出之前的那五块钱，伸手递到他面前，认真询问：“哥哥，可以请你先揍自己一次吗？”
前面的司机忍笑忍得辛苦，他没想到自己车上会载这么两个活宝，在程牧终于被云棉噎到一次后，司机缓缓将车停在街边，对后面的两个小孩说：“到了，你们检查一下自己带的东西，下车别忘了拿。”
云棉慢吞吞爬下车，然后站在街边踮起脚往车里看。
程牧坐过来从车窗里伸出头，抬手猝不及防呼噜了一下小朋友的脑袋瓜，然后对她说：“还发呆呢？赶紧回去吧，小孩子不要一个人在街上乱跑，会很容易被坏蛋人.贩.子抓走的，他们最喜欢你这种傻乎乎又很好骗的小孩了。”
他没下车，而是又意味不明地叮嘱了云棉一句，以后一定不要欠别人的钱后，就让司机将车又掉头开回去，这次他也懒得下单了，等到了地方直接给钱。
等车开走，云棉站在街边，隔着一条街道，看向不远处自己的家。
想到家里的妈妈和爷爷奶奶，云棉小小地叹了口气，一下子连回家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推开门，家里的气氛却好像不太对劲。
云棉站在棚屋后茫然地打量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谁也不开口讲话的爷爷奶奶和妈妈，一时间有点怀念起程牧刚才的活跃了。
云木锦听到女儿的脚步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脸[看]过来：“棉棉？”
“妈妈~”云棉放下书包，小跑到妈妈跟前，有点无措地抱住她伸出来的右手。
云木锦将女儿拉到怀里，即使眼睛看不见，也用双手捧着小朋友的脸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
“棉棉，有没有被人欺负？”她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云棉在妈妈手里摇摇头，然后小声认错：“对不起妈妈，我跟坏蛋陌生人走了，我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一定还是会跟着一起走的。
云木锦看不到女儿说这句话道这个歉时的表情，但原本该生气的她，想到爸妈双手空空回来时的那些对话，她又忍不住愧疚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是妈妈对不起棉棉。”她亲了亲女儿的侧脸，低声说：“妈妈没能保护好棉棉，让棉棉被坏蛋发现了，是妈妈的错。”
云棉却并没有心安，她环抱住情绪比从前更为低落的妈妈，小手在她肩膀后轻轻拍打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
直到妈妈让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出来。
云棉开口前，注意到不远处原本正在忙忙碌碌的爷爷奶奶，也在妈妈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起停下了动作，正侧耳偷偷关注着这边。
于是小朋友故意将声音提高了许多，脆生生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模原样重复了一遍给妈妈和爷爷奶奶听。
“妈妈，那个坏蛋骗子买了很多东西送给我道歉，我可以收吗？”云棉就连自己是故意被杨奇推倒哭出来的实情都老老实实告诉了妈妈。
云木锦摸摸女儿的头发，心底无声松了口气，面上也终于带了一点点的笑意，温声道：“既然是他的赔礼道歉，那棉棉就收下吧。”
“嗯。”云棉又转头去看爷爷奶奶，恰好看到他们迅速移开目光的一幕，心里更加疑惑了，挠挠头，踮脚凑在妈妈耳边小小声询问：“妈妈，爷爷奶奶怎么了呀？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云木锦抱着女儿的手一僵，沉默了好一会，才垂下头低声对女儿说：“没什么，他们只是……爱我多过爱棉棉。”
本以为这句话会得到女儿委屈不满的回应。
但云木锦和两位老人谁都没想到，云棉听到这句话后不仅没有不高兴，还笑眼弯弯地软声说：“我知道呀！”
迎着爷爷奶奶愕然的目光，还有妈妈略微握紧自己手腕的手，云棉疑惑地歪头：“爷爷奶奶是妈妈的爸爸妈妈，他们只有妈妈一个女儿喔，当然会很爱很爱妈妈啦，我是妈妈的女儿，爷爷奶奶也会很爱很爱我的，只是比对妈妈的爱少了一点点而已喔~”
小朋友捏住妈妈的手指比出“一点点”的距离，然后脆声说：“爷爷奶奶养了妈妈几十年呢，我才认识爷爷奶奶五年，可是妈妈跟我说过，爱也是要一点点积累的，爷爷奶奶现在一定比以前更爱我。”
说完这番童言童语，小朋友又弯起眉眼用力抱住妈妈，超级用力地抱抱，把自己小脸都憋得通红也舍不得松开。
“妈妈，这样很好很好的。”云棉亲亲妈妈的眼眶，贴着她的脸小小声说：“棉棉希望妈妈有好多好多的爱，爷爷奶奶可以把给我的爱都给妈妈，这样妈妈就和棉棉一样，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了。”
云棉当然也喜欢好多好多的爱和关心。
但爷爷奶奶生了妈妈，妈妈生了棉棉，爷爷奶奶是先爱妈妈，然后才学着爱棉棉的。
这些爱对于原生世界里没有爷爷奶奶的云棉而言，已经很多很多，多到快要溢出来了，所以这个世界的云棉才会一直那么开心，她真的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朋友。
而且她也给自己的爱有一点点分级呀，无论是谁，妈妈都在她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比棉棉自己还要重要。
所以小小的云棉其实比妈妈更能理解爷爷奶奶，甚至因为爷爷奶奶对妈妈的偏爱，她还会更加爱他们。
全世界加起来，都没有让妈妈得到好多好多爱更重要。
谁也没想到云棉会说这些话，她的笑从来不是强装出来的，她真的为这件事感到开心，她也真的认为爷爷奶奶就该更爱妈妈多一点。
不远处，听完小孙女一通充满稚气的话后，云远哲转过脸，陈芳华也抬手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
原本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在孙女和女儿之间选择谁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犹豫，但……
棉棉小朋友总是能有自己的办法把所有人那颗坚硬的心变得软趴趴。
谁会舍得不爱她呢？
谁会舍得让她得到的爱比别人少一点点呢？

第324章
云木锦温柔地环抱住怀里小小的女儿，轻声应了一声后，侧脸亲亲小朋友的脸蛋：“谢谢棉棉。”
她的确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
父母的爱，女儿的爱，这些浓烈的感情相加起来，才真正组成了她经历创伤后仍然努力活着的自己。
她不怪爸妈爱自己多过爱棉棉，相反她很感激，但她不想因为这份多一点点的爱，就让女儿成为那个二选一的牺牲品。
抱住妈妈安慰后，云棉又蹦跶着去抱抱奶奶和爷爷，给家里人每人一个超级用力的拥抱后，棚屋外的门突然被敲响。
是杨斌买的那些东西到了。
云棉跟在爷爷身后，被奶奶牵着小手，自己又小心牵着妈妈，一家人站在一旁看工作人员将一车的东西慢慢往下卸。
很多很多的新衣服。
很多很多双鞋子。
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新书包。
还有一些杨奇想要的，于是杨斌直接让店员一式两份给云棉也买的玩具。
最后这些东西在棚屋后面的小空地上堆积得满满当当。
“奶奶，这个衣服上有小鸭子喔~”云棉从里面翻找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换上，然后挺着小肚子非要爷爷奶奶和妈妈都摸一摸肚子上绣的可可爱爱的大肚小黄鸭。
“棉棉喜欢小鸭子？”陈芳华摸摸那个小鸭子，笑着问开开心心的小朋友。
云棉朝用力点头：“嗯！老师说小丑鸭会变成白天鹅，奶奶，白天鹅长成什么样子啊？真的很好看吗？”
在听老师讲故事的时候，云棉就已经很好奇很好奇了，后来系统叔叔专门给它放了白天鹅的照片，可云棉还是没有亲眼见到过……
最最重要的是：“奶奶，我不喜欢白天鹅，我喜欢大白鹅和大白鸭！它们煮熟了好香香~”
云棉说完，在家里人的笑声中低头摸摸自己肚皮上的小黄鸭，又忍不住用小手拍拍它，把鼓鼓的肚皮拍得啪啪响：“等我长大有钱了，就买好多小鸭子，把他们养大煮熟了全都装进肚子里！”
不止是云木锦三人，就连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被这些童言童语笑得不行。
程牧刚到家就从弹幕里看到了隔壁云棉小朋友的“狠话”，推门的手停了一下，而后边笑边无奈叹气。
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大块牛排是不是吃到小狗肚子里去了，他都还没消化完呢，小云棉那边竟然又开始惦记起鸭子？
不过话说回来……啤酒鸭和脆皮烤鸭还有香酥鸭到底哪个更好吃呢？
下次一定要每个都尝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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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云棉刚回家时家里的气氛古怪沉闷了点，在她一个个抱过去后，大家哽在心上的那口气就都偷偷散掉了。
爷爷奶奶依旧每天送她上下学，每天给她煮圆滚滚好剥壳的鸡蛋，往她的新书包里放五块钱巨款。
妈妈也依旧会每天询问自己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在课堂上学了什么，然后教她算数识字，教她背好多的古诗，给她讲很多的寓言故事。
爷爷奶奶也会在灯光下握着云棉的小手，攥着铅笔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写出漂亮的好字，横撇竖钩，带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出自己和家里每个人的名字。
当她周二在幼儿园门口远远看到小学部里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程牧时，当天下午，警方开始通报上次端掉一整个人.贩.子窝.点的新闻。
屏幕里出现了很多手脚折断不良于行的小孩，警方之前就已经在为他们寻找家人，但被认领回去了只有两个孩子，剩下的那些全都无人认领。
电视里，警方对着镜头告诉记者和观众，接下来他们将会妥善安置这些小孩，柳城的福利院会为他们提供生活和学习的环境，也希望如果有看到这些孩子的家长能够积极联系警方。
云棉和程牧坐在小餐馆里，两个小朋友仰着头全程看完了柳城本地的这则新闻。
等结束后，电视里开始播放其它时事要闻。
云棉面前小碗里的面条都快要坨掉了。
“吃饭。”程牧用筷子头敲了敲她面前的小碗。
云棉回过神，想到电视里那些小朋友，忍不住皱起脸：“他们永远都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
这话一出，却得到程牧古怪的目光。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讥讽，自嘲？
云棉分辨不清楚，她不理解主角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她茫然地回望，难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
“小云棉，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不到爸妈吗？”程牧笑着问她。
云棉摇摇头，好奇问：“为什么呀？是不记得家了吗？”
“……”程牧觉得自己嘴巴里的面条全都失去了味道，变得寡淡无味，难吃得要命。
把嘴巴里的面条艰难咽下去，他干脆放下筷子，一边从催促云棉快吃饭，一边冷嘲道：“当然不是，你信不信，其实这些小孩很多都记得自己家里的一些情况，警方根据这些线索很容易找到他们的家。”
云棉的五官不自觉皱成一团，显得更茫然了，根本不能把程牧的话和刚才看到的新闻内容结合起来。
见她这么懵的表情，原本被恶心到的程牧心情突然又变得好了起来。
“你仔细看这些小孩。”他显得比云棉成熟太多太多，引导着小朋友去思考：“他们有的瞎了双眼，有的已经聋哑，更多的要么断手要么断脚，只能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着爬……小云棉，你觉得他们的爸爸妈妈，在他们丢失后这么久，还愿意接这个样子的小孩回家吗？”
“有的人已经生了另外的小孩，有的已经组成了另外的家庭，这些没人认领的孩子，早就被他们的爸爸妈妈抛弃了，现在如果把他们认领回去，就等于给自己原本安稳的人生添了好多的累赘和麻烦。”
人都是讨厌麻烦也恨不得早点摆脱累赘的。
程牧这几天去了警局很多次，他亲眼见到一对父母满脸眼泪的来，在见到双腿拖地的儿子后，连哭声都僵住了，之后一边哭，一边犹犹豫豫告诉警方自己可能看错了。
明明那个孩子都还满眼期颐地喊他们爸爸妈妈，他们却在短暂的犹豫和不舍后，绝决地转身就走。
一副生怕走慢了会被赖上的匆忙模样。
程牧在一旁看得心中作呕。
他也看到那些小孩，在看到唯二两个孩子被父母宝贝似的抱住接回家时羡慕又黯然的目光，那种目光，远比以前他们看向他时的嫉妒更加刺眼。
但程牧也并没有太可怜他们。
毕竟这些小孩和自己可不是什么相依为命的感情，程牧只是……想到了自己。
警方问他要不要帮忙寻找父母，按理说他对父母有印象，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但程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早在六岁时就偷偷回去找过父母了。
他爸妈有了双胞胎，还是龙凤胎，一家人和和睦睦走在一起，一人抱着一个，眉眼间洋溢的全是温柔爱意。
程牧被抓了回去，那是他被打得最狠的一次，疼得他抱着自己满身的伤蜷缩在角落里，哭得声嘶力竭，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甚至在心里恶意地期待着那些人能够将自己活活打死。
打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死掉后一切苦难和不甘心就都能结束了。
可程牧没死，他又浑浑噩噩地活了下来，只是活得没了心气，活得更没有尊严，真正变成了那些人脚边的一条狗。
“明明是他们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他们怎么能够那么快就释然呢？丢了一个孩子，所以赶紧生下另外的孩子来安慰自己吗？”程牧垂眼讥嘲地笑笑，讽刺道：“大人们可真能看得开，但他们生下我们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啊。”
云棉已经察觉出程牧的情绪不对劲了，但她也被程牧话里的内容吓到了。
云棉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面条往嘴巴里送，机械式地咀嚼着，脑袋里全是程牧之前那些话。
“叔叔，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些被坏蛋抓走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妈妈真的不要他们了吗？”云棉的眼眶有点泛红，她很少因为别人的事情让自己开心或难过，但刚才电视里那么多小朋友……真的都被抛弃了吗？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沉默片刻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棉棉，他说得没错，那些孩子……的确被放弃了，不过柳城的福利院会接收安置他们，也会有人在看到新闻后给福利院进行捐款，让他们能够稍微过得好一些。”
云棉碗里还剩最后一点面条。
她低头把面条胡乱扒进嘴巴里，眨眼的时候却有眼泪直直砸进碗里。
“叔叔，那些小朋友们一定会好难过吧……”云棉低声说：“如果爷爷奶奶和妈妈也不要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系统有的慌张地飞起来贴贴小朋友湿漉漉的眼睛，连忙安慰道：“棉棉别想太多，他们会得到妥善安置的，就算没有爸爸妈妈了，以后也能够过得好。”
系统叔叔在撒谎。
云棉胡乱擦掉眼泪，在心里反驳道：他们以后不会过得好的，小朋友们全都残疾了，没有爸爸妈妈照顾，他们连吃饭都会吃得乱七八糟。
就连唯一健康的程牧，以后也会变成一个大坏蛋，会让很多人死掉，成全他自己的利益。
“叔叔，你明明说，这个世界已经糟糕到坏过一次了。”
也就是说，这些小朋友们，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也没有活到过成年并且过得很好的那一天。
“叔叔，两个周目，他们被自己的爸爸妈妈丢了整整四次……”

第325章
“哥哥，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们吗？”云棉捧着自己的小碗，眼泪巴巴地望向程牧。
程牧:“……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下一秒就听到小朋友吸着鼻子，小小声又问了一遍:“哥哥，我能有什么办法帮到那些小朋友们吗？”
程牧开始怀疑云棉是不是被那碗面条给撑傻了。
他诧异地皱眉，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可思议:“诶，小家伙，你知道你家有多困难吗？别自找苦吃啊！”
早知道不请这小孩吃牛肉面了，老板大概是偷偷往面条里下了毒，而且是见效贼快的那种。
迎着他古里古怪的质疑目光，云棉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小碗，乖乖坐端正，认认真真说:“我知道的，我爷爷奶奶养我和妈妈很辛苦，但是哥哥，我可以再去把杨奇揍一顿，让他叔叔赔钱给我。”
程牧:“……”
很丢脸的，他硬是被小孩这番话给气笑了，一直维持的靠谱大孩子形象也跟着一秒破功。
这小丫头的路子怎么比自己还野？？
程牧看向云棉的眼神从看呆瓜小傻子，变成了看小神经病。
云棉莫名就从他的视线里读出了自己刚才那番话的离谱程度。
小朋友心虚地抿抿嘴，垂下头小小声辩解:“反正杨奇总是欺负我……他还让学校里别的小朋友都不要和我玩，往我书包里塞毛毛虫，还跟大家说我妈妈是瞎子，我爷爷奶奶都是捡垃圾的，说我身上臭烘烘……”
明明只是几天时间，可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云棉是个捡垃圾的小乞丐了。
程牧原本还觉得云棉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长歪了，可现在听到她有点委屈的碎碎念，眉头不由狠狠皱了起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沉声询问。
云棉认真点头:“我从来不撒谎的，不过我才不怕他，他越欺负我，我就越要让他哭着回去找他叔叔！”
小朋友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里仍旧藏满亮晶晶的光，她并没有因为在幼儿园里被排挤欺凌就自卑或者委屈，她反而有点引以为傲，呲着小白牙笑得像个小呆瓜。
程牧:“……”
行吧，难怪没从弹幕里捕捉到这些信息呢。
大概是因为眼前这小孩比自己当初强很多，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绝不隐忍留到第二天。
云棉炫耀完自己的“丰功伟绩”，又回到最初的话题:“程牧哥哥，我可以帮到那些小朋友们吗？我可以自己卖玩具挣钱，挣得钱都拿给他们买好吃的零食和好玩的玩具。”
程牧小朋友撇撇嘴嘴，仍旧觉得她傻:“烂好心做什么？就算你不帮什么，他们也会活下去的。”
都从那个地狱里坚持到爬出来了，那些小孩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强，哪怕再苦再难，他们也一定会咬牙努力活下去的。
就像被野火一茬茬烧过的杂草，只要一阵风一阵雨，他们又能坚强地生长发芽，长成更密更旺盛的杂草丛。
“哥哥，我的心是好的，怎么会烂掉呢？”云棉听不懂他的嘲讽，弯起眼睛乖乖说:“我太小了，只能帮一点点小忙，要是这样能让他们少一点点不开心，就已经很棒啦！”
就像她们家一样，大家知道爷爷奶奶很不容易，所以门卫大叔不会为难爷爷奶奶，物业管理处的叔叔阿姨也会照顾爷爷奶奶，门卫叔叔还会给她塞甜玉米和鸡蛋，还有收废品的阿姨会给奶奶最高的收购价……
还有好多好多特别好的人，大家都会照顾她和爷爷奶奶，就连隔壁再隔壁的大黄，有时候看到妈妈摸着房门走出来晒太阳，有陌生人路过她的时候，都会汪汪大叫给妈妈示警。
这么多的帮忙，加起来就足够让云棉和爷爷奶奶还有妈妈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听完小朋友傻乎乎的长篇大论，程牧用筷子杵着下巴盯着她发了会呆，过了好一会，才看似不情不愿地瘪嘴:“行吧，看你是个小傻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嘀咕完，他又挑了挑漂亮但稚嫩的眼尾，眼神清澈干净:“不过我提前警告你啊，不许拿你家里人的钱，要真想帮他们，就自己挣钱。
哪怕你拿着小破碗去街上卖艺乞讨都行，只要你能靠自己挣到五百块钱，我就把我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和你一起帮助他们。”
他盯着云棉，语气好像很凶的样子，可惜他长得太好看了，看起来稚嫩得很，似乎一点都凶不起来。
云棉眼睛亮亮地点头:“嗯嗯！我会努力的！谢谢哥哥，你以后一定是个大好蛋！！”
说完放下碗就跑，留下程牧小朋友一边面对老板警惕他逃跑的目光，一边暗自怄气。
什么叫大好蛋？！
我就不能是个人吗？！
-
晚上，云棉棉小朋友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对对面做成一排的爷爷奶奶和妈妈宣布了这个决定。
说完，云棉偷偷瞅了眼妈妈空洞洞的双眼，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她之前尝试过让奶奶用布条把自己的眼睛蒙住一整天。
于是明明知道屋里的东西堆放在哪里，但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就失去了方向感，像只没头的小苍蝇一样在屋里乱撞。
明明奶奶把小碗和勺子放到了她眼前，可勺子总是落空或者敲在碗沿上，即使舀起了饭，也会送到鼻子里，或者洒在身上。
不敢出门，甚至任何响动都会让她心惊胆战，怕这怕那，听到的任何声音都要经过分辨思考，然后作出自己的反应。
最最可怕的是，世界黑漆漆一片，之前可以痛痛快快踩下的每一步，之后却不敢再轻易踩下任何一步，因为看不见的每一步，都犹如最危险的悬崖深渊。
失去眼睛的生活已经这么艰难，那失去和眼睛一样每天每时每刻都需要用到的其它器官呢？
那些小朋友和妈妈一样，又和妈妈一点都不一样。
他们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失去父母，也失去父母给予的身体的一部分，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好像一起碎成了一片片再也捡不起来的样子。
以后也不会有人帮他们把碎掉的自己捡起来一点点拼好了。
系统叔叔也说她是个傻孩子，说她和那些小朋友比起来，除了家人的爱和健康的身体以外，并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危险也更艰难。
可是很多的爱和健康的身体，在云棉看来，已经比那些小朋友们幸福富有太多太多啦，多到她可以大方的分出去一些自己的关心和帮助。
“妈妈，我也捡不起那些小小的碎片。”
云棉趴在妈妈背上，嗅着妈妈头发上香香的洗发水味道，摇摇晃晃地撒娇:
“但是我可以努力一点，捡起来小小一片就够了，我把这么小的一片交给他们，这样说不定那些小朋友们长大以后也不会忘掉自己是谁，不会把自己又一次弄丢掉。”
小朋友的脑袋里总是装着好多成年人难以理解又想象不到的奇思妙想，而那些被一次次丢弃的残缺小朋友们，在她眼里全都变成了满地亮晶晶的，有点扎手的玻璃碎片。
云棉本来以为爷爷奶奶也会说自己是傻瓜棉棉，但听完她的形容，两位老人却都舒展眉心在灯光下温和地笑了起来。
云木锦也抬手握住女儿环住自己脖子的小手，温声道:“棉棉想做就去做吧，很抱歉妈妈不能和你一起帮助他们，但我相信棉棉凭借自己的努力也能够帮助到他们哪怕一点点。”
她说完，旁边的奶奶也笑着朝小孙女招手:“棉棉乖，来奶奶这，爷爷和奶奶给你一个东西。”
云棉亲亲妈妈后才凑到爷爷奶奶身边:“奶奶，要给我什么呀？”
云远哲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叠钱，在孙女瞪圆的傻乎乎目光中塞到她的衣服兜兜里。
不等小朋友张嘴拒绝，云远哲就对孙女说:“这个不算在棉棉挣的500块钱里，这个是我和奶奶还有你妈妈白天在隔壁邻居家听完新闻后一起做的决定。”
“那些孩子比我们活得苦多了，可我们心有余力不足，全家人零零碎碎也就凑到了这100块钱。棉棉你把它收好，不管你要用来买玩具去卖还是做些别的，最后只要挣够600块钱，就不算违规。”
老人长满粗粝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孙女嫩嫩的脸蛋，又怕茧子刮疼她，只碰了碰就缩了回来。
云棉看看爷爷，又扭头看向奶奶。
陈芳华鼓励的朝孙女点头:“我们棉棉可也是家里的小顶梁柱，这钱你拿着吧，不要弄丢了，就算挣不到那500块钱也没关系，尽力而为就好。”
爷爷奶奶和妈妈都支持她天真的想法，云棉乖乖捏着那一百块钱跑去旁边小心塞到书包的夹层里，又心爱地拍拍书包，这才美滋滋地顶着系统叔叔一起跑回来听长辈们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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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早就开始卖玩具挣过一次钱，但再次想办法挣钱的时候，云棉小朋友还是忍不住苦了脸。
QAQ挣钱好难嗷~
特别是当她有了对照组之后，挣钱就更难了……
云棉忍不住怨念地瞅向不远处坐在凳子上喝着奶茶吃着炸鸡玩着手机，手边还有一盒切成块的西瓜果切，悠然享受快乐生活的某人。
“叔叔，程牧根本不是个大好蛋，他是讨厌鬼，和杨奇一样欺负小孩！”云棉放完狠话，立马气哼哼地抱着自己的水杯猛灌一大口白开水。
系统叹气:“……崽，咱们忍一忍，谁让他有钱呢。”
并且还是那种愿意陪云棉一起当烂好心的傻瓜，拿钱给那些小孩捐款改善生活的“有钱人”。

第326章
为了能够更快攒到那500块钱，云棉除了卖玩具，周六和周日两天就去隔壁阿姨家，蹲在后厨的大盆跟前，努力帮他们洗碗洗筷子。
这样一天结束后，阿姨会给她八十多块钱。
等云棉拿着快七百块钱找到程牧的时候，程牧看着小孩被泡的发白起了皱皮的小手，微微蹙眉：“你真去洗盘子洗碗了？”
云棉抿嘴笑：“对呀！”
“……”程牧看着小孩的笑脸，自己却有点笑不出来。
小傻子。
她家长怎么教的？
都5岁了还没长点心眼子吗？这种性格，要是换到他曾经的经历里，早就被坑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小小的程牧拽着同样小小的云棉去到药店，硬是让药店店员给她拿了一支擦手的药膏后，两个小孩这才真正开始准备给福利院那些小孩的捐款事宜。
原本这些事情该是周鑫去做，程牧拿那么多钱养着他，他这条命都是程牧买下来的。
可程牧没有让周鑫知道云棉的存在，周鑫闲得没事也不可能去翻云棉的资料，所以程牧干脆自己来到云棉的家门口，等着小孩在那间小小的棚屋里忙忙碌碌。
“小牧啊，别在外面干站着，进来坐坐，喝杯水吧。”陈芳华笑着招呼门口傻站的小孩。
程牧看了眼另一间棚屋，刚才进去前说是很快就出来的云棉还在里面忙得团团转，稚嫩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听起来应该还要好一会才行。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程牧扬起长辈们最喜欢最讨喜的笑，乖乖进门，双手接过陈芳华递过来的水杯。
“谢谢陈奶奶。”
程牧坐在小矮桌旁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屋里的环境摆设。
比他想象的还要清苦贫穷。
但很干净，即使有没来得及卖掉的纸壳，也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堆放在墙角，而且东西看起来多，其实并不乱。
应该是为了特意照顾眼盲的云木锦，所以家里很多东西几乎都是靠墙堆放，中间却显出几分空旷，可以让云木锦行走间不碰到什么障碍物。
程牧甚至能够想象到，这一家四口人，每天晚上是怎么围坐在这张小饭桌旁有说有笑吃饭的画面。
那是他永远都不可能身处其中的画面。
“棉棉，好了没有啊？”不远处陈奶奶扬声问了一句。
程牧也跟着转头看过去，然后看到小朋友咬牙拖着一大堆东西一步步小黄牛似的往外挪。
陈芳华赶紧小跑上去把孙女手里的东西接过，没好气地敲敲她额头：“这么重的东西，你拿不起怎么不知道喊人呢？小小年纪就知道逞强犯倔！”
云棉无辜地仰头朝奶奶笑，笑得老人家心里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程牧放下杯子，跟在云棉身后和她的家人说再见。
“小牧下次再来啊，这次奶奶招待得不周到，下次让棉棉爷爷给你做他最拿手的烧菜。”
“好，谢谢陈奶奶。”程牧笑着点头，然后当着家长的面，揪着云棉棉小朋友的衣领子就往外拎。
云棉只能忙忙张张和奶奶说再见，跟程牧一起坐到小车里，两个小孩带着一车“物资”去柳城唯一的福利院。
蓝天福利院。
云棉站在一旁听着八岁的程牧游刃有余的和五十多岁的福利院院长沟通资助捐款的事宜，也听着头顶系统叔叔小声怀疑程牧是不是投胎的时候忘记喝孟婆汤。
她自己的思绪却有点游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院长身后的福利院里。
这个福利院并不大，比她上学的幼儿园还要小很多，院子里虽然干净，但也随处可见生长着许多杂草，里面也有一些小朋友游戏玩耍的器材，但都已经很陈旧甚至生了斑驳的锈迹。
福利院和云棉想象的欢声笑语一点都不一样。
这里面很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慌。
院里有小孩，还有照顾小孩的护工老师，但云棉也看到了好几个成年的残疾人。
应该成年了吧，云棉不太确定，只是觉得他们看起来比小孩要老成很多很多。
这里的一幕幕，莫名和云棉上一世记忆中的医院契合了起来。
医院里也是这样的，大家都很少说话，即使有很多很多人，气氛也是安静到让人有点喘不过气的。
“……非常感谢两位小朋友给我们福利院捐助的物资，这些天我们福利院也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社会人士的捐款，但那些小孩……毕竟刚来到陌生的环境，他们还不太适应，所以对旁人的排斥防备心也很强，我们就算想引导他们做好治疗工作，也实在是很难。”
院长说这番话的时候面有难色，看得出来他在交谈中已经不将程牧当成一个好糊弄的八岁小孩了，说起自己目前面临的困难时，也多半脱口而出。
“让他们动起来。”程牧挑眉对院长说：“别把他们当作易碎的玻璃，给他们安排作业，让他们学习知识，正常小孩该做什么，他们也跟着做。”
迎着院长微微诧异的目光，比他矮了好多的小小少年抬手指了指院子里正在发呆的一个小孩，笑着说：“我认识他，他是个哑巴，以前乞讨的时候总是被人撵走，他讨不到足够多的钱，就回来欺负我，那时候我才5岁，和她一样高。”
程牧拍拍云棉小朋友的脑袋瓜，在院长逐渐认真的神情中讲述道：“他手脚健全，只是不能说话，因为他还是管理他们那群小孩的头头，他欺负我，欺负他手底下那些更小的断手断脚的孩子，每一拳打在我们身上，都很疼，可他从来都不会手软。”
“还有那个，那个最瘦最小的孩子，他断了腿，可他很聪明，知道回不去后就努力卖惨骗钱，在那个人.贩子窝点被端掉前，他已经偷偷给自己攒了快三百块钱了，除了我，一直没人发现。”
“还有很多别的小孩……”程牧拍拍从车上卸下来的，云棉带来的玩具书包等东西，劝告神情复杂的院长：“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孩子，可不是什么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他们是在人.贩子大本营里断了手脚都能拼命活下来的野狗，他们不是不适应新的环境，而是不适应自己无事可做，不能接受自己被救之后永远只能做一个等别人细心照顾的废物。”
“所以你只要把他们当成正常孩子就行，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知识道理，其它的他们自己会调整过来的。”
院长：“……”
听完程牧的一番话，他更加不能将程牧当成一个真正的普通八岁小孩看待了。
他也因此明白了，该怎么对待那些警方送来安置的孩子们。
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程牧是这种性格和心性，那其他小孩估计也不会脆弱到哪去。
院长想明白后，就让人来将车里的物资搬进去，又邀请两个小孩一起留在福利院吃顿简单的午饭，好歹也是他们的投资人嘛，不能因为是孩子就敷衍了事。
云棉把自己书包里的钱拿出来交给院长，让他用这些钱买一点点糖果零食分给大家。
云棉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凑人头的，所以除了那六百多七百块钱，还把那天杨斌给自己买的东西，没有穿过的衣服鞋子，以及剩下的所有书包玩具全都带来福利院了。
从福利院离开的路上，程牧看着光屏里一条条全在骂自己和云棉是傻子的弹幕，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想到自己损失的十万块钱，没好气地拍了云棉一后脑勺。
小孩就是麻烦，不仅麻烦，还容易传染傻气。
程牧不知道，他已经错过了弹幕里那些人讨论的他即将死亡的内容。
当他将排序中最重要的金钱掏出来进行捐助的时候，他的死亡倒计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不过系统知道。
系统也告知了云棉。
“棉棉，他是因为要和我们一起给那些小孩捐助才要死的，上个周目里，他没有来看过这些孩子，也没有进行任何捐助。”系统很难形容自己看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
上个周目里，程牧利用他自己的聪明和金手指，一次次避开了死亡，又一次次攫取金钱和气运，一步步成为了第一名，让整个世界都成为他脚下的垫脚石。
可这个周目里，程牧就因为认识了云棉，在和云棉没有更多交集的情况下，只因为一瞬间的心软，就立刻迎来了死亡的倒计时。
这个游戏在强行逼迫绝大部分玩家心冷心硬，可上一周目明明该是最心冷最残酷的玩家，却在这个周目因为云棉的一点小小影响，命运便截然相反。
想到曾经和云棉讨论要不要认识程牧的对话，系统突然觉得程牧真的有点可怜了。
上一世他活了那么久，还进了学校读书，后来出入社会……却始终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能影响他的人。
朋友，亲人，同学，老师……他一个都没有遇到过。
所以才能成为毫无破绽的榜一玩家，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越长大越从容，越从容也就越冷漠。
可现在的他，因为一瞬间的心软，很快就会死于非命。
程牧敲敲车窗，凑过来疑惑问道：“小云棉，你怎么又在发呆了？我等会一定给你买上十箱六个核桃，小小年纪就该好好补脑。”
他故意逗小孩，本以为又会得到云棉小朋友愤怒的瞪视，结果被逗的小朋友仍旧呆懵懵地望着他，紧跟着就莫名红了眼眶，眼睛里也很快泛起了水雾。
“哥哥，对不起，我们现在回去把那些钱拿回来吧。”
程牧微愣，看着云棉脸上滑落的泪水，终于想起自己之前的排序，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下，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好像，一不小心，犯了一个必死的错。
他的排序是：金钱——未来——自尊——友情——亲情。
金钱至上，金钱远超友谊，更不可能为一时同情而买单。
所以……自己是已经快要死了吗？
因为一时的心软？因为被小云棉傻乎乎的智商传染了？
云棉抬手用力抹掉眼泪，硬拽着程牧上车，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坚定说道：“哥哥你别怕，要是拿不回来，那就、就算是我借哥哥的钱！”
“我现在就给你写欠条，我一定不会害死你的。”
她怕在回福利院的路上，程牧会因为违规而被迅速抹杀，所以干脆掰开程牧的手，在他手心里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欠款。
最后一笔落下，云棉终于从系统叔叔那里听到程牧身上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取消并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消息。
她松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胡乱擦干净后，抬头眉眼弯弯地朝程牧笑：“程牧哥哥，你别怕，当好人不会没有好报的。”

第327章
当好人永远不会没有好报吗？
程牧低头看着自己被小朋友用笔尖慌慌张张写下字迹晕出红痕的手心，略微攥紧了点，手心里隐隐的痛也好像跟着被攥在了一起。
“那你怎么办呢？”他抬眼看向明知要死，却还是抿着嘴朝他笑得乖乖巧巧的云棉。
“小云棉，你难道不是好人吗？”
他深深望着云棉，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小云棉，你难道……不怕死吗？
云棉低头捏了捏自己有点抽疼发抖的指尖，用力把眼泪眨落后，同样捏着小手，乖乖地小幅度点头。
即使转移了死亡，她也还在道歉。
“程牧哥哥，真的超级对不起。”她小声愧疚地说:“我刚刚差点害死了你，我真的不是个好人，对不起……”
程牧心脏重重一窒。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和自己说对不起。
不是来自弄丢他的父母，不是来自那些欺负打骂他的坏种，也不是来自这个总是对他充满恶意的世界。
这声“对不起”，来自唯一一个傻兮兮的想要他好好活着的小呆瓜。
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明明他的死亡危机已经解除了，可看着小云棉眼眶中打着转的泪水，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和那些被送进福利院的小孩一样，早就无声无息地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他甚至比他们更不如。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来自哪里，也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死去。
直到被他当作乐子观看的小朋友，捧着吃光面条的小碗为那些小孩掉眼泪。
直到他冷眼旁观这个小呆瓜天天辛辛苦苦摆摊卖玩具，最后用被水泡的发白浮肿的小手，捧着一叠钱眼睛亮亮地望向他。
地上狼藉的碎片被小朋友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来一小块，又满眼星星满是欢喜的强行塞进他手里。
“程牧哥哥，你别怕，当好人不会没有好报的！”
“哥哥你别怕，我不会害死你的。”
“谢谢哥哥，你以后一定是个大好蛋！！”
“哥哥，我的心是好的，怎么会烂掉呢？”
“……我能帮到那些小朋友们吗？”
“他们永远都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
“我妈妈说，上学可以明智……”
“你是笨蛋！！”
“哥哥你好~”
从认识到现在，他真正和云棉的对话，加起来其实也不过寥寥几句。
仔细回想，程牧甚至觉得记忆里的那个自己实在是太话多聒噪了。
可小朋友的每一句回应，似乎都帮他捡起了一枚小小的碎片，以至于现在，他手心里已经不知不觉捧了很多片被抛弃遗忘的“自己”。
多到他有点腾不出手来帮小云棉擦掉她脸上滑落的眼泪。
所以他的那十万块，与其说是陪小傻子云棉一起捐赠给了福利院的小孩，不如说是用来买回了那些曾经被丢掉的自己。
“小云棉。”
他突然笑着拍了下小朋友的头顶，在她下意识抬头看过来时，清澈漂亮的眼瞳里藏着几分明亮的狡黠:“当好人就会有好报，这可是你说的。”
他用攥紧成拳的手轻轻砸在自己的心脏处，语气坚定地承诺:“所以我也不会让你死掉的。”
毕竟小呆瓜说过，她的心是一颗很好的心，不会轻易烂掉。
这个见鬼的金钱游戏，程牧就不信没有办法解决这个死亡规则，那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级玩家们，是怎么避开所有陷阱和无心之失，稳稳当当活到现在的？
一定有能够解决的办法。
之后回福利院的路上，云棉在和系统叔叔思考怎么解决死亡危机，程牧也在一边观看弹幕，一边努力思索这条规则还能怎么钻空子。
“棉棉别怕。”
就如同刚才云棉安慰程牧一样，系统也在不停安慰自己的宿主:“就算是被规则抹杀，我也能带着你的灵魂离开这个世界，任务做不了就不做，我们不差这一个任务的完成度。
更何况这个小世界想让棉棉你一个五岁的小朋友独自对抗一整个天灾游戏，本来就是痴心妄想，如果失败了也没关系。”
云棉托着脸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发呆。
大概是死亡时间和方式的不可控让生死界限变得模糊，甚至暂时没有太多太强烈的紧迫感，所以云棉这会竟然还能想到在家里等自己回家的爷爷奶奶还有妈妈。
要是自己就这么死掉的话，妈妈和爷爷奶奶要怎么办呢？
以后爷爷奶奶老得骑不动三轮车也走不动路的时候，他们没有钱也没人照顾，要怎么才能好好活下去？
以后妈妈没有了爷爷奶奶的照顾，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妈妈也会像那些残疾的小朋友一样被送去福利院里面吗？
云棉不知道，云棉甚至忍不住幻想妈妈变成小朋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一口小白牙。
而她头顶，系统急得整只球都快原地解体了，恨不得现在就脱离任务，然后揪着那个可恶的金钱游戏系统一顿狠揍，让它知道今天的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不过它虽然急，核心程序却一直在推导寻找这条规则中隐藏的漏洞。
直到某个方法被它检索出来。
同一时刻，旁边只能用大脑绞尽脑汁思考的程牧小朋友也跟着眼睛一亮。
系统:“棉棉，有两个办法。”
程牧:“小云棉，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两者的声音同时在云棉脑海以及耳边响起。
云棉懵懵地仰头，决定两者的办法一起听。
见状，系统飞下来落在她手心里，激动道:“两个办法，我们可以一个个尝试一下！”
“第一个办法是卡游戏bug，就是游戏漏洞，在规则要求的24小时时限里，不停找程牧借到另一笔十万块来偿还他的上一笔十万块，这样系统规则永远无法判定出你的前一笔欠债是否没有清空。”
“第二个办法是让程牧用投资者的方式来销毁这笔欠债，只要将来棉棉能够拿出比十万块更有价值的东西还给程牧，那你和程牧都不算违背规则。”
“因为这个金钱游戏对违规的判定，大多数根据利益大小，比如程牧花一笔钱买了一件衣服，这件衣服的实际价值比他花出去的钱更廉价，那就会判他违规。”
“所以棉棉，只要你未来回馈给程牧的实际价值大于10万块，那这笔钱永远不会违规亏损。”
在系统详尽仔细却又语速很快的解释中，程牧轻快的语气也极为清晰。
“小云棉，不如我把你买下来吧？十万块买你以后当我十年的小跟班，这样以后我也不再需要什么家人和朋友来给我增加危险，我觉得特别划算，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程牧的话音落下。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牧歪头笑着等待小呆瓜的回答。
云棉懵懵地看着程牧，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拽拽的小朋友，脑子转的竟然比系统叔叔还要快！
到底是他太聪明，还是系统叔叔……有点傻？
“叔叔，我该听谁的呀？”小朋友捏着自己的小脸，陷入奇怪的纠结之中。
系统沉默许久，终于焉了吧唧地说:“为了保险起见，先试试他的办法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棉总觉得自己从系统叔叔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里，听出了许多的悲愤和憋屈。
“叔叔，你没事吧？”云棉有点担心。
系统:“……我没事。”
云棉更担心了，因为她这次竟然恍惚听到了几分哽咽！
不过程牧还在等她的回答。
小朋友短暂思考了两秒，然后朝想出办法后松了口气又略微得意的程牧伸出自己的右手。
程牧茫然回望。
云棉扬起大大的笑:“程牧哥哥，你也要伸出手，然后我们一起拉钩，这样就永远不能改变这笔买卖了！”
她知道程牧没有朋友玩伴，所以捏着他的手教他怎么做出拉钩的手势。
很快，两个小朋友互相勾住彼此细短短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云棉稚嫩清脆的嗓音中，原本只有观众能够看到的，浮现在云棉头顶的猩红色死亡倒计时不甘心的一点点消失不见。
「……这两个小孩是不是聪明的太夸张了？」
「不是，你这话我可就不赞同了，程牧小朋友特别聪明是没错，可你丫的还能指着棉棉说她聪明？！」
「噗，这一个大聪明+一个小傻子的组合，分明就是小孩玩家里的卧龙凤雏！」
「偏题了，所以为什么这两个小孩总能一次次化解规则类死亡？就算是全程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想说这不科学！！」
「你没听棉棉说吗？当好人是不会没有好报的，这一定是两个小朋友当好人收获的好报！」
「……前面的，这都星际2057年了，还迷.信着呢？」
「科学尽头是玄学，别头铁，老祖宗告诉我们，有时候稍微信一下求个心安也没关系。」
「这话题到底能不能不偏了？！所以为什么他们两小孩加起来比成年人还能规避风险啊？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棉棉纯粹是被教养的很好的小呆瓜，所以不占便宜不贪财的她根本没有什么触犯规则的机会。
至于小程牧嘛，更简单了，他心黑聪明，一向只有别人在他身上吃亏的份，唯一一次栽跟头就是刚才被棉棉带沟里去了，他这不是凭借自己的脑袋瓜又爬出来了吗？」
「不仅爬出来了，他还收获了一只暖宝棉棉，实不相瞒我都有点嫉妒这小子了，我愿意花一百万买一个棉棉牌小跟班！」
「这小子当玩家是真有一套啊，一点亏不吃，把金钱利息算计得分毫不差，永远是博弈中最大的赢家。」

第328章
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不用再开车倒回去拿那一笔钱了。
程牧坐在云棉身边，感受着窗外的凉风灌进来，吹得他声音都有点模糊。
他问云棉：“你刚才害怕吗？”
云棉用力点头：“嗯！我刚刚好怕把你害死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程牧：“……”
这小孩又开始犯傻了。
“我是问你，刚才写欠条的时候，你怕自己会死掉吗？”程牧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
云棉仍旧点头，声音清脆地回答：“怕呀~要是我死掉了，我妈妈和爷爷奶奶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他们一定会好难过的。”
“那你还要写这个欠条？”程牧朝她摊开手，手心里黑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充分说明了刚才小孩在写这些字时有多慌张。
“妈妈说，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云棉看着他认真说：“是我先做错了，所以我要弥补回来，不然就会伤害到你。”
“……”程牧有点懊恼。
小云棉张口闭口都是妈妈说，可他没有妈妈告诉他遇到这种对话该怎么回答。
别人嘲讽欺辱他，他可以牙尖嘴利的还击或是暂时笑着隐忍下来。
可小云棉满脑子都是不能害死他……
“走，我带你去买20箱六个核桃！！”小少年一秒做出选择，并且决定以后一定要每天监督自己的小跟班云棉好好补脑。
至少在她变聪明之前，不要再做这种自损一千的事情。
“这样不会违规吗？”云棉懵懵的被他拽着往超市里走。
程牧抬眼看了下依旧热热闹闹的光屏，眼神有一瞬间的冷漠，而后笑着揉乱云棉的头发：“放心吧，你是属于排序之外的，这个游戏系统就跟我手机里的人工智障一样，判定不出来的。”
给自己的小跟班买六个核桃补脑，既不是朋友又不是亲人，还是为了让她以后能变成自己更聪明的跟班，如果这样都要被判定违规的话，估计这个游戏的玩家早就死绝了。
至于买给云棉后，她回去要不要分给家里人，那就不是他的利益范围了。
程牧将这一切算得很清楚。
所以他真的一口气给云棉买了整整二十箱饮料，从车上搬下来的时候，隔壁邻居还以为云家两位老人准备开个小超市呢。
等超市的送货人员帮着爷爷奶奶把这些饮料都搬进去后，云棉也领着程牧到了自家的棚屋后面，两个小朋友一人坐着一个小板凳，背着大人偷偷聊天。
“程牧哥哥，快拉开游戏资料看看。”云棉想到某个可能性，有点焦急地催促他。
系统也同一时间帮云棉拉开了面板。
两个小孩先看了云棉的资料，她的名字信息里没有太大的变化。
程牧点开自己的，也没有什么变化。
云棉和系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游戏又有什么坑吗？”程牧不明白云棉为什么会那么紧张。
云棉抿抿嘴，手肘抵在膝盖上，手心又支着下巴，小小声对程牧说：“不是游戏的坑，是我的坑。”
程牧：“？？”
一瞬间的茫然后，不等云棉开口解释，程牧就隐约猜测道：“难道是那天那个玩家？你被他盯上了？？”
可这样也有点说不通，云棉才五岁，就连程牧很多时候都不屑于伤害这种小屁孩，杨斌那么大个块头的人，就因为他侄子杨奇和云棉在幼儿园里的幼稚互殴行为，要杀云棉灭.口？？
系统惊讶于程牧的敏锐，不期然又想到了宿主的妈妈，难道有脑子的人都有这种见鬼一样的敏锐直觉？？
那为什么很多时候棉棉也会有？这不科学！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正在质疑自己的脑袋瓜，她因为程牧的话呆了一秒后，点点头，对他说：“程牧哥哥，那天那个坏蛋他是另一个超级大坏蛋派来欺负我的，那个超级大坏蛋叫唐尘，就是排行第三的那个玩家，他让我妈妈没有了眼睛，让我爷爷奶奶只能永远捡垃圾，还想让人来骗我违规死掉……”
说到唐尘，云棉原本软绵的语气都冷了许多，稚嫩的思维也更冷静缜密。
她拉开唐尘的资料，小手在唐尘的照片上用力戳过，轻声说：“程牧哥哥，他很厉害，也特别特别坏，我一定要让他也失去双眼，失去所有的金钱。”
“……唐尘？”程牧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又偏头看看云棉，大脑都有点不太会转了：“你们家……是不是太倒霉了点？”
他自诩自己够聪明也够狠，但现在才八岁的程牧小朋友，做梦也没敢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金钱游戏的榜三大佬对上啊。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之前花十万买云棉当跟班的行为，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不过系统既然没有判定下来，那应该……不算亏吧？
想到这里，程牧稍微清醒了点，从震惊中缓缓回神，然后无奈地拍拍小孩的头顶：“好吧，下次要是那个杨斌再来欺负小孩，我一定想办法保护你。”
“谢谢哥哥。”云棉朝他笑得眼眸弯弯：“我会很认真当你的跟班的！”
-
当程牧小朋友的跟班需要做什么？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的周鑫，那他一定会疲惫又懊悔地说：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我就是穷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接那个杀了么订单。
只要不接那一单，他现在也不至于每天为了给程牧挣钱忙成狗，还要时时等待程牧的命令，听小孩说一些匪夷所思又被要求必须做到的事情，比如用监护人的名义带他去游乐场坐十次过山车……周鑫第一次杀.人分.尸都没有从过山车上下来那次吐得凄惨又恶心。
但如果将同样的问题丢给云棉，那就会看到小朋友捧着一罐六个核桃慢吞吞喝着，边喝边思考，然后细数自己这段时间当跟班的行程。
早上程牧等她一起上学，拎着香喷喷热乎乎的包子像个家长一样往她书包里塞，然后继续像家长一样目送她进学校，之后程牧再穿过一条街自己去上小学。
中午程牧还是像家长一样守在校门栏杆外面，伸手把学校里早上发的儿童牛奶递给她，叮嘱她好好喝奶才会长高。
下午程牧依然是校门口等着接小孩放学的家长，和一堆成年人挤在一起，努力从一堆小朋友里辨认出自家小孩，然后从老师手里把她领走，之后再拎着她的书包检查有没有喝完奶吃完包子，最后送她回家。
短短一周时间，幼儿园里的老师们全都知道隔壁小学有个小学生天天来幼儿园接送妹妹，比大部分家长都还要负责，每次看到程牧过来，就会把矮墩墩的云棉从密集的小朋友堆里揪出来塞到他手里。
系统好几次看到金钱游戏的死亡倒计时摇摇欲坠地悬在程牧脑袋上，又被程牧三言两语地忽悠过去。
“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小孩这么小，万一没人接被人.贩子抱走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现在不把她身体养好，她生病不还得我给钱去治？”
“…………”
总之在这一周时间里，系统和云棉以及两个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终于有机会见识到程牧小朋友那张嘴能有多会说。
死的说成活的，把金钱游戏判定系统愣是搞得摇摆不定，最后甚至隐约处于摆烂状态，看到他再帮云棉带免费早饭都会自觉无视的程度。
也由此，程牧告诉云棉：“这个游戏是活的，它一定有属于自己的意识，或者背后有操控它的人，就像我们用手机玩角色扮演游戏一样。”
程牧捏了下小朋友日渐圆润，终于养出了点婴儿肥的小脸，满意的继续说：“既然游戏是有大脑的，不管是电脑的智能大脑，还是像人一样的大脑，那它都一定会有自己的错漏，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
在学校里上微机课的时候，程牧就自行了解到了很多相关知识。
因为他本能觉得，既然是游戏，那和手机里的游戏其实应该也差不多，手机里的游戏都需要一次次打补丁和升级，凭什么这个游戏不用呢？
所以他了解了一下游戏，又了解了一下程序代码，最后才能略微肯定地说，金钱游戏也有他们没能找到的漏洞。
一旦找到，说不定他们就能在规则下得到更多的自由。
“棉棉，你相信我的话吗？”程牧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棉，像极了中二小朋友问别的小孩相不相信光的存在。
于是另一个中二病小朋友也跟着用力点头：“我信！”
云棉捧住系统叔叔的光球身体，这声回答竟然比程牧的判断询问还更加坚定几分。
系统叔叔就不够聪明，它总是会悄悄偷懒，喜欢看热闹，有时候看到树枝上有小鸟，还要偷偷跟上去占别人的鸟窝睡觉。
而且系统叔叔还很怕妈妈，明明妈妈很需要人照顾，可系统叔叔连靠近妈妈都不敢，有时候妈妈一来，它就不敢讲话，只会偷偷躲在她肩膀上，特别胆小。
最最重要的是，系统叔叔每天都念叨着，等这个任务世界结束了，它要去找那个金钱游戏系统打架！
云棉觉得，连胆小的系统叔叔都敢莽上去打架欺负的系统，应该也挺弱的，说不定比系统叔叔的胆子都还要小一百倍！
“哥哥，你说得一定都对！”因此云棉完全相信程牧的推测。
程牧：“……”
看着小朋友亮晶晶的双眼，他哽了哽，突然就不那么坚定信任自己了，甚至还有些自我怀疑。
自己刚才，该不会也和云棉一样，满脸都是这种盲目的自信吧？
“嘶……”
倒吸一口冷气，程牧顺手捞起一罐六个核桃就拉开往嘴巴里灌。
补补脑冷静一下。

第329章
“棉棉，和小牧一起过来吃饭了。”云远哲在不远处洗手，顺带招呼两个说悄悄话的小孩准备吃饭。
“来啦爷爷~”云棉一个蹦跶起来，拽着程牧的衣领就拉他往回走。
程牧险些被她拽个踉跄，然而到嘴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想起来小孩这行为就是被他教坏的……
略有点心虚的程牧小朋友老老实实洗了手坐在小矮桌边上，坐了三秒钟后，又像是觉得凳子烫屁股一样蹦起来，去帮两位在灶台边忙碌的老人端菜。
云棉挨着妈妈坐下，手里的小勺子没有把碗敲得叮叮当当响，却用来一下下敲自己的嘴巴，眼睛紧紧跟随程牧手里端来的饭菜。
因为程牧来家里了，所以爷爷特意去买了猪肉，做了一道小朋友们都很难拒绝的鱼香茄子和甜甜脆脆锅包肉，另外还有炒菜心和煮的五香毛豆。
云棉记忆里，只有过年才会吃这么丰盛。
“妈妈，我帮你剥豆子吃喔~”云棉美滋滋的给妈妈献殷勤。
云木锦偏头听着家里大家的动静，循着声音[看]向程牧，温声说：“小牧，这段时间辛苦你帮忙照顾棉棉了，她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即使知道云木锦看不见，程牧也先放下手里的筷子，然后回答她：“云阿姨，我没什么辛苦的，就是顺路的事儿，棉棉……也还算听话。”
后面几个字略微有点勉强。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云棉震惊地望向程牧，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和妈妈告状！
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程牧！
然而没被第一时间阻止的程牧还在说：“我早上的包子没吃完，给棉棉留了两个，结果她放在书包里下午还背回来了。”
嗯，那两个包子现在就在饭桌上，刚端出来，还冒着热气儿呢。
“我中午去给棉棉送学校发的牛奶，结果看到一个小孩被棉棉压在地上哭。”
嗯，他去的还算及时，就是冷眼旁观了那个小孩被欺负的全程，当乐子看，一点都没有出声阻止的意思，等云棉放完狠话了才慢吞吞出现。
程牧停下来，在云木锦和两位老人都认真的倾听中，顿了顿，才说：“不过我下午去接棉棉的时候，听到有小孩说她坏话，还给她起外号。”
“什么外号？”云木锦拧眉。
云棉终于找到机会用力捂住程牧那张破嘴。
“不许再讲话了！老师说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讲话的！！”云棉凶巴巴地瞪着程牧，手上用力到快把程牧捂岔气。
“棉棉，他们骂你了？给你起了什么外号？”云木锦偏过头轻声追问女儿。
云棉：“……没什么。”
云木锦：“棉棉。”
“……”小朋友难得有点丧，瘪着嘴小声说：“他们就是骂我没有爸爸，说爷爷奶奶天天捡垃圾，叫我臭小孩。”
饭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云棉松开程牧，表情凶狠地低头狠狠撞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撞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说不出话后，才稍微解气了一点。
“棉棉，我明天和爷爷一起去找你老师谈一下。”
陈芳华意识到孙女在这个学校过得可能并不顺心。
云棉却慌忙摇头，忙糟糟地跑过去抱住奶奶：“不要不要！不要去找老师！！”
迎着家里人疑惑的目光，云棉心虚地扣手指：“我、我带着我们班的小朋友，把他们全都打哭了……后来他们的家长来找老师，老师都没有凶我，还让那些小孩给我道歉了，奶奶，我很厉害的！”
一开始还很心虚，后面越说声音越大，下巴也越抬越高，就差骄傲地插个腰了。
饭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程牧拼命忍笑，不断对陈奶奶点头：“她说得没错，我下午接她放学的时候，了，老师还让我以后不要教棉棉打架了。”
学校也是小社会，程牧又是半途进的学校，再加上那张脸本来就惹人注目，所以他在学校其实也没少打架，不过周鑫作为他目前的监护人，难道还敢听老师的好好教育他吗？
陈芳华：“……”
虽然两个小孩一个比一个骄傲嘚瑟，似乎并没有被学校里的恶意所影响，但老人家吃过的盐比他们吃的米还多，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两个小家伙其实心里也很不舒服？
但她不能拆穿，这是两个小孩故意给自己戴上的保护层，她不能去揭开撕碎。
云木锦也没有拆穿女儿刚才的失落，只是捏捏她日渐圆润的小脸，温声说：“棉棉，要是被打疼了就哭，不要逞强，很多人都只会同情弱者。”
云棉乖乖点头，然后拽着程牧一起点头。
这可是来自妈妈的教育，认真听，记在心里，以后肯定能有用得上的时候。
蹭完饭程牧就离开了，云棉帮着爷爷奶奶收拾今天捡回来的东西，却突然动了动鼻尖，疑惑的在房间里嗅来嗅去。
注意到她的动静，系统好奇问：“棉棉，你在闻什么？”
云棉茫然摇头，紧跟着又用力嗅了嗅，然后迷惑地歪头：“叔叔，我好像嗅到很奇怪的味道，你能闻到吗？”
系统当然闻不到，但它可以对空气进行采集分析。
系统：“我帮你闻一下。”
正在它采集空气的时候，云棉被妈妈喊走。
“额头疼不疼？”云木锦抬手摸索着轻轻触碰到女儿的额头。
刚才砸程牧那一下应该是没有留力气的，她听到很用力的一声响，只是当时是小孩子玩闹，力的作用又是相互的，估计程牧也被砸得不轻。
她的性格很有分寸却也同样代表着疏冷难以接近，所以当时无论是程牧还是女儿，云木锦都保持着沉默。
她甚至从未在程牧或者旁人面前露出过盲人的狼狈一面，吃饭时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和正常人没太大差别。
云木锦等程牧走了，才叫来女儿，用手指一点点去触摸感知刚才那一下有没有让她额头红肿。
云棉原本都忘记了，现在被妈妈轻轻一碰，就忍不住疼得往后仰。
“等下和奶奶去旁边药店买支膏药来擦。”云木锦摸摸女儿的脸颊，温声教她：“下次不管是真的玩闹还是打架，棉棉都要记得一定保护好自己的头部，也不要去伤害别人的头部，你们小孩子的脑袋是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知道吗？”
云棉慢慢点头，边点边消化妈妈的话。
“等下药膏用过了，棉棉明天就带去给小牧，不管他用不用得上，这是你的心意，他这段时间很照顾你，棉棉不用讨好他什么，但是要把他这份照顾记下来，以后有机会了再还回去。”
云棉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有点听不懂妈妈的话，但还是乖乖点头把妈妈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记住。
“乖，棉棉去找奶奶吧，让她带你去买药膏擦一下，不然明天会更肿，那就要变成头上长角的小朋友了。”云木锦捧着女儿的脸朝她撞疼的地方吹了吹，这才让女儿离开。
云棉一步三回头的去找奶奶。
她觉得刚刚的妈妈有点怪。
但又实在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
一转身撞上奶奶，云棉仰着头把自己撞疼的地方展示给奶奶看，说了妈妈刚才的叮嘱，而后被奶奶牵着小手去旁边的药店买药。
“陈阿姨，又来买药啊？”店员先招呼了一声，紧跟着才看到被柜台挡住大半视线的云棉。
看着小朋友额头上的红肿，她了然地弯腰去拿药膏，然后笑着递给陈芳华：“这支药膏是我们店里最便宜的了，小孩子就是容易有些磕磕碰碰，涂上不要沾水，棉棉这头上只是撞了一下，不严重，睡前再涂一次就差不多了。”
陈芳华笑着付了钱，来到外面就先蹲下给云棉额头上抹上药膏，清清凉凉的药膏让小朋友瑟缩了一下，揪着奶奶的袖子不敢动。
“下次可别这么皮了，明儿把这药膏也给小牧送去，让他涂一下，不然后脑勺肿个包多不好看。”
云棉听着奶奶说了和妈妈一样的话。
可这样却显得妈妈刚才的情绪似乎更奇怪了点。
云棉正想和系统叔叔说自己发现的奇怪点，一抬头却先惊觉自己头顶空荡荡的，系统叔叔根本没有跟着自己一起出来。
云棉头顶的问号莫名变得更多了。
她跟奶奶回到家，在爷爷奶奶的屋子角落里找到了一颗浑身发着黑光的光球。
“叔叔？你怎么发黑色的光啦？刚才你说帮我闻一下，你有闻到吗？”云棉好奇地戳了一下它。
系统跟着动了动，却始终沉默寡言。
不是它生性不爱说话，而是……它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棉棉开口。
它看着自己系统面板里那一长串复杂的化学公式，还有被自己扫描出来的，在棚屋后面那个洗手池下面用纸箱藏着的东西，在宿主好奇的询问中始终保持沉默。

第330章
云棉问不出来东西，只能猜测是不是系统叔叔因为自己把它一只球丢在家里所以不开心了。
小朋友捧着小光球乖乖道歉，然后才跑去蹲在爷爷身边和他一起洗碗玩水。
边用手指把水面上的洗洁精泡泡戳破，边小声问：“爷爷，奶奶偷偷生病了吗？”
云远哲疑惑：“什么偷偷生病？”
云棉继续用手指去戳泡泡，软声说：“刚刚去药店的时候，那个店员小姐姐跟奶奶说，陈阿姨又来买药了？”
云棉说着，没注意到爷爷骤然僵硬的动作，懵懵地问：“爷爷，奶奶是不是感冒了呀？她现在好些了吗？”
云棉没有去问奶奶，因为奶奶都偷偷买药了，肯定是不想让她担心的，就像她以前在医院很疼很疼，怕妈妈担心所以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一样。
云棉是个细致贴心的小朋友，所以她选择问爷爷，爷爷一定会知道奶奶的病好了没有。
系统沉默地蹲在宿主头顶，看着云远哲同样僵硬沉默的表情，无奈的悄悄叹了一次又一次气。
崽啊，你有时候就是太细致了……所以搞得大家全都猝不及防，连撒谎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打好草稿。
云远哲同样无奈地揉揉孙女的头顶，叹息道：“棉棉乖，奶奶只是有点小感冒，吃了药已经好了。”
“真的好了吗？”云棉仰起小脸，忧心道：“我可以给奶奶兑感冒冲剂喝~”
“真的好了。”云远哲移开手，笑着转移话题：“快把你的手洗干净，手上沾的全是泡沫。”
“喔~”云棉低头看看自己裹满泡泡的手，乖乖起身去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
等她又开开心心去陪妈妈说话，老人偏过头，浑浊的双眼中映照着她小小的满是雀跃的身影，半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落下。
-
之后的几天里，除了系统叔叔越来越神神秘秘，云棉并没有在妈妈身上发现更多的异样。
学校的生活逐渐归于平淡，在云棉从不服输的斗狠下，那些中班大班的小朋友也都不敢再随意欺负她。
时间一天天过去，云棉逐渐将那天妈妈身上奇怪的疑惑淡忘了。
早上早早跟着程牧屁股后面，看他帮自己拎着书包送自己去上学。
快要走过街角的时候，云棉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棚屋外，爷爷奶奶扶着妈妈一起站在门口朝她的背影张望着，此时见她回头，奶奶还朝她招招手，扬声让她记得好好听程牧的话，不要打架给他惹麻烦。
“知道啦~”云棉大声回答着，下一秒就被程牧揪着领子像拎鸡仔一样拎走了。
系统停在云木锦的肩膀上，它看着宿主在街角消失，又转身看向这一家老弱的三口。
在棉棉的身影消失后一瞬间，陈芳华脸上慈祥的笑容消失。
她低头拍拍女儿的手，勉强笑着说：“小锦，我们也出去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收获，你一个人在家，除了棉棉回来，别人敲门可千万别开……”
云木锦垂头听着妈妈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叮嘱了很多很多东西。
小到每天要多晒晒太阳，不要吹风感冒，大到等棉棉长大以后要如何如何。
大概母亲自己一开始也没想过她会控制不住说这么多叮嘱吧。
云木锦反手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干枯的手，微微偏头，[看]向一旁的父亲，轻声道：“爸，妈，你们放在洗碗池下面的东西，我都知道。”
感知到妈妈的手猛然一僵，云木锦用力握紧，镇静道：“你们已经找到唐尘在哪里了，对吗？”
“妈，别去。”她缓缓摇头，低声说：“棉棉马上就要过6岁的生日了，你们去了，她以后怎么办？”
大概是在听到她说知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劝说，陈芳华和云远哲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几分决绝。
陈芳华用另一只手，用力将女儿握住自己的手一寸寸推开。
她微微仰起头，颤着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残缺的眼眶和脸颊，苍老的声音颤抖却温柔：“小锦，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爸妈留着一口气活这么久，就是为了替你找那个畜生报仇，我们老了，早就不中用了，这是爸妈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云木锦低下头，嗅着母亲身上隐约的老人味，胸腔起伏了一瞬，而后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臂：“妈，你和爸……留一个人下来，帮我照顾好棉棉，帮我看着棉棉长大成人，不要让她成为没人疼没人要的孩子。”
两人听懂了女儿话里的意思。
她也要跟着一起去。
她要亲手剜出唐尘那个狗东西的双眼。
可她也是在用这种以命换命的办法，拼命想要留下他们其中一人的性命。
系统飞起来撞了下宿主妈妈的额头，想要告诉她不能去，去了棉棉就真的没有妈妈了。
可它穿过云木锦的额头身体，撞了个空，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人能听到。
系统有点泄气，它知道自己该冲出去把棉棉喊回来，让棉棉回来阻止他们。
可这家人……故意选在今天，就是因为云棉的幼儿园里今天有种植活动，要让小朋友有完全不在场的证明，尽最大可能不牵连到她。
系统犹豫地飞在这家人附近，听着他们争执由谁留在家里，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哪怕暴露自己的存在，也要飞去把棉棉找回来阻止他们。
总不能……就这么任由他们去送死吧？
它都不敢想，要是棉棉失去了妈妈和爷爷奶奶，小朋友原本坚韧的灵魂会不会因此痛到碎掉。
系统不敢赌，不敢赌失去妈妈后的棉棉，还会不会是那个善良天真的小朋友。
想通后，系统不再管已经作好决定的三人，迅速朝着宿主离开的方向飞去。
可在刚飞过转角的一瞬间，它赫然惊恐地停在半空。
蹲在墙角后面发呆的，双手环胸靠墙垂头站着的，一小一大，赫然就是本该已经到学校的云棉和程牧。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没有离开？
系统僵硬地慢慢飞下落在宿主的肩膀上。
“……棉棉？”它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小朋友抬起头，藏着泪光微红的眼眶，再也看不到之前挥手说再见时满眼的笑意。
系统原本组织好的询问，就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它无声地飞起来，贴到棉棉的额头边，安静陪着她。
程牧低头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垂下眼，目光复杂地落在脚边缩成一团的小孩身上。
半个月前，云棉就找到他希望他能帮忙看看家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奇怪危险的东西，因为她每次回家总能闻到奇怪的味道，可她要去找的时候，又总是被爷爷奶奶拦住。
“哥哥，我妈妈最近发呆比以前多了很久，爷爷奶奶也总是一起出门捡垃圾，都不管妈妈一个人在家。”
“爷爷最近做了好多顿肉，我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肉。”
“妈妈把好多钱都折好放在我枕头底下的草垫里了。”
“奶奶给我的好多衣服都绣了好看的小花，给我把衣服鞋子全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好放在我能够得着的衣柜底下。”
“奶奶和爷爷奶写了好多张纸，那些纸都放在小箱子里，我一个都看不到。”
“奶奶跟我说了好多话，我都听不懂，可她一定要我记住。”
“……”
程牧坐在校门外的台阶上，看着小孩抱着她那个已经被别的小孩恶意乱涂乱画的书包，正皱着小脸数着手指一条一条细说她这段时间发现的不对劲。
云棉说了很多很多，最后她看向自己唯一能够求助的程牧，抿了抿嘴，小声拜托他：“哥哥，你可以当侦探帮我偷偷查一下吗？我爷爷奶奶和妈妈最近都变得好奇怪，我有点害怕……”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但每天晚上即使睡在妈妈怀里，她的心脏也会不安地心悸，总是让她在睡梦中惊醒一次又一次。
而且每次醒来，白日里看到的爷爷奶奶，虽然还是一样慈祥疼爱的行为和笑容，但他们在云棉眼中，就像是突然戴上了一个厚厚的面具一样奇怪又违和。
云棉完全忽视不了这种违和，可每次她问爷爷奶奶和妈妈的时候，他们用的最多的就是转移话题，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帮你，但棉棉，你知道规则的，我们需要一场【合适】的交易。”
程牧自从上一次过后，就比以前更加谨慎小心。
云棉认真点头：“好。”
在她等待的三分钟里，程牧想了很多种“交易”，但最后看着小孩因为担忧而微红的眼眶，他说出口的却是：“如果发现你们家的秘密后，我要你爷爷教我念书识字，可以吗？”
他用举手之劳换来一位教授为自己启蒙讲学，稳赚不亏。
云棉犹豫了一下，说要回去问问爷爷。
她从不拿家里人当交易内容，但如果是学习认字的话，只要爷爷点头同意，云棉就不会阻拦。
等到第二天下午，程牧就拎着很多礼品上门，希望满头白发的云爷爷能够教自己识字念书。
他没有拜师，云爷爷说他再也不收徒弟。
借此机会，程牧把周鑫帮忙弄来的摄像头放在了云家几个隐秘的角落里。
可他和云棉，谁也没想到，会在今天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程牧在呆愣愣看着空气出神的小孩身边蹲下来，低头切出界面，给她的老师打电话请了一天的假。
挂断后，他拍拍小孩的后背，低声哄她：“别怕，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第331章
云棉跟着程牧上车，两人坐在车后座上，目光却都一致看向前方不远处穿梭于车流中的破旧三轮车。
三轮车车斗里坐着两个人。
云棉看到奶奶小心的用衣服挡住妈妈的脸，没有让路人异样的余光落在妈妈的眼睛上。
“师傅，一直跟着他们。”程牧敲了下前面司机的椅背，伸手递过去一张钞票。
司机大概也疑惑为什么两个小孩会和他出现电视剧里才有的对话情节，但拿到了一笔平台抽成以外的钱，他爽快地应下，顺便用自己二十年老司机的技术向两个小孩承诺绝对不会把人跟丢。
程牧侧身帮呆呆的云棉扣上安全带，自己也低头把安全带扣紧。
系统飞到前面落在宿主妈妈身上，原本是想要帮宿主听一下家里人有没有什么复仇的方式沟通，哪怕只是一两句闲聊，也能极大缓和棉棉此时的情绪。
但它在云木锦肩膀上停留等待了整整十分钟，这一家三口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们像是沉默的独行者，即使结伴成双，也沉默着将自己腐朽的身躯投入火焰深渊，明知此行赴死，却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从云木锦肩膀上飞起来，目送着三轮车离开后，正好返回跟上来的云棉头顶。
“棉棉，你在想什么？”系统想要哄着宿主说说话，这种安静到窒息的气氛，真的一点都不适合棉棉。
云棉怔愣地收回视线，又很快重新望向前方的三轮车。
她抱着自己的书包，书包里是爷爷今天塞给她的十块钱零花钱。
爷爷说，今天学校有活动，种地很累的，所以种完地让棉棉去买点零食尝尝，算是给小朋友勤劳的奖励。
“叔叔……他们都去了，是不要我了吗？”云棉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心里一直盘旋徘徊的委屈疑惑。
系统：“……棉棉，不会的，妈妈和爷爷奶奶都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了，他们绝对不会舍得不要你的。”
系统想要替他们解释，又或者说是安慰宿主，让她不要钻牛角尖，于是绞尽脑汁的思考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小朋友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他们只是想去找唐尘报仇，不是不要棉棉了。”
系统凑近贴贴小朋友脸上蜿蜒的泪痕。
云棉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终于收回视线，垂着头，看着自己用力抱住书包因此捏紧的手指。
过了好半晌，她才小声辩驳：“可是叔叔……他们把我丢下了。”
爷爷奶奶把棉棉丢下了。
妈妈也把棉棉丢下了。
他们谁都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被丢下。
也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一起去。
“……崽，不要想太多了，他们都是为了你好，不想要连累到你，所以才会趁你不在的时候离开。”系统有点词穷。
云棉安静听完，这次没有反驳系统叔叔的话。
她重新看向前面被车辆隐约挡住的三轮车，眨了眨眼，目光又不自觉的，一寸寸变得空洞。
程牧知道小孩现在情绪一定不好，也没想过和云棉在车上聊前面那三人复仇的事情，否则可能不等他们到目的地，司机就会顺路把他们送去派出所了。
可在前面的三轮车慢慢绕着一片高档小区观察的时候，程牧叫停已经逐渐疑惑的司机，拉着呆愣愣的小孩下车。
站在花坛里侧，程牧拍拍小孩的头顶，低声道：“别发呆了，那个唐尘应该就住在这里。”
云棉赫然抬眼。
“棉棉。”系统也在此时慎重起来，凝声说：“一定要阻止你爷爷奶奶的行动，唐尘身为这个世界掠夺了大部分气运的人，就算他们布置得足够缜密，唐尘也一定有逃脱的可能性，并且……附近有很多警方，无论他们复仇有没有成功，结局都一定会特别糟糕。”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它就想让棉棉阻止云家人暗中的行为了。
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和棉棉说。
也不知道棉棉一个小孩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说服云家两老放弃为女儿复仇的想法。
所以它只能等。
等到了最后关头，事情即将成定局的时候，再让棉棉阻拦两位老人的疯狂行为。
只是它也没想到，宿主的妈妈竟然会和两位老人一起行动。
事情明显变得更加棘手起来。
唐尘的命并不值钱，但他死后对这个社会造成的影响会变得极大，警方和社会各方一定会彻查，到时候云家老老小小弱弱的，如何抵挡得了？
听完系统叔叔的叮嘱和忧虑，云棉抿紧嘴巴没有说话，眼睛却穿过绿化草丛，远远看向已经从三轮车上下来的三人。
爷爷奶奶穿得是环卫保洁的服装。
他们应该为了今天做了很多很多的安排。
或许他们当初选择捡垃圾而不是继续尝试别的事业时，就已经对这一天有所预料了。
但除了他们自己，谁也说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走吧。”程牧rua了把小孩的头顶，陪她避开门卫弓着腰从亭岗前光明正大地溜进去。
“先找唐尘在哪儿。”程牧的目标明确。
他的等级不够，云棉的也不够，但他们对唐尘那张脸足够熟悉，也不会有人特意防备警惕两个孩子，所以他们行动起来，远比云远哲三人更方便快速。
唐尘或许在屋内，或许在电梯里，或许在地下停车场……
但云家三人会在这个时候进入小区，应该是很笃定今天唐尘会出现在小区里，特别是他们能够看得见的地方。
为了尽快方便宿主行事，系统也飞起来开始扫描这片小区。
房屋建筑，垃圾桶，停车场，绿化带，电梯，走廊，天台，室内……
在扫描到一个匹配的身形后，系统骤然降落，稳稳停在云棉的头顶，小声为她指路。
云棉拽住还在漫无目的寻找的程牧，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程牧诧异疑惑地看着云棉奔跑的身影，心里浮现出好多的猜测，又被他自己一一挥散。
直播间里的弹幕却都刷疯了。
[啊啊啊啊不光棉棉在朝着那个方向跑，角落里云家人都在往唐尘所在的方向走！！]
[我已经毛骨悚然起来了，为什么他们对唐尘在哪里那么清楚？开挂了？]
[啊啊啊啊啊从上次棉棉让程牧在家里装监控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期待着今天的到来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两个小孩玩家真的斗得过唐尘那只老狐狸吗？？]
[不仅是两个小孩玩家，还有一家老弱……有一说一，这个配置来对付唐尘，怎么看怎么作死。]
[刚才去唐尘的直播间瞅了一眼，他还什么都没发现，不过他直播间里那些观众的发言可真恶臭。]
[谢谢，刚准备跑过去看热闹的我停下了蠢蠢欲动的手。]
[棉棉和小牧两个小朋友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看金钱游戏直播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为玩家的安危担惊受怕呢！]
[唐尘就是这个游戏里的人渣，我早就盼着他早点翻车了，后浪可一定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啊！！]
在密密麻麻划过的弹幕里，程牧捕捉到唐尘现在秘密拜访某位贵客的消息，眼神一凝，反手拉着云棉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
“博士，您先进。”唐尘站在电梯口，笑着微微躬身请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先行进入。
被喊作博士的老者笑着点点头，即使年老，也有年长者睿智的风骨，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和放松状态下的云远哲有几分相似。
在博士走进电梯后，唐尘也跟着进入，正要按下电梯关闭按钮的时候，一个风一样的小小身影突然蹿进来，身后又跟着一个更小的身影。
两个小朋友互相对着彼此大口地喘气，应该是为了赶上电梯跑得太急，唐尘眼神暗了暗，有点不喜这种莽莽撞撞出现在他认为私人空间里的小孩。
但他的目光仅仅是从两个小孩弓起的身影上淡淡扫了一眼就很快收回。
他也没有太在乎这两个孩子的出现，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后，儒雅地笑着温声和身旁的老者聊天。
“博士，这次您发表的文章里从很多方向论证了未来智人的可能性，我很荣幸能够邀请到您——”
没有人打断他，可他的话却只说到一半就猛地戛然而止。
电梯里安静的有几分诡异。
他霍然发现，刚才急急忙忙冲进来的两个小孩，在电梯上行后，竟然还没有按动电梯楼层按钮。
他的反应已经足够敏锐快速，在发现不对劲的一瞬间，就下意识转身望向那两个小孩，并且手已经往后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棉棉小心，他带了武器！”系统同时扫描到他身上的异样。
云棉却已经更快更凶地冲了上去。
她和程牧一起，在狭窄的电梯厢里朝着唐尘猛冲过去。
唐尘反应极快地抽刀，眼神狠戾地朝着对自己更有威胁性的程牧的头部刺过去。
可程牧躲过去了。
不仅躲过了，旁边同样冲上来的云棉已经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另一只手腕上，她下口太果决也太狠，小孩子的牙齿也足够锋利，因此短短几秒钟，唐尘刚感觉到刺骨的疼痛，血就已经顺着云棉的嘴角流淌了下来。
唐尘大概从没有这么狼狈过，他也并不是擅长打斗的人，养尊处优多年的他既不如程牧灵活，也不如云棉决绝，即使成年人的力量对于小孩来说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在程牧同样从兜里转出薄薄的刀刃时，唐尘也不由惊恐地缩紧眼瞳。
在他抬脚将云棉狠狠踢倒时，电梯门同时“叮——”的一声开启。
老者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场荒唐的打斗，在注意到云棉的五官时，身体微动，想要上前把摔倒的小家伙扶起来。
结果他还没动，摔在地上的小孩就自己翻身迅速爬了起来，她捡起被程牧从唐尘手中夺走扔掉的匕首，再一次像小炮.弹似的凶狠扑上来。
那把她一只小手都有点攥不住的匕首，也在她拼命施加的力气下，直直刺进唐尘的腰腹之中。
唐尘原本和程牧缠斗的身形陡然一僵，他眼瞳不自觉地放大，而后瞳孔一颤，英俊的面皮剧烈抽搐抖动着，身体摇摇欲坠地前倾，像是突然遭受了什么致命的攻击。
但事实上，云棉只是听程牧的话，将插.入他腰腹的那把匕首，又用尽全力地抽了出来而已。
温热的鲜血迸溅在云棉的脸上身上，她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血人，连眼瞳里都浸着鲜红的血珠。
直到此刻，唐尘才终于正眼看到了云棉的那张脸。
那张和云木锦至少有五分相似的脸。
那张在恶意将她选入游戏并进行算计后，每天都至少要看上三四次用来愉悦自己的脸。
即使染了满脸的血，小孩眼中的决绝和坚定也没有任何改变。
对视的第一眼，唐尘甚至没从云棉眼中看到任何惧怕或是仇恨。
她的刺杀似乎只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不是因为仇恨，也不会因此而恐惧。
也是这一眼，唐尘被剧痛占据的大脑竟然分出了很大一部分思维，低声告知自己: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也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不等他思维继续转动，在电梯门合拢之前，他先因为失血重伤，身体软倒在电梯门之间。
血液从腰腹和手腕迅速晕染滑落，从电梯缝隙间滴滴答答凝成了一条坠入电梯井的血线。
程牧和云棉一点点把他从电梯里拖动出来，在大片拖拽的血液中，他被如同垃圾一样随意丢弃在走廊里。
正如七年前，云木锦双眼血红空洞的，被他丢弃在那个湿冷的小巷里。
一切过往和未来，似乎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命运的循环。
在系统叔叔傻愣愣的沉默中，在金钱游戏尖锐的警告声里，在直播间满屏尖叫的弹幕中……
云棉蹲在唐尘身边，低头任由自己脸上的血液滑落砸在唐尘的脸上。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
那把属于唐尘自己的匕首。
她无视了程牧，无视了那位奇怪的老爷爷，也无视了系统叔叔匆忙震惊的阻止声。
低头，将尖尖的染血的匕首，在唐尘惊恐绝望的目光中，一点点迅速下压，直直扎.进他那双和自己格外相似的左眼之中。
“啊——！！！”男人凄厉尖锐的哀嚎声响彻整片别墅区。
除此之外，这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牧垂眼看着小孩完全没有任何思考就已经完成的行为，眼底有隐忧也有懊恼。
原本打算等唐尘先出电梯再行动的，那样就能想办法洗刷棉棉动手的可能性，毕竟他为此还特意没有给棉棉准备任何具有攻击性的武器。
可唐尘的反应实在是太快太敏锐了。
当时电梯门也才刚刚合上不到三秒钟，唐尘的一句话都没说完，他却仍旧能够迅速分辨出危机……
如果进来的不是他和棉棉两个小孩，唐尘恐怕连那短暂的三秒钟放松都不会出现。
想到这里，程牧有点认命地收起小刀，也跟着棉棉一起蹲在了扭动挣扎痛哭哀嚎的唐尘身边。
“这就是榜三的玩家吗？可惜我现在还小，要是再长大一些，我说不定就不会用这种卑鄙的办法了。”
程牧无视金钱游戏系统的全游戏通报，伸手好奇地戳了下唐尘抽搐的满是鲜血的脸颊。
“棉棉！！！”
身后突然响起的惊呼吓得程牧手一颤，手指直直戳进唐尘的眼睛里，让原本只能苟延残喘的唐尘又痛苦地嘶吼挣扎起来。
可此时却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陈芳华和云远哲匆匆跑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正手握匕首的孙女。
她才那么小，可她满身满脸的血，那把被血侵染得通红的匕首就这么被她握在手里，直直钉在唐尘的眼眶之中。
云木锦看不到，这时候也没有人跟她详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能从扑面而来充盈鼻腔的血腥气味和父母颤抖的惊呼声中进行分辨。
她扶着墙慢慢走过来。
云棉仰头看着爷爷奶奶，在他们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她松开手，软声说：“奶奶，我帮你们报仇了。”
你们不用再背着我偷偷弄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不用被警察抓走枪毙。
你们不用再偷偷丢下我。
我也不用像程牧那样，一个小孩孤零零无依无靠的生活。
云棉太讨厌被抛下了，特别是被家人丢下。
所以她选择先对唐尘这个坏蛋动手。
在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系统叔叔灌输了程牧杀人却成为第一名还杀了全世界的认知。
即使开启第二周目，小世界想要改变结局，程牧也还是主角，所有观众都疯狂崇拜看好他，没有人会说主角是个没有未来的坏孩子。
等上学的时候，杨奇告诉云棉，小孩子打架是不会被警察抓走的，他说未成年小朋友就算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也不会被警察惩罚。
后来云棉又亲眼见到了这个世界里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见到了因为一时善心就要剥夺玩家生命的游戏规则，还有……在暗中制作杀伤性武器想要和唐尘同归于尽的爷爷奶奶。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时间，从没有人告诉云棉，要遵守世界和国家的法律规则。
只有游戏系统在不断提示她：遵守游戏规则，违规必死！
之前程牧在捐出那一万块钱买走云棉的十年跟班生涯时，问云棉当时快要死的时候怕不怕。
其实云棉是不怎么怕的。
她死过一次，或许死过不止一次，死亡很痛很痛，死后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但云棉又听系统叔叔说，死掉也没关系，死掉的话，也能够顺利离开这个世界。
云棉歪头看着爷爷奶奶眼中滑落的泪水，表情仍旧如从前一样天真懵懂，她用染血的小手去抓住奶奶粗糙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疑惑问：“奶奶，我帮妈妈报仇了，你不开心吗？”
她低头看看已经快要晕死过去的唐尘，轻轻抿住嘴巴，又仰头眼眸弯弯地笑：“奶奶，你和爷爷不用偷偷做奇怪的东西啦，以后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不让你们挣钱养妈妈了~”
她像是在献宝，眼巴巴等待爷爷奶奶眉开眼笑的夸夸。
可她始终没有敢去看奶奶身后，靠着冰冷的墙面，安静到近乎无声的妈妈。
“啪——！”
一个清脆有力的耳光落在云棉脸上。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我和你爷爷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毁在这个畜生身上？！”陈芳华崩溃的声音颤抖着，她看着孙女好不容易养得胖乎白嫩的小脸上迅速浮现出鲜红的指痕，却又很快被血液覆盖，浑浊的眼泪终于难以控制地滑出眼眶。
她的女儿，她的孙女，他们一家人……全都毁在了唐尘一人手里。
她的手高高扬起，可看着孙女满身的血和那双即使浸了血也依旧干净澄澈的双眼，这含怒的第二下，却颤抖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云棉被奶奶一巴掌打得后仰，没站稳一下子又摔在了地上的血泊中。
“棉棉！”几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棉却只看到了眼前跌跌撞撞飞过来的光球。
光球发着灰色的乱糟糟的光，大概被吓到了，声音慌慌张张地藏着哭腔。
云棉低头抱住它，余光看到那个一直站在电梯角落里的老爷爷正在给唐尘止血急救。
两个小孩都没有朝唐尘的致命处动刀，力气再大也是孩子，所以唐尘并没有死，只是如果继续流血的话，可能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云棉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轻轻摸摸吓得哭出声来的系统叔叔，自己把眼泪眨掉后，又按着地上温凉的血液，慢吞吞站起来。
“棉棉。”
在陈芳华崩溃的哭声中，云木锦的声音却格外冷静。
云棉终于抬眼看向妈妈。
母女两隔空[望]着对方，片刻后，云木锦对女儿说：“把刀捡起来给我。”
陈芳华的哭声一滞，云远哲抬手拦住妻子，朝她摇头，眼底有悲伤也有释然。
就这样吧，他们一家整整齐齐的，谁也别想丢下谁，被丢下的那个，活不了的。
云棉乖乖把刀从唐尘眼眶里拔.出来，小心放进妈妈洁白温暖的手心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云木锦缓缓走到唐尘身边，用手指缓缓摸索着他抽搐湿润的身体。
她纤细洁白的手指一点点被血液侵染。
她的手终于摸到了唐尘拼命眨动求饶的眼睛。
那是一只完好的右眼。
就如同七年前，她那双可以笑可以流泪也可以随意眨动的双眼。
“很遗憾我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但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当年我那双眼睛应该还算值钱，让你有机会攒出现在的身家，可惜你的却没机会卖出什么好价了。”
云木锦平静的说完，不在意唐尘有没有回应和哀求，只是将匕首一点点刺入他的右眼之中。
唐尘已经没有力气哀嚎了，在他微弱的痛苦呻.吟声里，没有人能从云木锦的脸上看到任何快意或愉悦的表情。
她冷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手里的匕首尖端却在一寸寸往下压。
云棉看着妈妈的动作，耳边响起游戏系统情绪波动大的过分的急促通报声。
[玩家云棉、玩家程牧违规刺杀玩家唐尘，现公布两位违规玩家的坐标和所有信息，请剩余玩家对其进行绞杀。]
[玩家程牧违背游戏规则，死亡倒计时：23:59：59。]
[玩家云棉违背游戏规则，死亡倒计时：23：59:59。]

第332章
当云木锦停下动作，松开手后，刚才还如同砧板鱼一样扭动挣扎的唐尘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声，手脚在血泊中抽搐了片刻后，身体猛然僵滞，再没有任何动静。
旁边原本还在试图给唐尘止血的老者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垂着鲜血淋漓的双手起身，用复杂至极的眼神看向陈芳华和云远哲。
“这可和我们说好的完全不一样。”他轻叹着，声音苍老沉郁。
云远哲没有回答他，而是绕过妻子，将呆呆盯着尸体发愣的孙女转过身来，摸摸她的头，和以往一样慈爱温和地询问:“棉棉，你和小牧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云棉看向爷爷藏着好多好多悲伤的双眼，乖乖点头，小声说:“爷爷和奶奶总躲着我偷偷做奇怪的东西……可是爷爷，我不想被你们丢下不管。”
她不想变成没人要也没人爱的小孩。
闻言，云远哲闭了闭眼，呼吸似乎带动得胸腔肺腑都跟着齐齐痉挛抽痛。
但凡他们再小心一点。
但凡他们多叮嘱棉棉两句。
但凡……
或许棉棉和小牧现在都该在各自的学校，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认真听老师讲课，当一个最普通的学生。
而不是如眼前这样，站在满地猩红的血泊之中，即将被警方逮捕，成为年幼的“杀.人犯”。
“小牧。”云远哲看向始终安静做壁上观的小小少年，对他说:“你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把衣服换掉扔了……”
他话还没说完，程牧就站直身体，磊落又直率地指出:“云爷爷，我们是在电梯里动的手，监控应该全拍下来了，跑不掉的，倒是你们……”
他顿了一秒，微微仰头，笑得纯良明媚:“我刚刚看了，这个走廊里没有监控，你们快离开吧，别全搭进来，不然我和棉棉刚才争分夺秒的努力可就都白干了。”
“……”
走廊里忽而又恢复了死寂。
云棉的鞋底逐渐被蔓延而出的鲜血浸湿。
系统蹲在她的头上，语气沉沉地说:“棉棉，让你爷爷奶奶还有妈妈赶紧离开这里，我去帮你们把监控删除。”
系统不允许为宿主提供帮助，它曾经踩在某根底线上来来回回试探了无数次，却从没有哪个世界真的违规过。
系统不知道自己违规后受到的会是怎样严重的惩罚，但它想要棉棉在这个世界清清白白平平安安地长大。
它愿意为此毫不犹豫地踏过那根底线。
它说完就打算飞起来。
云棉抱住了它。
“叔叔，我已经违规啦。”小朋友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骤然之间长大了很多，又像是经历过这次生死后突然开悟了。
她的语气表情甚至和刚才的云木锦没有太大区别，都是浅淡冷静的，只是她更稚嫩，也更为柔软。
“叔叔把我爷爷奶奶和妈妈的监控删掉吧，我和程牧哥哥的不用删了。”
她说完，松开小手，看着系统叔叔很快从走廊里消失不见。
幸运的是，这层楼暂时没有人来，电梯也没有下行或是向上，始终安安静静地停留在这层楼。
这让云棉和程牧能够稍微从容的劝爷爷奶奶一起带着妈妈从消防通道离开。
在奶奶不肯离开，并且蹲下来流着泪摸她的脸颊问她疼不疼的时候，云棉也踮起脚抬手摸摸奶奶满头花白的头发，软声说:
“奶奶，以后请帮棉棉多多爱妈妈喔，还有爱你和爷爷。”
“奶奶，我有好多好多的爱分给你们，每一天都有新的爱加进去，等你们攒够一屋子的爱，我就可以变成天上的小星星，每天晚上都在偷偷看你们啦。”
“奶奶，你和爷爷快带妈妈走吧，我要去找警察让他们把我抓起来了。”
“奶奶，掉眼泪会让爱变得咸咸的哟~”
知道劝不走他们，云棉和程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他们两小只先一起离开这里。
顶着满脸满身的血，云棉站在吓得瞳孔地震的门卫叔叔跟前，礼貌的请他帮忙打110报警。
“谢谢叔叔~”云棉乖乖托着脸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和程牧一起等着警察们赶过来。
等待的间隙里，程牧找门卫借来纸，慢慢把小孩血呼啦次的小脸一点点勉强擦干净。
“棉棉，疼吗？害怕吗？”程牧看着小孩脸上的巴掌印，眉心死死皱着。
云棉先是点头，又轻轻摇头:“哥哥，对不起……我又害了你。”
从不在游戏里犯错的程牧似乎总在被她牵连。
看她皱着小脸满是愧疚的模样，程牧抬手揉揉她被血溅湿的头发。
无视来来往往举着手机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他低头对面前惨兮兮的小孩说:“没关系，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云棉愕然抬头。
系统也恰好在此时飞了回来。
它再一次和程牧不约而同的对云棉说:“棉棉！我想到逃脱游戏的办法了！！”
是逃脱游戏，不是逃避规则。
因为云棉所违反的规则，恰恰都是最重要的那条排序。
云棉将亲人放在了排序最前面，可被所有人忽略的，是唐尘除了榜三玩家的身份。
他还是这个小世界里，云棉的亲生父亲。
云棉伤他杀他，就直接触碰了这条死亡排序的规则。
而程牧……他违反的规则却是隐藏规则二。
死亡规则二:任何一次亏损的投资，都将在24小时内成为玩家的催命符。
程牧为云棉杀害唐尘，害得他既要被警方通缉逮捕没了前程，又被游戏暴露了坐标，完完全全是得不偿失。
并且他这样的行为也已经违背了他当初的排序。
金钱——未来——自尊——友情——亲情。
他亲手断送了自己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游戏规则将在24小时内，彻底置两个小孩于死地。
面对程牧和系统的话，云棉有点懵的下意识仰头看向灰色阴霾的天空:“……是什么？”
这次系统吸取曾经的教训，主动停下话头，听面前的程牧慢慢先把话说完。
程牧深呼吸，单薄的胸膛起伏一瞬后，对云棉说:“唐尘死后，他的财富，也该成为我们的了。”
“可游戏却始终没有为我们发放这笔资金。”
程牧轻声说:“棉棉，系统现在欠我们很多很多钱，它想先杀了我们，有没有可能是……它做不到，也还不了钱？”
这话一出，就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像是遭受重击一样被瞬间清空。
头顶厚重的乌云无声又狂躁地翻涌着，像是要倾尽天空之力，将这个既美好又糟糕的人世间彻底倾覆毁灭。
在耳边脑海都一片诡异的寂静时，云棉听到系统叔叔的电子音依然清晰:“棉棉，他说得没错。”
因为这个看起来特别厉害特别神秘的金钱系统，刨去外壳，本质上就是通过绑定玩家，再利用玩家大量累积金钱制造混乱，从而得以窃取世界气运的小偷而已。
现在它却和云棉还有程牧一样被突然的意外逼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它不能将已经死亡的玩家唐尘所有的财富在短时间内完全变更成云棉和程牧的私人财产。
转移资金不可能。
一瞬间将唐尘名下所有产业归属者都变成云棉和程牧的名字……这倒是容易，可前提是，它要怎么躲过一整个国家层面的排查，从而天衣无缝顺理成章的完成财产转移？
它做不到，至少在目前做不到，否则也不可能将大部分气运凝聚在前十玩家身上，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避免他们的意外死亡，那样会给这个游戏造成极大的麻烦。
它当然不敢在游戏前中期就暴露自己，一旦暴露，这个小世界就会比想象中更早发现它的存在并作出应对。
就和明明被允许进入却还要隐藏自身的系统和云棉一样，世界意识本身是会攻击和排斥外来者的。
而且身为规则类游戏，最最致命的一点是，游戏本身也必须遵循自己的规则。
可现在，云棉和程牧两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孩玩家，亲自用唐尘的生命制造出了这样的困局。
对游戏而言，24小时内，云棉和程牧必须死。
否则24小时的倒计时一结束，它就会迎来自身的规则死亡。
在系统简单明了的解释中，云棉的视线内出现了疾驰而来的警车。
她的眼睛缓缓睁大，在那些警察靠近之前，听到耳边程牧哥哥带笑的声音:“小云棉，你好像每次总能误打误撞作出最正确的选择，24小时内，还有什么地方比警局里的审讯室更安全呢？”
24小时内，游戏会想尽办法杀死他们。
游戏内的玩家同样会因为游戏发布的内容还有附带的奖励承诺来攻击绞杀他们。
天灾，人祸。
在云棉拉着程牧主动报警的那一刻起，就无声无息地消弭了大部分的“人祸”。
剩下的天灾，全看这个见鬼的金钱游戏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了。
在被警方疏散人群团团困住后，程牧没有乱动，而是在上车前提醒云棉和警方:“等下路上可能会遇到很多车祸，系好安全带。”
一批警察冲进住宅区，一批警察先拎着两个年幼的“杀.人凶手”回警局进行审讯。
在警车迅速疾驰而过时，云棉看到了窗外路边那辆小小的破旧的三轮车。
一眨眼就再也看不见了。
“棉棉别怕。”系统将自己系统面板上不停闪烁的红灯屏蔽，努力安慰第一次进警局的宿主:“只要我们活过24小时，就能彻底杀死游戏。”
那这个世界失衡的运气就会重新反哺，随着秩序延伸，最终回到正轨。

第333章
在短短一个早上的时间里，直播间的观众们从两个小孩玩家这里受到的惊吓，大概比这半年加起来的都多。
没人想到云棉和程牧会朝着榜三的唐尘悍然动手，更没人想过他们竟然还成功击杀了以心思缜密手段阴毒而出名的唐尘。
就像是看到一颗颗原本该从天空划过的星星，最后却径直朝着地面迅速坠落砸下。
一切都太出乎意料。
但更让他们意外的是，两个孩子对于规则的利用和应对。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两个加起来都没有十五岁的小孩，他们的行为简直太疯狂了，我真好奇他们的精神体是什么！]
[我从来没觉得24个小时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这么紧张刺激过，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希望他们战胜游戏，还是想让游戏再次碾压他们。]
[……唐尘就这么死了？我怀疑我看到的是一个假的唐尘，可我刚才想去唐尘的直播间，整个星网上都已经搜索不到了。]
[所以就像两个小孩玩家所说，游戏系统真的欠债了，它即使坐拥无数财富，现在也不可能完成这样荒唐的事情，它现在不得不和两个小孩玩家争分夺秒。]
[等等……按这么说的话，如果这两个小孩赢了，那岂不是说，投入这个小世界的游戏系统就这么没了？那我们以后再想看直播该怎么办？]
[凉拌呗，特意循着星网上的热搜跑来看热闹，这个狗直播终于要完蛋了，作为曾经被它侵蚀盗窃气运的小世界遗民，我盼望着这一天已经不知道多久，要是游戏死亡，我立马往几颗垃圾星捐赠千万资产，有贴为证。]
程牧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弹幕里的发言，在看到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也惊骇讨论的内容后，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脏才终于往下稍微落了一点。
看来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小云棉凭借直觉的行动也没错。
只是连他一个小孩都能想明白的漏洞，为什么那些成年人玩家没人想到过呢？
“其实很正常。”系统为了安慰坐在黑漆漆审讯室里的小朋友，让她不要恐惧黑暗和安静，也正在努力找话题，说起这件事：“不是没有人想到过，甚至可能很多人都想过，但他们很难做到。”
“低等级的玩家很难伤害到高级玩家，高级玩家已经身居高位，又怎么可能舍得放弃自己拼命赢来的一切？”
“在高等玩家眼中，杀死游戏，就等于杀死他们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所以他们才是真正和游戏同生共死的一批人。”
系统蹲在棉棉面前的审讯桌上，努力发着暖橘色的光，就和棚屋里每晚头顶的那盏小橘灯一样，将这间普通人类眼中漆黑的审讯室照得暖黄明亮。
云棉眼中倒映着光球温暖明亮的身体，她身上的血已经干涸了，斑驳的血痂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悚然的精致感。
系统这几个小世界里已经很少看到宿主这么狼狈了。
它忍不住想要咒骂那个见鬼的高等世界和被高等世界投放的规则类金钱游戏。
但它最想咒骂的，还是已经死亡的唐尘。
“棉棉，幸好你和主角合力伤了他。”系统怕云棉心理出现问题，温声对她说：“不然等你和程牧再长大一点，唐尘一定会防备你们，会变着花样来伤害你和你家里人，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对他动手，不仅很难成功，还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违反排序规则进入死亡倒计时。”
老实说，在云棉真正动刀之前，它都没想到唐尘竟然会被系统列入云棉的“亲人”范围。
由此可见唐尘这个人的心思有多歹毒，他身为前三玩家，刻意隐瞒死亡规则，刻意挑选云棉进入游戏成为玩家，又刻意让杨斌接触伤害云棉……
一环扣一环，最后哪怕杨斌暴露，一开始就把亲情排在第一位的云棉也绝对没机会对他动手，因为一旦动手，她就会违规。
唐尘一开始就知道云棉的身份，知道是他伤害云木锦后生下的小孩，可他将云家包括云棉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当作他向上的踏板，当作他茶余饭后用来获取情绪价值的玩具。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云棉只是个孩子而选择放过她，甚至精心为她布置了很多的陷阱和苦难，为她设定了早早就夭折的完美结局。
如果不是这次云棉从地上捡走了他随身携带的刀，如果不是这次两个孩子果断地朝他动手，或许他还会在制服云棉和程牧后，选择放走云棉，然后让程牧一起陪他听着云棉在24小时内的死亡通报。
他是极端冷静的高智商愉悦犯，是前七年里，所有观众和玩家都默认迟早会登顶第一的金钱玩家，谁都没想到他会就这样突兀又猝不及防的死亡。
在整个游戏都为这条死亡通报和通缉信息而惊骇的时候，在全国都为金融巨鳄唐尘死亡的新闻而质疑震惊的时候，云棉听着系统叔叔安慰自己不要害怕黑暗，夸她很可能又要成功完成一次艰难的任务了。
“叔叔，我完成过很多次任务了吗？”云棉有点好奇。
系统：“当然，我们是最合拍的搭档，棉棉是很厉害的快穿任务者！”
吹嘘完，光球又有点小小的心虚：“如果不是我给你拖后腿的话，说不定你现在也能够在总榜上位列前一百名了。”
“拖后腿？”云棉不太理解：“叔叔你明明帮了我很多很多，你还帮我删掉了监控。”
“这也是在给你拖后腿啊……”系统忍不住苦笑：“因为我帮了你，违背系统任务规则，所以等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后，我也要被召回总局接受惩罚的，到时候说不定我就不能再成为你的系统了，总局可能会给你安排一个更好更适合的任务引导系统吧。”
它想到那个可能性，光球原本橘黄色温暖的光也不由得一点点黯淡下来，审讯室里终于陷入了真正的寂静。
云棉看着它，小脸不自觉地皱成一团，为它那番话感到不开心不舒服。
“叔叔，我不想你被换掉……”
云棉抿抿嘴，垂下眼小声道歉：“对不起叔叔，我好像总在做错事。”
无论程牧哥哥，还是系统叔叔，似乎都是被自己连累到的。
云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这么多的错，明明她是想要帮助那些小朋友，明明她是为了让唐尘不要再伤害爷爷奶奶和妈妈。
可她似乎总是完成了这件事，却又因此促成了另一个糟糕的结局。
她从没想过要伤害他们。
在漆黑的审讯室里，再有两天就要满6岁的小朋友垂着脑袋，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地攥紧自己的衣袖。
系统也没想过自己会从棉棉这里听到这样的道歉。
它为此在桌子上怔愣了好几秒钟。
“棉棉……”系统滚动着身体凑近小朋友，敲了敲桌面，慌忙说道：“棉棉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我、我也不一定会离开你，就算总局要让别的系统代替我，我也会叮嘱它帮我好好照顾你的。”
它原本想要安慰宿主，可这番真心的话说出口后，却发现棉棉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砸落在她的衣袖手背上。
“……棉棉别哭。”系统无措地蹦起来想要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给小朋友擦眼泪，一边蹦，一边慌张安慰：“我、我一定会努力留下来继续当你的系统，真的，总局一般不会销毁系统，我刚才都是乱讲的，你别当真。”
它好像总在这个世界里看到棉棉的眼泪。
可每次它都没办法帮小朋友擦掉那些眼泪。
它也想和人类一样给棉棉一个用力的拥抱，想陪着棉棉一起发呆一起想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可它是颗系统光球。
没有手脚，没有五官，甚至连恒定的温度都得经过调整模拟。
“棉棉已经做得很棒很棒了。”系统从桌子边缘滚落，和眼泪一样轻轻砸在宿主小小的手心里面，认真对她说：“你只是个小朋友，小朋友是不用拯救世界的，可我陪着棉棉拯救了很多很多的小世界，救了很多很多的人。”
“你没有伤害程牧，也没有伤害我。”
“24小时后，程牧战胜游戏就可以获得这个小世界的大部分气运，不会再害死这个世界，也不会被小世界报复剥夺所有气运。”
“而我，如果当初没有绑定棉棉，那我现在多半已经因为上千次的任务失败，被总局回收销毁了。”
“如果硬要说你做错了什么的话。”系统轻声说：“棉棉，你错在太爱妈妈，错在小小年纪就一次次夭折，又因为年龄太小……你只来得及学会怎么爱妈妈，却一点都没有学会该如何爱自己。”
为了妈妈，云棉可以做太多太多事，系统其实早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已经对那个亲人排在未来之前的排序，感到忧心了。
可它没法干涉棉棉的主观选择，它想云木锦之所以会接过女儿手里那把刀，也是因为想保护云棉，而不是想让云棉像个小英雄一样代替她和父母去结束仇人的生命，背负唐尘那条脏污恶心的命债。
“棉棉，你妈妈和爷爷奶奶，现在就在你隔壁，他们都说是自己杀的人，你妈妈……故意没有擦掉那把刀上她的指纹，所以你和程牧都不会背负任何生命的重量。”
“下一次，下一个世界……如果我还是你的系统，那我希望你能真正在健康的爱和被爱中长大。”

第334章
这是一次震惊全国的凶杀。
无论这次刺杀唐尘的真正凶手是两个小孩，还是一位盲人，又或者是那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受害人的身份都足以让人跌破眼球。
事件第一时间就通过群众的拍摄在网络上发酵。
当网友们得知，被杀掉的并非普通人，而是大名鼎鼎的金融巨鳄唐尘时，各大时事新闻平台几乎要被网友们将相关词条刷爆。
凑热闹的人太多了，于是原本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也在混乱中竭力发声。
他们所恐惧的唐尘本人已经死亡，人死如灯灭，当年被他一力遮掩的真相也终于得见天日。
网友们吃瓜的节奏不断，在一次次被惊掉眼球后，终于从知情人大段大段的文字以及录音中，大概拼凑出了当年与如今的事情真相。
「原来这是一次迟到七年的复仇。」
「我就说这一家人老老小小弱弱的，怎么可能还会莫名其妙组团去杀害唐尘呢？原来是当年受害的苦主找回来了。」
「刚刚看完了所有“知情人士”的爆料，我只想说，唐尘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真是活该啊！」
「给家人们提炼一下事件重点吧，起因是唐尘成为云远哲教授的弟子，但他学术盗窃被云教授发现，云教授失望训斥他，他因此怀恨在心。
经过是他莫名需要一笔很可观的钱财，于是将身边人借了个遍，但他的师妹云木锦不愿意借给他，于是他找了借口约云木锦出去。
有心算无心，云木锦那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这位人面兽心的师兄的报复心会那么狠毒，她遭受了近乎致命的伤害，那双眼睛就是在那时被唐尘用刀一点点剜出来冷冻卖掉，现在那双眼睛就在另一位女富豪的身上。
唐尘大肆散布两位教授的谣言，因为他曾是云教授的弟子，所以他的话天然带了极大的可信度，云教授夫妻二人从学校离职。
后来唐尘靠着那双眼睛卖来的钱，靠着接手云教授当年即将完成的研究果实，迅速敛财往上爬，可这七年级还在时刻派人盯住云家人，彻底杜绝他们任何可以重新起复的可能。
最后……云家人全家上阵，亲手了结了唐尘这个畜生的性命，又一起向着警方自首，都说是自己杀的人，连那两个小孩都这么说。」
「感谢大佬总结，看完我只想说，唐尘就是个人渣！！我要是碰到这种人，一定连夜扛着火车，能跑多远跑多远！」
「看得我气死了！我以前就是陈教授的学生，可无论我们怎么解释，校内校外的流言蜚语都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恶心。
最后陈教授和云教授一起辞职，我们还以为她是去了别的地方重新任教，结果竟然被唐尘这狗东西害成这样！！！」
「呜呜呜呜呜我不想骂唐尘那个畜生，我只是看得太痛苦了，那个女孩被伤害的时候得有多绝望啊？
为什么那个时候警方没有任何作为？为什么要时隔七年，在他们自己亲手复仇之后，一切真相才能大白天下？为什么当年没有人愿意查清楚一切让唐尘伏法？！
到底是社会的冷漠还是旁观者的无情？明明那些谣言看起来离谱又可笑，明明受害人还活着，也报了警能亲口指认罪犯……」
「我只说一句，那个小孩我见过，小小年纪就经常跟着爷爷奶奶捡垃圾卖废品，她很乖的，每次和她说话，她都会先乖乖喊哥哥姐姐，永远都笑得像个小太阳，我从没想过她身上背负着那么沉重的苦难。」
「……」
「……」
即使网上说唐尘活该的讨论甚嚣尘上，但法律就是法律，等警方审问出真相的那一刻，凶手和帮凶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审讯室对于云木锦而言并没有任何压迫力，她的世界原本就漆黑一片，即使警方按照流程将一束惨白明亮的白炽灯打在了她的脸上。
安静中，云木锦还隐约等到面前的警察在看到她那对空荡荡眼眶时轻轻吸气的声音。
她微微偏过脸，轻声道：“抱歉，吓到你了。”
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道歉，前来审讯她的警察安静了片刻，重新在她面前坐下来，冷声道：“嫌疑人云木锦，请你再次详细描述一下你行凶的全过程。”
云木锦是来自首的，她说是她杀的人，警方需要更仔细的核对，以防止真正的凶手逃脱。
云木锦并没有任何隐瞒。
但审讯她的警察却满头雾水：“我们调查了小区的所有监控，并没有看到你和你的父母进入的身影，消防通道虽然能打开，但进出口也有监控，你是怎么避开监控去接触的受害者？”
她质问的话一出口，云木锦就沉默下来。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警察以为她在组织语言进行狡辩，实际上云木锦却是在迅速回忆早上所发生的一切。
当时事态紧急，就算是有父亲曾经的好友帮忙，也绝对不可能那么快联系小区物业删除所有监控，毕竟小区监控被删除，可附近别的监控器也一定能够拍到他们进入小区。
现在警方却说监控里根本没有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
云木锦想到了女儿和程牧。
程牧早早就在家里安了监控摄像，所以今天才能带着棉棉跟踪他们来到这里。
棉棉却总是在生活中有很多不自知的小行为，偶尔说话说着说着就会空白几秒，似乎是在倾听别人说话，偶尔又会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似乎那里有谁正在和她对话，但更多的，是女儿很多时候超出寻常的敏锐行为。
就如同今天，父母和那位伯父是已经约好了，并且提前知道唐尘会出现的地点，可两个小孩却能比他们更快更精确地锁定唐尘，这明显不合常理。
或许可以用巧合来掩盖，但监控又怎么说？
云木锦曾经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超出寻常的神秘存在，否则以唐尘的恶行，大概早该有所谓的恶报了，而不是高高在上越活越风光。
可她仔细回忆起女儿平日里那些微小的违和的异样时，除了有超出人类科学认知的存在，很难有另外的解释。
“云木锦，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警察冷冽强硬的声线将云木锦从思索中唤醒。
她侧了侧脸，回答对方时的情绪依旧平淡寻常。
她并不恐惧，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刀上必然有她的指纹，唐尘眼眶处的致命伤也足以判定云木锦就是结束唐尘生命的真正凶手。
区别只是这件案件还藏着什么难以解开的疑点，但云木锦双眼失明，她说没有看见，说不知道，警方也没有任何办法。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云木锦已经凭借自己对国家律法的了解，确定了这件事之后会有的结果。
或者说，早在动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案子最后大概会怎么判定了。
她是盲人，所以她动手是能从轻处罚的，再加上唐尘本来就是曾经侵犯她剜出她双眼的凶手，所以她一定不会被判死刑，最后要么是死缓到无期，要么就是无期。
而父母，他们没有真正动手，监控里也没有出现他们任何的身影，帮凶证据缺失的情况下，再加上他们的年龄，很可能会被无罪释放。
而棉棉和程牧……
两个小孩切实的对唐尘先动手了，但戏剧化的是，棉棉用来攻击唐尘的刀，是唐尘本人的，监控里会清楚呈现唐尘是如何先动刀攻击两个小孩的画面，再加上两个孩子的确是未成年，所以最后很大可能也会不了了之。
毕竟棉棉是唐尘唯一的血脉，即使没人愿意承认这恶心的事实。
细细捋下来，云木锦已经心里有数，也因此对警方的审讯更加从容。
只是难免会有点遗憾，以后再也没机会陪着棉棉一天天长大，同时愧疚让父母承担原本她该承担的养育责任，让两位老人白发苍苍也不得不为了棉棉劳累奔波。
-
“是我杀的人。”程牧并不在乎警察逼迫自己直视他时冷漠的目光，弯眼笑了笑，同样将云木锦之前杀害唐尘的动作用自己为主语再次详细描述了一遍，最后他无奈地交代：
“至于刀上的指纹，那我当时不是想着自己能逃过一劫嘛，就把我的指纹先擦掉了，又让云棉和她妈妈都跟着握了几次。
我还以为这样就能让你们放过我呢，但现在想想，还是不要让别人给我顶罪了，我怕我晚上睡着了会做噩梦。”
-
“叔叔，是我杀的他。”云棉坐得端端正正，回答问题也认真配合：“他让人来害我，让人欺负爷爷奶奶让他们只能捡垃圾挣钱，还把我妈妈的眼睛挖走了。”
小朋友眼眶红红，却还是吸吸鼻子，乖乖回答说：“我超级超级讨厌他，他是个很坏的坏蛋，为什么叔叔你们以前不早点把他抓起来呢？要是叔叔你们把他抓走的话，他就没办法伤害我们家了……”
“……”审讯的警察闻言沉默下来，小朋友一句简单的疑问，却让他和监控器后面的同事们全都有些愧疚难堪。
面对小孩最直白的问题，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垮肩轻叹。
他不知道，这是云棉第一次撒谎。
就连云棉和系统都没有想到，从来都不擅长也不会撒谎的她，第一次对着警察撒谎的时候，会这么冷静，一点都没有怕被看破的紧张。
大概只有对妈妈撒谎的时候，小朋友才会通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漏出好多破绽吧。
而此刻，云棉头顶的死亡倒计时，还剩19:27:45。

第335章
“是我杀的人。”这是今天审讯的警察听到过最多的话。
从来没有这样一件案子，凶手和嫌疑人全部自首，还全都拼命将主要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过。
像是生怕自己判得不够重。
与此同时，外界的压力也在一条条挂着红色“爆”字的热搜下跟着蜂拥而至。
在这件让全国人民都为之注目的凶杀案中，原本处于漩涡最中心的几人，却又最为平静。
他们可以一次次交代自己犯罪的过程，一次次认罪伏法。
除此之外，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向警方提出任何诉求，安静的不像话。
而事实上，云棉和程牧都在紧盯金钱游戏系统弹幕中的死亡倒计时。
外界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始终安静的程牧突然抬头，看向前面的监控摄像头：“我可以问一下，现在是几点了吗？”
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时间，而且审讯的目的就是让嫌疑人在压抑的黑暗中失去对外界时间流逝的概念，让他心理防线一点点崩溃，所以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审讯室里依然安静。
但程牧已经从弹幕中得到了最新的时间。
下午5点08分。
原本该是他去幼儿园接小云棉放学的时间。
也不知道小家伙面对这些警察故意凶神恶煞的逼问审讯，会不会害怕？
转而他又想到偶尔不经意间看到小朋友叉着腰同样气势汹汹给别的小孩放狠话的画面，程牧眼里划过笑意，心里那一点轻浅的担心也随之消失不见。
凶巴巴的小孩可不会被轻易吓到。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24小时过去，结果自然会见分晓。
就在他隔壁，云棉有点不舒服地动了动手腕，这个手铐特别大，根本拷不住她小小细细的手，但云棉从头到尾都很配合的把手腕塞在手铐里，还用手指捏着手铐防止掉落，可以说是特别乖巧听话了。
和程牧想象的凶狠小狗棉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长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安静中，警局突然又接到了几通电话。
无一例外，竟然全都是要求他们马上枪决两个小孩的无理要求。
对方给他们许诺了很多的好处，那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东西。
在一连接了三个类似的电话后，接线的警员实在没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气，冷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这位同.志，请您现在上网搜索了解一下判决流程再来无理取闹好吗？”
钱多不是你们当恶毒白痴的理由吧？
张口就要枪决枪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活在古代，一开口就能满门抄斩呢！
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后，警员放下手里的电话，愤怒又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和旁边侧目的同事对视一眼，苦笑道：“有钱人的阶层可真了不起，我怕是这辈子都接触不到那个世界了。”
同事理解地拍拍他肩膀：“虽然有钱和有病之间，我们都会选择有钱，但现在我们没得选，所以不如多骂骂这几个人脑子有病。”
只是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孩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谁，怎么这么多人都想要他们的命？三个大人不是应该更有威胁力吗？
接线的警员将通话录音反馈到上级，上面显然也焦头烂额的正在关注此事，得知通话内容后，怕还有人做出些奇怪的妨碍警方办案的荒唐事，干脆派人将两个小孩暂时严密的监护起来。
即使监视，也是保护。
金钱游戏系统可能也没想到自己的玩家会弄巧成拙，不仅没有让两个小孩玩家成功身死，还让他们被保护得更加严实。
它不能在还算完整的世界意识眼皮子底下大动干戈，只能焦灼地催促玩家们赶紧击杀云棉和程牧。
可玩家也不都是傻子，竟然很快分成了三派。
一派是执意要弄死云棉和程牧的，另一派则是竭力想要保护他们的，剩下的那一部分人数更多，全都是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有什么后果的迟钝玩家。
云棉和程牧所在的小小警局竟然莫名成了风暴中心，他们感受着两方人士来回的拉扯，在经过会议讨论后，都隐约猜测这两个孩子背后，牵扯到的说不定是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更没有冒过头的危险团伙。
当局长沉声用“团伙”两个字来形容的时候，包裹整个世界的天空都在同一时间骤然陷入一片晦暗之中，不等人们警惕这样的变化，头顶的天空又都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
“棉棉，你乖乖待在这里。”系统突然蹦起来蹭蹭小朋友的额头，然后兴冲冲地说：“世界意识和那个游戏系统打起来了，这个小世界不一定打得过，我去帮它一把，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那个游戏系统身上薅些好东西下来！”
它还不确定自己这次违规后回去会收到的惩罚是什么，但凡事用最坏的结果揣测，万一它真和棉棉解绑了呢，所以这次多薅点好东西留给棉棉，以后小朋友的底气也会更足一点！
系统说完就跑，云棉只觉得光球从自己眼前“咻——”一下就不见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云棉：“……”
这下她身处的审讯室终于真正变成漆黑一片的环境了。
在黑暗中，小朋友先是有点不适应地眨了眨眼，而后想到妈妈和爷爷奶奶还有程牧都在警局里面，她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不安了。
她开始天马行空地幻想系统叔叔去和另一个系统打架的画面。
是两个小球球凶狠地撞来撞去吗？
还是只有系统叔叔是颗球，另外一个系统是超级可怕的大怪兽？
小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呢？老师说星球是圆的，所以小世界……也是一颗球吗？
云棉忍不住想象起三颗球一起碰来碰去□□弹弹打架的“血腥”场面。
越想，上扬的嘴角越忍不住上扬，眼里星星点点的笑藏都藏不住。
看得在监控室里盯着他们的警员一脸迷惑，很想问问两个小孩到底在偷偷摸摸笑什么。
直到他们又听到云棉软巴巴地礼貌询问：“姐姐叔叔，你们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失去了系统叔叔的报时，云棉逐渐感知不到外界时间的流逝。
这让她有一种好像永远都逃不出这片黑暗的错觉。
她的问题注定等不来回答，小朋友有点失望地抿抿嘴巴，垂下头开始想妈妈。
棉棉不害怕黑暗，妈妈在这样的黑暗里生活了整整七年，妈妈可以好好活着，棉棉也可以安安心心的等待。
妈妈说，再过两天就是棉棉的6岁生日了，6岁的棉棉是什么样的棉棉呢？
比我现在更高一点？更胖一点？打架更厉害一点吗？
6岁的棉棉可以长很高很高，扶着妈妈走去家门外更远的地方吹吹风晒晒太阳吗？可以骑得动爷爷奶奶的三轮车，然后帮他们捡很多很多的废品去卖掉吗？
而且6岁的棉棉一定比5岁的棉棉更爱妈妈吧？
云棉默默蜷了下手指，数了六根手指头后，在心里认认真真叮嘱自己：6岁的棉棉一定要记得给妈妈也准备6岁的生日礼物喔，还有爷爷奶奶也要有小礼物，养大自己的大人们都很辛苦，所以一个都不能漏掉。
小朋友想象着5岁的自己踮起脚尖好努力才伸出小手拍拍6岁的棉棉的肩膀，一本正经叮嘱她的画面时，又忍不住偷偷地笑弯了眼。
系统叔叔说人类努努力好好长大能够活到一百岁，100-5=95。
哇！所以自己还能再爱妈妈和爷爷奶奶95年那么多！！
云棉被这个算法结果幸福到，虽然是坐在黑漆漆的阴冷审讯室里，但她一点都不心慌，还有点雀跃地晃晃悬空着够不着地面的小短腿~
在小朋友的世界里，长辈们是会陪伴自己一辈子那么长时间的，没有生老病死，他们永远都是现在的模样不会改变。
只是按照这样算起来的话，那5岁的棉棉，比6岁的棉棉能爱妈妈和爷爷奶奶的时间还要更多一点，所以5岁的棉棉也一点都不亏。
还剩两天就6岁的云棉棉小朋友再次因为自己奇怪的逻辑而满意地摇头晃脑。
-
时间一点一滴划过，本来应该觉得很漫长很难熬的一分一秒，在云棉满脑子妈妈和爷爷奶奶的时候，时间就好像被偷偷加速了一样迅速划过。
在死亡倒计时只剩2小时33分钟的时候，全球玩家耳边都响起金钱游戏系统冰冷熟悉的电子音。
[恭喜C3世界玩家，成功摧毁游戏系统本体，天灾类规则游戏正式结束，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时光回溯即将开始。]
[时光回溯开启倒计时：10、9、8……]
在短暂到让人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10秒钟倒计时里，系统飞快地飞回来，用淡蓝色的能量罩将审讯室里的小朋友完全笼罩起来，把她隔绝在时光回溯范围之外。
“棉棉，做好准备，我们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3、2、1……回溯开启，祝各位玩家好运。]
[金钱游戏系统销毁中……]
[已销毁，系统正在进行回收。]
[……]
一切归于寂静，一切归于黑暗。
命运的齿轮在此时飞速逆向转动，世界将会回到一切尚未来得及发生的时候。
这一次，不会再有金钱游戏系统降临，不会再有逆风翻盘的天才操盘手，也不会有狼心狗肺的金融巨鳄。
当齿轮停止转动的那一刻，一间充满墨香的书房内，倚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书却不自觉熟睡的云木锦缓缓睁开眼睛。
同一座城市中，一个年仅两岁的小孩在柔软的大床上艰难翻身，用自己的屁股和后脑勺对着同样熟睡的父母，大大的漆黑眼珠硬是被他用力翻出了个白眼。

第336章
“棉棉，想看看他们现在的生活吗？”光球漂浮在云棉身边，陪她一起望向那副不断倒退后戛然而止的盛大画卷。
云棉伸手把光球捧住，闻言软声问：“我可以在里面待到两天吗？”
“可以，两天后我们再回去。”
系统答应的声音落下后，它再度裹挟着小朋友进入这个已经走上原定轨道的小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里现在没有另外一个云棉，所以它进去的还算容易，不需要经过总局的批复，而且这个世界为了感激云棉的付出，也赠送了小朋友好多好多的功德气运，云棉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
柳城。
柳城化工大学。
云棉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回回的大学生哥哥姐姐们青春洋溢的身影，自己乖乖蹲在一个花坛边边上，新奇地张望着学校里的一切。
系统叔叔说爷爷奶奶都在这个学校里当教授，现在是午休时间，所以爷爷奶奶应该回经过这里去教职工食堂吃饭。
路过的学生们见到她都会好奇地回头看两眼，还有人上前问她是不是走丢了，或者在等谁。
云棉歪头朝这个姐姐抿嘴笑得可爱：“我等奶奶和爷爷，他们马上就要来啦~”
话音刚落，云棉就在人群里见到了那两道相携走过的身影。
可云棉起身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跑上去。
她有点怔愣地望着那两道背影，完全不能和自己记忆里的爷爷奶奶对应起来。
他们很清瘦，却脊背挺直自有风骨，头发也只是斑白，看起来很精神很从容的模样，奶奶神色严谨肃然，爷爷则笑得温和儒雅，四周围着的全是他们悉心教导的学生，言语间讨论的也全是云棉听不懂的公式名词。
云棉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追随着爷爷奶奶的身影，直到他们快要走过转角时，才猛地惊醒。
可她没有跟上去。
脚步踟蹰了片刻后，小朋友转头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棉棉，你怎么不过去呢？”系统蹲在宿主的头顶，能够感受到小朋友低落的情绪。
云棉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爷爷奶奶时的感觉。
他们好陌生，但好自在从容，他们在学生的簇拥下闪闪发光，和云棉那两个浑身灰扑扑佝偻着腰背的爷爷奶奶截然不同。
他们本来就该是现在这副模样的，云棉很开心爷爷奶奶以后再也不会被坏人伤害，也不会再变得那么糟糕狼狈，更不用每天骑着三轮车在寒风烈日中翻找那些恶臭难闻的垃圾桶，只为了能多挣哪怕一块钱。
可这样子的他们，也让云棉觉得好陌生。
小朋友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慢吞吞朝着外面走去。
能够看到爷爷奶奶活得好就已经很好啦~不用走过去打扰他们，她怕自己会让他们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染上一点灰扑扑的颜色。
系统见状，又带着小朋友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栋别墅区。
“棉棉猜猜我们会在这里看到谁？”系统特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云棉摇摇头，目光已经不自觉落到了街对面的炸鸡店上。
想吃~
“我要吃炸鸡！”一道奶里奶气的声音突然在附近响起。
云棉懵懵地回头，恰好和一个叔叔怀里抱着的小孩撞上了视线。
云棉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小孩却猛地瞪圆了眼睛，傻不愣登地看着她，两秒钟后突然挣扎着要他爸爸放他下来，然后直愣愣朝着云棉扑过来。
“小云棉！你怎么还是5岁？！”2岁的程牧小朋友气势汹汹揪着云棉的衣袖，借着力气摇摇晃晃站稳，仰着小脸把云棉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后，眼神又跟着一点点变了。
就在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子轻轻松松把他拎起来往后放，顺便抬手拍拍儿子的脑袋瓜：“木木，你看你又吓到姐姐了，赶紧给姐姐道歉。”
云棉：……木木？
程牧：……道歉？姐姐？！！
两个小孩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满满的震惊和懵逼。
三分钟后，两个小孩面对面坐在炸鸡店里，各自面前都摆了一份香香酥脆的炸鸡块。
程牧的爸爸被程牧撵去另一桌，这张小桌上就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声音稍微放低一点，别人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程牧把手放在桌子上，炸鸡块是碰都没碰，眼神严肃地盯着云棉好半晌，突然问她：“小云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没有被游戏系统送回过去？不对……回到现在，你应该还没有存在，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
他并不会被自己的思路绕晕，看着和之前毫无差别的云棉，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虽然面前的程牧哥哥已经变成了小小胖胖的程牧弟弟，但云棉还是小声回答他：“我让系统叔叔送我来的，不过只能待两天就要离开啦。”
这时候任务已经结束，云棉已经可以告知这个世界的人系统的存在。
不过程牧以为是金钱游戏的系统，他猛地攥紧手指，急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回到过去？！”
“因为我不会再出生了呀~”小朋友笑得眉眼弯弯，乖乖说：“我妈妈已经不会再遇到坏蛋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变成妈妈肚子里的宝宝了。”
她还在傻乐！
程牧的脑袋里却嗡地一声，空白一片。
他怎么忘记了！如果重来一次，没有再被金钱游戏选中，那……棉棉就再也不会成为云木锦阿姨的女儿了。
“那……你怎么办？”程牧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轻飘飘浑浑噩噩的，重回过去的欣喜又复杂的心情也在此时消散一空。
云棉毫不犹豫回答：“我就离开了呀~”
程牧：“……”
“没有别的办法留下来了吗？”他眼圈偷偷泛红，才两岁的身体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情绪而变化的身体反应。
云棉朝他摇摇头，低头看看自己餐盘里的炸鸡块，捡起来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颗，鼓着腮帮子嚼完后，心满意足地眯眼笑：“谢谢你爸爸请我吃炸鸡喔，我要去找我妈妈啦，你以后一定要好好长大，长命百岁！”
程牧想要挽留小朋友，可云棉只有短短两天时间，程牧能看得出来她有多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妈妈。
“小云棉！”程牧突然喊住跳下凳子准备离开的小朋友，在她回身好奇望过来时，沉默了一瞬，而后伸手揪住小朋友的衣服：“我请你吃炸鸡，你送我一个小小的礼物吧，这样我才不算亏。”
云棉觉得好有道理，低头在自己身上认真摸索起来。
然后摸出幼儿园给小朋友们发的园徽，园徽正面是一颗嫩绿的小幼苗一样的图案，被彩虹的颜色一层层包裹起来，寓意希望小朋友们能够在这些美好的保护和陪伴下茁壮成长。
云棉把这枚小小的园徽放到程牧摊开的手心里。
程牧攥紧它，定定地看了云棉几秒，慢慢松开了自己揪着她衣服的另一只手。
“那你去找云阿姨吧，把炸鸡带着路上吃。”
他说：“小云棉，再见。”
“好，那哥哥再见~”云棉还是以前那样灿烂明媚的朝他挥爪爪，又礼貌的和程牧爸爸也说了再见和谢谢后，才捧着那一纸袋炸鸡往外走。
程牧看着小孩开开心心边走边吃的背影，抿了抿嘴巴，突然觉得面前这些炸鸡都变得难吃难看起来。
他以后的人生一定会一帆风顺，不会再失去父母，也不会再经历苦难。
但他失去了一个傻乎乎的小跟班。
那是他亲自养了大半年的小破孩，以后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留给他的，只有那枚小小的园徽。

第337章
“叔叔，我妈妈真的住在这里吗？”云棉站在一扇门后，抬起手却好半天没有敲下去。
系统都恨不得飞上去替她敲：“她现在就在家，棉棉敲门试试，你妈妈和程牧一样，我特意为他们保留了记忆的。”
云棉有点紧张地攥紧手指，在系统叔叔的鼓励下，鼓起勇气轻轻敲了两下门。
她太怕看到一个和爷爷奶奶一样陌生的妈妈了。
而且……妈妈眼睛失明，这是她第一次睁开眼睛能够看到自己。
云棉紧张得心脏都在怦怦跳，她咽了下口水，有点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等待这扇门被从里拉开。
五秒钟后，门真的打开了。
云棉呆呆地仰头，恰好撞进云木锦低头看过来的目光中。
“小朋友，你……”云木锦刚一开口，就被小孩眼泪汪汪地冲过来抱住了腿。
“妈妈！！！”云棉哭着把眼泪全部蹭在妈妈柔软的棉裙上。
什么紧张，什么不安，什么忐忑陌生，全都不存在的。
在妈妈看到自己却认不出自己的那一刻，云棉心里好不容易建设的矮墙就稀里哗啦倒塌了一大片，眼泪决堤而出，恨不得抱着妈妈的耳朵超大声告诉她自己是谁。
在云棉熟悉的哭腔喊出妈妈时，云木锦显然愣了两秒，等回过神后，她半蹲下来，捧着女儿满是眼泪的小脸，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把那些眼泪擦掉，认真专注的一寸寸仔仔细细的用目光描摹记下云棉的模样。
“棉棉。”她笑着念出女儿的名字，眼眶却也跟着泛红。
将门关上，云棉被妈妈牵着小手一点点踏足这间从未见过的居所。
“妈妈，爷爷奶奶也住在这里吗？”云棉边问边坐上沙发，柔软厚实的沙发让她跟着在上面弹了两下，身体一歪就倒进了妈妈怀里。
云木锦稳稳接住女儿，笑着摇头：“当然不了，你爷爷奶奶有教职工宿舍，也有自己放假时居住的房子，这里是我去年才买的，只有我一个人住。”
“哇~！！”小朋友躺在妈妈腿上，惊讶又崇拜地望着妈妈：“妈妈自己可以买这————么大的房子，比棉棉厉害一千倍！”
云木锦被女儿夸张的惊叹逗笑，即使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女儿脸上，此时也不由得抬头顺着小家伙的目光一起在这间房子内部一一环视过去。
“棉棉能告诉妈妈，之前我们住着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吗？”云木锦忽而问女儿。
云棉翻身乖乖坐起来，开始一边回忆一边给妈妈讲之前一家人住的那个棚屋的模样。
系统贴心的在她眼前展开了一个光屏，屏幕里恰好就是那个棚屋的很多照片甚至还有视频。
云木锦找来纸笔，在女儿的描述中，将棚屋的大致模样用笔墨描绘或是直接记录下来。
那是她全程参与却因为眼睛而错失的七年时光。
那是她和父母还有女儿在小小的家里相依为命的时光。
云棉讲着讲着，就变成了趴在妈妈身上，开始很有经验的指点妈妈要怎么画怎么画。
最后她捣乱的实在太明显了，云木锦又重新拿来纸笔，让她自己动手画。
系统：“……”
不好意思，我作为棉棉画技的受害者，此时真的很有发言权！
-
母女两的见面并没有任何陌生或是隔阂，也没有系统一开始预想的那些执手相看泪眼的画面，棉棉依旧乖巧且皮，云木锦对女儿也依旧温柔纵容。
到了晚上，云木锦牵着女儿去逛附近的大型商超，准备买点菜回家给女儿亲手做顿饭吃。
云棉来到这个世界只吃到了爷爷做的饭菜，现在有机会和妈妈一起动手做饭，她激动地拽着妈妈袖子就往外冲。
“妈妈，我可以买很多吃的吗？”记忆里贫穷了好久好久的云棉坐在妈妈的车里，开始幻想等会逛超市自己要买些什么。
“可以。”云木锦抬眼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对好奇的这摸摸那戳戳的女儿笑着承诺：“妈妈现在很有钱，棉棉等下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可以买很多很多你想吃的想玩的。”
可等到真正到达商城后，小朋友看着好大好大的莫名有点熟悉的商城，抿了抿嘴巴，小声对妈妈说：“这个地方我来过的。”
不过是七年后来过。
“我还和程牧哥哥在那上面吃了牛排。”云棉伸手往上指了指，记忆里已经下意识忽略掉了杨斌和杨奇叔侄。
“那牛排好吃吗？”云木锦笑着问女儿。
云棉回忆了一下，对妈妈从超级用力肯定地点头：“好吃的！我都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就坐在那里慢慢吃~后来那个坏蛋都不耐烦了，就不管我，自己走掉了。”
云木锦脸上的笑因为女儿的话黯然了些，她伸手摸摸女儿的头顶，俯身将始终满眼亮晶晶的小朋友抱起来放进推车里。
云棉蹲在推车里，懵懵地望着妈妈，小手有点紧张地抓住推车的网格。
“棉棉别怕。”云木锦安抚了一句，然后就推着车里的小朋友慢慢在商场里逛。
云棉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就发现了不用走路的快乐，后来无师自通了从推车里伸爪爪捞零食的技能，奇奇怪怪的零食全部都被她抓进推车里，多到快要把她整个埋起来。
最初云棉还会担心自己买零食会不会让妈妈没钱付款，但妈妈一直坚定地告诉她有钱，有很多钱，系统叔叔也说妈妈的钱可以把这一层超市都买空后，云棉遭受到有钱的冲击，也变得大手大脚起来了。
从前见过没吃过的糖果，买！
看起来奇怪但莫名很有诱惑力的包装，买！
花花绿绿的水果拼盘，买！
一路往推车里堆了很多很多，不过系统估算了一下……加起来大概不到两百块吧，但棉棉小朋友好像已经要被这种随便买买买的快乐给开心傻了。
程牧说得没错，棉棉就是个很容易知足的小傻子。
云木锦看着推车里一筐奇怪的零食，既无奈又无可避免的心疼。
她捏捏女儿肉乎乎的小脸，温声道：“棉棉，等下要不要让爷爷奶奶也过来一起吃饭？”
云棉有点心动，但犹豫了片刻后，又有点失落地摇头：“不要了，我已经看到过爷爷奶奶了……”
他们已经不认得她，系统并没有为两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保留那段苦难屈辱的记忆。
云棉抱着妈妈的手，小声说：“妈妈，我只想和你一起做饭吃~”
不要再去打扰爷爷奶奶，让他们一直永远都在那些学生的簇拥中闪闪发光，自成风骨。
云木锦其实已经猜到了，她刚回来能够睁开眼睛看到这个多彩的世界时，就给父母打了一通电话，结果毫无意外的，他们并没有拥有那七年的任何记忆，他们仍然是高校里受人尊敬的两位老教授，而唐尘……云木锦这次不会再给他任何伤害自己和家人的机会。
人生重头再来一次，云木锦势必要将这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拔掉毒牙砸烂七寸，让他狠狠跌落进脏污的臭水沟里，这辈子都再也不能爬出来窥见半分天日！
回过神，云木锦带着女儿从零食区离开，去了生活区，给小朋友买了毛茸茸的拖鞋，软乎乎的睡衣，还有儿童用的各种日常生活所需的东西。
办理了送货上门后，云木锦这才推着一车的零食和女儿一起去买今晚要用到的食材。
直到这个时候，云木锦才发现女儿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崽崽，青菜一律不看，连土豆茄子胡萝卜都满脸拒绝，两双眼睛全程直勾勾盯着那些新鲜的肉类，就差没对着它们流口水了。
可那七年里，一家人吃肉的次数，云木锦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云棉看着妈妈拿了一盒又一盒排骨牛排猪肉往推车里放，最后不得不伸着小手让妈妈把自己从推车里抱出来，然后抱着妈妈的手拼命阻止：“妈妈别买啦，我们吃不了那么多那么多肉的~”
云木锦温声说：“吃不完就放进冰箱，明后天再慢慢吃。”
云棉脱口而出：“可我明天就要走了……”
云木锦弯腰拿肉的动作陡然僵住，过了足足三秒钟，她才拿着那块新鲜的五花肉慢慢直起身。
云棉仰头望着妈妈，却有点看不清妈妈脸上此刻的表情。
又过了几秒钟，云木锦把肉放进推车里，声音却有点艰涩：“那不买了，我们去看看玩具吧。”
-
云棉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一边听着电视里动画片欢快的背景音，一边捧着脸摇摇晃晃等妈妈在厨房里炒火锅底料。
她猜妈妈可能会偷偷躲在厨房里哭，所以才会用炒底料煮火锅的借口把她哄出来。
可云棉没有凑过去偷偷看，即使妈妈端着煮火锅的电锅出来插电的时候，云棉看到她有点湿润的眼眶，也没有询问拆穿。
系统好奇小朋友为什么不去抱抱妈妈安慰她。
云棉却好像已经习惯，并且很有经验地说：“妈妈不想让我看到眼泪的，我去安慰妈妈只会让她更加难过，因为她没有办法留下我。”
就像在医院里的时候，妈妈每次都会关上门在走廊里崩溃地掉眼泪，可云棉除了一开始出去过两次后，就再也没有出去帮妈妈擦眼泪了。
妈妈说可以用她的命来换棉棉好好活着，可妈妈的命换不回棉棉的命，妈妈给医生跪下也换不回棉棉的命。
所以棉棉在妈妈流眼泪的时候出现一次，妈妈就会绝望难过更多一次。
就像现在……妈妈早就知道棉棉明天要走了，所以妈妈才会借口说火锅锅底很辣，油烟把她眼睛都熏红了。
“妈妈，我只能吃一点点辣的~”云棉乖乖举手。
“好。”
她做的原本就是不辣的番茄锅底。
-
短短两天时间，云棉跟妈妈逛了超市，又吃了火锅，第二天还被妈妈带去游乐园里玩了好久好久。
等她和妈妈重新回到那个家里的时候，系统叔叔告诉她：“棉棉，我们只有一个小时时间了。”
云棉就去抱住妈妈，小声告诉她自己就要走了。
结果妈妈似乎早就知道了，牵着她去洗手间洗完澡换了一身崭新的毛茸茸衣服后，把她牵到客厅里坐下。
“棉棉把眼睛闭上。”云木锦说完，在女儿闭眼的一瞬间，抬手关灯。
十几秒钟时间，随着生日歌欢快地响起，云棉睁开眼睛，恰好看到妈妈在蛋糕烛火的映照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棉棉，6岁生日快乐。”云木锦早就知道女儿为什么会特意回来这两天，或者说，她从未遗忘过。
5岁的云棉陪了妈妈一整天。
6岁的云棉吹熄蜡烛，和妈妈分吃了好大一块甜滋滋软绵绵的蛋糕。
云棉也不曾忘记过自己在审讯室里告诉过6岁自己的话。
她在妈妈温柔中藏着满满悲伤不舍的注视下，低头从自己身上掏出早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给妈妈的6岁礼物，是她和程牧哥哥一起去商店里买的会发光的小星星吊坠，她为此答应给程牧再多当十天小跟班。
给爷爷的礼物是一本云棉看不懂的书，但系统叔叔说爷爷一定会喜欢，所以云棉又付出了20天跟班的小小代价。
给奶奶的礼物是一朵漂亮的小干花，被细心地装在透明的玻璃器皿里，是云棉自己去路边找到摘下来的小花，是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奶奶承诺却忘记带给她的一朵小花。
系统帮小朋友把这些礼物从未来找回来，云棉又把它们藏在妈妈家里，现在终于能够拿出来。
只是妈妈以后再也不用拥有会发光的星星了。
爷爷能找到所有自己喜欢想看的书。
奶奶也不会再记得欠她一朵小花……
云棉戴着生日帽，穿着合身的新衣服，踮起脚抱住妈妈在她侧脸小心亲了一口。
“妈妈，我要走了喔。”
“妈妈，要带着棉棉的份，一起照顾好爷爷奶奶喔~”
“妈妈……再见啦。”
“……”
空荡的客厅里，刚刚还会拍着小手和她一起摇头晃脑唱生日歌的小朋友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三份礼物留在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生日蛋糕，和六根被放在一旁没有燃尽的蜡烛。
云木锦起身在蛋糕前坐下，她一直没有问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如她没有问女儿还想不想再认自己当妈妈一样。
从女儿敲门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因为女儿而在唐尘身上做出任何不好的选择，小家伙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云棉用行动直白地告诉她：妈妈，要爱自己，带着棉棉的那份一起爱。
……

第338章
“臭小孩，不许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
“你臭臭的，我讨厌你，才不要和你一起玩！”
“老师，我不要和臭小孩坐一起！”
“棉棉，老师给你调个安静点的座位吧，好不好？”
“略略略，臭小孩，捡垃圾……”
“……”
无数稚嫩尖锐的声音扑面而来，云棉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眼眶红红的却始终没有让自己掉下过眼泪。
不仅梦里没有，在幼儿园里听到这些充满天真恶意的话时，她也从来不哭，只会更凶更狠地反击回去。
小小的她已经比谁都清楚，自己要好好长大，要坚强勇敢的长大，只有这样，长大后的自己才能保护爷爷奶奶，保护好妈妈。
黑暗中，云棉抬起小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又偏头看了眼窗外天空中高高悬挂的明亮圆月，在被窝里拱了拱，熟稔地拱进妈妈怀里才再次心安地闭上眼睛。
刚才做噩梦一定是因为没有被妈妈抱着睡觉，现在在妈妈怀里重新睡一遍，就一定不会再梦到那些讨厌的小朋友们了！
一觉睡到天亮，云棉从被窝里懵懵地爬出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打着哈欠去找奶奶帮忙扎头发。
今天是周六，云棉可以赖床好久，也可以用一整天来陪伴妈妈。
“奶奶~”小朋友刚喊了一声，就打着哈欠歪歪扭扭倒在奶奶怀里，闭着眼睛任由奶奶抓着自己毛躁躁的头发灵巧的扎成小丸子或是别的什么发型。
不远处爷爷正在灶台前煮饭，南瓜粥的香气随着蒸腾的热气在小小的棚屋里慢慢飘溢着，云棉努力嗅了嗅，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好了，小瞌睡虫，快去洗脸洗手。”
脑袋被奶奶轻轻拍了下，等她蹲在空地前洗漱完后，爷爷奶奶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去捡垃圾了。
云棉端着自己的小碗跟在爷爷奶奶屁股后面，眼巴巴看着他们骑着三轮车匆匆忙忙离开。
“奶奶~”云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们。
坐在爷爷车斗后面的奶奶闻言回头朝她挥手：“早上外面还冷着呢，棉棉赶紧回去，等会太阳出来了，记得带妈妈晒晒太阳，陪她说说话。”
“我知道的~”云棉乖乖点头，又跑上前扒拉着三轮车冰冷的铁架子，仰着小脸有点委屈地说：“奶奶，今天可以早点回来吗？妈妈说月亮圆圆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饭，还可以吃月饼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有个叫中秋的节日到底是什么时候，于是只能每晚都看一眼天上高高悬挂的月亮，然后眼巴巴数着日子算还有几天才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香喷喷的月饼。
陈芳华笑着拿手按了按孙女的脑袋瓜：“那我们今天早点回来，还给棉棉带好吃的月饼，好不好？”
云棉重重点头，又跑去前面扒拉爷爷，等听到爷爷也这样承诺后，终于满意地挥着手手送爷爷奶奶离开家。
“爷爷，奶奶，要带着月饼早点回来嗷~”
小朋友端起刚刚放在地上的那碗南瓜粥，开开心心往屋里跑，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奶奶分享自己对于吃月饼的期待了。
“妈妈，月饼长什么样子？真的很好吃吗？是不是和爷爷做的馒头一样香喷喷？”
“妈妈，真的不可以用手去指天上的月亮吗？它晚上真的会偷偷到房间里来割掉我不听话的耳朵吗？”
“妈妈，我好听话的，你跟月亮说，棉棉是最乖的小朋友，让它不要来割我耳朵好不好？没有耳朵的话，我就听不到妈妈和爷爷奶奶的话了~”
随着小朋友奇怪的话题逐渐扩展，秋日里暖洋洋的太阳也终于慢慢从树叶间隙间洒落。
云棉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把一家人吃完饭的碗洗得干干净净，叠起来放好后，又擦干净小手，按照奶奶的叮嘱，牵着妈妈去棚屋外面晒太阳。
家里有一个爷爷云远哲特意用捡来的木头和其他东西打好的躺椅，云棉先让妈妈坐上去，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上去，小猫一样蜷缩在妈妈怀里，和妈妈一起慢悠悠说着话晒着太阳。
此时此刻，云棉觉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了。
她也浑然忘记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被一个什么奇怪的金钱系统给绑定了。
她看不到直播间里的弹幕，就算看到了也不太认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云棉甚至早就已经忘记了那个东西，除了它时不时在耳边播报谁谁谁违规即将死亡的信息，总是吓得云棉半夜突然惊醒以外，对云棉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她每天身上都只有5块零花钱，那5块钱，她从开学第一天，一直在书包里放到现在，一次也没有舍得花掉过。
她没有主角程牧的金手指，也没有别的成年玩家那么成熟的世界观和警惕心，她不觉得自己的生活被这个什么游戏改变过，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金额永远倒数第一，所有人都能翻开她的信息进行查看。
在她信息那栏，爷爷的名字变成灰色时，云棉还在和妈妈比谁的手更大一点，幻想自己长大后能一下子牵住妈妈手的时候。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已经很不忍心了，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单纯到有点傻乎乎的小孩，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处于怎样可怕的漩涡，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趴在妈妈怀里睡觉和放学的时候等着被爷爷奶奶从老师手里领回家。
[我已经把唐尘和他手下那些走狗玩家的名字全部拉进黑名单了。]
[他到底有多恨这家人？就算是这样了也要算计他们家破人亡？有一说一，我看着一点都不觉得爽，欺凌幼小老弱……真令人作呕。]
[我受不了了，这个金钱游戏开发出来投放去小世界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看了那么多世界，就这个世界里的前十玩家会迫不及待将一群小孩挑选为新玩家！他们是觉得欺负小孩听到小孩的死亡播报更快乐更愉悦是吗？！]
[再说一遍，唐尘就是个人渣！妈的，最后他要是成了榜一被引渡到我们的世界，我一定让他也尝尝这种落魄的苦难，他应该最了解这样的生活该怎么活下去吧？]
在观众们无数的谴责声中，云棉趴在妈妈怀里，晒着秋日暖洋洋的日光，连梦里都是飞来飞去的小月饼，吧嗒着嘴睡得喷喷香。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卷帘门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让云棉一下子从香甜暖融的梦中惊醒，她猛地从妈妈怀里支棱起耳朵，眼神警惕如小兽般死死盯住那扇正在被敲响不断颤动的卷帘门。
云木锦抱着女儿起身，同样安静地倾听着。
和里面的静谧不同，卷帘门被人一次次急促地敲响，动静大到隔壁的小黄跟着狂吠，云棉还能听到有几道邻居家熟悉的声音隐约响起，像是在问敲门的人要找谁。
一面安静到落针可闻，一面喧嚣得极为热闹。
云棉缩在妈妈怀里，感受着妈妈逐渐用力抱住自己的力气，突然觉得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惶恐过。
“妈妈，我去看看。”云棉小声说完，从妈妈怀里挣扎下来，一步步靠近那道门。
可她心里莫名的不安也如厚重的阴影一般涌动着将她席卷。
“家里没人吗？”
“不会的，肯定有人在家，陈阿姨的女儿眼睛失明，一般不会离开家里乱跑的。”
“那怎么还没人开门？”
“再用力敲几下试试，可能在睡觉吧。”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真是造孽啊，怎么就摊上……”
“真是应了那句话，厄运专挑苦难人，麻绳……”
那些嗡嗡嗡的对话声，在云棉一步步走向门后时，仿佛也像是她梦中的那些声音正在一点点嬉笑着走进现实。
云棉有点想要退缩了。
她不敢开这扇门，不敢去听这些热闹的对话，只想陪妈妈安安静静的晒太阳，乖乖等爷爷奶奶带着月饼回家。
“棉棉，开门。”身后突然抵上一只手，颤抖但坚定地挡住了她退缩的脚步。
“妈妈……”云棉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
云木锦在手上加了点力气，声音发颤却仍旧轻声说：“棉棉乖，去给他们开门。”
云棉抬手胡乱擦掉眼泪，跑过去将门打开。
只有一扇供人出入的小门。
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光亮瞬间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但下一秒，这些光亮就被那些急切到往里拥挤的人给挡得严严实实，门后又是一片清寂的冷。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你爸妈被车撞了！”
“你妈现在正在医院急救，需要家属签字，赶紧跟我们走！”
“你爸被车压碎了腹部，已经抢救无效了。”
“你们家还有别的人吗？别愣着了，赶快找两个靠谱的人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
“……”
云棉恍惚地站在妈妈身边，感受着妈妈的手指从阳光下的温暖，一点点变得冰冷发颤，她握着妈妈的手指，却像是握着一具没了温度的尸体。
云棉仰头去看那些看似满脸急切的人，他们逆着光，身影如重重鬼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将自己和妈妈包围起来，在她们耳边拼命说着听不懂的话，最后这些声音都变得尖锐可怖，让人不安惊惧。
云棉拼命推开一个围在妈妈身边喋喋不休的人，自己挤出人群跑回棚屋里翻出书包里藏了好久的5块钱。
“妈妈，我们去医院。”她重新牵起妈妈的手，牵着妈妈往外走，眼泪一颗也没有往下掉。

第339章
是邻居家的阿姨送她和妈妈去的医院。
一路上，邻居家阿姨都在絮絮叨叨安慰母女两人，让她们一定不要乱了心神，这种节骨眼上，先要稳住自己，然后看老人家伤的怎么样，等一切安顿了再把爷爷的尸体送去火化。
阿姨还说，大家邻里邻居这么几年，要是他们家实在拿不出医药费，邻居们也愿意给他们凑一凑先支撑着。
云棉抱着妈妈冰凉彻骨的手，乖乖谢过阿姨后，从后视镜里看到阿姨眼眶中藏着的眼泪，自己也一瞬间鼻酸，却又慌忙抬手把将要落出来的眼泪擦干净。
不能哭。
棉棉要冷静，现在哭了，妈妈会更难过的。
一路都在心里小声告诫自己不要哭的小朋友，到达医院看到爷爷已经放进冷库的尸体时，却怎么也绷不住眼泪，只能握着爷爷枯瘦僵冷的手，呜咽着细细地啜泣着。
明明早上爷爷还骑着三轮车，笑着承诺她晚上会早点回来。
明明早上爷爷还围在灶台前煮饭熬粥，在蒸腾缭绕的白色雾气里那么鲜活清晰……
“爷爷……”云棉吸了吸鼻子，终于用力擦掉眼泪，托着妈妈和爷爷一样冰冷的手，一点点去摸上爷爷已经浮了一层浅色白霜的脸。
脸上的血液早已被冰冻凝固，盖在身上的白色单子中间染红了一大片，云棉不敢伸手揭开它，怕看到自己早上还完完整整的爷爷，此时却只能用断裂难看的两截身体狼狈地躺在这里。
那些模糊的血肉一定比妈妈受伤的眼眶还要可怕难看。
“爷爷~你还疼不疼呀？”云棉趴在爷爷尸体旁边，只敢用手轻轻去碰他身体上染血的白色单子。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会加重爷爷身上的痛苦。
可是以往会温和哄她的老人，现在却只能满面白霜满脸痛苦地躺在这里，一个字也回答不了了。
云木锦用手一寸寸抚过父亲僵冷的尸体，最后在他的脸上，用力将那双不肯闭上不甘闭上的眼睛，一点点合拢。
她什么都没有说，她甚至不能因为悲伤而流出任何一滴眼泪，她又陪着父亲在这间停尸间里坐了一会，然后牵起女儿的手，把蜷缩成一团小声哽咽的女儿抱起来，牵着她慢慢往外走。
她还不知道母亲的手术做的怎么样了。
-
“您就是病人家属吧？手术费不低，你们有没有医保？医保可以给你们减免一部分，等下拿着缴费单去那边缴费吧。”
云棉从那位姐姐手里接过手术单，上面的好多好多个零看得她脑袋发晕。
她捏着这份轻飘飘的手术单，低头有点局促的摸了摸自己兜里的5块钱，忽然就被巨大的难过侵蚀淹没了。
她没有这么多钱……
警察叔叔说，撞了爷爷奶奶的人肇事逃匿了，就算找到对方，也需要一点时间，对方能不能拿出钱来还不一定。
事情好像忽然就陷入了僵局。
云棉和妈妈坐在热闹又冷清的医院走廊里，她拼命想把自己往妈妈怀里挤，可妈妈怀里似乎更冷，像是心脏破了个洞，只有幽幽呜咽的冷风灌入进去。
血液一寸寸凝结，她一点都暖不起来。
“妈妈，我们怎么办？”云棉的眼睛已经不那么灵动了，她有点呆滞地坐在妈妈身边，不知道自己乱糟糟的脑袋里到底都装着些什么，让她一点办法都想不到。
云木锦也如木头人一般，此时听到女儿干哑的声音，她才像个还会喘气的活人一样，慢慢说：“……棉棉，去外面叫车，送妈妈回家一趟。”
云棉不知道妈妈回家能干什么，但她只是个没有决断的小孩，遇到这种事，她方寸大乱，只能听妈妈的话。
妈妈让她留在医院守着，等奶奶手术做完出来。
云棉就乖乖蹲在手术室门口，抱着小小的自己，想象等会奶奶出来后，自己要怎么照顾好她。
“小朋友，你还记得我吗？”一个有点胖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眼前。
云棉从一双铮亮的皮鞋慢慢往上看，最后定格在那张有点熟悉的脸上。
她认得他，是杨奇的叔叔，一个非常非常有钱的人。
杨斌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往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对她说：“我正好来医院办事，听说你爷爷奶奶遇到了车祸，你奶奶现在的急救手术和后续治疗都需要不少钱吧？”
“我可以先借你这笔钱。”他这句话成功让刚才还呆呆的小孩一瞬间抬头。
注意到云棉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杨斌略微得意地笑了笑，诱哄道：“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只要你答应了，现在我就去把你奶奶所有的医药费都缴清，怎么样？”
云棉空白的大脑里转了好久才听清楚他这些话。
她的直觉让她不要相信，但手术室亮着的抢救红灯和手里已经握得皱巴巴的缴费单让她不得不信。
“好，叔叔，我答应你的要求。”小朋友起身贴墙站着，小弧度地点了下头。
对方的要求就是让她做一个小小的简单的选择而已。
“小朋友，如果你的生命和一笔高达十几万的钱，你选择什么？”杨斌边问，边笑眯眯地指了指云棉手里的缴费单。
于是云棉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比一百块更多更多的钱。
原来这次想要治好奶奶，需要十几万那么多的钱。
她藏了那么久都舍不得用的5块钱，其实什么都做不到。
“我选那些钱。”云棉毫不犹豫地回答。
杨斌似乎被她这个回答愉悦到了，带着满脸笑意哄着她又说了两遍。
“我的命，和十几万，我选择十几万。”云棉稚嫩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回答得坚定。
她看不到自己头顶悬挂的死亡倒计时。
就算看到了，她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跟着杨斌去缴费窗口把所有费用结清后，云棉松了一口气，虽然直觉知道这个叔叔是个很坏的人，但他用钱救了奶奶，所以云棉仍旧仰头对他感激道：“叔叔，谢谢你，等我以后长大，一定会努力打工还你更多钱的。”
奶奶和爷爷还有妈妈都教她不要当一个贪小便宜的孩子，云棉一直很听他们的话。
杨斌为云棉的回答愣了一瞬，而后竟然头一次生出无地自容的羞愧感，讪笑着快步离开了医院。
云棉重新蹲在手术室门口，继续安安静静地等待奶奶出来。
又等了快一个小时，医生终于把奶奶推了出来。
一条手臂截肢，一条腿也打了石膏，老人这么大的年龄，糟了这么多的罪，护士叮嘱唯一守在病床前的云棉很多注意事项，最后摇着头叹息地离开。
医院最不少见的，就是各种悲惨的人悲惨的事，生离死别才是医院万年不变的旋律，他们纵使觉得这位病人的家庭很可怜，也不会为此生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了。
云棉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她乖乖坐在陪护椅上，用手托着下巴安静看着奶奶的模样，耐心等她自己从麻药的昏睡中慢慢醒过来。
这时候有人把妈妈送来了医院。
云木锦进门的第一句话，是问云棉谁帮忙结清了费用。
云棉念出杨斌的名字，又乖乖把他让自己做出的选择回答仔细告诉妈妈。
然后她看到妈妈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云棉有点慌的用身体把妈妈撑住，仰着头小声问：“妈妈，怎么啦？我回答错了了吗？”
云木锦迟滞地摇摇头，而后摸索着将自己小小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喉咙里闷出嘶哑绝望的哭声。
哪有那么多的好心人，哪有那么多的好心人！！！
他们是要用她女儿的命去换这笔钱！！
即使云木锦并不清楚杨斌为什么会让棉棉做这样的选择，但那句话，已经是最明晃晃的死亡通知了！
“棉棉，妈妈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对不起……”云木锦无助地抱紧女儿，像是抱住自己落水后的最后一块浮木。
云棉伸手帮妈妈一点点擦掉眼泪，又凑近亲亲妈妈，抿出小小的笑，乖乖说：“妈妈不哭喔，棉棉知道那个叔叔是坏蛋的，可是他能给我好多好多钱呀，有了这些钱，奶奶就不会像爷爷那样永远睡着啦，奶奶还说要给棉棉买月饼吃呢，妈妈，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月饼节啊？”
她在回答了那个叔叔的问题后，就一直心慌慌，好像、好像快要等不到奶奶醒过来一起吃月饼了。
云棉踮脚在妈妈耳边悄悄说：“妈妈，没关系的，爷爷以前跟我说人睡着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以后我和爷爷在天上看月亮吃月饼，妈妈和奶奶就在家里吃月饼，你们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我们啦~”
云棉还是不太会哭，她眼睛里蓄着亮晶晶的水光，像是将真正的星星装了进去，即使妈妈看不到，也还是努力笑得眼眸弯弯，抱着妈妈软声哄着她，像以前她哄自己睡觉一样，用小手一下下轻轻拍打妈妈颤抖的后背。
等到了晚上，奶奶还是没有醒，云棉小仓鼠似的忙忙慌慌在病床边转来转去，一会趴到病床边摸摸奶奶苍老的脸，一会又捧着水杯去找护士姐姐接来温水给妈妈喝，等到病房外的天空彻底暗下来后，云棉就又乖乖缩在妈妈怀里，掰着她的手和自己的小手比大小。
“妈妈，我和爷爷变成星星了你不要难过喔，我会和爷爷一起保护你和奶奶的~以后我就会偷偷跑到妈妈的梦里来。
我会发好亮好亮的光，这样就能帮妈妈把梦里的世界照得好漂亮，还能让妈妈看到我长什么样，我很可爱的哟，大家都喜欢我，妈妈一定也会好喜欢我的对不对？”
“妈妈，我好爱你呀，比好多好多的钱还要爱。”
“妈妈……”
棉棉要飞到天上变成星星继续爱你啦~

第340章 （可跳过）
告别了妈妈还有大家，云棉终于被系统叔叔送回了总局的临时住所。
她也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记忆。
但等她终于将记忆梳理清楚时，原本会一直待在家里等她醒过来的系统却不见了身影，只剩下一只沉睡的黑猫，肚皮轻轻起伏着，像个安静的玩偶。
云棉知道系统叔叔是去干什么了。
她在上个世界违规，现在应该是去总局接受惩罚了。
云棉摸了摸黑猫，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这是她被系统叔叔绑定这么久后，第一次推开这扇门离开这个住所。
也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快穿总局宿主居住的地方。
这里并不像是现实生活中的世界，宿主居住的房屋从外面看，更像是一个个封闭起来的透明气泡，它们安静地悬浮着，云棉从气泡中走出来后，本以为自己会一脚踩空，但她却能够被更小的气泡包裹住，然后随着她的心意，慢慢带着她前行。
也能够解除气泡自己下去走路，但云棉对这个地方一点都不熟悉，她现在只想去找系统叔叔。
值得一提的是，这整片地域里，只有云棉的住所这一个气泡，应该就是系统叔叔说这个部门只有它一个系统的原因。
随着气泡往前，云棉陆陆续续能够看到更多的气泡，它们颜色各异，悬浮的高度也不等，像是一颗颗灿烂的星子遥遥坠在天际一般，在总局并不荒芜冰冷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绚烂。
云棉好奇地张望一切，也有人在好奇地张望她，不过他们大多是惊疑为什么她年龄会这么小，小到离谱。
云棉甚至听到有任务者在小声问他的系统，问现在总局都不当人到开始雇佣童工了吗？
下一秒，他就被蹲在他肩膀上的光球飞起来撞了下脑壳，疼得龇牙咧嘴。
云棉抿嘴弯眼笑了一下，心里却更着急地催促气泡快点往前飞。
直到被人拦下。
那应该的确是个人吧，云棉不太确定地仰头望着对方，然后礼貌地询问：“姐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不能再继续前进了。”这位“姐姐”低头冰冷地注视她，解释道：“前方不是低级任务者该进入的地方。”
“可是我要找我的系统。”云棉乖乖问：“系统叔叔被总局收回去了，我想把它重新要回来，姐姐你知道我该去哪里吗？”
“系统无故不得擅自远离任务宿主，你的系统为什么会被收走？”对方虽然神色冷漠，但意外的很有耐心。
云棉：“它违规给我提供了帮助，姐姐，系统叔叔会不会被惩罚得特别厉害？它会不会被总局销毁掉，再也不能回来当我的系统了？”
这是云棉和系统都最担忧的事情。
“不会。”对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它只会被降低系统等级，你回去等它吧。”
结果这话一说出来，却发现面前原本松了口气的小孩，突然变得神色古怪起来，扭捏了好半晌，才小小声老实巴交地说：“可是、可是我的系统叔叔失败了三千多次任务，它好像……已经是最低等级的系统了。”
女子：“……”
三千多次？？？
她大概也被这个回答镇住了，安静了几秒钟后，才重新冷淡地回答：“它会回去的。”
只是可能会因为等级太低，变得有点……傻？
她也不太确定，毕竟还从来没有见过任务失败三千次的系统受罚后的场面。
不过再傻，应该也只是从人工智能，变成人工智障吧？如果有积分，去维修处修一修，应该就能好些了。
“谢谢姐姐！”云棉彻底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道谢后，又坐在气泡球球里往回飞。
只是这次她回去的时候就不像来时那么心急了。
在注意到一处地方围着好多人和系统光球的时候，云棉也忍不住凑过去看热闹。
然后看到了一张超级大的不断滚动变化的榜单。
任务完成度排行榜。
有一张总榜，还有好多分榜。
云棉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张空荡荡的榜单，上面赫然是自己的名字，后面有个小箭头，只要点开就能看到她的任务完成次数还有统计的任务完成各项数据，比如百分百完成的任务有几个，未能完成的任务又有多少。
自己的名字后面就跟着系统叔叔绑定时的念出来的编号。
035。
于是云棉又想到了小甜糕，她记得小甜糕当时从总局回来后，说得是它隶属于美食分局，编号为……9973。
035和9973之间真的差了好多好多的数字，云棉不由有些疑惑这些系统的编号是怎么来定的。
她看向那些榜单，上面那些任务者名字后面跟随的系统编号各不相同，但能够排在榜单前面的，系统编号却并没有大小之分。
云棉又去找小甜糕的编号。
和自己这种被系统直接带进总局的系统不同，还有很大一部分宿主是不会被长久绑定的，所以计算的只是系统的任务完成度。
云棉美食排行榜上的就几乎全是系统，没有几个做长期任务的宿主。
云棉随着心念将排行榜下拉，终于在几百个排名里找到了9973号系统。
它的任务完成度为百分百，但现在也只完成了两个任务，第三个任务显示正在进行中。
所以小甜糕的排名特别靠后。
不像自己和系统叔叔……整个部门的独苗苗，既是第一名也是倒数第一名。
看过小甜糕后，云棉又去看别的排行榜上的任务者和系统。
然后发现总榜上排行前几的系统，反而基本编号都要数字小一些。
但最小也没有低于一百的。
反而系统叔叔的035号，和那张空荡荡的排行榜一样显眼。
云棉仔细看过总榜上每一个任务者的名字，并没有在上面发现妈妈的姓名。
总榜上，并没有一个叫做“云锦”的任务者。
那一瞬间，云棉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怅然落空。
她之前一直明里暗里阻止系统叔叔跑来观察榜单，就是怕它在上面发现妈妈的名字。
一旦妈妈也是任务者，那系统叔叔和总局说不定都会发现自己可能是妈妈违规带入任务者行列的。
云棉一直有所猜测，特别是每个世界都会遇到妈妈……但她刚才并没有在这数千上万个任务者和系统中发现妈妈的名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心里仍然不愿意相信一次次的相遇都是巧合。
一定有什么缘由，才会让她每一次都变成妈妈的女儿，才会让她和妈妈每一次都是主角世界里的路人或反派。
云棉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她一直很相信妈妈一样。
“棉棉！”远远响起的熟悉声音打断了云棉的思绪，她骤然惊喜地抬头，果然看到一颗光球正边冒着烟边朝着自己所在的泡泡直直冲过来。
“棉棉，你怎么出来啦？外面好乱的，那些宿主都很厉害，你一个小朋友万一被他们骗了怎么办？”系统一来就絮絮叨叨担心上了，天知道它刚回家发现家里只有一只臭猫却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它家棉棉崽可还从来都没有独自在总局里逛过呢！
云棉笑眼弯弯地捧住系统叔叔往自己脑袋上放，顺便思考着刚才那个姐姐的话，软声问系统：“叔叔，你受到了什么惩罚呀？有没有事？严不严重？有什么损伤吗？”
如果有的话，云棉记得外面好像有个可以给系统修理身体的地方，以前被系统叔叔揍过的那个游戏系统就因为没有积分不够修理。
可云棉有很多很多的任务积分，可以给系统叔叔修一个最健康安全的身体！
“没事！”系统像个老油条一样，浑不在意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惩罚呢，结果就只是给我扫描清理了些垃圾，比我以前任务失败的惩罚轻松好多！”
“可是叔叔你在冒烟……”云棉还是有点担心。
结果系统的语气更加上扬了：“那是因为我刚才回去的路上撞到了那个游戏系统，棉棉你还记得的吧？就是那个连50积分都拿不出来的系统，它看到我就冲了过来，我没办法，只能又跟它打了一架！！”
云棉：“……”
她都不用问，光从系统叔叔洋洋得意的语气里就能猜到对方的悲惨结局。
“它最近刚赚了点积分，所以我又帮棉棉你薅了点东西回来！”系统果然不出云棉意外的，又开始炫耀起它和对方当时打得有多暗无天日飞沙走石。
云棉看着系统叔叔还在冒烟的身体，抿了抿嘴，努力压下自己的笑意，也努力把脑袋里两颗光球拼命对对碰的画面给驱散。
“叔叔你真棒！！”云棉用力夸夸，夸得系统光球都不停发出乱七八糟的粉色光晕后，才捧着它坐着泡泡球一起回家。
一到家，系统就开始和她一起清理这次任务所得，还有亿点点的战利品。
“这个金钱游戏的系统好有钱！”系统挑出来一个名为“命运之骰”的装备后，它自己都忍不住眼红：“连这么高级的碎片都能装备上，这在我们总局要卖至少两百个积分呢！”
除了这个，还有公平之秤、气运漏斗等好多零零碎碎但极为昂贵的碎片，系统看得都忍不住馋得流口水。
可最后它还是一狠心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云棉。
迎着小朋友疑惑的目光，它郑重道：“这些东西我会帮棉棉带去接下来的每一个世界，这样说不定机缘巧合后，棉棉你又能拥有更多类似于小甜糕那样的系统了。”

第341章
系统越多越好，系统越多，自己宿主所获得的功德和积分就会越多，将来进入那片地域的机会也就能越大。
不过它没有详细的和棉棉解释这些，它只是把这些东西都收进自己的空间里，等着去下个世界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找个时间就晾起来晒晒月亮，说不定就能瞎猫撞上死耗子逮来几个空白的灵魂入主进去。
“这个世界我们结束的太快了，棉棉要不要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进行下一个任务？”系统把所有东西都收好后，重新蹲回宿主的脑袋上。
云棉在发现这个总局里没有妈妈后，情绪其实一直都有点失落，因此她在听到系统的建议后，虽然很想赶紧去下一个世界见到妈妈，但还是听了系统的建议，先在临时住所里抱着软乎乎的猫猫，沉沉地睡了足足两天，才恢复了精神，让系统叔叔接取下一个小世界的任务。
云棉坐在沙发上安静等着。
结果好半天系统叔叔都没有说话。
云棉好奇地仰头去看，却发现系统叔叔又开始冒一些奇奇怪怪的光了。
她忍不住怀疑系统叔叔是不是真的有点因为总局的惩罚而坏掉了。
下一秒就听到系统语气古怪到甚至心虚的声音：“棉棉……我们好像摊上事儿了。”
云棉脑袋上冒出一溜小小的问号：“叔叔，怎么啦？”
系统想要长出一双手来捂住自己的脸，崩溃叹气道：“棉棉，如果我刚把你投入其它小世界的小甜糕系统给打碎摧毁了，现在又要申请进入你别的小世界……你会怎么样？”
云棉：“……”
心中逐渐升起某个不详的念头。
“叔叔，你说的被打碎摧毁的系统……应该不会是金钱游戏系统吧？”云棉的声音也有点点发虚。
系统沉痛地咚一声砸落在地上，彻底躺平认命。
云棉沉默片刻，小小声问它：“叔叔，该不会我们去的那个小世界，就是那个会看直播的星球吧？”
系统：“……呜呜呜呜呜虽然不是，但那是同一个宇宙意识掌控的星球世界啊！它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会是我们两个接取了它的任务！”
好绝望，好想现在就和总局商量把这个任务重新丢回去！
万一到时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怎么办？
它可是毁了人家一个中高级的气运掠夺系统，现在那个系统掠夺的气运……还正明晃晃在自家宿主身上发着光呢！！！
系统越想越绝望，身上发出来的光也越来越奇怪混乱。
云棉默默伸手戳了它一下，然后就看着它骨碌碌从脚边一路认命地滚到门口，又从门口骨碌碌地滚回来。
像是被生活的死亡玩笑彻底打击到了。
云棉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她想了想，努力找了个新的话题来安慰系统叔叔。
“叔叔，我们之前在金钱游戏直播间里挣到的钱，是不是去了这个世界还能用呀？”她想到当初系统叔叔气势汹汹的那番话。
系统倏而停下滚动，诈尸一样从地上蹦起来：“对啊！那笔打赏可不少，宇宙意识再无耻，应该也不会把我们辛辛苦苦直播挣来的钱给没收了吧？！”
想到那笔钱，跟着棉棉一路苦过穷过的系统就忍不住心下火热，连忙催促道：“快快快，棉棉，我们赶紧开启传送，要是那笔钱真的没了，我们又要穷到去捡垃圾了！！！”
云棉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系统的传送能力完全笼罩，眼前一黑，意识便完全沉浸到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中。
-
“棉棉，棉棉……”
“棉棉……”
耳边是模模糊糊的呼喊声，云棉有点难受地皱眉，只觉得自己心口处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一样晦涩窒息。
“棉棉，快醒醒！！”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眼前似乎也有破空的风声朝着自己的脸颊袭来，云棉对危机感应的敏锐直觉让她霍然清醒，即使脑袋还迷糊，身体也已经下意识后仰避过了这一击。
直到此时，云棉才终于看清眼前的画面。
准确来说，是眼前的……机甲？
云棉脑海里自动闪过“机甲”两个字，然后很快这具身体那些过往的记忆就纷至涌入。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会给云棉任何去梳理记忆搞清状况的时间，她在那具机甲抬腿朝自己踢过来的时候，侧身摔倒滚开避过这一踢后，才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在只凭借身体和对方打斗。
她也在机甲内部，不过这是链接神经和精神力的机甲，也有手操杆和无数按钮，并不像云棉小时候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些动画片里那样，仅仅是在机甲舱里操纵驾驶机甲。
所以云棉想翻身，机甲就会立马从神经元和精神力中得到相关指令，然后根据她本人的动作作出同步且一致的行为。
“棉棉小心！”耳边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云棉也刚好看到直直朝自己扑过来……准确说是砸过来的兔子机甲，她又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这一扑，然后利索地爬起来，板着小脸准备反击。
虽然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小朋友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来就在挨打，但她骨子里就是不肯服输甚至有点好勇斗狠的。
所以在被动避开两次攻击后，之前教官们眼中还一直没有什么优势的小猫机甲，突然就主动攻击了起来。
云棉不熟悉手操机甲，也不知道那些按钮都代表什么，所以她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身体和反应速度在攻击对方。
冲过去，避开兔子机甲匆匆劈下的胡萝卜长剑，顺势拽住兔子机甲的另一只手，右手微弯，狠狠一个肘击砸在兔子机甲的胸腔之上。
这些机甲和精神力相连，在考核时也必须开启百分百共感，所以这一击，是云棉凭借刚醒过来时的记仇本能，还给对方的一击。
既然开始打的她难以呼吸，那现在对方也别想好过！
仅仅到这还不算完，机甲对机甲师的加成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只要精神力足够，体力也还行，那机甲等级多高，就能发挥出多大的能力。
所以云棉攻击之后并没有松掉自己抓住的那只兔子的右手，反而用力将它往后推，然后在它站立不稳时，看准机会将对方彻底压倒在地上。
小猫手里也有一条鱼一样的长剑，云棉看准对方的机甲舱所在的地方，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长剑。
在她即将刺下时，旁边一直观战的人终于出声喊了“停”。
“棉棉停下，这局考核已经结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在她耳边急声劝止。
“……”云棉这才从刚刚遭受的攻击中慢慢缓过神来，在看到小兔子机甲没有任何还手的动作后，慢吞吞试探着放开对方。
直到她站起来，对方也慢吞吞爬起来，然后环视了一圈场外，大概是看到了谁，驾驶机甲的小孩竟然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云棉：“……”
我就打了他一下！
他也打我了，我都还没哭！！
小朋友被哭得懵了懵，下意识也跟着往场外看。
可没有任何她这具身体记忆中熟悉的人。
云棉抿抿嘴，趁着那些人在哄那个小孩的时候，站在刚刚起来的地方，安静接受这具身体的记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冷静，但……这样的事情，她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就连那道时而紧张提醒的声音，似乎也特别熟悉。
可云棉的思绪很快被纷纷乱乱的记忆打断，她乱七八糟翻找着，终于从记忆里翻出妈妈的稀薄存在。
是真的很“稀薄”。
这具身体的云棉长到五岁，妈妈却几乎没有露过面，只有一个傻乎乎笨呆呆的家用机器人在家里时常照顾她。
就连这次的入学申请，都是机器人云二帮她报名的。
妈妈似乎只出现过三次，在她很年幼的时候，每次都只看她一眼，抱了抱她，又匆匆离开。
后来等这个云棉四岁的时候，妈妈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云二说妈妈在常年守卫边境，是联邦的英雄。
可云棉没有继承妈妈的精神力，精神体也只是一只傻乎乎只会吐舌头卖萌的小狗，她连第一军校附小的入学标准都差点不够格。
这局她原本会被那只兔子机甲打败的。
如果云棉没有来的话，对方刚开始那一招就能让她被打败了。
虽然云二说妈妈有留下她的推荐信，一定能够进入第一军校的附小，但这种只能靠推荐信进校门的小朋友，一般都会被别的小孩欺负，会成为班级的累赘和耻辱。
云棉回忆到这里，突然听到一道沉稳严谨的声音响起：“学员云棉，5岁，成功晋级入学考核第二关。”
云棉：“……”
原来这个云棉小朋友差点过不了的，竟然还只是第一关呀？

第342章
一想到自己差点连第一关都没过，小朋友的机甲随着心意偷偷动作，小猫的尾巴有点心虚地甩了甩，她也在教官的引导下，绕开哭唧唧的兔子机甲，朝着第二关的考核地点走去。
那里会有更厉害的对手，更天才的小朋友。
而云棉……只是这些小朋友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系统趁着在去第二关的路上赶紧介绍了自己，并且告知了宿主这个世界的任务。
“棉棉，任务有点难喔……要加入主角的机甲小队，和主角还有队员们一起参加从小到大报名的所有比赛，并且在参军后要替这个世界戍卫边境五十年，才能够算任务完成。”
主角注定不会平凡，主角将来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之人，在这之前，主角需要足够的经历去打磨自己的天赋和战斗力。
而云棉和主角的其他队友，是主角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同伴。
系统其实怀疑这个世界之所以一来就在参加考核，就是宇宙意识故意报复的，更别说这种条件……
这个世界在宇宙意思的庇护下，并没有毁灭或是开启第二周目，但这个第一周目也已经很难很难了，偌大一个宇宙星际，几乎全民参战，可他们的生存环境还是在不断缩减不断遭受巨大的毁灭之灾。
而云棉的妈妈，云亦锦，在人均能活两三百岁的星际，时年不过三十岁，就已经戍边整整七年，若不是联邦催促，她可能连一个孩子都不会拥有。
虽然云棉是她的孩子，却并非她亲自所生，而是比现代试.管婴儿更加先进的孕育舱进行孕育的，一旦成型诞生，就会有机会继承父母的基因和精神力上限等级。
在这种全民参战的情况下，除了十二主星外，其它星球全都随时可能被异兽攻陷，而宇宙意识要求云棉在这片宇宙世界里戍边五十年……
或许是因为祂推算到，如果五十年内主角仍未长成，这片星域就会彻底颠覆了吧。
一小片宇宙星域，开启第二周目所需的能量和气运，可远非一个小世界能比拟，难怪祂会暗戳戳下放各种吸取气运的系统去别的小世界窃运。
面对系统的叮嘱，置身在机甲中的小朋友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叔叔，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系统：“……”
那你知不知道，往往你越认真，我越不放心啊？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心里的忧虑，在好奇地盯了光球几眼后，就继续跟着教官往前走。
几分钟后，她来到了另一片场地。
这里也已经开始了考核，在她抵达时，场地中央刚好有儿童机甲完成了这次对战。
也是一只小猫机甲，不过那是只小黄猫，云棉现在这具机甲是只小黑猫，全都是市面上专门供给给幼儿使用的儿童样式机甲。
“这是这个孩子的报名表。”引路的教官来到另一位身穿军装的教官身前，点开手腕上的光脑，将云棉的报名表转角给对方。
于是那位教官看到了云棉的上一场战斗，看完后抬头看向云棉的小猫机甲，打量片刻后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位教官离开，云棉则听眼前的教官讲述这一关的考核规则。
车轮战。
云棉需要先上场打败另一个考核的学员，然后在接下来一直战斗到力竭或是机甲损耗度只剩百分之五十，教官会记录她每一场的战斗和机甲数据。
“先去那边将机甲完整度提高到百分之百。”教官指向旁边的一个地方。
云棉顺势望过去，那里也有几台机甲正待保养和维修。
云棉看到正坐在机甲手臂上的军人，对方的军装上有特殊标识，云棉看到那个标识，脑袋里就自动冒出对方的职业：机甲维修师。
这些机甲维修师在战场后方是比机甲师更稀缺的存在，无数台机甲等待他们维护修理，可联邦军队再努力，也只是尽可能做到一个机甲小队拥有一个维修师，想要单对单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多还是机甲师苦哈哈的自学维修机甲的课程，然后自力更生。
云棉也驾驶着机甲走了过去。
对方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眼，顺手指着小孩把机甲放到一边，自己从驾驶舱里出来。
云棉乖乖从驾驶舱里爬出来。
儿童机甲不高，机身上还贴心设计了可以辅助小朋友上下的梯子，所以云棉顺利下来后，和那位机甲维修师一样看了眼自己驾驶的这具机甲，然后就兴冲冲跑去对战的场地周围，找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地中正在进行的车轮战。
儿童机甲的杀伤力比成人机甲弱。
儿童机甲的损耗度也比成人机甲弱。
毕竟小孩子打架其实很难掌握什么机甲的薄弱点或是对机甲造成太大的伤害，所以学校来考核的教官才要求他们在损耗度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才能下场。
或者，自动认输。
云棉趴在被隔开的能量罩外，兴致勃勃地看着场内的战斗。
还是那只小黄猫机甲，正在和一只兔子机甲战斗。
猫猫机甲的手用力砸在兔子机甲身上，兔子机甲侧过身凶狠地朝它撞过去。
猫猫机甲躲了一半，还是被撞到了，但它很快爬起来，在兔子机甲的第二次撞击前，先扬起手里的小鱼干光剑，一边避让，一边朝着兔子机甲的手腕砍去。
恰好是那只握着胡萝卜长剑的手腕。
大概这就是小朋友们眼中最“激烈”的交锋，云棉不止听到四周有小孩子的欢呼声，还听到从机甲里传来两声稚嫩的“嘿！哈！”。
云棉也很激动，她已经很想现在就上台了。
过往的记忆已经成为了她现在记忆的一部分，那些机甲常识全都在她脑袋里装着，云棉觉得自己现在一定能比刚才反应更快，结束战斗也更快。
而且，这可是她前世躺在医院里，只能从动画片里看到的机甲喔！
云棉一整个跃跃欲试，一会专心看着场上的比斗，一会儿看向旁边自己等待维修的机甲，从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过。
倒是系统光球飞到她身边，忧心忡忡地叮嘱她：“棉棉，等会上台后一定不要急，也不要害怕，你要保护好你的机甲，也要对你的体力有心理准备，我们一定一定不能做刚上台就被打下来的这种学员，不然可能就进不去后面的考核了。”
之前那位教官只说了在台上坚持多久的车轮战，却没有告诉小孩那些在上去就一轮游的孩子结果如何，就已经很确定了，他们大多进不去第三关的考核。
除非是数据特别特殊的，否则这些一轮游的小孩，估计只能转而去考别的学校了。
联邦第一军校附小，真不愧是为联邦从小培养天才的地方，在孩子们还没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它的丛林法则：优胜劣汰。
系统知道宿主从前根本没有接触过机甲，即使有新身体的记忆，之前在医院里躺了那么久，它也怕棉棉不能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更别说将来还要跟着主角一起参与比赛，未来更要为这个星域戍边五十年。
系统：早知道……当初就不薅那么狠的羊毛了。
然而思索间，云棉已经被叫去另一边重新进入了自己的小黑猫机甲。
她很快就要上场了，这时候站立在场上的机甲也已经不是那只小黄猫机甲，而是一只看起来有点胖乎乎，但特别威风的老虎机甲。
它在台上，已经连败了两位对手。
“棉棉别紧张。”系统紧张的声音发抖，还要努力安慰她：“我们正常发挥，一定可以的！这只老虎看起来一点都不厉害，棉棉冷静点一定能够打败它！”
云棉歪头看了眼停在自己驾驶舱里面操作台上的光球，亮晶晶的眼睛浅浅弯起来，用力对它点头：“嗯！我会打败它的！！”
云棉一点都不害怕，在教官示意轮到她上场后，小黑猫灵活地跳上擂台，和刚才上场的其它机甲一样，乖乖鞠躬行礼后，立马摆出架势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负责比赛的教练站在一边，见两方都准备好了，扬手高声道：“对战开始！”
系统发现棉棉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和平时藏着满满笑意的目光不一样，她微微弓着后背，真如同一只警惕的即将做出攻击的小兽一样凶狠地望着对方。
像是望着来与自己争抢猎物的敌人一样。
下一秒，两只外表可可爱爱的儿童机甲同一时间冲向对方。
云棉手里握着小鱼干光剑，在那只老虎机甲的光剑直直朝着自己的手腕劈砍来时，灵活地落下手腕，顺势将光剑换到另一只手中，同时侧身避让。
扑空的老虎机甲并没有因为收势不及而跌倒，反而很快扭转身体，继续朝云棉攻击。
云棉紧盯着对方的动作，每次在对方刚一抬手或是踢腿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灵活敏锐的闪避动作。
系统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第二个世界里，那些教导棉棉骑马征战的将军们，总是喜欢评价她是天生的战士。
或许除了不会爬树，棉棉的确是天生的战士吧。
至少现在，在这个擂台上，她在同样强大的同龄人之间，对战不曾落入下风。
擂台上，灵活的黑猫机甲用左手握紧光剑，在又一次侧身避让老虎机甲的攻击时，左手在对方的视野盲区内突然翻转，她不仅没有远远避开攻击，还顺势来到老虎机甲身后，左右的光剑高高扬起，在对方转身之前，狠狠刺入它的手臂连接处。
这一击，彻底将老虎机甲的右手肩膀处的金属元件链接给砍断刺伤。
老虎机甲的机甲完整度也从刚才的百分之八十七，一下子落到百分之七十五。

第343章
由于是百分百共感，因此老虎机甲内的小孩不由传出一声痛呼，可他并没有喊暂停，而是咬牙重新爬起来，继续和云棉战斗在一处。
他也学着云棉的动作，将那柄光剑换到了另一只完好的手中，然后比刚才更为小心谨慎起来。
明明是只老虎，在之后的对战中却有点像一条滑溜溜难以捉到手的鱼。
可云棉的先机比他多，之前又没有经历多场战斗，因此很快凭借这些优势，将他彻底压倒在地上。
小黑猫机甲屈膝跪压在老虎机甲的机甲舱处，听着教官用稳重冷淡的声音宣布她这局的胜利。
确定胜局后，云棉才从对方身上爬起来，又朝着躺在地上不动的老虎机甲伸出手。
老虎机甲大概没想到她会伸手去扶，愣了一下，很快把自己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手放进她手中，借力跟着站了起来。
“嘶……”不知道是起身的过程中牵扯到了哪一处，老虎机甲里的小孩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小猫机甲还端端正正站在自己面前，不由愤愤道：“你等着，这次是我状态不好，下次我一定会全力打败你的！”
小猫机甲歪了歪头，机甲外扩传声器响起小朋友软巴巴的声音：“好呀，你加油喔！”
满满都是鼓励，听在老虎机甲耳朵里却成了更让人生气的嘲讽。
他用力踩着步子哐哐哐走下擂台，结果硬气了没两秒，在看到围观的观众里有自己爷爷时，也和之前那只兔子机甲一样绷不住情绪，哇地一声哭得停不下来。
云棉茫然回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不明白对方在哭什么。
受伤的不是机甲吗？
像是猜到了她的疑惑，系统忍不住叹气：“崽，这可是百分百共感啊，你刚刚插.进机甲手臂的那一剑……这个小孩能跟你一直对战忍到现在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系统也没想到自家宿主刚来，只进行了两场战斗就打哭了两个小孩，这战斗力，只能说不愧是能撵着大白鹅掐脖子的村霸棉棉。
云棉闻言，有点担心地问：“他们的身体真的没有受伤吗？”
她还是不太了解这个星际。
系统笃定道：“放心吧，只是精神力感知到的疼痛而已，对比精神体受伤感知到的疼痛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截断精神力和机甲的链接，痛感很快就能消失。”
云棉恍然点头，紧跟着再次跃跃欲试地盯紧了正在被教官安排上场的另一只小狗机甲。
第一军校附小内给学生们准备的机甲，全都是可可爱爱的儿童机甲，而且由于小朋友们的杀伤力不够高，即使损坏也能够由机甲维修师很快修好。
因此没有了赔钱问题，没有了受伤问题，云棉在擂台上反而更加放开去战斗了。
用手死死扼住小狗机甲的脖子将它压倒在地上后，云棉听着教官宣布胜利的声音，呼吸略微急促，经过两场频繁的战斗，她的额头微微被汗水浸湿。
“需要下场吗？”教官在擂台边扬声问她。
云棉抓紧时间休息，闻言慢慢摇头，然后在机甲里看着教官继续安排下一架机甲上场。
她不再关注对方是什么样的机甲外形，而是按照之前三场的经验，第一时间去观察对方的机甲驾驶舱和链接的各个关节薄弱处。
听说成人机甲的关节处反而会有多次加固，但普通的儿童机甲不会，所以这些关节处是一个又一次能够加强攻击伤害的薄弱点。
云棉深呼吸放稳自己躁动兴奋的精神力，全幅心神都落在了眼前的对手机甲上。
“准备！”
“战！！”
战字喊出口的一瞬间，云棉犹如真正的黑猫一样朝着对方疾冲而去。
她手里的光剑在经过两场战斗后，已经积累了一定的损坏度，系统想要提醒，但它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任由小朋友肆意挥洒汗水，在这个只有彼此的擂台上，坚定的一次次攻击对方，也一次次躲开对方的攻击。
她当然也不是百战不败的，她当然也会被对方的攻击打中，但云棉将唇瓣死死抿住，不仅没有泄露一丝隐忍的疼痛，还越打越凶狠，像个要把对方的机甲彻底打散拆烂的小疯子。
台下从第一局就在认真观察她的两位教官此时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擂台的能量罩外面，近距离记录观看两架机甲的一举一动。
每一次进攻，每一次闪躲，包括在僵持时快速的随机应变，全都被两位教官看在眼中。
“不出意外的话，这小猫又要赢一局了。”一位教官笑着点评。
旁边他的战友闻言赞同地点头，附和道：“看来今年附小的好苗子真不少，也不知道十年二十年后，他们能不能真正的长成能够庇护国家民众的参天大树。”
“想那些还是太久远了，把这孩子名单提交给副院长吧，他最近不是总嚷嚷着要组个什么全能机甲小队吗？还非要选新入学的小家伙，真是搞不明白。”
“行，等这局看完我就发给他，不过你觉得这孩子还能坚持几局？”另一位教官拍拍战友的肩膀，一时兴起道：“不如我们来比比谁猜得更准？”
“……也行。”年龄稍大一点的教官应道：“我觉得这局结束，下一局小猫崽子就该下去了，毕竟她已经连打了三局，光剑的损耗度应该不低，打到后面，她没有武器，体力也会告罄，天然就处于败势。”
年轻的教官则笑着说：“那我就比你多一局吧，我反正觉得这小猫看起来凶得很，不像猫崽子，更像咬住敌人喉咙就绝不松口的小疯狗。”
随着两位教官的交谈结束，擂台上的这场打斗果然如他们所说，由小黑猫机甲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大概是打出脾气了，这次被她再次死死压在地上的儿童机甲在短短一局对战中，不仅肩膀处的链接元件损毁，就连膝盖处也被黑猫机甲中的云棉狠狠踢断。
都没等下场，熟悉的崩溃哭声便又一次响起。
所有观众注视着那架看起来伤痕斑驳却又可爱无辜的小黑猫机甲，都不自觉提起了一颗心。
而云棉的下一个对手的父母，已经在询问教官能不能给自家孩子调换一下对战顺序，给孩子换个对手了。
败了不可怕，但……被车轮战整整三局后的小孩打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丢脸的。
但两位教官只用一句“你的孩子调换了位置，后面的怎么办？”，就轻而易举压下了这对父母的要求。
趁着他们交涉的时候，云棉在机甲驾驶舱里大口呼吸，努力争取时间让自己能够多休息几秒钟。
操作屏上的提示告诉云棉机甲的损耗度在增加，而她自己的精神力和体力也在对战中被消耗，光剑只剩百分之十三的损耗度就会报废……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
“棉棉，深呼吸。”系统没有给予云棉任何帮助，因为在它第一次想要给小朋友报点的时候，就被轻声但坚定的拒绝了。
这只是入学考核，云棉不需要系统叔叔为自己作弊，而且她莫名的本能在不断提醒她，不要依靠系统，不要要求系统的帮助。
而是她自己，要更加努力，克服更多的困难，然后保护好这颗光球。
“棉棉，对手上台了，集中注意力。”系统重新飞落在操作台边，它没有停在宿主头顶或肩膀，就怕影响她比赛时的状态。
又是一只小兔子机甲。
两位观战记录的教官敏锐发现驾驶黑猫机甲的小孩对这局战斗更游刃有余，同时也在更灵活地躲避兔子机甲的攻击，以至于兔子机甲的十次攻击中，最多只有一两次会落到黑猫机甲身上不致命的部位。
比如腹部，比如手臂。
云棉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多的架。
她的呼吸已经不够稳了，汗水大颗大颗顺着脸颊下颚滑落，柔软细短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
“又要赢了。”两位教官默契评价。
与此同时，云棉用力眨掉划过眼角带起些许刺痛的汗水，在对方的攻击中突然弯腰低头，用力地撞在兔子机甲圆嘟嘟的腹部，沉闷的撞击声中，兔子机甲猝不及防被黑猫机甲撞翻在地上，云棉坐压在对方身上，二话不说将自己只剩百分之五完整度的光剑狠狠扎在兔子机甲握着胡萝卜光剑的手腕上。
小鱼干光剑损耗度终于到达百分之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失去能源，破碎成无用的金属碎片。
而云棉驾驶的小黑猫机甲，正在教官宣布胜利的声音中，努力把兔子机甲手里握着的胡萝卜光剑往外扯。
完完全全的强盗行为。
系统：“……”
教官：“……”
所有人：“……”
两秒后，不出任何意外的，大家又听到了小孩子熟悉的痛哭声。
而云棉，她紧紧握住自己新赢（qiang）来的武器，再一次摇头拒绝了教官询问她是否终止战斗的询问。

第344章
新的武器到手，云棉的战斗力赫然又提升了一大截，即使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体力和精神力似乎已经有所降低，但和她对战的小孩却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每个小孩给教官和家人或是朋友形容的话，都基本是说那只黑猫机甲打得太凶了，简直就是把他们往死里揍！
听着耳边那些小孩哭成一团的控诉，青年教官揉了揉鼻尖，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自己的战友：“这可是第五局了，我们这几天看了那么多场单人机甲比赛，还有另外两个区的考核学员加起来，最多的是在擂台上打了几场？强度怎么样？”
他这么问，他战友还真就点开光脑查验了起来。
几秒钟后，点出另外一个区域的第二轮考核过关名额，又点进最上面那个学员的资料给他看。
“老谭说就这个，他赞不绝口的好苗子，早就在副院长那挂名了。”
青年教官闻言，不由得凑近了看，蹙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念出来。
“宁桑？六岁，嘶……巧了，这也是个女孩啊，我看看她守擂了几局……”
“六局。”年长的教官笑着回答，眼睛却始终看向擂台中战斗正酣的小黑猫机甲，目光中藏着几分惊叹和欣赏：“我们这只小猫崽子要是能赢了这局后再赢一局，那精神力和战斗天赋可就完全不逊色于对方了。”
“不。”青年教官摇头，同样笑着说：“只要她能赢了这第五局，就绝对不比霍千帆差了，别忘了，台上这只小黑猫的年龄，可才刚满5岁。”
至于他们刚才的猜测比试？在台上小黑猫再一次压制对手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很分明了。
但云棉一次次压制对方，却并没有因为占据胜利的天平一侧而掉以轻心。
从小看的动画片里，所有反派之所以抓不住主角，几乎全都是因为在最后降低警惕心被翻盘，还惨兮兮的遭到逃脱的主角的整蛊。
云棉每次看到这样的情节，都不止一次地告诉妈妈也告诉自己，当坏蛋一定不能话多，打架也一定要稳准狠一击致命，而不是拖拖拉拉，最后一次次放走小羊和小老鼠还有大熊。
没错，云棉棉小朋友童年的正反派干架启蒙动画片，就是家喻户晓的那三部动画片。
而她每一次，都会情真意切真情实感地代入成动画片里狡猾的反派大坏蛋。
而现在，云棉更是身体力行自己的每一次领悟，她压制住身下机甲的反抗，看教官还没有喊停宣布结局，就闷着头继续攻击，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胡萝卜光剑，用坏了再抢一个就行！
殊不知被她死死压住的机甲里的小孩，就这样被她给一套狠揍给打懵了，直到教官发现不对出声阻止，那个小孩才像是突然惊醒回魂一样，竟然不管台上的机甲，自己边哭边手脚并用的从机甲驾驶舱里爬出来，跌跌撞撞满脸委屈的找家长安慰抱抱。
云棉：“……”
系统无声叹气：“崽，干得漂亮！”
又揍哭一个，不愧是你嘿！
云棉抿抿嘴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哭心虚了，还是知道自己的极限可能快要到了，在教官询问她选择是否继续守擂时，小黑猫机甲终于摇了摇头，在所有参与考核的学员和家长齐齐松了一口气的注视下，抱着别人的胡萝卜光剑从擂台上下来，又急匆匆奔向场地另一侧的机甲维修师。
从机甲驾驶舱里爬出来，云棉像是个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小孩，浑身都是汗不说，唇色还因为剧烈运动后的脱力而有些发白，和血液上涌发红的脸颊完全呈反比。
手脚无力，四肢和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云棉刚出来就背靠着自己身后已经伤痕累累的小黑猫机甲一屁股坐下，呆呆的小模样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刚才守擂时的凶狠不要命，反而乖得让人忍不住心软。
就连双眼都是湿漉漉的懵懵懂懂，歪着头无声靠坐着机甲发呆的小朋友，像一个等比例的手办娃娃一样精致又可爱。
这让无数家长都想组队偷小孩的一幕，却深深刺痛了刚才那些被打的小朋友的心。
就是这个看起来无害无辜还脆弱到风一吹就会碎掉的小破孩，刚才一次次把他们按在地上，一次次用光剑往他们的机甲上很扎，活像是想一刀刀要了他们的小命！！
“呜呜呜呜呜我再也不相信小狗能打过小猫的故事了！！”好不容易被哄得平复下来的小孩又抱着家长难过至极地大哭起来。
童话故事都是骗小孩的！小狗根本打不过小猫，小猫打完小狗还会卖可怜，最后受伤的全是小狗！！
这个小孩就在云棉附近的位置，哭完后她的家长正无奈抱着她哄，云棉偏头看过去，在小朋友哭得红红的眼眶和鼻尖看了一眼后，努力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走到对方面前。
随着云棉的越来越靠近，小孩的哭声也越来越弱，最后害怕地缩在家长怀里，像只瑟瑟发抖的幼鸟一样不敢抬头看云棉。
毕竟刚才云棉扯她小狗机甲的耳朵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留手，她的耳朵现在都还疼呢！！
“小妹妹~”软糯糯的声音轻轻地响起，一点都不危险可怕。
小孩呆住，最后还是没忍住幼崽们爆棚的好奇心，悄摸摸从妈妈怀里探头，在妈妈的保护下小心翼翼看向云棉。
然后她就听到云棉软乎乎很又诚意的承诺：“下次我可以用小狗机甲来和你打喔~”
小孩：“……！”
小孩妈妈：“……”
“呜呜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小孩惊恐绝望的哭声震天响，云棉被系统叔叔催着赶紧跑路。
跑出好一段距离后，小朋友手脚更软了，她气鼓鼓地停下，皱巴着小脸不解地问：“她哭什么呀？我都让她重新相信童话了！”
系统沉默，再沉默，再……憋不住了，同样崩溃道：“棉棉，你那是让她相信童话吗？你分明是想再打她一次啊！！”
云棉：“……”
想狡辩，奈何文凭不够她发挥。
目光游移，偷偷抠手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乱发光的系统叔叔。
“……”时隔几个世界，系统再一次体会到了小孩子有多不好养。
所以宿主妈妈，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再不回来，您可可爱爱软软乖乖的小棉袄，可就真要变成嗷呜嗷呜四处撒欢还没人管的小狗了！！
无奈过后，系统又催着小朋友去后勤处领了一支补充体力的营养剂，顺便去更衣室把满身的汗水洗掉换上了她空间钮中备用的衣服。
“这串账号密码保存好，回家上网就用这个，我们会在虚拟战场试训三天，三天后所有过关的学员，都要来这里参加第三场考核。”
教官将一张手写的洁白纸条递给云棉。
在星际时代，纸质的信息，往往比上传在光脑星网中的信息更为安全。
云棉接过纸条，发现上面已经标注了一个奇怪的名字。
【守护者2号】
“这是你三天后会加入的小队名称，上面已经为你分配好了。”青年教官看着小孩眼中的懵懂，笑着抬手揉揉她吹干后蓬软的头发，鼓励道：“小家伙，进了学校，可要继续努力啊，联邦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小崽子了。”
“是！”
小朋友脆生生的回答成功把教官逗笑，他笑着对云棉挥挥手，转身继续去关注接下来的擂台赛。
云棉和系统叔叔循着记忆往外走。
附小距离她家并不远，或者说只要有飞行器的存在，整个星球任何地方，都不算太遥远。
为飞行器设置自动飞行，云棉就可以安全到家。
但云棉从来没有单独出行过，因为妈妈给她留的智能机器人云二，无论她走哪都会跟着她。
今天附小的考核云二不是监护人不能进入，所以只能在飞行器中等待自家小主人的考核结果。
在云棉通过入学第二关考核的那一瞬间，一封邮件就由附小的招生处发出，同时通知了云二和云棉唯一的监护人云亦锦。
因此云棉刚一进入飞行器，就得到了云二一个大大的拥抱。
“棉棉小主人，恭喜你成功通过附小的第二关考核，我已经为棉棉小主人安排了今晚的晚餐，您觉得玫瑰花汁烤肉怎么样？”
云棉被抱得猝不及防，依然有些软趴趴的身体跟小面条一样被机器人的两只机械爪抱在怀里，呆了好几秒钟，才在这个圆墩墩的小熊猫机器人眼巴巴的注视下，慢半拍地点头：“都可以，谢谢小二~”
云二的眼睛变成亮亮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昭示着它的好心情：“不客气小主人，我很开心能照顾您。”
等云棉在位置上坐好，云二为飞行器设置了目的地后，系统才蹲在宿主头顶，颇有些酸溜溜地盯着云二灵活的机械熊猫爪爪看。
自己才是陪伴宿主最久的系统，云二只是一个设定的保姆程序而已，就算它的外表再可爱，能有自己厉害吗？
可系统还是忍不住酸溜溜。
因为云二能有自己活动自如的机械手，能有双脚和滚轮支撑它行走，而系统自己，除了是颗会发光的球，啥也不是啥也不会……
一路安静，刚回到家，云棉就从小小的空间钮中拿出之前教官给自己的账号和密码，在云二设置好闹钟后，进入铺满营养液的游戏舱。
这里是星网上赫赫有名的虚拟机甲战场，云棉输入教官给的账号密码，成功登入附小内部为新生学员单独开辟的虚拟对战训练场。
在她进入时，训练场内已经有好些小孩在好奇地张望彼此了。

第345章
这个虚拟战场内不允许修改自己的昵称和容貌，所以每个小孩看到的都是对方原本的样子和姓名。
在云棉进入后，原本就站在她附近的几个小孩里，有人随意扫过来一眼，不经意间看清她的模样后，脸上开心的笑容猛然滞住，而后二话不说拽着自己刚认识的伙伴就往更远的地方走。
一个小小的光球出现在云棉的肩膀上，看到这一幕，不由开始担忧起宿主之后的校园生活。
老实说，这还是小朋友第一次进入新世界后立刻就上小学的呢，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和同学们相处愉快。
云棉却没有在意那些小孩的躲避，她好奇地歪头看着系统光球，小声问它：“叔叔，在这里面你也能出现吗？大家能不能看到你？”
系统绕着小朋友飞了一圈，骄傲道：“当然不行，我是比你们人类维度更高的造物，只要我不想，没有人能够发现我的存在。”
正说着，每个人手腕的虚拟光脑上突然多了一条集合信息。
一群小屁孩乌泱泱汇集到刚才收到的集合点附近，嘈嘈杂杂的像是上千只叽叽喳喳的小鸭子。
云棉没见过组织集合的这位老师，对方的穿着也比较随意，看起来不像是教官。
“大家安静一下。”老师拍拍手，声音通过夹领上的扩音器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小朋友耳朵里。
训练场内逐渐安静下来。
“好了，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里是联邦第一军校附属小学的内部训练场之一，而你们呢，从拿到账号和密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我们附小的一名小学生小战士了。”
“不过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学校的学员录取必须经过三次考核，三天后就是第三关考核。
在这之前的几天里，我会要求你们每天早上八点登录账号，一直跟随我训练到晚上五点，不允许任何迟到早退，否则不予录取，小家伙们，听懂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乌泱泱一片的小孩们全都扯着嗓子拖长音调回答：“听——懂——啦——！！”
老师：“……”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那现在我们就开始进行学员分组，每个机甲小队要求至少有3名机甲师，最多不能超过6名，你们自由组成小队，等会一起来我这里报名。”
之后他又念出几个名字，让这几个小孩先去找他。
很巧的是，云棉的名字也在其中。
云棉揣着小小的疑惑绕开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队友的小孩们，和另外四个小孩站在了这位老师跟前。
“我姓齐，已经从边境战场退役了，以后也负责你们的学习生活，你们可以叫我齐老师。”这位老师这时候才算是真正做了次自我介绍。
不过目的仅仅是为了能让这五个满眼懵懂的小孩能够更好称呼自己。
看着眼前的五个小崽子，齐宇啧了啧舌，对仰着小脸乖乖喊自己齐老师的他们说：“你们不用单独找队伍了，从现在起，你们五个人就是一个完整的队伍，接下来要做的，是要熟悉自己的队友，熟悉彼此的团战节奏，然后……”
他故意顿了顿，在看到小家伙们果然茫茫然望着自己时，忍着笑强行严肃道：“在三天后的团队赛考核中，打败你们身后这些孩子，赢得考核第一。”
“现在，来大声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
在他严肃甚至凌厉的目光注视下，五个小不点乖乖站成一排，全都捏紧拳头大声回答：“我们能做到！！”
齐宇满意地点头：“不错，听这回答就知道你们果然是有默契基本盘的，自己去旁边挑选机甲吧，等会我会给所有组队成功的小队学员开启初级混战赛场，也算是提前适应一下了。”
他说完就挥手把五个因为他的话而绷紧了神经的小孩撵去一边，自己开始辅助系统迅速记录成功组合的小队学员名单。
“我叫宁桑，你们呢？”一个把头发绑在脑后扎成小揪揪的小朋友率先开口询问剩余四个队友的名字。
虽然刚才就已经听教官喊过了，但要对上号还得是老套的自我介绍。
“我叫霍初一，马上就满6岁了。”一个笑容阳光开朗的男孩跟着开口。
“我叫姜仪，6岁了。”
“我叫唐泡泡，也是马上就要满6岁了。”
四个小孩最后齐齐看向云棉。
“我叫云棉。”云棉朝他们露出小狗式热情的笑容，脆声说：“我刚满5岁。”
这下刚刚报出年龄的几个小孩纷纷松了口气：幸好最小的不是自己！
总是盼望着赶紧长大的小朋友们最讨厌自己变成团队中最小的那个，但无论是不是自己，他们都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每一位同伴。
“趁着他们还在组队熟悉，我们先挑机甲吧。”姜宁再次领头提议。
剩下四个小孩都很赞同，于是这只不知道怎么就成立的守护者小队队员都先别的小孩一步，点开虚拟战场给玩家配备的机甲型号进行挑选。
“我毕竟喜欢用远程的机甲，不过考核的时候只有儿童近战机甲。”姜仪先挑选好自己想要使用的机甲类型。
同样是儿童机甲，却又并非是动物型号的机甲，而是一台普通的远攻机甲。
“那我就挑这个吧，我最喜欢这种坦装机甲了。”唐泡泡也很快选中自己的心仪机甲。
很快，宁桑选择了突进机甲，霍初一选中了隐匿机甲，而云棉，在一大堆机甲中左挑右选，在队友小朋友都结束选择后，抿抿嘴，在一台强攻近战型的儿童机甲上点击了确定。
“云棉，你可以吗？”宁桑看向她，眼底是真切的忧虑而非质疑。
毕竟云棉的年龄很小，这种近战强攻的机甲想要操控好，实在是太考验机甲师的战斗天赋了。
哪怕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他们的对手也还只是一群孩子，但能够考入联邦第一军校附小的孩子，每一个都不会简单。
迎着队友们的目光，云棉对他们重重地点头，脆声道：“我可以的！”
几人稍微放心了些，转而又忍不住叮嘱云棉：“要是等会对战的时候，你感觉这个机甲用不习惯，一定要尽快更换适合你的机甲，我们尽量在这三天里配合出默契，这样三天后才有机会在第三关考核中取得最终的团战胜利。”
前面两场考核，考得都是他们的单人机甲作战能力，但第三关显然是要看团队合作的。
一荣俱荣一陨具陨，在第一军校的附属小学里，孩子们从小就要学会如何团队合作。
也因此，从第一军校毕业的优秀毕业生们，才会成为各大军团每年都虎视眈眈用尽手段去争抢的好苗子。
-
挑选好机甲，齐宇又要求这些孩子们尽快熟悉自己选中的虚拟机甲，并且宣布接下来的团队混战将会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启。
到时候，训练场将会变成随即的战场地图，而这些驾驶着儿童机甲的小孩们，将会按照队伍被分散至各处。
十分钟后，齐宇再度将小孩们聚集起来，对他们宣布了这次混战的唯一任务。
“你们的任务就是活下来，随着战场不断缩小，你们会遭遇很多的队伍，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可能会遇到减员甚至团灭，到了最后，战场将会固定在最小范围，范围内的小队需要进行混战并淘汰除自己队伍以外的所有对手。”
简单来说，就是活到最后，淘汰自己小队遇到的所有人。
齐宇说完之后，就开始对这片虚拟的内部训练战场进行更改布置。
一分钟后，每个学员的机甲舱内都浮现出是否进入战场的选项。
云棉毫不犹豫点了确定，然后看到在自己所属的小队对标后面，同时出现了另外四个队友的名字。
云棉深呼吸了一瞬，开始按照之前说好的，在开启阶段内调整自己所有的状态。
“欢迎进入战场：荒古遗迹。”清脆的系统音在云棉耳边响起。
战场内队伍频道语音同步开启。
等全部学员都加载进入这片随机选中的荒古战场后，位于荒古遗迹地图左下角的五架儿童机甲迅速分散，很快从原地失去踪影。
“你们先找掩体。”宁桑一边说，一边点开自己眼前的荒古战场地图。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游戏内的地图，准确来说，在进入学校之前，没有任何学籍的小孩子，都是不能进入战场地图的。
现在，才是他们人生中真正在虚拟战场中打响的第一战。

第346章
云棉躲在一片倒塌的房屋中间，用其它破损的建筑将自己的机甲外形遮掩起来，然后和宁桑一样点开地图。
地图上已经有了很多系统的标点，森林，河流，房屋……
最重要的是补给点。
“霍初一，你去探查四周，如果发现敌人，在地图上进行标记，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宁桑果断的声音已经在团队语音中响起：“姜仪，你找个高点躲藏，顺带注意有没有别的机甲，特别是隐逸机甲在靠近我们。”
“唐泡泡，云棉，还有我，我们也不要闲着，抓紧时间搜寻身边散落的补给，如果遇到敌人，第一时间预警。”
在宁桑下达命令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快速行动了起来。
云棉将光球放在操作台上，制止了它要帮忙的所有想法和行动，抿唇板着小脸，格外认真对待这一场新奇的战斗。
她想要靠自己，她和机甲的路要自己操控着一步步往前走，而不是踩在别人的肩膀上，让别人带着自己去到所谓的终点。
“叔叔，我可以的。”云棉认真对光球说：“我会很努力，以后去战场上保家卫国，这样我妈妈遇到的危险就会少一点了。”
她所有的动力都源自妈妈，即使妈妈可能并不需要，甚至希望她始终平安，但云棉也想要妈妈少受一点伤，战场是很危险的，电视剧里，战场总是会死很多人。
云棉很怕妈妈以后也会成为那些死掉的人之一。
为了让一直操心的系统叔叔稍微安心一些，云棉边进入战斗，还一边将自己的精神体小狗放出来，把光球和小狗放在一起，让它们两个一起玩。
小狗一出来就兴奋地盯着光球摇尾巴：“汪！！”
系统：“……等等！！不许把我当真的球咬啊！！”
在两只的追逐打闹中，云棉却屏蔽了它们的热闹，将所有精神力都和身处的这具机甲链接在一起，仔细倾听附近可能出现的每一道声音。
荒古遗迹的战场常年刮着凛冽的风，云棉在看到地图上姜仪和霍初一同时标点为安全的地方，慢慢从躲藏的房屋下面冒头。
她需要和另外两位队友，尽可能搜索到足够多的补给，否则之后的战斗就会很吃亏。
弹药能源，止疼药品，还有补充饥饿和体能的营养剂以及别的战争补给。
每台机甲都配备有简单的空间钮，在队伍频道里，队友们每找到一样物资，都会在频道内进行统计。
“主要找机甲修复类的物资。”云棉率先提出要求：“结束战斗后，我们的机甲耐久度肯定会掉很多，需要尽快修复，否则很难应付下一场战斗。”
只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今天在第二关考核时自己的小鱼干光剑破损，不得不抓紧时间抢走兔子机甲的胡萝卜光剑，以至于把兔子机甲里的小朋友惹哭这种事，一向尊老爱幼的云棉棉小朋友原本是从来不会做的。
都怪耐久度不够！
所以今晚的这场战斗里，云棉就格外看重这个，生怕自己待会打着打着，武器又变成了一堆没用的碎片。
“好。”宁桑果断应下：“其他人如果有很需要的物资都提前说明，我们会侧重搜寻相关物资。”
于是很快，队伍里就响起小孩们稚嫩但很有主意的要求。
“还是要去物资补给点，这种散落的物资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够用。”唐泡泡看着自己空间钮里稀疏的两盒能源，已经开始眼馋补给点的物资有多丰富了。
绝对能一次暴富！
“我们等会顺着这条路线往中心点去，路上我们会遇到至少两个补给点。”姜仪在制高点上拉开地图给队友们标了个点。
队伍内的语音还算和谐，大家也趁机拉近了很多距离，聊天的时候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生疏的喊名字了。
就在宁桑让唐泡泡换一个地方搜寻物资时，驾驶隐匿机甲出去探寻的霍初一突然在地图上标了显眼的红点：“这里有人，还不确定有几个，但我看到了两架机甲，另外几架应该离得不远，大概在这个范围内。”
他用蓝色的线条将那片区域圈了起来。
“初一，先往后退一点，找个安全的点，盯着他们等我们过来。”宁桑很快做出反应。
“初一，看清那两架机甲分别是什么类型了吗？”姜仪也一瞬间精神起来。
霍初一看着地图上自己队友都在同一时间朝着自己快速接近，砰砰直跳的心脏略微放缓了一点，声音却依然有点小小的紧张：“没看太清，其中一架好像是坦装机甲，行动比较慢所以被我看到了，另外一个……我是看到了地上倒映的影子。”
这话一出，队伍里齐齐沉默了半晌。
过了好几秒，唐泡泡才惊讶又钦佩地说：“霍哥，你好厉害！连倒影都能注意到，要是换了我驾驶隐匿机甲去探查，肯定会忽略这一点！”
“初一比我们都有这方面的天赋。”姜仪同样钦佩。
云棉却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落在地上的机甲身影，然后对队友们说：“那等下我们也要注意，不要让影子被敌人发现。”
“棉棉说得没错。”宁桑赞同道：“等这场打完，我们最好是往机甲上做一些简单的伪装，尽量做到即使被敌人看到了倒影，也分辨不出这是一架藏匿的机甲倒影。”
姜仪是最快抵达的，先找到霍初一，然后惊喜地发现：“这也是个制高点，我完全可以从这上面狙击他们，只要你们能把人从那些建筑掩体中撵出来，我保证我可以最少击毁一架机甲！”
她可是从两岁开始就跟着爸妈学习射击了，路都走不稳的时候，手上就已经绑着小小的沙袋训练定点射击的稳准狠，现在已经快要六岁，姜仪才不相信有别的小孩能在狙击上比自己天赋更强也更努力！
“姜仪先找合适的狙击点。”宁桑迅速拉开地图，看清姜仪和霍初一的所处位置后，冷静地安排：“初一，你的隐匿在我们抵达的时候，也要同时进入那队机甲藏身的房屋，不要害怕，你暂时不用攻击谁，只要探查出他们大致准确的位置就行，我们后面的攻击一定会跟上。”
“霍哥别怕，我驾驶的是联邦堪称龟壳的T-35式坦装机甲，要是有人打你，你就跑来我身后，我一定第一时间把你完完整整地保护起来！！”唐泡泡几乎是拍着胸脯在保证。
云棉在进入战斗状态后，话很少，但她也在此时对即将要深入敌军的霍初一说：“我会跟在你身后，要是有人打你，我一定把对方的机甲捶得稀巴烂！！”
小队众人：“……”
啊，看来年龄最小的棉棉，好像最暴力不好惹啊？
短暂的沟通后，队伍已经抵达了这片幸存不多的遗迹附近。
霍初一同时进入其中，黑色的隐匿机甲如同一阵轻盈的风，飞速掠过每一片能藏身的建筑。
与此同时，截取到小队频道中的详细小地图里，迅速被标了几个点。
“红色标点处都有人，紫色标点处没人，但不排除有和我一样的隐匿机甲藏身，总共只找到三架机甲。”
霍初一的声音紧张的在颤抖，但行动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泡泡，棉棉，我们上。”宁桑同样干净果决地下达命令。
由于抢占了先机，他们全程小心靠近，并没有泄露自己的行踪，所以这片遗迹里的机甲还在搜寻物资，处于不设防状态。
但可以想到，当他们对第一架机甲攻击抵达时，其他机甲很快就会在第一时间进行支援。
“远攻机甲对我们威胁最大，棉棉，就它了。”宁桑很快锁定队伍的第一攻击目标：“尽量用最快速度最高攻击对它造成损伤，降低他们队伍的整体战斗能力。”
“好！”云棉果断应下，同时驾驶着自己的强攻机甲冲向宁桑标点的地方。
驾驶舱里，精神体小狗和系统光球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下了打闹，全都专注地看着机甲内置的视野光屏，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的动静会影响到小朋友的这场战斗。
强攻机甲装配的初始武器是光剑和一把能源枪，但在收集物资的时候，云棉就用收集来的装备物资将光剑临时换成了另一把更为强势同时耗能更快的高攻能源枪。
机甲迅速奔跑的动静足以让遗迹中的队伍产生警惕，但已经迟了。
全员锁定那架远攻系机甲，根本不给对方蓄能上天进行远攻的机会，云棉首当其冲用一梭子密集的能源弹打断对方的推能，而后迅速靠近，换高攻能源枪，几乎是快要贴身的朝着那架机甲的弹道口轰炸过去。
等真正接近后，甚至用不上唐泡泡跑来当坦克挡下攻击，云棉已经快速换将手里的能源枪换成了光剑和光刀。
身贴身战斗，云棉从来不会害怕和畏惧任何人。
比起枪炮类需要蓄能和瞄准的武器，从异世界来的云棉显然更喜欢这种刀剑类的武器，顺便，她的身体也是她绝佳的战斗武器。
直到真正看到云棉和远攻机甲的近身战斗后，宁桑和唐泡泡才总算明白，为什么在搜寻物资的时候，棉棉会要求尽可能多的搜寻机甲修复类物资。
就这个暴.力的战斗方式……她的机甲是真的需要很多很多修复类物资。
不大的遗迹中，云棉绕过地上一个巨大的青铜钟，冲向迅速躲去另一边的远攻机甲，机甲高高跃起的瞬间，手里的光剑也比对方更快一步做出攻击行为。
她的光剑成功劈砍在对方的肩膀处，而应对对方慢一步抵达的枪炮攻击，云棉只是微微侧身，就很莽的用机甲腰腹处的外壳轻松承受住了。
“注意，其他机甲已经在快速靠近你们了。”霍初一和姜仪几乎是同一时间示警。
姜仪从制高点架炮，霍初一跟在一只顾不得隐匿的隐匿机甲身后，这场围剿战从现在开始，才算正式打响。
远攻系机甲胜在比坦装和强攻突进更灵活一些，但小孩子的灵活……其实也差不了太多，特别是这架远攻机甲不能使用推进器远离地面的情况下，它的躲避和承伤能力就变成了致命的弱点。
云棉手里的光剑和光刀几乎就没有停过，一次次刺中对方的机甲，心脏、 脖颈、眼睛……即使机甲不会受到重伤，但人类本身的应激能力会下意识进行躲避，于是明明不是太致命的攻击，因为对方下意识的恐惧和躲闪，就会给云棉制造更多的攻击时间和可攻击点。
旁边还有唐泡泡和宁桑在辅助攻击，这使得这具远攻机甲的损耗度正在迅速提升，直到驾驶舱里的机甲师因为机甲损耗度过高而慌乱时，他的队友也终于赶到。
“棉棉，看你的了。”宁桑丢下一句后，就驾驶着自己的突进机甲冲进了来支援的机甲队伍中。
唐泡泡迅速跟上，成功为云棉拦下两架想要冲过来解救队友的机甲。
“棉棉，把她往外撵。”姜仪在高空已经架好自己的枪炮。
与此同时，云棉将自己已经有点变形的光刀狠狠插.入这架远攻机甲的腹部。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云棉，成功淘汰学员陈阳，达成本局荒古遗迹战场首杀成就。”
清悦的通报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与通报声一起落下的，是陈阳驾驶的虚拟机甲从原地消失后留下的一大堆物资。
可造成陈阳被淘汰结局的云棉和队友们却没有任何感慨放松的机会，她甚至顾不得拿取所有的物资，只从里面挑出远攻系机甲装配的枪炮换掉自己手里的光刀后，就又朝着正在混战的对局中冲去。
唐泡泡的坦装机甲开启的防御罩为她和宁桑承担了绝大多数的攻击，宁桑正在同时应对一台突进和一台强攻，对方的隐匿也被霍初一缠住，只剩一台坦装机甲在战局中四处保人。
“棉棉，我帮宁桑尽快解决对方的突进和强攻，你防住对面坦装的支援。”姜仪出现在他们头顶的高空之中。
因为这支队伍的远攻机甲已经被利落地解决，很难再在高空之中对姜仪形成制约，因此姜仪也不用在原地死板等待，而是最快速度参与了这场战争，并且从高空之中对敌方形成压迫极强的覆盖式攻击。
她的攻击又快又准，哪怕宁桑正在和敌人缠斗，姜仪的能源光炮也能避开宁桑的机甲，精准落在敌人身上。
云棉见他们都算游刃有余，也闪身避开那些溅落的攻击，驾驶着强攻机甲挡在了敌方的坦装机甲身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也不需要互相告知对方的姓名，打就是了。
等到打完，等到一方淘汰，无论胜者还是输家的名字都会在通报中出现。
“棉棉，往右侧身。”姜仪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内响起。
云棉本能往右侧身，下一秒，一道刺目迅疾的弹道就从她肩膀处划过，击碎最后一层薄薄的防护罩，精准落在坦装机甲的胸膛上。
云棉手里的光剑也在此时同时刺中对方刚刚遭受攻击的胸膛。
“谢谢姐姐。”云棉趁机道谢，然后凶狠地攻上去。
坦装机甲的能源已经所剩不多，它刚才厚厚的一层防护罩已经被云棉接连不断的攻击和姜仪的一炮给打碎，现在再想动用备用能源重新制造防护罩，是需要考验机甲师的操作水平的。
或许普通状态下，这架坦装机甲里驾驶的小孩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云棉的攻击实在是太凶了！
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调用备用能源构架防护罩的机会，手里的光剑一次又一次落在坦装机甲的身上，失去防护罩的坦装机甲虽然坦度还是很高，但也真的架不住云棉贴身的攻击。
特别是她不光用光剑，还会仗着自己机甲的高攻防去和坦装机甲硬碰硬，将不够灵活的坦装机甲堵在角落里一通狠揍，手里高速填充的能源弹直接贴着对方机甲的脑袋和心脏疯狂轰击，吓得坦装机甲里的小孩边哭边躲。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云棉姜仪，成功淘汰学员齐枫。”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宁桑，成功淘汰学员张媛。”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霍初一，成功淘汰学员陈瑶湖。”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云棉，成功淘汰学员狄安。”
“恭喜守护者小队，成功淘汰超越小队。”
一连串的播报在耳边响起，云棉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坦装机甲化成光影碎片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堆他们之前辛苦搜寻到的物资。
“先收取物资。”宁桑松了口气，开始做战后安排：“初一，你继续在附近警戒，小仪下来补充能源弹药，唐泡泡，把剩下的所有能源都带上，留一小部分，其它你全部用来续航自己的防护罩。”
将队友们都安排了一遍后，宁桑转头看向云棉的强攻机甲，顿了顿，然后不忍直视地叹气：“棉棉，从机甲里出来，我需要给你检查一下机甲的损耗度，方便最快进行维修。”
“喔~”小朋友乖乖点头，把绕着光球当骨头啃的小狗精神体收起来，又把被小狗啃得生无可恋的光球拿在手里犹豫了两秒，最后把它放在自己肩膀上后，才爬出机甲的驾驶舱。
系统忍了忍，沉默了足足三秒，在小朋友爬出机甲舱后，还是没忍住，崩溃控诉道：“棉棉！别以为你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就不知道你刚才是在嫌弃我身上有小狗的口水，才不把我放你头顶的！！！”
你知道刚才犹豫的那两秒，对我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吗？？！
系统都要被这个破小孩给气死了！
还有那只小破狗，别以为长得可爱就能胡作非为！下次再看到，自己一定要冲过去敲肿它的小狗脑袋！！
云棉蹲在物资堆跟前，和宁桑姐姐一起挑选自己会用到的物资，努力忽略系统叔叔炸毛的控诉。
只要装作听不到，那那些控诉就一定会变成耳边那些凛冽的风，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虚拟战场中机甲的修复并不轻松，虽然有众多修复资源，但想要修复好一些损伤，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这些修复的时间……已经足够另一队听到动静的敌人摸过来了。
“宁桑，有机甲朝着我们这边摸过来了。”霍初一经过一次战斗，已经比之前稍微稳重了一些，一边预警，一边在地图上进行准点标注。
“桑姐，我们打吗？”唐泡泡紧张地起身，将剩下的队友全部护在自己身后，保证自己防护罩开启的一瞬间能够将他们全部护在里面。
宁桑看了眼地图上对方的距离，思考片刻后，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打，棉棉的机甲修复得差不多了，但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的话，前面的物资补给点可能会被人抢占，到时候再想抢回来，估计又是一场硬仗。”
特别是敌人火力充足，自己队伍却已经经历两场战斗的情况下，可能会打得有点难。
“那我们就先撤退。”姜仪冷静道：“我妈妈说，当战就战，但如果避战能获得更多利益和胜率，那就应该果断撤退，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恋战的话，可能会把自己陷进更被动的局势。”
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守护维亚斯星球的边境军中的一员，她从小就被父母耳濡目染，一边训练一边听他们给自己讲经历过的每一场战争。
“小仪说得没错，初一，你自己小心，我们顺着这条路线撤退，如果他们还要跟上来的话，我们再随机应变进行反打。”
“好，你们也小心，我会尽快来和你们汇合的。”霍初一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从侦查点悄然撤退。
“棉棉，你的机甲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下次对战要小心别让这些修复的地方受到太严重的攻击，这些地方的耐久度还没有达到最高。”宁桑叮嘱完，从云棉的机甲驾驶舱里爬出来，回到自己的机甲里。
云棉回到驾驶舱，熟练的一边赶路，一边对机甲进行自检。
片刻后，机甲的损伤处被一一标明，云棉认真记下这些地方，之后才认真赶路。
在十分钟后，他们就能抵达前面的第一个物资补给点，物资补给点都会有专门修复机甲外部损伤的智能维修机器人，如果顺利的话，她机甲身上的那些损伤能在物资补给点得到完整的修复。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那处物资补给点没有被人捷足先登。

第347章
“隐匿，探查小心点，其余人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宁桑在一个山坳处停了下来。
四周并未覆盖有什么可以遮挡的植被，在原地稍微多停留半个小时，就可能会被狂风吹起的风沙将机甲掩埋。
这些风沙也不断在扰乱每一个学员的视野，霍初一上前查探的难度很高。
但如果就这样莽撞冲上去，很可能会被补给点里修整的队伍给一网打尽。
云棉放缓呼吸，将自己机甲上的武器又换成了能源炮。
“其实我们队伍还差一个辅助。”姜仪在沉默中轻声说。
系统听到她的声音，从云棉眼前的操作台上蹦了一下，吸引到小朋友的注意力后，对她说：“棉棉，按照原定剧情，队伍配置里宁桑使用的才是强攻系机甲，后来他们又在这三天里，遇到了一个落单的辅助，后来经过几次磨合，才真正确定了守护者小队的5人组。”
但现在云棉占据了强攻位置，宁桑处于突进，两人的位置也并没有冲突，反而会给队伍带来更强大的进攻能力。
云棉是近战强攻，宁桑是远近突进，姜仪是远程枪炮，三个女孩子反而是这支小队里攻击力最高也最主动进攻的人。
“所以棉棉，我觉得这次这个守护者小队，应该不能再叫5人组，以后可能会是六人组了。”
“我们的确差一个辅助，有了辅助，对战场的掌控力会更强……我们以后慢慢找有没有合适的辅助队友吧，老师不是说了小队也可以是6人吗？”
系统和宁桑的声音同时在云棉耳边响起，她对于自己占据了宁桑原本位置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想法，因为当初是宁桑先选，云棉才选的。
而且也没有规定一个队伍不能有两个强攻呀。
所以云棉只是听到耳朵里，了解后就不再深究。
这时候去前面补给点探查的霍初一也对后方的队友们说道：“这里没人，但物资似乎被人清了一遍，你们先过来吧。”
云棉重新操控机甲前行，同时脆声叮嘱其他人：“注意我们后面的机甲小队，他们可能会当跟屁虫。”
“放心，我一直盯着呢。”唐泡泡说完，继续吭哧吭哧赶路。
他的机甲笨重，就连赶路，想要跟上其它机甲的速度，就得将推进器拉到最高，不过现在非战时，能省一点能源就省一点吧。
两分钟后，守护者小队全员成功抵达路线上的第一个补给点。
补给点内的情况的确如霍初一所说，并没有多少物资剩余，但幸好智能维修机器人是固定在这里的一个资源点，所以云棉的机甲依然能够在最快时间内将机甲的耗损度降到最低。
不知道后面那只小队是不是落后了点，在云棉的机甲修整完成后，负责警戒的姜仪和霍初一也没有看到他们的到来。
“他们多半也会走这条线的。”宁桑很笃定，将自己一开始规划过的那条路线又着重画了一遍，然后对其他队员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现在说不定就在之前我们躲着的那个山坳里。”
因为她选择的路线就是进中心点最近也有最多物资的路线。
哪怕大家都还是一群稚嫩的小孩，可能不懂战争，也不懂战场和战术，但生命获取利益的本能会让他们更倾向于走这条路的。
这些可都是成功通过附小考核第二关的小孩，能凭自己本事进附小的，在战斗上的天赋，绝对不会是一个个笨蛋。
“我去试探一下。”姜仪立即作出反应。
霍初一也准备过去那个山坳进行探查。
“再等一下。”宁桑叫住他们，自己的目光却紧盯地图上正在逐渐陷落变成灰色的外围战场。
那些灰色，再过十分钟，就会侵占到他们所处的这个补给点，但又会在这里暂停陷落二十分钟。
“还等什么？”唐泡泡疑惑挠头：“我们不反包过去把他们灭了吗？”
宁桑摇摇头：“再等等，后面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小队赶过来，我们这个补给点算是天然的战争掩体，不能轻易放掉。”
云棉也拉开地图看了两眼，目光最后却落在剩余学员数量上。
“整个战场，有三百七十五名学员，现在快一个小时过去，也还有三百多名。”
云棉轻声说：“三百多人分散各处，但我们这个方向到补给点的路上，一定不止我们这两支小队，如果后面还有机甲小队往前赶，就会先和埋伏在我们后面的小队撞上。”
“没错。”宁桑赞同道：“就算那支小队并没有埋伏在我们后面，我们在补给点里修整待战，也能堵截后面往补给点赶过来的其它队伍，到时候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大混战，背靠补给点，我们也比他们有更多的优势。”
所以他们其实完全不用心急，反正战场机制会将那些散落在外围的机甲小队不停往地图中心点逼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山坳里可能藏着的小队也许是螳螂，但守护者小队不愿意做蝉，他们应该也必须是那只强势的黄雀。
“那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唐泡泡从机甲的空间钮里找出自己寻找的食物，又一一分给其他队员。
在战场中，营养剂和别的食物补给也是很重要的物资，毕竟驾驶机甲是极其耗费精神和体力的，所以虚拟战场里也将这点呈现的很好，几乎每过一个小时，如果不及时进行补给的话，机甲师的身体精神状态都会像游戏蓝红血条一样不停下降。
云棉第一次吃虚拟战场里的食物。
很奇怪，这些食物或是营养剂，无论口感，还是模样味道，几乎都和现实中的没有什么差别。
就像是一比一复制的异样。
“听我爷爷说，虚拟战场是联邦和各大商盟还有科学研究员三方一起投资达成的全息合作，它很厉害的，几乎囊括了宇宙中我们和异兽曾经战斗过的所有战场原型。”
唐泡泡吃饱后话就多了起来，他声音还很稚嫩，却又远比普通小孩更有见识，讲话也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我们现在随机到的这片荒古遗迹战场，就是数百年前的一颗星球上的战场，不过那颗星球已经被异兽毁灭了，沦为了最下等无用的垃圾星。”
“我们现在看到的地图只是那颗星球的战场一角而已。”唐泡泡轻声说着，语气里的感慨，像是天真的孩子在讲述历史的沉重：“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多那颗星球的战场地图，到时候说不定就会遇到当初在那颗星球上肆虐的凶恶异兽。”
“我还从来没真正见到过异兽呢。”霍初一有点好奇：“异兽真的像那些视频和虚拟战场里那样吗？它们怎么一直在和我们战斗？它们没有自己的家园吗？非要来抢我们的星球？”
“当然不是！”宁桑坚定的声音响起，她沉声说：“我见过异兽，我就是从被异兽侵占的星球移居的流民，如果不是足够幸运，我早就死在异兽肚子里了！”
而且是死两次！
她其实是一颗垃圾星的流民，但她并不想一直捡拾垃圾生活，她向往正常小孩的生活，向往明亮安全的主星和学校，但她死在了一次垃圾星上突发的小兽潮里。
那只是十几只落单的异兽而已，却轻易将整个垃圾星的流民都当作食物吞吃得一干二净。
直到现在，宁桑都能在一次次的梦中听到自己浑身的骨头血肉被异兽咬断嚼碎的声音，她的身体在异兽黏腻腥臭的嘴巴里，被那两排尖利的兽牙和满是倒刺的舌头挛动着，清醒绝望的感受自己的身体被一下下咀嚼撕咬得破烂不堪。
她以为自己死了。
可她又很快活了。
在联邦的保育箱里，在一个温暖的充满生机的科技子宫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但她这次不再是垃圾星上无父无母的流民孤儿，她不用捡垃圾，可以跟着身为联邦边境军的父母一起生活，可以参观他们带回来的战利品，可以学到很多很多有用的保命知识。
她像一块干瘪的海绵一样，拼命汲取自己能够攫取的一切用于成长的养分。
但她还算平静的生活，又一次被异兽打破了。
她被爸妈送进即将跃迁离开的星舰之中，她没有哭，只是坚定地告诉爸爸妈妈，她将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联邦战士，最优秀的机甲师。
“异兽远比你们从视频里看到的更为可怕，它们很恐怖，有不低于我们人类的智商，却没有像人类和普通兽类都会拥有的感情，它们骨子里充满了暴虐，人类和所有动植物都会成为它们扩大族群的食物养分。”
宁桑对几个听呆了的小队友说：“我们现在很幸运生活在安全的主星上，但将来我一定会加入边境军，诛杀所有进犯的异兽，让那些丑陋残虐的家伙，再也不敢朝边境线前进一步！”
小朋友们都能听出宁桑语气中对异兽的仇恨。
队伍频道里沉默了几秒，就在宁桑独自消化自己那些对死亡的恐惧时，耳边倏而响起小朋友轻软的声音。
“姐姐，我长大了以后，也是要去边境军杀异兽的。”
宁桑抬眼看向队伍频道里属于云棉的小标记。
云棉还在对她说：“我妈妈现在就在边境抵挡异兽，我想快点长大，早点变得更加厉害一点，然后去帮我妈妈一起杀异兽，姐姐，等长大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军！”
五六岁的小孩，其实还不太理解军队和战争的残酷，即使是拥有两次生命的宁桑，死前和再来一次，也都只是几岁的孩子而已。
但宁桑说得坚定，云棉说得同样坚定。
坚定到她们在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将这颗小小的种子认真用心地埋好，每日都在努力浇灌它，入学，考核，训练，战斗……她们为之拼命努力的唯一目标，就是成为斩杀异兽的边境军一员。
小孩子不懂自己选了一条怎样艰险苦难的向死之路。
但各自都有自己必须踏上这条路，永不回头走下去的理由。
“我也要去参军的。”唐泡泡放下手里的营养剂，认真说：“我爷爷以前就是边境军，但爷爷受伤了，我爸爸妈妈身体都不算好，精神力等级只有C，驾驶不了战争类机甲，所以我爷爷跟我说，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不要无视联邦对我们的保护，所以以后我也是要上战场的。”
唐泡泡还有个弟弟，叫唐臻臻，他的精神力也很衰弱，甚至连联邦第一军校附小的第一关考核都通不过，但弟弟的存在让全家人都很安心。
因为大家都知道唐泡泡是属于联邦边境是属于战场的，即使他将来牺牲了，至少……还有唐臻臻能够陪伴家人继续生活下去。
霍初一沉默许久后，才闷声说：“……我也要去参军，我爸妈就是边境军，我以后是要接他们班，让他们能够退下来好好养老的。”
姜仪的声音稚嫩又藏着点冷清，她似乎永远都很冷静，就像她手中几乎百发百中的枪.炮光弹一样，理智道：“我们都是要去的，但凡将来进入第一军校，没有任何一名学员能够远离战场，服兵役是我们从进入附小的这一刻起，就该承担的责任。”
附小就是第一军校的孵化箱，里面出来的小孩百分之九十五都会直接进入军校，剩下的百分之五，则是被淘汰的“幸运儿”，因为各种原因，他们可以成为普通的平民一员，却终生不能再拥有军籍军衔，更不能依靠军队攫取军功成为人上人。
云棉和唐泡泡大概是五个人里最心大的，虽然都说了自己要参军的理由，却又很快抛下那些担子，快快乐乐的专注别的事情。
等姜仪的声音落下后，云棉更是小声欢呼了一下：“那我们以后毕业了可以在一个军队服役，我们可以好多好多年都不被分开！”
固定小队队员的话，即便是军方调遣，也多半会考虑将一整个队伍分派去同一驻地的，这也是为什么附小从小孩们还没进学校就让他们组成团队的原因。
十几年日夜磨合的战争默契，足够让一个小队互帮互助，在危机遍布的战场上活得更久。
宁桑因为云棉话语里满满的欣喜和活力愣了一瞬，然后也弯起自己的眼睛，在大家都看不到的驾驶舱里，认真点了下头。
没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守护者小队可是会和家人一样战斗生活长达几十年！
虽然是今晚才临时组成的队伍，但无论是战斗节奏对战天赋还是聊天时彼此的性格，都让人意外的和谐。
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被精挑细选组成的一支小队，同样也就该这么默契十足。
这种有人陪伴，每个人都在努力向前还没人拖后腿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注意警戒。”宁桑的余光突然瞥到地图上逐渐逼近的灰色区域，停止思维发散后，和队友迅速找好自己能够隐藏的攻击点。
他们已经能够听到山坳处有机甲战斗的声音远远传来了。
“我去探查。”霍初一迅速离开这里，如一道琢磨不定的黑色光影朝着山坳处疾驰而去。
“高空交给我。”姜仪趴在重新找好的制高点，架在机甲肩膀上的狙击炮筒已经开始蓄能。
“棉棉，等会我先冲，打散对面阵型，你再和泡泡一起上。”宁桑看着屏幕里前方霍初一传回来的实时战斗画面，冷静安排。
云棉和唐泡泡两个年龄最小的孩子乖乖点头，云棉依然是一手光剑一手能源枪，唐泡泡却已经拿好了在补给点里翻找出来的能量盾。
有了这块盾，他相信自己能把队友护得更严实！
“泡泡，除了棉棉，还要注意拦截对准小仪的攻击，这可能有点难，但我们有优势，不要慌不要急。”
“好，我会尽力保护好你们的！”唐泡泡认真应下，能量盾同样开始蓄能。
霍初一躲在山坳背面，艺高人胆大的给队友们实时直播这三支混战在一起的机甲小队。
“有小队减员，也有满编，总共十一台机甲，三个远程，两个强攻，两个坦装，还有三个隐匿和一个辅助。”
“初一，小心！”宁桑最先看到一个黑漆漆的炮筒对准了镜头。
霍初一惊险灵活地躲开，然后迅速隐身改变方向。
三队现在混战在一起，即使想停也很难停下来，所以霍初一虽然对刚才那一下心有余悸，但并不恐惧，反而又绕路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继续给队友们直播。
云棉看向地图上不断逼近的灰色区域，皱着脸分析道：“他们现在在陷落区外，等陷落区靠近后，他们一定会来抢占我们这个补给点。”
唐泡泡闻言，对宁桑说：“不能让他们的所有机甲都安全进入补给点来和我们抢占位置，否则一旦混战起来，我们这支满编队很容易被他们先集火攻击。”
小孩子最懂以多欺少了，比成年人更明白怎么打架才疼。
“初一，给他们制造混乱。”宁桑很快下定决心：“小仪，你去帮助初一，注意防备那三个远程。”
“我们绝对不能让这十一台机甲全部进入安全区，要尽可能让他们损失四台机甲在陷落区，否则等下很难打。”
宁桑沉声道：“姜仪攻击，棉棉和我一起换成能源枪，辅助姜仪，一定要尽可能在陷落区留下至少四台机甲。”
“好。”四人齐声回答。
原本藏在补给点里的机甲全都出动，反方向回包山坳，他们的动作并不隐蔽，毕竟打起来的时候也隐藏不了，干脆直接莽上去，还能给那三支机甲小队造成足够的威慑。
云棉的机甲手里握着两把能源枪，全都是迅速填充能源的高攻系枪.械，云棉的准头不够，但敌人足足十一台机甲，她就是闭着眼睛乱扫，十次里也能扫中几次。
发现又一队机甲反包回来，三支机甲小队都有点慌了，他们身后是不断逼近的陷落区，前面是反包回来的满编机甲小队，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让三支小队临时担任指挥的小朋友都很难再做到淡定冷静的分析。
不过三台远程机甲反应更快，他们很快从高空对这只新来的机甲小队进行攻击，试图压走他们。
但守护者小队骨子里可能都是云棉这样的小莽娃，在三位远程的密集炮火攻击下，不仅没有退，还挑衅般的顶着炮火不停朝下方的其它机甲进行射击。
这原本是不要命的行为，可姜仪的存在让这种作死变得不那么危险起来。
她太准了，又准又狠，每一发子弹几乎都落在敌人机甲的薄弱处，她甚至专门盯着那些机甲原本受损严重的地方攻击，一梭子破坏力十足的子弹打在人家身上，是个要命的机甲师都会选择躲避退让。
霍初一则凭借自己灵巧的身形，一次次深入敌军，时不时给敌人机甲的伤处捅上一刀，将刺客型隐匿机甲发挥到了同龄小孩的极致。
他甚至偶尔还会抽空和唐泡泡一起，帮高空的姜仪挡一挡溅射过去的流弹和其它攻击。
唐泡泡手里的能量盾比场内另外两台坦装机甲更大也更厚，这全都得益于补给点里剩余的能源和之前另一队战败小队留下的大量物资。
他几乎跟着云棉和宁桑在跑，然后越跟越无语。
坦克盾最讨厌不乖乖待在自己盾里接受保护的莽撞小孩了！！！
偏偏他还一下子遇到了两个！
宁桑和云棉明明还没有下去山坳里参与混战，但仅仅是让她们在上面辅助姜仪进行射击，唐泡泡都已经深深了解到这到底是怎样的两个暴.力份子！
宁桑的射击成绩并不差，所以她对自己的准度很有信心，因此经常脱离唐泡泡的护盾范围去别的地方寻找机会。
唐泡泡刚一跟着她跑，云棉就跟滑溜的小泥鳅一样冒出头去，举着两把能源枪不要钱也不要命的朝同一台机甲射击。
她准头不够，但她火力充足啊，两把枪同时射击也就算了，她还完全不挑选目标，每一次射击都只瞄准同一台机甲，这样一百发弹，她再怎么也能中个三四十。
剩下的几十发里，说不定还会瞎猫撞上死耗子，打中另外的机甲并造成损伤。
用个不太美妙的形容，云棉小朋友的射击水平在此战之中，就如同掉进锅里的一颗老鼠屎……
偏偏她还喜欢乱跑，唐泡泡一个没看住，她就往下溜一小截。
唐泡泡再一个没看住……他负责保护的两个近攻，就已经恨不得把枪口怼到人家机甲的脑壳上一通乱杀了。
唐泡泡暴躁极了，最后干脆放弃一开始的保护战术，也跟着两个近战队友一起冲进混战当中，用自己厚重的坦度，不要命地撞飞其它轻型机甲。
一撞一个准。
唐泡泡耳边甚至响起了系统清悦的提示音：“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唐泡泡，成功淘汰学员李成标。”
唐泡泡：“……”
我似乎找到了坦装机甲的新出路？！
唐泡泡懵懵地张望，他身边已经没有别的轻型机甲了，别的坦装机甲和远攻系机甲又暂时轰不破他自己的乌龟壳能量盾，因此一时之间，混乱的战场里，竟然没人管他了？！
直到他看到云棉和宁桑两台机甲已经背对背作战，终于一激灵回忆起来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丢下自己的保护对象然后莽着往里冲的画面。
他咽了咽口水，重新举起盾，一边在队伍频道里大喊，一边冲向自己的两个队友。
“棉棉桑姐你们别怕！看我的旋风坦克撞飞他们！！”

第348章
他喊得突然，云棉手里早早换上的光剑一抖，险些没直直戳到面前这台机甲的胳肢窝里去。
但她反应很快地后撤避开。
刚好避开横冲直撞进来的坦装机甲。
云棉眼睁睁看着刚才那台机甲又一次被唐泡泡给生生撞飞出去。
云棉：“……”
宁桑：“……”
就连唐泡泡自己，看到这么夸张的画面后，都傻在了原地，好半晌，才愣愣地挠头：“这、坦装机甲的撞击度，有这么牛吗？！”
对手：“……”
突兀的变故将战场分成了两面，一面是天上的远程对战，另一面，就是被唐泡泡突如其来的撞击搅得更加混乱的混战。
陷落区已经近在眼前，正在身后不远处逐渐朝着他们蔓延而来。
但此时被淘汰的，只有两台机甲。
一台轻型辅助，一台轻型隐匿。
此时地面上还剩两台隐匿机甲，以及两台坦装，两台强攻。
而云棉转身对上的，恰好是一台强攻机甲。
对手的强攻机甲手里拿着的是一台重型磁炮，是刚才为了支援空中的远程特意换上的，但现在对方被云棉缠斗住，不仅不能有效支援空中的远程，还因为重型磁炮减弱了自身的灵活度，不得不面对云棉一次次凶猛的进攻。
云棉背后，宁桑对上的是另外一队的隐匿机甲，隐匿机甲速度极快，飘忽不定，宁桑的突击机甲其实并不占任何便宜，反而很吃亏，但对方一开始就参与了三队的混战，宁桑也凭借自己比其他小孩更成熟的对战节奏，尽可能将对方压着打。
霍初一没有参加地面上的混战，他驾驶着隐匿，和姜仪一起瞄准了天空左侧制高点的一台远程。
那台远程是三队远程中看起来受损最严重的，在姜仪也将枪.炮口瞄准对方后，另外两队的远程也都同时默契地瞄准了对方。
痛打落水狗！
唐泡泡则抛弃了自己本该保护的队友，转身朝着另外两队的交战区冲进去，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人扰乱敌人的进攻节奏。
他怕他们打着打着，也像天上那样突然默契地集火自家队友。
这大概也算是另一种形势上的保护？
“棉棉，陷落区马上抵达。”
“大家注意陷落区，准备有序撤离。”
系统和宁桑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云棉却没时间抽空往后看一眼，她凶狠地一拳砸在面前这台强攻机甲的身上，又在对方反击的时候，不要命地捞起右手的光剑往机甲的身上一顿劈砍，将机甲身上同一个地方的耐久度损耗到一定程度后，在陷落区抵达之前，她手里的光剑终于将对方完整的机甲劈砍处一条脆弱的缝隙。
清脆的碎裂声比陷落区的接近更令人心跳加速。
“棉棉别打了，我们撤退！”宁桑遗憾收手。
“加起来只淘汰了三台机甲，桑姐，我们好像没完成你给的任务。”霍初一也有点遗憾。
云棉轻声应着宁桑的话，在霍初一的话音落下后，机甲往后撤离的同时，对高空上还未撤离的姜仪说：“小仪姐姐，将白色强攻机甲打进陷落区。”
姜仪原本准备撤回的炮口立马对准下方。
那台强攻机甲刚刚脱战，和所有人一样正准备撤退。
或许ta的动作要更慌乱一些，毕竟ta的机甲受损极高，一旦被陷落区包围，很难坚持超过十秒。
而没有太大损耗的机甲，在陷落区里至少能坚持45秒左右。
云棉跟在宁桑身后，清澈的目光掠过身边默契休战往补给点处撤离的机甲们，在心里默默计数。
第四台机甲。
还剩下七台。
与此同时，头顶一道炙热猛烈的炮火将空气划破点燃，带着高速破空的锐响，突兀地落在一架机甲的右肩上。
那道被光剑劈砍出来的裂缝破损得更大了，机甲因为光炮强烈的推力，不受控地往后踉跄，恰好倒进身后如巨兽深渊般张口吞噬而来的陷落区中。
即使他慌乱调整了机体平衡，可极高的损耗度和陷落区对机甲本体的损害，都让他不得不永远沉陷在那片灰色的区域之中。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姜仪，成功淘汰学员雷奥多。”
还剩下七台机甲。
守护者小队无人伤亡。
“干得漂亮！”宁桑的声音里藏着几分笑意，对队友们说：“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守好补给点，断掉这几台机甲的修整补给。”
“可惜了那些掉落的物资。”唐泡泡不停回头看，第一次体会到物资近在眼前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失去的痛苦。
在陷落区里，那些物资将会在二十秒时间里融化成泡影。
满编队对上另外三队，最大的优势就是团队合作的统一整体性。
之前宁桑要求在陷落区抵达前至少击败四台机甲，就是为了尽最大可能削弱剩余机甲的一致对外的可能性。
守护者小队凭借满员和完好状态的优势在混战中淘汰了三台机甲，三队的混战里也被淘汰了一台，最后距离宁桑要求的四台刚刚好。
四队都想进入补给点。
但守护者小队是满员，机甲和机甲师的状态也比参与了两轮混战的其他学员更好。
于是在看到守护者小队明显要占据补给点，并且行为强硬的情况下，剩下的七台机甲在短暂的犹豫后，都没有选择临时合作，而是分散离开。
他们的状态和能源已经经不起再进行一轮高强度战斗了，与其为了一个明显已经空掉的补给点打起来，不如离开，去遗迹地图上的其它地点碰碰运气，或许能捡到散落的有用物资。
可他们这一分散，又让守护者小队找到了破绽。
“七台机甲，分别是三、二、二，我们去追这一队。”在补给点略作修整后，宁桑将自己在地图上标注的三队撤离路线分给队友，主要标明其中蓝色的一条撤离路线。
是只剩两台机甲的那一队。
“他们只剩一个远程和一个坦装，比另外一个远程一个隐匿更适合战斗追击。”
姜仪赞同道：“那就他们了，这台远程机甲就是刚才被集火的那台，它的损耗度应该很高了。”
宁桑拍板：“那出发吧。”
陷落区就在身后，五分钟后会再次前进，十五分钟后会抵达另一个补给点外围。
所以守护者小队需要在这短短的十五分钟内，击败那两台机甲，并且顺利进入安全区内。
场外，齐宇着重观察守护者小队的每一次战斗和行动路线。
他想，宁桑实在是一个合适且聪明有大局观的指挥。
而姜仪，是一名出色的射击远程，霍初一则是天生的探查隐匿。
至于唐泡泡和云棉……
齐宇看着已经先冲上去和那台坦装打起来的云棉和唐泡泡，无奈片刻，勉勉强强承认：唐泡泡是个特殊的坦装人才，云棉……云棉就是个不要命的强攻小疯子。
她和霍初一一样，天生就适合强攻，即使小孩子还没有太多的战斗技巧和节奏，但她打得太凶了，凶狠的同时对战局的把握又很准确，并且还能细心的避开自身机甲的一些严重受损点，让敌人落下的伤害在自己机甲上变得稍微均匀无害一些……
她就是天生的强攻手，等到了学校，对其加以训练，或许她将来会成为战场上刺进异兽群中的一柄最为锋利尖锐的光剑。
她的队友，则是她最好的盾，最好的枪，最适合的眼睛以及大脑。
当两个落单机甲师的淘汰通知在耳边一前一后响起，云棉重新拉开地图。
“我们距离第二个补给点不远了。”她提醒队友。
“嗯。”宁桑的声音严肃了些：“不要进入补给点，补给点里肯定有人在守株待兔，补给点附近也不安全，可能很多队伍都会往补给点走。”
进不进得去另说，但补给点的存在对于机甲师们就如同黑暗中最为明亮的光标一样，只要是在这条路线附近的机甲小队，基本都会朝着补给点靠近。
这种情况下，宁桑都不确定这个补给点附近到底藏了多少机甲，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以补给点为中心，进入决赛前的大乱战。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后，宁桑做下决定：“我们不去补给点了，绕过这里，先往中心点聚集，抢占掩体更多更好的攻守点。”
“好，都听指挥的！”唐泡泡欣然同意。
云棉姜仪和霍初一对于这个决定也没有太多的异议。
虽然打架很容易暴富，但那么密集的混战，他们也可能成为别人的战利品，所以不如去中心点找更好的位置，顺便先清剿修整一波。
而这，也算是第一次正式确定了宁桑对守护者小队的指挥权。
不过即使是赶路，宁桑作为指挥也没有闲着。
“赶路的时候顺便进行机甲受损自检，然后把你们各自的详细受损位置和情况都发给我。”
“初一，你在前面注意探查有没有隐藏埋伏的机甲。”
“小仪，你在高空位置断后。”
“唐泡泡，加大推进，不要落后我们太多。”
“棉棉，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我来给你们分配物资补给。”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了的下达，守护者队全员小朋友都乖乖按照指令行事，小队有序稳定地向前推进。
系统蹲在驾驶舱里的操作台上，听着小队语音里小朋友们并不紧绷但条理有序的沟通，对于这场小队间的磨合战斗的结局，也不再过分担心。
宁桑作为主角，很有大局观的同时，对机甲的掌控战斗能力也很强。
其他小朋友在各自的领域也一点不差，现在他们的战斗能力和对战场的了解把控还很弱，可一旦进入军校，他们一定能够迅速成长起来。
“马上要进入中心区域，大家做好应战准备。”
霍初一的声音紧绷：“我应该被远程和隐匿发现标记了，你们小心。”

第349章
能够在这时候就占据中心区域有利位置，并且满编或大半机甲幸存的队伍，都不是没有能力的。
至少之前遇到的那些小队，不可能在霍初一架势着隐匿机甲进入时，做到这么快就发现他并且成功标记。
“打起精神，接下来我们应该不会太轻松了。”宁桑深吸一口气。
“小仪，空中就交给你了。”宁桑冷静地安排：“初一，你先不要撤，小心一点，尽可能把中心点的地图和队伍分布探查清楚。”
她这话里的意思，是如果霍初一不够小心，被里面埋伏的人集火淘汰，那也不会有队友进行救援。
霍初一沉默一瞬，坚定道：“好，交给我！”
都还是容易热血上头的小孩子，更何况这只是一场磨合的游戏，并不是真正的战场，因此霍初一更为团队考虑。
如果牺牲他一个，能够为队伍带去更大的利益的话，霍初一是愿意的。
“棉棉，泡泡，跟在我身后，等会不要掉队。”
宁桑手指触碰操作台上的光屏，跟随着霍初一探查到的画面，迅速在地图上不停做出不同的标记点。
云棉拉开正在不断被标记的地图，一边听着宁桑的声音，一边听系统叔叔帮忙分析哪个地方易攻难守哪个地方可以轻易抢占。
系统也在培养云棉对战局的统筹和掌控，这样以后如果小队分散，或是云棉单独领着别的队员参与比赛或是正式战争，她自己就也能胜任指挥这个位置。
系统深知棉棉在战争上的天赋绝对不比宁桑弱，早在很多个小世界之前，小朋友就展露过自己出众的战斗和领兵天赋了。
而这个世界里，之所以会让宁桑轻松成为队伍的指挥，一是因为棉棉年纪小，比其他四个队员都小，所以有点吃亏。
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她年龄小，而且刚接触这个世界的机甲对战，一切对她而言都像是蒙着一层玻璃一样，既没有真正接触过，也就很难对大局有什么准确的把控。
至于最后一个原因……是因为棉棉根本没想和主角抢这份指挥权。
从她开局到现在都始终听从宁桑安排，甚至都很少说话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了。
系统想着，落在宁桑迅速标注出的红色标点上，对认真倾听分析的小朋友说：“这里的敌人不是满编，但他们的队伍配置很高，有两个坦装两台远程，这种又厚又灵活的配置滑不溜手，很难第一时间打破僵局，所以在乱战之前都最好不要去动他们。”
中心点虽然在地图上只有小小的一片范围，但在实际的虚拟战场上其实很大一片，大到此时足够让整整四个机甲小队略显平衡的埋伏等待在各自的隐蔽处而不发生争斗。
可守护者小队的到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衡。
霍初一驾驶着黑色的隐匿机甲迅疾如风般掠过中心点范围，他在凌厉凶险的炮火中迅速穿梭，却仍旧避免不了有足够精准的光弹和能源炮落在他的机甲身上。
队伍频道里，每个人都能看到霍初一的隐匿机甲的耐久度正在不断且快速地下落。
但也因此，宁桑可以及时将霍初一遇到的那些攻击分析出强弱，再更加详细的为队友做出更多的标记。
眼看着霍初一终于要离开中心点范围，宁桑沉声问他：“初一，你的机甲耐久度还剩多少？”
霍初一抬眼瞥了一眼，回答她：“还剩百分之二十七。”
“那你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宁桑说道：“顺便尽可能用修复物资将你的机甲耐久度修补到百分之五十左右，注意别被你那边后面赶过来的小队发现了。”
“好。”
沟通间，霍初一的机甲已经消失在最后一支机甲小队的远程攻击范围中。
宁桑沉声对自己身边不远的三人说：“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战斗了，不用舍近求远，我们就打这一支小队。”
她给队友们圈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支小队。
之前霍初一迅速掠过时遭遇过他们的攻击，能够分辨出来有一台远程，画面里还能看到一台辅助和一台坦装。
如果排除非满编队的可能，那么剩下两台或者三台没有看到的，应该是隐匿和别的轻型机甲。
“我先冲，泡泡你把盾开到最大，护好我和棉棉身后来自其他小队的进攻。”
“速战速决。”
宁桑话音刚落，地面上的三台机甲就朝着她圈定好的点位冲去。
而姜仪在高空架好炮口，稳稳对准遗迹中正在冒头探查的那架坦装，下一秒，如雨点般密集的攻击便从她左手的枪膛中溅射而出。
在高空的掩护和坦装的护盾保护下，云棉和宁桑的机甲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就成功抵达了对方小队藏匿的山坡下。
以低打高很不容易。
但这也是宁桑看中这个藏匿点的原因，易守难攻，很适合接下来对后面队伍的袭击。
“小仪，加大攻击，棉棉，加大推进，我们必须尽快上去。”
宁桑在说的时候，就已经和云棉默契地脱离了唐泡泡的护盾保护，一前一后同时往高处冲了上去。
并非她们头铁莽夫，而是到了这下面的时候，她们赫然发现对面的攻击强度是不够的。
在对面远程被姜仪牵制的情况下，自上而下的攻击强度却不够密集，说明对面并没有太多携带远程攻击的机甲。
已知上面有一台坦装和一台辅助，高空只有一个远程，那么如果以五人队算，剩下的两台机甲里至少有一台强攻或者突进才算合理。
但强攻之所以叫强攻，就是因为强攻机甲也能配备拥有不弱于远程的高攻枪.炮，可从上面落下的只有普通光炮和能源弹，甚至在被辅助加强了炮.弹威力后，却连唐泡泡举着的护盾都没有击穿。
这足以让云棉和宁桑迅速分析出上面的机甲火力不足的事实。
因此两个小朋友纷纷逃离自家慢吞吞的坦装护盾，顶着那些炮火就一个劲往上莽冲。
她们是极其擅长抓取战争机会的小孩。
短短半分钟，她们成功抵达这支小队占据的高点。
目光匆匆一扫，事实果然不出她们所料，这支小队除了原本的远程辅助和坦装外，竟然并不是满编战队，而是只剩一台突击。
“突击和辅助交给我，棉棉你去对付那架坦装。”宁桑迅速为小队分配好敌人，顺便催促还在慢吞吞往上的坦装：“泡泡快点上来，背后的攻击就全部交给你了。”
唐泡泡大声应下，加快推进往上爬。
云棉和宁桑已经各自冲向彼此看准的目标机甲。
云棉的目标是那台坦装机甲。
应该是在这里修整过一段时间，所以对方身上残留的炮.弹痕迹已经被修复了很多，只有浅浅的印记留下，云棉的强攻想要打破对方的护盾，就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更何况坦装机甲被逼急了，也是能像唐泡泡那样蹦起来凶猛攻击的。
可能是因为这支小队失去了一名队员，所以坦装机甲也扔掉了自己左手的防护武器，转而装配了一把光剑在手上。
云棉手里同样握着一把光剑。
在坦装为自己撑起盾后，原本在另一边的辅助就跑进ta的盾后获取保护，顺便一边给队友进行增强辅助。
“棉棉，尽量先淘汰那架辅助机甲。”系统和宁桑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同时性响起。
可云棉想要淘汰辅助机甲，就必须将坦装机甲撑起来的厚厚乌龟壳给打破。
此外，来自另外三队的攻击也偶尔会落到她身上，除非她也学对方辅助一样钻进唐泡泡的护盾里，否则避免不了被攻击。
“我知道。”云棉短暂应了一声，避开左前方的攻击后，干脆加大推进器绕到对面坦装的身后。
这样坦装撑起的护盾就能将她也顺带遮挡一部分。
可这时候坦装的机甲师已经聪明的将自己另一只手的光剑换成了能源枪。
能源蓄满，攻击从护盾中激.射而出。
云棉的光剑落在ta的护盾上，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不同坦装机甲所配备的不同护盾，也有不同的攻击承受阈值。
不过云棉不熟悉机甲，更不熟悉每架机甲所配备武器应有的阈值，更更不熟悉这架机甲的护盾在此之前已经承受了多少攻击，又被修整到了什么程度。
云棉躲闪开来自护盾里的攻击，偶尔躲避不及，就干脆扭身让那些攻击落在机甲其它受损不严重的地方，让厚重的机甲壳承受并减弱那些攻击。
然后，手持两把光剑，咬牙更加凶狠且猛烈地还击到护盾上。
对付这种僵持的情况，她有且只有一个办法，还是她最为擅长的办法。
无它，一力降十会而已。

第350章
远处，姜仪也发现了云棉现在的僵局，在躲避和攻击对面远程的间隙里，偶尔也会轰出一炮精准的为云棉提供帮助。
而这个时候，穿越炮火藏好自己的霍初一终于有时间放松下来。
他看着队友战斗的画面，沉默片刻，对帮两个近战认真挡伤害的唐泡泡说：“泡泡，要不以后你也多带一点远近程攻击的武器在身上，虽然会让你跑起来更慢，但更适合你啊。”
从之前第一战他就发现泡泡的坦装机甲有点东西了。
不想参与打斗的坦克不是好坦克，泡泡绝对是一名优秀别致的坦装机甲师！
唐泡泡被密集的炮火打得人都要麻了，这会听到霍初一的话，有点崩溃地大声回答：“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你看看我们家两个近战！她们两个哪个拉仇恨的能力弱了？我要是真的把防御武器换成攻击，可能下一秒我们家近战就要被敌人和异兽给撕成渣渣了！！！”
云棉和宁桑默契的装作没有听到，依旧专心自己的战斗。
云棉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对着这个厚重的乌龟壳劈砍了多少次，也不记得自己的机甲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时没有遭受过攻击，她只是专注地高高扬起光剑，目光坚定地对准护盾的一个点，用力地刺下去——
“咔！”
短促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云棉盯着那个终于被自己用光剑刺出来的小小缝隙，抬头看向护盾中已经慌乱起来的坦装机甲。
短暂的隔着机甲的对视后，小朋友清澈的眼底终于蔓延出一抹满意地笑意。
在对方慌乱更换右手护盾的一瞬间，云棉将手中光剑再一次狠狠刺下，而后没有再用光剑，而是学着之前唐泡泡的动作，在对方换盾的短暂两秒时间里，用自己的机甲身躯猛地朝对方撞击过去。
成功打断对方更换护盾的动作后，云棉手里的攻击就再也没有停过。
虽然之前的目标是那架辅助机甲，但现在形势不一样，一旦让这架机甲换出新的护盾，那辅助机甲一定又会藏进去，到时候云棉和宁桑可能会更难针对对方。
因此云棉干脆紧盯着这架坦装机甲打。
很难想象她小小的身体里到底有多少能量，在一次比一次更加有力的攻击中，在光剑逐渐被她自己用力刺到有些弯曲钝重后，她竟然还能够保持不变的速度在坦装机甲的同一个关节点上进行攻击。
她击中的不是别的地方，恰好是坦装机甲的肩膀和身体的衔接处。
即使虚拟战场中的这些虚拟机甲比儿童机甲的骨骼衔接处多了更多更安全的防护，甚至比腹部等地方更为厚重难以击破，但就如同刚才那面厚重的护盾一样，一旦被一次次击中同一个地方，次数多了，总能被击出一条致命的裂缝的。
云棉太擅长这种专注的打斗了。
但同时，对方的攻击和远处的攻击落在她身上时，也会加快提高她驾驶的强攻机甲的损耗度。
在她终于将坦装机甲一直试图换出护盾的那只手臂彻底废掉时，她自己的机甲损耗度也已经高达百分之七十。
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要注意机甲损耗度，不能再和对方硬碰硬。
云棉瞄了一眼自己机甲的损耗度，深呼吸缓了口气后，往后退了一步，捏紧自己已经有些酸麻的双手，终于将自己手里的两把光剑换成了高攻能源枪。
坦装机甲近在眼前，就算要逃，拉高推进器耗费能源也只会加速对方的淘汰。
因此云棉终于不用考虑什么准头，只需要举起枪，追着这架坦装机甲和对方互殴就行了。
她这次甚至为了保护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机甲，乖乖把自己藏进了唐泡泡用能源撑起来的护盾里。
唐泡泡感动到语无伦次：“我的盾！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云棉忍不住心虚地抿嘴，抬起手中的枪，枪口努力对准脱战后就要跑去犄角旮旯里让辅助帮忙紧急修复机甲护盾的坦装。
在她瞄准的一瞬间，远处的姜仪和原本和敌方突击机甲打得难分难舍的宁桑竟然也同时对准了那架坦装。
三重猛烈无序的炮火同时轰击在坦装和辅助机甲的身上。
枪林弹雨中，一架突击机甲如猎犬般猛然扑出，将已经毫无反手之力的坦装机甲彻底撕成了光影碎片。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宁桑，成功淘汰学员王馥。”
“杀辅助！”
宁桑的声音落下，她已经接手了辅助的战斗，唐泡泡则果断转身替她拦下敌方突击机甲的进攻。
就在唐泡泡转身的一瞬间，云棉再一次从他的护盾范围中离开，手里已经被她自己用得破烂的光剑配合着宁桑同时拦下慌忙逃离的辅助。
系统看着这一幕，默默替对方的辅助点蜡。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句名言：团战可以输，辅助必须死。
辅助对团队和单人的增益都太离谱了，但也幸好这个小队不是满编，其中一个还是辅助。
否则在守护者小队暂时损失一名隐匿战力的情况下，这一战一定会打得极为艰难。
最后就算赢了，多半也是惨胜，更何况还有另外三队在一旁虎视眈眈，最后说不定就是鹬蚌相争，反让渔翁得利。
更幸运的是，这台辅助机甲的型号，是轻型机甲，防御力并不算特别高。
云棉和宁桑两人同时针对辅助时，哪怕对方的队友支援再快，结局也已经无力挽回。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云棉，成功淘汰学员林沐。”
与此同时，唐泡泡急声道：“突击想逃！ta的机甲损耗应该很高了。”
宁桑和云棉同时转身看向突击，犹如凶兽盯上了准备逃脱的猎物。
姜仪加大能源蓄能输出。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姜仪，成功淘汰学员林雅。”
姜仪没有收枪，反而调转方向，自高空冷漠地对准地上已经被拦住的敌方仅剩的突击机甲。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招是不是就叫瓮中捉鳖？！”霍初一远程参战，比真正参战的队友还要激动。
云棉和宁桑默契的将这一分淘汰分让给了眼馋的唐泡泡小朋友。
毕竟他一路开盾保护她们，挨的打最多也最狠，实在是劳苦功高。
“就地修整吧，初一你藏好，顺便观察你那边在往中心点靠近的队伍，随时汇报。”宁桑松了口气，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堆物资。
唐泡泡看着自己面前的物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队……好肥！！”
果然战争永远都是迅速敛财的最佳方式！
都不用去什么补给点，就这一波打下来，他们现在一定是这个中心点最肥最富有的小队！
“刚才那个坦装好难打。”云棉看着自己手里已经彻底废掉的光剑，忍不住瘪嘴。
这已经是她在这个战场上坏掉的第二把武器了！
“换这个。”宁桑将新的武器扔给她，顺便让队员们发送自己的机甲自检结果。
霍初一苟在中心点外的某个犄角旮旯里一直用维修类物资修复机甲，现在已经一跃成为队友中最完整的机甲了。
而云棉的损耗度则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二，是最需要紧急维修的机甲。
“没有补给点里的智能维修机器人，这些物资在短时间内最多也只能把你的机甲完整度提高到百分之六十左右，接下来的战斗你一定要注意，少去和敌人硬碰硬。”宁桑边给她做修复，边叮嘱小朋友一定要谨慎稳重。
云棉乖乖听了，至于到时候会不会按照她的叮嘱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泡泡的机甲损伤倒没有多少，但能源补给就用了所有战利品里的三分之二，几乎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耗空。
姜仪的机甲损耗度只有百分之十三，是损耗度最低的机甲，但能源同样没剩多少，于是这堆战利品中的能源液剩余的全给了她。
宁桑将队友们的机甲都照顾到后，才维修自己的机甲，顺带填充一点点能源。
她和云棉刚才几乎都是近战状态，所以没有太大的能源损耗。
“抓紧时间调整状态。”她说道：“陷落区开始了，还有十三分钟就会接近中心区域，后面那些被陷落区逼着前进的队伍到时候全都会出现在这附近，我们要想赢……很难很难。”
都说乱拳可以打死老师傅，一对一他们可以占据上风，但一旦是大乱战的情况，想要从中夺得最后的胜利，往往除了实力以外，运气也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可齐宇老师要求他们赢。
不仅要赢下这一局，还要赢下三天后的团队入学考核。

第351章
在陷落区接近只剩八分钟的时候，外围的那些机甲小队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试探着接近甚至闯入中心点范围了。
宁桑将之前对中心点另外三队的标记留下，将自己所在点的标记抹除后，又开始仗着队伍占据高处，将后面来的那些队伍进行标记。
与此同时，云棉的机甲完整度已经被修复到百分之五十三。
唐泡泡的机甲能源填充完成。
姜仪没有占据高空，反而学着隐匿机甲，找了个更加隐蔽的位置躲藏起来。
还有霍初一，他趁着所有人都在往里跑的时候，大着胆子逆向跑去他那个方向已经空掉的物资补给点里，将自己那架隐匿机甲的完整度硬是给提升到了百分之百。
宁桑和云棉在敌人尚未对中心点发起攻击前，都已经做好了混战准备，手里不再是握着光剑光刀，反而都装备了中远程的能源枪.炮。
陷落区接近只剩五分钟的时候，由于外围聚集的小队越来越多，打起来的也就更多。
而被夹在前面和中间的小队，不得不向着中心点里突进。
云棉看了眼光屏上的所剩人数，三百多人，现在竟然还剩七十九人。
除开他们小队的5人，再除开原本就位于中心点范围里的三个小队13人，小小的外围竟然聚集了整整61人。
按满编5-6人算，至少11支队伍。
这的的确确是大混战了。
不知是不是这些队伍都有对战争的默契，在某一个时间点抵达的时候，由原中心点四支小队分别守着的方向，竟然有小队齐齐发起进攻。
后面也有小队在小范围混战，还有一些残编小队在浑水摸鱼试图收取淘汰分。
“来了。”姜仪轻声道。
但那些小队并没有第一时间朝着原有的四支队伍冲击，反而都在尽可能的在剩余安全范围内寻找更好的掩体。
因为他们一旦进入，迎来的就是整整四支小队的齐心扫射。
他们在陷落区抵达前才进入中心区域，百分之八十可能是经历过战斗的，并且应该没有太多的修整时间，所以机甲损耗度一定不低。
四支小队，十几台机甲中远程普攻强攻的枪林弹雨，他们承受起来也会极其吃力。
甚至如果是隐匿类的轻型机甲，就会像之前霍初一驾驶的隐匿一样，完整度很快会被攻击扫空。
霍初一的隐匿是满状态冲刺，最后都只剩百分之二十的完整度。
这些状态不佳的机甲一旦进来……
这不仅仅是一场混战，还是一场抢分大战。
不过这个战场地图的战争机制并没有比拼分数，比的是谁能活到最后。
云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扫中了谁，反正耳边上队伍系统的淘汰音还有光屏右上角的淘汰通知一直在飞快地刷新。
云棉甚至都有点晕系统了。
可等她抽身后退躲进泡泡的护盾中紧急修补机甲顺便喝了一管体力补充剂时，之前的79人，竟然还剩43人。
姜仪躲在下方和高空远程都很难精准射击的位置，对下方的那些机甲进行有效狙击，将自己的机甲损耗度控制得很好，甚至连能源都没有消耗得太快。
但唐泡泡就不一样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撑起的护盾裂了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机甲对能源液的消耗疯狂提升，最后不得不拜托身为突进的宁桑冒险去下面混乱的战局里抢夺淘汰者留下的物资。
“我需要很多很多能源，不然肯定撑不到最后！”
唐泡泡在队伍频道里慌张大声地喊道：“不仅仅是能源，我还要新的护盾！不管新的旧的，全捡上来，能用就先扒拉着用！”
云棉站在他身前的护盾光幕中对准下方的宁桑进行攻击。
她保护队友的诀窍就是，瞄准队友。
反正凭借她现在一无所知一窍不通的射击水平，只要瞄准了谁，那必定会成为伟大的描边大师，一个子弹都砸不中对方，反而会精准地“误伤无辜”。
再加上宁桑有那么一点点身为主角的气运傍身，云棉这通乱射，反而恰好为她涉险抢夺物资做了完美掩护。
除了远程攻击，近处的敌人基本都靠近不了她，一靠近就会被云棉的瞎子枪法给波及到。
一时间系统和守护者小队全员也不知道是该夸云棉的枪法准还是不准。
不过云棉打得不亦乐乎。
她甚至莫名其妙进账了一个淘汰分。
就和之前唐泡泡莫名其妙击败敌人一样，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击中淘汰的到底是谁。
“桑姐！！”短短一分钟时间里，唐泡泡又在拼命哀嚎了：“救命啊啊啊桑姐！我的这个护盾也快要碎掉了！！！”
他最后一个护盾也终于承受不住四周的攻击，在炮火中无声地崩裂出细微的纹路。
唐泡泡慌得手脚无措。
就和刚才被云棉打破护盾的那个坦装机甲一样。
打破坦装的护盾，就像大庭广众之下撕碎他们的衣服让他们裸.奔一样！！
“桑姐！！救救救救啊啊啊啊——！！！！”
唐泡泡稚嫩的声音传出机甲，就连震耳欲聋的炮火都掩盖不住。
宁桑也知道情况紧急，一旦唐泡泡失去护盾，那那些看似混战实际浑水摸鱼的小队一定会一拥而上来攻击他们。
坦装，是近战脆皮的最后一道防线！
“来了来了，泡泡，先接盾！！”宁桑顶着炮火冲上来，远远的就先把盾扔给了唐泡泡。
然后她自己才冲进来，动手打开唐泡泡的机甲内置端口，将能源液灌入。
云棉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两秒钟后，好奇问唐泡泡：“能源液倒进来就好了吗？”
“当然不是了。”唐泡泡换上新的护盾，旧的护盾正好咔嚓一下裂成光影消失，他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缓口气回答云棉：“这些能源液会先进备用能源供应槽，然后才被机甲快速吸收。”
云棉继续好奇：“那我们打破几家的备用能源供应槽的话……里面的能源液是不是就会漏出来啊？”
唐泡泡闻言一愣，宁桑也忽而扭头看向云棉。
迎着两人各自机甲的“注视”，云棉的机甲好奇地挥挥手：“怎么啦？不会漏出来吗？”
两小孩：“……”
旁观了小朋友满脸无辜好奇的系统：“……”
您可真是个“战争鬼才”啊！
怎么总能想到这些歪门邪道的方法呢？
“棉棉，要不……我们试试？”唐泡泡有点跃跃欲试。
宁桑短暂的沉默后，小声对队友们说：“如果我们能够试出来有用的话，等赛后一定要以学员和玩家的身份对虚拟战场游戏还有机甲制造公司提供这个bug，一旦被他们采纳，我们将能获得一大笔可观的资金。”
她为了这份资金以前还偷偷研究过好多次这个虚拟游戏到底有什么bug呢，可她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
结果云棉只凭她一个小小的动作就摸到了一个疑是bug的bug。
宁桑心情复杂。
宁桑蠢蠢欲动。
宁桑冷静下来：“我们的准头和攻击强度不够，小仪，等下你找机会试试，如果这次不行，下次我们单独进入游戏尝试也不迟。”
“好！”姜仪欣然答应。
虽然他们都并不缺钱，但谁会嫌弃自己钱多呢？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在帮官方找bug诶！以后官方的调整人员名单上，还会写上找出该bug的人员名单！
就像没有小朋友能够拒绝和军人敬礼握手一样，也没有玩家小朋友能够拒绝往喜欢的官方游戏里添上自己的大名！
短暂的插曲后，场内剩余人数还有31人。
他们左前方的那个制高点已经被另外一支小队成功攻陷并占据了。
云棉的机甲完整度经过紧急维修，也只险险维持在百分之四十七。
宁桑没比她好到哪去。
霍初一又偷偷摸回来了，就在那个方向所有队伍的最后面，踩着陷落区的边缘，谁也没有发现他。
姜仪原本的狙击点被炮火击沉扫平，她不得不和其它远程一样升至高空。
唐泡泡又在左手一面盾右手一面盾叠加保护了。
陷落区终于抵达中心点范围时，所有外围的机甲终于都被迫进入了这片混战的战场。
而位于最佳位置的四支小队，也迎来了最为猛烈的攻击。
守护者小队迎击的敌人有7台机甲，另外三支小队面对的也和他们差不多。
各自的机甲损耗度都不低，各自都经历了混战且没有修整时间。
以少对多，4对7，他们占据极大劣势。
“要我绕过来帮忙吗？”霍初一怕自己的队友们应付不过来。
宁桑咬牙强接了一记能源弹后，抽空对霍初一说：“别过来，你自己躲好，等会收割残局可就全看你了！”
霍初一只能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担忧，心慌又莫名耐心的躲在所有人都没有关注的角落，借着队友们的战斗视角，偷偷观察场内局势。
机甲损耗度和能源储备是战斗中极其重要的数据，但小孩子们现在还很难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这么强大的计算天赋，他们只能在混战中凭借各自的能力和运气走到最后一步。
云棉和宁桑所在的守护者小队也是如此。
当云棉的机甲损耗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时候，机甲内部开始响起警报提示。
唐泡泡的盾正在努力护着不远处的宁桑，云棉和他们距离有点远，并且中间隔着敌人的机甲，已经很难撤回护盾对自己的机甲进行紧急维修了。
她面前的是一架坦装机甲。
一架笨重的，不够灵活的，已经失去了所有护盾的坦装机甲。
云棉看着对方，脑海里一瞬间又闪现出自己之前那个关于能源接入口的想法。

第352章
想到就做。
云棉迅速闪身，靠自己机甲仅剩的百分之十完整度撑着，右手切换能源枪，带着自己的机甲迅速摔倒在地面。
坦装机甲完全没预料到她会打着打着突然趴下，眼前强攻机甲消失的一瞬间，ta短暂的愣了一秒。
仅仅一秒钟时间，却已经完全足够云棉伸手将ta身上的能源接入口使劲掰开，然后在坦装机甲低头惊恐的目光中，云棉将自己的能源枪枪.口对准了面前的接入口。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在这片小小的战场上轰然响彻。
一架机甲的爆炸，足以将这座小小的山头完全移平。
当所有混战中的学院都被系统强制踢出虚拟战场，满眼茫然地站在齐宇面前时，齐宇本人也是茫然且懵逼的。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系统会突然强制将所有新生学员踢出战场？
到底怎么回事？谁制造的爆炸？就这群小孩？怎么制造出来的爆炸？？
“……幸好这里不是现实。”系统蹲在始作俑者小朋友的头顶，语气里多少还残存着点心有余悸。
现场有点安静。
片刻后，小孩子尖锐的哭声响彻整个训练场。
还有几个被系统检测到精神力极度不稳定，强制下线了。
而无论是哭出来的小孩，还是被强制下线的小孩，都完完全全沉浸在刚才那种恐怖的从未亲身经历过的爆炸中难以回神。
他们被吓到了。
云棉也有点被吓到，她没想过自己一瞬间执行的念头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在虚拟战场中，机甲师和机甲的共感基本是百分之六十到八十，所以刚才那场轰然的爆炸……恐惧和疼痛至今都还残存在小孩子们心里。
齐宇不得不化身幼稚园里的奶爸，哄了这个哄那个，最后把一群哭唧唧喊着要爸爸妈妈保护的小孩都给哄下线后，他才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点开刚才的详细对战画面进行回看。
这一看，某个小朋友狗狗祟祟抠开人家机甲连接口的小动作就再也藏不住了。
齐宇：“……”
终于找到爆炸的源头和罪魁祸首，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像是有一口老血哽在喉咙上，难受得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颤抖着手将这一段画面截取下来，继续颤抖着手发送到副院长的账号中。
[老师，这就是……您分配给我的学员？？？]
整整齐齐三个问号，已经将他的恍惚和质疑表达得清清楚楚。
还没有开学，但他已经有点想要辞职的苗头了。
-
云棉下了线，云二已经端着一杯温热的奶在营养舱旁等待她了。
“棉棉，喝奶能安神。”它用自己的小爪爪托着奶送到小主人手边。
云棉坐在营养舱里，双眼空空地发了好一会呆，过了好久才深深喘了口气，然后接过杯子将温热的奶一饮而尽。
小朋友的嘴巴边长出一小圈白色的奶胡子。
她从舱里爬出来，手脚都还有点发软。
“叔叔，我好像……闯祸了。”云棉的声音有点飘，落不到实地一样。
但系统觉得机甲被完全引爆的那个小孩估计心理阴影比她还要大，它也跟着缓了口气，然后用刚才的同一句话安慰宿主：“没关系……幸好不是现实里的机甲。”
“棉棉早点休息，睡一晚上就好了。”系统飞起来蹭蹭小朋友的脸颊，温声安慰她：“而且明天不就是你妈妈放短假给家里打通讯的时间吗？别害怕，只是在游戏里爆炸，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身体的。”
实际上，等她的年龄再大一点，就会发现成年人的机甲战争几乎都是要靠很多极端手段的。
只是一架机甲的爆炸而已，总比……总比炮.轰了补给基站强吧。
都是小问题！
系统努力将那场爆炸带来的阴影减弱，然后催促小朋友赶紧去沐浴睡觉。
来到这个新世界的第一天，云棉打了很多的架，经历了自己亲手制造的爆炸，却唯独没有见到妈妈。
小朋友蜷缩在被窝里，看着蹲在窗台边晒月亮的光球，抿了抿嘴，小声说：“叔叔，晚安~”
“棉棉晚安，做个好梦。”
-
深夜。
漆黑的屋子里，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拍在正在自动待机状态的小熊猫头顶。
云二被从睡眠中唤醒，它眼里闪过问号，片刻后看清眼前的人，呆呆的眼睛一下子变成了星星眼：“主人晚上好，欢迎您回家~”
云亦锦笑着点头：“小二晚上好，棉棉睡了吗？”
云二：“报告主人，小主人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如果可以，请您不要打扰小主人的晚休喔，这样她会容易长不高的~”
云亦锦轻声应了，脚步却直直朝着云棉的卧室走去。
她身后，云二看到这一幕，格外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那好吧，云二先去给主人准备夜宵和热水。”
关上的门被轻轻推开。
屋里橘色的小夜灯安静笼罩守护着小朋友变幻的梦境。
云亦锦走到床边，看着在被窝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女儿，目光比刚才更加温和许多。
伸手将小朋友有点不安皱紧的眉心抚平。
然后还在睡梦中的小家伙就仿佛自带了什么找妈妈雷达一样，一边睡觉做梦，一边在被窝里蛄蛹着挤到床边，小手胡乱摸索半天，神情也越来越焦躁。
直到云亦锦将手放在她不断摸索的小手中。
刚才还不高兴皱巴脸的小朋友立马安静下来，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把脸也贴过去，这才心安的乖乖睡好。
云亦锦被女儿睡梦里的小动作逗笑，门外云二正在无声催促她去沐浴，云亦锦将被角塞进去替代自己的手，然后才悄声走出房间。
等云棉睡醒后，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原本要转脸和系统叔叔说早安的，结果刚扭过脸，就发现自己床上还有熟睡的第二个人！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洒落进来，并不炙热，也没有过分明亮，却足够将那张记忆里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云棉的眼瞳微微瞪大了片刻，突然就从待机状态猛然清醒过来，也不管妈妈有没有睡醒，兴奋到直接一个泰山压顶砸在妈妈身上，小狗似的凑到妈妈脑袋边上蹭来蹭去。
“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
此时的她和昨天在训练场里炸机甲的小孩，仿佛不是同一个。
云亦锦硬是被女儿软糯糯却仿佛念经一样的念叨醒了。
她伸手把隔着被子在自己身上胡乱蛄蛹的小家伙搂住，抬头亲亲女儿红扑扑的小脸：“棉棉乖，要不要再睡会儿？”
她难得调休来的假期，只有短短三天，云亦锦原本打算今天和女儿一起赖床浪费人生的。
但小朋友这个作息时间比她在军队都还标准的样子……
“妈妈，你睡吧，我就这样陪着你，一定一点都不会打扰到你的！”云棉信誓旦旦，并且伸着小手在妈妈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哄睡。
云亦锦：“……”
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信任女儿。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的回笼觉。
小家伙兴奋的像她那只精神体小狗崽，嘴上说不会打扰她，实际上小动作就没停过。
凑过来亲亲贴贴，玩她的头发，给她编丑兮兮的小辫子，又摆动她的手脚一会要趴在她怀里一会要抱着她一会又把脚搭在她肚子上……
云亦锦这一年里从没有睡过这么不安生的觉。
她无奈地睁开眼睛。
正对上小朋友水汪汪亮晶晶的双眼。
一看她醒了，小家伙还特别乖巧软萌地凑过来亲亲她，声音糯糯地邀功：“妈妈，我有乖乖的不打扰你喔，你睡够了没有呀？”
云亦锦：“……”
她干脆拎着不安分的小家伙起床。
“妈妈，看我的小狗~”云棉穿着松垮垮的毛绒睡衣，半个人都挂在妈妈身上，怀里还要献宝似得抱一只小狗给妈妈看。
这是她的精神体。
云棉和自己的小狗一起眼巴巴地瞅着妈妈。
满脸满眼都写满了彼此的渴望：妈妈~想看你的精神体~
云亦锦把洗脸巾糊了女儿一脸，把小朋友和她的小狗都一起洗得干干净净后，这才在两只亦步亦趋的小跟屁虫眼巴巴的期待中，将自己的精神体放了出来。
“哇~好大的狗狗！！”
“汪！汪汪~”
云棉惊讶地张大嘴巴，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好多好多的大狗狗。
然后她和她怀里同款惊呆的小狗就被这只超级大狗狗用毛茸茸的大尾巴给轻轻拍了一下。
下一秒，耳边响起妈妈无奈的声音：“棉棉，它是狼，不是狗。”
“……”云棉懵懵地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小白狗，又仰头去看面前的大白……狼？
半晌，小朋友委屈地瘪嘴：“妈妈，你会不会是在育儿舱里，抱错了小孩？”
不然大白狼怎么能生下一只小白狗呢？
迎着女儿慌张又控诉的目光，云亦锦硬是愣了两秒才理解到女儿表达的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刚刚问她是不是抱错了的小朋友就已经丢掉自己的小白狗慌里慌张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我不管，妈妈你抱错了也不能把我送走！我才不要别的妈妈了，我只要你这一个妈妈！”
语气和表情是挺可怜的，但这话……不讲理得很。
而小白狗也不愧是她的精神体，跟着小主人一块冲上来，一边咬她的裤腿，一边凶巴巴地嗷呜嗷呜学狼叫。
云亦锦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无奈地叹气了。
她忍着笑把女儿拎起来，让她看镜子里两人格外相似的五官：“棉棉，如果我真的抱错了，那你怎么会和我长得这么像呢？”

第353章
“可是妈妈有大狼，我只有小狗……”云棉抱着自己的小狗，和它一起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妈妈。
她也想要威风凛凛超级大只的大白狼。
她的小狗也想变成那么高那么厉害的狼。
为什么作为妈妈的女儿，精神体却和妈妈一点都不一样呢？
似乎是从她小小的控诉中听出了这份疑惑，云亦锦干脆抱着女儿来到大厅，两人一同坐在大白狼跟前，侧身靠住白狼柔软的腹部。
“棉棉，精神体的确可以遗传，但那是很少情况下才会出现的。”
云亦锦轻声给女儿解惑:“而且棉棉的小白狗以后也有机会蜕变成狼，只要你的精神力等级提高，到时候小白狗就会跟着长大了。”
“也会变成这样的大白狼吗？”云棉忍不住摸摸大白狼身上厚厚软软的狼毛，一脸憧憬。
“或许吧。”云亦锦揉揉女儿的脑袋，将同样跟过来不停绕着自己精神体好奇转圈圈的小狗单手拎到眼前，也揉揉脑袋后，这才询问女儿昨天的报名考核怎么样了。
在她离开家之前，小家伙才四岁多一点，之后直到五岁生日，也一直没能觉醒精神体，云亦锦原本已经为女儿准备好了推荐信，凭借她的军衔功绩，女儿无论去哪个学校都不会受到阻拦。
但她没想过女儿会真的去参加第一军校附小的招生考核。
因此当云二将报名表发给她之后，她才会因为怕女儿不被录取受到打击而匆匆请假回来。
可她更没想到一大早，小家伙就先抱着那只小白狗精神体来给她莫大的惊喜了。
“棉棉是什么时候觉醒的精神体？”她手里还拎着那只小白狗不放，片刻后得出相对满意的结论。
看起来很精神很健康，除了幼小些，倒是一点都不显得羸弱。
“是打架的时候！”
云棉回答得掷地有声。
对于自己的妈妈，云棉一点都不会因为自己突如其来占据这个身体而感到心虚。
这具身体原本很弱小，没有太强的精神力，也没有太好的体力，但云棉灵魂的进入改变了这一点，不像是替代对方，反而像是终于把一个不完整的躯壳给填补完整。
所以云棉完全不怕自己变得不一样会让妈妈察觉到什么，反正她就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再没有第二个宝贝棉棉了！
要是真的有，那云棉就先把对方打一顿，藏起来，这样她依然是妈妈唯一的棉棉。
“打架的时候害不害怕？”云亦锦也没察觉到不对，她抱着女儿，仍旧关心小朋友昨天的经历。
云棉:“……”
她原本想要大声且骄傲地回答“不害怕”的，可还没有开口就想到了昨天被自己引爆的那台机甲和那场让所有小朋友都惨遭淘汰的爆炸。
抿了抿嘴巴，小朋友最终弱弱地揪着妈妈的衣袖，小声说:“妈妈，我好像……让别的小朋友很害怕了。”
云亦锦:“……？”
一个问号缓缓浮现。
于是云棉事无巨细的将昨天自己经历的一切都讲给妈妈听，最后口干舌燥的灌了一大口水，一改刚才的愧疚，站在妈妈面前叉着腰凶巴巴地说:
“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淘汰那个小孩，我没有想要把ta炸死，也没有想要欺负别的小朋友！”
她很听话的，从来不欺负别人！
云棉坚信自己的原则。
云亦锦无奈扶额。
“棉棉，你知道机甲的能源接入口有多难开吗？”
她问了一个让云棉满头雾水的问题。
云棉茫然摇头，她觉得还挺好开的呀，昨天晚上她用力一抠就开了……
“那是因为你和你的队友在那之前，早就有意识的往那台机甲的能源接入口进行多次攻击了。”
即使没有看到现场的战斗画面，云亦锦也能够笃定当时的情况一定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她无奈叹息:“你，还有你那四个小队友，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多半在云棉提出那个想法的时候，这几个小孩都在浑水摸鱼格外默契的想要找个冤大头机甲来试一试了。
于是远程近程甚至坦克，全都有意识去攻击敌人的能源接入口。
而云棉之所以能够那么轻易就抠开接入口……多半那台小倒霉蛋机甲原本就因为这些暗戳戳的攻击受损严重了。
否则这种明显的bug，官方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云棉懵懵地回望妈妈。
她清澈的双眼中写满了自我怀疑。
是吗？
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云亦锦好笑地戳了戳女儿肉乎乎的小脸:“在真实的战场上，可不允许再有这种危险行为出现了，记住了吗？”
云棉乖乖点头。
转而又有点犹豫:“妈妈，那个小孩哭得很大声，还有别的小孩也被吓到了，我要去和他们道歉吗？”
对于自己昨晚造成的局面，她还是有点愧疚的，虽然不太多。
“不用道歉。”云亦锦回答得毫不犹豫:“从你们驾驶机甲参与考核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战士是军人。而当你们不处于同一个小队又同处一片战场的时候，你们就是敌人。”
云亦锦捏捏女儿的脸，问道:“难道你会因为敌人的死亡而觉得愧疚吗？”
冷漠无情小狗棉毫不犹豫地摇头:“当然不会！”
云亦锦没忍住，又捏捏女儿刻意板起来的小脸。
吃过早饭，云亦锦带着女儿来到家里的训练室。
这里什么都有，还有一间特制的重力室。
但这些都不是云亦锦要给女儿看的东西。
她牵着云棉，路过设备齐全的训练室，路过换衣间和重力室还有别的地方，最终来到另外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前。
“正在检测，请稍后。”
“检测通过，请进。”
冷漠的机械音响起，大门也随之打开。
一打开，云棉就霍然看到了里面高台上安静矗立的两架银白色机甲。
一大一小，两架都是银白色的机甲。
“进去看看吧。”妈妈鼓励的话在耳边响起，脊背也被轻轻往前推:“这是妈妈给棉棉准备了很多年的礼物。”
早在云亦锦决定孕育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两件礼物了。
前前后后她花了将近四年的时间，才收集了联邦现有的所有珍贵稀有材料，去拜托联邦现役机甲设计制造大师，又付诸了快两年心血，才总算打造好这两件特殊的礼物。
云亦锦原本以为自己可能没机会将它们送给女儿了，毕竟棉棉出生时的精神力等级测试只有D级，这五年里也没有任何增长，而S级机甲的驾驶资格，是精神力A级及以上。
一般而言，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会随着年龄增长而一起增长的。
但棉棉似乎是个意外，整整五年，她的精神力等级始终维持在D级，没有丝毫增长。
云亦锦也为此请教过很多医生和精神力方面的专家，但他们也给不出具体的改善方案。
云亦锦只能选择在战场更不要命的拼杀，这样她的军功越多，往后在联邦内，女儿即使不能当一名军人，也可以受到她的庇护无忧无虑的活着。
只是这次第一军校附小的考核改变了这一切。
云亦锦用心准备了快六年的礼物，也终于能够亲手送到女儿面前。
看着女儿兴奋地冲进去，和她脚边的小狗一起围着两台机甲激动地转圈圈，云亦锦眉眼柔和，藏着笑安静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幕。
她的女儿，将来会驾驶着她亲手准备的机甲，踏入那片血色的战场。
“怎么样，喜欢吗？”云亦锦走过去，站在女儿身边，陪她一起打量着眼前这两架机甲。
面对妈妈的询问，云棉超用力地点头:“喜欢！超级无敌特别喜欢！！”
“汪！！”
一大一小转过身开开心心扑进妈妈怀里，一个抱妈妈的腰，一个扑妈妈的裤腿脚踝，全都兴奋地摇尾巴晃脑袋。
“妈妈，这个是我的机甲，这个是你的机甲吗？”云棉指着它们问。
“不。”
云亦锦摇摇头，温声道:“这两台，都是棉棉的机甲。”
就连内部操作台和各种设备都一模一样。
云棉好奇地歪头:“为什么呀？”
“这台儿童机甲是可成长的A级机甲，棉棉没长大的时候就用它。”
“这台成人机甲，是S级机甲，两架机甲用的是同一套智能系统，棉棉从小用习惯了，以后长大了也不会因为突然改用成人机甲而觉得别扭。”
妈妈的良苦用心云棉并不能听太懂，她看着这两台除了大小以外，外表几乎一模一样的机甲，眼睛倒映着它们的模样，眼底似乎也在闪闪发光。
这是妈妈给我准备的礼物。
“谢谢妈妈~”
云棉转过身，一边道谢，一边手脚并用的往妈妈身上爬。
云亦锦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顺势把小猴子一样的女儿往上轻松揽到怀里。
然后下一秒就被热情的小狗崽糊了满脸口水和亲亲。
“谢谢妈妈！！”
“妈妈你好爱我呀~”
“等我去学校了，我一定会好好打架！让所有小朋友都知道这是妈妈送我的机甲！”
“等我长大了，我就驾驶这两台机甲去军队里保护妈妈！！”
我，云棉，超能打的！
一开始还很欣慰的云亦锦:“……”
“棉棉，是学习，不是打架。”她试图纠正女儿的错误用词。
云棉乖乖点头:“嗯嗯，我会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再去好好打架的！”
云亦锦:“……”
云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头问她:“妈妈，这是什么机甲呀？是坦装还是隐匿？还是别的什么？”
云棉倒不担心机甲类型不适配，但她有点贪心，经过昨晚的战斗，她心里其实强攻突进和远程还有坦克隐匿……全都想要！

第354章
“这是一台特殊制式机甲。”云亦锦摸摸女儿的头，回答她:“妈妈不知道棉棉喜欢或者擅长什么样的机甲，所以特意请那位大师，为这台机甲装置了很多别的功能。”
“只要你会用，它既可以是坦装，也可以是隐匿，甚至可以成为高空远程，它可以囊括所有制式机甲武器，只要你的精神力和操作技巧足够驾驭它。”
事实上，联邦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机甲，但对精神力强度和机甲操控能力要求太高了，而且机甲师更多都是专精于某一个领域，所以这类机甲出现后很快就被民众淘汰了。
但当初云亦锦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将来会喜欢什么机甲，因此她愿意耗费更多的心血和财富精力去拜托那位大师特意设计和制造出这样一台机甲。
这样，无论女儿擅长什么，她就能将这台机甲用成什么。
或许，还能发现别的惊喜。
“棉棉，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听着妈妈的话，云棉鼓着脸陷入沉思。
她还不会取名字诶。
但这是妈妈给自己的好珍贵的礼物。
想了好一会，小朋友摸摸眼前冰冷坚硬的机甲外壳，轻声说:“妈妈，我想叫它云宝~”
要跟自己和妈妈姓。
是妈妈送给我的宝贝~
云棉的起名风格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云亦锦笑着点头:“好，就叫它们云宝。”
她给两台机甲的智能程序进行姓名设定后，才将它们一同收在一个同款银色的项链空间钮中。
云亦锦将项链戴在女儿脖颈上，温声道:“以后这两台机甲会帮妈妈陪着棉棉好好长大。”
云棉伸手捏住空间钮，仰头望进妈妈漂亮的眼睛里，也弯起眼眸乖乖点头。
收到了妈妈的礼物，云棉从这里出去的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一点不稳重。
就连即将要上的课都打断不了她此时的好心情。
云亦锦跟在女儿身后，看着她比去年长高了不少的身影，眼底有欣慰也有不舍。
她只有这几天的假。
很快就又要离开了。
短暂的相聚之后，又是长久的离别。
她可能会死在战场上，可能会受伤……可能会等不到和女儿的下一次见面。
但这些未知的恐惧和心里的愧疚并不能让她更改自己既定的行程和决定。
云亦锦很快抛开这些杂乱的想法，用剩下这两天时间，陪着女儿在虚拟战场上课，和团队磨炼，又教她简单的机甲格斗技巧，还有机甲射击技巧等等，最后亲自驾驶飞行器将小家伙送进校门。
“妈妈，每三天你都要给我打一次通讯喔？”云棉赖在妈妈身边不肯离开。
云亦锦无比耐心的回答女儿这个问了至少二三十次的问题:“嗯，每三天我就给棉棉打一次通讯，一定不会忘记的。”
“那……妈妈休假的时候也不许在边境待着，你要回来陪陪我，好不好？”云棉揪着妈妈的袖子，眼巴巴瞅着她。
云亦锦:“好，我尽量抽时间回来。”
“……”云棉鼓了鼓脸，小声反悔:“那还是算了吧，妈妈你休假的时候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累了，不然我会好心疼的。”
云棉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操心起来:“妈妈，你的机甲一定要带够能源液，要是遇到很可怕的异兽，一定要打不过就跑，千万不要往上冲喔，你等我长大，变得很厉害了，我就再去帮妈妈打回来！”
“妈妈，要记得想我哟，不过和异兽打架的时候不要想我，要认真打架，我跟你讲，打架的时候胡思乱想很容易挨打的，妈妈……”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云棉再不舍，也只能眼巴巴看着妈妈离开。
跟着妈妈的背影撵了两步，云棉又停下来，蔫头耷脑地转身往学校里走。
上学，离别，哪个都不是能让小朋友开心精神得起来的东西。
但遇到熟悉的好朋友是。
云棉刚进校门不久就遇到了唐泡泡，然后被他拉着来到属于自己的班级。
“我们是机甲系1班，全校排名第一的班级喔！”唐泡泡指着上面的班级牌子一脸骄傲。
云棉跟着仰头看了一眼，然后问他:“那我们也是全校最厉害的第一名吗？”
她还不太明白学校里的事情，对一切都很懵懂。
“当然不是啦。”唐泡泡一遍拽着她往教室里走，一边对她说:“我们只是一年级里面的第一名班级，上面还有二年级三年级好多好多比我们了更厉害的，他们都学很久了，估计一拳就能把我们打趴下！”
云棉不太服气。
她觉得自己才不会那么弱。
除非……除非敌人和妈妈一样厉害，那可能不用一拳，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打败她。
对于她这些心里的碎碎念，系统蹲在她头顶，沉默片刻后，叹气。
自家崽真是对自己的实力既没数又有数啊。
来给新入校的小家伙们上第一堂课的，仍然是齐宇。
在开学前三天里，小朋友们都已经和这位老师很熟悉了。
齐宇也就不用再做什么自我介绍，看着教室里一双双明亮清澈未经过任何污染的大眼睛，他咂了咂嘴，大手一挥，问这群毫无准备的小家伙们:“还记得三天前没有考核的第三关吗？”
“记——得——！！”
齐宇满意点头:“很好，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因为某种意外，你们的第三关考核内容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看着一群茫茫然的小萝卜头，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噩耗通知到位:“所以现在，你们的第三关考核内容，是进入虚拟战场，和二年级的1班学员一起比赛。”
说完，他就将一群听到消息傻不愣登的小孩领到了校园虚拟战场登入区。
也就和二年级的1班小孩撞了个正着。
齐宇和二年级1班的带班老师随口闲聊，刚入学的云棉等人却都好奇的和二年级的小孩们互相对望打量。
“他们比我们高好多！”唐泡泡首先觉得不太妙。
宁桑也皱着眉点头:“这群小孩都在学校经历过整整一年的学习了，我们对上他们肯定很吃亏。”
“该不会要我们打败他们吧？！”霍初一不可思议地猜测:“他们可也是1班的，是整个二年级的佼佼者，我们刚进来，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打不过也要打。”
姜仪冷静道:“他们也只是比我们高了一个年级而已，就算打不过，我们也能让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
云棉:“……可是泡泡刚才说，二年级的可以把我们一拳打倒。”
之前云棉觉得不服气，现在……她觉得泡泡说得对。
自己只跟着老师妈妈学习了三天都觉得进步了很多。
那这些二年级的小孩……该不会真的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得稀巴烂吧？！
附小里每个年级的1班都只有20人。
云棉附近除了自己小队的，其他人也都眼熟，甚至还有一个就是被云棉抠开能源接入口的那个小孩。
可能是守护者小队这三天里打得太凶了，也可能是彼此还不太熟悉，总之现在一年级的20个小孩都是小队状态零零散散站在齐宇身后。
对面也是20人，但……他们显然有纪律多了，身体板直，虽然会好奇打量，但很少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看起来就很团结很有架势的样子。
两位老师就像楚河汉界一样两两班学生分得泾渭分明。
一边是零零散散的杂牌军，一边却是很有纪律组织的正规军。
高下立判。
对比惨烈。
一时间虽然比赛还没有开始，但一年级的小孩们已经完全没有刚开学的兴奋和喜悦了。
一个个都成了苦瓜脸，忧心忡忡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比赛，幻想比赛里自己会被那些大孩子给碾压成渣渣的可怕画面。
“这一定是齐宇老师专门给我们的下马威。”
进入虚拟战场前，宁桑小声对几个同伴说:“别害怕，这都是大人们的鬼把戏！”
云棉不懂大人们为什么会耍这样的鬼把戏。
但她并不害怕。
哪怕对面的大孩子们都比她强，在战场上，在打架的时候，云棉也绝对不会因此而害怕，更不会因此变得畏惧比赛。
进入战场前，还是熟悉的虚拟训练场。
齐宇站在一年级1班二十个小孩面前，对一个个小苦瓜们说:“这一场考核，考验的不仅仅是你们的队伍团队性，更是考验你们全班整体的团结一致。
所以这场考核的要求是，你们全班，必须在这场比赛里，从对面那群二年级学员手中，拿到50个异兽积分，以及8个以上人头淘汰分。”
“如果你们没有完成任意一个考核要求，那我只能很遗憾的通知你们，1班，就会变成21班，并且会失去1班学员所有的特权。”
……可事实是，在即将失去这些特权的这场比赛之前，刚进入校门的小家伙们，其实并没有享受过，甚至完全不知道1班到底都有些什么特权。
一群小朋友懵懵的就被送进了虚拟战场。
并且要开始为了自己的班级排名和未知的特权去拼命战斗。
“欢迎进入拉雅丛林。”
“请所有机甲师做好战斗准备。”
“拉雅丛林比赛规则已发放，请各位机甲师进行查收。”
“祝各位好运。”
一晃眼，耳边清悦的系统声消失不见，云棉身处强攻机甲里，抬眼看向眼前的操作台。
系统光球就蹲在台子上，它让云棉先做战前准备，自己则一条条给她念刚刚收到的丛林比赛规则。

第355章
“棉棉，规则一，对战分为红蓝双方，你们是蓝色方。”
“规则二，一只D级异兽为1分，C级异兽为3分，B级异兽为5分，本赛场异兽最高等级为B级。”
“规则三，淘汰红方一名机甲师得1人头分，淘汰己方机甲师不得分。”
“规则四：本赛场不允许学员更换固定装备。”
“规则五，本赛场无时间限制，将一方完全淘汰即可结束比赛。”
系统将五条简单的赛场规则念完后，对宿主说:“棉棉，你们老师要求你们在这片丛林里获得50个异兽积分，8个人头淘汰分。
你们只有四个小队，均分一下，等于每个小队至少要获取13个异兽积分，2个人头淘汰分。”
“我们保底要拿到13个异兽积分和2个人头淘汰分。”宁桑的声音也在队伍语音中响起。
云棉准备完毕，拉开丛林地图，上面有异兽区域标注，也有陷落区。
“我们先去猎杀异兽。”宁桑同时安排:“我们从来没有直面过异兽，也弄不清楚每个等级的异兽攻击强度，所以我们可以先找附近最弱的D级异兽试试手。”
“那就这里吧？”姜仪在地图上标出距离最近的一处浅蓝色异兽游荡区。
宁桑：“好，我们出发吧。”
经过短短三天的磨合，小朋友们已经不再需要宁桑安排指挥该怎样在行进过程中配合彼此了。
只有云棉想起妈妈之前讲过的战役，叫住了准备飞上去的姜仪。
“我妈妈说，丛林是天然的掩体，一旦你飞上去，就很容易被人和异兽发现，会变成强者眼中的活靶子。”云棉认认真真将妈妈说过的话重复出来。
姜仪短暂思索了一下，果断下沉，不再试图在没有遮挡的高空快速行进。
毕竟他们现在的二年级对手，毫无疑问就是这场战局中的“强者”，两方对上，一年级的小朋友们几乎全是弱小的猎物，二年级每个人都可以充当“捕猎者”的身份。
“小仪，你机动性强，就走初一后面。”宁桑也很快给队友找到新的合适的赶路队形。
除了机动性最强的隐匿和远程，剩下三台机甲，还是按照之前的队形安静迅速赶往目的地。
五分钟后，云棉趴在一丛高大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安静悄然注视着不远处正在悠然吐丝结网的蜘蛛群。
说是蜘蛛群，其实目前看到的只有零零散散3只蜘蛛，其中两只都是小的，但经过机甲系统扫描探查，这两只小蜘蛛的力量强度并不比那只大的母蜘蛛弱。
它们只需要按照族群生存特色，在成长起来时将母蜘蛛杀掉吞吃，就能稳稳进化成C级异兽。
但现在它们还只是D级，看起来还算可以对付，可事实上……守护者小队在三分钟前就来了，直到现在也没凑近发起任何攻击，甚至小心翼翼将机甲大部分供能关闭，始终悄无声息的观察着它们。
原因无它，而是这只母蜘蛛和两只小蜘蛛正在忙忙碌碌织就的那个白色蛛网卵包。
机甲的扫描探测结果告诉守护者小队，那个卵包里，正在被孕育的至少还有十几只小蜘蛛。
而那两只小蜘蛛，只是比其它小蜘蛛更健壮所以可以出来跟着母亲猎食而已。
“我们往后退，去这个点。”宁桑不得不做出下一个决定，她重新标了个点，然后带着队伍小心翼翼往后撤。
边往后撤，边在地图上重新标点，涂涂改改将这一片区域划成了最高级的红色范围。
“我们接下来要尽可能远离——”
“小心！！”
云棉霍然抬手将她正在行进的机甲用力拽住。
后面断后的唐泡泡紧张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有人埋伏吗？！”
云棉摇摇头，在队伍语音中对骤然暂停的几个队友说：“你们小心点，蜘蛛捕猎是用蛛网的，我们只要碰到就会被蜘蛛感知到。”
而这片靠近蜘蛛异兽群的丛林里，还不知道密密麻麻藏着多少蜘蛛偷偷设下的蛛网蛛丝。
宁桑低头看着脚下那根只差一点就会碰上的细长到近乎透明的蛛丝，深吸了一口气，对云棉说了声谢谢后，叮嘱另外几个：“棉棉说得对，你们都小心一点，特别是初一和小仪，不能因为是撤退就降低警惕。”
高空的树上可能会有蜘蛛异兽织就的一片片密网，脚下的草丛灌木中也可能藏着一根根用来探查感知的蛛丝，他们必须得小心再小心才行。
就在这时，他们操作台光屏上却划过一年级同学的被淘汰通知。
浪费了快十分钟都没有任何收获的众人看着这条淘汰通知，不由得都是心里一沉。
“有队伍遇到了二年级的小队……”
霍初一的声音干巴巴的：“希望他们能跑得更快一点。”
短时间内没有别的淘汰通知了，但队伍的气氛还是很低沉。
谁都不想被碾压，哪怕明知道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力量差距悬殊极大。
不服输，也不肯输。
“我想做一个较为冒险的决定。”宁桑突然在队伍语音中打断这样沉重的气氛。
“什么？”四人好奇。
宁桑沉默片刻，而后对自己的队友们说：“我想把队伍分成两组，可以吗？”
她询问队友们的看法，因为宁桑很清楚自己这个想法在这种情况下有多大胆，或者说是不要命。
但整整三天的相处时间里，她的队友们已经对她的指挥和决定报以极大的信任了。
就算不确定她的决定就是完全正确的，但他们愿意陪她冒险，也愿意陪她试错，哪怕付出极大的代价。
“姐姐。”云棉完全不带任何犹豫，直接问她：“你想怎么分组？”
“桑姐，你是不是想到能带我们赢的办法了？放心，就算再难，我们都会配合你的！”唐泡泡把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响。
姜仪同样问：“小桑想怎么分组？”
霍初一一边排查附近的蛛网蛛丝，一边抽空说：“你们分完告诉我一声，我先把安全路线给你们探出来，这几只蜘蛛是单独在这个方向安了个家吗？怎么到处都是蛛丝！”
没有人拒绝或质疑她冒险的决定。
或许这和现在只是一场考核，只是在不会要命的虚拟战场等不致命因素相关，但这种信任还是给了宁桑极大的勇气和鼓舞。
她攥紧手指，强行克制住自己因为做决定时有点紧张发颤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初一和小仪单独一组，去找正在激战的这两支队伍，或者跟踪别的队伍，小仪做副指挥，行动随机应变就行。”
“剩下我，棉棉，泡泡一组，我们去找附近别的异兽区，尽可能最快获取异兽积分。”
“一旦被敌人发现，打不过立马就跑。”宁桑特意对姜仪和霍初一说：“离得近你们就往我们身后这个蜘蛛巢穴跑，离得远的话，那你们就往距离最近的B级异兽区跑，用异兽拖住他们，我们会尽快来和你们汇合。”
“如果一切顺利，那就帮助别的小队，初一在下面隐匿探查，小仪在远处架好狙击点，然后……以多打少，以高打低，出其不意收割人头分！”
宁桑沉声叮嘱两人：“记住，一定要找准时机，打不过就跑，哪怕只拿一分也是我们赚。”
听完她的安排，姜仪和霍初一默契地点头：“好，我们记住了。”
“不过就剩你们三个，灵活性也不够……万一也被人多打少高打低怎么办？”霍初一看着三台笨重的机甲，还是忍不住忧虑。
“我一定保护好她们！”唐泡泡举起自己手里的盾，骄傲道：“这个战场不允许更换装备，所以我进来的时候可是选了最最厚的两个护盾，就算敌人是5个远程5个强攻，我也可以护着棉棉和桑姐安全撤退！”
于是霍初一和姜仪还算放心地去了另一个方向。
唯有系统，蹲在棉棉面前的机甲操作台上，看着骄傲举盾的唐泡泡，想到他刚才那句话，心里无声蔓延出许多的不安。
总觉得……那句话一出来，这场比赛的难度好像又被无形地拔高了不少的样子。
但它可是科技造物，怎么能被玄学忽悠到呢，所以乌鸦嘴什么的，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宁桑将云棉和唐泡泡拉入另外一个语音频道，这样才不会对霍初一和姜仪造成影响。
顺着霍初一辛辛苦苦探出来的路，宁桑带着两个小队友慢慢往外靠。
他们准备去另一个稍远一点的异兽区，希望那里不要再是这种蛛类异兽了。
一路还算顺利。
“而且这两只不是蛛类异兽了！”唐泡泡惊喜地松了口气。
一路狗狗祟祟小心翼翼接近异兽区，他们总算在异兽区边缘发现了目标。
三人的机甲都已经将能源供应降到了最低，而在他们前方快一百米的距离中，两只巨型兔正在撕咬啃食它们捕猎来的血淋淋的尸体。
这也是三个小朋友第一次直面看到颠倒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异兽和普通野兽是完全不同的。
就如同之前那三只蜘蛛，如同眼前这两只兔子，它们正常状态下都有两米高，一旦直立起来，甚至可以达到三米甚至近四米。
异兽最喜欢血肉，除了血肉外，它们的食谱之广，是将所有富含生命力的东西都包含在内的。
哪怕身处机甲驾驶舱，这些异兽对三个小孩造成的压迫力也极大，特别是不远处那两只兔子还在分食尸体，嘴角附近的白色兔毛全部被雪染得猩红斑驳，画面看起来特别惊悚。

第356章
现在，面对着这两只兔子，即使明知这是在虚拟战场之中，三个小朋友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宁桑轻声说：“棉棉，我们分两边绕，然后尽量把这两只异兽的距离分开，泡泡，你先去帮棉棉。”
云棉、唐泡泡：“好。”
三台机甲在丛林中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小心翼翼绕到巨兔异兽的两侧。
听着队伍语音中队友们轻缓又紧绷的呼吸声，云棉找到合适的位置，身体绷直，做好了宁桑一下命令就径直冲过去的准备。
系统在旁边默默给她倒数：“3——2——1——”
“棉棉上！！”宁桑的声音骤然响起，云棉驾驶的强攻机甲霍然从树后绕出，将推进器拉到最高，用机甲最快的速度朝着其中一只兔子猛冲过去。
短短一百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三秒钟，两只正在悠然进食的兔子异兽完全没料到会遭遇这么突兀的袭击，等它们反应过来时，两台机甲已经对它们发起了凶狠的攻击。
云棉的光剑直直对准巨兔的一只猩红色眼睛戳了下去，虽然被巨兔闭眼时厚重的眼皮挡住，却也对其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这只兔子几乎在一瞬间就狂躁了起来，咧嘴露出藏着血沫肉丝的獠牙，仇恨的双眼死死盯住云棉。
“棉棉别怕，我保护你！”唐泡泡终于赶过来，举起盾帮云棉挡下兔子的一击。
系统看到这一幕，却不禁提醒云棉：“棉棉！兔子的绝招是用腿蹬，有个词叫兔蹬鹰，所以千万不要被它蹬到，否则你的机甲损伤会特别严重！”
即使是D级异兽也绝对不容小觑，否则联邦怎么会人人皆兵和异兽战斗这么多年也讨不到好？
系统话音落下，云棉赶紧对和另一只兔子战斗的宁桑说：“姐姐，不要被兔子的腿蹬到了。”
话音刚落，那边宁桑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凌厉的蹬踢，可那只兔子并没有因为攻击落空就被她找到机会反打，反而迅速扭身对准宁桑的后背又是一蹬。
这次的力度没有第一次那么大，可宁桑还是被它蹬得一个踉跄，机甲后背连接机甲舱的地方都有了两个凹陷下去的兔爪坑。
“桑姐你没事吧？！”唐泡泡被吓了一跳，本能就想要冲过去举盾保护她。
但被宁桑拒绝了。
宁桑站稳后立马后撤避开兔子的攻击，然后快速对云棉说：“棉棉，在兔子跳起来的时候，避开它的双腿，转到它身体下方，用光剑攻击它的腹部，你试试！”
宁桑并不太成熟的认知中，大部分动物的腹部都是它们的弱点，就和人类一样，但她现在只能狼狈躲闪兔子的攻击，所以这种猜测需要云棉在泡泡的保护下去实施验证。
“好。”云棉果断应下，同时握紧手中的光剑，在这只兔子又一次跃起扑过来想要用腿蹬破泡泡的防护光盾时，她猛地闪出护盾的保护范围，同时往后弯腰将手中的光剑用力刺向兔子异兽舒展双腿时绷直露出的腹部。
毫无保护的腹部被光剑轻易刺穿。
云棉甚至都不用动，兔子异兽跃起后往前扑的行为就带动着它脆弱的腹部在她的光剑剑刃下被狠狠切割剖开。
温热猩红的血液溅落了云棉的机甲满身。
兔子异兽痛苦的尖叫声被清晰传达到耳朵里，云棉下意识揉了下耳朵，转过身，兔子异兽已经挣扎着拖着带血的腹部和那些从腹部掉出来内脏准备逃离。
“泡泡，挡住它！”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云棉简直把“趁人病要人命”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唐泡泡的护盾被她用来阻挡兔子异兽的逃离，而她自己，则在兔子对唐泡泡横冲直撞的时候，跃到侧面再一次举起左手的强攻能源枪，近距离瞄准兔子异兽敞开流血的腹部。
蓄能，射击。
兔子异兽的血液内脏连带着它的尸体在她眼前砰然炸开。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云棉，成功击杀D级异兽，异兽积分+1。”
“守护者小队当前异兽积分为：1分。”
“守护者小队当前淘汰分数为：0分。”
“请继续努力。”
杀死了一只兔子异兽，云棉和唐泡泡立马赶去支援宁桑，三人合力再一次轻松斩杀另外一只D级兔子异兽，小队所获得的异兽积分再加1分。
“D级异兽只要找准弱点就不太难杀。”宁桑在语音中说：“希望在遇到二年级的队伍之前，我们能够尽快多杀一点异兽，争取早点获得13个异兽积分。”
“去这里吧？”云棉在地图上标点。
这次是一个蓝色的异兽区。
意味着这里的，是C级异兽。
“……这么快我们就要去打C级了吗？！”唐泡泡有点震惊：“进来之前齐宇老师虽然说过我们小孩子在虚拟游戏里遇到的都是削弱版本的异兽，但直接去杀C级，就靠我们三个真的可以吗？”
别看刚才的兔子异兽杀得挺轻松，但别忘了之前同为D级的蜘蛛异兽，兔子异兽是攻击力比较单一又找准了弱点，可C级异兽，是能使用能力的！
简而言之，C级和D级就根本不是同一种生物了！
可短暂的震惊后，唐泡泡又吧嗒了下嘴巴，跃跃欲试道：“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到时候我还可以帮你们把异兽撞飞出去！”
宁桑思考一瞬后，同意了云棉的标点：“那就去试试吧，如果能杀掉一只C级，那比我们杀这两只D级还要赚！”
一只C级异兽可是3个积分，一只D级异兽却只有1积分，这个险完全值得冒一下的！
于是在捡拾起两只D级异兽死亡后掉落的资源后，三个小孩开始往最近的C级异兽区探索。
而另外一边，霍初一和姜仪也终于遇到了别的机甲小队。
幸运的是，这是自己人。
“是我们班的，小队长叫罗娅，她驾驶的应该是强攻机甲。”
“是5人整队，没有少人，机甲上也没有炮火痕迹，应该还没有遇到过2年级的小队。”
霍初一向后方的姜仪简单描述自己探查到的信息。
姜仪看向霍初一那边传回来的画面。
守护者小队前三天里和罗娅带领的小队遭遇过很多次，他们的队员最擅长强攻，队伍里不止罗娅一个强攻，而是整整齐齐三个。
另外两个都是远程，这是很少见的组合，他们几乎是完全放弃了坦度，把团队能力全点到攻击上了。
这样的队伍，杀伤力可以称得上爆.炸。
“跟紧他们。”姜仪冷静拉高推进器。
这支小队的缺点也很明显，没有隐匿探查，也没有坦装护盾，也就是缺少向外的感知和对内的保护。
所以霍初一的隐匿完全可以大胆一点跟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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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宁桑和云棉也带着唐泡泡来到了C级异兽区。
异兽区范围是很大的，这也意味着这部分范围全都是异兽经常活动狩猎的区域。
宁桑带着队友谨慎地停在这个范围外。
然后三人就听到了隐约的轰炸声和异兽的嘶吼声。
宁桑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唐泡泡倒吸一口冷气：“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系统恨不得飞出去捂住他的嘴。
云棉却先唐泡泡一步，轻声说：“不知道是1年级还是2年级的，不过这个异兽区已经被人抢先了，我们要去找别的异兽区吗？”
她拉开地图。
宁桑摇头：“不行，下一个C级异兽区太远了，我们赶过去说不定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思考了足足五秒，才坚定道：“我们先摸过去看看。”
对于她的决定，云棉和唐泡泡都没有异议。
但等真正摸过去后，云棉和宁桑却不由得齐齐回头，用奇怪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蓦然沉默的唐泡泡。
前方正在和猿类异兽战斗的，赫然是整整齐齐5个远程机甲。
唐泡泡：“……”
机甲舱里，唐泡泡同学悲愤地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让你胡言乱语，让你胡说八道，让你……未卜先知。
“撤吧。”宁桑无奈放弃：“5个远程，我们没有远程也没有隐匿，灵活度完全不如他们，一旦打起来，恐怕会变成他们枪.口下面的活靶子。”
5个远程，虽然都很脆皮，但这种配置，在守护者小队缺人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轻松虐.杀他们。
如果现在凑上去，对面一定会高高兴兴收下这三个送上门的大好人头。
所以不仅要撤，还要撤得够快够小心。
“棉棉，不要留下痕迹，万一被他们顺着追踪到就麻烦了。”系统在一旁提醒。
云棉点头，把同样的话重复给队友后，三个小孩不得不灰溜溜找了另外一个方向疾行逃离。
“可我们要是之后再遇到他们怎么办？”唐泡泡忧心忡忡：“打到最后肯定会遇到的，5个远程，我们对上太吃亏了。”
“那就只有去找人组队了。”宁桑还算冷静，低声分析道：“我们的远程不够，那就借别人的远程，也不用有5个，加上小仪，我们有3个远程的话，应该就够了。”
小仪的射击准度很高，能进入一年级1班的其他远程的射击准度也绝对不低，二年级的小孩虽然比他们多整整一年的训练学习时间，但如果想办法以多打少的话，胜率也不会低到离谱。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把一年级整体团结成一个新的队伍。
想到这里，宁桑有点恍然：“难怪之前齐宇老师说这次是考验我们一年级的整体团结性。”
也难怪，胜出的两个分数任务，都是按照整体团队来发放，而不是单独分配给每一个小队。

第357章
又一次无功而逃，三个小孩总算是体会到战场中信息变更的艰辛了。
他们完全不清楚对面二年级的相关信息，对自己这边一年级的信息掌握也不够完全，而二年级却已经朝夕相处了整整一年，他们哪怕不是同一个小队，一个班级的默契也完全比他们强太多了。
至少不会连自己班级里的小队配置和机甲师性格都一无所知。
所以包括系统在内，才会觉得让一年级新生和二年级一班对战这个决定太离谱也太不公平。
可身在战局中的小孩们没有办法，无论公不公平，他们都是要努力获取战果的。
就如同两次对异兽区打退堂鼓的守护者小队三人组，即使心里很多的懊恼，他们也只能咬咬牙，稳住心态继续去找别的合适的异兽区。
并且必须得快，别看地图很大，但随着陷落区的接近，越来越多的异兽区都再也不能进入。
“幸好这个地图的陷落区来得特别慢。”唐泡泡咕哝了一句，看着距离自己还有点距离的异兽区，自己也从这些天对一年级其他小孩的碾压式胜利中慢慢回过神。
三天里可不只是他们二十个小孩在战斗，而是整个一年级三百多名新生在战斗，而他们能够成为一班的小孩，可见实力对比其他小孩至少是会高出一大截的。
也因此小孩子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小骄傲，尾巴也偷偷翘了起来，自然而然觉得自己比别的小孩更强更厉害。
可谁也没想到这些还没有膨胀的小骄傲，刚开学就面临了强势的碾压。
看看他们现在灰头土脸的样子，别说是什么骄傲了，还能努力坚持把这场不公平的战斗进行下去，都是因为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要坚强。
不坚强的话，估计现在已经红着眼眶悄悄掉眼泪了。
“没关系，他们比我们高一年级，就算是最后输了我们也不丢人。”宁桑察觉到小队气氛的低落，她对四个小队友说：“我们今天刚入学，他们这是欺负人，等以后我们也学到更多了以后，我们迟早要欺负回去的！”
小队语音里有小孩闷闷地应着，怎么听情绪都不太高。
云棉也发现大家好像有点失落，她抿了抿嘴巴，脆声说：“你们不要难过，我妈妈说，真正的战场比虚拟战场可怕艰难多了，我们会面临更强大的敌人，会面临更多的困境，但是只有我们冷静理智才可以想办法打败敌人和困境。”
云棉认真说：“我们是很厉害的小孩，以后我们还会变成很厉害的大人，所以不要难过啦，遇到异兽打异兽，遇到敌人打敌人，打不过我们就跑，打得过就狠狠打，很简单的！”
她才不要考虑那么多，打架就认真打架，输了就继续锻炼让自己变得更厉害，然后再打回去！
“嗯！棉棉说得对！”霍初一也认真说：“我们等下可以一起汇合，他们以大欺小，我们就以多欺少！”
唐泡泡重重点头：“没错！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就算是二年级又怎么样，一天前他们也还是一年级的小孩呢！”
队伍氛围又一次振作起来，姜仪没有说话，但她眼中的坚定并不少。
宁桑轻轻松了口气，看向光屏右上角一年级全体的得分情况。
一年级全体异兽积分总共有13分了，但人头淘汰法为0。
“我们班另外三个小队看起来比我们顺利一点。”云棉也在小声嘀咕：“我们好像给大家拖后腿了。”
他们小队只得了2个异兽积分，剩下11个全是另外3个小队得的。
“没关系，估计他们现在也已经准备击杀C级异兽了。”宁桑看着地图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异兽区，叮嘱离队的另外两人：“你们自己小心一点，我们这边暂时顾不上你们了。”
“好，不用担心我们。”姜仪冷静应下，她的炮口也已经瞄向了霍初一给出的标记点位。
暂时切断小队语音，宁桑和云棉小心翼翼靠近这边的C级异兽区。
“是一只鬣狗异兽。”云棉轻声说：“小桑姐姐，还不清楚这只异兽的技能是什么，我们要再观察一下吗？”
“我去试一下吧。”唐泡泡主动说：“我有护盾，被打了也没关系，你们还能趁机看清它的技能攻击。”
“……”宁桑沉默片刻，同意了唐泡泡的提议：“小心一点，我们会尽量观察它的攻击特点和弱点。”
“好嘞！”唐泡泡当即主动出击，推进器也没有推到多高，只需要将机甲的能耗都启动，大摇大摆慢慢靠近，那他就是鬣狗异兽眼中最亮最显然的存在。
云棉和宁桑将能源降到最低，躲在两边认真看那只鬣狗异兽像一辆小卡车一样朝着唐泡泡的机甲凶狠地冲过来。
系统同时扫描这一小片战场，帮棉棉分析这只异兽的能力和弱点。
同时机甲自带的智能扫描能力也在行动。
片刻后，系统和宁桑同时说：“这只鬣狗异兽的技能是风刃，能对机甲和四周的环境造成很大损伤。”
除此之外，系统又说：“棉棉，这只C级鬣狗的弱点不在腹部，在它的后颈，另外它应该已经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了，小心四周的风。”
它主动为这场战争中的宿主提供了帮助。
并且系统已经找到了自己将来能够主动帮助棉棉的方法。
这种帮助并不会触动系统的惩罚机制，再说了，惩罚对它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它完全不在意，所以也越来越大胆。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在想些什么，她也没有傻乎乎这么快就把异兽的弱点告诉宁桑和唐泡泡。
云棉拉高自己机甲的供能，所有机能都启动后，二话不说抬起枪口朝着那只鬣狗异兽蓄能射击。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既然她不能直白告诉队友鬣狗的弱点，那就先下手为强好了。
云棉对于战斗总是有一种奇怪又惊人的敏锐分析能力。
她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存在，灵活躲避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从植物动向中捕捉到的风刃，快速接近战场，然后顺利绕开鬣狗异兽进入唐泡泡撑开的护盾之中。
“泡泡，护着棉棉往后退一点。”宁桑也很快加入战局，不过她没有装备枪炮类武器，而是简单的两把长剑。
她一边接近鬣狗异兽，一边对云棉说：“棉棉，你远程我近战，尽可能找出它身上的弱点。”
风刃会不停消耗机甲完整度，甚至会比别的能力更快让机甲收到严重的损伤。
恰好他们也急着抢时间，所以和这只异兽战斗起来没有什么战术安排，基本就靠火力覆盖了。
但C级异兽和D级异兽的确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
云棉之前打了那么多枪，却没有在这只鬣狗异兽身上造成什么流血的伤口，可见C级异兽的身体防御力远比D级异兽更高。
而且这还不是主打防御能力的异兽。
“我远程很难。”云棉皱眉说：“它的身体四周都覆盖着风刃，我的攻击会被绞碎扭曲，完全造不成伤害。”
这也是她刚才会突然冲过来的原因。
“那就直接打！”唐泡泡咬牙说：“我就不信我们三个人还打不过一条狗！”
一而再再而三的挫败也激起了小孩们心里的火气，唐泡泡干脆收起盾，在云棉和宁桑同时举起剑冲向那只鬣狗异兽的时候，他自己也拉高推进器，宛如一座沉重的小山一样蛮横地冲撞过去。
鬣狗异兽布置在身边的风刃旋涡被他这一撞都碎裂了不少。
就连大块头的鬣狗异兽，猝不及防下也被撞得一个踉跄，又一次将仇恨值集中在唐泡泡一个人身上，凶狠的朝他发起攻击。
于是唐泡泡又机灵地举起了盾，把那些足以绞碎机甲零件的风刃一道道全部挡在了外面。
云棉和宁桑同时瞅准时机，就照着唐泡泡撞击的那一面对鬣狗异兽近身迅速攻击。
剑刃很难划破鬣狗异兽的身体，但她们并不气馁，毕竟目的不是一下子让鬣狗异兽流血负伤，而是要找到它的弱点，然后给予致命攻击。
两个小孩在攻击中已经有了自己的默契，云棉选择朝上，宁桑就自觉往下，光剑的剑刃像是铁钉一样叮叮哐哐快速在鬣狗异兽周身都落下攻击。
不过同时她们自己也要承受风刃的攻击，虽然唐泡泡吸引了大半的仇恨，但云棉和宁桑就像两只大跳蚤一样在鬣狗异兽身边蹦跶，它能无视才怪了。
云棉扭身避开这只大鬣狗凶狠咬过来的血盆大口，顺势翻身骑上它的后背。
“就是这里。”
鬣狗似乎因为云棉的动作终于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它一瞬间狂躁起来，狗吠声一声盖过一声，它更是带着云棉远离这里，抛下唐泡泡和宁桑两个猎物，低吼着边跑边将所有风刃都一股脑地撞上云棉的机甲。
机甲的损耗度直线提升。
云棉却没有用光剑，而是一边承受攻击，一边将高攻能源枪不停蓄能，最后将枪口直直对准这只鬣狗异兽的后颈处。
一发百分百蓄能的能源弹在巨大的枪响声中，直直的零距离贯穿鬣狗异兽的后颈。
层层叠叠的风刃破碎，稀疏杂乱的狗毛漫天飞舞，血液四溅，鬣狗异兽高大的身躯猛然僵直一瞬，而后不甘地呜咽着重重倒下。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云棉，成功击杀C级异兽，异兽积分+3。”
“守护者小队当前异兽积分为：5分。”
“蓝方队伍整体异兽积分为：17分，请继续努力。”

第358章
云棉将异兽尸体消失后留下的物资全都捡起来。
“我的机甲损耗度有点高了。”她将自己已经有百分之三十三的机甲损耗度发给宁桑。
“那我们接下来去这里。”宁桑很快在地图上选好目的地，标点后对云棉说：“我们边赶路边维修，这样节省时间。”
“好~”。
三个小孩将物资略微分配后，继续往下一个目标点赶去。
路上，他们也终于有机会去看姜仪和霍初一那边的情形。
姜仪和霍初一跟着的那个小队在狩猎异兽的时候遇到了二年级的小孩。
也是整队5人，不过他们的队伍优势劣势都挺明显。
有两个坦装两个强攻和一个远程，这也意味着机动灵活性不够强，容易被动挨打。
两方遭遇后谁也没想退，毕竟那几只D级异兽的仇恨值都瞄准了他们，谁要是退了，那异兽积分就便宜了另一边，所以只能打。
姜仪和霍初一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他们按照宁桑之前叮嘱的，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却如同早就盯住猎物的黄雀，只等混战到最后的致命一击。
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存在。
三人组这边战斗结束的还算快，所以在接下去赶路的途中，三人除了注意周围的情况，就是在关注另一边的战局,
那边已经打了有六七分钟了。
二年级几乎是压着一年级在打。
但一年级也不是吃素的，几个小孩哪怕拼着机甲报废，也势必要咬下二年级的一块肉下来。
姜仪没有动，霍初一见形势一边倒，却也跟着加入了战局。
隐匿太灵活了，二年级的两个坦装和两个强攻根本就摸不着他的边，混战中的霍初一就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儿，又像是藏在阴影里随时会咬人一口的小蛇。
他的出现打乱了战局，但并不能对机甲损耗度不高的二年级造成任何有效击杀。
不过还是让一年级这边的五个小孩略微松了口气，可以重振旗鼓应敌。
不过对战双方的机甲配置都不普通，二年级是两坦装两强攻一远程，但一年级这边可是连一台坦装都没有，而是三台强攻和两台远程。
光看这个也说不清那边更强一点，但二年级在学校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无论是技巧还是武力值都几乎能压着一年级的小屁孩们打。
即使有霍初一的搅混水，没有坦装保护的罗娅等人的机甲损耗度还是在不断升高。
而对面的两台强攻都是一旦被攻击就躲在坦装机甲的护盾里面，罗娅这边就很吃亏。
姜仪在隐蔽的狙击点位看着这一切，而后朝着罗娅的小队弹去通讯申请。
对话频道很快被接通，罗娅的声音有点不稳，又有几分惊讶地问：“你们小队就藏在我们附近吗？”
姜仪的枪口稳稳瞄准其中一台强攻机甲，闻言回答：“没有，只有我和霍初一，我驾驶的远程机甲。”
“……那我们也有优势了！”罗娅短时间里就想清楚，然后对姜仪说：“你连通通讯是有什么想法吗？我们可以配合你。”
她可不信姜仪是见到他们了所以接个通讯打个招呼这么简单。
姜仪轻声应道：“我们合作，先对付两台坦装，不然太吃亏了。”
没有坦装保护和有坦装随身保护，那简直就是多一条命的区别。
“行，不过他们的远程很准。”罗娅被打得烦不胜烦。
姜仪看了眼对方远程所在的空域，冷静道：“不管远程，我们只要从他们手里吃到一分两分就赚，赚到就撤。”
一台远程还不至于对他们七台机甲造成什么毁灭性打击，哪怕对方的能力再强。
“好，那就先打我面前这台坦装。”罗娅应得干脆，甚至直接让她们这边的两台远程也放弃了对对方远程的攻击，反而加大输出来攻击并不灵活的两台坦装。
突兀的攻势变化打了对方一个小小的措手不及，但也不愧是高一年级的小孩，他们比他们应对的有秩序多了，那台远程没有人骚扰后，每一发炮.弹都准的让人心惊。
姜仪没有管对方的远程，也没有参与战斗，而是在迅速计算敌人那两台坦装的机甲损耗度。
她只能算个模模糊糊的大概，毕竟还是个小孩，她能够耐心等待这么久都已经很不容易了，还需要分析战场以及和罗娅的小队进行沟通，一时间都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
但姜仪还是大概报出了一个数字，然后问同样安静倾听的宁桑：“我可以出手了吗？”
其中一台坦装的盾已经完全碎掉了。
“可以了。”宁桑同样在计算，而后给出肯定答案：“就打它，照着它能源接入口的位置打，或者直接攻击驾驶舱附近的位置。”
虽然不可能像几天前棉棉那样直接抠开能源接入口引发爆炸，但剧烈的攻击应该能引起机甲内部能源液的不稳定。
宁桑的话音刚落，姜仪的两发高蓄能电磁炮就当即破空而至。
两发，一前一后，全都精准落在了坦装机甲的驾驶舱附近。
与此同时，一直在听她们沟通的霍初一握紧光刃，如一道黑影一般迅速掠至这台坦装面前，和云棉一样，将趁你病要你命的名言发挥得淋漓尽致。
光刃毫不留情地刺破备受炮火摧残的机甲外壳，连刺三刀，自己也挨了对方远程的一炮后，他们终于听到熟悉的系统通知。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霍初一成功淘汰学员王建，蓝方淘汰积分+1。”
“当前蓝方学员总淘汰积分为：1分。”
“请蓝方学员再接再厉。”
与此同时，罗娅的一位强攻队友也被对方的强攻带走。
现在这片战场上，红方二年级学员还剩19名，蓝方一年级学员只剩17名。
“撤还是打？”霍初一边问，边迅速闪避躲开对方远程的轰炸式袭击。
他的机甲损耗度就因为挨了这几炮有点升高，他看得都有些心惊胆战。
不愧是二年级，这种精准度真的太狠了。
他都不敢想象更高年纪甚至成年人驾驶机甲的杀伤力有多大！
“打！”宁桑和姜仪全都毫不犹豫。
云棉歪歪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地图，有点跃跃欲试起来。
他们现在靠近的这个异兽区，恰好要经过小仪姐姐他们的对战区诶！
刚好，对面也似乎恼羞成怒，大概没想到自己的队友会被淘汰，所以也完全没有想过撤退，反而和罗娅的小队杠上了。
二年级的远程在寻找姜仪藏匿的位置，刚才如果不是姜仪那致命的两炮，霍初一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松淘汰他们的队友。
但姜仪早在打出那两炮后就立马换了位置，现在已经躲在了一个小山头后面，也盯着地图上自己队友越来越近的坐标。
她知道队友想要反包住这仅剩的4个二年级。
所以需要的时间更久一点，另外局势也得更乱一点，他们才好发挥。
“罗娅，把这台强攻往左边引。”宁桑也加入了这个暂时的队伍沟通之中。
同时将自己这边队伍机甲的坐标发送了过去。
虽然他们都很小很小，但在全民机甲师全民参军的星际时代，他们可以说还没学会说话走路，就已经在学习机甲对战了。
所以虽然稚嫩，却也有条不紊。
罗娅边抵挡边将攻击自己的强攻往左边引。
云棉就藏在左边的丛林里，看着敌人越来越近，她手里的光剑也越攥越紧。
她能看得出来，二年级强攻机甲师的格斗技巧比罗娅强很多，云棉不确定自己和罗娅加起来能不能打过，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二年级的强攻交手。
云棉的情绪有点高涨兴奋，她甚至需要系统叔叔提醒自己保留理智和冷静。
但小朋友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却明亮到怎么也藏不住。
她要打败对方，用强攻机甲和强攻机甲对打的方式！
转瞬间，两台机甲就已经接近了云棉附近。
说是互.殴对战，其实是二年级的强攻机甲压着罗娅打，而外面，二年级的另一台强攻和坦克正在对战霍初一和罗娅队伍的另一台强攻，并且丝毫不落于下风。
对面应该想的是速战速决，让这台强攻快速解决罗娅，然后返回去帮忙解决剩下的一年级小孩。
但他们没有察觉到丛林里还藏着机甲。
他们在靠近前就已经将反搜索雷达完全开启了，这也是机甲自带的装备。
“棉棉，你真的可以吗？”唐泡泡躲在另一边，准备随时撑开盾将狼狈的罗娅护住。
听到他的询问，云棉认真地点头：“我可以，我先和这台强攻打一架，如果我打不过，会让你们帮忙的！”
唐泡泡身为两个小队里唯一的坦装，现在的任务也很重，并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时跟在云棉身边护住她。
云棉也不需要他护，小朋友骨子里的好战因子根本不加掩藏，她就是想要和强大的对手面对面战斗！
“棉棉，对面强攻机甲的损耗度和你差不多，都在百分之十五左右。”系统提醒了小孩一句。
云棉认真点头，然后看准时机，在对方和罗娅接近的一瞬间，如同小兽一样猛地蹿了出去，和唐泡泡同时替罗娅挡下致命的两次攻击。
“棉棉加油啊！”唐泡泡把机甲损耗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罗娅护在护盾里，然后从空间钮里拿出一路找来的修复物资递给她。
云棉则抬起光剑架住对面强攻落下来的那柄大铁锤，一时间被震得手腕发麻，在驾驶舱里龇牙咧嘴的吸气。
这一锤要是砸在罗娅身上，估计罗娅都不用唐泡泡救了，下一秒立马被淘汰下线。
毕竟光是从斜刺里冲出来承担这一下，云棉机甲的损耗度就从百分之十五一下子拉到了百分之二十！
二年级的小孩强攻，恐怖如斯！

第359章
“你们小心，这个抡大锤的打人特别疼！”罗娅还有点心有余悸。
宁桑在战斗中抽空看过来：“棉棉，你能应付吗？”
“嗯，我可以！”云棉后撤离开大锤的范围。
她回答完，就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对手身上。
这也是一台强攻机甲，但它使用的武器不再是光剑，而是更具有杀伤力的锤类武器，云棉刚入学，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类武器。
但是刚才接的那一下就足够引起她的警惕了。
不能让对方的锤子结结实实砸中自己，否则自己一定会很快落败。
云棉攥紧手里的光剑，目光却扫过对方的左手。
这个强攻机甲师，还没有露出过ta机甲左手的武器。
光凭大锤就已经游刃有余……
短暂的思索间，对方已经再次欺身而上，手里的那柄大锤被由后往前，精准又霸道的朝着云棉的机甲砸过来。
云棉眼中倒映这那柄大锤越来越近的底部，眼瞳紧缩，所有精神力都用来调动机甲迅速扭身避开这暴烈的一击。
一锤落空，地面却在震荡间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圆形崩裂的深坑。
旁边的唐泡泡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诧道：“卧槽……这个机甲师是个大力士吗？！我觉得我的两面盾加起来也扛不住ta锤那几下的！”
云棉手心里也有点微微的汗湿。
心跳如擂鼓。
云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压迫力。
她深吸一口气，再一次险险躲过一击后，深知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御下去，否则凭她现在的实力，防守到最后还是会被对方压着打。
得主动出击！
云棉咬牙，伸手拉高机甲的推进器，然后在对方机甲又一次扬起大锤的一瞬间，迅速侧身冲刺到对方身后，而后也跟着高高扬起自己手里的光剑。
她不能和这个强攻机甲正面对撞，因为光剑也是有损耗度的，要是用这把剑正面和大锤相碰……结果不言而喻。
云棉的光剑成功刺中机甲，但下一秒，那柄大锤又如雷霆般朝她砸了过来。
二年级的反应力比他们这些一年级小孩高了太多！
云棉狼狈躲开这一击，但还是被锤子擦中机甲左臂，碰撞间带起一连串四溅的金属火花。
“机甲损耗度，21％。”
“棉棉，对方机甲损耗度，15.6％。”
而这个差距，将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越拉越开，越来越大。
可云棉还没有学过该如何在战斗中减缓机甲受损程度，也没有学过机甲相关课程，她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天赋和蛮力在懵懂的对打。
这无疑是极其吃亏的。
系统看着两台儿童机甲有来有回的战斗，即便知道学校是想让刚入学的1班小孩感受到压力和动力，但还是觉得自家小孩太吃亏了。
因为一次次承接对方的攻击，云棉的脸颊涨红，手臂已经在发抖，精神力也在迅速消耗，她的劣势只会越来越大。
“棉棉，侧身踢ta右手腕。”系统终于出声指导。
云棉瞬间判断出系统叔叔说的攻击优势，在对方落下攻击的一瞬间，侧身抬腿用力踢向那只握住大锤的手腕。
踢中了！
肉眼可见的，对方的机甲右臂被踢得一抖，但大锤被握得很紧，并没有脱手而飞。
系统：“棉棉，绕后，和ta贴身近战，先不要拉开距离，否则ta就有机会用锤。”
云棉认真点头，在对方稳住手腕再次动作之前，黑色机甲疾行绕后，并在敌人同样迅速转身后，收起手中光剑，双手抱住对方的左臂用力往后扭——
系统并没有让云棉攻击左臂。
但云棉在一刹那的间隙里，果断选择了这只手臂。
没有扭断，但如她直觉意料的一样，二年级的强攻机甲师，终于在这次被动攻击中，用出了ta左手装备的武器。
是一把恰好能够应对贴身近战的短刺刀。
比光剑坚硬，比大锤小巧，比匕首尖锐。
云棉哪怕有所防备，也还是被动挨了一下，机甲右腹留下一道略深的刺伤。
“不能近战。”云棉掠开后，对系统叔叔说：“要和她拉开更多距离才可以。”
她接通一年级的两个小队语音，第一次发言：“小仪姐姐，远程同学，集中火力攻击我面前这台黑色强攻机甲，ta没有装备远程武器。”
同样的，在云棉往后退的一瞬间，二年级的小队也已经发现了她的目的，原本在辅助另外一台强攻机甲的坦装，竟然和姜仪等几个远程的攻击同一时间到达这台强攻身边，并且撑开盾帮忙挡下了接连三炮攻击。
但也因此，另一台强攻面对霍初一的隐匿和罗娅小队的强攻，二对一，也不得不露出自己的第二把武器。
并非近战类武器，而是一把造型奇怪的枪。
这应该是机甲师现实中机甲所装载的武器，导入数据后才能在虚拟战场中使用出来。
在用这把枪推开霍初一并对他的机甲造成损伤的一瞬间，霍初一同步分享了对方武器的能力：“是一把能够驱使风能的枪，能够推开我这种轻型机甲并造成损伤。”
至于还有没有更多的能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一定会发现的。
云棉没有管那边的战场，她也用出了自己左手的高攻能源枪，在疾行拉开距离后，迅速充能并自上而下对对方的坦装厚盾进行射击。
他们两个小队，总共9人，对战对面仅剩的四人小队，却依然没有占据优势，反而总是被压着打。
但好在对面的武器都已经被试出来了，这种战场信息是很关键的，哪怕这四个人离开了战局，之后再遇到，他们心里也多少有数，知道该用怎样的团队攻击方式去应对。
“没办法，还是刚才那样，先搞定他们的坦装，至少要先把坦装的两面盾破掉，这样那台强攻失去保护就只能被我们压着打了！”宁桑在对战中快速分析。
“我和棉棉配合吧，你们的远程精准度很高，能挡下对面的远程吗？”罗娅小队的一名远程询问。
“可以。”姜仪回答得毫不犹豫。
“行，那你和我队友一起拦截对面的远程，我和你们的强攻一起配合输出，尽量快速破掉这台坦装的盾。”
对方说完，很快更换自己的空域位置，来到了云棉身后不远的高空，配合云棉手里的高攻能源枪同时输出。
但对面也不是会站着挨打的个性，相反，他们的进攻性很强，哪怕是被坦装护着，那台强攻也始终在找机会靠近一年级的机甲，并且在云棉和远程的配合输出中，硬是顶着炮火来到了正在修整的罗娅身后。
罗娅被唐泡泡保护在防御盾中，两台坦装各自保护着自己的队友，但罗娅在修复机甲，唐泡泡只能被动挨打。
对面却凶狠地抡起大锤一次次砸在唐泡泡的护盾上。
“你们快点啊啊啊啊！！！”唐泡泡看着自己盾上的裂纹惊恐尖叫：“这个机甲师一定是个大力士！我的盾要撑不住了啊啊啊啊！！！”
“泡泡再坚持一下！”云棉急声说完，从侧面切换武器冲过去，在那一锤又一次落在唐泡泡的护盾上时，光剑的剑尖也终于刺穿对面坦装的护盾，两声崩裂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唐泡泡和二年级坦装手里的盾同时碎裂。
但唐泡泡一边慌乱尖叫，一边又撑开另一面盾稳稳的挡在罗娅的机甲身前。
“没想到吧，我还有一面盾！！”唐泡泡小朋友兴奋地开了外扩语音。
下一秒，他的对手坦装，也默默掏出了一面盾。
众人：“……”
“泡泡，别挑衅了，挑衅会挨打。”姜仪冷酷总结。
唐泡泡欲哭无泪：“呜……”
这边两面盾僵持住，那边的强攻却在同时消耗霍初一和另一台强攻的完整度。
“好难打！”霍初一都忍不住叫苦：“这个强攻好强，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要拼命才能勉强打过！”
“初一，去警戒，防止有别的队伍靠近。”宁桑边说，边接手了霍初一这边的战斗。
她的机甲损耗度已经被降到了最低，同时物资也被用得所剩无几。
“小桑姐姐，你们那台强攻的损耗度应该到80％了。”云棉出声提醒。
“好，我们尽快解决。”宁桑说完，驾驶着黑色的机甲流畅地攻击对面强攻的能源接入口处。
她倒也不是非要制造三天前的那场爆炸，但……谁让这个点是他们知道的机甲弱点之一呢？
“棉棉救命！！”唐泡泡的盾眼看着又有裂纹了，对方的大锤却始终没有停下过。
云棉的五官都皱了起来，她又一次认知到二年级的强大。
仅仅只是二年级就这么强，那三年级呢？更高的年级呢？
“我的机甲有基础供能了，你收盾我们往后撤吧。”罗娅的机甲内部终于不再闪烁濒危的红灯提示。
“你撤，棉棉，我们来配合。”唐泡泡收起盾，将机甲所有的能源都调集到自身机体的防御力上。
“好。”云棉截断敌人对罗娅的追击。
下一秒，一台笨重但巨大的黑色机甲如巨石般朝坦装的护盾撞了过来。
“看我的铁头功！！”唐泡泡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撞在那面同样濒临破碎的护盾上。
“咔-！”清脆短促的声音响起。
众目睽睽下，那面原本还能再撑一会的护盾，就这么被唐泡泡的坦装机甲给硬生生撞碎掉了。
短暂的呆愣中，云棉和罗娅小队的远程同时将蓄能百分百的能源弹轰击在那台强攻身上。
“棉棉，那台强攻的损耗度现在是54％，坦装损耗度为32％。”

第360章
“谢谢叔叔。”云棉再次拉远距离，手里的高攻能源枪同时蓄能。
武器护盾不会算在机甲整体完整度之中。
而枪类武器蓄能时间需要10-60秒左右，云棉在刚才的百分百蓄能一击后，并没有选择再次高蓄能，而是选择用枪类武器的基础能源弹攻击。
这个并不需要蓄能，全看机甲师能在一分钟内打出多少发，又能打中多少发。
云棉的精准度不够，但她早就爱上了这种火力覆盖的感觉，反正每一发落在强攻机甲身上的攻击，都能多多少少对对方造成伤害，然后再辅以她身后真正的远程高攻，再加上唐泡泡的横冲直撞，她终于不再是被对方用近战压着打了。
“棉棉，对面强攻机甲损耗度：63％。”
“对面强攻机甲损耗度：68％。”
“对面强攻……”
随着系统每一次的汇报，率先听到的系统淘汰通知却并不是这台强攻机甲的。
而是旁边不停为强攻机甲挡下攻击的坦装机甲。
击杀者是和云棉配合的罗娅小队的远程。
与之一起响起的，还有另一边罗娅小队强攻被淘汰的信息。
“……又是一换一。”罗娅声音里藏着不甘心：“我们两三个人压着他们打，他们都能一次次用坦装来换我们的强攻。”
最关键的是，接连两次，都被他们换成功了。
“他们想逃了。”姜仪敏锐发现对面远程正在往后撤。
姜仪问：“拦吗？”
“不拦。”宁桑果断道：“远程不好拦，我们集中攻击，先淘汰这两个。”
她旁边罗娅小队的强攻被淘汰了，但她因为是后来的，所以状态还好，但对面二年级的强攻也有点强弩之末的感觉，宁桑决定尽快解决这台强攻。
而另一边，唐泡泡也已经往后撤了，他的机甲损耗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五十六，为了给等会在异兽区的战斗留下余地，他正躲在一边用淘汰学员留下的物资修复自己的两面护盾。
云棉和两台远程一起用炮火压制这台二年级的强攻，在他们失去坦装机甲的保护后，也终于把对面强攻机甲的损耗度打到了92％。
“他们的远程跑了。”姜仪的炮弹射程内已经锁定不了对方。
“没事，留下这两个，我们也赚大了。”宁桑说完，抬头看了眼两方队伍人数。
红方剩余学员：18名。
蓝方剩余学员：15名。
和他们这边的淘汰信息对不上，说明在另一片战场遭遇的二年级也正在淘汰一年级的学员。
并且比他们这边轻松快速很多。
“卧槽！这是要同归于尽吗？！”耳边突然响起唐泡泡惊诧的声音。
云棉霍然抬头，却发现即将被宁桑淘汰掉的那台强攻机甲竟然对着他们这边举起了左手的那把武器。
云棉瞳孔微缩，身体本能想要后退，她强行克制住了，但正在和她战斗的这台强攻机甲却趁机往前了一步。
下一秒，一股风流旋涡突兀地出现在这台强攻身前，不等云棉和其他人反应，这台强攻竟然就这样和旋涡一起消失不见。
“……”
“……这是什么鬼东西？？”身后远程的声音里满是恍惚茫然。
“是传送。”宁桑一剑淘汰面前的强攻后，才略显懊恼地说：“是我大意了，这个机甲师和我对战一直用的是右手近战武器，而且能源告罄，我就没有太防备ta左手的武器。”
没有想到那把枪不仅能够将敌人推远，还能将队友传送离开。
“……”云棉沉默片刻，并没有向宁桑那样揽下错误，而是认真承诺：“ta的机甲损耗度已经很高了，下一次再遇到，我一定会亲手把ta淘汰掉！”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厉害的一个同龄对手，对方应该只比她大两三岁。
“没事，战场上什么意外都会出现。”霍初一安慰道：“我们还是赶紧修整然后去最近的异兽区吧，对了，罗娅你们小队现在只剩三个人，是和我们一起走还是单独离开啊？”
他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罗娅和自己的两名远程队友商量了一下，果断道：“我们先跟着你们吧，不然再遇到二年级的整编队可能一个都打不过了。”
“那我们去这里。”宁桑也很快放下那份懊恼，将自己小队一开始确定的目的地标点发给他们。
罗娅：“好。”
短暂的修整后，他们也是边用修复类物资修复机甲的损伤，边前往宁桑定好的目标点。
而此时，这片虚拟战场里，红方剩余人数为17名，蓝方剩余人数14名。
就在两支小队抵达新的异兽区时，他们耳边又一次响起淘汰通知，蓝方仅剩13人。
宁桑语气略显沉重：“……如果没猜错的话，有一支小队应该已经被完全淘汰了。”
唐泡泡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沮丧道：“我们只拿到了3个人头分，却没了7个队友，如果对面和我们是同样的淘汰数，那只差一分他们就赢了。”
“应该不会。”罗娅分析道：“为了确保基本的公平，二年级的淘汰目标应该至少比我们多一倍，否则我们根本没得玩。”
霍初一看向一年级的另外一个胜利指标，无奈叹气：“可我们现在的异兽积分也只有19分，另外一支小队已经很努力在刷分了，我们都在打架拖后腿。”
“这样吧，我们重新分组。”宁桑深知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否则等到二年级淘汰越来越多队友后，他们除了逃窜躲避，根本没办法再获取更多的异兽积分。
那样这场战斗永远都不可能胜出了。
“怎么分？”罗娅的队伍这是第一次和守护者小队合作，也是第一次听宁桑在战场的指挥和分析。
宁桑短暂思考了一瞬，而后对众人说：“这个异兽区里有两只C级异兽，我们必须保证足够的攻击和防御，所以棉棉，泡泡，还有我，罗娅一起留下。”
“剩下的初一，小仪，以及恒睿，李峰，你们四个人一组，灵活度足够高，机动性和攻击力也足够强，你们去寻找另外一支小队，尽量在我们两边和二年级遭遇之前，让我们剩下的所有人汇合到一起，至少要能互相支援。”
“这样分你们有别的建议吗？”宁桑询问众人。
大家齐声道：“没有。”
“那就这样，你们往这个方向走，初一在前面侦查，远程尽量不要暴露。”
“好。”
八人分成两组各自离开。
而C级异兽区近在眼前。
唐泡泡的两面盾只修好了一面，但也已经足够了。
比起之前第一次应对异兽的慌乱，这次四人小组明显更游刃有余了些。
在陷落区到达之前，四人合力解决了这两只C级豪猪异兽。
“蓝方队伍整体异兽积分为：28分，请继续努力。”
“小鸟他们那队应该也在杀C级异兽。”罗娅看着团队积分说道。
小鸟，是一年级1班的另外一支小队，也是除了他们外，仅剩的一支小队了。
修整间隙里，宁桑询问云棉和唐泡泡：“我们进入这个游戏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多久？”
“4个多小时了。”云棉说出系统叔叔的计时。
“那接下来……我们可以去这儿。”宁桑点亮地图上的某个点。
罗娅不知道那里是哪个异兽区，但云棉和唐泡泡却在一瞬间反应过来：“那个蜘蛛群？！”
“对，蜘蛛群。”
宁桑缓声给他们分析：“我之前看到过游戏官方发的数据，他们说在游戏里，异兽的成长时间是被缩短了的，从我们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异兽就在飞快成长并发生变化，4个小时，应该已经足够那几只小蜘蛛吃掉母蛛后升级了。”
而且之前看到的那个白色的织网卵包里，还孕育着更多的小蜘蛛……
“如果解决了它们，我们的积分能够往上涨很大一截。”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找到小鸟带领的那支小队。”
宁桑分析道：“小鸟的队伍配置里也有两个远程，加上我们总共5个远程，就算回去的路上遇到之前那支全远程小队，也应该足够应对了。”
唐泡泡：“……”
他又想到了那支整整齐齐5个远程的小队。
“全远程小队？！”罗娅惊讶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二年级的小队配置……这么变.态的吗？！”
完全不给近攻机甲丝毫的活路啊！
“没关系，我们有两个隐匿，隐匿最适合切死远程。”
相比起灵活性，远程再灵活也远远比不上隐匿，而且远程的枪.炮还很难锁定神出鬼没的隐匿机甲，能力极强的隐匿简直是所有远程的克星。

第361章
“可我们还没找到小鸟的队伍。”姜仪对宁桑说。
“没关系。”宁桑轻声说：“你们找到之前先尽量不要暴露，如果遇到了二年级的队伍，也可以偷偷跟着他们，看他们在击杀异兽时都用的什么武器。”
战场信息不足，只能靠他们找机会收集了。
“棉棉，泡泡，小娅，我们去这里。”宁桑又圈了一个新的异兽区。
他们需要尽快获得更多的异兽积分，这样不仅会有足够的物资补给，之后的团队战到来后也才能够放开手去打，而不是一边打架还要一边担心淘汰后没有获得足够的异兽积分。
万一他们和二年级对战，拼命获得了8个淘汰积分，却因为异兽积分不够而失败的话……那这一整个学期都别想咽下这口气了。
最可怕的是，这种可能性，其实是当前局面下最容易出现的结局，因为他们只剩13个人了，只要和二年级打起来，说不定全都同归于尽了才能艰难的拿到8个淘汰分，那剩下的那些异兽积分怎么获得？
所以在这之前，必须要尽快获得更多异兽积分。
甚至如果实在逼急了，宁桑也只能带着队友去冒险挑战一下这张丛林地图里的B级异兽。
“我可能有办法。”霍初一突然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大家齐齐拉出他那边的机甲视角。
从视角来看，他应该正趴在一棵高大的树冠里藏着，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前方有一台远程机甲和一支小队正在围剿一只B级森蚺异兽。
那只森蚺身上伤痕遍布，显然已经被二年级的这支小队围剿的奄奄一息了，它四周被战斗波及的树木乱糟糟倒成一片，血液洒落时巨型森蚺的嘶鸣声也愈发尖锐绝望。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霍初一问队友：“你们觉得呢？”
他想仗着隐匿机甲的特性和灵活度，去摘取二年级的胜利果实。
队伍语音里沉默了足足两秒钟，而后云棉跃跃欲试：“我也觉得可以！”
宁桑直接给出最佳方案：“这条森蚺的弱点是七寸，在这里，还有它伤势最重的地方应该是这里，你攻击这两个地方，能够提高成功率。”
“……我会辅助你，但你自己小心。”姜仪让另外两个远程往后撤，却又让射击范围至少能够覆盖霍初一逃离的方向。
三个远程，直接覆盖三个方向的射击范围，这样才方便等会霍初一从二年级的炮火中顺利逃脱。
几人紧盯着霍初一的机甲视角。
在队友都同意的情况下，霍初一大着胆子偷偷溜下数，机甲迅速隐身的同事，疾行接近那条仍然在挣扎嘶鸣的巨型森蚺异兽。
“小仪，我刺七寸，你攻击森蚺的腹部伤口。”霍初一边说，边闯入二年级对森蚺的包围圈之中。
隐匿机甲如黑色迅疾的风，眨眼间掠过外围警惕防守的机甲，绕过正在输出的强攻，手中的近战枪械蓄能百分百，在靠近森蚺七寸的一刹那，枪口贴近，子弹瞬息出膛——
“轰！！”
当能源弹在森蚺异兽的七寸处将它的皮肉轰然炸开时，始作俑者霍初一已经远离它至少二三十米了。
这一击并没有瞬间夺走森蚺所剩无几的生命，但在二年级众人反应过来并下意识对霍初一的隐匿机甲追击时，一发同样百分百蓄能的高攻狙击炮顺利穿过机甲树木等障碍物，精准落入森蚺腹部那个足有半米长的伤口之中。
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剧烈的爆炸声带动着血肉碎沫在丛林之间四溅洒落，系统清悦的提示音也在一年级众人耳边响起。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姜仪成功击杀B级异兽，积分+5。”
“快逃！！”两个远程的催促声嘶力竭。
二年级也终于从自己积分被抢的愕然中回神，夹杂着无数的愤怒，炮火不要钱一样朝着霍初一砸去。
但他们实在是不够灵活，在机动性上吃了大亏。
霍初一几乎称得上从容的离开，在丛林里绕了一个大圈后，又一次和往另一个方向撤退的两台远程遇上。
“干得漂亮！”罗娅欣喜道：“我们一下子拿了5分，现在只剩17个异兽积分了！”
“他们只有一个远程，所以没敢追到底，但估计接下来如果还想重复这种方式的的话，会很难了。”姜仪也甩掉了二年级的远程来和霍初一他们汇合。
“没事，先找人吧，不然我们可能很快也会陷入和他们一样被动的情况。”宁桑没有因为贪图更多的异兽而转变目标。
毕竟二年级那队全远程的队伍就在他们附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撞上，到时候他们机动性不够，也会和刚才那个队伍一样被动。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宁桑云棉这边顺路收割了之前和二年级打架时逃走的两只D级异兽，又循着方向解决了一只C级异兽。
“我们现在的异兽积分是38分，人头淘汰分是3分。”
宁桑对三人说：“接下来，我们可能会被两支二年级的队伍反包，所以先藏起来等待小仪那边的进度吧。”
他们现在的位置其实很尴尬，因为后面有一队全远程小队，前面姜仪他们又刚抢了另一支小队的B级异兽，也就是他们现在处于两个二年级小队的中间范围，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极有可能撞上一方。
甚至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被两队交叉集火，直接变成夹心小饼干。
因此宁桑带着三人和机甲一起藏在了一处沼泽附近的灌木丛里。
这处沼泽范围很大，沼泽之中就是一片C级异兽区，他们没有贸然探查沼泽内部都有什么异兽，只是将机甲供能降到最低，身上做满伪装后便安静不动了。
云棉躲在一棵空心的巨木之中，头顶有落叶覆盖，只要不是特意从洞口处往里探查，基本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另外三人也没有抱团藏在同一个地方，反而沿着这片沼泽的边缘藏匿，算是一种既可以守株待兔又可以随时发起攻击的站位。
趁着等待的时间，宁桑将敌人的信息简单整理后分发给大家。
云棉点开，看到上面的信息后，小脸又不自觉皱成一团。
他们目前只遭遇了二年级的3支小队，其中一支为5远程，另外一支是姜仪他们遇到的，有1个远程，2个强攻，1个辅助，还有1个坦装。
第3支小队就是刚才压着罗娅小队战斗的那一支，逃走了1个远程和1台强攻。
二年级的第4支小队团灭了他们的一整支队伍，暂时没有得出任何信息。
而现在已知的信息里，二年级就已经有7个远程，3个强攻了。
不算第4支未知的小队，他们应对起来都极其困难，二年级的4支小队和他们一样集合了起来，那等于一年级的他们毫无胜算。
“逃走的两个还是那支小队里实力最强的两人。”罗娅苦兮兮地说：“我一想到那把差点把我机甲都砸碎成渣渣的锤子，就忍不住想哭。”
敌人太强大，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宁桑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大家耳边就响起霍初一沉重的声音：“我被二年级的隐匿发现了，他们这支小队有两台隐匿机甲，更多的信息我没收集到，你们别靠近这边，我得先逃了。”
他将机甲推进器拉到最高，可身后的那台隐匿却始终如附骨之疽一般牢牢跟着他，怎么也甩不掉。
宁桑迅速在地图上标点：“初一，把他往这里带，多坚持一会，小仪你从另一个方向往这里赶。”
她标点的地方赫然是之前那片蜘蛛群所在的异兽区。
霍初一匆匆变向，姜仪等3台远程也从另一边往那个异兽区靠近。
“那我们呢？”唐泡泡有点担忧。
“再等一等。”宁桑冷静道：“既然初一他们去找的那个方向是二年级的队伍占据了，那我们另外一支小队一定在这个方向，他们会经过这里，我们需要和他们汇合。”
否则四台机动性不强的机甲往回赶，那就是找死。
四人只能按捺住对另一边的担忧，强行耐心的等待着。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终于等到了准备在沼泽地异兽区获取异兽积分的队伍。
“小鸟，这是二年级的队伍信息。”两队汇合成功后，宁桑迅速将自己这边收集的信息全部打包发给小鸟的队伍。
“你们已经遇到过二年级的3支队伍了？！”小鸟诧异极了，疑惑道：“可我们一路杀异兽，到现在连一个小队都没有撞见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得侧目。
合着他们在和二年级打生打死的时候，小鸟他们都在全心身投入和异兽的战斗？根本没人打扰他们？！
“难怪异兽积分涨得这么快。”唐泡泡恍然大悟：“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是不是有什么选点秘诀啊？”
小鸟：“……秘诀？非要说的话，大概的确是我们运气比较好？”
唐泡泡：“……”
非酋狠狠嫉妒了。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小鸟好奇询问：“二年级强不强？有多强？那三个淘汰分是你们拿的吗？我们现在准备做什么？”
始终没和二年级遭遇过的小鸟对敌方信息一无所知。
宁桑将现在的情况大致简单告诉他们后，商量道：“现在霍初一已经把人带到那个异兽区了，但情况和我之前想的有点出入，那里不仅有D级和C级蛛类异兽，还有一只刚刚晋升的B级，他和二年级的隐匿触动了丛林里布下的蛛丝，现在正在被这群蛛类异兽追杀。”

第362章
“那支二年级的小队也被拖累，如果想要摆脱蜘蛛群就只有先合力杀掉那些蜘蛛，所以我想先不管霍初一，我们先去别的异兽区刷分。”
宁桑不是在单独通讯频道里说的这话，而是三个小队共同建立的通讯频道里说的，因此不止是小鸟的队伍，罗娅的队伍和正在被追杀的霍初一也听得一清二楚。
“嘶……要是他被追上淘汰了怎么办？”小鸟下意识问宁桑。
宁桑回答得毫不犹豫：“那就让小仪把他的人头积分拿下，不能便宜了对面。”
己方攻击不算人头分，但至少能让对面少拿一分，属于没办法的办法。
宁桑拉开地图，肉眼可见的，除了霍初一身后追击的机甲小队和蜘蛛群以外，更远一点的地方，姜仪带着另外两台远程始终保持一个不会被波及但又能及时策应到的距离。
小鸟：“……”
霍初一在逃命中还能参与对话：“虽然我觉得你们好冷酷好残忍，但是我没有意见，死之前我一定帮你们把对面那些机甲的信息给收集齐全！”
霍初一小朋友愿意为了团队，尽可能压榨自己的最后一点余热。
云棉：“你快专心逃命吧，二年级的远程都快超过你了！”
霍初一：“！！！”
唐泡泡终于修好了自己的第二面盾，闻言对宁桑说：“桑姐，还找什么别的异兽区啊，我们往这片沼泽里打一.炮，就近有啥异兽就杀什么异兽吧，反正我们现在差的积分也不多了。”
刚才小鸟的队伍在过来的路上也杀了几只D级异兽，现在他们的团队异兽总积分已经到了41分，只差9分就能完成齐宇老师给的目标了。
而这片沼泽异兽区，地图上的颜色赫然是深蓝色。
这意味着，这片沼泽里，至少藏着一只B级异兽，这也是之前他们一藏在这附近没有动的原因之一。
宁桑没有拒绝唐泡泡的提议，将九人简单分组后，他们开始对这片沼泽异兽区发起攻击。
小鸟队伍的远程几发炮弹落入沼泽后，他们也终于见到了占据这一大片沼泽的主人。
“是一只麝鼠。”
一只巨大的，浑身裹满沼泽淤泥的麝鼠。
“小心点，我们还不清楚它的能力是什么。”宁桑简单提醒了一句。
云棉并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和远程机甲一样停留在一个比较好的射击点位对这只B级巨型麝鼠发起攻击。
也是在这个时候，系统提醒她：“棉棉，这个异兽区里不止一只麝鼠。”
鼠类异兽和蛛类异兽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很容易聚居成群。
因为它们个体弱小，所以为了抵御天敌，骨子里的天性本能就会驱使它们聚集在一起进行群体生活。
云棉点了点头，将机甲的探测雷达开到最大，而后将探测到的生物信息发给队友们。
除了最大的红点以外，探测到的生物生命体征目标还有至少7个小红点，全都躲在沼泽之中。
“得想个办法把它们引出来”宁桑说：“里面的应该是D级或者C级异兽，光这一只B级，我们的积分还不够。”
小鸟队伍里的辅助闻言说道：“我来，我有办法让它们出来。”
办法很简单，让异兽无法拒绝的，永远是能源和生命体。
一管纯净的未经过机甲转化的能源液被辅助用武器点射到沼泽外围的树木上，一瞬间沼泽里那只B级麝鼠和原本躲藏在沼泽中的其它低级麝鼠全都蠢蠢欲动无法抗拒。
但B级异兽显然比那些低级异兽更聪明，它的目标仍然是这些会伤害到它的机甲，并且在用等级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低级异兽。
“百分之五十以下的蓄能炮弹打到它身上完全造不成伤害。”一名远程无奈说道。
“那就百分百蓄能。”小鸟也很果断：“我们有足够多的物资补给，你们缺不缺？缺的话可以找我们的辅助领需要的物资。”
他们之前一直在杀异兽，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当百分百蓄能的枪.炮攻击终于对麝鼠异兽造成伤害也激怒它时，另一边霍初一凭借自己足够灵活的走位，险险避开一发远程狙击，又猛地下坠躲过身后张开笼罩而来的白色蛛网。
他还在逃命。
二十多分钟过去，在蜘蛛群和一支整编小队的追击下，他的机甲损耗度也终于被拉到了50％。
而这片郁郁葱葱的丛林战场之外，两位老师也并不悠闲。
他们各自面前都有一块光屏，随着他们的精神力输入，对这场比赛中各自学员的一些数据分析全都记录在上面。
二年级的班导看着比赛画面，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副院长特意要分拨给你的班级，这几个孩子的战斗天赋真是让人羡慕。”
齐宇失笑：“你可别谦虚，你看看你班上的学生都把我班的小孩欺负成什么样了？”
“这可不叫欺负啊。”二年级班导替自己辩解：“这不是学院对优秀新生的惯例吗？我们当年还不是这么过来的，不过等比赛结束我是得好好训训我们班这帮小崽子了，竟然被刚入学的孩子连拿三分……”
要知道，去年也是新生1班对战二年级1班，不过没有降级惩罚，而是别的惩罚，那一次他们班这群小家伙哪怕拼了命，最后也才从二年级手里拿到可怜兮兮的3个人头分，异兽积分更是差得远。
结果今年眼看着新生的异兽积分都要攒满了，人头分也只差5个……他开始怀疑班上这群小崽子是不是暑假玩得太嗨了，所以战绩才会这么差。
“也不怪他们。”齐宇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今年这批新生的确优秀，有好几个天赋都很高，如果没意外的话，我倒不觉得这场比赛他们会输。”
看似帮二年级说话，实则明里暗里话里话外全在炫耀自己班上的小孩。
旁边的老师：“……”
听得牙疼。
说话间，战场中红方二年级的100个异兽积分已经攒满，而蓝方一年级还差9个。
在系统通知到红方所有学员的那一刻，属于他们的狩猎，真正开始了。
原本逃得还算游刃有余的霍初一只觉得身后的压力陡然增大，原本在分心攻击牵制那些蜘蛛异兽的二年级生突然就停下了对异兽的攻击，转而全部专心追杀霍初一的隐匿。
稍远处的姜仪三人也终于面临他们的攻击，不得不往更远的方向撤离。
他们试图将霍初一单独围杀，让姜仪三个远程无法达到支援和拆火的目的。
并且很轻易就让霍初一落入没有支援的境地。
在机甲损耗度到达70％的时候，霍初一一边承受攻击，一边将自己在逃生中收集到的敌方机甲信息传递给宁桑。
霍初一：“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真的没人能救我了吗？虽然我不怕死，但我还不想死啊！！”
他被追的有点崩溃，主要是敌人太强，他感觉之前的追杀都有点猫捉老鼠似的，这么一想更崩溃了。
同一时刻，蓝方的50个异兽积分也终于完成。
唐泡泡和小鸟队伍的辅助去捡拾异兽消失后留下来的物资，宁桑和罗娅还有小鸟三个队伍的队长一起分析霍初一传回来的信息。
二年级的第四支小队，有2台隐匿，1台辅助，1台远程和1台强攻。
也是他们，在之前团灭了一年级的另外一支5人小队。
罗娅：“我们现在怎么办？赶过去支援他们吗？”
“很难。”宁桑轻声说：“我们无论从哪个方向绕过去，都一定会遇到二年级另外的队伍，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其中最难缠的是一支5人远程，还有这么多时间过去，之前逃掉的那名远程和强攻现在应该也和其他队伍汇合修整好了。”
但如果不救，只让霍初一的隐匿和三台远程等死的话，他们也绝对不能承担这样的牺牲。
最最关键的是，3台远程不能这么早就被淘汰。
在修复机甲的云棉突然对他们说：“我们走这边吧，就算遇到别的小队，打就是了，我们还差5个人头分，不能再拖延时间让二年级全部集合团结起来。”
地图上，她标的是距离姜仪霍初一四人撤退的最短路线。
云棉还小，不懂什么战场指挥和权衡利弊，她只知道在这场战斗中，敌强我弱，时间拖的越久，他们输的可能性就越大。
“必须抓紧时间了。”她再次重申：“绝对不能让他们全部汇合。”
救人，打架，无论哪一项，时间都变得格外紧迫。

第363章
最终大家还是一致同意了云棉的建议。
他们循着最近最短的路线赶去救援被压着打的霍初一。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一路都还算顺利，并没有遇到二年级别的队伍，可等他们快要抵达时，却听到霍初一绝望的声音：“……完蛋了，他们也在汇合。”
和这支二年级队伍汇合的不是别人，恰好是之前他们打过又逃走的那两台机甲，一台远程一台强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姜仪三人再也不能支援霍初一，因为那台远程实在是很准，攻击的角度也很刁钻，再加上二年级原有的远程和隐匿袭击，三人也只能够勉强保住自己。
宁桑带着两支队伍，不得不再次拉高了推进器，一路疾行冲撞险险赶到。
“泡泡开盾！”宁桑顾不得许多，和云棉一前一后先冲过去架住追杀霍初一的几台机甲。
唐泡泡冲过来开盾把损耗度已经高达88％的霍初一护住往后撤退。
“这些物资你拿着。”小鸟毫不吝啬丢下一堆物资给他。
霍初一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小鸟也率领队伍冲了上去。
他们之前压根没遇到过二年级的队伍，现在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反正仗着人多，直接往里嗷嗷冲就是了，打架嘛，只需要分清敌我，再先把场面搅乱，这场架自然就打起来了。
小鸟名叫江鸿，也是六岁，但比宁桑大两个月，是他们队伍的队长，驾驶的却是远程机甲。
他的远程并不像别的远程那样占据一片空域或是好的狙击点位进行高攻射击，反而是和队伍配合突进敌人队伍，凭借远程机甲灵活的走位，将散射强攻进行到底。
就是有时候他的攻击也会不小心落到自己人身上……这时候他们队伍的辅助就至关重要了，对机甲进行简单的抢修，给友方机甲增强防御或是别的，全都是辅助的活儿。
云棉架住敌人的攻击，在队友们冲过来后压力陡然削减，她也没有找别人，很快盯准了其中那台将锤子抡得虎虎生风的机甲，自己边躲避对面远程隐匿的攻击，边蓄能对其进行攻击。
一般战斗中机甲损耗度超过80％这条线后，机甲就很难在对战中被维修降低至30％，所以这台强攻机甲一定是这支二年级小队里损耗度最高的机甲。
云棉也没有寻求别人的帮助，一边躲避敌人的攻击，一边不停对那台强攻进行射击，大概是发现了她的目的，小鸟和姜仪偶尔也会抽空帮她压制对面。
大概实战的确是增强实力提高学习能力的最好办法，所以云棉觉得这场战斗过后，自己的射击准度大概又能提高一点点了。
那台强攻失去自己队伍的坦装保护，即使承受着云棉的攻击，也并没有坐以待毙，相反，ta的杀伤力其实大的离谱！
小鸟队伍里的强攻和隐匿就被她一个人缠住了，一锤子咚一下砸下来，一年级队伍语音里全是那两个小孩震惊的哀嚎声。
“这台强攻机甲师是什么神奇大力士吗？！”两人不禁发出了相似的询问。
云棉抿抿嘴巴，一边循着空子射击，一边快速环视这片战场的情况。
宁桑和罗娅被另一台强攻缠住，姜仪带着三台远程在空域支援，自己也面临对面两台强攻一台隐匿的攻击分不出太多心神。
唐泡泡撑开护盾把霍初一藏在里面正在一边承受攻击一边紧急修复机甲。
小鸟队伍的辅助忙忙碌碌给坦装加强护盾，给远程加强攻击，给强攻增加防御和速度。
小鸟配合着辅助勉强分清敌我的射击乱杀。
小鸟队伍的坦装护着他们同样脆皮的辅助，一面盾都快要被打碎了。
明明对面才7个人，他们这边有13个人，但现在看起来，竟然还有点手忙脚乱被二年级压着打的无力感。
云棉仗着自己携带的远程武器，并没有太靠近战场中心，偶尔也会转移目标帮自己的同伴支援分散一下火力。
她心底有种急迫感，因为知道二年级的另外两支队伍距离这里其实并不远，正在满战场搜寻一年级的队伍，所以这里才更要抓紧时间速战速决，否则一旦二年级再多来一支队伍，他们就要彻底没有办法拿下分数了。
想清楚后，云棉放下手中的能源枪，重新举起光剑，冲进战场替换了小鸟队伍的隐匿站位。
“你去配合小仪他们攻击那台远程机甲。”云棉给隐匿标注出那台之前逃走的远程。
相比起来，这台机甲的损耗度一定比另一台远程更高。
隐匿被她从战局中解放，云棉自己却不得不和小鸟队伍的强攻一定应对那柄要命的大锤。
“攻击ta机甲右臂。”云棉匆匆对身边的强攻提醒，自己手里的光剑已经反刺过去，但二年级的强攻已经熟悉了她的攻击方式，怕她再像之前那样近身，竟然先灵活的往后退了一截。
手里的大锤也毫无阻碍地朝着云棉狠狠砸过来。
云棉险险避开这一击，都来不及喘口气，下一锤又已经砸了过来。
她不得不拼着承受这一锤的代价，忍着疼收起光剑朝对方冲过去，越过大锤，越过略长的锤柄，然后接近对方，双手再次无赖地死死抱住对方握锤的右臂。
贴身搏斗，云棉最不怕也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她像只灵活又凶狠的小狗，一旦咬住对方，就无论怎样都不肯松口。
即使二年级这台强攻的左手武器是近战的短刺刀，她也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身边的强攻队友创造有利的攻击环境。
只有自己将敌人缠住，不让ta有机会重新抡起大锤，自己的强攻队友才能解放双手的近战武器，完全放开了攻击。
凌厉锋刃的短刺刀一次次在云棉的机甲身上留下伤痕，她机体的损耗度也随之快速上升，但云棉知道对方也没有比自己好受到哪里去。
“棉棉，她的机甲损耗度重新过80％线了。”
云棉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机甲的损耗度在短短几分钟里，也已经从23％到了56％，可见这台强攻下手有多狠。
宁桑身为指挥，往这边看了一眼后，并没有阻止云棉和对面同归于尽的战斗方式，反而在短暂思索后，立刻对其他一年级学员说：“我们的目标是拿到8个人头积分，现在只差5个，在二年级别的队伍找过来之前，我们哪怕和对面二换一，也一定要拿到这5个积分！”
13个人，2换1却不一定能够拿到5个人头分，但宁桑将话说出来后，一年级的小孩们却打得比刚才更积极也更不要命了。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二年级队伍的差距，所以谁也没想活着站到最后，既然如此，那不如拼命拖死一个算一个！
和云棉同时应对二年级强攻的队友机甲损耗度也不低，但他们身后有一个忙忙碌碌的辅助，所以强攻落到他们身上的攻击，偶尔总会被减轻一部分杀伤力。
对面也有一台辅助和一台坦装，且因为人少的原因，他们显然更加从容，但一年级相比起来还是有点人多势众，局势也随着他们机甲损耗度的提高，慢慢由优势转为了劣势。
“恭喜蓝队学员陈言成功淘汰学员阿勒，蓝队淘汰积分+1。”
“蓝队学员陈言被淘汰，红队淘汰积分+1。”
随着耳边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罗娅队伍的远程和对面的隐匿互换淘汰，罗娅小队的另一名远程的机体损耗度也已经高达83％。
他没有退，小鸟队伍的坦装和辅助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他，然后三人就缩在盾里对二年级发起攻击。
“泡泡，你去帮他们。”霍初一的机甲损耗度也终于在紧急维修后勉强降到了63％。
他话音刚落唐泡泡就冲了出去，却谁也没有保护，反而冲进战场，朝着那台辅助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撞，造成的杀伤力似乎并不比二年级的那把大锤低。
辅助被他撞出原本的站位，还没调整好，硕大的机甲又吨吨吨像坦克一样冲了过来。
这也是宁桑的命令。
他们现在还差4个淘汰分。
云棉那边的强攻算一分，宁桑面前的强攻算一分，对面那台之前逃掉的远程算一分，那还剩下一分从哪里能快速获取呢？
对面六人，除开刚才那三人外，只有辅助最脆皮也最容易拿分，对面的另外一台远程的损耗度还很低，他们没机会快速拿分，坦装的盾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破掉更难那分。
所以柿子捡软的捏，宁桑就用自己这边最厚的坦克去撞对面最脆皮还没有攻击能力的辅助。
“棉棉，ta的机甲损耗度到93％了。”系统持续为云棉报数。
而云棉次此时的机体损耗度也已经到了71％。
听到系统叔叔的声音，云棉一个用力将这台强攻连带着摔倒在地上，然后趴在人家身上，用膝盖压住对方握住短刺刀的左手，然后自己重新拿出光剑凶狠地还击。
她刚才被对方刺的浑身都疼，现在对方的机体强度远远不如刚才，云棉再也不被动承受攻击，反而像是终于找到猎物弱点的凶残小狗，哪怕豁出全身力气，也要咬断猎物的脖子。
这台强攻也挣扎着试图反击，但这种姿势原本就是最难反抗还击的，ta根本找不到施力点，只能转动手里的短刺，也豁出去了一样，一次次扎进云棉压住她手腕的机体处。
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最后还是ta先吃亏于机甲的初始损耗度太高。
在机甲损耗度高达99％的那一刻，驾驶这台强攻机甲的二年级学员终于咬牙切齿地开了外扩语音：“你真是个小疯子！下次我一定先逮着你锤死再说！！”
话音刚落，云棉的最后一击也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云棉，成功淘汰学员丹青云，蓝队淘汰积分+1。”

第364章
云棉捡起丹青云淘汰后留下的物资，顶着自己高达78％的损耗度，匆匆撤退缩进小鸟队伍的坦装护盾里，前前后后四台机甲全靠一面盾撑着。
“我们只差3分了！”小朋友的语气里藏着好多的雀跃。
宁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抬腿用力踹向眼前这台强攻机甲。
“泡泡救命！！”霍初一在不远处发起求救。
他刚刚修复好的机甲，现在的损耗度又快要标红了，仗着自身的灵活度在整个战场中疯狂逃窜。
罗娅的机甲损耗度也在告罄，和宁桑说了一句后匆匆往后退。
唐泡泡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重要。
“你们不要乱跑啊！我的盾就这么大！！”他靠嘴输出，声嘶力竭。
小鸟队伍的坦装也带着辅助到处跑着捡人。
“我要淘汰了。”罗娅队伍的远程话音刚落，就被对面一炮了结。
泡泡去捡人，云棉很快堵上泡泡的缺口，又朝着对面已经受损的辅助冲过去，手里的剑刃疯狂劈砍戳刺，让对方难以招架。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姜仪成功淘汰学员苏晓，蓝队淘汰积分+1。”
“棉棉，后仰。”姜仪跟着瞄准辅助。
云棉听话地后仰给姜仪让出位置，80％蓄能的电磁炮远远轰击过来，将那台辅助机甲砸得七荤八素。
“恭喜飞鸟战队学员江鸿成功淘汰学员李斐，蓝队淘汰积分+1。”
“蓝队学员杨益被淘汰，红队淘汰积分+1。”
“蓝队学员陶宇被淘汰，红队淘汰积分+1。”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霍初一成功淘汰学员江浦，蓝队淘汰积分+1。”
“蓝队学员李峰被淘汰，红队淘汰积分+1。”
“蓝队当前淘汰积分为：8分。”
“请继续努力。”
“…………”在短暂的沉默后，唐泡泡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声恍惚问：“我们……赢了吗？？”
“赢了。”宁桑笑着说：“不过别放低警惕啊，战斗可还没有结束呢。”
二年级仅剩的坦装和一台远程已经准备撤退了。
一年级剩下的学员虽然还活着，但每一台机甲的损耗度都已经极高。
“追吗？”姜仪顶着自己仅剩的13％完整度询问自己队伍的指挥宁桑。
宁桑毫不犹豫：“追！远程追，隐匿收割！”
“OK！”霍初一同样顶着高损耗度如风一般迅疾地掠向逃走的两台机甲。
他们是从两个方向逃离的，霍初一去追那台远程，而姜仪则架起了狙击枪，无声瞄准了那台已经失去所有护盾的坦装后背。
“抓紧时间修复机甲吧。”罗娅将自己捡到的物资分给大家：“二年级肯定看到淘汰信息了，他们估计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霍初一那边沉默片刻，语气复杂道：“你一定可以和泡泡成为很好的朋友。”
就在罗娅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他追击的这个远程被二年级的队伍接到了。
对面反手朝他就是铺天盖地的炮.弹攻击。
都不用看到对方的全貌，霍初一就能笃定说：“是那支5个远程的小队，大家准备战斗吧。”
他只能放弃那个远程，自己驾驶着完整度已经摇摇欲坠的隐匿机甲落荒而逃。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姜仪成功淘汰学员魏决云，蓝队淘汰积分+1。”
姜仪：“另外一队也来了。”
“棉棉，你的损耗度是多少？大家把各自的损耗度都发给我。”宁桑并不着急，甚至越到最后关头，她反而越冷静。
在这些一年级新生里，因为她是唯一重生的异数，所以可以有很多神来一笔的安排和战术，这样才能帮助一年级成功从二年级手中拿下9个淘汰分和足够的异兽积分。
她有足够的大局观，也有比一年级二年级小孩们更加成熟的战场战术认知，而现在，在双方人数为9:11的情况下，她决定对二年级发起反击。
“我们很可能会被打得很惨。”她严肃的对剩下的8位队友说：“但我们已经赢了，接下来不需要有任何顾虑，不用害怕，不用忌惮，我们就放开手抛下所有去和他们好好打一架，让他们知道，就算是刚进学校的我们，也绝对不是好惹的！！”
虽然经历过惨烈战斗后的孩子们看起来都很狼狈，但在宁桑的鼓励下，一年级全员的气势都很高涨，即便马上要面临更强大的对手碾压式的战斗，他们也并不恐惧怯弱，反而都在积极面对。
云棉将自己78％的损耗度和机甲自检结果发给宁桑，自身的修复始终没有停下。
哪怕只是多修复了1％，或许在接下来的对战中都会拥有决定性的作用。
即使那实在是特别渺茫。
11对9。
对面只有2台机甲状态不行，他们这边却全员战损残血。
“没有目标，放开了打！”
宁桑话音落下，二年级的攻击也已经铺天盖地朝着他们砸过来。
云棉没有管对面那么多的远程，她带着小鸟队伍的辅助和坦装，还有小鸟一起，四个人一组齐齐冲进另外一队精准缠住其中一个辅助，然后不要命的压着对方往死里打。
到了这个时候，小鸟江鸿手中的枪炮也终于真正意义上不分敌我了。
他是百分百蓄能的散弹，一次射击，上百发子弹同时出膛，并且无视坦装的护盾，密集地落在所有人身上。
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那台辅助。
姜仪从远处射击的狙击炮将坦装隔绝在战场另一边，以至于对方想要冲过来将辅助保护在护盾中都难以做到。
辅助孤立无援。
云棉的光剑用力劈砍在对方的右臂肩膀处，又迅速抽回刺出，短短三秒钟时间，她落在这台辅助身上的攻击就有足足5次。
每一击几乎都落在同一个点位。
而她身后，辅助，坦装，远程……全都在为她保驾护航，只为了让她能够尽兴地输出，打出自己此时最佳最强的状态。
整个队伍语音里，除了战时沟通，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出现。
云棉眼中只有眼前这名辅助，她满心满眼，也只有持续进攻对方。
刺，侧劈，避让，上挑，砍，踢……
不仅仅是她手中的剑，包括她自己的身体，这架机甲，全都成为了她攻击对方的武器。
场外，原本还在悠闲观战的两名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再闲聊，他们各自紧盯着战局的变化，在看到一年级不仅没有避让还奋起反击的时候，两人都不禁满是赞赏地点头。
云棉的强攻，身后的辅助，身边的坦装，头顶的远程。
宁桑的突进，罗娅的强攻，空域的姜仪，泡泡的坦装，以及霍初一的隐匿。
九个人，拼命将战场分割成了两片。
两台坦装机甲都只剩一面护盾，在此时更是被二年级足足7个远程压着打，盾面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直到能源护盾“咔”一声碎裂。
但如同尖刺扎入敌人队伍的云棉和宁桑还有罗娅都并没有第一时间遭受到炮火的攻击。
因为在她们身后，没了盾的坦装，没有攻击的辅助，没有收割机会的隐匿……全都默契地用身体替她们挡住了敌人的所有攻击。
“棉棉，损耗度41％。”系统急声给云棉播报对面辅助的机甲损耗度。
有辅助的加强，有小鸟江鸿的散射，这台孤立无援的辅助的损耗度正在急速上升。
云棉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却已经没有时间回答它，她死死抿着嘴巴，手里的光剑一次次密集地落在辅助的机甲身上。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辅助和坦装两台机甲的损耗度也开始闪烁危险的红灯。
“我的损耗度要撑不住了！”辅助率先说道。
云棉仍旧没能回应他一声，反而拿出了自己的左手武器，在用光剑攻击的同时，左手武器不断蓄能。
在战场上一心二用是很容易出错的，但云棉没办法，她必须再次提高自己的攻击力度，否则等她身后无人保护的时候，她就只能认命了。
云棉不想认命。
就像明明已经咬住猎物的小兽，她只想彻底咬断猎物的脖子，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受伤逃走。
辅助必须死！
云棉左手的高攻能源枪终于百分百蓄能完成。
她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贴近，用手中光剑死死卡主辅助机甲的驾驶舱外部金属，然后将枪口紧贴同一个地方，完成射击。
“轰！！”
驾驶舱外部的金属被弹火灼得滚烫，云棉自己也收到部分影响。
“棉棉，你的机甲损耗度83％，对面辅助损耗度67％。”
仅仅这一击，就给予对方难以挽回的重创。
云棉重新蓄能。
蓄能完毕。
“我要没了。”身后的辅助边说，边抓紧时间给她的攻击加上最后一次伤害增幅。
“蓝队学员陈帆被淘汰，红方淘汰积分+1。”
但随着辅助的淘汰，落在云棉身上的攻击仍然不多。
因为小鸟江鸿和坦装一起用身体重新为云棉筑起保护墙。
“我的损耗度只能撑一分钟了。”坦装的声音里藏着几分焦急，却并没有催促云棉。
与此同时，云棉被加强后的攻击再一次零距离在辅助机甲上轰然炸开。
“蓝队学员霍初一被淘汰，红方淘汰积分+1。”
“辅助机甲当前损耗度：83％。”
云棉手里的高攻能源枪因为两次百分百蓄能，两次近身爆.炸式攻击，已经开始发热发烫，短时间里很难续上第三次百分百攻击。
“我来！”小鸟让云棉让开，他的机甲驾驶舱早就开始闪烁红灯，他却顶着身后铺天盖地的攻击，左□□口稳稳锁定面前的辅助机甲。
他左手拿的是远程狙击能源枪。
近距离不需要校正瞄准，他的攻击毫无偏差地落在云棉之前攻击的驾驶舱外部。
“蓝队学员徐溪被淘汰，红方淘汰积分+1。”
“蓝队学员罗娅被淘汰，红方淘汰积分+1。”
云棉无视那些声音，在那一枪之后，紧跟着提起光剑又冲了上去。
没有了坦装最后的保护，她和江鸿完全暴露在敌方密集的攻击之下。
整整七台远程的攻击砸在身上，云棉机甲损耗度疯狂提升。
“蓝方学员唐泡泡……”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宁桑成功淘汰……”
“蓝方学员宁桑被淘汰，红方积分+1。”
不断有淘汰通知在耳边响起，操作台光屏上不断刷新新的淘汰信息，云棉的机甲损耗度在短短十秒内到达93％。
直到身边的江鸿也被淘汰。
云棉的最后一剑狠狠刺入辅助已经快要贯穿的驾驶舱位置。
一剑穿透。
“恭喜守护者小队学员云棉成功淘汰学员荣小平，蓝方淘汰积分+1。”
“蓝方学员云棉被淘汰，红方淘汰积分+1。”
系统播报和辅助小孩痛呼的哭声同时在耳边响起，云棉眼前漆黑一片，她茫然迟钝地眨了眨眼，从战斗中脱离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战场上蓝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自己淘汰后，这场不公平的战斗，终于到此结束。

第365章
“我们赢了？”
“对！我们赢了！！”
“哇喔，我们竟然真的赢了！！”
“不过二年级好强啊，要不是一开始都人多打人少，我们真的好难赢！”
“可我们还是赢了。”
“嘻嘻嘻嘻没错，我们赢了耶！我们好棒！！”
“……”
从虚拟世界出来，刚一出游戏营养舱，云棉就被人用力地抱住，蹦蹦跳跳欢呼着，一年级这边的气氛好极了。
云棉脸上也挂起满满的笑意，眼睛弯弯地看着欢呼的大家，心底满是振奋。
我们赢了诶！
而且赢得很漂亮。
但云棉的目光还是很快从自己班上的小孩身上，转到了沉默不言的另一边。
之前就打过照面的二年级1班小孩们。
云棉偏头看过去，他们此时的气氛有点压抑，就连他们带队的老师神色也很严肃。
“走吧，别看了。”宁桑牵起云棉的小手，带着她和大家一起跟着齐宇老师回到自己的班级。
走得远了，云棉才隐约听到身后那位老师的训斥声。
云棉又想到了那个握着大锤砸得大家七荤八素咚咚作响的女孩子，她叫丹青云。
“她很强，特别厉害。”这是一年级和她对战过的小孩们一致的评价。
“我们也很厉害！”唐泡泡骄傲叉腰，小表情嘚瑟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前方齐宇拍着手掌吸引了这群叽叽喳喳小孩们的注意力，等他们都稍微安静下来后，才笑着对他们说：“虽然很厉害没错，但是可别太骄傲啊，你们知道二年级的获胜目标是什么吗？”
“大概猜到了。”宁桑举手回答：“应该是我们目标翻倍后的结果吧老师？”
齐宇惊讶地看她一眼，赞赏道：“没错，他们需要完成100个异兽积分，还需要将你们20个人全部团灭，这样才算胜利。”
这么说起来，其实要求也不低，比起给一年级的胜利目标来说，二年级的人头淘汰分不仅仅翻倍，还多了好些。
“幸好我们先完成了。”江鸿心有余悸地松口气：“他们的小队配置好难打，竟然还有5个远程，我看到的时候连冲上去和他们对打的想法都没有！”
“你们辛苦了，我们一开始就被二年级的队伍追杀，最后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只能□□干净净团灭了。”第一个被团灭的小队全都变成小苦瓜脸。
“你们也拖延了很多时间的。”
“对啊，而且我们为你们报仇了，我们可是一个班的，反正我们赢了二年级，我们就是最棒的小孩！”
“你们队伍配置是什么啊？怎么一个都没逃掉呢？”
“是4个强攻1个远程来着……”
“嘶……”
“好了。”齐宇重新拍手，然后对一群睁大水汪汪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家伙们说：“你们今天刚入学，接下来的时间可以好好熟悉一下学校环境，然后明天我们再来复盘你们今天的这场战斗，不过记住不要乱跑，明天也要准时上课，记住了吗？”
“记——住——啦——！！”一群小孩拖长了尾调回答。
齐宇：“……”
虽然但是，他真的很不习惯教小孩。
等他一走，刚刚还安静的教室一秒钟沸腾起来，大家激动地欢呼着，明明只有20个人的教室，硬是被他们闹出有200人的喧嚣嘈杂。
系统蹲在宿主的头顶，看着这群小孩高高兴兴地迎接学生时代的开始，心里竟然多多少少升起些复杂的感慨。
云棉棉小朋友经历这么多个世界，终于又能够迎来安静正常和谐健康的校园生活，这对它和宿主而言，都真是太不容易了。
-
一个月后，系统只想板着脸收回自己的那些感慨。
它蹲在休息台上，看着在训练场里嘿嘿哈哈学习格斗技巧的云棉，木着脸想：什么安静正常和谐健康？统统都见鬼去吧！
有主角在的地方，永远都不可能安静和谐的，就算只是一年级也不可能！
这才入学一个月而已，一年级1班的小孩却已经和二年级1班约架了不止5次！
每次都被揍得很惨很惨，可每次被揍哭了，转头又抹抹眼泪重新爬起来继续挨揍，系统甚至觉得棉棉这一个月挨得揍加起来都比之前几个小世界加起来还要多。
就连老师齐宇都觉得这群小孩自觉自律得吓人，有心想要劝他们悠着点，可看着小孩们测试后各项上升的战斗数据，又默默将劝告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能在自己班学生每次挨完打后，更加用心细致的给他们讲解复盘战后分析，希望能够在他们实践成长的过程中努力添砖加瓦。
虽然最后小家伙们还是免不了被打出火气的二年级揍得嗷嗷哭，但明显挨揍的时间坚持得更长久了，值得欣慰。
系统回忆这一个月以来宿主的成长和变化，无奈的发现自家宿主不仅没有气馁过，还每次都越战越勇，每天晚上做梦的梦话都是要和丹青云打架。
丹青云，就是二年级之前那个用锤类武器和近战短刺的女生。
这一个月里，云棉和对方的关系可以用“突飞猛进”以及“水火不容”这两个矛盾的词来形容。
私下关系突飞猛进。
战场关系水火不容。
为此云棉可以说是一年级1班挨揍最多也最狠的小孩。
偏偏每次打完她都不长记性，下一次战斗，又会盯准了丹青云莽头就冲上去。
然后被丹青云用大锤锤得咚咚响。
思索回忆间，原本在训练学习的小孩们终于可以下课了。
云棉走过来，和自己的4个队友还有其他同学们都没精力聊天，全部都一屁股坐下，七歪八倒地躺在休息台上，宛如一条条被晾晒的咸鱼崽。
除了机甲相关的课程和日常训练外，他们也要学习很多文化课。
不过学校并没有对一群小家伙揠苗助长，无论是文化课还是日常训练机甲实操都是在不断的给他们打基础，凝练基本认知，所以看起来忙忙碌碌，其实一群小家伙全都对学校生活适应得很好。
一群小孩又躺了一会，等呼吸慢慢均匀了，才撑着酸软的胳膊腿儿慢吞吞爬起来结伴往外走。
“棉棉，今天就放学了，你家里有人吗？没人的话，要不要来我家玩？”唐泡泡热情邀请：“我家里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游戏喔，我家附近还有一个超级大超级漂亮的庄园，里面有很多别的星球的小动物和植物，我最喜欢去玩了。”
短短一个月，大家也都知道棉棉家里就她和妈妈两个人，小朋友们其实都很担心她回家后家里没人陪她会有点孤单。
他们可是最有体会的，没人陪的小朋友就是最怕独孤的小孩。
云棉摇头拒绝：“谢谢泡泡，不用啦~我回家了妈妈会和我通讯的，而且家里的机器人也在等我回家，我不回去的话，它准备的晚饭和热水肯定都会浪费了，它一定会很难过的。”
云二是陪伴云棉一起长大的智能机器人，也是云棉的小熊猫家人。
“那好吧……”唐泡泡有点失落的叹气：“那棉棉你以后一定要来我家玩喔，那个庄园真的特别特别漂亮，等我去玩的时候，我给你发视频通讯。”
一直旁听他们聊天的霍初一忍不住说：“你能把那个地址发我一个吗？我想我奶奶可能会愿意经常去逛一逛散散心。”
“对啊泡泡，你干脆发给我们，以后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可以组队去玩嘛。”宁桑喝完水，慢慢说：“我们可是一个小队，以后都是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玩的，这样既能好好玩又能保证安全，家长们一定不会阻止的。”
唐泡泡闻言恍然挠头：“对喔，那我等会发给你们，以后我们如果可以一起出去玩的话，那我们可以去异兽标本解说馆吗？以前我太小了，一直没能去看过。”
“我也想去看看。”姜仪跟着点头。
“当然可以。”宁桑偏头对他们说：“你们不知道吗？我们学校就会经常组织学生去参观一些战后遗址还有异兽相关的标本馆研究院之类的，而且还会带我们旁观很多高年级的机甲比赛，等我们再长大一点，也可以报名参赛。”
这一点，沉浸在战斗中的小孩们的确不太清楚。
不过他们都很信任宁桑这个队伍的队长以及指挥，她既然说有，那肯定是有的！
所以都不需要思考，一群小孩就已经激动地讨论起以后精彩的学校生活了。
在学校待了整整一个月，云棉和其他孩子其实都适应性很好，并不会经常想家想爸爸妈妈什么的。
或许会有，但因为时代和社会的特殊性，大家的家长基本上都是在外征战比较多，小孩子从小就具有很强的独立性，到了学校又要不断学习还有同学队友陪伴，比家里热闹多了。
所以在学校待一个月才能回家什么的，对于他们而言其实一点都不煎熬，反而需要担心的是，从学校回家后，家里冷冷清清会不会感觉到短暂的孤独。
“棉棉，回家了要是没有人陪你的话，就上线虚拟战场，我们都有时间陪你玩的喔。”
“棉棉，回去了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棉棉，等到了学校我给你带我家保姆机器人做的超好吃的甜品。”
“棉棉……”
由于云棉在队伍甚至整个班级里都年龄最小，所以大家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一到真正要分别的时候，一个个的全都化身唠唠叨叨小大人，恨不得把云棉揣在兜兜里安安全全装回家再装到学校。
虽然正在操心的小孩们都知道，这次放假其实只放短短三天就要重回学校。

第366章
和同学们分别，云棉坐上自家来接自己的飞行器上，伸手抱住云二胖嘟嘟的身体，美滋滋地抱了好一会才舍得松手。
“小二，你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无聊呀？”她捧着脸蹲在小二跟前，眼眸亮晶晶像是藏了星星。
云二歪歪头，回答她：“小二一直在等小主人放假回家，家里已经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的花都开了。”
云棉rua了下小二软乎乎的小熊猫耳朵，眉眼弯弯：“小二辛苦啦，可惜我不能带着你一起上学，只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继承原本身体的情感，小朋友是真正把云二当家人的，这也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呢，云棉在学校的时候不觉得，可现在在回家路上，她就特别想要快点回去了。
小二跟着弯起眼睛笑，然后给云棉端来自己在家就做好的精致茶点。
等吃完点心，就到家了。
系统先蹲在云棉的头顶，后来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云二的小熊猫脑袋看起来似乎也挺好蹲的，于是从自己宿主头顶挪了个位置，无声无息在云二的脑袋上做了个窝。
云棉看得忍俊不禁，漂亮清澈的眼睛里全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原来健健康康活着的感觉这么棒呀！
她恍惚想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时候，再对比这一个月每天充实又忙碌的学生生活，整个人都好像被巨大又甜滋滋的幸福包裹了起来。
妈妈是健康厉害的妈妈。
棉棉是健康厉害的棉棉。
没有疾病，没有眼泪，还有系统叔叔送给她的很多很多很多钱！
“叔叔，这个钱真的不是偷来的吗？”云棉看着自己星网账号上数不清的零，恍恍惚惚揉了揉眼睛，有种还在做梦没醒的感觉。
系统蹲在云二脑袋上，气势十足地说：“当然不是偷来的，这些钱都是棉棉你该得的东西，你以后可以用这笔钱给你的机甲装配更多好的武器。”
至于平常生活，云亦锦赚的钱足够好好养大云棉了。
骤然拥有了好大一笔钱，云棉惊喜过后，又乖乖和系统叔叔说谢谢。
“这本来就是你辛苦赚来的。”系统没有隐瞒小朋友这笔钱的来源，毕竟上辈子小朋友为了挣到这些钱，过得可苦了。
“那叔叔，上辈子我也和妈妈一直在一起吗？”云棉的关注点有些偏。
系统无奈：“当然在一起，棉棉做的每个任务，去的每个世界，都和你妈妈在一起生活。”
“那我真的好幸福呀~”云棉忍不住笑成一朵小花，开开心心地蹦跶了两下，才对系统说：“叔叔，我妈妈每个世界都是我的妈妈，那你可以跟我多说一说吗？我有点想听~”
其实不是有一点想听，是超级超级想听！
“这些你以后会自己想起来的。”系统拒绝了小朋友的剧透要求，温声道：“棉棉，这个世界是我们经历的第一个高等世界，你会在这个世界拓展自己的灵魂力，你的大脑经过开发后可以容纳更多的记忆，到时候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就会随着你长大，自然而然的被记起来。”
不过能记起多少，就看小朋友自己的脑域以及身体接纳程度了。
“那我妈妈也会记起来吗？”云棉好奇地询问。
系统：“……”
“我不知道。”它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苦恼：“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妈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每个世界都遇到她？我没在任务者排行榜上看到她的名字。”
这种关系到快穿总局的事情云棉就有点听不太懂了。
不过她也不用听懂，毕竟连系统都懵懵懂懂一问三不知呢。
关于云棉的妈妈云锦，系统其实早就好奇很久很久了。
但它系统级别低，除了能在任务者排行榜上去搜索对方的存在，也没有办法更详细探查云锦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所以后来系统就选择摆烂了。
管她的呢，反正宿主妈妈很强，能够把宿主严严实实护好，不让宿主因为是个五岁小孩就在任务世界受尽委屈，这就够了。
躺平很香很快乐，如果可以，系统希望自己和棉棉能够每个世界都这么一直躺下去。
-
等到了晚上，云棉拨通了妈妈的通讯账号，然后捧着脸乖乖等待着妈妈接通。
但一直等到通讯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她也没有等到妈妈出现。
云棉的五官不自觉皱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巴，又重新打了一遍。
依然没人接。
云棉有点心慌，下意识看向陪在一边的系统光球：“叔叔……我妈妈怎么不接电话？”
系统也有点慌，毕竟上一次通话的时候，母女两个可是约好了今天晚上这个时间的。
可到了时间，宿主妈妈那边却没人接通？
云亦锦绝不是那种会敷衍糊弄女儿的性格，所以一定是发生什么事耽搁了……
想到这里，系统只能先安慰云棉再等一等，然后自己连上星网查找云亦锦服役的边境星域相关信息。
在系统搜索消息的时候，云棉就捏着自己装着两台机甲的空间钮紧张心慌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快十分钟左右，系统身上蒙蒙的光从平时的浅白色变成了淡淡的灰色。
云棉的心脏跟着悄悄提了起来，呼吸都放轻了好久，眼巴巴看着系统，自己却不敢出声询问。
系统看小朋友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软软，温声安慰她：“棉棉别担心，暂时没事的。”
它说出自己刚才在庞大的星网中搜寻到的相关信息：“你妈妈所在的那片星域在今天早上面临了异兽潮，现在所有边境军都在转移人口还有战斗保护边境防线，所以才没时间接棉棉的通讯。”
“……异兽潮？”云棉眼瞳放大，眼底却空茫茫一片。
她想到了自己在虚拟战场里战斗过的那些异兽。
异兽潮她知道，就是有好多好多的异兽，而且比她在虚拟战场里遇到的要厉害很多很多。
看她情绪不太对，系统飞过来落在小朋友的手心里，又飞起来蹭蹭她的额头：“棉棉别怕，你妈妈很厉害，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棉抿紧嘴巴，手里项链形状的空间钮几乎要因为握得太过用力而生生嵌进她软嫩的皮肉里去。
她的心脏无序地跳动着，那种心慌让她完全冷静不下来，眼眶也跟着发涩想哭。
平时在虚拟战场上冲得再厉害打得再凶，她也只是个5岁的小孩，现在妈妈在自己看不到的战场上面临异兽潮且不知生死……云棉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快速跳动的她整个胸腔都跟着生拉硬拽地疼。
“叔叔……我妈妈会不会受伤流血？”云棉的声音里已经藏了些不安的哭腔。
系统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棉棉，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家里等你妈妈打通讯过来。”
战场瞬息万变，即使系统很清楚宿主妈妈的实力特别强特别厉害，但……即使是它，也不可能和宿主保证她妈妈的安全。
而且宿主太小了，独自一人连星舰都乘坐不了，它更不可能陪着宿主现在赶去边境战区，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系统也知道棉棉现在很不安，根本不可能睡得着，所以它干脆陪着小朋友一直守着光脑等待。
“棉棉，你妈妈很强很强，你知道的，一百个一千个你加起来都打不过她。”系统生疏地安慰她：“而且你妈妈驾驶的是S级机甲，就算是同为S级的异兽也很难伤害到她，所以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等会战区那边战斗结束了，你妈妈一定会很快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的。”
云棉闷闷地听着系统叔叔的话，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脑海里却总是不断回忆起自己在虚拟战场中遇到的各种异兽凶狠攻击的模样。
妈妈一定会平安的……
如果妈妈安安全全没有受伤，那她以后一定会更努力地长大变强，然后去边境战区保护妈妈。
5岁的小朋友第一次觉得，要保护一个人，那就必须把对方放在自己能够亲眼看到的地方，能够亲自保护到的羽翼下，否则妈妈面临危险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云棉知道妈妈很强很强，但云棉还是会担心会害怕，可她也已经知道自己和妈妈一样是注定要去战区守护这片星域的，所以云棉没有更天真的想让妈妈回家永远陪着自己。
“叔叔。”云棉抹了下红红的眼眶，吸吸鼻子，认真说：“观音菩萨会帮我保护妈妈的，如果观音菩萨不保护妈妈，那我以后努力长大，我也可以去保护好妈妈！”

第367章
云棉下意识逃避思考当下妈妈可能会受伤甚至死去的现实。
系统也没有悲观提醒，反而好奇地转移话题:“棉棉为什么会那么相信观音菩萨？”
这件事它其实也已经好奇好几个世界了。
每个世界里，小朋友几乎都会在面临某些困难时坚定不移的相信观音菩萨会保佑她平平安安。
但棉棉死亡时也才5岁，并且一直生活在医院病房，去哪里接触到神佛之说，又只对观音菩萨报有那么虔诚的信仰呢？
系统终于借着今天的机会问出了自己在无数个小世界里积攒得越来越多的疑惑。
“因为观音菩萨特别厉害，祂会很多很多东西，还会保护每一个生病住院的人。”
云棉眼睛圆溜溜的睁着，软声说:“我在医院的时候，看到好多人生病了都会跪在地上给观音菩萨磕头，我妈妈也磕头的，不过是我偷偷看到的。”
“……你妈妈，也向观音菩萨磕头？！”系统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对呀~”云棉托着脸颊认真地说:“而且有一个病房里的奶奶跟我说，其实我妈妈就是观音菩萨，所以我最喜欢观音菩萨了。”
系统沉默半晌，缓缓合上自己不存在但被惊掉了的下巴，干巴巴地说:“棉棉……她怎么这么说？你妈妈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简直就是传播封.建迷.信！！
可这么说也不对，反正就是很奇怪，一般人怎么可能说这种奇怪的话，这不是骗小孩吗？！
“我妈妈就是观音菩萨！”云棉反而格外认真，板着小脸不太高兴地强调:“叔叔，那个奶奶才没有骗我，我才不是被骗的笨蛋小孩！”
那个奶奶说观音菩萨可男可女，是在人世间救苦救难的神仙。
奶奶还说医院里其实藏着好多菩萨，大家在冷冰冰的走廊里跪下来磕头的时候，就会被菩萨看到然后保佑他们。
“小囡啊，你妈妈是守在你身边的菩萨，那些医生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你看其他生病了守在他们身边照顾的人，是不是也是一尊尊菩萨啊？”
“小囡，你妈妈好辛苦诶，比起那些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仙佛祖，她才是真正用命来守着你，不让阎王把你抢走的活菩萨啊……”
“那些年轻娃娃总是去寺庙里烧香拜佛，他们求平安求发财，其实啊，最后求的全都是份心安，小囡，佛祖没法给人心安，可愿意对你掏心掏肺的人可以。”
“我老了，病得厉害，我的菩萨已经不能再保佑我了，可你还这么小一团，往后的日子啊，你和你妈妈一定会平平安安……”
那个奶奶没有儿女了，是社区把她送来医院的，她平时没人聊天也没人照顾，云锦偶尔就会照顾对方，然后让老人家在病房的时候替她多看顾着点云棉，这样云锦有时候出去一趟心里才多少放心得下。
虽然是一桩交易，但对于无依无靠的老人家来说，却足够暖了她的心窝，所以她对云棉也很好，有时候自己再不舒服，也要勉强撑起精神哄着云棉开心些。
大概是以前就没人陪她说话，所以她总是和云棉说很多很多的话，云棉绝大部分都听不懂，但她会把那些听不懂的话记下来，有时候还会奶声奶气人小鬼大的说给妈妈还是护士医生们听。
直到有一天云棉做完术前检查回来，在医院走廊里看到一个和妈妈差不多年龄的阿姨，跪在医院冰凉冷硬的地砖上，哭红了眼朝着窗外一次又一次地磕头作揖。
云棉将那一幕记了很久很久，后来就有意观察到医院里会这样做的人一点都不少。
其中还包括自己的妈妈。
那时候才不到4岁的云棉根本不懂这是在干什么，可脑海中那些人一次次跪下，一次次痛苦又虔诚地磕头，还是让小云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震撼。
她偷偷听完妈妈哀求神仙们的话，听妈妈软弱无助地求那些奇怪的名字们保佑她手术顺利平安健康，听妈妈许愿发誓愿意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来换她多活几年。
云棉慌慌张张逃回病房，穿着空荡宽大的病服，在妈妈收拾整齐又一如既往笑着走进病房的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之前看到的不是妈妈而是另外一个奇怪又可怕的人。
可那个奶奶说妈妈是走投无路了，说妈妈太爱太爱她，所以愿意对着看不见的神仙们下跪磕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做交换，就为了能让她生病的时候不要那么痛苦难受。
那么沉重的爱，不满4岁的云棉根本不懂，听不懂也看不懂，她被病痛困住折磨，其实并不理解妈妈的爱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用。
直到那个慈祥的奶奶在她旁边的病床上去世。
那是云棉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无可挽回的死亡。
那么爱说话的奶奶，总是会笑着喊她小囡的奶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永远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
那天妈妈抱着她，抱了一整晚都没松手，还时不时喊醒她，情绪不安的仿佛怕一松手她就和那个奶奶一样安安静静睡着了再也不会醒过来。
云棉趴在妈妈怀里，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和药物混杂的味道都被妈妈身上暖融融的气味掩盖住，那个晚上，云棉好像终于迷迷糊糊明白了为什么奶奶说妈妈是真正下凡来守护棉棉的活菩萨。
只有妈妈会一直一直守着自己，只有妈妈会害怕自己睡着后醒不过来。
除了妈妈，那么大的世界，那么多的人，全都和棉棉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是妈妈一个人的宝贝。
奶奶说世界上很多人都有菩萨保护，但妈妈是只属于棉棉一个人的观音菩萨。
别人都要跪在寺庙佛堂前磕头求心安，而棉棉只需要缩在妈妈暖乎乎的怀抱里，就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叔叔，妈妈是专门下凡保护我爱我的菩萨，你不可以说她和奶奶的坏话。”
云棉伸手戳了戳系统叔叔的光球身体，坚定维护那位老奶奶以及妈妈的菩萨身份。
她才不是被别人一两句话就能骗到的笨蛋小孩，老奶奶是很好的人，一定不会骗她的。
系统:“……”
这次它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直到云棉被通讯铃声惊动，忐忑又迫不及待地接通时，它才从那些复杂又有点鼻酸的情绪中抽离。
“妈妈！！”
刚才还闷闷不乐的小朋友在看到光屏里穿着军装干净整洁没有受伤的妈妈时，语气一下子提高了好多，眼睛里又重新装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云亦锦见到女儿出现的一瞬间，眼底的凌厉全都变成了柔和的笑意。
“棉棉等久了吗？妈妈刚才有点忙，所以没来得及接棉棉的通讯。”她语气平和的解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才经历过一整天生死之战的样子。
刚才还急躁担忧的小朋友立马把脑袋瓜摇成了拨浪鼓:“没有等特别久喔，妈妈你现在还忙不忙呀？”
系统看着小朋友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光屏上去，大有想要直接穿透光屏到达妈妈身边去的急切模样，不禁无奈摇头。
没出息的崽，妈妈就是全世界。
这种完完全全的爱和依赖，真是让统忍不住酸溜溜。
云棉根本不知道系统叔叔在一边想些什么，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妈妈。
“妈妈，家里的花都开了哟~”云棉跑到窗户边，举起手腕上的光脑，让妈妈看下面夜幕中被云二打理的很好的小花圃。
“辛苦小二了。”云亦锦看着光屏里那片有点昏暗但依旧熟悉的花圃，温声说:“棉棉去学校的时候，不如让小二给你带两盆绿植去宿舍吧。”
妈妈的提议云棉全都一字不落的乖巧应下。
等到已经很晚了，云亦锦才哄着今天格外黏人的女儿去睡觉。
云棉不想睡，担惊受怕一晚上，她现在只要想到挂掉电话后又不知道妈妈的安危，她就心慌的不得了。
但妈妈看起来很累很累，明明是笑着的，眼底散不去的血丝却透露出她此时浓重的疲惫。
小朋友轻轻抿了下嘴巴，还是乖乖的软声和妈妈说了晚安。
等挂断电话，她捧着空间钮项链和自己的光脑，呆呆的愣了好一会，然后低着头用细短的手指戳着光屏，和守护者小队的大家约了接下来整整三天假期的虚拟战场排位训练。
系统看得都替她累，忍不住劝道:“棉棉，你们还是小朋友，训练强度会不会太大啦？有个词叫劳逸结合，适当的休息对你们来说也很重要的。”
哪怕只是空出一天来休息呢？

第368章
“不用啦。”云棉乖乖摇头拒绝：“我要努力长大，以后才能变得特别厉害！”
保护妈妈，保护自己，保护小朋友们，都需要变得超级厉害才行。
因此第二天天一亮，昨天刚分别的5个小孩又凑在了一起。
“我今天想试试导入自己的机甲练习战斗。”云棉和他们一碰面就提出自己的诉求。
旁边姜仪眼睛微亮，对她说：“我也拿到了我自己的机甲。”
是她爸爸妈妈一起给她准备的开学礼物，虽然现在才收到。
“我也有。”唐泡泡跟着点头。
再一聊，5个小孩里，3个已经收到了属于自己的机甲，还有两个的机甲也正在预约排队设计制作中了，只是要拿到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系统觉得这就和现代世界里那些上大学的孩子，家长们都会默契给他们准备一台电脑一样，是一种默认的约定俗成的仪式。
好像给了孩子们属于他们自己的礼物后，他们就正式参与到了战斗和学习中，默认将来会成为保护这片无垠星域的一员。
“我决定转战辅。”宁桑又一次口出惊人。
迎着小伙伴们懵懵懂懂的目光，她笑着解释道：“我回去思考了很久，发现我们队伍就差一个辅助，但是我们没有找到适合的辅助，现在也不好去挖别人队的辅助，另外我和棉棉在队伍中的能力还是有点重复了，棉棉自己就能担任突进强攻的位置，所以我决定现在开始转为我们队伍的辅助指挥。”
说完，她抬眼问呆住的4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云棉茫茫然摇头，唐泡泡挠挠后脑勺，傻乎乎当个呆瓜。
霍初一眨了眨眼，看队友们都没有反应，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仪短暂愣了一下，回神后有点复杂地看着宁桑，而后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决定对不对，但我们还小，要过很多时间才会长大，以后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再换回来。”
所以，现在如果宁桑已经做下了决定，那不如就先试试看吧。
说不定她辅助机甲也能驾驶操作得特别厉害呢。
云棉一边旁观，一边把自己机甲云宝的整体数据详细地导入虚拟战场之中。
她觉得，只是放了一天假没有见，大家好像都有了自己的变化。
而这份变化似乎并不糟糕，哪怕宁桑选择放弃突进转为了辅助，但她眼里的光仍然坚定晶亮，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所以，应该是不糟糕的吧？
云棉不清楚为什么没有遇到系统叔叔说过的剧情里会遇到的辅助，也不清楚为什么宁桑姐姐会突然决定转辅助，但她不认识那个辅助，认识的小桑姐姐又并不因为转辅助而失落。
所以大家都没有受这些转变的影响，反而用这三天的时间主动练习自己新的机甲操作，然后在幼儿组战场排位和宁桑的辅助机甲互相组队磨合。
他们需要习惯队伍少了一个突进多了一个辅助所带来的影响，无论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都需要从头开始。
他们自己家人精心准备的机甲也远比虚拟战场里那些普通机甲更强悍，所需要的精神力还有操控力也直接上升了几个档次，所以在放假的这三天里，5个小孩是一点都没有偷懒贪玩，几乎从早到晚都躺在游戏舱泡在虚拟战场里。
直到他们在幼儿组终于拥有了最低的团队排位等级。
在开学前一天晚上，辛辛苦苦用不熟悉的机甲和不熟悉的队伍配置打了整整三天的小孩们，终于拿到了系统承认的最低团队等级。
E级小队-守护者。
“我已经填好了地址。”宁桑对战斗完全部咸鱼躺的队友们说：“等明天我们去学校后，官方下发的团队段位徽章就会送到我们手里，有了这个最低段位徽章，以后我们去很多地方都不用大人陪着还要走各种申请了。”
甚至拿到这个E级段位徽章后，他们还可以组队参加联邦的一些征召活动，比如去参加某星球遗迹的战后开发，又比如是一些小型护送任务之类的。
不过他们年龄还是太小了，一般而言联邦是不会同意他们的申请的，只有到了十岁左右才能参加这种征召。
但如果遇到某种意外事故，他们这群有等级队徽的小孩也可以拿着队徽去参加紧急任务。
“在我们十岁之前，我们一定可以在幼儿组获得更高等级的队徽。”宁桑的声音里全是笃定。
等到了学校，他们连宿舍都还没来得及回，就先去领了这个E级队徽。
一共5枚，是绑定各自光脑账户完全不可能作假的，一旦丢失，也可以找官方补发。
云棉摸着自己手里有点沉的队徽，它并不小，有她手心那么大一枚，可以挂在胸前，也可以装配在机甲上，E级队徽的主色调是蓝色的，上面的队徽图案就是一把最为简单的光剑。
“D级队徽是什么样子的？”唐泡泡在一旁好奇询问。
“颜色不同而已，从低到高，分别是蓝色，青色，紫色，银色，金色。”宁桑念出自己昨天看到的相关段位信息。
“我觉得青色的一定比蓝色的徽章更好看！”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唐泡泡小朋友还是对手里这枚蓝色的徽章格外爱不释手。
“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真正不会分离的团队了。”姜仪将徽章佩戴在自己右臂处，蓝色的徽章在阳光下格外夺目耀眼。
霍初一和唐泡泡也迫不及待将徽章佩戴好。
看他们都佩戴上了，作为同一个团队的队友，云棉和宁桑也都把这枚E级徽章佩戴在自己校服的右臂上。
也是自己拥有了这种徽章后，在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中，他们才发现第一军校附小里，其实拥有蓝色徽章的人一点都不少。
除了团队徽章外，还有单兵机甲师段位的徽章，不过5个小朋友现在还没有资格登上那个参与测试段位的赛场。
另外他们也遇到过佩戴着青色队徽的人，唐泡泡做梦都想要的青色徽章果然比蓝色更加漂亮耀眼，但拥有这些徽章的几乎全都是五六年级的小孩了。
而且并不多。
而这还是第一军校附小里的团队情况，在别的小学里，拥有这些徽章的小队估计会更少。
“我们只有更加努力才行。”宁桑给自己和队友们鼓劲：“我们都这么厉害，所以争取一下在四年级就拥有D级青色徽章，应该不过分吧？”
旁边光明正大偷听的另外3队：“……”
这还叫不过分？！
“不过分！”云棉回答得掷地有声，眼睛里亮亮的满是憧憬，一点都不觉得这个目标是在强人所难。
唐泡泡霍初一和姜仪同样坚定地点头：一点都不过分，我们一定可以的！！
另外3队：“……”
同为1班的小孩，难道我们还会不如他们吗？！
于是很快，整个一年级1班的20个小孩手臂上都佩戴了同样的蓝色徽章。
并且很卷的，全都在教室里信誓旦旦地宣告自己的队伍一定要在四年级也拿到青色D级队徽！
当齐宇老师知道自己班小孩这么有魄力卷生卷死的时候，他抖了抖自己手里副院长给的守护者小队队伍成长规划手册，原本已经快要走到教室门口的脚步猛然一顿，然后果断转身，准备将这份苛刻的纸质文件，再多复印3份甚至十几份出来。
毕竟，就像班上小孩们说的那样，同为一年级，凭什么说自己不如对方呢？
所以不光一年级1班要照着这个规划目标卷起来，其它的班级也别想愉快摆烂。
“易老师，这是副院长特意写的一年级学员规划，您拿去参考参考？”
“周老师，这是副院长特意……”
“李老师……”
“……”
短短半天时间，整个一年级的执教老师都收到了那份堪称严苛甚至地狱模式的学员规划手册。
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吧。
一年级，基础目标是拿到一枚团队E级徽章，还有参加主星幼儿组机甲队伍比赛夺得至少前二十的名次。
如果基础目标完成，那就可以升级目标，变成带一群小孩去参与联邦最低级的一些机甲师团队任务。
二年级，基础目标是让学员们至少完成三次联邦派发的机甲师团队任务，并且继续参加幼儿组机甲队伍比赛。
这样的比赛会一直持续到六年级结束。
而等到了六年级，这份规划手册里的要求已经变态到需要小队每个小孩都拥有单兵机甲师D级徽章和团队D级徽章，并且常年参加相关团队机甲师比赛和执行团队任务。
最最可怕的是，在五年级的时候，规划手册里就已经要求这群小孩去参加一些战后星球遗址的探索和开发，并且需要在这短短六年里，获得至少300个团队任务积分。
要知道，哪怕是成年机甲师组队，在短时间里也很难不间断接取任务并良好完成，然后或者足足300个团队任务积分。
这些积分是可以向联邦兑换成财富还有各种普通或特殊的机甲材料的，甚至可以预约大师级机甲制造师为其打造最适合的机甲武器和改装机甲。
总之任务积分对于机甲师们而言，是比金钱更为可贵的存在，而300任务积分……对于才五六年级的小孩来说，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
也不知道当天副校长本人在办公室里到底打了多少个喷嚏，反正但凡是收到齐宇友情赠送的学员规划手册的老师们都一边暗自吐槽，一边拿着这份手册严肃地推开了自己班级的大门。
脚步之沉重，宛如提前给一年级这群无忧无虑的小崽子们……上坟。

第369章
直到这份学员规划手册从一年级老师手里又迅速扩散至整个附小老师，眼看着第一军校附小的师生们都要因此走上某条不归路的时候，副校长不得不召集这些老师们开了次会专门解释。
但……并没有什么用，反而来额外激起了所有老师们的胜负欲。
凭什么只是给单独的一个团体的目标呢？大家都是第一军校附小的学生，难道就真的差了很多吗？
老师不觉得自己带的崽崽们差，崽崽们自己更不可能说自己差。
因此第一军校附小的师生们还是毅然决然走上了这条卷生卷死的不归路。
副校长：“……”
顶着校长赞赏的目光，她终于放弃了解释，无奈地摇摇头，顺其自然了。
小家伙们有目标有心气也不错，她制定的那份规划虽然严苛了些，但老师们不是黑心商家，她也和他们提过，要根据实际进行变通，不至于要求学校的每一个孩子都为了一个固定的目标去拼死拼活。
既然如此，她反倒觉得这次阴差阳错的结果也不算是坏事。
守护者小队也拿到了从齐宇老师那里发下来的规划手册，1班的小孩们以小队为群，一个个脑袋瓜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观看纸上的内容，时不时发出一阵倒吸气的咋舌声。
“好严格啊，感觉我们接下来每天都不会太轻松了。”唐泡泡看着详细的一二三到六年级的学员目标，就仿佛刚迈步的小朋友突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座又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就很懵。
“老师，要是我们完不成怎么办？”小鸟江鸿在不远处高高举起小手。
齐宇摇摇头，笑眯眯地回答：“老师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就是给你们增加锻炼量和任务数量吧，最差就延迟升学嘛，什么时候完成目标了什么时候往下一级升。”
军校，哪怕只是附小，也是完全有这个权利的。
齐宇说得轻飘飘，可听在一群孩子们的耳朵里，却变得阴恻恻，自带阴风的那种，每一个字眼都惊悚极了。
什么叫增加锻炼量和任务数量？他们现在每天的锻炼量都已经快要累成小狗了，还要学文化课，学机甲实操，去虚拟战场排位战斗……一天24小时他们都是当48小时来用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延迟升学！！！
要是一直完不成，那岂不是要一直卡在同一个年级段不能往上升？那他们回家一定会被家里人举起棍子把屁股都给打烂开！
一想到那种可怕的画面，1班的小孩们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一个个立马绷紧了神经，默默决定以后一定要完成纸上的任务，什么都不能阻挡他们想完成目标甚至超越目标的雄心壮志！
这一纸规划在整个附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每个年级都在找自己对应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
但作为当事队伍，守护者小队的小孩们其实并没有承担特别大的压力。
因为他们已经完成了一项任务了，剩下的哪怕是升级后的任务，接下来他们也需要等到幼儿组机甲队伍比赛的报名时间才行。
在这之前，他们每天依然维持着自己队伍的节奏，熟悉机甲操控，配合辅助进行战斗，还有日常的训练和学习。
他们就如同一朵朵精神奕奕的小花骨朵一样，在学校这片肥沃的土壤中扎根，在园丁的精心栽培下生长，虽然还很幼嫩，但已经能够看出是一颗颗优秀的小苗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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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守护者小队成功完成了当初那张规划手册上的升级版目标，顺利升入了四年级。
彼时主角宁桑已经9岁，云棉也刚满8岁。
在又一次从学校游戏舱出来后，云棉和小伙伴们聚集在一起，商讨过几天的团队外勤任务。
那是他们前两天接到的一个任务，也是他们的队徽刚刚升到D级青色队徽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三天后，需要他们守护者小队驾驶自己的机甲去护送从战场退役的伤残兵士去另外一颗适合疗养的星球。
每年边境战场都会退役下来很多伤残军人，他们的伤是现有的医疗技术都难以挽回的伤势，自身肢体身躯某个部位的消亡，又或是精神力紊乱失常，以及精神体死亡或是不受控制……
太多太多了，每年都会有一大批新生力量源源不断投入边境战场，但也同样会有许许多多身体精神力都破败的军人被残酷的战场所淘汰。
联邦并没有不管不顾，反而为这一部分军人提供了可居住的适宜星球，给他们基本的生活保障，甚至会优待鼓励退役军士寻找新的工作开启新的生活。
而这一次，云棉他们要去护送的是一艘从主星转航去D5星域某颗宜居星球的一百位因伤退役的军士。
参与此次护送任务的不仅仅是守护者小队，第一军校附小以及附中很多有资格接取任务的小队都有护送名额。
这是只派发给学校学生们的护送任务，是联邦上层对学员们的优待照顾，也是希望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家伙们能够从侧面多感受一下战场的残酷，将来不至于长成温室里未经任何风雨的娇弱花骨朵。
而且这种护送任务，也是给小孩子们向老兵们学习讨教的机会，那可是难得的战场经验，所以类似的护送任务，每个星球基本都会派发给各大学校，这也是默认的规则。
“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呢？”虽然不是第一次接取任务，但这种护送任务还真是守护者小队第一次接到，所以他们难免会有点紧张。
“还是按之前的准备，我会去学校任务处领取此次任务发放的能源液，另外我们自己也还是再多准备一些，还有食物和水，空间钮里尽可能放满。”
宁桑一开口，剩下4个小孩就认真听认真记，她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不会质疑。
不过说完后她思考了一瞬，又继续说：“除了这个，我们等会放学了先搜索一下具体路线和路上会途经的地点，把地势地貌都记清楚，可能存在的危险点也不要放过。”
“好。”4个小孩仍然信任地点头。
“这个任务一旦完成，我们能拿到整整20个任务积分。”宁桑看向自己的队友，眼眸灼灼的对他们说：“而且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全都不要放过和那些前辈们讨教的机会，脸皮厚一点，遇到不懂的都拿去问他们，顺便向他们多问问战场上的事情，他们肯定比我们清楚多了。”
事实上，再等几年升入附中之后，他们就可以接一些打扫战场的任务了，所以提前了解更多战场相关，也是为将来接取相关人物做准备。
有所准备，总比一头雾水栽进去强。
“还有一点。”云棉举起手，对他们说：“尽量不要靠近精神力失常的前辈，他们会有毕竟严重的战场创伤应激症状，攻击性普遍比较强，所以一定要小心这类前辈还有那种精神体狂躁的前辈们。”
云棉可是听妈妈讲过很多次了，在边境生活久了，每天和异兽打交道，在生死边缘徘徊，有的人会变得更加坚韧强大，有的人却会精神崩溃甚至积攒满身尖锐的戾气，精神力失常，然后陷入某种疯狂的状态里难以挣脱。
“棉棉说得对，我们一定要记住不要太靠近这种军人。”姜仪回忆道：“不过我之前有收集过相关消息，这类精神力和精神体失常的军士基本都会被单独安排，我们只要不刻意接触应该就不会有事。”
另外几人慎重地点头，宛如小鸡啄米一样认真又乖巧。
确定这次任务应该没有别的没考虑到的纰漏后，宁桑才揉揉自己酸疼的肩膀，和队友们慢吞吞往学校餐厅走。
凡是能考虑的全都考虑到了，接下来就只能祈祷小队的任务运气好一点，不要出什么意外，顺顺利利完成任务拿到积分了。
-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恰逢周末，守护者小队的5个小孩都佩戴着队徽前往星舰停靠的港口准备执行这次护送任务。
任务的组织者也是军方的人，见到一溜的小孩们也没有惊讶，只是招手让他们登记各自的队伍名称等级，又告知了他们这次任务中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后，就领着这群小家伙们走特殊通道抵达了一艘小型军用星舰旁。
“这次的任务的时间是25个小时，到时候你们跟着星舰一块回来就行，千万记得，一定要护送这批退役军人安全抵达白果星，如果路上遇到意外和危险，第一时间向附近星域的各大星球进行求救，你们自己也不要乱跑给大家造成困扰，知道了吗？”
他只是这次任务的引导者，这群小孩上了星舰还会有专门的任务执行官负责安排具体事宜，所以简单叮嘱了几句后，就让登记完的小队先上星舰等候。

第370章
守护者小队5人也跟着上了星舰。
这其实不是他们第一次乘坐星舰，但绝对是第一次乘坐军舰。
虽然只是小型军用星舰，但仅仅是星舰的甲板就能停泊至少一百台左右机甲还有空余。
接下来，这艘军舰将会带着因伤退役的军人和负责护送他们的机甲小队一起跨越星河抵达风景如画的白果星。
云棉也很快和小伙伴们看到了他们这次要护送的目标。
现在是早饭时间，所以云棉等人被带到饭厅时就见到了那群满身煞气的退役军人们。
“他们看起来好凶……”前面进去的一个小队学员小声嘀咕着。
云棉的目光越过这些学员，投向那些如嗜血刀刃般的军士们。
看起来和同为军人的妈妈一点都不一样。
这是云棉的第一印象。
妈妈虽然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军装，但通讯的时候她的目光永远都是温软柔和的。
云棉从来没有在妈妈身上感知到这种光是看着就能将人割伤的戾气和血腥杀意。
哪怕这群军士面对着一群接取任务的学生们，可能已经有刻意收敛过。
但还是给了初次接触这个任务的学生们极大的震撼。
在各个小队的学员们进入饭厅后，成年军士和幼年学员们便各位泾渭分明，整个饭厅也安静的只能听到各自的咀嚼声以及碗筷碰撞声。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维持到那些军士一一离开，然后小孩们才像是终于逃过了一劫一般，猛地松了口气，开始小声议论起刚才的所见所闻。
“我刚才不小心和一个军人对视了。”姜仪沉静道：“对方气势很强，有一瞬间，我都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暴起冲过来掐断我的脖子。”
“我爸爸妈妈也是军人……为什么看起来和他们一点都不一样？”霍初一眼中满是茫然。
云棉低头喝了口粥，听唐泡泡一改之前莽莽撞撞的语气，低声说：“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迎着队友们齐齐看过来的目光，唐泡泡沉默一瞬，然后解释道：“所有从战场退役被送往宜居星球的，基本上都没有家人了，所以联邦政.府才会照顾负责他们的下半辈子。”
而他们的家长，心有牵挂，有父母有子女，所以两者之间的差距才会大到让霍初一感到茫然。
“……”几个孩子闻言沉默下来。
直到云棉喝完碗里的粥，她才打破这份沉默，问他们：“我们要去外面看看吗？”
早在他们刚才吃饭的时候星舰就已经开始跃迁了，但在舰内的他们却并没有太强烈的感知。
因此在从饭厅往中心区域走的时候，云棉仰头看向特殊材质的玻璃屏外无垠的星空。
白日，也是有星空的。
更何况他们本身就处于星河之中。
系统将头顶的星河记录了下来。
云棉抱着它往前走。
直到来到更为广阔的舰内中心区域。
这里聚集的不仅仅有退役军人，还有护送的小队学员，以及军舰内专门为这些军人们配备的辅助疗养医护人员。
虽然这个时代很多工作都已经被智能机器人所取代，但军舰内只有一个智能总系统，它不会为这些临时搭载的退役军人们提供完美的保姆服务。
中心区域更像是一个极大且宽阔的广场，但四周又配备很多别的设施，舰上也还有执勤的军人。
大概是经过了饭厅见面时的缓冲，现在到了中心区域，气氛反而不那么紧绷了，毕竟学员们都知道这躺旅程是要争取最大收获的，所以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对着明显刻意等待的退役军人们主动出击。
“棉棉，我们去那边看看。”宁桑也伸手拉着云棉往一处人多的地方走过去。
小队5个人整整齐齐的来到附近，然后就听到人群里某个学员的询问声。
“前辈，您能给我们讲讲虚拟战场的异兽和真实异兽的区别吗？”
一群小孩都乖乖噤声，眼巴巴等着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瞎了一只眼的军人回答这个问题。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会听到这样的问题，虽然觉得一群小孩太吵闹，但还是沉着脸轻嗤着回答：“你们幼儿组遇到的虚拟异兽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等你们满18岁跨入成年组后，遇到的虚拟异兽差不多10只加起来，也就能和现实中的1只异兽相比较了。”
一群小孩因为这个回答全都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一张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可是我们遇到的异兽已经很难很难打了呀！”一个学员不服气地反驳。
“那是因为你们太小太弱。”这名军人并没有要照顾他们幼小心灵的想法，冷漠道：“非要比的话，你们幼儿组的S级异兽，估计能比得上现实里一只C+级异兽吧。”
是C+，都够不上B级的。
学员们：“……”
QAQ天都塌了。
短短一个问题的问答就已经颠覆了小孩子们心里一直以来的认知，这也无疑让他们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时间全都像是缺了水分被晒得蔫巴的小花，蔫头耷脑的提不起劲儿。
云棉却趁着这个机会努力往里面挤啊挤，挤了半天，终于成功凑到这名军人叔叔跟前，然后在一片沉默中，好奇问出自己的问题。
“叔叔，你们在边境战场的生活怎么样？”
特别笼统的问题问得对方一愣。
云棉瞅了眼他军装上的编号和姓名，知道这个叔叔叫余江。
于是不等余江回答那个特别广义的问题，就又礼貌的甩出一连串的问题。
“余叔叔，你们吃的好不好？边境气候怎么样？每天都会遇到很多异兽吗？万一遇到异兽潮是不是会牺牲很多很多的人？边境都有哪些常见的异兽？还有……”
礼貌且聒噪。
余江：“……”
他的冷脸在小孩一通礼貌询问中逐渐维持不住，眉心跳了跳，不得不开口打断她：“小家伙，你的问题太多了。”
云棉闭嘴，一瞬后朝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明媚灿烂到没有丝毫阴霾。
声音也脆生生的：“那我不问了，叔叔你可以慢慢回答的，我不急。”
后面早就被问题内容吸引了的小孩们齐刷刷点头：我们也不急。
余江：“……”
他开始后悔自己早上一时的心血来潮，要是吃完饭就回去自己的房间，就绝对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但没办法，几十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齐刷刷眼巴巴盯着他，对他造成的压力竟然一点都不比遇到的异兽小。
余江只能板着脸暂时担任起了讲解员，尽可能笼统又细致的给这群好奇心爆棚的小崽子们讲述边境战场的日常。
原本一开始也只是为了应付了事，可随着听的孩子越来越多，四周也越来越安静，余江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就藏着几分怀念和惆怅。
他所经历的那些，他正在讲述的那些，生与死，血与火，机甲，民众，异兽……
那些原本以为平平无奇甚至早就想要远离的枯燥又麻木的每一天，此时却恍然发现它们都有各自的色彩，一点一滴，无论鲜艳斑驳，全都铭刻在他的记忆里永不褪色。
讲到后来，不知道是因为再也回不去，还是身体精神力受伤枯竭的原因，余江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疲惫的止住话头。
“谢谢余叔叔。”云棉担忧地望着他，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朝他轻轻弯起来，软声说：“白果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好看的风景，叔叔你去了一定要好好养伤，等我们长大了，会去边境继续和异兽战斗保卫星海的。”
她并没有很坚定的承诺什么，可小朋友笑眼弯弯的笑容却干净极了，让人一点都不怀疑她说的话。
余江愣了愣，他大概的确有点累了，因此只是略微柔和了眉眼，对云棉点点头，便起身离开这群未来的小战士们，背影似乎有几分孤寂，却又一如既往的笔直挺拔。
他一走，刚才全部聚过来的小孩们也跟着散开，继续在附近挑选下一个“幸运者”。
接下来的时间里，守护者小队又陆陆续续收获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和边境的日常生活经历。
一整天下来，宁桑找到了一位退役的维修师加了好友准备向他多多讨教学习。
姜仪和一名退役的狙击手比赛了定点射击和动态射击等各个射击项目，全程被对方完虐，最后从对方那里得到了很多关于远程机甲的操控经验。
霍初一则被一个气势很缥缈还特别神出鬼没的军人给吓出了精神体，结果他和对方的精神体都属于猫科，于是他就被人家拎走了，美其名曰是要教导他怎么更好的学会潜行收割。
而唐泡泡揣着满兜兜的干果瓜子，在整个中心区域游荡了一天，听了好多好多战场相关的事情，也凭借自己某种交友的天赋能力，认识了好多好多的同学和军人，交友圈再度被扩展。
剩下云棉，她和自己的小狗精神体外加一个系统光球，在中心区域溜溜达达，既听到了宁桑和姜仪讨教后的内容，又听完了唐泡泡听到的战场相关，还学到了霍初一那边的隐匿驾驶技巧，其他学员的收获也多多少少被系统帮忙记录下来，等着之后她慢慢学习和消化。
不止是她，还有很多小孩都在周围兜兜转转，努力想要听到学到更多，所幸那些退役的军士也并不会太藏私。
他们是想要把自己知道的学到的都传授给年幼的孩子们的，虽然他们承受伤痛的折磨，虽然他们其实可能并不喜欢孩子，只会觉得小孩幼稚又吵闹。

第371章
经过一天的航行，军舰即将到达白果星。
一整天都围着那些退役军士们转的学员们也大多累了，不得不回自己队伍的房间休息。
不过这次接取任务的十五支小队，还是留下了5支小队执勤。
这也是一开始就分配好的，早中晚各5小队执勤8小时。
他们虽然学到了很多，但最终的职责还是负责护送这些军士们顺利抵达白果星，因此这些小队也很有分寸，并不会耽搁正事。
守护者小队值得是中午那一班，因此做好交接后就回到自己的卧室休息，没有再在军舰内各处逗留。
小孩子也没有什么失眠睡不着的情况，累了一天他们几乎是回来后躺下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棉突然被军舰内急促的系统警铃惊醒。
她一睁眼，就发现系统叔叔也正飞在她眼前，看她醒了，急忙催促道：“棉棉快起来，去机甲弹射轨道。”
“叔叔，发生什么事了？”云棉边问，边利落地起身，此时旁边一起休息的队友们也一一惊醒。
“怎么回事？”宁桑动作同样很快。
“应该是遇到敌袭了。”姜仪沉静道：“不知道是异兽群还是星际海盗。”
“是异兽。”系统快速说道：“白果星明明距离边境星域有很长距离，但这里竟然也会出现小型异兽群……”
云棉顾不得考虑更多，她们在急促的系统警铃中和隔壁的霍初一唐泡泡一起汇合，然后匆匆忙忙朝外面快跑。
迎面撞上执勤的一位小队成员，一见到他们，眼睛骤然划过惊喜，仓促道：“我们遇到了小型异兽区，星舰的检测系统预估它们距离我们只有3分钟不到就能抵达了，你们快去机甲弹射轨道，我去通知其他人。”
他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开了，守护者小队和他擦肩而过，这次目标明确的往对方所说的地方跑去。
路过中心区域时，云棉的脚步略微停顿，她偏头看向早已经聚集在中心区域的这些军人们，他们纷纷仰头看着外面那片星海，眼底的光复杂晦涩。
云棉的目光也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立马继续坚定地往前跑。
负责机甲弹射的是这艘军舰的智能系统，云棉登上自己的机甲，听着自己快速奔跑后略微急促的心跳声，迅速连通军舰通讯和自己的小队通讯。
之前负责安排他们执勤事宜的那名中校现在就在舰长室内担任此时行动的指挥。
“注意开启机甲太空航行模式。”
“这应该是你们第一次在星海作战，小家伙们不要害怕，只是一支小型异兽群，探测显示它们的实力都在D级左右，共有十一只异兽，现在距离星舰只有1分钟25秒的距离。”
“做好弹射准备。”
“即将进行弹射。”
“倒计时准备——”
“3——2——1——”
机甲被某种动力推动着投入这片无垠绝美又危险神秘的星海。
经过系统计算，距离恰好在那群异兽抵达的中途，一转身就能和身后的军舰遥遥相望。
“大家提高警惕。”宁桑沉声提醒：“我们往前去，和身后的队伍分散，做好战斗准备。”
云棉驾驶着云宝，迅速在星海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
其他小队其他人也迅速分散着朝前方撞过来的异兽群包围过去。
军舰指挥频道里并没有太多指挥的声音。
系统这时候也终于从一开始的茫然慌乱中回过神，然后告诉正在严阵以待的宿主：“棉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次安排好的实战演习。”
否则如果这么靠近主星的星域都会出现异兽群的话，那估计这片星域的边境军已经全线覆没。
这显然不太可能，所以排除所有可能性后，最不可能的那个，就是唯一的答案。
这次的异兽群袭击，是学校和军方合作安排好的一次实战试炼。
云棉闻言却已经来不及惊讶，她眼中倒映着现实中D级异兽真正的模样。
和虚拟战场内的建模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就如同军舰上那群退役后的军人们一样，这群异兽给予小孩们的压迫力也远比虚拟战场中的更为可怕强大。
它们如同一只只巨型嗜血的怪物一般，朝着四周的机甲小队就凶狠地冲撞过来。
异兽的吼声在星海中震颤，云棉操控机甲侧身避开一只飞行类异兽锋利的羽翅后，快速沉下心听着小队内宁桑的战时指挥。
“我们就负责这只飞行类异兽。”宁桑的声音很稳也足够冷静：“小仪用蓄能炮轰击它的腹部和翅翼，初一找机会上前骚扰，泡泡警戒别的异兽，保护好小仪，棉棉自行发挥。”
因为云棉的机甲制式很特殊，是能够全面应用的机甲，所以宁桑并没有固定云棉的攻击范围和方式。
但在驾驶舱里，云棉还是很快调整云宝当前的机甲形态和所携带武器。
她也选择了远程形态，手里装备的是狙击枪和能源炮。
见状，宁桑却跟在了霍初一身后，一台隐匿一台辅助在前方吸引这只飞行类异兽的注意力，为后面需要寻找时机进行射击的队友创造更好的机会。
战场很快被各个小队分割，守护者小队占据其中一个点，大家虽然从未合作过，但都默契的没有让战火覆盖波及到另外的战局里去。
这也是经受过学校系统学习后的训练成果，远比民间散乱的组织更为有序。
同样经过几年的练习，云棉的射击天赋虽然比不过姜仪，但她的子弹不会再脱轨伤及无辜。
至少能够保证，每一次射击，伤害点都在目标点范围内。
云棉抬起机甲左臂，右臂承接左臂和武器的平衡重力，双眼在那只飞行类异兽身上迅速扫描而过。
云宝搭载的是系统叔叔伪装的智能系统，她很快得知这只飞行类异兽的弱点。
系统：“在腹部左侧，翅翼下面一点。”
于是她的枪口无声锁定那只巨型飞鸟的左腹翅翼下端。
目光，枪口，全都随着这只飞鸟异兽在对队友的攻击翻转而缓慢移动。
当这只飞鸟异兽用翅膀将没有太强攻击力的宁桑的辅助机甲扇得倒飞出去时，云棉终于找到它侧身时毫无防备的时机，百分之90蓄能的一枪迅速划破星空，带起刺耳又似乎静谧的破空声，在被急速撕扯的气流中，猛然穿透这只异兽的左翅下方血肉。
一蓬血液在星海洒落。
飞鸟痛苦地引颈嘶鸣，双眼因为剧痛而升起疯狂的暴戾，凶狠的目光也终于越过身前的隐匿和辅助机甲，牢牢锁定住了更远处的那台银白色机甲。
“棉棉，往后撤。”系统急声提醒。
云棉并不惊慌，早在无数次的虚拟战场中她和队友就很清楚异兽的致命点被袭击后会有几率陷入狂暴状态。
与其说害怕惊慌，不如说他们巴不得异兽进入这样的状态。
因为这也意味着……弱点暴露。
“在它的左翅下方，没有羽毛覆盖的那片左腹范围。”云棉迅速告知队友自己刚才攻击的地方，然后才拉高推进器，迅速闪避躲让这只飞鸟异兽满是仇恨的攻击。
也是在遭受攻击的这一刻，云棉才恍然明白为什么之前余江叔叔会说他们在虚拟战场中遇到的异兽，相比起真实的异兽，只是一群小玩具。
这只飞鸟异兽一击的伤害，即使因为云棉躲避的够快，可残余的攻击也席卷着对她的机甲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仅仅一次不接触的攻击，她的机甲损耗度就到了2％。
这也意味着，一旦是切实落下的攻击，那她的机甲只能承受最多十次攻击就会报废。
而这，还仅仅是没有技能的D级异兽。
云棉紧绷起心神，在躲避的过程中加大精神力覆盖，迅速调整机甲形态，一边为队友的攻击拖延时间，一边从机甲自带的空间钮中换上新的武器。
然后在姜仪从侧面打中飞鸟的右腹，让这只飞鸟异兽再次痛苦嘶鸣的时候，云棉驾驶着机甲猛然转身，在飞鸟避之不及的短暂空隙中和它双向奔赴接近，然后手中的光剑在靠近飞鸟的一瞬间，在它惊恐躲避的一瞬间，剑刃划破血肉，再一次用力贯穿刺入之前留下的那处伤口。
下一秒她就被更为狂暴的飞鸟异兽给扇飞了出去。
翅膀带动的气流旋涡让云棉很难平衡身体，她松手顺势被扇飞送出飞鸟的攻击范围。
然而她之前手里握着的光剑却还牢牢钉在飞鸟最致命的弱点处。
“照着那柄光剑的范围攻击就行。”宁桑一瞬间明白云棉这次的冒险原因。
光剑横亘在飞鸟的翅翼下方，这样一来，那只飞鸟的左翅就很难再收回去，扇动翅膀飞行时也会受到阻碍影响，他们的攻击反而能够顺势抵达，让这只飞鸟异兽避无可避，除非承受光剑更为刺入致命处的疼痛和危机。

第372章
右手失去武器，云棉却没有着急更换，而是反身重新寻找合适的狙击点，左手的武器再度倚靠右手稳定平衡。
瞄准，射击。氿氿
简单的动作，在这片太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光，又溅起一蓬猩红的血。
直到光剑掉落，和飞鸟的尸体一起漂浮在这片星海之中。
解决掉一只异兽后，他们并没有拖着异兽的身体返回军舰，而是散开去帮助其他正在战斗中的小队。
就这样互相合作协同着直到解决最后一只异兽。
鲜血和尸体在这片太空中安静漂浮着，云棉跑过去捡起自己的光剑，然后将第一只飞鸟尸体装进空间钮带回。
这是他们小队的战利品，异兽身上的很多东西都很值钱，是可以去交易市场卖出高价的。
不过这只是一只D级异兽，不怎么值钱。
军舰接到这群小孩们的返舰申请，为他们打开军舰的机甲返舰通道。
一回到军舰上，收起机甲后所有小孩都兴奋地讨论起刚才的异兽战斗，他们眼中满是灼灼亮光，脸颊红扑扑的各自都振奋又激动。
好像，又迈出了很大一步。
在通往真正战场的路上。
他们的热闹在抵达中心区域时，和退役军士们复杂的安静形成强烈对比。
云棉这次脚步没停，她顶着头顶的系统叔叔，和小队的成员一起回去继续补觉休息。
虽然这场战斗并不持久，但对于孩子们而言，精神力和体力都被大幅度消耗，急需休息。
-
之后一路都足够顺利。
在军舰成功抵达白果星的那一刻，所有护送的小队成员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真好。
云棉戴着空间钮项链，和其他队员们一起跟在这批退伍军人们身后前往疗养区。
直到疗养区官方来和他们对接成功后，这次的任务才终于被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守护者小队也领取到了这次任务的报酬积分。
军舰要在当晚11点启航，现在还只是白果星时间的傍晚5点左右，因此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游览这颗风景秀丽的星球。
云棉在这颗星球上买了很多主星没有的花种和星球特产，又和宁桑他们一起去把那只D级飞鸟异兽的尸体卖掉后，这才收获满满地返程。
她这一趟的确学到了很多，而且她比别的小孩更有优势的一点在于，她有系统帮助，所以记下的多学到的更多，以后就算某些知识点或常识不记得了，也会有系统随时为她提醒补充。
而守护者小队的5人，在经历过这次星海中和异兽的战斗后，之后接取的任务就更加偏向于外勤这一方面了。
他们就如同初生的牛犊，又如同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小兽，迫不及待想要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
因此短短四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全都成长了许多，甚至凭借自己和团队的能力，在整个虚拟战场以及任务完成榜上都拥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这四年时间里，他们接取过的任务数不胜数。
护送退役伤兵，为高级拍卖场当保镖，押送研究材料，探索战后遗迹星球……
这些任务里，有安全的，有危险的，还有让他们小队一度在生死线上徘徊的，却又全都一一被他们标上完成的句号。
因此，守护者小队5人组，终于在四年后秋天，拿到了他们的第三枚队徽。
一枚紫色的队徽。
云棉抬手将自己肩膀上青色的队徽换下，把紫色的队徽妥帖地放置好后，抬眼朝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队友们弯眼浅笑。
“以后我们就是C级小队了，能接到的任务会更多！”她的语气里朝气勃勃满是昂扬斗志。
唐泡泡捏着自己戴了几年的青色徽章，用力握爪：“没错！从现在起，以后我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将变成银色！”
小时候拿到青色徽章时，他就把自己日常生活中会用到的东西全部换成了紫色，以代表自己对更高级徽章的憧憬。
现在，他那满屋子的紫色用品，终于可以换个色了！
“过两天的机甲单兵比赛，棉棉要参加吗？”姜仪偏头询问云棉。
云棉思考了一下，反问其他人：“你们呢？”
“我就不参加了。”霍初一第一个摇头：“隐匿在单兵机甲比赛里实在讨不到好，我还是专心备战之后的团队赛吧。”
“我也不去。”唐泡泡说：“我们坦装一旦遇到小仪这样的远程，简直就根被动挨打的木头桩子一样，太吃亏了。”
因此最后5人小组里，确定要去参加这一届单兵机甲比赛的，只剩下3个女孩。
其实霍初一和唐泡泡的单兵作战一点都不弱，可他们对单兵作战不太感兴趣，更喜欢团队配合战，所以都没有报名。
但到了开赛当天，他们又整整齐齐出现在了赛场的观众席上。
今天守护者小队的云棉和姜仪还有宁桑都有比赛。
他们来给三个队友加油助威，顺便提前熟悉赛场感觉了，毕竟单兵机甲比赛结束后第二天就会是团队赛。
单兵机甲比赛第一天，云棉三人幸运的没有被分到同一片赛场。
云棉的第一局是熟悉的丛林战，本星域同龄段参赛人数共有三万多人，但第一场就会淘汰掉两万人。
所以第一场是大混战，活到最后的一万名内机甲师自动晋级。
有人靠苟，有人靠打，云棉靠运气。
不过靠的是她遇到的对手的运气。
因为但凡遇到她的，运气都不怎么好。
谁会想要在第一场淘汰赛里就遇到一个战斗系小疯子呢？
丛林赛场里有三千名参赛选手，最后能晋级的，只有一千人。
每个人都是对手，单兵作战，没有团队，更没有指挥。
第一场在虚拟战场中对决，之后的第三轮比赛开始才会是被投放至现实中的各大比赛场地。
而这前两场，基本全看运气和实力。
赛场外的观众席上，霍初一和唐泡泡紧张的在三个赛场里寻找熟悉的机甲身影。
“你说……”唐泡泡刚要张嘴，下一秒就被霍初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迎着他瞪圆的双眼，霍初一沉痛道：“泡泡，为了她们的比赛能够稍微顺利一点，你不要说那些危险的话，不然……等比赛结束，我也保不住你。”
这几年里，他已经深知唐泡泡的乌鸦嘴属性，整个团队都为此吃了不少的亏。
但毕竟是自己的队友，又不能转手扔掉。
唐泡泡废了好大力气才挣脱他的手，憋得脸都通红，愤愤道：“我知道！”
他刚才其实只是想说遇到棉棉她们的机甲师好像有点倒霉属性，就和自己一样。
可话都没开头就被混蛋霍初一给捂回去了！
“下次别想让我在战场上开盾保护你！”怨念深重地瞅了好友一眼，唐泡泡气闷地继续寻找战场上自家队友的机甲身影。
很快，他们就先锁定了沙漠赛场中宁桑的那台半坦装机甲。
没错，当年宁桑家人为她定制的就是一台半坦装的机甲，既提高了机甲本身的防御能力，又能让她在使用辅助类武器时能够争取更多自保空间。
但在单兵战场中，她并没有为自己的机甲装配辅助类武器，而是选择了高攻能源枪和一柄宽厚的巨剑。
她以辅助机甲师的身份参赛，使用半坦装的机甲，装配近远程强攻型武器。
然后在遇到第一个敌人时，靠着那把厚重的巨剑硬生生把对手砸出了比赛。
看完短暂又暴.力，毫无任何花里胡哨的对战后，但凡是关注到这场战斗的观众都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啊？！
这也可以？？
眼看着宁桑已经在收取自己的战利品了，霍初一和唐泡泡又慌忙去找他们小队的第二名参赛队友。
然后正巧看到陨石星海战场上，占据空域一枪引爆附近碎星陨石群，利落淘汰对手的姜仪。
霍初一：“……”
唐泡泡：“……”
两人纷纷咽了次口水，又默契地回想起姜仪的远程机甲每次占据空域后所形成的强悍压制力。
枪.炮之下，绝无活口。
姜仪的对手留下的物资在紊乱爆炸后的碎星陨石群中，她也并不冒险贪这一点物资，反而冷静的收起武器尽快离开了这里。
在她寻找下一个猎……对手的时候，霍初一也终于在丛林战场中找到了云棉的踪迹。
然后他和唐泡泡默契地闭嘴，绝不让身边的观众知道云棉是他们的队友。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云棉在战场上太凶了，她就像被放出笼子许久没有见过血的小凶兽一样，丝毫不会对遇到的敌人心软手软。
正如现在看到的赛场画面。
那台银白色的机甲形态赫然是她用惯了的强攻样式，而她遇到的敌人同样是强攻机甲。
但……她不仅仅压着人家打，她还压着人家往死里打。
你见过机甲师在战场上不用光剑不用枪炮，反而靠着自身的格斗技巧把对方压得死死的，连一次攻击都放不出来的吗？
至少从他们看到云棉和这台强攻撞上，到这台强攻被淘汰的整个过程里，唐泡泡和霍初一就没见到那台强攻有机会对云棉发起过哪怕一次的有效反击。
她太狠了，为了保证整场比赛中自己的能源状态和机甲状态，她不仅开局就卸废了人家的机甲右臂，还抢走对方的武器进行反打，全程自己的武器几乎没有动用任何能源。
仅仅只用对方武器中的积蓄的能源，以及自己出色又不要命的高超格斗技巧，就把对手机甲给打得自己按下了投降按钮。
没错，在这短暂的交锋中，和云棉对战的强攻机甲师，被迫按下投降按钮淘汰了自己。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被殴打时和机甲百分百共感疼痛折磨的。

第373章
观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都不由得陷入沉默，然后默默拉开这个机甲师的相关信息，看着上面12岁的年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深深刺痛了。
12岁！！！
12岁就把别的机甲师打成这样，再长大一点了，等成了年……那还得了？！
因为这场别开生面又格外令人瞠目的战斗，云棉同时被很多观众关注到，之后也一直在追踪她在战场中的动态。
观众们都想要看看这个年仅12岁的参赛选手到底能在这次比赛中走多远。
或者说，观众们更想看看她还能有多少不知道的惊喜展现出来。
事实上云棉也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
很快她就在一个异兽区边缘遇到了一台坦装机甲。
云棉率先对其发起攻击。
结果坦装仗着自己有护盾，转身就往异兽区里冲。
这可是一片A级异兽区，众人都以为云棉会放弃追逐，结果这个念头都还没有清晰地浮现，画面里那台银白色的机甲就如风一般掠进了A级异兽区。
观众：“……？？”
不是，就这样，你就冲啦？！
不用检查一下四周的环境，不用观察里面是什么异兽，也不思考自己进去后要面临什么吗？！
可画面里那台银白色机甲的确什么都没有想过，追在坦装机甲身后就莽撞地冲了进去。
于是很快就和坦装机甲一起成为了这片异兽区里那只A级异兽的攻击目标。
下一秒，坦装机甲瞬间给自己展开护盾，防御得严严实实，仅剩下云棉一人面对A级异兽的凶猛攻击。
见状，观众中大部分都不由得摇头，觉得这小孩虽然打得挺凶，但……好像没脑子。
轻而易举就陷入别人的陷阱，轻而易举就被别人用战术算计，啧……估计走不远了。
然而他们心里刚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却又很快被打脸。
云棉切换了机甲形态。
原本平平无奇的普通制式机甲很快变成相同的坦装，手里也举起了坦装的护盾，但……她右手捏了个啥？！！
观众们眼珠子都要瞪出眶了，睁圆了眼睛揉了又揉也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为什么会这么离谱。
她为什么拿了一把……钉耙？！
“那应该是钉耙吧？”
“……是的吧，我刚才数了一下，足足有十二齿呢，打在人身上估计能把人耙成肉条子？？”
“卧槽，是我落伍了还是世界变化太快了，这也能当作武器？！”
“应该可以吧，我还见到过用马桶搋子的呢……”
“…………”
在他们惊诧议论的时候，比赛画面里，银白色机甲举着12齿的钉耙，高高举起后一耙砸在对面坦装机甲的护盾上。
眼尖的观众都看到那台坦装的护盾硬是被砸得抖了两下，好悬没裂开。
可显然，如果按这样砸下去，根本挨不了几下盾就得碎！
这可他们印象里的坦装机甲一点都不一样，原本盾最厚血条最粗长的坦装机甲到了银白色机甲面前，就突然变成了不经打的小脆皮，一耙半管血条简直看得人心惊肉跳。
听着四周的议论声，唐泡泡和霍初一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微妙的情绪——幸好棉棉的敌人不是我。
这次云棉比赛，按照规定是能带4种武器进行装配更换的，所以云棉将自己现实中就拥有的4种武器数据都给导入了虚拟战场。
而她手里这把钉耙就是小朋友两年前为了对付坦装机甲专门定制的进攻型武器。
里面还嵌入了A级象类异兽的重力晶核，是她自己掏钱在交易市场拍卖下来的。
唐泡泡曾经和云棉单兵对战过，然后险些没被那个钉耙给打出狗脑子，吓得他当晚做梦梦里到处都是钉耙，一会是耙齿，一会是耙柄，一个把他脑浆子都给刮出来，另一个直接一棒子把他给敲成大傻子。
后来唐泡泡就再也不和云棉进行单兵对战了，吃亏，太吃亏了！
或许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参加这次单兵机甲比赛的原因吧，毕竟一想到之后的比赛里可能会遇到云棉这个战斗系小疯子……那他还是乖乖坐在观众席上看她去伤害别人吧。
思索间，战场上的情形也已经彻底改变。
坦装机甲撑开盾兵荒马乱地逃了。
可云棉跟在他身后，在他成功逃出异兽区时，又将机甲形态变成了远程，占据小半片丛林空域，以高打低，百分之三四十的蓄能能源弹密集地落在对方的护盾上。
众所周知，坦装机甲跑不快，哪怕推进器拉到最高，坦装机甲的移动速度也是所有机甲里最缓慢的。
因此观众们就眼睁睁看着云棉猫捉耗子一样光用一颗颗低蓄能的能源弹就轻松打破坦装的护盾，然后左手的钉耙在对方准备逃往下一个异兽区时，往回一钩——
连机甲带人，全都钩回到了，在那把大大的钉耙压制下，坦装机甲所有的挣扎动弹都显得那么弱小无助。
接下来更是惨无人道的血虐。
盾破了，强度被压制了，百分百共感，手里仅剩的一把枪还被云棉给抢了……坦装机甲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观众们看着躺平任打的坦装机甲，不禁心有戚戚，忍不住对其心生怜悯。
遇到银白色机甲的你可真是个小可怜哟~
希望这孩子以后不要对钉耙产生什么巨大的心理阴影吧。
“棉棉好凶。”唐泡泡看比赛看得眼泪汪汪，这一刻，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人能和自己一样感同身受的！
霍初一：“……”
“泡泡，你看看她们三个，哪个不凶？”他伸手指向赛场画面。
巧合的是，其中三个赛场出现的机甲恰好就是自己小队的三人。
唐泡泡：“……”
就这，上了团战战场还要支使我这个坦装跑来跑去的保护她们？！！
-
第一轮比赛很快结束，各个赛场都有表现亮眼的机甲师，星网上也很快有了这些机甲师的各种高光操作。
其中云棉抢对手武器卸对手机甲手臂的动作之流畅熟练，让每个看到的观众都印象深刻。
特别是她那把12齿的钉耙……
“我觉得棉棉可能很快就要火了。”霍初一翻出相关的视频分享给自己的队友们。
云棉的，姜仪的，宁桑的，三个女孩一个都没落下，全被观众们评价为剩下一万人中的小小新秀选手。
其中又以云棉和宁桑的热度最高，姜仪则被很多远程机甲师关注，将她喻为未来的远程狙射新星。
“去年不是就火过一次了吗？”宁桑翻出去年的比赛画面，无奈道：“火就火吧，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具体长什么样。”
“对呀，而且火了也不能当饭吃，我妈妈还是可以一只手把我打趴下……”云棉用手托着白净的脸颊，眉眼弯弯地笑着，根本没将这种事放在心上。
去年她在单兵机甲比赛里，和另外4个队友可是被打惨了的。
最后连前一百名都没有挤进去。
“这次我们的目标是争取挤进前20名。”姜仪一句话把三人的目标拔高到一个离谱的地步。
但云棉和宁桑都跟着肯定地点头，一点没觉得这个目标有多难。
毕竟守护者小队这一年里面出的那些任务和经历的一次次生死危机可都不是假的，在每一次的生死危机中，他们本身的实力也在飞速成长。
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单兵比赛前20名晋级的选手，可以获得高昂的比赛奖励。
金钱只是这份奖励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成功度过两次虚拟战场淘汰赛后，很快，官方就公布了第三轮的比赛地点。
一颗已经很久远的战后遗迹星。
是真实星域里的坐标星球，这一次，真实对战中每个人的机甲损耗淘汰线被固定在70％，这也意味着，一旦机甲损耗度达到70％，就会被比赛系统自动判定为淘汰。
这也是为了参加比赛的选手着想，毕竟在真实战场中，一旦机甲损耗度超过80％，就意味着选手将会受到严重的损伤。
所以联邦将比赛淘汰线设置在70％。
“而且比赛还是只提供有限能源，其它的你们只有在赛场里想办法补给了。”霍初一念着比赛规则，对三人说：“虽然赛场中有补给点，但这颗遗迹星球上很可能会有残留的异兽巢穴，你们一定要在战斗中保证自己的机甲能源充足，不要冒险。”
云棉和姜仪认真点头记下。
唐泡泡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特别是棉棉，你的机甲特殊，不论是精神力还是体力和能源的消耗都远超其它机甲，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宁桑进行赛场注意事项补充，顺带填写提交官方下发的表格信息。
“反正你们记住一句话，真实战场中，要永远为自己留一线。”

第374章
第三轮单兵机甲比赛，守护者小队参赛的三人被投入至同一颗战后遗迹星球，但赛场分区域，云棉三人幸运的又不在同一个赛区。
在机甲云宝的驾驶舱里，云棉将机甲功能降至最低，雷达扫描附近可能存在的生命体。
系统已经取代原本的机甲智能系统，因此很快云棉就得到了自己附近这片区域的详细信息。
云棉循着目标找过去，是一只D级啮齿类异兽。
轻松解决后，她没有急着走，反而把这只异兽的尸体收进空间钮中。
“棉棉在干什么？”场外霍初一疑惑望着这一幕：“真实战场和虚拟战场不一样，杀了异兽也不掉物资啊。”
唐泡泡却很懂：“异兽本身就是物资，这种早就被封锁的遗迹星上自生的异兽拿出来在市场上能卖不少钱呢。”
霍初一：“……”
很好，我也懂了。
不过云棉杀这只异兽其实只是为了清场，她的能源有限，体力和精神力也有限，一旦枯竭是需要一部分时间进行修整恢复的，所以她并没有浪费有限的能源在更多的异兽身上。
用这只D级异兽的血液味道将附近大部分异兽都吸引过来后，云棉驾驶着机甲远离这个方位。
这样一来，如果她身后区域有人追踪的话，一定会面临绝大部分异兽的攻击。
相比起团队机甲比赛，单兵机甲比赛其实同样有很多战术被运用。
而云棉在守护者小队中虽然一直是被指挥按照安排行动的队员，但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只会莽却没有脑子。
相反，守护者小队5个人，在升入附中之前的六年里，听得最多的课就是战术指挥。
聚是一团火，散为满天星，第一军校附小一直是这样要求每一个学员和团队的。
而现在，在单兵机甲师战场中，云棉也终于得以将自己鲜明的战术风格发挥到极致。
截断后路保证后方安全后，她迅速远离前行，很快就被一台隐匿机甲伏击。
云棉赶路时云宝的机甲形态是灵活的远程，所以在遭遇到隐匿的一击后，她的机甲状态立即受到损伤。
她并没有惊惶反击，也没有试图和隐匿比灵活度拉开距离，而是一边躲避隐匿机甲的攻击，一边将自己的机甲形态切换为惯常使用的强攻形态。
然后在对方又一次近身攻击的一瞬，钉耙以同样迅疾的速度将这台飘忽不定的隐匿猛然困住拽回，让对方被迫和自己贴身近战。
右手钉耙，左手她握着的却是一把普通的光刃匕首。
云棉并不能每一次都成功困住隐匿机甲，但隐匿机甲想要近她的身进行攻击的话，就不得不承担更大的代价。
来回对战十几次后，隐匿机甲也明确认知到再这样下去自己估计要落入下风，因此果断撤退，试图仗着自己机甲的灵活度疾行撤退。
可身后那台银白色的机甲却已经举起了不知道何时百分百蓄能的狙击枪，无声锁定了它。
逃无可逃。
云棉成功拿下一分。
但对手没有像虚拟战场里那样当场消失留下一地物资。
云棉站在原地看了眼这台隐匿机甲，想了想，自言自语劝说自己：“淘汰就等于死了，死了就是一具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尸体，所以……我薅尸体的羊毛，应该不算过分吧？”
系统：“是没有这个规定，但是……”
它话音都还没落，知道自己不会犯规的云棉果断上前把对方手里的近战武器给扒拉下来装进自己的空间钮中，又把从对方机甲里薅出一部分能源液给自己作为储备后，这才丢下一句话快速离开。
“武器等比赛结束就还给你。”
如果它还能用的话。
隐匿机甲：“……？？”
我来参加比赛的时候，官方也没说赛场里还有强盗抢劫啊！！！
-
这个赛区里只有一千人，但赛制要求拿分最高的100人才能晋级，所以这个赛区里的机甲师们几乎是遇到就会打，不可能再有那种靠浑水摸鱼苟到最后的人。
在拿下整整4分后，云棉的机甲损耗度已经到达50％左右，她记着宁桑之前的话，没有贪功冒进，反而往后撤了一段距离，找了个隐蔽点位修整恢复。
然而不出意外的，云棉的强盗行为又一次在观众席中引发了许多的讨论。
唐泡泡和霍初一全程老老实实看比赛，看到云棉的画面都不再交头接耳，只当自己全然不认识这台银白机甲的驾驶者。
嗯，一点都不认识。
比起云棉这边犹如蝗虫过境颗粒不存的强盗作风，再看另外赛区的姜仪和宁桑，哪怕一个百发百中，一个作战素养和战术极为高超，也似乎没有太过惹眼了。
至少，这场比赛之后，晋级的机甲师们绝对不会将她们当作首要淘汰对象。
所有人都知道，云棉这场战斗中的行为直接拉满仇恨值，下一轮估计不会太好过。
嗯，没人觉得她不会进入下一场。
但在之后的战斗里，他们还是忍不住更为关注她，然后一次次为她果决的战斗风格和独特的战术布置感到惊艳。
她会用异兽为自己身后的安全区做屏障，她会灵活切换自己的机甲形态和武器对敌人造成全方位克制，她还会当断则断，莽而不贪。
最可怕也最让人惊喜的是，战斗到快要结束的那一刻，她的机甲损耗度也从来没有到达过55％这个线。
哪怕是最后的混战，她加入战场时机甲损耗度为23％，等各方拿到想要的人头维持基本平衡不再互相出手时，她的机甲损耗度竟然也才47％。
并且她的能源储存和物资都不少，至少在观众们拉开各机甲当前物资能源清单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到云棉比她附近其他机甲师的物资储存量要高出一大截。
这也意味着，即使再战，她也比其他机甲师拥有更大的优势，无论是机甲损耗度还是剩余能源储存量，她都能游刃有余随时参与进下一场全新的战斗之中。
这其实是极为可怕的一种掌控力，甚至在军校里还会有相关的老师专门给机甲师们讲解如何利用自身以及环境为自己取得更多战时优势。
可机甲师们看着云棉的物资储存量，都不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毫无疑问，她的这门学科一定学得特别牛逼！
她也一定是他们老师做梦都想拥有的那种学生。
而资料里，这个小孩今年也才刚满12岁……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她犹如新星般冉冉升起的未来，是夺目的，耀眼的，也是让所有机甲师都不得不拼命追逐的存在。
“她这次的单兵机甲师排名一定不会低于前100。”
“我觉得甚至能冲一冲前50，她的战斗素养其实也很高，连续三场比赛，她从来没有让自己陷入需要绝地翻盘的逆风境地，她对战场具有很强的掌控力，我猜她或许也是一名出色的团队指挥。”
“搜了一下这个孩子上一届单兵比赛的成绩，她11岁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第112名的好成绩，要知道去年我们主星的单兵比赛参赛者足足有5万人。”
“后生可畏……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长大后在真正战场上的风采了。”
“如果我们的后辈们都能这样出色，那是不是可以奢求在不远的将来，在我们还活着能亲眼看到的某一天，异兽能够真正被彻底驱逐出我们的星域呢？”
“我不敢想那么远，但我也经常梦到将来某一天，全星域的星网都在祝贺同一件事：我们终于有能力将异兽成功控制在边境线外并往外驱逐探索。”
“如果梦会成真，那该多好啊……”
原本他们是不会有那么多惆怅和感慨的，这片星域的人类早已经习惯了异兽的存在和对异兽的一次次对战，但……每一年的单兵机甲比赛，都会因为涌现出了很多如同云棉这样，在战场上的进退有度和极高的战斗素养的孩子们，所以也总在给予他们一丝对未来美好希望的憧憬。
云棉听不到观众席上那些满是美好期盼的言论，她将已经进入了这个赛区最后的决战。
这片赛区里还剩137人，战区实时榜单上位列前一百并且还活着的，却只剩57人。
后面的人想要挤进前一百，就只能继续拿更多的淘汰分，而已经进了前一百但排名靠后的人，也要继续拿更多淘汰分防止自己被后来居上的人挤出前一百。
云棉没有这样的苦恼，她和另外一个已经淘汰的机甲师一起位列前23名，她不准备再参与最后的拼杀决战。
哪怕是到了这场比赛的最后一刻，她都会保证自己的机甲状态能够应对一切可能突发的意外。

第375章
云棉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隐藏起来，这里能够观察到整个战场大部分的局势，却不算是什么显眼的制高点。
因为她藏在树梢里。
银白色的机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换成了隐匿形态，哪怕是一阵风拂过，也很难发现她躲藏在哪里。
有人觉得她有点苟，一点都不符合刚开赛时莽到底的风格。
也有人觉得她在战场上能够不被混战裹挟，始终保持一个稳定的良好状态，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一名出色的单兵机甲师。
无论观众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云棉望着到处混战的战场，躲在树梢上默默修复自己的机甲。
她的云宝可是妈妈送的礼物，机甲损耗一旦超过80％就很难自行修复，需要维修师才能复原。
云棉一点都舍不得让自己的云宝在没必要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好战和冲动受到严重的无法挽回的损伤。
系统听完云棉的碎碎念，无言片刻，不禁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外面那些人猜来猜去，什么战斗素养什么不贪不冒进……他们一定做梦都没想过机甲师是个妈宝小朋友的可能性。
当然了，也不排除云棉自己牢记队友们的叮嘱，为自己留下一部分退路。
但莫名的，系统就是觉得这两个原因里，关于妈妈的礼物这一点，一定比另一个原因占比更重，也更让云棉牢记在心。
不参与战斗，云棉也终于有心情好好从地图以及实景去观察打量这颗战后遗迹星球。
星球上早已经寥无人烟，但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荒芜一片。
有山河，有树木，有鲜花绿草，也有勃勃生机。
这颗星球上有异兽，有野兽，有人类留下的建筑物残骸，有当年战争后留下的遗迹，唯独没有人类生活。
“每颗星球都有自己的运转轨道，它们的恢复能力很强，只要核心不遭受到破坏，只要不被人类变得面目全非，那很多年后，它又会是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了。”
系统陪云棉看着雷达扫描到的一草一木，温声道：“不过这颗星球也许只是表面完好，异兽和人类一样，总是能对任何生命体造成无休止的伤害，所以星域意识才会申请我们的帮助。”
因为相比起来，异兽的伤害更大更明显也更迅速。
而人类……至少人类有思维，有创造意识，也会保护自己的生存环境，一旦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人类也会拼命挽救，哪怕可能是做无用功，但也比如蝗虫过境的异兽要强很多。
“实际上只是快速死亡和慢性死亡的区别。”系统轻叹道：“可谁不想多活一段时间呢？哪怕是这片无垠的星域，它也想好好活着。”
云棉将系统的话听在耳朵里，也记在心里，短短几年，她在这片千疮百孔的星域中长大，在这里拥有无话不说的朋友，有最爱最惦记的妈妈，所有的生长痕迹都在这片星域中展开。
她早就对这片星域拥有了归属感和责任，所以哪怕没有任务要求，她将来也是要奔赴边境战场，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这片星域的。
-
第三轮战斗最后的决战进行的很混乱，结束的却很快。
云棉没有被人寻找到位置，或许被找到过吧，但至少在比赛结束前一刻她也没有被人攻击。
但在即将结束的时候，她动了。
没有去攻击那些濒临淘汰损耗线的机甲，也没有去当最后的黄雀收割谁，而是目标明确的，朝着这片战区里被那些机甲师们扫清的异兽尸体奔去。
D级异兽，C级异兽，啮齿类异兽，不知名异兽，还有在交易名单上高价值钱的异兽……
有系统的帮忙，云棉把这些无人在意的尸体全都收进了空间钮中。
或许是比赛官方见不得她这么明目张胆的薅羊毛行为，宣布结束的声音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比赛一旦结束，在星球外停留的星舰就会向着下方星球停靠，机甲师循着轨道返回星舰，也有官方工作人员将淘汰的机甲师们打捞回程。
之后这颗寥无人烟的星球将会被联邦官方继续封锁，任由它在下一次开启之前自我繁衍修复。
云棉在星舰上远远眺望那颗灰色的战后遗迹星。
哪怕它的身上已经生长了许多巨木，但它的外表也并没有变得多么漂亮瑰丽，反而透着一股千疮百孔的沉疴感。
“看什么呢？”
肩膀被人拍了拍，云棉偏头，和凑过来一起往那颗星球注视的宁桑相视而笑。
“希望我们联邦现存的每一颗星球都不要再有机会变成这样了。”宁桑心中也多有感慨。
云棉认真点头，眉眼弯弯地笑：“我们一起努力呀！”
梦想如果不去努力的话，那就永远只是一句充满感慨的美梦了。
“好啊，所以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下一场单兵比赛也顺利晋级。”宁桑同样笑着郑重地许诺。
幸运的是他们5人从小陪伴，更幸运的是，他们都愿意为了同一个目标和梦想而努力。
-
第四场，又是一颗遗迹星。
而云棉，哪怕被众多机甲师针对，想要率先将她淘汰，但依然顺利晋级。
并且不出意外的，又一次薅走那颗星球上各种特有的异兽尸体。
主办方：“……”
原来薅羊毛的不良风气就是你这小崽子带起来的！！
第五场的时候，剩下的参赛选手已经只有500名。
这一次不分赛区，500人在同一颗星球进行比赛。
守护者小队参赛的3人也终于站在了同一片赛场之上。
在开赛之前，宁桑依旧叮嘱两人这颗星球上战斗时可能需要注意的事项。
等把自己收集整理后的信息都说完后，她抬眼看着自己的两个伙伴，忽而一笑：“最后一点，到了战场上，一旦遇到，可不要对彼此手下留情啊。”
姜仪冷清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放心，只有在单兵赛场上，我的枪口才会对准你们，我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云棉瘪嘴：“我也想对准初一和泡泡，可惜他们不参赛。”
不远处的霍初一和唐泡泡：“……”
那大可不必！！！
“接下来的每一场，我们都要全力以赴。”宁桑摸摸云棉的头顶，已经很有队伍里指挥官大姐姐的风范了。
短暂的沟通后，三人去登记准备进入新的赛场。
这一场比赛，500人里最终会留下的只有100人。
隔壁的成年组比赛也已经进行到相同的赛场环节。
系统已经为云棉收集了成年组每一场比赛的精彩高光对战，等这次单兵比赛和团队赛结束后，成年组包括幼年组所有的比赛资料，又会成为云棉成长中不可或缺的助力。
“叔叔，小桑姐姐说得对，我们接下来要全力以赴了。”
能够从三万人中厮杀到现在的，就如同当初的第一军校附小里的每一个1班学员一样，都已经是同队列里的佼佼者了。
即使是云棉，也绝对不敢说自己能在这片赛场中没有敌手，相反……仅仅是同队的宁桑和姜仪就能给她造成极大的比赛压力。
“好，我先为你收集附近信息。”
系统开启机甲的扫描雷达，云棉则躲在一个沙丘后面，机甲外面覆盖了厚厚一层黄沙。
没错，这颗星球是一颗沙漠占据百分之八十土地的星球，或许在很久之前它也有人类居住生活，但早在几百年前，这颗星球就被联邦封锁起来了。
这是近三年里第一次解封。
“棉棉，小心沙漠里藏匿的异兽。”系统叮嘱了她一句。
云棉乖巧点头：“我知道。”
所以她虽然藏身在沙漠之中，但并没有减少机甲供能，甚至将机甲形态转变为半坦装，还为自己撑开了需要能源供应的护盾。
她藏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苟到结局。
而是外部的炙热光线也会对机甲造成损伤，这颗遗迹星的环境很特殊，在刚一进来云棉就如同沙漠中的小生命们一样将自己藏进了背光处的沙堆里。
但如果所有人都藏着的话，这场比赛就没有任何看点了，所以赛场还有消极比赛规则判定系统。
还有藏在沙漠中的异兽出没，机甲师总会暴露自己，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这场比赛只会结束的更快更迅疾。
云棉在沙堆里埋了三分钟左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远程枪.炮的攻击声，其中还夹杂着兽类的怒吼声，应该是有远程机甲师遇到了异兽的攻击。
这附近云棉也只听到了这么一点声音，她没有轻举妄动。
果然，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时间，她听到了更密集的攻击声，这次是另外一台机甲制造的动静。
云棉又耐心等了两分钟，确定没有更多的动静响起，只有沙漠里繁衍的源源不断的异兽朝着战火区跑去后，自己也切换成隐匿形态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刚刚好躲过官方10分钟不动就警告一次违规的条件判定。
官方：“……”

第376章
云棉远远缩在异兽群后面，供能降到最低，在混乱中完美隐藏，或许有灵敏的异兽发现了她的存在，但全都被不远处的战火吸引，顾不得搭理云棉这只小虫子。
于是她看到了战斗在一起的三台机甲，其中一台和她的云宝一样，是可以进行形态变幻的特殊制式机甲。
另外是两台远程，能够长时间滞空，这也是他们敢在这里打起来的原因，不用担心沙漠里的异兽攻击。
云棉没有凑近，而是听着系统对对面的机甲损耗度汇报，同样切换成远程机甲和狙击枪，却没有滞空暴露自己，反而继续躲进沙丘规避炙热光能，只露出狙击枪的枪口对准其中一台远程迅速蓄能。
“棉棉，蓝色远程，机甲损耗度43%。”
云棉默默移动枪口，无声瞄准蓝色机甲的驾驶舱外位置范围。
她很有耐心，等待三台机甲互相对战，彼此消耗对方的损耗度，躲在沙丘后面，犹如蛰伏着等待一击必杀的猎手。
“半远程机甲，机体损耗度32%。”
“蓝色远程，机体损耗度51%。”
“黑色远程，机体损耗度43%。”
“如果你这百分百蓄能的一枪不出意外，成功击中他们机体驾驶舱范围的话，可以对半远程机甲造成6%的损耗度，对远程机甲造成9%的损耗度。”
听着系统的分析，云棉的双眼始终紧盯着那台落入下风后已经开始准备逃离的蓝色远程机甲。
对方正在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逃离。
这并不意外，因为他们三人的战斗将这附近的异兽都吸引了过来，如果远程往前逃的话，残血机甲多半还是会被别人捡漏淘汰，但如果朝着后方返回，她逃脱后修整的可能性会更大几分。
云棉冷静注视着那台机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蓝色机甲身后的两台机甲想要追击，却又被对方所绊住，一时间给了蓝色机甲更多逃离的机会。
同样，也给了云棉迅速收割的机会。
100米。
50米。
“棉棉，它的机体损耗度为57%。”
15米——
“——砰！！”
满蓄能的狙击弹瞬息之间出膛激射在蓝色机甲身上，在对方和身后两台机甲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一刹那，躲藏在沙丘中的机甲犹如一道银白色的光刃划破长空，手中的光剑平顺流畅地划出弧度落在蓝色机甲身上。
这是填补对方机体损耗度的最后一击。
漂亮绚烂的一击。
“恭喜机甲师云棉，成功淘汰机甲师岑翼，本场淘汰积分+1。”
“恭喜机甲师云棉，达成本场比赛首杀成就。”
系统的话语还没有完全落下，云棉身后就有两发炮弹瞬息而至。
可碍于时间原因，蓄能只有30%左右，其中一击还被云棉踢起已经淘汰的蓝色远程机甲给挡住。
另外一击对她造成的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棉棉，撤吗？”系统默默为蓝色远程的机甲师点了一根蜡。
“不。”
云棉在那两台机甲追击过来的短暂两秒钟内迅速切换机甲形态，隐匿状态下的银白色机甲顺势躲避开那些嗅到能源气息奔腾而来的异兽群，朝着看似追过来，实际上已经在往另一侧撤退的黑色远程疾行追去。
这台远程的机甲损耗度也已经到了49%，云棉不可能放过对方。
她这一下就打乱了两台机甲刚刚对她形成的围击之势，因为那台半远程机甲同样心知黑色远程机甲的损耗度是三人中最高的。
这个人头不可能拱手让给云棉。
因此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云棉和半远程机甲对黑色远程的围攻。
他们都在压低黑色远程机甲的机体完整度。
黑色远程面临两台可以转变形态的制式机甲，逃无可逃，只能被迫反打。
在两台机甲中，黑色远程选中了那台半远程机甲。
因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拿到云棉的人头分，与其为别人做嫁衣，不如最后拼一把，毕竟在攻击ta的同时，云棉所驾驶的银白色隐匿形态机甲也没有放过那台半远程。
云棉是故意的。
三名机甲师都对云棉的这份阳谋心知肚明，但他们又不得不按照云棉算计的过程行动。
就像三个人在打生死擂，一个人濒死，一个人重伤，一个人毫发无损。
他们的目标都是要至少杀掉一人。
在濒死和重伤的两人不可能联手的情况下，那毫发无损的那个，一定能够成为最后活着的人，也一定能拿到至少一个人头分。
赛方邀请的各路解说，其中大半当前都将目光投注在这场战斗中，他们分析着云棉和对手的心理动机，赞叹着云棉的战术和临场应变能力，将大部分观众们惊叹的目光都汇聚到那台银白色机甲身上。
而战场中的云棉，隐匿形态下没有动用别的武器，只握着那把光剑在两台互相攻击的机甲中迅速游走。
那两台机甲当然也想攻击她，但隐匿形态下很难被锁定，黑色远程就只能紧咬另一个对手，半远程机甲被黑色远程拼命反扑，也完全没有办法再腾出更多的攻击对云棉造成更多伤害。
“棉棉，黑色远程损耗度65%。”
只剩5%的完整度。
但云棉无法确定半远程机甲的下一发能源弹会造成多少伤害。
场外解说们全都激动地猜测起来这一分最后会归谁。
可云棉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半远程机甲任何机会。
她插.入其中，在收割黑色远程机甲的同时，用自己的机甲挡住了半远程和黑色远程机甲双方的攻击。
“恭喜机甲师云棉，成功淘汰机甲师牧韩，本场淘汰积分+1。”
“当前淘汰积分为：2分。”
当前机甲损耗度为17%。
在云棉转身时，那台拿不到人头积分的半远程机甲已经同样切换为隐匿形态，正迅速降落，借着异兽区为掩体迅速撤退逃离。
“棉棉，对方机甲损耗度为54%。”
“追吗？”系统问她。
云棉看着隐匿机甲在异兽群中穿梭躲避，想了想，也跟着切换了机甲形态。
远程，高攻，空域。
能源弹无差别落入异兽群中，在让本就混乱的异兽群更加狂躁的同时，从高空完全锁定了这片沙漠区域。
除非隐匿机甲一辈子待在异兽群里不要出来，否则很难躲过云棉的追击。
更何况在雷达中，隐匿机甲的存在依然显眼。
云棉的每一枪都落在隐匿机甲附近，让对方不得不在承受附近异兽的无差别攻击。
系统还在给她汇报对方的机甲损耗度。
其实即使不用系统，在学校学习这么多年的机甲师们也有自己对机甲损耗度的预估算法，只是系统更加精确，让云棉能够省却很多麻烦。
“对方当前损耗度为62%。”
“棉棉，ta要逃了。”
隐匿机甲终于决定不再被动挨打，ta逃出异兽群，疾行向更远处的沙丘。
云棉在ta离开异兽群的一瞬间，狙击弹便朝着ta逃离的方向激射而去。
没有中，但成功阻挡了对方逃离的最佳路线和时机。
云棉同样切换隐匿形态对ta紧追不舍。
两台机甲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这片沙漠中疾行。
“棉棉，ta可能想把你带去别的机甲附近。”系统指出那位机甲师的算计。
云棉并不意外，毕竟换了她也会这样做，但她同样不会放过这即将到手的一分。
终于，在对方经过某片同样混战的区域时，两人被战火波及。
云棉看着那台隐匿眼瞳微缩，对方不仅想带她参与混战，还想将人头分送给别人！
紧抿住唇，云棉在混战区攻击到来前，拉高推进器灵活避开另外几台机甲，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台隐匿冲过去。
另外几台机甲的驾驶者也并不是傻瓜，见到她追击对方就猜到隐匿机甲的状态很差，因此不约而同停下对战，默契攻击隐匿机甲想要抢分。
他们并不知道外面那些赛事解说正在为这一幕嘶声力竭的激动着。
直到隐匿机甲的损耗度高达68.7%。
“棉棉，最后一击！”系统同样绷紧了心神。
前面有机甲阻挡，云棉左手的狙击枪不可能穿透那台机甲打中隐匿机甲。
所以她凭借着隐匿的灵活性绕开对方，光剑同时被她如长枪般脱手刺出。
————
耳畔有一瞬间的寂静。
实际上各种攻击蜂拥纷杂地落下。
炙热的黄沙漫天飞扬，阳光耀眼到令人眼球刺痛。
唯有比赛系统的播报声依然悦耳——
“恭喜机甲师云棉，成功淘汰机甲师古斯，本场淘汰积分+1。”
“当前淘汰积分为：3分。”
云棉承接住身后各色的攻击，并没有还手的想法，继续将推进器拉到最高，以最快的速度疾行离开这片贸然进入的混战区。
她的机甲状态不太健康，在她成功脱战后，机体损耗度也已经到达了35%。
一部分是因为刚才承受的攻击，还有一部分却是因为炙热的光线。
机甲师和机甲百分百共感，因此机甲所承受的攻击和温度环境都会通过覆盖的精神力百分百准确反馈给机甲师。
云棉的额头早在追击中久不断冒出细密的汗，此时脱战，她毫不犹豫将自己重新埋进更深的沙堆里。
系统和外界观众都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不小心陷进流沙旋涡中难以脱身。
直到机甲外部的温度逐渐下降，云棉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从空间钮里翻找赛前和宁桑姜仪一起准备的赛时生活物资，然后拿了瓶水慢慢喝下。
她是能短暂休息了，但场外的解说和观众们却纷纷提着一颗心。
毕竟拥有上帝视角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云棉选择躲藏的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远离刚才那片混战区！

第377章
听着不远处的战火兵戈交织声，云棉把自己埋在厚厚的沙子中，开始修复机甲各处的损伤。
系统帮她拉开赛场当前的排行榜。
云棉排在前十，不过前面7人都是3分，只是云棉追击这太隐匿机甲耗费了太多时间，所以排到了后面一点。
同样的，云棉和系统也并不意外在前二十名里分别看到了宁桑和姜仪的名字。
“棉棉，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和她们遇到吧。”
云棉点头：“希望不要。”
但其实系统还有另外一重担忧。
毕竟主角所在的地方，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所以越靠近宁桑，遇到意外的可能性就越大。
主角会经历曲折还好好活着，但配角可没有这种光环。
所以系统巴不得宿主和主角在战场上相隔十万八千里，直到最后都千万不要遇见。
能不见最好别见。
短暂的沟通后，云棉的机甲损耗度也被降至7%，她不再等待，重新从沙中出现。
一抬头，发现之前被自己淘汰的那台隐匿机甲正散发着昭示淘汰的蓝色光泽从异兽群中脱身，朝着星球上临时设立的淘汰选手接受点而去。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原本疾行的机甲猛然顿住，即使看不到驾驶舱内的机甲师，云棉也莫名感觉有一道怨念深重的目光始终幽幽地落在自己身上。
云棉：“……”
她选择性无视了对方，和其擦肩而过，朝着不远处的混战区赶去。
刚才在进入混战区被炮火波及的时候，系统就提醒了云棉那几台机甲的损耗度。
其中一台应该已经被淘汰了，还剩下3台机甲，如果他们一直在打，那现在各自的机体损耗度应该已经被拉到很高。
“她一直在避免正面作战。”赛场外的解说分析道：“而且基于机甲的优势，她总能在最短时间里最快调整机甲形态用来应对不同的敌人，这太克制其它机甲了。”
“这一次，她肯定又要继续收割淘汰分，但我们同样能够看到，在另一个方向，也有机甲师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他们的机甲状态都算良好，所以机甲师云棉能否顺利拿到淘汰分，可能还得再看看别人的眼色。”
观众们也纷纷紧绷着心神，从上帝视角看着战场画面里有两台机甲一前一后朝着这片战区快速接近。
云棉此时已经绕后到了混战区一侧，在他们发现自己的同时，切换出盾类武器抵挡攻击的同时，右手狙击枪同样已经蓄能完成。
她的枪口瞄准了其中一台黑色强攻机甲。
在这段不短的时间里，那台强攻机甲的损耗度已经被拉高到63%。
是只需要一次百分百蓄能狙击就能将其淘汰的程度。
但云棉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她眼前是纷扬的沙粒炮火，机甲的外表遭受的炎热百分百回馈给自身，额头原本消失的汗水又一点点冒了出来。
呼吸微重。
一台远程20%蓄能的能源弹落在强攻机甲身上，造成2.4%的损耗。
另一台强攻手里的长棍用力重击在强攻机甲身上，造成4.3%的损耗。
只差最后一击。
被所有人防备的银白色机甲终于在这一瞬间动了。
从高空激射而至的一枪，百分百蓄能的一枪，直直落在另外一台强攻身上。
溅射的小范围爆炸波及到了白色强攻机甲身前的黑色强攻，一瞬间，云棉的淘汰积分+2。
与此同时，左后方也有一枪远远落入混战区，同样是锁定了另外一台白色机甲，却由于距离原因，只比云棉的那一枪迟了不到半秒时间。
“是姜仪。”系统和云棉同时出声。
云棉来不及回头往后看，在对方赶至的一瞬间，就已经收枪切换成隐匿形态，迅速远离这片战区。
在她离开后的两分钟里，云棉看到操作台光屏上很快刷新了姜仪的淘汰信息。
她拿到了另外1分。
战区原本还有一台远程机甲，但应该已经逃走了。
场外观众也发现了姜仪和云棉的机甲师信息后面的守护者小队对标。
“所以这两个机甲师是同一个小队的？难怪她们抢人头的风格都一模一样！！”
“服了，白色强攻的机甲师估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经历这么一遭……”
“我是真的学到了，原来还能靠狙击弹在机体上爆炸后溅射的范围性伤害去夺去另外一台机甲的淘汰分，这些小孩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短短时间里就能分析得这么清楚，真是后浪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守护者小队……好耳熟的战队名，我以前好像和他们一起做过任务，不过那时候好像都是一群矮墩墩的小萝卜头，现在这么能打了吗？！”
-
比赛才刚开始不到3个小时，云棉已经收割了整整5分，如果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她肯定能够晋级到前100名之中。
因此之后观众们就发现这个小姑娘在比赛之余到底有多皮。
确定自己排名够高后，她就不再为了淘汰分奔波了，全程把自己埋在沙堆里，即使遇到异兽，也懒得攻击，反而把机甲供能降到最低，将自己伪装成沙漠深处的一块石头。
然后每每快要到官方的消极比赛判定时间时，就冒头出来动一动，等将判定机制混淆过去后，她又立马把自己重新埋进去。
好像长在了沙漠里……
官方负责这场比赛的工作人员每次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回去，气得心梗，观众们反而对小姑娘调.戏官方的行为看得格外乐呵。
谁会不喜欢看官方吃瘪呢？
而且在这种赛场上，能够这么早就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摸鱼时间，说明什么？
说明她实力够强啊，否则恐怕还和其他机甲师一样顶着烈日在沙漠里兜兜转转忙忙碌碌打生打死。
“我也不是非要摸鱼的。”
听着系统叔叔给自己念场外的一些讨论，云棉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外面的环境一点都不适合战斗，机甲在外面久了还会造成严重损伤，那些损耗还是全方面覆盖机体的，修复起来特别麻烦……”
而且机甲在外面越久，机体遭受的损耗就会越大，这种损伤不断累积，对机甲伤害很大，对机甲师造成的影响也很大，基本不会比参与一场战斗来得轻松。
所有人都以为云棉会就这样混到这场比赛的最后时刻。
但战场上似乎永远都不会缺少意外。
特别是当主角朝着她的方向疾行而来的时候。
系统远远看到心里就油然而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可它还来不及催促云棉赶紧避开，宁桑就带着4只A级飞行异兽朝着这边靠近。
系统：“……棉棉，我们快到沙丘下面去藏起来！！”
真实战场上的A级异兽能力，远超过虚拟战场里的数倍，原本这颗星球上连B级都只有两只，官方还特地为未成年的机甲师们标注出了那两只B级异兽常驻的区域。
但鬼知道宁桑是从哪里招惹来的这4只A级异兽，还是最难对付的鸟类飞行异兽！！
然而系统的话说晚了。
云棉早就认出了宁桑的机甲，不仅仅是宁桑，她附近还有另外几台机甲。
但他们身后可是足足4只A级鸟类异兽……
其中两只翅膀上的羽毛好像还特别的秃？？？
系统和观众们眼睁睁看着云棉冲出去了。
又看着她被一只A级鸟类异兽用火系技能给打得落荒而逃。
转瞬之间，被那群巨型秃鹫追赶的机甲又多了一台。
观众：“……”
系统：“……”
宁桑：“……”
连接上云棉的机甲通讯频道，宁桑的声音略显急促：“棉棉！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云棉往后看了一眼，慌张道：“你跑得太慢了！”
话音刚落，她就用出了自己这场战斗力一直没有用出的钉耙，将落后的宁桑所驾驶的半坦装辅助机甲猛地往前一拽，然后让对方扯着自己的钉耙疯了一样往前逃窜。
观众们再度沉默，就连跟着宁桑逃亡的几台机甲也险些当空栽倒。
还能这样？！
将宁桑带出危险距离后，云棉也终于有机会问她是怎么捅了A级异兽的鸟窝才招惹来的这些巨型秃鹫。
“我也不知道！”宁桑罕见的有点崩溃：“我好好和别人打着架呢，结果转头有个远程机甲师用了火系能源枪，把那片绿洲全给点燃了！”
不知道是不是烧着这群A级秃鹫的老窝，他们还没分出胜负，身后就有冒出一只A级秃鹫阴恻恻地朝他们飞过来，大有要把他们连人带机甲给一起吞下去的凶狠架势。
一群机甲师连滚带爬的逃亡，结果身后追着的A级秃鹫异兽就跟不要钱一样越来越多！

第378章
听完始末，即使是莽撞如云棉，都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决定偏袒身边的队友，笃定道：“肯定是泡泡在观赛区乌鸦嘴了！”
系统：“……”
还能这样？？
宁桑呆了一秒，紧跟着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
与其承认错误，不如找人背锅，守护者小队的每个人都将这句话诠释得特别到位。
但当务之急还是怎么摆脱这4只本不该出现在这颗遗迹星上的A级巨型秃鹫异兽。
“我们只能找更多参赛者来对付他们。”宁桑说出自己之前的想法。
云棉脑海里划过当时看到隐匿机甲浑身冒着淘汰蓝光离开的画面，一边躲避后面巨型秃鹫疯狂的攻击，一边快速建议道：“不如去淘汰点，那边有军队驻扎，还有更厉害的武器和成年机甲师。”
不出意外，云棉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可问题是……淘汰点在我们的反方向啊。”一位机甲师欲哭无泪。
云棉：“……我们得将这4只A级异兽分散引到淘汰点去，不然它们合力的杀伤力太大了，要是在追击过程中我们的能源耗尽，那就只能等死。”
在战场上，无论出现什么意外，云棉对战场变化的敏锐度和分析能力都远比平常生活中更强，所以在这种时候，宁桑果断将这只倒霉的逃亡小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她。
或许其中也有宁桑自己跑不快的原因，她之前一直是拖后腿的那个，所以其他机甲师都有点不太认可她的指挥。
云棉没有推迟，或者说她根本没机会也没时间推迟，身后的秃鹫大概是一直没能追上他们，所以变得更为狂躁，其中有两只你翅膀羽毛被烧秃了的秃鹫更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机甲师们进攻。
云棉不得不尽快做出相应的指挥。
逃亡的人数加上她总共有9人，其中一台坦装两台特殊制式机甲，剩下的除了宁桑全都是远程和隐匿。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还能一直逃亡而不被暴怒的A级异兽撕成碎片的原因。
“我们分成四个小组，坦装跟着一远程一隐匿，我和小桑姐姐一组，剩下的都可以随意组队。”
云棉很快给出办法：“我们各自引走一只异兽，到达淘汰点寻求官方的帮助，顺便拜托他们征集淘汰点里那些已经被淘汰的机甲师的帮助，随时做好应对剩下三只A级异兽的准备。”
“你们把各自机甲的能源状态和损耗度都发给我。”
云棉在逃亡中收到他们发来的机甲自检结果后，迅速帮忙细分之后的分组，按照能源状态和机甲损耗度，将状态最差的小队分到回淘汰点最短距离的路线，然后将自己之前攒下的能源也分给他们一部分。
“等A级异兽成功被解决后，这些能源你们都要翻倍还给我啊。”云棉连同生共死的机甲师的羊毛都要薅。
但没有人拒绝不满，相反，在生死关头，她将自己仅有的能源分出去，在别人眼里才是真正的大傻瓜行为。
匆匆做好准备后，9台机甲便按照云棉刚才所说的那样，各自结伴朝着其中一只A级异兽进行反季，将异兽的仇恨值吸引到自己身上后，迅速将推进器拉到最高疾行遁走。
可还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云棉和宁桑没能吸引到异兽的仇恨值，而另一队则在一瞬间成功拉满两只A级巨型秃鹫的仇恨值。
更巧的是，这两只A级巨型秃鹫，都有着丑兮兮光秃秃的肉翅膀……
宁桑语气复杂地解释：“就是他们打架放的那把火。”
云棉：“……”
两个小姑娘同情了一瞬间，不得不苦哈哈地追上那两台被秃鹫追杀的机甲，然后一起享受被追杀的“快乐”。
所以到最后最该同情的，竟然是她们自己。
战场上再上演亡命大逃杀，场外的观众们也早就沸腾起来，不停催促官方赶紧派人解决这个一不小心就足以致命的意外。
也是太巧合，那四只A级飞行类异兽追杀的机甲都是远程隐匿这类逃命起来更快更灵活的机甲，要是换成几台坦装强攻的话……估计现在他们就不得不开始准备给选手们收尸的事宜了。
-
云棉带着宁桑拼命往前飞。
隐匿机甲携带一台半坦装，速度大大降低，但也能和远程一较高下。
后面的巨型秃鹫展开光秃秃的肉翅，翅翼足足有几米宽，偶尔盘旋在她们头顶的时候，天空就会覆盖下一大片压迫力极强的阴影区。
百分百共感的精神力将机甲外部所承受的灼热气温一丝不落地反馈给机甲师本人的感官，几个小孩的状态都不太好。
直到他们在逃亡的半程，又撞上了另外两台正在互相攻击的远程机甲。
“棉棉，那是姜仪。”姜仪从之前的战区收掉一个淘汰分撤离后，竟然在这条去往淘汰点的路上又一次和云棉遇到。
也不知道该说她们三人是幸运还是不幸，姜仪也一瞬间辨认出自己的队友，同样看到了在她们身后紧追不舍的两只巨型秃鹫。
机甲雷达能量检测反馈告诉她，那是两只A级异兽。
因此姜仪甚至没有任何迟疑的，就如同之前的云棉一样，远远的就朝着他们身后的A级秃鹫异兽狙击了高蓄能的一枪。
可她的狙击弹落在A级异兽秃了的肉翅上，却似乎只是给对方挠了个痒，可能连弹坑都没能留下一个。
就在姜仪为之错愕的一刹那，耳边响起云棉和宁桑外扩的急声催促：“小仪快跑！！”
与此同时，那只被攻击的秃鹫也扇动翅膀将一道凌厉的风旋朝她甩来。
姜仪急退。
那只秃鹫的攻击却逮着她不放，于是她不得不和云棉一样，救援不成，反而被迫加入逃亡队伍。
一向冷静的姜仪此时也冷静不起来了。
并且甩出和云棉当时一模一样的问题：
“你们怎么会招惹到A级异兽？！”
而且一招惹就是两只！不要命了吗？！
那边埋头逃亡的罪魁祸首远程机甲师哭丧着说了自己当时的丰功伟绩，一边真心实意地道歉，一边尖叫着疯狂甩锅：“明明官方给的赛场信息里最高只有B级异兽，我也没想到不仅一把火烧出了A级异兽，还一烧就是4只啊！！”
姜仪：“……”
你再说一遍，多少只A级异兽？！
“另外两只被引走了，我们现在也要引着这两只去淘汰点。”云棉匆忙解释了一句：“小仪姐姐，这两只异兽一只技能是刚才的风系，还有一只能够操控小范围的沙漠，在普通的沙漠里快速形成流沙地势，所以没有彻底解决之前，尽量不要接触下面的沙漠。”
这也是他们刚才在逃亡的过程中试探出来的技能。
云棉甚至知道这两只A级异兽的致命弱点在哪里，可问题是她驾驶的机甲等级不够，武器杀伤力也完全跟不上，哪怕百分百耗能的狙击弹打在A级异兽身上，也顶多是给对方造成一部分痛感，可能连个血花都溅不出来。
除非……
云棉抬手捏住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空间钮，轻轻吸了一口气。
“棉棉，不要冲动。”系统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连忙劝道：“你现在的状态不好，精神力也负担不起长时间的S级机甲消耗，先去淘汰点，哪里有军队驻扎，比赛官方也会尽快派人支援。”
无论如何，应该都轮不到她来牺牲。
云棉将系统的话听进心里，闻言点了下头：“嗯，我不会冲动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5台机甲终于带着两只A级异兽靠近了淘汰点。
但远远的……系统突然给云棉示警：“棉棉，情况不太对！”
淘汰点正在被攻击，淘汰点里的人几乎被异兽群堵在里面难以往外挪动哪怕一步。
战火纷飞，黄沙飞扬，异兽嘶鸣吼叫的声音在这片沙漠中响彻。
“不止一只A级！”宁桑也看到了前方的变故，沉声道：“能够驱使这么多异兽的，这颗星球上或许还藏着一只S级异兽……”
但他们没有在前方看到S级异兽，自己身后又面临两只A级异兽的追杀，生路似乎突然一下被截断了。
姜仪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大概只有等死了吧。”旁边跟着逃亡的远程欲哭无泪：“要是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我哪怕自己被淘汰也绝对不会放那把火！”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S级异兽……我们的机甲甚至经受不起S级异兽的一次攻击。”隐匿机甲的语气里也藏着几分绝望。
他们都还只是未成年，所以家里给他们准备的都是儿童机甲，强度不高，攻击力不高，在真正的A级S级异兽跟前，简直就是一个个手办小玩具。
短暂的沉默，临时建立的队伍语音通讯中，突然同时响起云棉和宁桑的声音。
“我们去找那只S级异兽。”
两人不约而同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旁边的远程和隐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话一样，懵逼道：“去找S级异兽？！那不是去找死吗？！”
“我们连A级异兽都打不过，去找S级异兽干什么？被它当小糖豆嚼得嘎嘣脆吗？！”
“要去你们自己去吧，我反正不去……哪怕知道要死，但我还是想再挣扎一下再慢慢死来着。”
在他们不理解甚至抗拒的对话中，云棉抬手捏住自己颈间的空间钮项链，缓缓捏紧后，认真对4人说：
“S级异兽不找出来，它就会源源不断驱使低级异兽对淘汰点还有正在参加比赛的其它选手进行攻击，只有找到后让后面的军方协助我们率先击杀S级异兽，这样我们才能在外界支援到来前争取到一线生机。”

第379章
宁桑的想法和云棉一样，如果那只S级异兽一直潜藏在暗中不出来，那之后这颗星球上绝大部分的异兽可能都会被驱使着伤害参赛的选手和防御并不高的淘汰点。
如果可以，最好是提前将S级异兽引出来，然后想办法摸清它的能力，为之后外界的救援拖延时间。
但这种危险且致命的事情，谁去呢？
让淘汰点里的军人们去吗？他们被密密麻麻的异兽堵在淘汰点里，需要保护被淘汰的未成年选手们，根本抽不出身也没有办法做到。
只能靠外面的选手。
可这一场比赛的参赛选手，全都是未成年，年纪最大也不足17岁。
“我去找。”耳边倏而响起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
宁桑和姜仪同时毫不迟疑地否定：“不行！！”
“我去！”宁桑沉声道：“棉棉你牵制住这两只A级异兽，我带上了我的S级机甲，这件事只能我去做。”
而且，她比云棉大一岁，无论怎样，也轮不到云棉头上去。
姜仪沉默一瞬，声音依旧清冷：“我跟着小桑一起去，我也把我的机甲带上的，能源足够，我们应该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云棉陈述：“我也带了。”
听到她们对话的另外两人：“……”
现在S级机甲这么烂大街了吗？！
而且，才十几岁就能驾驶S级机甲，所以不光是机甲烂大街了，就连天才都这么一抓一把了是吗？
可他们没有插话，因为他们虽然怂，却也能明白云棉和宁桑刚才的决定是对的，不仅仅是对于他们来说正确，对于正在淘汰点里苦苦支撑的选手和军方，还有在这颗星球上参赛却随时可能遭遇危机死亡的其他选手来说，更是绝对正确。
所以他们没有再说之前那些不好的话，反而在三人都表示自己有能够一搏的能力后，短暂犹豫，然后豁出去似的对她们说：“你们别争了，那可是S级异兽，就算你们有S级机甲也很难应对，不如你们三个一起去还能互相牵制照应。”
至于正在追杀他们的这两只A级异兽……
比起S级来说，它们根本算不上什么危险嘛！
一边不停安慰麻痹自己，一边忍痛果断道：“反正是我们两个招惹的这两只秃鸟，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用管了，大不了就继续带着它们在这颗星球上兜圈子！”
他们话音落下，原本以为三个女孩怎么也要推辞担忧他们两句，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三人好像就等着他们这番话了，因此刚说完，还在陪他们苦苦逃命的三台机甲就果断默契的各自避让。
两人：“……”
将那两人从小队语音中踢出后，宁桑想到之后要做的事情，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的两个小队友说：“棉棉，小仪，我们来安排一下战术吧。”
明明是单兵机甲比赛战场，三人却不得不在危机来临时默契的重组成一个小队。
“这里靠近边境，所以来救援我们的多半也是边境军，但从他们得到消息再集结赶过来进行救援，我计算了一下路径，大概需要40分钟，我们途中又耽搁了一段时间，初步估计……我们需要找出并牵制那只S级异兽至少半个小时。”
宁桑将自己刚才猜测的消息和计算结果告知队友后，对她们说：“S级异兽对能源感知比普通异兽更强，对危险感知也比普通异兽更强，我们都有S级机甲，机甲自带雷达系统也能帮我们检测扫描到异兽生命体，所以找出它不难。”
难的是之后要如何应对。
她们刚才遇到A级异兽都被追得落荒而逃没有还手之力，现在面对的，却是和A级异兽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的S级异兽。
光是想一想，三人心里就不由得升出一股厚重的无力感。
但她们又不得不直面这份危险。
“老规矩，小仪远程，我辅助，棉棉你随机应变，我们一开始只需要尽可能试探出这只S级异兽的能力，努力牵制住它不要对淘汰点造成更大损失就行。”
说那么多，其实宁桑自己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不仅她，云棉和姜仪同样如此，她们之所以要提前分配战术，就是为了自己心里不要那么没有底气的慌乱。
至少……在真正面对到S级异兽的时候，还需要记得自己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做。
云棉始终认真听着宁桑的布置，没有插嘴说更多的顾虑和安排。
只是在各自更换S级机甲准备挂断语音的时候，轻声对两人说：“注意安全。”
-
早在远程机甲师一发火系能源炮将那片小小的绿洲点燃，烧秃了鸟毛让选手们被A级异兽追杀的时候，外界无论是现场还是星网上的观众们就因此而沸腾议论了起来。
他们也是能看到比赛星球各种信息的，官方公布的信息里，明明就说那颗战后遗迹星球上最高只有两只B级异兽，淘汰点还有一小支军队驻扎保护选手们的安全。
但说好的只有B级异兽的遗迹星上却突兀冒出来了整整4只A级异兽！
之后形势更是急转直下，唯一有军队驻扎的淘汰点被密密麻麻的低级异兽包围攻陷，虽然里面的军队和已经被淘汰的选手们都在尽全力抵挡，但源源不断的低级异兽从沙漠中爬行而出，将整个淘汰点都完全包围淹没的画面却对观众们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说好的没有危险呢？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些参赛选手的安全真的能够保证吗？
要知道，这一轮比赛里的，可全部都是未成年，是这颗主星这几年里在机甲方面最有天赋的一批佼佼者。
要是他们出了事，这对于整片星域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所幸危险发生后，官方就已经通知了每一个还在淘汰点外无知无觉进行比赛的选手们，让他们尽量抱团藏匿起来，遇到危险也不要乱，尽可能组织选手一起应对。
而赛场外，观众们除了质问比赛方和催促他们赶紧救人以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紧紧盯着战场画面中的每一个镜头，既担忧又紧张，无声祝福这些小孩子们能够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他们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错眼就看到哪一台机甲被异兽撕碎溅起一蓬刺目的血色。
直到镜头中倏而划过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紧跟着是相同的黑色和蓝色流光。
“那是什么……”有人迟疑地询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惊诧。
旁边的观众语气同样飘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大概，可能也许，是S级机甲才会有的速度吧？”
“确定是S级机甲，而不是S级异兽吗？！”
“不、不太确定啊，不过要是遗迹星上有这么多只S级异兽，那也不用驱使低级异兽围攻淘汰点了吧？它们自己就能让那支军队全军覆没来着。”
“所以真的是机甲吗……”
就在观众们纷纷怀疑自己的眼睛时，那三道开启疾行一闪而过的流光也终于有了别的动静。
一发高攻低蓄能的狙击炮，远远瞄准了这片沙漠中某一处干涸的地上河床。
一炮至，河床裂开，露出下方更为斑驳的暗河，四周的沙子窸窸窣窣流动着，很快便行程了一个看似平缓的沙坡。
这里除了有水源，还藏着一处极为诡谲的流沙陷阱。
“是机甲！”场外观众们愕然又惊喜地欢呼出声：“真的是S级机甲，还是三台，那些孩子们肯定有救了！”
他们顾不得思索这颗已经封闭三年，因为比赛才开启的遗迹星上为什么会有三台S级机甲，他们只是单纯地激动欣喜着，为那些面对高级异兽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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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在驾驶成年机甲云宝的时候，本身精神力就因为之前的逃亡需要进行补充，S级机甲对精神力和体力的损耗更是她难以想象的大。
所以云棉即使驾驶着特殊制式机甲，也始终没有变幻它的形态，她应该也只有一次变幻形态的机会，在没有见到那只S级机甲之前，她不会贸然行动。
可对于她们3个小孩来说，哪怕什么都不做，单单是用精神力维系开启机甲就已经是极大的消耗了。
所以她们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这个时候，云棉也不再藏拙，她将系统扫描得出的结果分享给自己的两个队友，刚才姜仪的那一炮，就是云棉指出的S级异兽可能藏身的地方。
只是她们没想到会在沙漠里炸出来一条流动的暗河和一片同样流动的黄沙。
“S级异兽呢？”姜仪占据高空俯视下方，却没有看到可能存在的目标异兽。
闻言，宁桑拿出自己空间钮里之前提前准备的能源液，将其倾倒在那片缓缓流淌的暗河之中。
下一秒，原本平静的水面被一条黑色的长尾猛地拍击而起，这片看似平静实则危险重重的沙漠区域也终□□速变幻了起来。
那条黑色的尾巴从那条河流中消失。
那片流沙坑里，却毫无阻碍地爬出来了一只黑色的巨型异兽。
似乎是蜥蜴，但系统扫描后告诉她们，那是鳄鱼。
是这颗遗迹星数百年前特有的一种长尾鳄。
云棉拉着宁桑急退，因为这只长尾鳄实在是太大太长了，即便是之前见到的最大的巨型秃鹫异兽，在完全展开翅膀后，也不足这只长尾鳄身体的一半大。
“难怪这个星球会有4只A级鸟类异兽。”
到了这种时候，宁桑脑海里却闪过之前让自己吃了很多苦头的鸟，恍然道：“鳄鱼不能攻击天上飞的，所以只有鸟类异兽有机会升到A级。”

第380章
既然S级异兽找出来了，接下去似乎只要占据空域对它进行远程攻击就行了。
就连赛场外原本揪心的观众们都这么想，并慢慢放下了自己心中的紧绷。
但S级异兽之所以难缠危险，就是因为它们实际上是没有特别明显的弱点的。
比如这只长尾鳄。
它的确无法当即长出翅膀飞起来攻击云棉等人，可它拥有比飞行更加难缠的能力。
在姜仪试探着往它身上狙了一枪后，这只长尾鳄就毫不留情地展开了反击。
云棉只觉得自己身上仿佛被突兀压上了千斤重担一样，哪怕是驾驶着S级机甲，也承受不住这种重力碾压，整个人脱力一般带着机甲重重坠落下去，将下方厚重的沙漠生生砸出来一个偌大的坑。
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姜仪和宁桑的机甲也跟着坠落下来，三个人一个都没有躲过。
“这只长尾鳄的技能是重力！”
云棉喘了口气，狼狈的从沙坑中爬起来，咬牙驱动机甲躲开长尾鳄重重甩过来的尾巴，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对自己的队友说：“S级异兽的技能范围太广了，我们一旦远离重力域场，就难以锁定它，攻击性也会减弱，基本对它造不成太大伤害。”
那只S级的长尾鳄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见三台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威胁的S级机甲全都从空中跌坠下来，也不再急着攻击，反而先将刚才那片暗河中倾倒的能源液连带着河水和沙子一起大口吞进肚子里。
“可我们坚持不了多久。”姜仪拧眉，心中浮上一层忧虑。
系统帮助宿主快速调整机甲对重力的适应参数，但异兽的重力域场和星球自身的重力不一样，并不是简单调整机甲适应参数就能完全摆脱的。
“能源供应正常，机甲动力运转正常。”系统对宿主说：“棉棉，在这只异兽的重力域场里，禁飞。”
哪怕将机甲推进器拉到最高，也飞不上天空，速度更是有所下降，除非是真正的S级以及以上精神力拥有者来驾驶这三台S级机甲，否则根本抵消不了这种特殊的重力域场。
只是短暂的为难，那只长尾鳄已经将那片暗河的水连带着沙子一起囫囵吞进了肚子里，也终于对云棉三人所驾驶的S级机甲产生了兴趣。
长尾鳄的双眼是浑浊的黄色，如同沙漠中被风覆盖了数年的诡谲灯笼，幽幽地盯着三台机甲时，眼中属于野兽的杀意和欲.望不断交织肆.虐，令人望之生畏，心惊胆寒。
它朝着三只被自己困住的猎物低吼出声，较短的四肢支撑着庞大的身体，看似累赘缓慢，实际上在沙漠中爬行起来却格外迅疾。
仅仅是眨眼的一刹那，这只硕大的S级异兽便在飞扬的黄沙中冲到了云棉身前，那张腥臭的布满尖锐獠牙的大嘴对准银白色的机甲猛地咬下——
云棉翻滚着避开，心跳快得好像马上就要从胸腔中炸开，身后宁桑的辅助能源弹砸碎在云棉身上，提升她机甲整体实力的同时，表面覆盖的那一层薄薄的能源液却更加激发起长尾鳄贪婪的食欲。
云棉就像是一块吊在它嘴边的最为鲜香的血肉，相比起她，另外两台机甲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宁桑也不想用这样的办法，看似帮助云棉，实际上将云棉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现在人手单薄，机甲还无法飞行，速度严重下降，要是她不这样做，云棉很可能躲不过长尾鳄的第二次攻击。
“小仪，我来牵制它，你想办法攻击它的眼睛，鼻子和腹部！”云棉将自己拉满的仇恨值利用得极为彻底。
而她说出的这些地方，是这条长尾鳄自身的弱点，却并不是遭受严重攻击后可能死亡的致命点。
“交给我。”姜仪手中的狙击枪开始蓄能，并在蓄能的同时，借着宁桑和云棉的牵制，勉强在一座沙丘上站住位置，瞄准了那条如同巨兽一般的长尾鳄。
“棉棉，它的致命点在尾巴和后肢附近。”
系统很疑惑为什么云棉没有将这个致命点告诉姜仪和宁桑。
“不能说。”
云棉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死命咬紧牙关忍受着精神力被不断消耗的本能恐惧，还要分出心神回答系统的问题。
“我们太弱了，被困在这里挣脱不了，只能短暂牵制这只S级异兽，一旦我们攻击到它的致命点让它有了危机感，那我们三个一个都活不了！”
就连普通异兽在被攻击到致命点的时候都会进入狂暴状态，云棉一点都不敢用自己三人的生命去赌。
在她回答的时候，系统利用数据不断推算，最后沮丧的发现如果姜仪真的攻击了这只长尾鳄的致命点，那结局的确和云棉说的那样，一个都活不了。
它还不如棉棉细心敏感。
不过系统也并没有更多的时间沮丧难过，它同时也是机甲云宝的智能系统，所以它需要辅助云棉继续这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
在系统的提醒下，云棉原本闪到旁边沙丘上的动作在半路硬生生停下，然后扭身避过那一片沙丘，转手一发没有任何蓄能的能源弹打了过去。
下一秒，刚才还平平无奇甚至看似能够帮云棉阻挡异兽攻击的沙丘却如堆聚的松散流沙一般散落坠下，又被沙漠中无形的漩涡吸引着不断下沉。
那又是一个流沙陷阱，一旦云棉刚才闪避过去，现在她的机甲就会被迫陷阱流沙之中，越挣扎就下沉地越快，直到完全沉入这片无垠的沙漠之中。
“小心附近。”宁桑见状提醒了后方的姜仪一声，猜测道：“这只异兽或许不仅仅只有一种能力。”
这也并不奇怪，大多数S级异兽都是有两种能力的，不过一种是辅助能力，一种却是攻击能力，也正因为如此，才让负责守护星域的边境军们总是防不胜防。
闻言，姜仪当即用散弹将自己附近的小片沙漠都试探了一遍。
发现她的行为，宁桑一边关注云棉，一边安慰道：“不要紧张，相比起重力域场，这种流沙陷阱的形成应该比较困难，不然我们所在的地方早就中招了。”
云棉有系统提醒，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也没有慌乱，在避开长尾鳄前肢的攻击后，呼吸都比之前粗重了不少，原本就涨红的皮肤更像是被太阳灼伤了一样绯红一片。
“太热了。”她克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闭上眼避免额头的汗水滑落进眼眶里，胡乱擦了一下后，抬头看了眼刚才宁桑给她们的30分钟倒计时。
从发现S级异兽到现在，才过了短短7分钟……
这还是这只S级异兽将一部分时间都用来吞食河水的原因。
大概是太热太烫了，也可能是精神力正在被透支的缘故，云棉的大脑有种隐隐刺痛的晕眩感。
她恍惚间甚至有点怀疑这个倒计时是不是出错了，否则怎么会这么慢呢？似乎度秒如年这个成语都不太能够形容现在变化的每一秒时间了。
如果没有出错的话……
那自己三个小孩，到底能不能坚持30分钟呢？
那似乎是一个好遥远好难以触及的目标，远到她在看到这只长尾鳄的时候，心底都泛起浅淡的绝望。
“棉棉，再坚持一下。”
“棉棉，快躲开！！”
“棉棉，小心脚下！”
耳边是系统和队友们交织的声音，云棉的汗水让她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她近乎机械地操控机甲躲避长尾鳄的攻击，却仍旧会不小心被长尾鳄不满尖锐鳞刺的长尾扫中。
机甲的百分百共感在她被猛地甩出去时，腰腹处仿佛要断掉的剧烈疼痛让云棉在驾驶舱里猛地弓起身体蜷缩起来。
好痛！
好热！
云棉大口呼吸着驾驶舱里恒温的空气，眼角被疼痛逼出生理性的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落入发丝间，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道尾巴又甩了过来，云棉这次再也避不开，原本已经做好了承担下一波疼痛的准备，可一道黑色的流光从不远处飞过来，一面薄薄的盾将她完全护在了里面。
队伍语音里，云棉听到了宁桑痛苦的闷哼。
远处姜仪一发百分百蓄能的狙击弹精准狠厉地落在长尾鳄嘶吼时不自觉张开的嘴巴上，S级机甲的满状态狙击弹在长尾鳄的嘴巴里轰然炸开，溅射的爆炸损伤了它脆弱的口腔血肉，连尖锐的獠牙都被炸碎了几颗。
“棉棉，还能起来吗？”宁桑朝沙坑里的银白色机甲伸出右臂，左臂微微颤抖，却仍旧死死握住那面并不厚重的盾。
云棉强撑着从沙坑里爬了起来，却仍旧有一小半身体半跪着陷在柔软的沙漠里。
系统心疼，却没有办法提供更多的帮助。
短短几秒钟时间，它携带的内核进行了数千次的计算，而后在云棉大口喘息的时候，藏起心疼，认真对她说：
“棉棉，找机会去那条暗河，暗河水可以阻挡高温。”
“还有，我们所在的这颗遗迹星距离星域边境线很近很近，我刚才搜索了一下，你妈妈就在这片星域的边境线驻扎。”
“她肯定会参与这次救援行动，你再坚持一下，你妈妈一定会来接你出去的。”
系统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人类的情感就是世界上最复杂也最神奇的存在。
它可以让一个人轻而易举失去所有斗志和光芒，坦然拥抱死亡。
同样的，也可以让一个人从绝境中爆发，然后拼命挣扎，直到伸手抓住一缕生的希望。
系统太明白妈妈对于云棉而言有多重要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等到妈妈的救援，云棉再苦再难，也绝对绝对会撑过这漫长的30分钟。

第381章
“妈妈……真的会来吗？”云棉闭上眼，半跪下的膝盖却发着颤努力想要站起来。
“真的。”系统笃定道：“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来救援的路上了。”
“……”
长达两秒的沉默后，在那只长尾鳄因为受伤而暴怒着冲向远处的姜仪时，云棉从空间纽中取出两支颜色不同的药剂。
而后掰开它们一股脑倒进自己嘴巴里。
修复药剂在身体里迅速流动发挥作用，云棉抬手胡乱擦掉额头的汗水，从沙坑中勉强站了起来。
旁边的宁桑正在用辅助武器支援姜仪，但身处重力域场的远程机甲几乎就是半废状态，姜仪和之前的云棉一样，躲避的特别狼狈。
云棉却在这个时候转变了机甲状态。
隐匿，她需要隐匿极致的速度和隐藏的能力。
隐匿机甲不能匹配远程相关武器，所以云棉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光剑和短刺。
驾驶舱里，浑身狼狈的云棉死死盯住那只正在张大嘴巴不断试图咬碎姜仪的长尾鳄，她的精神体小狗被放了出来，虽然有点精神萎靡，但还是努力将旁边的水瓶拧开举起来倒进她嘴巴里。
剩下的全部倒在了她头上，将那些黏腻的汗水冲刷，水珠却无法缓解她被机甲共感烫得通红的皮肤。
其实身为S级机甲，是能够调节适应外界环境气温的，但……谁让她们三个都是小孩呢，能够启动驾驶S级机甲就已经极为吃力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去支撑机甲长时间的外部调整。
驾驶机甲的每一分每一秒，她们的精神力都在被迅速损耗，到最后或许都不用这只长尾鳄做什么，三个小孩就会因为精神力枯竭而彻底倒下。
系统紧盯着代表云棉精神力状态的小狗，它从没见过这只小狗这么萎靡不振过，虽然刚才喝下了一只精神力修复药剂，但这种药剂的副作用还是很大，不断透支自身精神力后会留下很严重的精神损伤。
或许……三个小孩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要和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退役兵士一样精神海枯竭失常，此生都再也不能驾驶机甲了。
可系统没办法。
它只能看着自己的宿主切换机甲隐匿形态，然后比之前更为迅速地贴近长尾鳄，避开它甩动过来的长尾后，在长尾鳄即将伤到姜仪之前，用手中的短刺狠狠扎进长尾鳄身上被厚厚鳞甲覆盖的脊背。
S级机甲所携带的武器足够她伤到对方。
但被鳞甲阻挡后的伤害，也仅限于此了。
长尾鳄吃痛，一边吼叫一边扭头张口就朝背上的云棉咬过来。
云棉能够清楚地看到它那一嘴沾染着血肉的尖利獠牙，并且毫不怀疑对方这一口咬下来后的力度。
但她同样不能退。
云棉眼神坚定，在姜仪和宁桑惊呼的催促声中，她不退反进，借用手中光剑支撑避过长尾鳄咬过来的这一下后，翻身在它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拉高机甲推动器，顶着极致的重力翻身腾跃，在落下的一瞬间看准目标，手中的短刺被她用力地扎向长尾鳄那只昏黄浑浊的左眼——
被长尾鳄下意识闭上的眼皮阻挡了。
但没有关系，短刺足够尖锐，对体型无比巨大的长尾鳄而言，这一击，就如同一个人类被一根银针生生穿透眼皮扎进了眼球里。
长尾鳄遭受剧痛，整个身体都在沙漠中扭曲嘶吼着，拼命摇头想要将借用短刺匕首的银白色机甲从自己眼皮上甩下来。
近距离承受巨兽的挣扎，云棉也难受到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翻搅，随时可能呕吐甚至脱力昏厥过去。
但云棉心狠的将舌尖用力咬出血，强迫自己撑住后，又扬起右手光剑，在拔出短刺的一瞬间，在巨兽严重迸溅的温热鲜血中，再次借力翻身越到它扁平的上颚。
拔出短刺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又对长尾鳄造成了剧烈的疼痛，它身体猛然僵直了一瞬，而后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终于看到了落地在自己额前鼻翼处的罪魁祸首。
它流血的眼瞳紧紧闭上，仅剩的那一只眼睛里却满是仇恨和怒火，它低吼着，眼球转动死死盯住云棉，然后突兀地甩头想要将她完全甩落下去。
云棉反手就用短刺又刺进它没有鳞甲覆盖的皮肤中，耳边是姜仪和宁桑两人辅助配合的攻击声，这只长尾鳄却丝毫不在意她们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满心满眼都只有对自己造成无法挽回重伤的云棉。
它要撕碎这只渺小的虫子！
它要将她一点点嚼碎磨烂，听着她痛苦绝望的哀嚎声慢慢下咽！
甩头不行，它就借用附近的沙丘，将自己的脑袋完全插.入沙漠里，让云棉不得不被迫放手。
云棉却在它伸长了脑袋往前的一瞬间，腾身跃起，不再需要更多的动作，手里的光剑顺势迎面刺入长尾鳄的另一只眼球之中。
温热的鲜血在眼前四溅开来，淋在云棉的银白色的机甲上，猩红的血液将画面染出几分凄美的艳色。
云棉下一秒边被痛苦暴怒陷入狂躁的长尾鳄猛然甩落在沙漠之中。
它愤怒的嘶吼着，怒火似乎要将这片沙漠都彻底掀翻绞碎。
它不再关注淘汰点聚集的那些渺小人类。
它召集了所有的异兽，让它们前赴后继而来，非要将这台该死的银白色机甲撕碎成千万片才能让它的疼痛缓和一分。
场外观众们看得心跳如擂鼓，他们并不知道这三台S级机甲里面的驾驶者是三个未成年的小孩，但这也不影响他们为其担忧恐惧。
观众们觉得自己都快要精神分裂，一边为淘汰点的军人和孩子们欣喜松了口气，一边却又不得不为这边的三台S级机甲高高悬着一颗心，紧张地身体都在发抖，生怕3位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机甲师遭遇了什么难以挽回的变故。
驾驶舱里，云棉的精神体小狗已经彻底萎靡了，蜷缩着趴在系统光球身边，小小的身体在轻轻抽搐颤抖，模样看起来并不比外面那只巨型长尾鳄好到哪里去。
可作为精神体小狗的主人，云棉却胆大包天的又掰开一支修复药剂咬在嘴里，没有喝，但明显是想要等她到达极限时仰头喝掉。
系统想要阻止，可下一秒长尾鳄就疯了一样朝着云棉掉落的方向疾行冲过来，大有要将她完全碾碎的疯狂模样。
云棉有宁桑和姜仪示警，强撑着爬起来推高机甲动力往后撤。
隐匿形态下，云棉的速度终于比这只长尾鳄更快一点。
但对她精神力的消耗也更高。
她以为自己能躲过，但下一秒系统的预警也同时到达：“前面有流沙！！”
云棉冲到一半的机甲不得不在半途戛然而止。
后方感知着能源迅速冲来的长尾鳄却不可能停下，它将云棉逼到前后夹击难以逃脱的地步，怒吼声震天，在它靠近的短短几秒钟里，云棉脚下的沙漠都在因它的靠近而震动。
不远处，宁桑将辅助能源一枪打中自己的机甲，然后顶着满身的能源液气息朝着这边飞快冲了过来。
险险在长尾鳄对云棉咬下的一瞬间，撑起那面损耗度极高的护盾，用自己的机甲将云棉的银白色机甲完全护住，这样即使盾碎了，被咬到的也是她而不是云棉。
远处姜仪一发百分百蓄能的电磁炮划破被重力完全覆盖的空气，在低空带起绚丽的流光长尾，掀起沙漠中满地的黄沙，最终再次精准灌入长尾鳄不长记性张大的嘴巴里。
满蓄能电磁炮的爆炸将长尾鳄的口腔獠牙还有喉咙完全炸烂，它脆弱的下颚甚至被炸穿了一个狰狞可怖的血洞。
可即便是这样，它也没死。
爆炸的余波和长尾鳄刚才凶狠咬下的牙齿终于崩碎了宁桑手中的护盾。
云棉借着刚才的时间喝下那一管修复药剂后，在护盾崩碎的一瞬间带着宁桑迅速逃离原地。
云棉知道，宁桑和姜仪之所以现在还在强撑着保护自己，她们一定也喝了对身体和精神透支极大的修复药剂。
但她们都没有第二个选择的余地。
云棉抿紧唇瓣，有轻浅的红在她唇瓣处晕染，又被她无声咽了回去。
云棉带着宁桑来到被长尾鳄折腾毁坏的地下河，河水冰凉，即使暴露在高温的空气中，它对于两台经过高温暴晒的机甲而言，也足够舒适凉爽。
宁桑低声喟叹，在暴怒的长尾鳄到达之前，迅速将机甲侵入河水中再出来。
恍惚间她甚至能听到机甲外部高温遇水后刺啦啦的响声。
不过这应该只是她精神恍惚的原因。
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这片重力域场外，竟然响起无数凌乱的奔腾声，宁桑还没来得及分析，远处看清一切的姜仪便再也不复从前的冷静。
“是异兽！很多很多异兽！！”
她略微嘶哑的声音中，藏着几分颤抖和惶恐。

第382章
各种各样的异兽从沙漠中钻出来，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密密麻麻将云棉三人完全阻挡在这片重力域场之中，走不掉也逃不脱。
它们甚至可以不受重力域场的影响冲进来，试图按照S级异兽的命令，将三台机甲和它们的驾驶者全都撕成破烂的碎片。
淘汰点里的军人也跟着这些异兽过来了，可他们光是清理外圈的异兽群就很费功夫，更别说闯进重力域场将云棉三人接出去。
他们没有S级机甲，根本进不来。
云棉和宁桑原本站在地下河的河水中，此时被那些异兽和暴怒的S级长尾鳄追杀，不得不在重力域场之下艰难逃生。
不仅如此，她们还要随时注意脚下的沙漠会不会一脚踩空又或是陷入泥沼般的流沙陷阱。
生死一线。
云棉脸色惨白，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滚落，她却连深呼吸缓和一下都做不到，强撑着急促跳动的心脏，带着宁桑在这片重力域场中举步维艰的同时，还要配合姜仪一起对付那些冲过来的低级异兽。
“叔叔，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云棉看向自己的精神体小狗，它蜷缩在光球身边，即使陷入了昏迷，身体也在不断抽搐，雪白的毛毛上逐渐染上了刺目的红晕。
要是云棉再竭力强撑下去，这只小狗……会死在她眼前。
她的精神力也会彻底溃散。
云棉觉得自己好累好累，每一次的攻击和躲闪，脚下迈开的每一步，都像是被延长了无数时间一样，最后脑子里逐渐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耳朵里队友狼狈急促的喘息也逐渐消弭。
她想，自己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妈妈都还没来……
“叔叔……”云棉被长尾鳄连带着那些低级异兽一起扫落在不远处的沙丘上，浑身都疼的她反而比刚才的状态清醒了些。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问：“还有几分钟？”
还有几分钟才到30分钟？
还有几分钟，她才能见到妈妈？
她是不是……见不到妈妈了？
云棉的呼吸渐渐放缓，看着同样倒在异兽群中的姜仪和宁桑，恍然想到，不只是自己，她们好像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
S级异兽……真的好难对付啊。
“棉棉，再坚持一下，只剩几分钟了，你妈妈马上就要来了，真的！”系统心痛又无措，明知道宿主已经勉强撑了好久好久，可它还是只能求她多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
“棉棉……”
它着急慌乱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不见。
云棉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涣散凌乱，她疲倦地眨了眨眼，浑身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过一样滚烫绯红，身体极度缺水的情况下，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她彻底失去意识前，脑袋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幼稚的想，要是那些异兽把自己咬碎嚼烂吃到肚子里的话，那妈妈连自己的尸体都看不到了。
那样的话，妈妈一定会好难过吧？
…………
“棉棉……”
“棉棉，醒醒……”
“棉棉，你妈妈来了，她真的来了，你快醒醒。”
“棉棉，别睡了，你妈妈来救你们了……”
一声声呼喊在耳边响起，云棉难受地皱紧眉心，想要让对方不要再说了，可她连嘴巴都张不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云棉挣扎着醒过来，忍受着似乎时刻会炸掉猝死的头痛和浑身剧烈的疼痛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不远处那台银白色机甲正扬刀刺入那只巨型长尾鳄后肢的画面。
“棉棉，你快把这个喝了。”系统看她醒过来，顾不得太多，激动的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推着一支身体修复剂到云棉嘴边。
云棉：“……”
昏厥前的记忆慢慢回笼，云棉张嘴咬破这支修复剂喝下，感受着身体流逝的力量一点点恢复，眼睛却仍旧直勾勾望着不远处的战场。
那是属于另外一台银白色S级机甲和那只S级长尾鳄的战场。
那些之前围拢攻击云棉三人的低级异兽早就死了一地，只留下那只长尾鳄凭借着S级异兽的强悍生命力顽强挣扎着。
却也在被攻击到致命点后，很快无力地哀嚎着倒在沙漠之中，汨汨流动的鲜血将它身下的沙漠全部染成鲜红湿润的血色。
银白色的机甲收起武器，在别的机甲师都朝着那只死亡的S级异兽走去时，她却转身逆着人群踩着满地异兽的尸体，快步朝云棉的方向跑过来。
机甲被收进空间钮，云亦锦用了亲子秘钥将女儿的机甲驾驶舱打开，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将里面的小姑娘稳稳当当地抱出来。
云棉已经陷入了新一轮的昏迷。
即使有体力修复剂，在不断透支的情况下，她也早已经撑不住了，如果不是系统一直锲而不舍呼唤她的话，她可能连自己等来了妈妈都不知道。
云亦锦一抱住女儿，手指手臂就是一片濡.湿，云棉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身体的高温也始终没有降下去过。
这时候终于有带来的医疗兵带着治疗舱跑过来。
“中校，请把伤员放到治疗舱里，这颗星球的外部环境恶劣，人体很难适应，并且我们需要对她进行全方位的检查。”
说话间，他还诧异地打量着云亦锦怀里的小姑娘。
真的是个小孩，看起来也才十二三岁，昏厥过去后安安静静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能够强行越级驾驶S级机甲和S级异兽进行战斗，还成功拖延到军方救援赶来的样子。
可这偏偏就就事实。
而且和她一样的，那边还有两个。
如果不是这三个孩子，或许这次这些参赛的未成年选手……会成为近百年里联邦最大最惨重的损失。
在医疗兵的感慨中，云亦锦摸了摸女儿滚烫汗湿的小脸，忍着担忧和心疼，轻轻将她放进治疗舱里。
她也没忘了那只云棉都收不回精神海的小狗。
从前会嗷呜嗷呜学狼叫的傻乎乎活泼小奶狗，现在却浑身是血的蜷缩在她怀里，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着，脆弱得连一点疼痛的呜咽声都传不出来。
系统跟着宿主蹲在治疗舱上离开了这里。
这颗星球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封锁，而整个联邦中所有的遗迹星，也都将因此迎来前所未有的排查。
只是这次比赛也因此不得不暂时终止。
官方很快发布了声明，在联邦军队将联邦各大星域中所有的战后遗迹星都排查过后，可能才会有新的比赛进行。
至于这一次的排名……为了弥补参赛的选手，官方决定为所有在这次变故中出力抗击异兽的机甲师们补偿1000任务积分。
这对于整个联邦来说，都是绝对的大手笔了。
而作为找到并牵制了S级异兽长尾鳄，又侧面保护了淘汰点众人和所有参赛选手的云棉三人，官方更是直接给予了她们远征军的军衔和荣耀。
“远征军你知道吗？”唐泡泡坐在病房里，手舞足蹈地说：“就是去不同边境驻扎支援的军队，不受边境军调遣，不用长期守卫同一条边境线，可以在这片星域中来去自如的军队！”
云棉躺在病床上，窗外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苍白的脸色晕染出几分温柔的微光。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回到主星的第十天了。
学校和官方为她们三人找了最好的医疗师，也用了最好的修复药剂和营养液。
可即便是这样，云棉和宁桑还有姜仪三个小孩，也已经在主星的第一医院里住了快一个月的病房了。
并且她们之前透支的精神力和身体潜力也还没有完全填补回来，身体虚弱，精神海枯竭……她们还需要住更久的院。
云棉醒来后没有见到妈妈。
泡泡和初一说她被送回来后，妈妈守了她三天就不得不离开了，边境异兽随时可能生乱，妈妈根本不能在主星待太久的时间。
哪怕……是她的女儿身受重伤一度濒死。
星际的人类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份并不淡薄却又不得不淡薄的亲情。
因为和单独的一个人比起来，谁都比不上这整整一片星海的亿万民众。
“棉棉，你怎么又在发呆了？”唐泡泡凑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有点担忧：“你是不是还很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给你再做个检查吧？”
自从苏醒后云棉就总是经常分神，很难集中注意力，医生说是因为她极度透支精神力后精神海枯竭的后遗症，幸好云棉三人都还小，精神海也比普通人更广阔，所以在医院上下加上官方的努力治疗下，很快就能恢复。
可宁桑和姜仪都好一些了，棉棉的状态却一直令人担心，这也是为什么唐泡泡总会拉着初一天天往云棉病房跑的原因。
云棉回过神，有点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到他身上，闻言弯起眼睛乖乖地笑：“我没事，泡泡你再跟我说说远征军吧。”
等她长大加入了远征军，是不是就可以去妈妈所在的边境和她一起抵御那些强大危险的异兽了？
下一次，她一定一定不会再等着妈妈来救了。
她想站在妈妈身前，站在星际亿万民众的身前，不再狼狈不堪，不再靠着使用药剂透支自己的生命和精神海。
远征军……
好像和他们守护者小队当初定下的目标有点偏差，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比成为边境军一员更好更合适。
最关键的是，这是她和姜仪宁桑一起用命换来的军衔和荣誉，以她们将要在医院躺上整整几个月为代价。
虽然过程很危险糟糕。
好在结局还算不错。

第383章
姜仪和宁桑在医院里待了两个月就被医生允许出院。
可云棉硬是被所有人按着在医院住了整整三个月才出院。
就这，她出院的时候，小队成员还有来接她出院的老师和云二都被医疗师拉着细细叮嘱了好多注意事项。
这一次受伤，把她短时间变成了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不能长久动用精神力，不能再越级驾驶S级机甲，就连小狗精神体也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慢慢恢复，且不能离她太远。
可云棉即使是这样也并没有让自己闲下来。
不动用精神力，不能驾驶机甲，她就找格斗老师，找射击老师，找……
系统想要劝棉棉不要那么拼命，适当的休息或许可以让她身心都变得更加健康。
但小朋友总是固执又认真的，她认真训练，训练自身格斗技巧，训练射击精准度，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另外一台机甲来训练，不仅没有休息，反而让小队里的其他队友都产生了紧迫心，跟着她一块努力起来。
系统：“……”
它只能奢求云棉棉小朋友在放假的时候能够睡个好觉。
-
出院后的一个月，守护者小队也再一次被比赛官方联系上。
“我们要去领之前的奖励。”
宁桑对姜仪和云棉说：“那1000任务积分是自动下发到我们账户里的，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奖励需要我们亲自去领。”
“升级机甲和定制装备。”
“是联邦第一机甲大师为我们亲自操刀设计和升级。”姜仪眼睛微亮，她可是知道这位大师在整个联邦的名气，是所有机甲设计师都不得不承认的无冕之王。
可他一般只为军方和官方游戏设计机甲，很少出山的。
怀抱着满满的憧憬，守护者小队5人整整齐齐来到了和官方约好的地方。
霍初一和唐泡泡是来陪她们的，自从上次危机过后，守护者小队5人组就一直这么整整齐齐了，他们总觉得上一次如果自己也在那场比赛中的话，棉棉三人可能就不用那么艰难危险了。
至少……他们能挡在队友身前，帮忙阻挡哪怕一次攻击。
至少他们不会未战先怯，无论指挥宁桑说出怎样的战术，都会毫不犹豫的执行到底。
大师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看起来却依旧很年轻，五个小孩挨挨挤挤站成一排格外拘谨，眼睛却是相同的亮晶晶，里面的崇拜和好奇藏都藏不住。
大师和蔼的和他们聊天，问他们对武器和机甲升级方面有没有自己的想法，就连原本来凑数的霍初一和唐泡泡也没有落下。
因为霍初一和唐泡泡也决定用自己之前攒下的任务积分来换取这次珍贵的升级和定制武器的机会，这还是他们沾了棉棉三人的光，别人拿着无数任务积分也很难求来这样一个机会。
对于大师的询问，宁桑很有主见：“我想要一把能够攻击的修复枪，还有一面能够吞噬反弹部分伤害的护盾。”
有点挑战，但对于大师而言，不难。
姜仪的想法更加明确：“我想要缩短蓄能时间，降低能源消耗量，提高攻击力，最好是火系武器。”
嗯……有点夸张，但对于大师而言，他努努力想想办法应该能办到。
霍初一的也很简单：“我想要能够轻松刺破所有护盾和甲胄的近战武器！”
唐泡泡和他正相反：“我想要能够挡住所有攻击最最结实厚重的盾！”
大师：“……”
要不你两先打一架？
他真怕自己的武器做出来，这两小子当场拿着武器试验到底是攻击武器更强还是护盾更厚。
最后轮到年龄最小的云棉，此时小朋友的状态还不够好，说出来的话却让这位星际第一机甲设计大师差点一口血梗死自己，达成英年早逝成就。
可云棉问的是实话：“爷爷，我的机甲好像需要10把武器……您真的能给我做吗？”
她的机甲能切换五个形态，当然需要储存十把备用武器了，这哪怕是在官方比赛战场上，也是允许并成立的。
所以，云棉和队友们齐刷刷仰头，眼巴巴望着这位大师：爷爷，可以吗？
大师：“……”
他很想说不可以，不仅不可以，还想立马把这群难搞的小家伙给打包送回学校，哪来的回哪去，就当今天从没见过。
可官方的要求，还有这几个孩子在战场上拼命的坚持，以及眼前这水汪汪亮晶晶的五双大眼睛……
“真的。”他憋屈沉痛地挤出一抹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牙切齿：“我可以！”
云棉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声音也藏着软糯糯的欢喜：“谢谢爷爷！你一定是个超级大好人！！我拿了武器会更加努力变强，以后保护民众保卫边境，绝不让可恶的异兽有机会伤害更多人！”
大师：“……”
如果刚才是憋屈不情愿的话，那在小朋友脱口而出的这些承诺之后，他心里那口气又跟着被顺了下来。
都是好孩子，都是联邦未来的希望。
最关键的是，这样本该军人去做的事……这几个孩子已经做过了，真真切切，留下满身伤，却仍旧能够坚定的说要继续保卫公民和边境。
没有后悔，没有胆怯，甚至没有被名气所追捧后的骄傲。
明明还不老，但大师此刻看着这些小家伙，心里却不自觉叹息着软成了一团。
他答应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并且为此推掉或推迟了其它所有的行程排单，在那半年里，一直专心为这群小家伙们设计和制作武器。
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武器，以及不断升级改造的机甲。
说起机甲……大师又忍不住想要咽下一口老血。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小家伙竟然每个人都有两台机甲！！
而且最过分的是，每个人的成年形态机甲，都是S级！！！
这群机灵的顺杆爬的小家伙，真是要了他和整个设计团队的命……
-
守护者小队对其毫无自觉，每天依然是训练训练训练……
直到某一天，他们亲眼看到云棉的精神体小狗趴在她肩膀上，再不是从前那样病恹恹的模样，反而歪着头软萌萌地朝他们嗷呜嗷呜学狼叫。
云棉痊愈了。
守护者小队5人组，直到此刻，终于真真正正聚齐了。
“不过棉棉，你的精神体……怎么好像真的有点像狼啊？”唐泡泡凑近小狗，看着它尖尖的耳朵，还有不再来回欢快摇晃的尾巴，眼中满是茫然。
“就是狼啊！”云棉弯腰把小狗抱起来，握着它软乎乎的爪子朝队友们挥挥，眼眸弯弯地笑道：“我妈妈说，这次受伤也是一次让精神体蜕变的契机，之前是小狗，现在是小狼了喔~！”
不过她最开心的不是小狗变小狼，而是自己的精神体终于和妈妈的一样啦！
上次妈妈回来，她的小狼蹲在妈妈的大白狼头顶，超级帅超级萌的！
当然，帅的是谁，萌的又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嗷呜~”小白狼趴在云棉怀里，同样骄傲的给大家表演自己真正的“狼叫”。
然后被小队每个人轮流抱着rua，浑身毛毛都rua的炸起来了，它才慌慌张张躲到云棉怀里，再也不肯炫耀自己的新技能了。
热情的人类真的好可怕QAQ！！
-
又是一年伊始。
主星开始下雪的时候，云棉第一次来到军舰前目送妈妈离开，奔赴战场。
主星的雪尚未融化时，守护者小队5人全部被远征军接收，成为远征军中的一员。
唐泡泡和霍初一这几年拼尽了全力才考入远征军，为此不知道在训练中脱了几层皮，此时十九岁的他们终于达到了全员服役远征军的目标。
云棉三人虽然有军衔，但那是荣誉，而不是让她领兵，所以5人到了远征军也只是5个小喽啰，全都需要从一名小兵做起。
他们被编入远征军新兵队伍，队伍中全都是佼佼者，毕竟霍初一和唐泡泡努力了那么多年才考入，每位远征军军人，都是优中择优，没有任何一个差生。
“我们的第一战，是玄机星。”宁桑仍然是小队队长，她对小队的安排也是班长同意的。
但凡能在军队里成队结伴的，上面一般不会拆散他们，而是让他们学会更多的战场作战，甚至希望他们成为一支王牌小队。
不过现在的守护者小队，还差得远，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玄机星是边境星，异兽和星民在同一颗星球上生活，也是我们的历练场，在那里我们需要习惯面对异兽的战斗，同样，需要习惯对军令的服从和执行。”
宁桑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现在我们都要记住，执行命令，保护民众，个人利益和小队利益将永远低于它们。”
“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军人了。”
“守护这片星域，会是我们共同的职责。”

第384章
十八岁的云棉是什么样的？
还没见过她战斗的远征军会回答：自信，开朗，像一朵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小花，没有任何人会从她身上看到不属于她的阴霾，似乎从未经历过任何挫折。
可后来见过她战斗的远征军们，又在那一场场和异兽的战争后将之前的回答全部吞了回去。
凌厉，果断，是最锋利的刀剑，也是最凶狠的炮火，她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上这片战场，生来……就背负着守护这片星域的沉重责任。
不仅仅是她，整个守护者小队，在战斗时给别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好像期待这一天很久很久了，即使大家都是军人，但很明显，骨子里的那股劲儿是截然不同的。
在奔赴战场杀掉第一只异兽的那一瞬间，就能看出来那种巨大的不同了。
而云棉和宁桑又是守护者小队里最不同的两人。
守护者小队逐渐在远征军中扬名，在每一片星域的边境军中扬名，在被他们守护的星民中扬名。
可那一年，守护者小队里最小的云棉也才18岁，另外四人也才19岁。
“棉棉，给！”
远远的有人丢了个东西过来，云棉下意识想避开，抬眼的瞬间却伸手稳稳接住。
是一颗被打磨光滑的异兽牙齿。
也是她来到边境后杀的第一只A级异兽的牙齿。
穿着作战服的女孩将这颗被打磨好的獠牙随手戴在自己手腕上，这才扬起来朝对方挥了挥，感谢道：“等我下次杀了S级异兽，还来找你！”
这名远征军的手艺在整个队伍里都很出名，他闻言更是笑得畅快：“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了。”
他知道，凭借云棉和守护者小队的实力增长，这一天一定不会太遥远。
云棉和他约好未来S级的手工品后，转身和队友一起往食堂走。
远征军的伙食比学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可能是因为边境没有任何娱乐，可能是因为边境太困苦贫瘠，所以在食物方面，全星域都会优先供应边境各个军队，他们不说能立马吃上当季新鲜蔬果，但食堂里的菜色每天都足够新鲜丰富。
除了上战场，其他时候基本不用喝营养液果腹，就连营养液也是口味口感最好的那一批。
“我们过段时间可能就要去别的边境星了。”吃完饭，霍初一告诉大家这件自己打听来的事情。
迎着队友们惊诧的目光，他也有点忧虑：“听说A9星域的边境星球遭遇了大范围异兽攻击，其中甚至出现了SS级异兽，那边损失很惨重，联邦正在调动足够的人员去填补边境空缺，新兵……也要提前上战场了，没有更多历练过渡的时间。”
他并非忧虑自己要离开玄机星这个才待了四个月的地方，而是忧虑A9星域那边的现状，SS级异兽啊，还有不断冲击边境线的大范围异兽潮，也不知道一开始驻守在那里的边境军和边境线后的星球居民们怎么样了。
“棉棉，你妈妈……是不是就在A9星域驻扎？”宁桑停下动作看向云棉。
云棉下意识攥紧自己手腕上坠落的坚硬兽牙，闻言平静地点头：“嗯，等我妈妈再给我打通讯的时候，我问问她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的父母都不在同一片星域边境线驻扎，各自军衔职责也不一样，但这么多年，5个小孩早就和彼此的家人很熟悉了。
他们既是队友，又是朋友，还是互相信任和依赖的家人。
现在得知A9星的遭遇，他们也跟着替云棉的妈妈担忧，希望她能够平安。
云棉反而没有太慌乱，她很信任妈妈的实力，就算是……SS级异兽，想要留下妈妈也很困难。
可她晚上还是会在一片血色的梦中惊醒，还是会在白天和异兽的对战中比平时更多几分狠厉。
驾驶着银白色机甲，扬起光剑顺势切割开一只朝自己扑过来的C级螳螂异兽的脑袋后，云棉甩了甩剑尖滴落的血液，再抬眼，她身边已经没有低级异兽敢于靠近。
短短四个月，就连那些只有一点智商的低级异兽都知道这片战场上多了一个不好招惹的煞星。
那道银白色的流光不仅仅是远征边境军们羡慕的存在，也是这颗星球上剩下的星民们崇拜的对象，更加是异兽们畏惧又仇恨的目标。
不远处，姜仪占据小片空域，炮火之下，那些同样扇动翅膀占据空域攻击下方军士们的低级飞行类异兽也跟着一死一大片，炎热不灭的火焰甚至会将它们的尸体煅烧成一捧灰烬。
宁桑在战场上从来不对队友使用辅助技能，但她还握着辅助类武器，每一发未经转换的能源修复弹都会落在异兽们的血肉之躯上，看似浪费，实则……她所在的地方总是异兽死亡最惨不忍睹的区域。
霍初一的隐匿机甲是收割异兽生命最锋利的刀刃，他在战场上是一抹摸不着看不见的流光，是让异兽到死都茫然倒下的死神镰刀，除非异兽的血将他的机甲尽数染红，否则谁也找不到他到底会举着死神镰刀藏在战场的哪一个犄角旮旯里为异兽发去死亡邀请。
唐泡泡的坦装在战场上永远做不了坦装的活儿，他仗着自己厚重的护盾，最喜欢像蛮横的莽牛一样冲进异兽群里，为后方的战友们挤出更多便于战斗的区域，然后用自己厚重的坦装机甲去碰瓷那些轻便灵活的异兽们，撞倒一个不亏，砸死一个算赚。
云棉的目光总会偶尔扫过战场上自己的队友们，她的队友也总会转头关注她，他们互为彼此的盾和矛，总会为彼此补上战场中不经意间出现的漏洞。
“叔叔，我妈妈有队友吗？”云棉拉高机甲推进器，朝着那些躲避自己的低级异兽飞去，手中不断染血的光剑比枪.炮更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没有。”系统回答得毫不犹豫，轻叹道：“你妈妈的队友早就走散了，还有两位很早之前就死在了边境的异兽潮中，她的机甲和精神体才是她最好的伙伴。”
能够让精神体脱离精神海进入战场参战的，大多都是绝世的天才，是云亦锦这样驾驶S级机甲还能一心多用的天才。
她甚至不畏惧自己的精神体受伤，让精神体代替了自己后方的队友位置。
可她又何尝想要这样做呢？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
“原本的世界线里，我妈妈的结局怎么样了？”云棉语气平静，像是问的无关紧要之人。
可系统看着她平静斩杀异兽的模样，心底却第一次生出几分畏惧，好久都不敢回答。
要怎么告诉棉棉，她妈妈将来会死在那只突兀出现的SS异兽的偷袭中？
可它忘了，往往不回答，就已经是最准确的答案。
云棉紧抿着唇，眼底酝酿翻涌着凌厉的杀意。
手中的剑似乎也变得更加嗜血锋利，但凡在她身边的异兽，没有留下哪怕一只活口。
异兽尸体堆积如山，云棉站在被血泊侵染湿软的空地上，抬眼看到的是那些低级异兽畏惧惊恐的目光，和它们步步后退的恐惧避让。
可云棉还是很冷静。
她理智的让系统收集A9星域战事信息，特别是那只SS级异兽的信息，又冷静地分析远征军新军去了那边有几分上战场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她不再朝着异兽群中深入，而是听从上级命令，扔下一地狼藉的尸体，驾驶着机甲谨慎后退撤离。
下了战场，云棉和队友正准备结伴去清洗换掉身上被汗水浸湿的作战服，结果就收到了上官的集合指令。
五人对视一眼，知道前天霍初一说过的那件事，今天估计就要尘埃落定迎来最后的结果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们这批刚来玄机星四个月的新兵蛋子们，将和老兵还有几支这边的边境军一起支援A9星域。
“给你们一个小时做战后整理和战时准备，一小时后军舰启程。”
一个小时已经是很充沛的时间了，由此也能看出A9星域那边的形势应该还没有到最为危急的关头。
连续两天没有收到妈妈通讯的云棉在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离开前，守护者小队5人也和之前认识的一直驻扎在这边的边境军道别，他们作为新兵，来玄机星受了这边军民们的很多帮助，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外出休息，大家都很照顾他们。
现在突然要离别，或许彼此再也没有下次再见的机会了。
战场……总是生离死别最多也最无常的地方，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能从战场上完整活着回来。
“去了A9边境星，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记得多忍让，遇到好材料就寄回来我给你做，遇到危险也别莽着头往前冲，命只有一条，你还这么小，要懂得珍惜，知道吗？”
之前帮忙做兽牙的老兵对云棉殷殷叮嘱。
他的眉心紧紧皱着，满脸都是对小孩子远行的忧虑，生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云棉和其他小孩会受了委屈吃亏吃苦。
云棉始终乖乖点头，一点都没有在战场上意气风发少年轻狂的模样，乖得让人更担心她会不会吃亏挨欺负了。
“您放心吧，我很凶的！”云棉一本正经，眼睛却跟着弯成月牙儿，浑身上下似乎写满了无害。
“总之你把我的话记在心里。”老兵板起脸严肃道：“你的命可比一百只A级异兽还要值钱，别不当回事，我们玄机星出去的崽子，也不是能让别人欺负的，要是真有人欺负你们，就给我们打汇报，哪怕我们隔着星域也肯定会撵过去替你们撑腰！”
“我记住啦！”云棉笑眼弯弯地点头应下：“要是受委屈了，我一定跟你们告状！”
“那再见啦，好好活着，将来我的S级异兽材料还要靠你来加工完成呢。”
“……好，我们都好好活着。”

第385章
A9星域，Z-07号边境星球，塔克星。
机甲从军舰弹射通道进入星球军事基地。
云棉落地后收起机甲，和队友以及战友一起集合等待上官命令。
“这里和玄机星很不一样。”姜仪嗅着这颗星球上无处不在的空气，微微拧眉。
宁桑点头：“空气里炮火和血肉的味道比玄机星更重，难怪我们的军舰只在星球外停泊，可能这颗星球随时都有被异兽潮围困的危机。”
“也没看到多少老兵。”霍初一低声道：“A9星域，估计沦陷了很多地方，老兵牺牲数量巨大。”
否则他们的到来不至于这么无声无息，当初去到玄机星的时候，可还是有欢迎仪式的，塔克星这边想找个老兵都难，所有人行色匆匆，在生死边缘疲惫奔波。
唐泡泡这几年已经将“闭口禅”修得很好了，除非必要，否则绝不胡乱开口。
云棉也没有说话，低头不停给妈妈发消息，可遗憾的是三天前就一直没有联系了，连一句日常问候都再也收不到。
基地虽然安静，但集合后还是很快有人出现给他们安排各自的房间，基地里的各项基础配置都齐全，他们从玄机星来到这里，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因为到来的时间是傍晚，所以吃过饭修整一晚，明天就会被全数投入战场，要么是支援这条边境线上的其它星球，要么是驻守这颗星球和异兽战斗。
不过晚上的时候，新兵们都收到上级命令，他们明天的任务是做后勤，也就是在战斗间隙中去战场上搜寻带回受伤不能行动的人员，重伤带回，轻伤就地包扎治疗，以及进行简单的机甲修复。
“……我还以为我们能上战场。”霍初一有点失望。
“这样也已经很好了。”宁桑轻声说：“我们临时担任后勤……这只能说明之前的后勤已经被当成兵士投入战场了。”
所以这也是对新兵们的照顾和保护，怕他们一群新兵蛋子上了战场后再也下不来，所以要他们从后勤入手慢慢适应习惯战场的残酷。
“别以为后勤好当。”姜仪皱眉道：“异兽不是毫无智商的普通野兽，在战场上，你最好是见到每一只没有明显致命伤的异兽都补上一次攻击，否则它们很可能装死欺骗，等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就会毫不留情咬断你脆弱的脖子。”
“不仅如此……”
云棉抿住唇，沉默两秒，才对毫无经验的队友们说：“最难面对的，是伤兵们的请求，他们……很多都会拜托后勤帮忙杀死自己。”
这话一出，整间临时宿舍里所有旁听的新兵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久，才听到一道干哑的声音艰涩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所有人齐齐看向云棉。
云棉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良久，深吸一口气缓缓对他们说：“不要帮，哪怕他们求你，威胁你，仇恨你……都不要帮，带他们回来接受治疗。”
听到说不要帮，所有人都齐齐松了口气，眼中也带上了几分轻松。
云棉环视着他们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没有说那些仇恨敌视的目光，那些绝望哀求的话对一个人会造成多大冲击。
她也没有说，一部分伤兵在被送回基地的路上，都会想尽办法自.杀身亡。
更没有说，就算他们之后得到了治疗活了下来，也如行将就木的枯骨，浑浑噩噩再也找不到自己后半生的意义。
很多兵，宁愿战死在战场上，也不想拖着难以治愈的伤病退役，然后接受别人怜悯和逃避的目光。
他们会拖累亲人，会成为累赘，会生不如死，日日夜夜做梦都是重回战场，是健康的身体和正常的精神力，而不是宛如疯子傻子一样再也不能驾驶机甲的自己。
明天的战场，新兵们要面临和遭遇的，还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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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紧急集合铃叫醒时，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什么解散时上级会让他们早点睡不要熬夜。
因为夜晚，是属于战场和异兽的。
这颗星球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星辰在夜空高高悬挂，安静注视着这颗星球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云棉匆匆驾驶着S级机甲和队友汇合，他们是一个小队，在后勤战场不用形成另外一个集体行动，所以还是按照最舒适方便的小队来执行后勤任务。
“修复药剂，针剂，机甲修复物资，还有运送车……”
宁桑沉稳的将自己小队需要准备的物资一一念出来，云棉四人将其全部带上后，这才和新兵队伍一起朝着远方的战场奔赴。
“又是异兽潮。”
远远就看到天边战斗在一起的异兽和机甲们，宁桑转而叮嘱自己的队员在稍后的任务里一定要小心谨慎。
“小仪负责警戒，初一负责寻找伤兵和没死的异兽，还有泡泡，保护小仪，不要让她在战场独自行动。”
“那你和棉棉呢？”唐泡泡担忧询问。
“我能保护棉棉。”宁桑的机甲是半坦装辅助。
在战场上，越简单明确的分工，行动力越强也越不容易生乱。
宁桑不再多说什么，和其他新兵战友们陆续进入那片被机甲师们遗留下的后方战场。
老兵们在前方作战，他们用命将异兽潮阻隔在警戒线外，后方的战场才能勉强安定，让新兵们不用太过担惊受怕。
“行动吧。”
霍初一驾驶着隐匿机甲率先越过一地的异兽尸体。
机甲在战场上很好辨认，但要确定机甲驾驶舱里机甲师的状态就比较困难，所幸使用的都是军方的机甲系统，每台机甲开启驾驶舱的密钥都在军方系统中很快就能查到。
“小仪，我左侧后方，那只蜥蜴还有生命机能！”霍初一很快进行明确报点。
云棉远远看了一眼，跟着报点：“小仪，弱点在后颈上一寸的位置。”
话音落后一秒的时间，一发火系狙击弹划破空域，精准地落在那只蜥蜴异兽的后颈上一寸位置，并迅速开始蔓延燃烧。
宁桑冷眼看着那只异兽在地上扭曲哀嚎挣扎，让霍初一不要分心，继续寻找存活的机甲师。
小队对云棉能够精准说出各种异兽致命点的能力早就习以为常，因为他们亲眼见到云棉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将所有联邦记录在册的异兽特征姓名和致命点全都背了下来，认真程度比霍初一和唐泡泡考上远征军还要专注刻苦。
事实上云棉也的确没有再依靠系统为自己提供这方面的帮助，除非遇到不认识的没有记录的异兽，否则一切都靠自己，她在有意识减少系统违规的可能性。
“这里！”霍初一突然出声。
云棉和宁桑很快赶过他刚才标点的位置，一台血迹斑驳的机甲倒在异兽尸体下，被压住没有丝毫动静。
“扫描查询该机甲密钥。”云棉对自己机甲装载的系统命令。
系统光球闪了闪，很快给出准确密钥。
云棉蹲过去链接机甲系统输入密钥和开启驾驶舱的指令。
两秒钟后，云棉和宁桑两人看着驾驶舱里不成人形的一滩血水和破碎的内脏骨骼，纷纷沉默下来。
“走吧，找下一个。”
云棉将驾驶舱重新闭合，起身离开。
他们没有时间为这位老兵收敛遗体，就算有再多的情绪，也只能压在自己心里，然后继续寻找可能存活的生命。
死亡，是这片战场上最常见最常听的悲歌，他们不得不将死掉的人抛下，等那些异兽彻底退出这颗星球后，才能重回这里为已死的战士们收敛尸骨，就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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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我。”
云棉的手腕被死死握住，刚从机甲驾驶舱里出来的老兵努力睁着血红的双眼，哑声求她：“杀了我，求你们，只要给我一刀，很快的。”
旁边宁桑对他进行扫描检查，得出结论后在团队语音中对云棉说：“他的精神海透支严重，再加上身受重伤，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云棉低头看自己被死死握住的手腕，和手腕上不停往下滴落的鲜血。
她离开了自己的机甲，在队友的保护下将这位老兵从驾驶舱中小心翼翼抬出来。
可他一心求死。
他不敢自己死。
云棉在对方哀求绝望的目光中，轻轻挣脱他的手腕，温声说：“抱歉，你再坚持一下，等回去……或许还有机会能给家人朋友写一封告别信。”
她和这位老兵都知道最后的结局，可云棉还是要用那一丝牵挂去强求他。
而对方那双布满血丝满是痛苦的双眼中，也的确因此变得明亮了些。
他右手脱力地坠下，不再挣扎哀求，反而安静的任由云棉将他放入医疗舱中续命。
“回去后我会立刻将纸笔拿给你。”云棉对他认真承诺道：“只要我活着，这封信一定能寄到他们手里。”
这颗星球对外的通讯早就毁了，这也是云棉来之前发了这么多讯息却从没得到回应的原因。
现在使用的，是星球内独立的军用星网，战士们没有办法联系到家人，没办法报平安也没办法诉别离。
“走吧，找下一个。”云棉驾驶着运送车跟在宁桑身边。
“棉棉，我把这样的办法告诉其他战友，这样他们的救治可能会顺利很多。”唐泡泡一直都很细心。
“好。”云棉叮嘱他：“不过不是谁都适用的，让他们随机应变。”
唐泡泡忙不迭点头：“嗯嗯，放心吧，我都知道。”
后勤救治还算顺利，随着越往里，他们也越来越靠近主战场。
“小桑，到后勤警戒线了，我们还要靠近吗？”霍初一在警戒线边缘处停下。

第386章
“撤退。”宁桑没有过多犹豫。
战场很大，他们要搜寻的范围很广，如果贸然进入战斗区域，那他们刚刚救下来的那些伤兵又该怎么办？
新兵的任务不是去战斗，宁桑和整个守护者小队都不会去做逞英雄给人添乱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场战斗会持续多久。”姜仪望着前方的战场，眉心轻轻蹙着，满是担忧。
A9星域不仅仅是塔克星遭受了异兽潮的冲击。
或者说，其实塔克是整个A9星域边境线中较为安全的星球，否则新兵们也不会在这里降落驻扎。
其它陷入战乱的星球，基本上都被异兽潮完全围困起来了，支援的军人们进不去，里面的战士们也出不来，只能强攻出一道可以突破的点，否则就只能被异兽圈在里面等死。
“放心吧。”宁桑轻叹着说：“联邦不会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的，我们只能暂时顾好我们自己，其它边境星球会有别的远征军和边境军被调遣去进行支援。”
交流间，他们也帮着云棉一起将医疗舱从运送车里卸下来，转入基地里的医疗区进行治疗。
云棉沉默地找来纸和笔一一分给医疗区里的伤重患者，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们还有更多的人需要救援，以及辅助从战场上临时退下来补充能源和修复机甲损耗的老兵们。
战时的后勤是最忙碌任务也最繁杂的。
在云棉认真给一位老兵的机甲补充能源的时候，系统光球飞过来蹭蹭她的脸颊，小声说：“棉棉，我找到你妈妈现在在哪里了。”
云棉手上的动作微顿，偏头看向它。
“在最前线，即将被异兽群完全占据的永恒星。”
系统说完，又安慰她道：“不过不用太担心，驻守永恒星的军队已经找到突破口在有序撤离了，你妈妈应该也很快会带兵回到塔克星进行临时修整。”
“而且那只SS级异兽不在那边，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总之你们也要小心。”系统分析着自己收集来的信息，虽然是在安慰云棉，但往后瞥了眼主角团队，总觉得有点心里打鼓。
原世界线里，按照这片星域的意识安排推算，A9星域边境军中战力最强的云亦锦和其他几位SS级机甲师都一一死在了这场战争之中，那只SS级异兽虽然重伤却并没有彻底死亡，反而躲藏了几十年后，一朝突破边境线，疯狂汲取能源升级成为了SSS级异兽，然后带着同样在几十年间升级成功的高级异兽们突破了无数道边境线，最后将整个星域的生命都摧毁一空，无数星球成为死星。
这片星域也从上层世界，一夕坠跌成为最低级的世界，就连星域意识都陷入了濒死状态，不知道要等多少个轮回才会慢慢恢复。
而星域意识刻意培养用来拯救自己的主角团队，也因为没有足够成长的机会，和当初的云亦锦一样死在了边境战场，人类和星海中亿万万生灵全部迎来了覆灭。
这些剧情里，云棉作为小反派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成为衬托主角和主角团队的存在，一路靠着妈妈的推荐信读最好的学校，却始终没有太大的成就，在学校全是天才的情况下，一天更比一天怀疑自己，后来泯然众人。
在妈妈死后，云棉去边境为她收敛遗体，结果也死在了异兽潮中，平平无奇的死亡，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现在马上就要到原世界线里云亦锦死亡的时间点了，如果……如果云亦锦这次还是一样死亡的话，那棉棉的死亡肯定也躲不过去，更何况这里有主角团队。
他们比原世界线里更早两年来到了A9星域边境战场，系统也不清楚这一次他们的到来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变故，更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短暂的交谈间，云棉已经为这位老兵补充好了足够的能源，看了眼斑驳的机体，她侧身让辅助机甲对其进行修复。
不是用能源液的那种修复，而是辅助机甲能够有效提高机体修复速度，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机甲维修师，但在战场上最最不够的就是机甲维修师了。
这位老兵也能趁着机甲在修复的时间，稍微休息一会，哪怕只是喘口气仰头给自己灌一支香蕉味的营养液。
“这些异兽杀不完吗？”唐泡泡撑着机甲护盾蹲在老兵和云棉身边，为他们抵挡可能出现的攻击，顺带聊聊天。
“这些异兽源源不断，怎么可能杀得完？”老兵摇摇头，眼中满是疲惫。
“您先靠着我的机甲眯一会吧。”唐泡泡往前挪动了一小步：“等机甲修复好了我们会喊醒你的。”
老兵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如果再不休息的话，上了战场可能也会出事。
将他劝睡下后，唐泡泡在队伍语音中对队友们说：“不知道他们多久没休息了，好像我们昨天来之前他们就在战斗，驾驶机甲是需要不断消耗精神力的……他们再强也不是铁打的呀。”
不远处溅射的炮火偶尔落在这边，但都被唐泡泡撑开的护盾牢牢挡住，没有让里面正在休息的老兵被惊醒。
“如果我们能和他们进行轮换的话，应该可以轮换下来一批人。”云棉的目光同样投向警戒线外的战场。
“棉棉，等会回去的时候，我们要多带一点营养液还有精神安抚药剂。”宁桑边对机甲进行修复，边和云棉沟通队伍携带物品里缺少的物资。
“嗯。”云棉简单应下，收回目光，看向正在这片战场中和霍初一一起寻找没有死掉的异兽并进行补刀的姜仪。
基本上他们找到一只还有气息的异兽，报点后云棉很快就能给出该异兽的致命点，然后辅助他们完成击杀。
-
又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异兽潮似乎终于有退走的动向了。
守护者小队停下忙碌，和其他所有人一起眺望那些如潮水般退走的异兽群。
“他们终于能退下来休息了。”唐泡泡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将会是他们作为战时后勤更为忙碌的时间段。
辅助医疗师对伤患进行治疗，给战场大批量退下来的机甲进行检测维修和能源补充，还有去前方战场捡更多的伤员补更多的刀，以及收集可用的异兽尸体，大批量从基地转运回各大主星进行贩卖或加工。
一群新兵硬是忙碌成了一个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直到天色将晚，他们才终于从被简单清扫过的战场上退下来，靠着自己的机甲或基地冰冷的墙壁勉强喘了口气。
还没等他们这口气喘匀，又要给星球外从最前线撤回来的机甲师们做好降落准备，并且接受又一批重伤的军人，又一批需要补充能源和修复的机甲……
等到头顶的星空都隐隐泛起了晨曦的白，后勤处的新兵们才终于能回自己的宿舍进行休息。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云棉收到了妈妈的平安信息。
“棉棉，你妈妈好像不知道你在这里。”
在最前线战斗之前，云亦锦虽然申请了远征军和边境军的支援，但她陷入前线战争后并不清楚来塔克星支援驻扎的是远征军哪支队伍。
她甚至不知道这颗星球已经和主脑星网断联。
或许等她醒来后就会知道了。
云棉看着光脑屏幕上妈妈简单的一句平安，看了好久才回复收到。
她并没有告诉妈妈自己就在这个基地，就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
母女两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不是见面，而是休息。
只是云棉这一次的梦境里，难得心安。
-
再次被响彻整个基地的警报声惊醒时，云棉和队友利落地穿上作战服跑向光脑收到的集合点。
“这是一次小波异兽潮。”熟悉的上级在前方对他们大声且快速地说道：“从最前线撤回来的战友们需要多一点的时间进行更有效的修整，这一次异兽潮的等级不高，所以上面决定让我们也上战场进行实战历练，给后方的战友们争取更多的修整时间……”
“终于能上战场了。”当了一整天后勤的新兵们都忍不住跃跃欲试，他们的眼里有期待，有热血，有憧憬，还有亮晶晶的光。
唯独没有对战场和生死的畏惧和麻木。
“加油，活着回来。”战友间互相拍拍肩膀作为祝福，而后相视一笑。
“能驾驶S级机甲的上前一步。”前方长官的声音传递到整个队伍之中。
守护者小队五人整整齐齐出列，同时出列的还有其他二十几位新兵。
“你们有自己的机甲吗？”长官询问他们。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没有S级机甲的开始按照需求分发军队里服役的S级机甲，长官看着年轻人们神采奕奕的模样，眼底也有欣慰一闪而过，却又很快板起脸极其严肃地要求众人一定不要在战场上分心丢失性命。
其他S级机甲师上级都有相应的战术安排，但轮到守护者小队的时候，他只有一个要求。
“你们互为攻守，是一个成熟的队伍，所以我只要求你们在战场上尽可能击杀更多的异兽，系统会为每一位上战场的机甲师记录战斗信息，联邦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军人。”
他话中的含义足够明显，守护者小队全都老实巴交地点头。
看着五个崭新崭新的年轻人，这位军官既欣慰又有点惆怅，目送着他们上战场的眼神里还藏着些担忧。
但担忧从来不是阻碍孩子们成长和经历挫折的理由。
云棉昨天开了一天的运送车，今天待在自己的驾驶舱里，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当她看到远方的异兽群时，队伍语音中宁桑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
“泡泡，保护小仪，棉棉打头，我辅助，初一准备最后的收割。”
“接下来，我们要尽量给后方的战友们撕开一道口子出来。”

第387章
5台S级机甲在战场上能造成怎样的杀伤力呢？
如果异兽也能口吐人言的话，它们一定会将其形容为：无情的绞肉机。
其中又以那三枚刀片最凶最很。
远程一炮一个准，每一枪都砸在它们不得不防备的弱点上。
强攻的刀刃只往它们的致命点上戳，一刀不漏。
最后是隐匿的精准收割，轻飘飘不像是杀了只异兽，更像是抬手给一只鸡抹了脖子。
它们想逃，不行，因为后面的退路早就被密密麻麻的同类给占据了。
它们想狂化，没关系，只是多添几刀就能解决的问题。
最后它们只能带着满身燃烧的火焰心不甘情不愿的倒下，在这片猩红的土地上慢慢被灼烧成一团无用的骨灰，风一吹，就没了。
“小仪，控制一下火焰输出，不要灼烧到其它可用的部位，不然太浪费了。”宁桑看着那些被烧毁的异兽尸体，脑海里已经在计算它们完整的尸体能在市场上卖出多少钱了。
姜仪：“好。”
此时他们已经距离后方的队伍有一段距离了。
四周的异兽们恨不得绕着他们走，可在枪炮的围攻下，又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牛羊，慌慌张张胡乱攻击着同类和机甲，却被后面的异兽推挤着不断靠近守护者小队。
银白色的机甲在异兽群中穿梭，她不需要对其进行收割，只需要将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落在异兽身体上的致命点处就行。
就如同往敌人藏起来的心脏处打上最明显的标记。
这样谁都知道该攻击异兽的什么地方。
“棉棉，别走太远。”宁桑跟上时叮嘱了一句。
银白色机甲踩在一只巨兽的头顶，光剑剑尖直直矗立在这只异兽的额头顶端，大有它一动就会毫不留情插.入的架势，于是这只生命惨遭威胁的异兽不得不瑟瑟停在原地，任由头顶的机甲师把它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踏板。
云棉环视这片战场，还是很大，但比起之前老兵们的战争而言，这一次的异兽潮的确只能算是小型兽潮，就连A级异兽都不多，否则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松的砍瓜切菜。
最明显的是，这一次，甚至没有多少飞行类异兽。
零星的几只，更像是在驱使这些异兽来送死一样，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就长鸣着离去。
云棉不由得望向那些飞行类异兽离去的方向。
不远，距离基地不远——
“小桑，给基地发预警信息！”云棉眼瞳微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急声道：“东南方向可能藏有高级异兽群！”
东南方向……和军事基地是同一个方向，不是不远，而是……根本就在同一条线上，就在基地后方！
“棉棉，推断预警证据。”宁桑边问，边点开光脑给上级发送信息。
云棉：“我们面对的这些异兽只是高级异兽从远方驱赶来的障眼法，那些A级飞行类异兽离开的方向恰好是东南方，我怀疑所有高级异兽群可能都藏在我们基地后方。”
闻言，唐泡泡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些异兽竟然还懂调虎离山？怕不是成精了吧！！”
守护者小队：“……”
很好，这下不用证据，光凭泡泡这句话，就能确定云棉的猜测有90%的正确性了。
“我已经预警了，相信很快他们就会派人去后方探查。”
宁桑轻轻松了口气，转而对队友们说：“我们这边不能再耽误了，泡泡，切换语音频道，告诉后面的战友们尽快解决，把后方可能面对的危险也跟他们提一句。”
唐泡泡果断道：“交给我！”
很快，在短短一分钟时间里，这些被A级异兽驱逐而来的低级异兽们就发现自己面对的人类机甲师好像比刚才还要凶狠了许多。
哪怕是原本还能和他们打个不分上下的机甲，都莫名变得厉害了几分，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守护者小队全员参与对异兽的绞杀，直到他们如同一柄利剑将这个方向的异兽群硬生生杀出了一道穿透性的空隙。
不知不觉第二片战场都被他们分割了出来。
他们后方的战友们却也因此士气更好，打得更凶。
直到他们听到另一个语音频道里，上级长官熟悉严肃的声音。
基地后方大批量高级异兽来袭，需要前方调集战场上所有的S级机甲师往后去御敌守护基地防线。
守护者小队理所应当在被征召的名单中。
“回来补充能源，修复机甲，半个小时后去后方参战。”
“其余人，前方战场结束后，全部回来继续领后勤的活儿。”
“……”
意识到面前这些异兽可能是他们这次最后面临的一波异兽，之后又要回到后勤岗位，莫名的，这些新兵们都格外“珍惜”起这次机会。
具体表现为打得更凶杀得更狠，还越来越兴奋……
异兽们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但它们自己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就像遥远的冷兵器时代，总有一部分老弱病残会被抓住，又被将领推出来当作战场上不值钱的肉盾，不给武器，不给护甲，一批批送死耗尽敌方体力和箭矢，等这批人快死光了，之后才是精英兵士进入战场。
这一小波异兽，就是被高级异兽们抓来送死的“老弱病残”。
“幸好你们发现的及时，否则我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守卫基地后方的难度会增大数倍。”长官拍拍几个小孩的肩膀，欣慰道：“赶紧休息一会，等下一次休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等他去和其他S级新兵沟通的时候，云棉靠着宁桑坐下，手腕上的光脑点开，光屏中是妈妈新发来的信息。
让她在战场上注意安全。
云棉看着这条消息，抿了抿唇，没有发消息过去追问什么。
因为她知道，妈妈现在就在后方的战场上，她从小就想要达成的和妈妈一起并肩作战的心愿，似乎也很快就要实现了。
“睡一会吧。”宁桑抬手拍拍云棉的头，调整了身体姿势让她能靠着自己睡得更舒服一点。
左手边姜仪同样靠着她肩膀闭眼休息。
云棉旁边唐泡泡和霍初一正在往肚子里灌补充体力的营养液，等两支都喝下去后，两人屈着腿也靠着彼此抓紧时间睡觉。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云棉用清水让自己强行清醒，然后晃晃隐隐作痛的脑袋，重新回到云宝的驾驶舱里。
基地后方百里处。
二十几台S级机甲的到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这边战线的压力。
守护者小队依然是团队作战，但这次他们面临的最低级异兽都是B级，这片战场上甚至还有好几只S级异兽，他们各自占据一片战场，各种各样的技能释放让在它们附近战斗的机甲师苦不堪言。
“我先收集战场信息，你们协助其他机甲师进行战斗。”宁桑和姜仪一起占据老兵们头顶的空域，远远眺望扫描这边庞大的战场范围。
下方战场中，收到她指挥的云棉泡泡和霍初一纷纷动了起来。
云棉从一只A级异兽脚下拽出险些被踩踏的老兵，手里的光剑顺势穿透对方下腹的致命点。
在宁桑收集和分析战场信息的时间里，云棉让系统帮忙连接了附近机甲的频道通讯，然后收起光剑，同样升空占据空域，快速给下方的机甲师们掠阵顺便告知他们每只异兽的致命点在什么地方。
“A40机甲师，左前异兽，后颈骨骼处。”
“A53机甲师，右手鼠类异兽，口腔上颚。”
“A87，后退！”
下一秒，一发30%蓄能的狙击炮远远落在那只狂躁的异兽致命点处，鲜血横流。
姜仪在云棉不远处，每当云棉用低蓄能的狙击弹攻击时，不到一秒钟，她立马就能跟上另一发高蓄能狙击弹。
下面的唐泡泡会护住原本被攻击的机甲师，霍初一则驾驶着隐匿机甲就会跟着同步上前进行收割。
长达十几年的默契配合，让他们在暂时失去指挥后，也依然能在惊险的战场上协同作战。
四人合作，也成功缓解了附近其他军人们所承担的战场压力。
直到空域上方的宁桑收集完这片战场现有的所有信息。
“我们前方二十里处有一只S级水系异兽，它将那片战场都变成了湖泊，我们需要尽快支援，它的技能有点难缠，是能将大片战场变为湖泊雨季，它制造的所有液体都具有腐蚀性，我们要注意机甲损耗度，泡泡你要全程保护好小仪，初一你去救援伤兵，前期尽量避开正面战场，不要参与战斗。”
在雨水下，没有任何隐匿机甲能够做到真正的隐匿，反而会将存在感凸显得更加显眼。
宁桑：“其余的到了战场随机应变，我们出发吧。”
“收到。”

第388章
在越来越靠近那只S级异兽的时候，系统突然对云棉说：“棉棉，你妈妈就在更前面一点。”
他们和云亦锦挑中的不是同一个目标，但在这片战场远远望去，是能看到云亦锦的。
S级异兽技能覆盖范围极大，云棉也仅仅只是能够看到妈妈的机甲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但这种在同一个战场上的感觉，还是让她略微心安。
“真是一只水系异兽。”霍初一提前进入探查，出来后机甲损耗度都高了2%。
这还是他速度最快的原因，如果换成强攻或远程的话，这个损耗度肯定还要往上提一点。
“尽快解决它。”宁桑没有多说什么。
守护者小队按照之前宁桑的安排开始行动。
细密如白雾的雨幕遮蔽了云棉的视线，她并不能看清更遥远的战场，甚至听不到更远方传来的机甲异兽作战声。
但她也没有让自己过多分心，收敛心绪后，专心应对眼前藏匿在湖泊中的S级异兽。
“它始终不出来怎么办？”唐泡泡看着自己刷刷上升的护盾损耗度心惊胆战。
“小仪，用火系能源弹灼烧湖泊表面。”宁桑果断下令。
姜仪的武器装载的火系技能是从一只火系S级异兽身上取下来的骨骼融成，经过变异后具有火焰长久不灭的效果，当年那位大师都快把联邦的老本掏出来给他们装上了。
云棉看着系统扫描出来的湖底那一大片能量波动区域，在地图上给姜仪画了出来，让她朝着这个方向打。
云棉自己也躲在宁桑的护盾中更换了机甲形态，在切成远程机甲后，装备上另外一把狙击枪，隔着雨幕自上而下瞄准下方那片湖泊中的阴影区。
姜仪捕捉到云棉的机甲变化，当即毫不犹豫地先她一步将火系狙击弹投入湖泊之中。
一瞬间，火焰在湖泊表面迅速蔓延开来，仿佛烧得不是水，而是可燃性极高的油和能源等物。
火焰没有完全覆盖整片湖泊，可但凡被火焰覆盖到的地方，都很快蒸腾起了浓郁的白雾水汽，湖中的水甚至如同沸腾一般四溅着翻涌起来。
一声极为尖锐的嘶鸣自湖底响起，云棉握紧狙击枪，始终锁定那团正在快速游动的极大能量波动阴影区。
当湖泊水浪骤起时，一道青黑色的身影自湖底腾跃而出，云棉手中提早百分百蓄能的狙击弹也在一瞬间出膛——
水面被迅速冰冻，包括那道浑身沾着水迹正在腾跃的青黑色身影，在短短一秒钟时间里，被覆盖的薄冰完全固定在了湖泊冰层之上。
“掩护我！”云棉话音落下，银白色的机甲已经疾行坠下，迅速切换机甲形态，在靠近时手里的重剑已经高高扬起，自上而下携带着巨力猛然砸在那条完全变异的青黑色大鱼高高扬起的脑袋上。
薄冰碎裂的一瞬间，这只S级的大鱼也被她一剑拍倒在仍旧持续覆盖的厚厚冰层之上。
宁桑在云棉身后紧随而上，左手撑着护盾，右手的聚能枪精准为云棉和后方姜仪的每一次攻击进行加强。
系统：“棉棉，它的致命点在右鳍后方，必须往里刺，否则很难伤到它。”
云棉了然点头：“交给我。”
短短两秒钟时间，这条大鱼已经从短暂的晕眩中回过神，它愤怒地嘶鸣着，呕哑的声音给人造成极大的影响，还甩动着鱼尾不断破坏下方的冰层，想要重新入水。
一时间，就连天上细密的雨水都比之前更大更急，一颗颗如同豆子一样砸落在机甲身上，腐蚀性极高。
云棉不得不加快速度，否则一旦队伍里的两面盾破掉，她们就暂时奈何不了这条鱼了。
机甲形态再次切换，银白色的隐匿机甲手握尖锐的短刺，就如同没有弯折的鱼钩一般，在这条大鱼砸碎冰层入水的一瞬间，刺尖迅疾狠厉地刺入鱼鳍之中。
大鱼挣扎的身体猛然一僵，致命点受到攻击的它惊怒地反身朝云棉腾跃砸过来，漫天细雨也收缩成大片的雨团，不要钱地朝云棉砸去。
宁桑的护盾在这种攻击变化下根本撑不了太久。
“小仪，趁这个机会！！”云棉拉着宁桑急退，在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将这条大鱼受伤的部位暴.露在姜仪百分百蓄能的枪口之下。
火焰包裹着爆炸性的能源燃烧着漫天的雨雾，转眼间便精准砸落在大鱼刚才受伤的鱼鳍后侧。
火焰一瞬间在它巨大的鳞片上包裹燃烧起来。
大鱼惊恐地下潜，甚至顾不得对云棉的攻击。
“它又缩回去了。”云棉皱眉：“这次再想把它诱引出来估计很难了。”
“可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我的这一面护盾的损耗度也快要被腐蚀一空了。”唐泡泡说着，已经提前做好了换盾的准备。
这场对战似乎就此陷入了僵局。
宁桑撑盾护在云棉身边，短暂思索后，对云棉说：“既然它不出来，那我们就把它钓出来。”
“钓出来？”
云棉好奇问道：“怎么钓？用什么鱼饵？”
“用这个。”宁桑收起护盾，在极短的时间里同时收起了S级机甲，自己靠着作战服的短期防护，在短短一秒钟里从空间钮中掏出了另外一台机甲。
很眼熟的机甲。
是当年她驾驶的未成年制式机甲。
机甲上所装载的武器也没有变过，还是那把能源修复枪。
“棉棉，小仪，抓住时机。”
简单叮嘱了一句后，宁桑就反手将能源枪对准自己的机甲接连打了两枪，然后下坠撑着薄薄的护盾一点点沉入水中。
云棉见状握紧了手中锋利的匕首，姜仪也将另一架狙击炮的炮口对准了宁桑沉入的地方。
雷达地图上，那团原本沉底的巨大能量阴影区在宁桑沉入湖泊的一瞬间就迟疑着缓缓游动了起来。
一开始还在犹豫，但后来发现进来的那台只是个毫无威胁力还散发着充盈能源气息的低级机甲后，就已经抛掉脑子迅速冲了过去。
就如同每一只见到香甜饵料的鱼一样，在短暂试探后立马毫不犹豫地冲过来咬住挂着饵料的鱼钩。
“准备！！”耳边响起宁桑的声音，云棉如流光般瞬息冲向湖泊表面，姜仪同样毫不犹豫进行最后的校准和发射。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机甲从湖泊之中破水而出，下方巨型的青黑色大鱼也追逐着机甲毫不迟疑地跃出水面，长大嘴巴试图将黑色机甲完全吞没。
藏匿在水雾之中的银白色隐匿机甲同时在那一刹那顶着溅落冲刷机体的腐蚀性湖水，手中匕首又一次深深刺.入大鱼仍旧在流血的伤口——
“刺啦——！！”
随着大鱼腾跃而起的动力，云棉同样拼命将匕首刀刃往下压，一来一回，一上一下，便如同最熟练的剖鱼工，将鱼鳍下方略微泛白的鱼腹切割剖开，露出其中纠缠温热的内脏。
云棉一击即中，一击就撤，在大鱼因为痛苦而挣扎下坠的嘶鸣声中，她还能从张大的鱼嘴边顺手将落后难以逃脱的“鱼饵”给拎上带走。
就在她和宁桑一同撤退时，由高空激.射而来的一发百分百蓄能聚集炮也顺着云棉刚才剖开的那道伤口，顺利灌入脆弱的鱼腹。
在大鱼入水挣扎逃亡时，那枚炮弹也终于带着它的身体内脏在这片充满腐蚀性的湖泊之中掀起剧烈的爆炸。
无数湖水四溅散落，头顶始终不曾停下的雨水却不知不觉消散，露出更广阔明媚的蓝天。
“不知道这台机甲的维修费给不给报销……”宁桑从机甲驾驶舱里出来，心疼地看着快要报废的儿时机甲。
“……报，你们赶紧的把这只S级大鱼尸体从湖里打捞出来，不然天价的好材料都要被湖水给泡废了！”后方得知他们在和S级异兽战斗，匆匆忙忙赶来的长官无语到想揪着他们的耳朵吼。
S级异兽，还是难以对付的水系异兽，就连原本的老兵都巴不得离这片战场越远越好，结果这5个初出茅庐的小崽子倒是胆大包天，直直冲着这边就来了，他在后面收到消息，生怕自己会赶不上给这几个小家伙收尸的！
不过……看着被血水染红大片的湖泊，这位中校又藏不住自己眼中的骄傲和笑意。
这可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崽子！
真不愧是他的兵嘿！就是有能耐！！
“您让人来捞吧，我们还要去前面呢！”宁桑作为指挥，给队伍规划的行程里就压根没有捞尸体这项业务。
她说完就带着小伙伴们溜之大吉，留下这一湖的血水和一只S级异兽的尸体，全然不给自家长官任何挽留的机会。
因为刚才雨停后，他们都看到了远方正在和两只S级飞行类异兽对战在一起的银白色机甲。
那是棉棉妈妈的机甲。

第389章
远远望去，那边满是风暴和雷霆，银白色的机甲在其中疾行穿梭，即便蓝紫色的雷霆几乎密布在那一片空域之中，机甲的闪避和攻击却始终称得上游刃有余。
看着这一幕，系统突然偷偷和云棉说：“你妈妈肯定是故意把那两只飞行类异兽引开的，否则要是和刚才那只S级水系异兽一起配合的话，就算是她也根本避不过去。”
云棉：“……”
雷霆和腐蚀性暴雨的搭配……谁能躲得过去？
守护者小队原本是打算过来帮忙的，但还没有接近，其中一只S级异兽就已经被光刃割断了一边翅翼，沐浴着鲜血从高空之上重重坠落了下来。
“好像用不着我们帮忙诶……”唐泡泡挠挠头，询问云棉：“你妈妈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们刚才四个人打一只S级异兽都那么难，她一个人对上两只飞行类异兽竟然还这么游刃有余，好牛啊！”
云棉仰头看向雷霆之中迅速闪避寻找反击机会的妈妈，眼底铺满亮晶晶的光芒，听到唐泡泡的询问，她骄傲地回答：“当然啦！我妈妈就是最厉害的，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从来到塔克星后，远征军和边境军就会由这颗星球上的最高指挥官进行统一调度，这几年连连升级成为中将的云亦锦，接下来和两军并肩作战的机会还有很多，云棉一点都不担心别人发现不了妈妈的优秀。
“那棉棉你在这里等一下吧，我们去支援其它有S级异兽的战场。”宁桑也不拖沓，很快做出当下的决定。
云棉仰头看向高空之中正和那只擅长使用雷系技能的飞行类异兽战斗的银白色机甲，抿了抿唇，果断道：“我也跟你们一起。”
战场不是用来叙旧的地方，每一位上了战场的军人都该明白这一点。
或许她在这里和妈妈多耽误一分钟，就会有几位素不相识的战友因为无人救援而死在这片血红的土地上。
云棉边撤退，边切换机甲形态，举起右臂的狙击枪远远瞄准那只在雷霆闪烁中和银白色机甲战斗的巨型飞鸟。
系统了然开口：“棉棉，它的致命点在尾部。”
狙击弹脱膛而出，在闪烁的蓝紫色雷霆中毫无误差地击中那只飞鸟的尾部致命点。
“走吧。”达到提醒目的后，云棉加速跟上前方的队友们，没有再分心关注后方那场即将结束的战斗。
-
这场战斗是远征军新兵们来到塔克星上后打得最久的一场持久战，从小波异兽潮开始，到基地后方的高级异兽被打残撤退躲避起来，总共耗费了整整52个小时。
其中能源的消耗，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还有人员伤亡……全都是一笔笔巨大且沉重的数据。
守护者小队5人在这场战斗中齐心协力消灭了5只S级异兽，A级异兽不计其数，从头到尾都没有机会从战场退下来重新成为后勤兵。
他们自然而然融入了老兵的队伍中，被他们接纳和需要。
后来S级异兽死得死逃得逃，剩下大批量B级和A级异兽时，小队5人就分开作战了。
他们每个人拎出来都能是出色的指挥，也是优秀的战士，在战场上所能发挥的实力并不比5人凑在一起时差劲，反而有一种散为满天星的效果。
直到最后一只没有撤退的异兽呜咽着倒在湿软的血泊之中，云棉收起自己的武器，和战友们一起安静眺望着这片无垠的血色战场。
尸体，血水，残肢，机甲……
这片战场在同样血色的夕阳映照下，一点都不绚丽，鼻翼间浓郁的血腥和炮.火味怎么也散不去，云棉甚至有种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中的错觉。
或许这并不是错觉……
“回去吧，把战场留给后勤。”通讯频道中，指挥沉重的声音里也满是疲惫。
云棉驾驶着机甲往回赶，守护者小队都凝聚在她身边，以往无论是奔赴战场还是从战场离开，他们总有很多的话要说，但这一次，谁都没有说话。
筋疲力尽。
连爬出驾驶舱的力气都消耗一空。
直到有人走到她的机甲旁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刚才还咸鱼一样动也不动的云棉立马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整个人宛如打了鸡血一样，睁着清澈明净的双眼亮晶晶地打量来人，而后很快便朝她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已经和妈妈一样高的云棉依然把自己热情地扑进妈妈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对方，一点都不舍得松开。
云亦锦笑着被女儿扑了个满怀，脚下后退了一小步，站定后抬手揉揉女儿战斗中汗湿的头发，温声笑道：“累不累？有没有受伤不舒服？”
云棉把自己埋在妈妈颈窝里，无论妈妈问什么她都一个劲摇头。
云亦锦很久没有被女儿这么亲昵地拥抱和撒娇了，母女二人身上明明还残留着战场上的硝烟血气，此刻环抱着彼此，却都在心底发出无声又满足的喟叹。
直到云棉抱到心中一直以来的思念和担忧都被一点点抚平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而眼巴巴地揪着妈妈的衣袖：“妈妈，你有没有受伤啊？困不困？累不累？饿不饿？你……”
也是一大堆的关心问题，云亦锦耐心地一一回答了，而后才领着快一年没见的女儿回自己的住处。
“先去洗个澡，洗完出来吃点东西就赶紧睡觉。”云亦锦边说，边从自己衣柜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服递给女儿。
云棉还在仰着头四处张望妈妈居住的宿舍环境。
很大，很空旷简陋，除了衣柜里的衣服和房间里原本配置的家具以外，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
唯一有的就是床头那面墙壁上永恒不变的光屏，上面是她7岁的时候和妈妈拍的合影。
打着哈欠把自己洗干净后，云棉都来不及问更多的问题，就被妈妈按在凳子上乖乖吃饭。
而云亦锦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却已经接连接通了至少七八个紧急通讯，安顿好女儿后便匆匆赶往指挥中心。
“吃完饭就抓紧时间睡一会，接下来可能没有多少休息时间。”云亦锦的一句话叮嘱完，人已经离开了宿舍。
妈妈离开的一瞬间，云棉觉得自己碗里的饭菜都变得不那么香了。
但低落的情绪在她躺在妈妈的床上时，又很快随着梦境的到来而散去。
这是她这段时间睡得最好最心安的一觉，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前世，能够蜷缩在妈妈怀里听她讲睡前故事慢慢酝酿睡意的时候。
这次她甚至是罕见的睡到自然醒，基地里一整天都没有拉响紧急铃。
但系统却告诉了云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棉棉……我好像知道那只SS级异兽的能力之一是什么了。”
听着系统沉重的语气，云棉心底的不安隐隐扩散：“是什么？”
“转移。”系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类似于空间技能，将A点的存在转移到B点，并且应该是不限于非生命体对象。”
“……你是说昨天逃掉的那些高级异兽？”云棉很快想清楚它的结论从哪里来。
“对。”系统回答道：“昨晚你睡着之后，你妈妈组织了人手去追踪那些异兽逃离的方向，但最后的结果很奇怪，沿着那个方向追踪下去，连一只高级异兽都没有遇到过。”
除了由SS级异兽带着它们凭空消失，它也很难想到别的可能性。
“或许在地下。”云棉没有贸然下定论，轻声猜测道：“也可能是有别的办法躲过探查追踪，不一定就是空间系异能。”
“原本的世界线里没有那只异兽的相关信息。”
这一点系统已经将原定世界线剧情翻了无数遍了，事实上剧情里面无论是云亦锦还是身为主角的宁桑，在对上那只异兽的时候，都没有发现那只异兽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一切关键信息都模糊不清，除了知道大概等级以外，剧情里对那只SS级异兽的了解程度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现在这个不是关键的。”云棉微微拧眉，手里已经向妈妈发起了通讯请求。
在通讯接通后，她组织了一下自己从醒来后从系统这里收集到的信息，然后对光屏中的妈妈还有她身后的那些长官们回复道：“请大家做好战斗准备，那只游荡在A9星域边境线附近的SS级异兽，很有可能就藏在塔克星上，并且它极有可能会随时对我们发起袭击。”
“你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云亦锦上前询问。
云棉抬眼和她对视，褪去了私下和妈妈撒娇耍赖的亲昵，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陈述：
“报告长官，我的结论来自两次战后分析，四天前的异兽潮结束后，异兽们无声无息藏匿到了我们的基地后方，昨天的战斗结束后，对残余异兽群的追踪也没有结果。
因此我猜测异兽群中一定有一只能够避开所有检测雷达将异兽群驱赶转移到其它地方的高级异兽。
但S级高级异兽不可能将技能覆盖至整个异兽群体，更不可能做到驱使同等级的异兽协同作战，这两点目前只有SS级异兽可以做到。”
负责远征军的中校也在云亦锦身后站着，此时听到云棉的这番分析，忍不住无声站直了许多。
其实他们刚才就是在讨论这个可能性，只是还在进行信息分析的半途就接到了云棉的通讯。
没想到云棉的想法和他们不谋而合。
-
挂断通讯后，云棉回头看了眼自己和妈妈的合影，这才转身快步朝外跑去。
马上就要面临下一场战争了，她要赶紧去和队友们集合。
希望这一次，他们能够将那只躲躲藏藏的SS级异兽找出来然后彻底消灭！

第390章
虽然上面发了通知让大家做好战斗准备，但云棉到达的时候队伍里的气氛并不紧绷。
队友同样正在和其他新兵讨论那只SS级异兽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所有人各抒己见，唯有唐泡泡同学闭口不言。
云棉拍拍他肩膀，在他惊喜地望向自己时，笑着问他：“泡泡，你觉得那只SS级异兽会藏在哪里？”
唐泡泡被她直白的询问给问懵了。
呆愣了一秒钟后，他才下意识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仅仅半句话，云棉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多半准了。
系统：“……”
对于宿主把唐泡泡当作人形预警工具这一点，它也很无奈。
可能就连这片星海的宇宙意识都没有想过，云棉这个任务者的任务进程不是靠主角也不是靠科技和实力，反而总在钻漏子靠玄学。
已经有一批队伍被派遣出去搜寻异兽下落了，还等在基地里的则抓紧时间休息，在战争间隙中，睡眠是永远都不会够的。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一次的战争并没有在塔克星上发生，而是在塔克星附近的另外一颗星球。
云亦锦收到了那颗星球军方负责人最后发出的求援信息，之后就再也联络不上了。
远征军的新兵们不知道上级到底做出了哪些安排，他们只知道自己接到命令，要离开塔克星前去支援附近另外的边境星。
“听说我们要自己驾驶机甲弹射降落。”霍初一忧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颗星球估计已经被异兽完全占据了，上面发给我们的军士基地坐标也不安全，可能一进入就要面临异兽潮。”
“先收集相关战场信息吧。”宁桑依旧很稳，没有自乱阵脚。
然而当他们真正进入这颗星球时，即便是稳如宁桑，在看着铺天盖地的高级异兽时，也不由得惊愕地脱口而出：“这颗星球是什么异兽孵化巢穴吗？？！”
天上，地下，水中……全是高级异兽。
这颗星球像是一颗被虫蚁层层包裹的糖球一样，几乎看不到一点完好的地貌。
没有人问为什么不干脆放弃这颗星球。
因为这颗边境星是一颗能源矿物质极其丰富的星球，往日这颗星球上除了边境驻军，还会有联邦派来开采资源的源源不断的矿工。
但现在这个架势……如果不阻止的话，这群异兽可以在短暂的一个月内，就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能源和生命体全都吞食一空。
“我们现在怎么办？”远征军队伍频道中有人呐呐询问，估计也是一时间被这个场面给震到了。
“打啊，还能怎么办！”
“和这群畜生打呗，别发呆了，它们都冲我们来了！”
“必须先撕破一道口子，我们要抢占下方的军事基地才行，不然之后的后勤和补给全都进不来。”
“……”
队伍中包括宁桑在内的几个指挥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出唯一选择。
转瞬间，那些长着翅膀的高级异兽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后方同样没能安全停靠的军舰动用舰上装载的大型武器，帮远征军们硬生生轰开了一条路。
之后由一台银白色的S级机甲打头，军队勉强在军事基地附近降落，并开始对其进行清剿对抗。
云亦锦原本是想留在塔克星继续搜寻那只可能藏匿的SS级异兽的，但这颗边境星的求援信息发送出来后再也没有消息，要么死全军覆没，要么还有人在死死支撑战斗……无论哪一种，云亦锦都必须亲自来探查清楚。
并且，这颗星球上这么多的高级异兽，说不定那只SS级异兽就是通过什么办法又转移躲藏到了这里来。
幸运的是，在远征军和一部分边境军进入这颗星球后，联邦又分批派出更多的军队对A9星域边境线进行武力和物资的支援。
于是新兵们又不得不沦为了后勤，并且做的比一开始顺利熟练多了。
守护者小队在经历了18个小时的战斗后不得不因为机甲的高损耗而从战场撤退。
这边的军事基地已经被清剿干净，由于他们支援得足够及时，基地里的很多设备和能源储备都还没来得及被异兽给破坏，这也让退下来的军人们能够稍微从容一些。
“小桑，我能看看你之前收集的战场信息吗？”云棉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轻轻拍了下宁桑。
“好”。
宁桑没有追问什么，径直答应下来，很快就将自己在战场上收集并一直在进行补充的战场信息发送给了云棉一份。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云棉坐在物资包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边喝营养液补充能量，一边安静快速地浏览这份堪称详尽庞大的战场信息内容。
她主要看的是宁桑在战场上记录补充的现有S级异兽信息。
宁桑给每一只有记录的S级异兽都保留了影像资料，云棉按照自己心里隐约的猜测，循着记忆快速翻找这些S级异兽中眼熟的存在。
她心里暗自祈祷，但实际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祈祷什么，是想猜中还是不猜中。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是不想猜中的了。
云棉的目光停在一只拥有美丽神秘花纹蝶翼的飞行类S级异兽身上，许久都没能挪开视线。
系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而后和她一起陷入复杂的沉默。
这只巨大的S级蝶类异兽，对于它和云棉而言，委实是有点过分眼熟了。
在塔克星上那一战的最后，云棉杀死了最后一只异兽，而掩护其它高级异兽撤退的，就是这只翅翼上仿佛多了许多蓝紫色眼睛花纹的S级巨型蝴蝶。
它的技能也和宁桑记录的一样，是能撒下磷粉让机甲能源紊乱，进而通过机甲师百分百共感这一点，对机甲师本身造成窒息或严重过敏等症状，严重降低了机甲在战场上的杀伤力。
不仅如此，这只蝴蝶身上那几只眼睛形状的花纹，也又让人产生幻觉精神力紊乱的能力，它之前在战场上折损了很多军人和机甲。
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们又在这颗星球上看到了它。
“……叔叔，你之前猜的应该没错，那只SS级异兽，多半拥有转移物体和生命体的能力。”
并且还是最可怕也最难克制的跨时空转移，能力范围竟然还能够衔接两颗星球……不敢想象那只异兽如果有朝一日成长为SSS级异兽后，联邦会迎来怎样灭顶的危机。
自己的想法被证实，但系统和云棉一样高兴不起来，它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唐泡泡传染了乌鸦嘴潜质。
云棉低头将这只S级巨型闪蝶的信息和自己的猜测发送给妈妈后，这才垮下肩膀疲惫地闭眼休息。
她有种自己之前辛辛苦苦十八年，全都是为了在这段时间里拼命然后猝死的错觉。
不过随着那只SS级异兽暴露的越来越多，想必找到它并和它对战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大。
-
“棉棉，左侧九点钟方位，那只异兽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宁桑护在云棉身边，敏锐的给她报点。
云棉下意识顺势看过去。
那是一只浑身血淋淋的A级异兽，正抽搐着倒在异兽尸体堆上。
看起来很正常，解决它的那名军人也似乎确认了它的死亡，转而去寻找另外的目标。
但云棉想象宁桑的判断，哪怕她可能仅仅依靠直觉。
于是姜仪和云棉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枪口中蓄能完成的狙击弹一前一后射击在那只异兽身上。
云棉的是冰系狙击弹，姜仪的是火系狙击弹，却完全不会互相抵消，反而像是一层冰将不灭的火焰完全包裹在了那只异兽的身体上，让它连挣脱翻滚这样的行为都一时难以做到。
很快，异变陡生——
“棉棉，它不对劲！！”系统光球猛地蹦跶起来，电子音都有几分破碎尖锐：“快撤！它根本不是A级异兽！！”
云棉也在某一个瞬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无形的危机覆盖下，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战栗着像是被凶兽直勾勾锁定住了一样，头皮发麻。
云棉拉动推进器的手都在发抖，她的队友和附近其他正在作战的军人们也没有好到哪去。
那种无形但又极致存在的危机感让每个人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着拼命叫嚣着逃离，但还是迟了一步。
那只A级异兽在所有人眼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厚重地压在众人头顶的阴影。

第391章
这片阴影区范围大到机甲雷达都探测不出来。
可如果从星球外往下看，就会发现这颗星球早在无声无息间被一片灰色的雾气完全包裹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逃脱，聪明的猎食者早就将这颗星球变为了自己的围猎场。
而这些被困在其中的，难以逃脱的，全部都会沦为它晋级所需的食物能量。
“……我们逃不出去了。”有人仰头，在寂静的通讯频道中喃喃自语。
绝望也随着他这如同谶语般的话在所有人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云棉同样仰头往头顶漆黑的天幕张望。
而后在所有人都绝望无措的时候，一发百分百蓄能的冰系狙击弹穿透阴影后在天幕之上炸开。
这一下也终于唤醒了在战场上还敢失神的远征边境军们。
“别发呆。”频道通讯里，云棉警告的声音让所有人很快重新绷紧了心神。
另一边的战场上，云亦锦同样试探着朝天空发起了攻击。
但和女儿刚才一样，这一击下去，天幕之上没有血液滴落，也看不到那只异兽的本体，原本被破开一线的阴影乌云又翻涌着聚集到了一起。
云亦锦不由得皱眉，对这种情况感到棘手。
她只能紧急和同在战场的另外几位领兵的高层沟通，之后几人决定同时对头顶漆黑的天幕进行一番试探。
不仅仅是他们，战场上被SS级异兽威压压得呼吸都有点窒息的军人们也纷纷找到空隙朝着头顶的天幕发起攻击。
但结果全都一样。
那好像只是一层包裹着这颗星球的阴影浓雾一般，无论他们怎么攻击都没能落到实体，除了让自己心中的不安和忐忑扩散得更加迅速以外，似乎什么作用都没有。
“棉棉，我们飞上去。”宁桑很快做出新的决定。
“你们小心，这是SS级异兽，和普通S级异兽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生物了。”霍初一在战场中游弋收割，只能抽出空隙短暂叮嘱了她们一句。
宁桑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SS级异兽现在所造成的境况，已经逼着她或者说这片战场上的军人们不得不做出更多危险的尝试。
不管能不能逃出去，现在最能稳定军心的，其实是找到对SS级异兽有所伤害的突破点，活着搞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要有了突破点，下方那些正在和异兽拼命的战士们心里才会有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微光，不至于完全绝望。
“泡泡，我们也跟上。”姜仪同时避开攻击来的高级飞行异兽，和唐泡泡一起跟在云棉宁桑身后，四人齐齐往天上飞试图突破这片雾蒙蒙黑漆漆的天幕阴影。
但很快宁桑的神色就愈发沉重起来：“出不去。”
“小仪，你试一下贴近攻击。”云棉侧身看向姜仪。
姜仪果断应下：“好。”
她手中提前蓄能的狙击枪毫不迟疑边贴着这片阴影的边缘攻击。
火系炮弹同样在阴影区外炸开。
但与之一起的，还有姜仪刚才出不去，现在却已经冒出去一小截枪口的武器。
“是虚实切换！”
宁桑和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棉看了眼惊讶蹦起来的光球，继而又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姜仪的枪口处。
就这么短短两秒钟时间，姜仪的枪口已经被迫往后压，又回到了一开始出不去的境况。
“我们遇到难搞的麻烦了。”宁桑的声音微微发紧：“这只SS级异兽，是最难对付的那种，能够将身体虚实切换，能够带动物体和生命体进行垮星球的迁移……而我们甚至想不到它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更别说是找出它的弱点和致命点。”
“棉棉，先退下去。”系统飞起来催促她：“不要一直停留在这里，会引起那只异兽注意的，它现在还没有对你们发起攻击，不要太冒险。”
云棉却对它摇了摇头，然后在队友们茫然的目光中，也和姜仪刚才一样贴近这片阴影区。
然后她一边切换机甲形态，一边将左手按压在阴影区上。
往外用力推动时，能够感觉到巨大的阻力，云棉却在这时猛然扬起右手，手中的匕首直直插.入左手的指缝之间。
攻击没有落空。
有黑色如墨点一般的液体顺着匕首的刀刃迅速往下滑落。
这一片战场上空的阴影区都在因此而翻涌着，无声又仿佛超过人类听觉极限的愤怒吼声让所有人短时间里大脑空白一片。
它受伤了。
被云棉的小把戏欺骗，来不及转换身体形态，就这么轻易地受伤流血了。
而始作俑者，看着自己匕首上漆黑流动的“血液”，眼中的坚定明亮始终如一，从它出现到现在因为受伤而愤怒，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里都不曾有过丝毫惧怕。
相反，只有在驾驶舱里的系统能够看到，除了一开始猝不及防的面对后，自己宿主的情绪一直都是正向的，积极的，甚至……迫不及待和跃跃欲试的。
她好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从当初那个五岁懵懂的小孩，长成了能够站在战场上守护边境和星域人民的军人战士。
长达十三年的等待，在这一天，这片战场上，她终于等到了原世界线中，这只会让妈妈失去生命的SS级异兽。
下一秒，一道阴影便完全将云棉包裹了起来，似乎是因为被她渺小又细微的攻击伤害到而觉得恼羞成怒，那只异兽在战场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只单独将云棉的银白色机甲包裹起来，黑雾不断侵蚀机甲，随之一起翻涌的是杀意也是恶意，它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云棉这只略微胆大的蚂蚁一点点折磨致死。
宁桑的护盾完全撑不进来，更不可能护住云棉正在被黑雾侵蚀摧毁的机甲。
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慌乱，直到远处的战场，另外一台银白色机甲切换形态远远地朝云棉飞来。
正在面临机甲迅速高损耗的云棉也同时收到了妈妈的通讯申请。
系统帮她通过了。
“棉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别慌，冷静下来找一找破绽，另外赶紧切换机甲形态，坦装形态的护盾应该能帮你再撑一会。”
说完一长串的叮嘱，云亦锦才有心稍微掩饰一下语气里的担忧和颤抖，低声道：“棉棉别怕，妈妈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
云棉承受着百分百共感下机甲传来的痛感，脸又皱成了一团，一边安慰妈妈和队友自己暂时没事，一边在剧痛中努力动用精神力切换当前机甲形态。
当她顺利将盾撑开后，包裹着她机甲的黑雾却不受影响，仍旧如同真正的雾气一样丝丝缕缕密密麻麻萦绕在她的机甲外壳，也仍旧在一丝丝往机甲内部侵蚀钻入。
它想找到驾驶舱，它想接触到云棉的身体，然后将她当作食物一样一点点腐蚀消融下去。
“棉棉……”
耳边好几道慌乱的声音响起，云棉却在这时候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小仪，朝我攻击，用火系狙击弹，蓄能30%。”她边说边带动那些黑雾飞起来，又一次贴近天幕上的阴影区。
下一秒，姜仪毫不迟疑的一枪划破空气，燃烧着落在了她的机甲之上。
云棉足够冷静，强忍着身体被侵蚀和灼烧的痛苦，用机甲身体死死贴住后方的阴影区。
她完全是将自己当作了中转伤害的导体，将伤害转移给了那只看不见的SS级异兽。
“棉棉！”云亦锦飞到云棉身旁，不能为女儿分担痛苦，只能将满腔担忧和心疼转化为凌厉的杀意，同时攻击在女儿身后的那片阴影区上。
跳跃的橘红色火焰无风自燃，在云棉反手给自己一发冰系炮弹包裹住机体后，她就噗通一下从高高的天空之上直直往下坠落而去。
她的后背上海同时被冰层封印了一片漆黑的液体痕迹。
是那只异兽的“血液”。
宁桑将坠落的云棉拽住后，帮她敲掉身上的冰层，然后回头看向对那只SS级异兽的身体造成一定损伤的云亦锦和那片在阴影中不断蔓延燃烧的火焰。
“这样攻击是有用的。”宁桑轻声说完，又担忧地问云棉：“你有没有事？那些黑雾和小仪的火进驾驶舱伤到你了没有？”
云棉摇摇头，仰着脸目光始终追随着妈妈的身影。
她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办法有多聪明，她是特殊锻造的S级机甲，都不得不承受这么痛苦严重的代价，其他战友们想要用相同的办法去攻击的话，没有小仪和自己既能相生又能相克的武器，是完全达不到这样效果的。
但自己的本意也不是要这么快就给战友们找出击败异兽的方法。
她只是要让他们心怀希望，知道这只SS级异兽不是不可触碰和不能伤害的，这就暂时够了。
云亦锦同样知道女儿的打算，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为此做出的这些牺牲和承受的痛苦。
不过她首要做的并不是莽撞的为女儿报仇，而是提醒下方的战士们，小心黑雾，一旦有任何被黑雾包裹的情况发生，立马进行报告。

第392章
“棉棉，你们的小队暂时和我配合。”云亦锦给了守护者小队命令后，又很快聚集了另外几台S级机甲，然后一起向漆黑的天幕发起攻击。
一开始无一例外的，那些攻击都穿透了浓雾落了个空，有的还会从外面的天空坠落下来，无差别地伤害到战斗中的异兽和机甲师。
但云棉之前的举动给众人开拓了思维，他们也并没有一昧做无用功，反而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使攻击能够落到实处。
宁桑是队伍的指挥兼辅助，她不用动手，但在一一记录下所有人不同的攻击方式后，突然询问自己的队友们：“你们觉不觉得，除开它的身体能够转化虚实以外，我们和这颗星球好像都被它吞在了肚子里？”
被她这么一提醒，几人纷纷恍然，云棉更是猜测道：“说起来，之前我被那些黑雾包裹的时候，就有种那天和那只大鱼战斗时淋雨的错觉。”
“黑雾具有腐蚀性，假如我们真的在它体内的话，那我们像不像是一群等待被它用胃酸消化转换成能量的食物？”
众人：“！！！”
这样说的话，这只刚才还感觉特别可怕可别难以匹敌的SS级异兽，好像突然就变得有点接地气了起来。
“那它为什么不尽快把我们都消化掉呢？”
唐泡泡疑惑地猜测：“难不成这只异兽还会因为吃得太多而消化不良？？”
众人：“……”
宁桑沉默一瞬，微妙地鼓励：“泡泡，你以后可以多说点话。”
会说就多说点，没想到除了惊吓竟然还能有惊喜。
真要按照他们想的那样猜测的话，那这只异兽可不就是因为吃得太多而消化不良了嘛？
这可是一整颗星球！
说不定它根本没想吃掉他们这些人类小点心，毕竟都腾不出嘴和胃来消化了，可谁让这颗星球上的幸存者最后硬是发送了求救信息呢？
于是在这只异兽暗戳戳安排很多高级异兽和低级异兽区边境线各个星球捣乱和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原本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还是引起了注意，并且让云亦锦亲自带着部队前来。
想像那画面还有点奇怪，就像是一群食物小蛋糕排着队进入张大的嘴巴，又排着队钻进别人的肚子里，自己等待消化一样。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情况是，这只异兽本来就没足够的时间消化一整颗星球所蕴含的能量，又被我们在它肚子里一通乱搅和，然后它就……闹肚子了？？？”
唐泡泡很敢想也很敢说。
系统和宿主还有大家都听得目瞪口呆，明明理智告诉他们不可能不要信不简单，可脑子里总有那么一根链接着直觉的名为“第六感”的弦，硬是被唐泡泡这番话给轻轻拨动了一下。
所以，刚才云棉又是用匕首，又是用火攻的……那只SS级异兽应该也蛮不好受的吧？
虽然很不厚道，但这一刻，5个小孩脑袋里竟然都齐刷刷闪过同一句话：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嘴里塞。
不干不净，吃了要命。
但凡这只异兽有个幼儿园文凭呢？
“不过我们的也只是一种猜测。”宁桑见队伍中的气氛缓和了些，温声道：“这只异兽的能力能够覆盖整颗星球没错，但它的本体一定不可能这么大，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还是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找到这只异兽的本体，然后杀了它。
第二条，从异兽的肚子里出去，再找到这只异兽的本体，最后杀了它。
殊途同归，但又不得不考虑另外一点：这只异兽的转移能力。
“叔叔，现在看到这些黑雾了，还是不能知道它到底是只什么异兽吗？”云棉询问驾驶舱里的系统光球。
系统摇动着身体，挫败道：“我之前就已经联网在整个联邦寻找过相关技能的异兽了，但这只SS级异兽，活像是从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异样，在联邦所有现有异兽的记载中都没有找到匹配得上的。”
也可能是这只异兽升级后技能和自身全都跟着发生了异变，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系统也没有办法给云棉提供更多帮助。
到最后，还是得靠她和他们自己。
云棉看着正在不断修复的机体损耗度，没有再追问为难系统，她也不想一直在这里和其他人浪费时间试探最佳办法，转身自己投入下方战场，争取能多杀几只异兽就多杀几只，至少这样还能给自己的战友们稍微减减负担。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颗星球是这只SS级异兽的巢穴之一，这颗星球上的异兽多到让人随便一眼瞥过都能得密集恐惧症，异兽群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根本就杀不完。
“原世界线里，这只SS级异兽最后是怎么被重伤的？”云棉在长达几个小时的战斗后，终于停下来追问之前忽略的东西。
系统：“……外面由星舰装载的毁灭性重武器，一颗就能摧毁一个星球，并且在未来，这颗星球上应该不会再有拥有任何孕育生命的机会了。”
也就是说，一个能够覆灭一整颗星球所有生机的重武器，最后也仅仅只是对这只SS级异兽造成了重伤，不仅没让它死亡，还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卷土重来，并且找到机会升成了SSS级异兽？！
云棉觉得有点离谱。
系统也觉得离谱，甚至暗自揣测这片宇宙星域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当然也可能是对下沉世界掠夺气运和生机的坏事做得太多了？
总之原世界线里，这片星域最后成了一片枯竭的星海，哪怕一颗生命星都不存在了，全部成了异兽繁衍的温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这些异兽群借助着这片星域的所有生机和能源繁衍生息，将族群壮大到一定程度后，等到吞噬掉这片星域最后一点能源，就该如同过境的蝗虫一样在这片无垠的宇宙里搜寻另外的具有生机可以被掠夺的生命星球了。
“我妈妈他们最后逃出去了吗？”云棉又问它。
系统这次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告诉她：“逃出去了，但很奇怪……她和所有奔赴这片战场的军人，很快都全军覆没，没有任何一个人或是一台机甲活下来。”
闻言，云棉的眉心皱得死紧。
十八岁的她在战场上已经经历了很多，她并不畏惧自己的死亡，对战友的死亡也已经能够很平静的看待，但这不代表她能够从容地看着妈妈和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一起沦为异兽的口粮。
云棉努力转动思维，思索从进入这颗星球后自己还有没有什么忽略掉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边已经没有战友也没有还活着能喘气的异兽。
原本银白色的机甲浑身都裹染着大片殷红的鲜血，她停下手里的武器，安静站立在层层叠叠的尸山之上，无视战友们敬佩的惊呼和异兽们恐惧后退的小动作，她突然仰头对不远处护着自己的宁桑说：“小桑，你还记得你之前说不对劲的那只异兽，具体长成什么模样吗？”
她的问题来的突兀，但宁桑很快跟上了她的思绪，眼睛微亮，紧跟着赶紧去翻自己机甲系统里自动储存的战斗影像。
很快，她将自己之前发现那只异兽的短短两秒片段截取发送给云棉和队友，还有仍旧在想办法的上级军官们。
云棉点开宁桑发来的片段。
短短两秒钟时间，因为视角的晃动，画面还有点失焦，但也足够云棉看清那只异兽到底长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什么？！”云棉惊诧地望着画面里那只似蛇非蛇的异兽。
“不知道，我就是看它很奇怪，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蛇系异兽都不一样，所以才觉得不太对劲。”宁桑同样盯着画面中那只看起来只有A级的蛇类异兽皱眉。
唯有刚才和云棉一起积极观察异兽的系统，在看到画面后，光球咚地一下砸在操作台上，恍恍惚惚滚了两圈，它却像是没反应一样一言不发。
云棉伸手将它捡起来，凑到光屏跟前。
系统：“……”
它要怎么告诉宿主，这只奇形怪状的异兽，压根就不是这个科技世界该出现的产物？？！
好多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被它给憋了回去，最后在宿主安静的等待中，系统欲哭无泪地回答：“这是蜃，海市蜃楼的那个蜃。”
蜃？
云棉从没在异兽图谱大全中看到过这个字。
但，海市蜃楼……似乎和这只SS级异兽之前展现出来的能力挂钩，虚无和现实之间的切换，不就是海市蜃楼吗？

第393章
可它的弱点是什么？
系统也回答不上来。
因为这个世界的科技虽然发展到一定程度，但要和修仙界的灵兽相比……手段还是差了一点。
可宿主本人也没有经历过修仙界啊，系统就算想教她点什么，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根本行不通。
“或许它的确拥有致命点，但……棉棉，这需要你们自己去发现。”
连这片星海意识都不能为人类作弊的事情，系统要是帮了他们，这就和高考作.弊一样严重了，等回去后它所要面临的惩罚也绝不仅仅是之前那么简单。
云棉甩掉剑刃上缓缓滑落的血珠，看了眼正在狼狈逃离这片区域的异兽群，而后干脆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坐在驾驶舱里，垂眸和宁桑还有队友们沟通思索。
“棉棉，你是说这只异兽的能力很像海市蜃楼？”宁桑觉得云棉似乎又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思维窗户。
“嗯。”云棉缓声将这只异兽的异能和系统检索到的海市蜃楼相关现象一一对应起来，而后对听入神的队友们说：“这只异兽我没有在异兽名单中发现任何相似的存在，所以……我也不知道它的弱点和致命点到底是什么，我们需要像以前那样一点点试出来才行。”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找到它的本体。”
宁桑思索道：“可是我们也不能确定它的本体到底在哪里吧？它既然能切换身体虚实，又能转移生命体，那你们觉得……它会不会把自己的本体藏在了另外一颗星球？”
这话一出，整个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就连系统，也再一次咚地一声砸在操作台上，傻愣愣的好半天没有反应。
“对啊！！”它回神后突然激动起来，在云棉眼前乱蹿着兴奋地分析：“应该就是这样！肯定就是这样的！不然原世界线里，你妈妈和其他战士们明明都离开这颗星球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在另外一颗星球上全军覆没？肯定是因为那只蜃兽把自己的本体藏在了另外一颗星球上，这里的只是它的另外一道虚影！！”
也只有这样才能完全说得通，就如同海市蜃楼里，出现在人们眼前天边的，永远是一道虚无缥缈的画面，而这道画面的本体，实际上……从未移动过！！！
“我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只蜃兽了！”系统和云棉的思维终于因此而同步：“我们要找到它的本体，我们必须出去！！”
宁桑也很赞同这一点，但问题是：“你们谁知道它的本体在哪儿吗？”
系统、云棉：“塔克星！！”
“塔克星？”姜仪停下手里的武器，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们在塔克星的时候也没有遭遇这种异兽潮攻击啊，更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异兽。”
“对啊，而且如果真的在塔克星的话，它为什么不提前把我们用这种虚影包围起来？那样我们谁也逃不掉，更别说炮来这颗星球了。”
“可是你们忘了吗？”云棉思维已经完全捋清楚了，她一语中的：“谁会把自己的身体也吞进肚子里进行消化呢？”
众人：“！！！”
恍然大悟，醍醐灌顶，拨云见雾！
之前一直困住他们的困局似乎有了一丝能够被突破的希望，宁桑将自己队伍的分析和对话整理后发给上级，然后领着队友们继续在战场上战斗。
云棉的机甲损耗度已经到达一个临界点，她不得不返回基地进行维修和能源补充。
基地里的后勤还是熟悉的新兵，云棉把机甲交给仅有的几名维修师，自己捏着光球仰头灌了一支营养液。
“棉棉，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起来些什么？”系统在一片安静中小心翼翼地试探。
云棉歪头，弯眼笑：“想起来了一点点，不太多。”
系统忍不住追问：“具体的呢？”
云棉：“就像做了一场梦，醒了只能记得一点点零碎的片段，仔细想又好像什么都没记住。”
闻言，系统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松一口气，忍不住嘟囔道：“可是你成年后的精神力都已经达到S级了，为什么脑域的开发度还是不够？”
按照它一开始的推算，当宿主的精神力到达S级的时候，脑域开发度也已经很高，至少高到足以让她想起来一个完整的任务小世界了。
可这几天棉棉不断透支精神力进行战斗，精神力恢复后也更进一步，这样的情况下……竟然只想起来一些隐隐约约的片段？？
系统有点怀疑统生。
“有什么问题吗？”云棉好奇询问。
系统：“……没有，只是你现在也想不起来的话，可能需要进入更高级的世界才能想办法回忆起来了。”
“按你之前所说，我在每个小世界结束后，不都能恢复之前所有的记忆吗？”云棉隐约察觉到些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系统从她手心里飞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避她好奇探究的目光，等蹲到她头顶后，声音里就听不出什么心虚了。
“当然啦，但是我也想让你和你妈妈能在小世界里相遇后记起好多好多的过往嘛，不然万一哪天她一个人记起来了，你什么都不记得……”
嗯，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会是对谁更不公平。
云棉：“……”
她心里的疑问更多，但那边的机甲已经被修复好了，她只能暂时停止探究，起身驾驶着机甲继续奔赴战场。
系统蹲在操作台上，看着已经成年的小朋友依然和幼时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认认真真专心致志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它其实也不是故意要提起那些话题的，但……谁让它在这个世界里偷偷摸摸给棉棉攒了很多很多能够在将来转变成小甜糕那样的系统的科技原件呢。
攒的越多，它发现自己好像对过往的记忆就越淡薄。
不是对云棉的记忆，而是它恍然发现，在绑定棉棉之前，它明明记得自己绑定各种宿主进行了三千多次的任务，可……它好像一个任务世界都有点想不太起来了。
就像棉棉之前说的那样，像做梦一样，梦里全是碎片记忆，并且梦醒后努力想要记住，结果什么都记不住。
系统开始怀疑自己装载的记忆储存芯片是不是出了问题，或者是在一次次惩罚后被清除了记忆……于是它在云棉战斗的几天里，对自己进行了上千次的自检。
结果却不太好。
它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装载了一点点有点了不得的东西……
系统忍不住又再次看向云棉。
心情复杂到光凭球体光芒就能当场把驾驶舱变成KTV炫彩包厢的程度。
云棉丝毫不知道系统在偷偷摸摸想些什么，她配合队友斩杀一只难缠的飞行类异兽后，终于接到了妈妈的通讯。
他们找到突破出这颗星球的办法了。
“既然它的身体是虚实变幻的，那我们有两个选择可以尝试。”
云亦锦的副手对众人说：“第一，我们让它固定在虚幻形态，想办法不惊动它对生命体的判定，将自己伪装成能源悄悄偷渡出去。”
“第二，让它固定成实体形态，强硬地突破撕出一道口子出去。”
第一条简单又不简单，毕竟要怎么把自己伪装成能源攻击也是需要继续试探的。
第二条直白粗.暴又危险，可又是最直观也最有把握的办法。
几名长官商议后决定同时进行。
在她们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守护者小队默契的在驾驶舱里偷偷捂了捂自己隐隐绞痛的肚子。
这只异兽……真的哪怕它但凡有个幼儿园文凭，应该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吧。
不过想是这么想，实际上有了办法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眼中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谁想一直待在野兽的肚子里等着被消化呢？
行动很快开始，宁桑也提出自己的办法。
用辅助携带的修复能源枪配合坦装机甲的护盾，将一个小队一个小队伪装成一团团能源，然后悄悄糊弄这只SS级异兽的虚体，无声地偷渡出去。
而另一个办法也很简单，云亦锦自己和另外几台S级机甲配合就完全能够轻松撕开一道足够撤退的口子，让军人们边战边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惊喜，在远征军新兵的S级机甲中，有一个机甲师所携带的武器是能进行小范围转移的。
这样他们就更加有了底气。
接下来一切都在各个领队的安排下有序进行，B级和A级机甲师率先撤退，S级在后面帮忙阻挡追击的高级异兽群。
云棉也在最后一批撤退的队伍里，她一边阻挡那些嗅到能源气息后疯了一样冲上来的高级异兽，一边谨慎的和系统一起对剩下冲上来的这些高级异兽们进行多次扫描和检测。
她还是怕那只蜃兽会偷偷出现在这群异兽之中，如果自己等人的猜测出错的话，现在发现还能有挽救的机会。
但让她遗憾又有点松了口气的是，所有冲上来的高级异兽里，都没有再见到过那只似蛇非蛇的奇怪蜃兽。
“棉棉，我们也撤吧。”唐泡泡给云棉撑开护盾，宁桑在补上一枪能源后也跟着躲进护盾里。
直到完全脱离这颗被黑雾包裹消化的星球，整个军队的气势都高涨了一大截。
很快，云亦锦将所有的边境军和远征军都分配到同样在经历战斗的另外几颗边境星上，然后自己领着一部分S级老兵回到塔克星。
守护者小队原本被排除在外，但这件事全部过程都有他们参与出力，即使上级为了保护他们这些新兵不想让他们参与可能出现的最后决战，守护者小队强硬申请和征询后，也还是顺利留了下来。

第394章
塔克星，军事基地。
这是一场没有后勤也不会再有支援的战役。
云亦锦安排好众人后，单独叫来女儿，看着一晃眼就快要和自己一样高的小姑娘，眼底有怀念也有欣慰。
仿佛小家伙矮墩墩抱着她大腿撒娇当小挂件的那一天还近在眼前，结果一转眼就已经长成能够和她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大人了。
云亦锦私心里当然不想让女儿跟自己一起冒险。
但守护者小队的确全员参与了这次关于SS级异兽的始末，他们之间配合后所展现出来的默契和战力也绝对比1+1=2更大，按照小队的配合和这群孩子总会偶尔冒出来的几分急智，云亦锦其实没有过多犹豫就留下了他们。
自己的女儿也不仅仅是自己的女儿，她还是数以亿计的普通军人中的一员，是享受了联邦主星和平环境长大的公民，所以除了是自己的女儿以外，棉棉其实和其他军人没有任何身份上的区别。
所以云亦锦克制了自己的私心。
但她又放任这份私心，到了战场上，她会用自己的命去守护女儿。
让女儿留下参战，是作为中将的理智安排，在战场上尽可能保护女儿，却是身为一个母亲的本能。
这并不冲突，她要守护星域边境没错，可这不代表她就要因此看着女儿面临危险甚至牺牲。
云亦锦确信自己能够在SS级异兽攻击下也护住棉棉的性命，这是她身为联邦仅有的几位SS级机甲师的自信和实力。
思索间，她抬手轻轻抚摸女儿柔软温暖的侧脸，温声叮嘱道：“棉棉记得不要和你的队友相距太远，和我的通讯要一直链接别挂断，一旦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记得立刻叫我，记住了吗？”
云亦锦不会让自己在极致危险的战斗中频繁分心，所以她在理智下藏了这么一份小小的私心。
云棉清亮乌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妈妈温柔担忧的模样，她忍不住弯起眉眼，站得笔直，像每一名和上级汇报的军人一样认真回答：“我记住了！”
下一秒又一下子柔软起来，伸手拥抱住妈妈，偏头在她颈窝里轻轻蹭蹭，乖乖地说：“妈妈别担心我，我很厉害的，我队友也会保护好我，妈妈你才是要注意安全，云二还在家等着我们回去呢。”
她松开手，看着妈妈舒展开的眉眼，又跟着叮嘱了一句：“在战场上千万不要分心，那只奇怪的异兽这次打不过我们就下次逮着它继续打，实在打不过就先跑，跑了再想办法报仇就是了。”
反正在学校系统的学习了这么多年，云棉唯一没有学会的就是什么坦然赴死。
能活着谁想死啊，云棉巴不得和妈妈一起长命百……不对，这个世界里长命百岁是诅咒，要长命三百岁！
云亦锦望着女儿眉眼间生动鲜活的狡黠，也忍不住失笑，把人撵去和队友集合后，她也转身去安排塔克星外那些驻军们之后更多的事宜。
不长不短的一个小时，足够大家自己兼职后勤为自己和机甲准备好足够的能源以及给机甲耗损进行维修。
当众人在云亦锦的带领下纷纷驾驶着S级机甲离开军事基地后，云亦锦在基地外停下。
众人便跟着她一起停下，也一起往后望。
然后就听到单向指挥频道通讯中，云亦锦冷淡平静的声音。
“我将基地剩余的能源全部聚集到了同一个能源库里，如果之后我们遭遇不测，不仅没有实力将那只SS级异兽击杀，还都葬身这颗星球，那我希望最后活着的人能回到这里，将这个能源库引爆。”
由于是单向通讯，云亦锦不能得到任何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但她不在乎，只是继续平静地说：“这只是我留下的一条死路，也可能会成为联邦公民们的一条生路，但如果最后没有人能回来，或者有人回来却不愿意引爆这个能源库，也没有关系。”
通讯里除了她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但在这种被动的寂静中，众人却都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因为她知道，无论结局如何，都不是她能够更改的了，所以她才会说没关系。
引爆了没关系，不引爆也没关系，她不会逼迫众人发誓做到，最后如果真有留下来的人也不必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愧疚不安。
没有人喜欢奔赴死亡，也没有人应该用自己的命去为别人争取什么生机。
哪怕他们是站在公民们身前的防线和护盾，他们在真正面临生死的时候，也仅仅只是一个人，一个会怕死会犹豫会有不同选择的人，仅此而已。
云亦锦说完，最后看了眼这座熟悉的基地，转身不再犹豫地离开。
她身后的S级机甲师们也各自有序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他们需要找到那只异兽的本体，每个人的光脑上都有之前那只异兽短短两秒的截取画面，凭借这个，想要找到应该不会太难。
系统从云棉进入这颗星球后就没有再怎么说过话。
云棉也没有办法分出更多心神关注到它，这场战争云棉更明白自己不可能再走什么捷径，这只异兽，是让妈妈和主角团队全军覆没的异兽。
云棉丝毫不敢大意。
守护者小队还是一起行动，只是彼此间距离稍微远了一点点，并不影响支援和通讯。
但似乎大家考虑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考虑过……这只异兽本体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直到守护者小队全员在通讯频道中断联。
云棉一睁眼，又是熟悉的世界，熟悉的画面，以及熟悉的铺天盖地的异兽群。
云棉：“……”
守护者小队：“……”
“我们这是……又回永恒星了？？？”
唐泡泡从容到近乎麻木地撑开护盾，一下子就把一起被转移过来的队友们全部护在了里面。
五台机甲齐唰唰打量着外面的环境，最后不得不得出以上相同的结论。
明明刚从这颗星球出来，不，应该说刚从异兽的肚子里出来……怎么就又被送回来了呢？！
“所以这只异兽的攻击方法，就是把我们传送转移到它的肚子里进行消化？”霍初一语气复杂，脸色更复杂。
云棉仰头看着异兽间隙里露出的漆黑天幕，一边同样有点无语，一边又时刻绷着心神警惕着可能发现的变故。
她可不会忘记，原世界线里，妈妈和那么多的军人全都莫名其妙死光了。
如果真的仅仅只是被传送回来的话，那他们能出去第一次，一定可以出去第二次。
所以，是什么情况让他们不能再出去了？
云棉想到原世界的剧情线，就不得不打断队友们的讨论，让他们警戒的同事，也让宁桑再一次往自己的机甲右臂上打了一枪能源液。
她飞到半空，在异兽群的躁动下伸手去触碰那些缭绕的黑雾。
穿透了，但云棉却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动作之快让队友们全部停下讨论错愕地看过来。
在他们茫然的目光中，驾驶舱里，云棉低头看向自己张开的右手。
中指指甲和指尖的皮肉都在那短短一瞬间消融，后知后觉的过了两三秒，才有血液混杂着灼烧的疼痛一点一滴地流淌下来。
它升级了。
剧情里，妈妈面对的根本不是SS级的异兽，而是SSS级！！
所以它的能力也强化异变了很多，也因此再一次被它转移回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够逃出去。
根本就不是什么身受重伤后偷偷发育变强才成为SSS级，而是早在这时候它就已经靠着这颗星球庞大的能源升级成功了。
只是谁都不知道……
也谁都不敢想。
“棉棉，你怎么不说话？发现什么了？这黑雾有什么变化吗？”宁桑在队伍通讯里担忧地询问。
云棉回过神，将受伤滴血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触碰血肉的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将自己猜测后的结论告诉队友后，在一片无言的沉默中，云棉轻声说：“就算是SSS级异兽，也一定会有自己的弱点和致命处，我们不能将希望放在塔克星的其他人身上，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让她目前略微安心的是，妈妈没有被传送进来，否则她和妈妈的通讯频道会亮起。
这暂时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在不接触到异兽实体的情况下，杀了它。
一定要杀了它，SSS级的异兽，已经是重型武器都很难伤到的级别了，当初剧情线里它之所以会受伤……恐怕真的和妈妈之前留下的那一个能源库有关，而不是靠联邦的重型武器。
想到这里，云棉越发坚定和冷静起来。
“棉棉说得对，我们现在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也不能再任由这些高级异兽对我们造成消耗了，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它们。”
宁桑很果断，在做出决定后就带着团队立马行动，明确行动目标也让队友无暇沉溺于对SSS级异兽的强大认知和不安恐惧这样的负面情绪中。
“办法有现成的。”云棉拉开永恒星的地图，在其中一处进行标点。
宁桑一瞬间了然：“你是说，将所有异兽引到这里，然后……复制之前云中将的办法，引爆基地？”
“对，这颗星球上只有这里有足够的能源，既能吸引异兽，又能对它们造成重创。”
之前的军队就已经将这颗星球上的异兽清剿了大部分，留下的对于他们五人而言虽然还是密密麻麻多如牛毛，但一旦引爆这个基地的所有能源，那些异兽会连同这颗星球一起毁灭大半。
“可我们也逃不掉啊。”姜仪赞同，但觉得这一点应该用在那只SSS级异兽身上。
既然都是要死，不如死个大的？

第395章
宁桑：“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延迟基地爆炸的时间，至少是要足够我们安全逃生的时间。”
“用我的冰包裹住小仪的火？”云棉思索道：“我多加几层冰，百分百蓄能，小仪的火之用10%以下的蓄能？”
“这也是一个办法，但你的冰还是会融化，融化后就会将火焰一点点熄灭了，可能都等不到冰完全融化，火焰就先没了。”姜仪对自己武器的技能把控力很强。
霍初一：“那往冰和火之间再裹一层护盾？这样就不会让融化后的水将火浇湿。”
“可我们该裹一层什么样的护盾？”
“……不知道，想不到。”
“而且我们对能源库爆炸后的伤害范围也不确定，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更稳当的办法。”
“我们的机甲短时间是可以耗能跑到星球另一端，但万一这颗星球都被基地的能源库炸毁了怎么搞？”
“我们跑不过巨型的能源爆炸，而且爆炸造成的其它影响我们也不清楚，这颗星球经历过爆炸后会不会还有别的动荡？”
顾虑太多太多，事情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这颗星球上没有除异兽外别的动植物了，但这不代表它就是一颗死掉的星球，它还在自我运转，它的生命并没有被那只SSS级异兽完全掠夺消化，否则那层黑雾不会仅仅是将他们放进来就不管了。
他们现在的安全，其实全靠这颗星球的生命力在支撑，一旦这颗星球没有了生机，让那只SSS级异兽消化完全后，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我们怎么办？被这些异兽围堵着，还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唐泡泡撑着护盾，脸色苦巴巴的：“它们一人来一口我的盾都快要碎了，之后修补很费时间的。”
云棉看向这些前仆后继的异兽群，眸光微闪：“那就把它们引来攻击这些黑雾。”
“我们和这颗星球是那只SSS级异兽的食物，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就不是呢？”云棉说做就做，转手就一炮远远地落在一只S级飞行类异兽身上。
在那只异兽冲过来后，云棉立马引着她往天幕上飞，当她和那只异兽还有追来的更多异兽都越来越靠近那层黑雾时，机甲突然切换为隐匿形态，滑溜地从原地迅速避开。
唯有那只飞行类异兽动作最快也最难以控制的直直撞上那层翻涌的黑雾。
下一秒，众人便眼睁睁看着那只S级异兽半截身体在黑雾中迅速消融，连骨架都没留下，仅剩的下半截身体则啪嗒一下坠落在地上，再无生息。
守护者小队：“……”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云棉之前为什么刚伸手就缩回来了，动作不快的话，她的手估计和那只异兽的下场没两样。
“我和棉棉先试试这个办法。”霍初一也驾驶着机甲开始“勾.引”更多的异兽对自己发起追击。
有的异兽聪明，有的异兽蠢笨，但无论是聪明的还是蠢的，其实守护者小队的目的都通过这个方法暂时达到了。
因为聪明的不会太靠近他们找死，蠢笨的已经在不停赴死，这样他们行动起来不再如之前那么受限，也能有更多办法去寻找破局的办法。
不过在这样的办法用了大概7个小时后，事情就好像变得不太对劲起来了。
那些黑雾开始翻涌，开始一点点往外扩散，浓郁的雾气也开始变得稀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霍初一刚才险些没能再靠黑雾杀死异兽，不得不冲过来自己补上两刀。
宁桑却反而笑了起来：“你忘了吗，我们是在它的肚子里，它本来就在吞食这颗星球的能量，现在又被迫消化了我们投入的那么多异兽……”
就像一个吃得撑到喉管的人，明明已经吃不动了，想着把更多的食物先储存起来之后消化了再吃，结果食物不干了，自己长着腿儿跑到这个人的肚子里，非要让人把自己吃了消化了。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可都是会被撑死的。
“如果它不想撑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它只能把这些食物换一个储存空间。”让这些自己长了腿的食物就算能跑也不能再跑到它的肚子里来。
云棉的话音落下，肉眼可见的，之前还密密麻麻的异兽群当即凭空消失了一大半。
云棉看着眼前唰一下没了大半的异兽群，笑意再也不加掩饰，眼底的凶狠却没有因此削减半分。
“这些异兽应该又被传送回塔克星了。”宁桑松了口气：“虽然很不厚道，但他们人数比我们多，能力比我们强，这样一来，我们这边总算能够不那么寸步难行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唐泡泡挠挠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万里晴空蓝天白云有多难得和美丽过。
“接下来……”宁桑话音未落，眼前的变故却陡然发生。
云棉不见了。
当着他们四人的面，连人带机甲唰一下突兀的就没了。
就和刚才消失的那群异兽一样。
“棉棉？！”姜仪霍然朝着天空打了一枪，依旧落空，就像云棉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一样。
“……”
-
云棉看着眼前这只小小的肚子鼓鼓的蜃兽，眉心微皱。
知道SSS级异兽的智商远超普通人类，云棉此时单独被它转移到眼前也不莽不慌乱，没有伸手触碰它，也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只是谨慎地询问：“你把我单独带过来，想做什么？”
谈判吗？还是想先捏死她？
云棉可不会因为它的本体看起来无害又柔弱就忘记了它是全星域唯一一只SSS级的异兽。
“你……能让我吃掉吗？”
云棉在短短几秒的思索间想了很多也预设了很多应对情况，却唯独没想到这只蜃兽它竟然会开口说人话？？？
不对，不仅是说人话，它还很礼貌地问自己能不能让它吃掉？？？
有那么一瞬间，云棉觉得自己是产生了幻觉或者还在做梦，否则怎么会突然遇到这么离谱的情况？
可她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捏了自己一下，疼得一激灵，不可能是做梦啊。
大脑被蜃兽的话说得硬是空白了整整两秒才慢慢缓过来。
云棉：“……你会说人话？你小时候偷偷跟人类学的？”
系统：“……”
很好，自己宿主的关注点永远这么神奇。
蜃兽肚子痛得都要炸掉了，这时候看着云棉的满身闪闪金光，一边偷偷咽口水，一边又维持着清醒努力和她沟通。
“我、我生来就会，你给我一只手指，我吃了就放过他们。”
它话音落下，云棉眼前浮现出一片缥缈的云雾，里面逐渐显露出宁桑他们和塔克星上的画面。
云棉往里看了眼，发现自己队友和妈妈都暂时没有危险后，莫名的更不着急了。
她蹲在这只只有半米高的蜃兽面前，好奇问它：“你不是都撑得要吐了吗？还能吃啊？”
“你是不是神话故事里的饕餮？有一个无底洞的肚子，大到星球宇宙都能吞下去？”
“你还很有礼貌，你生而知之的话，那生你的是人还是兽啊？你这么能吃，会不会把家给吃垮了，然后就被撵出来自己流浪找吃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些能源真的很好吃吗？比红烧排骨和可乐鸡翅还好吃？你吃过火锅没有？喝过牛奶吗？能源难道比这些食物更好吃更美味？”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舒服吗？”
云棉歪头好奇地打量它。
银白色机甲就也跟着呆呆地歪头盯住蜃兽。
看起来无辜极了。
蜃：“……”
这个人真是又亮又烦！顶着一身闪闪发光的功德在眼前叭叭叭，到底是在勾.引谁呢？！
“你的问题好多！”它又疼又烦，立马凶狠暴躁起来，竖着浅色的瞳孔杀意十足地盯着云棉，说出的话却依然很有礼貌：“到底让不让我吃？你信不信我杀了他们？你只要付出一根手指的代价，我就放了它们，我可以和你订立契约，绝不反悔！”
它看起来比说谎话的人类真诚多了。
可云棉，也是会说谎话的人类之一啊。
“你准备怎么杀了他们？”云棉好心提醒：“你低头看看你的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只雌兽，肚子里至少揣了三四个崽崽了吧？你真的还能吃得下吗？”
蜃：“……！！”
它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之前不杀掉这个人类。
不对，之前就是杀不掉还被她身上的功德反噬才会落到这个地步……所以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冒出来？！
她一声闪瞎眼的功德又是哪里来的？
它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合理怀疑这不是个人，而是这片星域意识的化身，只为了阻止它的进食。

第396章
之前蜃兽在吞掉那颗星球后就准备专心睡觉促进消化的，结果还没睡着肚子就被人捅了一刀，虽然那种疼更像是被人用针尖扎了一下，但那也很疼啊！
蜃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它试图把云棉这只小虫子先消化掉，可努力了一下却没结果，还反而引起更多的反击。
它生气，但没办法，那颗星球在它肚子里，它根本不舍得吐出来，要是吃了这一颗球，它接下来能沉睡好多好多年。
于是它强迫自己快点睡觉。
结果刚睡没一会，肚子里的人类突然偷偷溜走了，溜走也就算了，结果转眼他们就快要找到它本体的地方打扰它睡觉。
蜃只能先把最靠近自己的几个人类重新吞回去。
哪知道面前这个人类会这么烦这么不要命，她竟然用手去试！自己猝不及防完全死被迫吃了她的功德和血肉！！
之后它就再也没有个安生的时候了，一边要承受功德反噬的痛苦，一边肚子里那些储存的食物还被他们引着一批批主动被消化。
蜃兽从来没觉得吃撑是这么可怕恐怖的事情。
它好像快要被撑死了。
而始作俑者，现在正在它面前好奇地问东问西，一点都没有危机意识。
看它不说话，云棉意识到这只蜃兽似乎真的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
她起身，手中的武器枪口直直对准这只看似毫无防备的蜃兽。
蜃：“你杀不了我的。”
它看向云棉，实话实说：“吾乃圣灵兽，这个世界的武器杀不掉我，除非你和我同归于尽。”
“那我就和你同归于尽好了。”云棉毫不犹豫开枪。
但冰系子弹却被它用能力转移到了永恒星，云棉亲眼看到云雾画面中自己那一发30%蓄能用来试探的一枪，突兀地出现在宁桑眼前，将她和正在对战的那只异兽齐齐冰冻起来。
云棉眼瞳微缩。
蜃兽看向她：“只需要你自愿给我一根手指，我就放过你们所有人。”
身怀大功德之人……要是到了修真界，不是被正道当宝贝一样高高供起来，就是被邪.道魔.教圈养成用来贩卖和食用的“灵兽”，又或者沦为炉.鼎，永世在深渊黑暗中沉沦。
蜃觉得自己只要她一小截手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无论怎么看，云棉都不应该拒绝自己才对。
可她还是拒绝了，毫不犹豫，冷漠无情。
“为什么？”蜃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傻子：“你不怕他们全部死掉吗？明明是很划算的交易……”
“那又怎样？”
云棉打断它的话，手中的枪口始终直直对准蜃兽的眉心处，冷声道：“我从来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妈妈除外。
可这只蜃兽并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在里面，它只以为守护者小队的人才是她现在最在意的存在。
“……”蜃兽愣住。
它好像并没有和人类打过多少交道，所以此时被云棉拒绝后，它一点都不强硬，反而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办法来威胁到她。
“你怎么才肯……”
“我不肯。”云棉都不等它把话问完。
蜃兽一噎，恨不得现在就一口吃了这个混蛋。
可它吃不了，吃云棉就像人类自己喝耗子药一样……
蜃怨念地沉默下来。
半晌，它臊眉耷眼地放弃：“那算了，你走吧。”
吃又吃不得，留下来干什么，早点滚蛋。
反正好不容易把她弄出来，它是怎么都不可能再让这个人类进入自己肚子里去的。
下一秒，冰冷彻骨的枪口却紧贴在它同样冰冷的眉骨处，零距离接触，没有丝毫空隙。
耳边响起云棉软和的声音：“你说，这一枪也能被转移吗？”
“不如我们试试？”云棉话音未落，精神力便凝成一股，完全是自杀式的将自己和这只蜃兽完全困在同一个精神屏障中。
下一秒，机甲系统疯狂闪烁起红灯警告。
[是否确认炸毁机甲？]
[危险，请驾驶员立即离开驾驶舱！]
[是否确认炸毁机甲？]
[危险——]
云棉在系统的阻止声中，平静点击了选项[是]。
机甲炸毁倒计时3秒。
3——
“棉棉你疯啦？这样你妈妈怎么办？！你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的！！”
2——
“你疯了？！宁愿和我同归于尽也也不愿意给我一根手指？”
1——
云棉看着机甲通讯界面上从见到这只蜃兽时就发送的文字，在一次次重发后终于传递到了妈妈的账号上。
塔克星上，一阵剧烈的爆炸在无人的荒野中掀起巨浪。
永恒星上，困住守护者小队和所有异兽的黑雾赫然散开，露出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层。
A9星域边境线基地总指挥所，工作人员们愕然看着边境线上盘桓半个月的那片巨大能量阴影倏而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在这些同一时间发生的变化中，云亦锦盯着光屏上那段文字，手指骨节用力到寸寸泛白。
宁桑看着队伍通讯中属于棉棉的通讯信号突然传来机甲自毁的最后指令，愕然片刻后，不动声色地继续给战斗中的队友进行辅助。
整个边境的星海中似乎都洋溢着边境军和远征军们巨大热烈的欢呼声。
还在玄机星驻扎的老兵收到了一个包裹，在战友的好奇目光中拆开，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空间钮的S级异兽骨骼材料。
这片星域离开谁都没有关系，云棉的离去并不会对星域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没有人能找到她和那只SSS级异兽死亡后的尸体或是仅剩的血迹碎肉。
悄无声息的来，同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和这片星域做过怎样的交易，也没人知道她在和SSS级异兽同归于尽的那一瞬间心中在想什么。
害怕？后悔？还是坚定或平静？
只有系统知道。
它那个小时候从来不会撒谎的宿主，长大后对它撒谎了。
而这个谎言，是她对系统说自己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直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直到看清那条发给云亦锦的通讯内容，系统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妈妈，这次换我去下个世界等你。]
-
蓝天孤儿院。
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衣服，小孩被人没好气地狠掐了一把肩膀上细嫩的软肉。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别什么都往嘴巴里放吗？吃吃吃，吃不死你个傻子！”
穿着工作服的女人训斥起来毫不留情，眼中的烦躁和厌恶藏都藏不住。
一颗没人能看到的光球比她更愤怒更大声地反驳她：“你凶什么凶啊？！我家棉棉都这么乖了你还想要她怎样啊？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大傻子！！”
吼完女人，系统又小心地飞到棉棉眼前，轻轻蹭蹭她温热的脸颊，放软了声音小小声地哄她：“棉棉别害怕喔，是不是被掐的好疼啊？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那么疼了~”
但无论是女人掐人的动作和不耐烦的训斥，还是它低声的安慰，都没有得到云棉任何的回应。
小姑娘那双清澈的眼瞳没有神采没有聚焦，即使手臂被掐得青紫，她也不知道笑不知道哭，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娃娃。
她手里还捏着一个橡皮泥，是孤儿院里的小孩故意塞给她教她往嘴巴里吃的，所以橡皮泥上海沾着一点口水。
护工粗鲁的将云棉手里紧捏的橡皮泥用力抠出来扔掉，然后低声咒骂着离开，离开前还不忘警告她不要再乱跑乱吃给她找麻烦。
等护工走了，这里又安静下来。
那块扔在地上的橡皮泥被护工踩得黏在地上，留下一小半脏掉的鞋印。
没了能够“对骂”的护工，系统也突然安静下来，看了云棉一会后，飞过来蹲在她稚嫩单薄的肩膀上，陪她一起空茫茫的发呆。
它带着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5年了。
上个世界的意外结束让那只蜃兽在绝境中为了保命不得不主动和云棉签订主仆魂契，但他们的身体都已经彻底死亡了。
不仅如此，因为云棉同归于尽的行为，她又处于爆炸最中心，她的精神海被撕扯绞碎，灵魂受到重创，回到宿主空间后就不得不陷入昏迷。
系统找了好多办法，最后还是总局那边跟它说要去小世界进行修复和唤醒，所以系统不得不带着宿主沉睡重伤的灵魂投入新的世界。
它选择的还是最简单的那种小世界。
但让它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个世界后，它并没有找到棉棉的妈妈。
棉棉只是一个被放在襁褓里仍在孤儿院门口的婴儿，安安静静的，连哭都不会发出声音。
孤儿院收养了她。
但也用她的情况寻求了记者曝光，从而收获了一大笔社会资助和政府资助。
那些资助的钱足够云棉在这家孤儿院安安稳稳活到老。
可云棉今年才5岁，系统就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各种意外而早早死在这家孤儿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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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不想和小傻子坐一起，她连饭都不会自己吃，弄得到处都是，我的小裙子都会被她洒掉的汤弄脏的。”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高高举起仅有的右手，稚嫩可爱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和哀求。
她是这家孤儿院里很受大家欢迎的小朋友，她还有自己的名字，叫陈月月。
陈月月小朋友长得可爱，性格也活泼乖巧，总是笑眼弯弯的模样，孤儿院里无论是小朋友还是成年人都很喜欢她。
所以对她也总会多一点迁就。
正如此刻。
为了防止她“捣乱”，所有小孩都在开开心心吃午饭，唯独云棉面前空空如也。

第397章
曾经也有人在资助时问过云棉的名字，蓝天幼儿园说得冠冕堂皇，说她叫小安，希望她一生平平安安。
实际上云棉根本没有名字，在孤儿院里，所有人都默认她叫小傻子。
系统气得想变成实体来狠狠敲陈月月和偏心眼护工的脑壳。
可无论它有多生气，也不能改变云棉的现状。
唯一让它感到安慰或者说自欺欺人的是，幸好棉棉现在灵魂受损……是个小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别人对她坏她也不会觉得难过哭泣。
可也真因为这样，系统才更加心疼。
“棉棉不气喔，我们再等一等就能吃到饭了，没有关系的……我们才不稀罕和她坐在一起吃饭呢！”系统又气又要安慰宿主，最后把自己委屈得想哭。
它家小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从第一个新手世界到之前所有的任务世界，棉棉的性格从来就不是能够任人欺负的。
可现在……却连被欺负也做不到一点点的反抗了。
系统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那个可恶的混蛋蜃兽，就恨不得把它从宿主的灵魂契约里给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每次但凡和这些修真界的玩意儿沾上边，结果就没好到哪去！
无论是末世里那只黑猫，还是星域里那只蜃兽，没一个好东西！
系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它做不到不迁怒，也只有蹲在棉棉头顶和她一起安安静静的发呆时，系统才能让自己也跟着安下一点点的心，从而变得稍微平静一些。
但它心里还有更为巨大的不安。
它怕这个世界里，棉棉再也等不来妈妈。
和之前所有任务世界的开局不一样，云棉不是到来后直接进入另一个云棉的身体，也不是刚一出生就和云锦有天然的母女关系，她从刚出生那一天就一直在孤儿院生活了，没办法接触外界也没办法寻找亲人……
所以系统已经做好了自己和宿主很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这个世界的准备。
也因此，在发现这个世界的情况后，系统就向总局申请了解除该世界任务。
就在护工不耐烦地喂云棉吃饭的时候，它终于收到了总局那边的回复。
鉴于任务宿主情况特殊且没有生存能力，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解除，之后会派另外一名任务者来承担这个任务。
只是系统也没想到，任务都没了，它却还能拿到一份这个世界的剧情。
系统把剧情压下，准备下次陪棉棉发呆的时候看，现在它要帮棉棉盯着这个喂饭的护工，让她不要一勺接一勺，不等棉棉咽下去就又喂一勺，那样一不小心是会让小孩呛死的！
“你到底懂不懂怎么照顾孩子啊？！”系统看的冒火炸毛，冲过去愤愤道：“你是收了钱的！那些钱都是用来改善棉棉生活的，你拿了钱就是这么照顾小孩的吗？你的良心亏不亏啊？？！”
它一天能被这些护工还有那些臭小孩翻来覆去气死三百回！
这也意味着每天棉棉都在被他们欺负！
系统看着坐在凳子上被迫张嘴机械吞咽的棉棉，心疼的想掉眼泪。
早知道就不做上个世界的坑人任务了。
……
一碗米糊糊很快就被护工灌进云棉肚子里，随手给云棉擦了嘴巴后就不再管她了。
等护工将饭桌收拾干净离开后，这里又只剩下云棉一个小孩。
她坐在凳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没有人想过要带她回去睡午觉。
5岁的小朋友神智混沌，不会说话也没有学会走太远的路，她走路总是摇摇晃晃，像两岁的小孩一样，没人扶就会摔倒。
不过和两岁小孩不一样的是，小孩摔疼了会哭，云棉摔疼了却连哭都学不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受伤疼痛，只会爬起来继续走继续摔，最后弄得自己满身伤，然后被护工看到又是一堆厌恶烦躁的训斥咒骂。
后来云棉就不怎么走路了。
她呆呆地坐在凳子上。
从中午坐到窗外太阳落下。
坐到孤儿院里其他小孩嬉笑打闹的时候无意间跑来这里，终于发现了她。
“小傻子都还坐在这没动！！”那个小孩像是见到什么稀罕事，又像是有点习惯了，并不惊讶，却会大声嚷嚷的整个孤儿院的孩子都能听到。
然后一群小孩呼啦啦跑过来吧云棉包围住，像是去动物园里看一只稀罕的小兽，满眼打量，嬉笑评价。
“小傻子好傻啊，她连饭都不会吃。”
“她本来就傻，早上还想吃橡皮泥呢！”
“她什么都想吃，给她手里放粑粑都吃的！”
“她好恶心啊！”
“小傻子好恶心，连粑粑都吃，我们要离她远一点，不然我们也会变得和她一样脏！”
“为什么院长还不把她撵出去啊？她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吃饭睡觉，连上厕所都要穿尿不湿！”
“我们去找院长把她撵出去吧，院长一定也不想养着她了，养她好费钱的！我昨天还看到护工阿姨骂她是个活死人呢，说小傻子是没人要的累赘。”
“我们能帮院长做很多事，会自己叠被子自己穿衣服吃饭，小傻子什么都不会，我们让院长把她扔出去吧……”
“…………”
天真稚嫩又恶毒至极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系统气得浑身发抖，却拿这群小孩没有丝毫奈何。
棉棉虽然小虽然傻，却一直很乖很乖，除了那些小孩恶意哄她吃橡皮泥和石头沙子，她才没有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往嘴巴里放！
它想说他们现在吃的用的大多数都是孤儿院用棉棉在社会上卖惨卖脸得来的，因为云棉是所有孩子里最特殊也长得最好看的那个，所以她几乎是蓝天孤儿院对外宣传慈善的一张名片，很多很多的慈善捐助都是以资助照顾“小安”的名义得来的。
如果没有云棉，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新衣服和糖果玩具，不会餐餐吃得饱吃得好。
可它的话没有人能听到。
云棉却能够听到那些孩子们一声声的恶毒排挤。
即使她听不懂也不在意，但系统还是很生气，也总是替棉棉觉得委屈。
如果棉棉的妈妈在就好了。
如果她在，一定不会让这些坏小孩欺负棉棉，也不会让护工敷衍照顾棉棉。
就算棉棉是个不良于行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的小傻子，她妈妈也一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一样护得严严实实！
可棉棉的妈妈……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她呢？
难道还在上一个世界没有出来吗？
还是说……棉棉和妈妈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系统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当那群孩子扯着云棉从凳子上摔下来的时候，它也没有心思再想什么了。
“我们带她去找院长！”
“院长一定会同意的，我们都不喜欢她，她每天不说话发呆跟个小鬼娃娃一样，我一点都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把她撵出去！不让她吃我们的饭穿我们的新衣服！”
“就是，把她……”
云棉本来就不太会走路，一群小孩推推攘攘拉拉扯扯，她不出意外地摔倒在了地上，还有小孩一起摔下来砸在她身上。
系统气得发疯，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看着小小一团的棉棉被他们欺负，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服也被踩脏了很多，下巴手臂膝盖……到处是青青紫紫的摔伤擦伤。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群小孩像是被抓到做坏事一样慌慌张张爬起来，把云棉藏在身后，自己面对着正皱眉询问的院长。
“没、没干什么……”
有了第一个撒谎的，就像有人开了好头一样，剩下全都是谎话。
“我们什么都没做。”
“对呀，院长我们什么都没做……”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慌张和心虚，小孩子自以为掩饰很好的慌乱心虚却被成年人全部看在眼里。
院长眉心皱得更紧：“你们背后藏着什么？”
在她的眼神逼视下，一群小孩讪讪地让开，露出后面摔倒在地上后自己正努力想要爬起来的云棉。
“这是……”院长身边那名陌生的女人看着云棉，眼瞳微缩。
院长却以为她是问这个孩子为什么被欺负，脸上的神情尴尬难看，转而对造成这一幕的小孩们施压：“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小安会在地上？你们是不是欺负她了？”
“没有！”一个小孩下意识反驳：“我们没有欺负她！”
紧跟着更多的谎言和推脱蜂拥而来。
“院长，我们都很听话的，小安是自己走路摔倒了。”
“对呀院长，她都不会走路，每次一走路就会摔跤，笨死了！”
最后是最受孤儿院众人喜欢的陈月月站出来，仰起白净的小脸乖乖撒谎：“院长奶奶，我们没有欺负小安，刚才小安自己走路摔倒了，我们想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可她不肯起来，还把我们也拉摔倒了。”
说着，脸上就适时的露出几分委屈。
原本心虚的小孩们本就越说越理直气壮，现在有了陈月月给出的“真实理由”，他们就更不慌了，一个个全都开始说自己没有欺负人，是小安自己摔倒的，还害他们也摔疼了。
小孩子的谎言总是越说越真。
院长也并不是非要追根究底。
于是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对这群小孩们介绍自己身边的女性：“她叫云锦衣，你们可以喊她云阿姨，是来照顾你们的志愿者阿姨。”
和那些拿钱照顾小孩的护工不同，云锦衣是不收钱的志愿者，证件齐全，社会关系简单，且和院长说好只在孤儿院工作一个月，这种好人好事自然不会有人拒绝。

第398章
小孩们闻言纷纷看向新来的护工阿姨。
说是阿姨，其实都有点把人叫老了，她看起来很年轻，好像大学刚毕业不久的样子，但眼神气质又特别温和稳重的样子，有点矛盾，但不影响大家对她很好的第一印象。
所有人都看着云锦衣，除了始终被云锦衣注视着的云棉。
院长介绍完就走了，留下云锦衣和这群孩子们互相熟悉。
不过在那之前，云锦衣先走过来，伸手托着又一次笨笨地摔倒下的小朋友。
系统努力仔细地分辨眼前托住宿主的云锦衣。
当对方伸手环住棉棉的那一刻，系统终于绷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怎么才来啊！！我和棉棉等了你那么久，你怎么今天才来啊？！”
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光球一次次撞到云锦衣身上，声音里全是委屈的哭腔，就连控诉的话都断断续续说不清楚。
在光球的哭诉中，云锦衣半蹲在地上，低头轻轻拍打怀里小孩衣服上沾到的灰尘，目光在触及她身上大片的擦伤时，神色陡然一凝。
她抬眼和云棉无神的双眼对视，温声问道：“……疼不疼？”
那双干净的眼睛依旧空荡荡，没有神彩，没有回应。
倒是旁边立马有小孩争先恐后地插话。
“阿姨，小安身上好脏的，你别抱她，不然你的衣服也会变很脏。”
“阿姨，小傻子她不会说话，她什么都不会，你问她什么都没有用的。”
“阿姨，你把她放那吧，她不会乱跑的，她是个小傻子，哪里都去不了。”
“……”
一口一个小傻子，一人一句直白的嫌恶。
系统却不再如同之前那样愤怒的和他们争辩，它乖乖蹲在宿主的头顶，等着宿主妈妈对这些小孩的话会有什么反应。
等了半天，系统才发现这人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对，应该说她全程都看着云棉，一点余光都没分给其他小孩，更别说是搭理他们那些充满恶意的话了。
云亦锦直接当其他孩子不存在，捧着云棉受伤的地方轻轻吹了吹，然后在一群小孩茫然的目光中，抱着云棉起身去到她临时分配的员工宿舍。
丢下身后一堆想要让她别管小安的孩子们。
等她走远了，这群孩子们才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半晌，陈月月轻轻瘪嘴，有点委屈：“这个阿姨好冷漠，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那我们也不要喜欢她！”一个小孩立马不高兴地说道：“我讨厌这个新来的阿姨，她那么喜欢小傻子，以后说不定会偷偷欺负我们！”
“可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我想让她抱我睡觉~”
“不行！我们都不要喜欢她，不然就不跟你一起玩了！”
“对，她只和小傻子说话不和我们说，她肯定不喜欢我们，那我们也不要喜欢她！”
“那、那好吧……”
-
云锦衣单手摁开房间里的灯，当有点昏暗的卧室里充斥着明亮的灯光时，她也终于能够坐在凳子上仔细查看云棉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
“疼不疼？”她又问了和之前一样的话。
这一次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小朋友安安静静地缩在她怀里，任由她翻看自己的身体和伤口，像一只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人偶娃娃。
云棉没法说话，系统却在进屋后始终喋喋不休：“他们骂棉棉是小傻子，还要让院长把她撵出去，那群小混蛋天天欺负棉棉！”
说着，它又忍不住难过地质问：“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和棉棉在这个世界孤零零生活了五年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棉棉了……”
它畅所欲言，将自己和棉棉这五年的生活零零碎碎说了个遍，那些棉棉受过的委屈，那些日复一日的欺压和排挤，系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越说越生气，最后已经不是委屈，而是质问了。
到底为什么现在才来啊？！
“这不是我的世界。”耳边突然响起云锦衣的声音：“我想要进来，只有等你们的任务取消才行。”
系统委屈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它猛的从棉棉头顶蹦起来，震惊又慌张地飞在半空，声音结结巴巴：“你、你在说什么？你在和我说话？！”
最后两个字因为惊恐都有点破音。
下一秒，它就看到云锦衣对着它所在的半空方向平静地抬眼。
系统：“……！！！”
震惊过后，它又哭了。
这次哭得比刚才还要大声，好像要把心里这五年来的委屈和难过全部都发泄出来，又好像是要连同着云棉的那一份一起哭出来。
可它边哭，还不忘催促云锦衣赶紧给棉棉清理伤口。
云锦衣也没有多管它，心神全部落在怀里的女儿身上，很快找来药膏和绷带，抱着棉棉仔仔细细给她清理和包扎。
系统蹲在前面的桌子上安静看着这一幕。
也是这段时间里，它终于能够冷静下来分析云锦衣为什么会成为任务者这件事。
最关键的是，那句“这不是我的世界”，其中潜藏的意思让它稍微想一下都差点把CPU给干废了。
是它想的那样吗？
不是吧？
应该是？
肯定不是吧……
它想要问，又不敢问，最后只能怂怂地缩在那团绷带后面，整只球安安静静地自闭。
-
云锦衣给女儿包扎完膝盖上最后一处伤口，这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她摸摸女儿细细软软的头发，喟叹着伸手将小家伙轻轻环抱在怀里。
“走得那么干脆，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让我面对这一天？”她低头，额头抵住女儿的眉心，稍微用了点力表达自己的不满，语气里却满是无奈心疼。
可她所有的话都落不进云棉的耳朵里。
云棉呆呆地贴着她额头，可能是这样不舒服，她又自己歪头，身体往前倾，重新把自己埋进陌生温暖的怀抱里。
云锦衣忍不住笑，轻声道：“又耍赖了。”
不想听的话就不听，不但不听还要撒娇让人心软。
听着耳边温柔藏笑的声音，云棉趴在妈妈怀里，缓慢地眨了下眼。
云锦衣也不再说话，环抱着怀里的小家伙，手掌在她后背缓缓地拍着哄着，母女两人在陌生的世界里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直到云棉缓缓闭上眼睛，呼吸也逐渐轻浅绵长。
云锦衣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睡得格外乖巧的小家伙，伸手轻轻碰了下她软乎乎的脸颊，那颗之前一直高悬的心也似乎像她的脸颊一样被戳进去一个软巴巴的小窝。
不疼，不痒，但心跳却跟着慢了下来。
把熟睡的棉棉小心放进被窝里，云锦衣这才抬眼看向桌子上小小的光球。
注意到她看过来的视线，系统慌乱地蹦跶了一下，小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这还是它和宿主妈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系统一想到每个世界宿主妈妈有多厉害，它就忍不住心慌，整只球都慌得乱发光。
连一句简单的询问都丝毫没有底气。
“过来。”云锦衣轻声命令。
系统：“……”
我就不过去你能拿我怎么样嘛！
心里疯狂叛逆，表面却老实巴交的飞了过去，端端正正停在她眼前，怂唧唧地开口：“我在，您说。”
见状，云锦衣面色闪过一丝笑意，开口也始终温和：“跟我讲讲你和棉棉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吧。”
说起这个，那系统可有话说了！
它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之后越说越大声，越说越难受，最后话里的内容，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在告状。
“他们往棉棉手里塞橡皮泥让她吃掉！”
“他们偷偷往棉棉的饭被子上倒水害她生病！”
“他们朝棉棉砸石头，骂她是小傻子，还比谁能砸得准！”
“他们抢棉棉的新衣服，还故意弄脏说是棉棉自己弄的！”
“还有护工总是骂棉棉傻子，每次给棉棉洗脸都特别用力，把脸都搓红了。”
“最过分的是护工每次生气就会偷偷掐棉棉，棉棉身上好多淤青都没散，就是被她掐的！”
“还有……”
“……”
大概是有什么样的宿主就会有什么样的系统。
所以它很记仇，把自从来到这个孤儿院那天起，到今天截止，棉棉受到过的所有委屈都一条条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念到最后，它愤愤道：“他们特别坏，全都欺负棉棉不会说话也不会反击，你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好。”云锦衣应下。
早在系统把棉棉受到的欺负一条条念出来的时候，她原本温和的神色就已经彻底冷凝了下来。
得到满意的答案，系统终于畅快地飞了一圈，身上的灯都亮晶晶起来了。
“那我先出去了，要是棉棉半夜醒了，你要记得给她换尿不湿，不然她会一直难受，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的。”
系统叮嘱完就飞到外面窗台上休眠。
留下云锦衣看着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儿，回想着系统最后的叮嘱，心脏跟着一揪一揪的疼。
它会特意这样叮嘱，无非是曾经不止一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从小到大，整整五年，那些照顾棉棉的护工，到底忽略了她多少次？才会让她因为不舒服而总是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等待天亮？
云锦衣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些细细密密的疼，起身去找原本负责云棉的那位护工。
十分钟后，她脸色难看地拎着一袋东西回来。
袋子放在桌上，敞开后露出里面单薄破旧的衣服，一双夏天的旧鞋，除此之外就是一袋快要用完的尿不湿。
而这，就是那个护工收拾后像丢累赘一样欣然丢给她的东西。
也是棉棉在这里生活5年仅有的家当。

第399章
窗外。
深秋的夜色寂静萧瑟，寒凉的夜风时不时卷过地上的枯叶，让风里也藏着许多呜咽。
系统从休眠中醒来。
它这五年里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它下意识想要进屋看看棉棉醒了没有，想要蹲在她肩膀旁边陪陪她哄哄她。
可一转身，才发现今天好像不用这样了。
今天的棉棉，是有妈妈抱着睡的棉棉，不是没人要的棉棉了。
想到这里，系统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感受着身后卧室里同时响起的动静，五年里都惴惴不安的心又一次定了下来。
它一时间也不想再继续休眠，于是开始翻看之前总局发给它的，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衍生而来的世界。
主角也是个5岁的小孩，叫江瑶。
不过她是重生的，看时间，应该就在明天就会重生了。
江瑶重生前，还在养老院做志愿者，结果过马路为了拉住一个哭着冲向大街的熊孩子，自己被车给撞死了。
然后就重生到了5岁江瑶的身体里，成为了影后江雪的女儿。
三天后，江雪会带着江瑶参加一档公益综艺节目，名字叫《请带我回家》。
综艺的第一站，就是蓝天幼儿园。
他们通过综艺展现孤儿院里小孩子们的生活，在日常相处中展现他们的性格特征，然后综艺播出后，就会有观众来进行领养。
这次综艺是直播综艺，边拍边剪边播，所以之后的领养画面也会被进行播放。
在这次综艺里，江瑶会认识蓝天幼儿园里很多小孩，特别是云棉和陈月月。
综艺直播中，观众们会发现陈月月性格活泼善良，会主动照顾小安（云棉），明明断了一只手臂却仍旧开朗可爱，像朵小花一样治愈大家。
江瑶不可避免的和陈月月成了好朋友。
陈月月拒绝了别人的领养，原因是想留在孤儿院里照顾小安，怕她走了之后小安就没有朋友了，为此又赚足了观众的怜爱和眼泪。
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院长在背后教她的，之后陈月月因为和江瑶的关系，获得了江雪这位影后的捐款资助，即使她没有被人领养，她也可以叫江雪干妈，可以无忧无虑的上学读书，生活中一旦缺了什么，江雪那边的助理都会很快给她安排好。
但剧情真正发生却是在后期。
江瑶和陈月月一起长大后，陈月月这些年被滋长的野心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她想取代江瑶的生活，想成为江雪心中最重要的女儿，想成为继承江雪所有财产和名气的唯一继承人。
她走江雪的人脉进了娱乐圈被一举捧红。
江瑶却没有进娱乐圈，反而踏踏实实在大学读研究生，除了当年的综艺，她几乎都不在公众面前出现，偶尔有几次拍到她，也是她在慈善机构做志愿者的画面。
陈月月却因为长得好有后台，还有当年观众们的好印象铺底，成功在娱乐圈里占据了不小的地位，甚至被观众们称为唯一没有长残的童年小白月光。
这一切在陈月月引导观众粉丝对江瑶进行网.暴时戛然而止。
她只知道江瑶在学习上很出色，却不知道江瑶从小拿奖拿到手软，早就被各方科研大佬盯上想要收作关门弟子。
她只知道江雪很宠爱江瑶，却不知道江瑶就是江雪的命，她这个干女儿哪怕从小就在江雪身边卖乖讨好，在江雪心里也比不过亲女儿江瑶的一次委屈难过。
她只知道江瑶正在闭关学习准备考研，却不知道江瑶考上的是国家研究机构，是需要签订保密协议和进行重重背调才能进入的地方。
所以她的小动作刚刚开始，就被江瑶和江雪知道得一清二楚。
甚至知道陈月月住进他们家的那份契机，就是小安的死，背后竟然也是陈月月动的手。
江瑶将那些证据反手上交，江雪亲自出面声明看错了人，以后和陈月月没有任何关系，当年那些资助虽然没有对陈月月进行索赔，却收回了在圈子里对陈月月的所有保护。
一夕之间，陈月月从高处狠狠跌落，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得到的所有好处，其实都是来自江瑶而非江雪。
她后悔了，却再也没有接近江瑶重新翻身的机会。
可同样的，被她设计而死的云棉，也没有人生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剧情里，云棉死在7岁。
死后陈月月哭红了眼和江瑶通话，说自己在孤儿院最后的好朋友去世了，她想要带着小安的那一份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
于是江瑶心软，让妈妈以领养的名义将陈月月接到了江家，从此两人一起上学一起生活，唯一不同的是，江瑶姓江，陈月月姓陈。
陈月月长大后多次提出要改为姓江，都被江雪驳回了，后来陈月月不敢再提，因为她发现江雪好像发现了她的一些小心思，于是一边不安，一边对江瑶和江雪更加讨好。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刚刚对江瑶露出恶意，就被江雪这位干妈弃如敝履。
她所有的荣华富贵，偶像光环，粉丝们的爱护追捧……全都在一夕之间消失不见。
而陈月月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更早一点弄死江瑶，否则她就不会被国家查到，更不会一无所有。
最后来看望她的江瑶听到她这些“悔恨”后，平静地关门将她留在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死不悔改”这是江雪对陈月月这个干女儿的评价。
系统：“……”
所以这是一本披着娱乐圈外皮的重生文？
重生后我靠努力学习走上人生巅峰？
可为什么要牺牲棉棉呢？
她从出生到死，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过，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甚至没有真正从这个社会得到多少帮助，可那么长那么长的一本小说剧情里，为什么偏偏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悄无声息的死掉了呢？
不仅死了，还从生到死，都成为了陈月月往高处爬的台阶。
在读者心里，努力学习不需要自己动手就有很多人帮忙打脸反派的江瑶大概是最大快人心的主角了。
可或许从小安棉棉的视角去看，陈月月才是那个满身光环的主角吧？
而黯淡无光的小安，从始至终都是陈月月的陪衬，衬得她更生动鲜活，衬得她灿烂明媚。
只有小安，只有棉棉，被陈月月塞进无人在意的阴暗角落里，一点点腐烂溃败，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系统看着剧情里陈月月一次次夜里起来掀开棉棉的被子，一次次让她生病感冒，又一次次倒掉棉棉的药……
看着剧情里后来她哭着给江瑶打电话告知棉棉的死讯，说自己孤单害怕，说自己无依无靠等大段的文字，第一次为人性之恶感到不寒而栗。
毕竟，这是一个衍生后真正鲜活的世界了，并不只是一本只有文字的单薄的书。
陈月月，也从那些文字段落里真正的活了过来。
棉棉如果没有遇到妈妈，也会在那些文字段落里真正的病重死去。
而最下方的任务，也不出所料的，是要帮助主角早早看清陈月月真正的性格，以及揭穿这家孤儿院的阴暗算计。
因为这家孤儿院里发生的一切，因为陈月月为了攀上江家所亲手造成的人命，最后成了主角江瑶一生都想要弥补的愧疚。
所以任务者要提前填补这份愧疚，提前避免未来那些剧情的发生，这样才能让这个小世界里的主角成为真正问心无愧荣耀加身的“人生赢家”。
系统关掉了剧情。
它想自己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冷静下来。
可越想冷静，数据库里越会不停刷新关于剧情中棉棉那段漫长折磨的死亡方式。
在冬天掀开她的被子，偷偷往她身上倒冷水，在医生开了药后又扔掉云棉的药，眼睁睁看着棉棉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一天更比一天虚弱，一天比一天病重。
最后云棉安安静静地死在了濡湿冰冷的被窝里。
那是长达一个月的慢性死亡，是一个孩子为了往上爬害死另外一个孩子的作案过程，是这家孤儿院深藏在背后的阴暗肮脏，是仅用半章文字就草草描写结束的“路人配角”的一生。
系统唯一庆幸又觉得悲哀的是，幸好……幸好故事里是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棉棉。
幸好只是一副灵魂残缺不全的躯壳，幸好她感知不到喜怒哀乐。
所以即使会疼会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疼为什么痛，她也不用惧怕死亡。
或许在真正死亡的那一刻，棉棉也是乖巧安静的，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怕，也谁都不会恨。
系统突然觉得窗台外面的风有点冷了。
它想棉棉在妈妈怀抱里，就算是空荡荡的她，现在也应该能够睡一个好觉，一个温暖的带着妈妈气息的好觉吧？
妈妈的怀抱，一定是暖暖和和的，和那个冬天里冰冷濡湿的被窝一点都不一样。
就是不知道，云锦衣作为任务者，在看到这些剧情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痛苦和煎熬呢？
她是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和院长好好沟通在这个孤儿院里做一个月义工的呢？
是怎么做到在看到陈月月和那些孩子还有护工的时候，克制住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走到棉棉跟前，伸手将她抱个满怀的呢？
系统不知道，也猜不出来，但它觉得那些文字，那些描写棉棉死亡的一字字一句句，对于云锦衣这位妈妈来说，一定很疼很疼吧？
可她那么疼那么痛，藏着那么多的仇恨和杀意，来到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却还是把空荡荡的棉棉抱在怀里，问棉棉摔倒了疼不疼。

第400章
第二天一早，院长就笑容满面的和大家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之后她先和护工们仔细叮嘱了一番后，又单独集合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告诉他们在综艺拍摄的时候要怎么表现怎么听话。
“要是你们乖乖的，听话不要惹事，那你们很快就能得到资助捐款，会有更多的糖果零食玩具还有新衣服，表现最好的甚至还会拥有一个新的家庭，新的爸爸妈妈……”
她谆谆善诱，对小孩们眼中毫不隐藏的憧憬和渴望极为满意，而后笑着摸了摸陈月月的头，慈祥笑道：“奶奶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所以等陌生人来我们的综艺后，你们都明白该怎么做吧？”
“知道~”小孩们齐声回答。
院长便更加满意了，又拉着他们细细说了要是有人问孤儿院生活相关的问题该怎么回答之类的，一遍遍和孩子们对答案，直到确认他们都深深记住了才放心。
不过这样的场合显然和云棉无关。
云锦衣一眼都不能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那，所以也有点脱不开身，干脆趁着孤儿院里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为三天后的直播综艺做准备，自己抱着女儿打车去了外面。
按理来说孤儿院的小孩是不能随意外出的，可云锦衣是护工，有她抱着云棉，孤儿院里其他人巴不得放手不管，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这是云棉在这个世界活了5年，第一次见到孤儿院外面长什么样子。
前5年她不光被困在不能活动的身体里，还被困在那家出不来的孤儿院里。
但外界的刺激并不能让她有所反应。
云锦衣摸摸女儿的头，抱着她下车进入商场。
商场入口处，云锦衣取了个推车，然后把怀里呆呆的小朋友放进推车里坐好。
大概是有限的认知里从来没有过这样奇怪的体验，原本眼神呆呆的小朋友轻轻眨了下眼，无声地仰头望向把自己放进来的人。
接触到她的目光，云锦衣眉宇间染上笑意，俯身拍拍她的头顶，哄道：“棉棉乖乖坐在车子里，妈妈推着你去买东西，好不好？”
云棉没有回答，却本能地抓住了车斗的铁质边框。
见状，云锦衣眼中笑意愈深，确定她坐稳了后，就推着车里乖乖巧巧不哭不闹的小家伙走进商场。
先去了童装店。
在云锦衣想把女儿从小车里抱出来的时候，云棉的小手还用力攥住推车的边框。
没想到坐这种小推车也能一下子上瘾，云锦衣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强行把她抱下来，她也不想来来回回折腾女儿换衣服面对售货员异样的目光，因此她在店里选了几款看中的童装后，拿着其中颜色最鲜艳的几套在女儿眼前展开。
“棉棉喜欢这件吗？”她晃了晃展开的黄色毛绒上衣，上面还绣着一只呆头呆脑的小鸭子。
鲜艳的颜色总是能够抓住小朋友的眼球，更何况是认知世界一直空荡贫瘠的云棉。
小朋友仰头看向那片鲜艳的黄色，一秒钟后，就很快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哪怕只是短短一秒钟，也足够云锦衣让售货员帮忙把这件衣服放到一旁等待结账了。
就这样，连续五家童装店，云锦衣给云棉拿了大概十几套还不错的秋冬装。
到了最后一家店里，云锦衣将最开始被云棉看过一眼的那件衣服拿出来，又哄着女儿松开小车，把她抱出来换上新的暖和的毛绒小鸭衣服。
云锦衣一只手撑住女儿的身体，另一只手握住棉棉的小手，引导着她用指尖和指腹轻轻去触摸衣服上软乎乎的小鸭刺绣，笑着问：“棉棉摸到小鸭了吗？是不是和你一样可爱？”
系统飞起来看了一眼，默默拍照记录。
是挺像的，宿主现在就和这只傻兮兮的小鸭一样呆头呆脑。
等宿主的灵魂恢复了，它一定要把这一幕拿给她看，让她下次再也不敢搞这种伤害自己灵魂的大事情。
再那么疯，它就真的要申请换宿主了！！
云锦衣看到光球的动作，也没有阻止，反而自己也掏出手机对准小家伙拍下这一幕。
之后结账，又重新把棉棉抱到推车里坐好。
不过这一次和棉棉一起坐在小推车里的，还有很多童装店的购物袋，大大小小堆在云棉身边，让她总是会不经意地看到和碰到。
这和她在孤儿院里每一天接收的感觉都不一样，陌生又奇怪。
但云棉不会说不会问，也感受不到太多，她只会抓着小车的边框，用空茫的目光将这些东西收在眼底。
却不一定能记到心中。
接下来云锦衣又带着她买了几双合脚的鞋子，给她买秋冬季用来擦脸的宝宝霜，买样式可爱的儿童款指甲刀，买软乎乎暖融融的袜子和秋衣秋裤，还有各种各样的儿童生活用品。
很快，一个推车就不够用了，云锦衣结账让商场下午送到蓝天孤儿院，自己换了个推车继续在商场里大手笔地买买买。
可爱柔软的枕头，暖融融的四件套，儿童牙膏牙刷，软趴趴的小拖鞋，一堆大牌有保障的婴儿用品，五颜六色的扎小辫子的皮筋……
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公主芭比，城堡积木，会自己唱歌的按键小钢琴，有给两三岁小朋友用来启智的益智类玩具，还有……
又是两推车被装满。
等到了后来，小车里东西堆积得多到原本乖乖坐在里面的小朋友都忍不住扭来扭去想要找个更舒服的空间。
直到云锦衣把她放进新的空荡荡的小车，她又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乖乖的不再动来动去。
云锦衣看得好笑，所幸该买的日常生活用品都买得差不多了，她摸摸女儿温暖的小脸当作安抚，而后推着她来到食品区。
奶酪棒，儿童牛奶，还有用来打豆浆糊糊的各种食材，儿童成长奶粉，用来磨牙的蔬菜小饼干……
不知不觉又是满满一车。
这次云锦衣却没有再把棉棉换到另外一个新的推车里。
结账外送后，她伸手把小家伙抱出来，一路抱着她来到商场里的儿童游戏区。
“棉棉想不想进去玩？”云锦衣蹲在女儿身边，用手撑着她软趴趴站不太直的身体，引导她的目光看向场内那些欢呼着大笑大闹的小孩们。
云棉的目光却空茫的没有什么聚焦点，并且挣扎着想要摆脱她的“控制”。
云锦衣没有顺势放开她，反而将突然闹脾气的小家伙捞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慢慢等她平复好情绪。
云棉顺着这个姿势把头埋进妈妈的颈窝里，垂着小手一点都不愿意转头往后看。
“……棉棉不喜欢他们。”系统能够很肯定地说：“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平时也是这么快乐，但是那些小孩会围着棉棉因为嘲笑欺负她而感到快乐。”
就算棉棉是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日复一日被那样对待，她也会有自己本能的抗拒反应。
云锦衣拍拍女儿的后背，没有再在这里停留，反而买了几十个游戏币，然后把呆呆的小朋友放进了门口的摇摇车里。
她特意放的是能够坐两个人的摇摇车，为了扶着棉棉，也为了不让棉棉因为突然的摇晃而惊慌，云锦衣也坐上了这辆幼稚至极的摇摇车。
系统：“……”
这位大佬大概几辈子都没想过还会有这么一天吧？
偷偷摸摸疯狂拍照记录。
三秒后，系统也被迫蹲在摇摇车的方向盘前面，麻木地前后左右摇来晃去，顺便呆滞地听着耳边吵闹欢快的歌声。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
与此同时，旁边那辆没人坐的摇摇车还时不时对路过的小孩进行勾.引：“小帅哥，小美女，快来玩儿呀~”
系统：“……”
让我死机吧。
可它回身看向坐在摇摇车上的母女两人时，又觉得这一幕幼稚温馨极了。
棉棉的小手下意识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角，眼神懵懵的被摇摇车带着前摇后晃，旁边的云锦衣伸手护着女儿，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笑，满眼都倒映着云棉的身影，眼中的温柔和疼爱简直快要溺出来。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短到它和云锦衣都不确定棉棉会不会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喜欢坐这种幼稚的摇摇车。
他们的询问也永远得不到小朋友的回答。
所以在摇摇车停下来后，云锦衣也没有继续投币，而是抱着棉棉到抓娃娃机跟前，一圈走过，陪小朋友挑选里面有最好看娃娃的那台机器。
5岁的云棉棉小朋友长得并不高，可能有点营养不良的原因，她的个头还要差一点点才能够到那台娃娃机的操作手柄。
于是云锦衣干脆把她抱起来，然后自己投币自己玩。
“棉棉想要哪个娃娃？”
云锦衣抱着女儿凑近透明玻璃板，一起观察里面东倒西歪的娃娃们。
云棉的视线范围被迫缩小，最后目光不得不被迫聚焦，落在其中一个粉色小猪身上。
云锦衣：“那我们就抓它试试，看今天能不能给棉棉抓一只小猪回去，以后棉棉就可以抱着小猪一起睡觉。”
系统对宿主妈妈很有自信。
它甚至连一声加油都不需要喊，笃定的认为哪怕是这种被商家动过手脚的娃娃机，宿主妈妈那么厉害，也一定可以一下子抓起来的！
它也是这么和棉棉说的。
结果……被云棉用两只小手端不太稳的小篮子里，原本沉甸甸的游戏币眼看着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原本同样盯上这台娃娃机的人在看了半天后，纷纷默契地远离，也不知道是远离非酋还是远离概率感人的娃娃机。
在云锦衣伸手想要从小篮子里拿最后两枚硬币的时候，一只小手突然先她一步护在篮子上方。
看起来一直无知无觉的小朋友用小手盖住篮子里仅有的两枚游戏币，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系统和云锦衣却同时因为她的动作而愣住。
云锦衣在短暂的呆愣后，眼底藏着笑，伸手轻轻戳了下小朋友盖住篮子的小手手背，“棉棉，妈妈这次保证给你把小猪抓起来，你把里面的硬币给我好不好？”
云棉听不懂。
云棉也不听。
小朋友连着小篮子和那两枚硬币死死地抱在怀里，面对妈妈的承诺和要求，埋着脑袋一声不吭。
就像当初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橡皮泥一样。
不过那次会有护工粗鲁的硬生生从她手里抠出来扔掉，这次云锦衣却只是拍拍她的头，变戏法似的朝她摊开手。
白皙的手掌中，赫然是两枚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游戏币。
“最后一次，我一定帮棉棉把小猪抓回家。”

第401章
云棉又被妈妈凑到了透明玻璃前，她眼睛里倒映着那个移来动去的勾爪，然后看着它落下，轻而易举地抓住小猪软乎乎圆鼓鼓的肚子。
勾爪带着小猪往上升，这次却没有掉，反而在云棉的注视下慢慢移到出口处，松开的同时下落。
云锦衣放下呆呆的女儿，母女两蹲在娃娃机跟前，云锦衣握着女儿的手引导着她去触碰那个掉在下面的小猪。
“棉棉把它拿出来，以后它就是你的小猪了。”
云棉的手被妈妈带到小猪面前，却没有更近一步。
系统在旁边激动的喊棉棉把小猪捡起来。
整整5年的陪伴，日日夜夜的唠叨，这颗光球是比云锦衣更让云棉熟悉的存在。
所以在两人的鼓励和期待下，小朋友慢慢张开蜷缩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小猪的肚子。
“棉棉，抓住它，把它拿出来。”
“就像这样……”
系统用光屏给她播放伸手抓取的动作。
可云棉看不到眼底，也不会跟着它的引导去做。
小朋友蹲在娃娃机跟前，小手摸着小猪软乎乎的肚子，没一会眼神又开始放空。
云锦衣伸手把那个小猪拿出来，又反手塞到棉棉怀里。
云棉会下意识抱住抓紧，更多的表达却什么都没有了。
但这样也已经足够，云锦衣低头亲了亲女儿同样软乎乎的脸蛋，抱着她也抱着小猪，一起往外走。
和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除开多了只小猪玩偶，还有云棉的小手里始终紧攥的两枚游戏币。
-
蓝天孤儿院。
下午商场的外送到家服务把云锦衣购买的商品全部送来等她签收的时候，整个孤儿院都沸腾了起来。
一群小孩子围着这位新来的护工阿姨，满眼憧憬又羡慕地望着她身边的大包小包，还有小孩已经凑上前用手去摸那些玩具和零食。
“阿姨，这是给我们买的吗？”这群孩子已经习惯爱心人士的捐助了，这样的场景他们也经历过好几次。
所以先入为主，都以为这是要分给他们的东西。
还有小孩言语争抢着自己想要的衣服和玩具。
院长和护工也在一旁惊讶地望着这一幕。
直到云锦衣平静温和地对这群跃跃欲试的小孩们说：“不，这不是给你们买的，这是我给小安买的。”
小孩们的欢喜戛然而止，一张张小脸茫然地望着云锦衣，伸出去摸到玩具和零食的手却不愿意马上收回去，反而下意识攥紧了想要藏到身后。
云锦衣看到了，也没有特意指出来，无视了旁边的院长和其他护工，转头雇佣工作人员帮忙把这些东西都送到自己的宿舍里去。
她既没有让一群小孩帮忙，也没有找那些护工求助。
言行举止里全都透露出一件事：她不信任他们。
院长的眉心紧紧皱在一起，在一群小孩眼巴巴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单独叫走云锦衣这位志愿者，想要和她聊聊。
“你很喜欢小安？”院长紧盯着云锦衣，不放过她任何的神色变化。
云锦衣笑着点头：“当然了。”
院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等你走了之后，会给小安带来多少麻烦？”
她一开始的问话里还似乎在替小安担忧，可很快就话锋一转，无奈道：“你一旦离开了，现在买给小安的这些东西，肯定会让她被其他孩子排挤，小孩子的世界也是很复杂的，你这样做……实在是没有必要。”
“可我买都买了。”云锦衣犹豫着问：“总不能退回去吧？”
“……小衣啊，你看要不这样，把这些东西呢，稍微和孩子们分一分，也算是你给他们的见面礼，接下来你还要和他们相处一个月呢，他们拿了你的东西，应该也会对你尊敬喜爱些，之后你照顾他们的话，也不用担心他们不听话。”
话音落下，院长慈爱温和地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云锦衣点点头，发自内心地赞同：“难怪您能一个人支撑起一家孤儿院，您对这些孩子倒是都挺真心的，公平公正。”
可这份公平公正，却总是要让棉棉牺牲的话……凭什么呢？
没有偏见的说，院长对待这家孤儿院的确很用心，她当初捡到云棉也没有把她扔掉反而养到了5岁，她一定不是个坏人。
可除此之外，她用棉棉的特殊来寻求外界的资助捐款，故意拍摄护工细心照顾棉棉的日常来做成账号，打着慈善的名义接广告，用给棉棉的捐款来养活孤儿院所有的孩子和护工。
这些也就算了，可为什么在不拍视频不需要对外展示棉棉这张名片的时候，她就不能对棉棉稍微上心哪怕一点点呢？
院长不上心，护工不上心，同为特殊孤儿的孩子们更是排挤欺负棉棉，他们难道不是在用着棉棉赚来的钱在生活吗？
就连这次蓝天孤儿院能够让那档综艺在这里进行拍摄，也是因为云棉的特殊情况和她自带的热度话题。
所以这位院长凭什么要慷他人之慨，用本该属于棉棉的一切去养活其他人，还将其标榜为自己苦心养育的心血呢？
而那些用着棉棉挣来的钱舒服生活的孩子和护工们，不仅没有丝毫感恩，反而虐待她欺负她，骂她是小傻子，想要把她撵出孤儿院。
他们就是曾经被抛弃的孩子，难道不知道棉棉一旦离开孤儿院，等待她的只有死亡吗？
他们知道，比成年人更清楚的知道，但他们就是故意的，他们不在乎，反而期待着那样的结果。
那样才能衬托出他们的健康和幸福啊，否则日日面对别人怜悯同情的目光，这群孩子又该怎么释放自己天性中压抑已久的恶呢？
看着院长脸上满意到甚至有些自得的笑容，云锦衣垂了垂眼，平静道：“不过我不会按您说的做，这些东西是我买给小安的，属于她的东西，哪怕是被扔掉，我也不可能分给别的孩子。”
闻言，院长望向她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不满：“小衣，你这只会是害了她！”
“昨天忘了告诉您。”云锦衣抬眼和她对视：“我之所以会选择来这里做一个月义工，其实就是为了在孤儿院里和这群孩子相处一段时间，然后挑一个最满意的领养回去。”
“所以您不用担心我走了之后小安会不会被他们欺负，一个月后，我会带她一起离开。”
她不怕这位院长不给她办棉棉的领养手续，因为她有钱，有人脉，还有即将到来的综艺节目，院长是个聪明人，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为难她。
至于这位院长舍不舍得跟着棉棉一起离开的热度和捐赠，那就不是云锦衣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云锦衣离开了院长办公室，没有和这位院长再有更多的交流。
她没法评价对方的善恶，但很肯定，这位院长对于其他孩子来说是善良可亲的院长奶奶，但对棉棉而言，院长更像是一位恶劣的饲养员。
稀里糊涂养大她，然后就不停的售卖她仅有的价值，直到最后，连她的生命都归还了回去。
-
“您要带棉棉走吗？”系统飞在她身边询问。
云锦衣瞥了它一眼，没有否认。
“可是，去了新的环境，棉棉会不会情况变得更严重？”
系统担心的并非没有道理，云棉的情况谁也说不好，一直待在同一个环境有利于她病情的稳定，一旦换了新的环境，就连系统和云锦衣都不能确定她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差。
“不会更糟糕了。”云锦衣温声说：“接下来一个月，等她熟悉我了之后，我会带她去医院进行检查，领养手续办下来后，就带她回家。”
她显然早有安排，将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都进行了合理的规划。
系统闻言却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早点来的话，棉棉就不会成为孤儿，不会被人欺负，也不会成为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就连重伤的灵魂，也在这五年里因为身体状况而不断被消耗，不仅没有变好，还越来越差……
系统说完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它闭上嘴，小心翼翼观察云锦衣的脸色，担心她会生气。
可等了半晌，在它刚稍微放心了一点点的时候，突然听到云锦衣温和的声音：
“抱歉，是我来得太晚了。”
“也谢谢你一直陪伴棉棉，辛苦了。”
系统：“……”
它在原地半空呆愣了好久，直到云锦衣走远了，它才一激灵恍然回神，然后一边往前追一边说道：“我才不要你的谢谢，我可是棉棉绑定的系统，我本来就要和她一直一直相互陪伴的，一点都不辛苦！”
所以，就算你跟我道歉还说了谢谢，我也要把这句谢谢还给你！
陪伴宿主是每一个系统都该做的事情，宿主妈妈休想用一句谢谢就把系统变成生疏客气的外人！

第402章
云棉已经醒了。
在回来的车上，她就趴在妈妈的怀抱中睡得安稳，即便是回来后那些工作人员来来回回搬运东西也没有吵醒她。
但她还是在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时悄然睁开了眼睛。
四周很安静，但门口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大，音色也越来越熟悉。
她没有从床上爬起来，只是和以往一样，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听着那些小孩们嫉妒又不甘心的讨论。
“为什么新来的阿姨会给小傻子买这么多东西啊？”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们，只喜欢那个小傻子？小傻子明明什么都不会，就是个废物！”
“我想要里面那个芭比娃娃，它看起来好漂亮，要是我能摸摸它该有多好啊……”
“新来的阿姨还给小傻子买了很多吃的，我以前看到别的小孩吃过，他们爸爸妈妈买的，听说可好吃了。”
“为什么不给我们买呢？小傻子吃了这些零食，玩了玩具，连一声谢谢都不会说的，这个阿姨是不是也是个傻子啊？”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觉得我不喜欢这个阿姨，她一点都不好，我不想要她来照顾我们了，她一定会偷偷欺负虐待我们的！”
“我也觉得她好坏……”
转角处，云锦衣静静地听着这些小孩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会虐待小孩的巫婆，垂着眉眼掩下眸中的嘲讽。
系统气得球体都险些膨胀了一整圈，它气势汹汹地冲过去，超大声地反驳：“你们才坏！你们全都是一群该狠狠教训的熊孩子！背后偷偷说别人坏话，谎话连篇的坏小孩，长大了也会是社会蛀虫，谁也不会喜欢你们！”
可惜它的反驳和维护都只有云棉和云锦衣能够听到，它想要对线的这群小孩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越来越激烈，话题已经进展到了以后要是被虐待了由谁去报警的环节。
系统：“……”
云锦衣从墙后走出来，在一群像面对天敌一般骤然噤声的小崽子们眼前，一一环视过他们脸上的惧怕和忐忑后，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而后将这些孩子全部关在了门外。
“你怎么不教训他们啊？”系统坠在她身后，语气里满满都是失望，“哪怕吓一吓他们，把他们吓哭，也可以给棉棉报一次仇呀！”
云锦衣走到床边，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双空荡荡的漆黑双眼。
她弯眼笑了笑，俯身将不知道在被窝里发呆了多久的小家伙抱起来，揉揉小朋友软乎乎的脸颊后，这才一边给棉棉穿好崭新的鞋袜，一边回答系统的问题。
“不要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我还以为你要说不屑于和一群小孩计较呢。”系统总觉得自己摸不准宿主妈妈的性格。
就像每次任务世界里，自己也摸不准宿主完成任务的各种骚操作一样。
这母女两全都让它把握不住！
云锦衣垂眼轻声道：“他们合伙欺负棉棉的时候，不也没想过是在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吗？”
系统满意了。
它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三好系统，这群小孩早在第一次欺负棉棉的时候，就上了它的黑名单。
小孩子可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欺凌伤害别人的理由。
-
短短三天时间，如果要问蓝天孤儿院里，所有小孩最羡慕最嫉妒的人是谁，那窥探他们真实内心的话，一定会得到一个相同的称呼。
小傻子。
那个白痴一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因为那位新来的护工云阿姨的存在，成功激起了孤儿院里所有孩子的羡慕和嫉妒。
因为小傻子的改变是他们亲眼目睹的。
小傻子能穿崭新崭新的合脚的鞋，能穿白色柔软的堆堆袜，一天能换好几次新衣服，只要弄脏了立马就会被换上新的。
小傻子也不再和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再也不能排挤她让她吃最后冰冷的剩饭，相反，每次都能看到云阿姨细心的给小傻子做各种各样香味浓郁的粥和糊糊，还会像爱护小宝宝一样一勺一勺舀起来吹凉了再喂给她吃。
最最明显的变化是，之前小傻子只有拍视频的时候才会被扎起来的头发，现在每天都会被云阿姨梳成各种各样的发型，就连扎辫子的皮筋都五颜六色的特别漂亮。
短短三天时间而已，在云阿姨的照顾下，小傻子已经好像不在和他们身处同一个世界了，他们看着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小傻子，哪怕她还是那个坐在那里乖巧安静不会反抗的小孩，这群以往推攘欺负她的小孩也再不敢当面大声嘲讽地骂她小傻子了。
偶尔视线无意间撞上，云棉的目光都还没有聚焦，这群小孩就会下意识避开。
这些小小的动作里，藏着好多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自卑和羡慕。
可在自卑和羡慕的背后，是在产生对比后心中如野草般疯狂滋长的嫉妒和憎恨。
明明之前大家都是一样的，明明该是所有人都讨厌排挤的小傻子，明明是孤儿院里人人都可以欺负的最底层的存在……
凭什么小傻子能被人这么宠爱？
凭什么小傻子什么都不会，却能得到他们都渴望的一切？
凭什么是她不是我？我比她差在哪里了？她甚至傻得连话都不会说！
凭什么……
一次又一次在心底质问，这群本来就在孤儿院里被环境影响慢慢腐烂的孩子们，如同被注入了催化剂一般，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稚嫩的世界观和本就不够干净剔透的心脏迅速变得扭曲肮脏，就连偶尔望向云棉的目光中都藏着不自知的浓郁恶意。
而这一切，云锦衣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因为那些嫉妒和恶意有丝毫的收敛。
或者说，她也是故意的，故意在节目组来拍摄之前，先将这群小孩心中的贪婪放了出来。
直到节目组到来并同步开播的这一天。
三天时间里，院长和其他护工都在每个小孩耳边千叮咛万嘱咐，不停告诉他们面对镜头和别人的询问还怎么表现和回答。
当镜头对准这家孤儿院的时候，就是检收这群孩子学习成果的时候了。
没有提前沟通，没有什么相亲相爱的台前幕后剧本，在机器全部设定好后，《请带我回家》这档节目就正式开播了。
这是第二季，第一季其实有点不温不火，但作为一档公益慢综，其实观众们都对它很宽容也很长情，再加上嘉宾以及孤儿院还有节目组三方自带的热度，这档节目还没开播的时候就已经算得上是万众期待，所以有很多观众提前就在直播间预约蹲点。
节目开播前十分钟，主视角直播间里就已经有很多观众在等待直播开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划过，直播间里空屏上划过的密密麻麻弹幕也跟着越来越多。
这些弹幕在直播间亮起的一瞬间到达了一个峰值。
而后就很快少了下来，因为镜头里，导演正在拿着镜头跟随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起浏览参观这家名为蓝天的孤儿院。
“……之所以取名为蓝天孤儿院，是因为我认为孤儿院里每一个孩子都是一只只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抛弃的小鸟。”
63岁的院长回身看向对准自己的镜头，舒展开眉眼笑得格外和蔼，慈祥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令人感动的认真：“我希望小家伙们能够在孤儿院里快快乐乐地生活成长，等他们长成羽翼丰满的小鸟后，能够振翅飞向头顶这片自由广袤的蓝天。”
她看不到的直播间里，无数观众因为她这番话而感动泪目，能够长期关注慢综的本来就是长情的人，更别说是这样一档公益慢综，这一波情怀可以说是开局就把观众们的情绪值拉到了一个高度，大家对蓝天孤儿院的印象也因此飞速增长。
不难想象，接下来蓝天孤儿院会接到多少来自社会各界人士的爱心捐款。
负责这档节目的总导演在幕后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啧啧感叹：不愧是能够将一家孤儿院经营得风生水起的院长，就凭这智商和情商，这些在孤儿院里生活的孩子但凡能够学到个三成，长大估计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卧室里，云锦衣抱着女儿也正在看这档综艺的实时直播。
看到镜头里院长的一番表现后，她摇了摇头，并不觉得意外。
这位院长的确很厉害，凭借这家孤儿院，她收拢了无数好名声，在这座城市里，她想要办成的事，几乎都不会有太多的阻碍，特别是官方，总会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这样看起来，她似乎只是将这家孤儿院当成一个不断为她提供名利的工具。
但除此之外，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位各种意义上的好人，甚至是大好人。
如果不是她，那些孤儿会无家可归无人照顾，那些被抛弃的小孩可能会被野狗叼走，会死在某个角落……总之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待在孤儿院里，拥有还算正常的童年，有人照顾有人教导，还有好好生活被人领养的机会。
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论迹不论心的，云锦衣很清楚这一点，更何况五年前……的确是因为这位院长的收留，棉棉才能活下来，才能在这家孤儿院里等到自己的到来。
所以云锦衣没有对院长抱有太多恶意，即使对方的不作为和利用让棉棉承受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
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动，伸着手想要去戳屏幕上动来动去的人，云锦衣收回发散的思绪，将屏幕锁定后，放到女儿怀里随便她怎么玩。
而屏幕里，此时那位导演也提出想要看看孤儿院里最知名的小安以及她的生活环境。

第403章
“小安不在这里。”院长笑得慈祥，讲话也是滴水不漏：“她的情况特殊，也离不得人，所以是安排了专门的护工照顾她，她就和那位护工一起住在员工宿舍，不和这些孩子们住在一起。”
这话说得，好像云棉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全靠她悉心安排。
之前那5年艰难生存的环境，她是只字不提。
系统连上这个世界的网络，看到直播间里那些观众言语间对这位院长的称赞和感动，一时间气得憋闷，忍不住骂道：“她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人老了撒谎就不脸红了吗？真是人老成精！”
它对这位院长着实生不起什么好印象，如果不是她对孤儿院里的管理疏松又做了表率，其它护工和小孩怎么敢日复一日越发过分的欺负棉棉？
就是他们看清了院长不会管这种“小事”，所以肆意妄为罢了。
系统愤愤骂完，云锦衣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没有出去，更没有要把女儿抱出去在镜头下展示给别人的想法。
棉棉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不是用来被旁人当作猴戏看的噱头，更不是孤儿院用来卖惨刷好感攒名声的工具。
如果可以，云锦衣甚至不会愿意让女儿出现在镜头下面，更不愿意看到观众们任何一句同情怜悯的发言。
不过节目组是个打着公益情怀的慢综，长达一个月的拍摄，云棉不可能不出现在嘉宾和观众眼中。
云锦衣也还需要稍微做一做这个世界的任务，所以她才会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时间和院长谈好一个月的志愿者期限。
很快，手机屏幕里又响起那位导演的声音。
他说：“时间不早，我们节目这次邀请的嘉宾也快要到了，齐院长要不要和他们见见面？接下来他们也会在蓝天孤儿院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生活体验，希望您在平日里能够多关照他们一些。”
院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为了不显得刻意谄媚，院长并没有要求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对那些到来的明星嘉宾摆弄什么让人尴尬的欢迎仪式，所以当三组嘉宾乘车抵达蓝天孤儿院的时候，除了院长和导演在门口迎接，他们身后的护工和孩子们并没有一拥而上，却也各自躲在后面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只是这一幕更显得拍摄自然，也衬得孤儿院里的这些孩子们天真可爱，没有成年人骨子里那种抹不去的客套作戏。
导演先为三组嘉宾介绍了齐院长和她身后的蓝天孤儿院，之后三位成年人自然而然很上道的露出尊敬感动的神情，也纷纷对自己和自己带的孩子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
导演并不会全程参与主持流程，在将初见这一流程过得差不多了之后，剩下的镜头就全部留给了三组嘉宾和蓝天孤儿院里的众人。
很快到了几人挑选宿舍的时候。
蓝天孤儿院建得很大，是当年政.府出资建造的，所以空的房间不少，在这三组嘉宾到来前，院长也特意让其他护工帮忙收拾出了三间屋子。
巧合的是，其中两间宿舍恰好位于云锦衣现在居住的宿舍两边。
一左一右，分别住下了江雪江瑶母女，还有圈内知名的歌手赵黎若和赵瑜母子两人。
除此之外，另外一组是老戏骨周延河和他才4岁的女儿蒙蒙。
等简单安置好后，众人便都默契地无视了直播镜头的存在，开始安排起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
院长已经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们想要找事做，想要熟悉环境，全部都需要找孤儿院里的护工进行求助。
这一找，就发现孤儿院里的护工其实并不多，除开厨房和外出采买的工作人员，负责孩子们生活的其实只有三个人。
两女一男，不过都对嘉宾们很热情，嘉宾问的问题基本都能从他们这里得到答案。
在大人们闲聊的时候，小孩子们也在试探着熟悉这个新的环境。
三个孩子彼此之间还算熟悉，毕竟在圈子里，家长关系也不错，所以多多少少都很熟悉，能够聊得起来。
所以顺理成章的，他们三个小孩先抱团，然后才慢慢像陌生的环境略微大胆地探出自己小小的触角。
三个小孩又以主意最正看起来最稳重的江瑶为首，江瑶一个大学生披着小朋友的躯壳，竟然一点都让人不看出来，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无语。
“我们去找那些小孩吧，他们一直躲得远远的，我们去找他们问问这里中午吃什么吧，我好像有点饿了。”江瑶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此时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莽撞，反正小孩子就是有莽撞任性的能力。
“我也饿了……”蒙蒙低头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欣然认领了这份上前搭话的任务。
然后她在一群小孩里，果断挑中看起来最好接近的那个。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蒙蒙站在陈月月跟前，仰着小脑袋期待地询问：“吃饭的时候，可不可以也分给我们一点点？我们被导演叔叔阿姨们叫来这边，他们还把我们带的零食都收走了~”
陈月月从他们在孤儿院门口下车的时候，就已经仔仔细细打量观察过了。
孤儿院里的孩子，远比外面的孩子更会看人眼色也更注意观察细节。
所以陈月月看清了蒙蒙脚上漂亮的干干净净的鞋子，看到了赵瑜手腕上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的精致儿童手表，同样看到了江瑶被她妈妈牵着手疼爱宠溺的画面。
每看清一样，每看到和孤儿院里格格不入的一幕，陈月月都忍不住将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不将心里浓郁的嫉妒和憎恨表露出来。
当蒙蒙站在她跟前，仰着白净的小脸一脸天真可爱地询问她时，陈月月却恍惚从她脸上看到了小安的模样。
虽然小安木讷又痴傻，但小安长得比蒙蒙还要精致可爱……难道那位云阿姨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那么喜欢小安，才会把小安捧在手心里照顾疼爱吗？
“姐姐？你发什么呆呀？”
软糯的声音唤回陈月月的思绪，她恍然回神，摇了摇头，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脆声道：“我们中午十二点才吃午饭，不过妹妹你要是真的很饿很饿的话……我把这颗糖送给你吃吧。”
她从自己兜兜里掏出一颗糖，捏在手里犹豫了半晌后，才依依不舍又下定决心地递给蒙蒙。
旁边的江瑶见到这一幕，脑海里和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一起闪过相同的念头：这颗糖，可能是这个孩子放了很久都不舍得吃的。
也因此，明明格外舍不得，却还是选择将糖果送给蒙蒙吃的陈月月小朋友，当即就凭借一颗糖，在江瑶和观众们心里留下了一个特别好的印象。
弹幕里还有人骂4岁的蒙蒙被她家里人溺爱得太娇气，一点苦都吃不得，还要让孤儿院里本来就可怜的孩子反过来照顾她。
不过这样的言论很快就被更为理智的观众们反驳压了下去。
蒙蒙也很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糖，反而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同伴。
江瑶可能是拥有成年人的思维，所以并不觉得一个小孩愿意给出糖会有什么坏心思，但她想了想，还是上前替蒙蒙拒绝了。
“谢谢你，不过这糖你留着自己吃吧。”她推回陈月月摊开的手，连同那颗糖一起。
原本只是觉得不能随意拿孤儿院里小孩们辛苦攒的糖果，结果在她牵着蒙蒙转身的一瞬间，陈月月却用仅剩的右手攥着糖在她身后露出委屈无措的模样，呆呆地望着江瑶三人的背影，瘪着嘴眼眶一点点悄然泛红。

第404章
弹幕空白了一瞬，转而爆.炸式密集地出现，其中大多是心疼陈月月，另一半言论则是指责江瑶太高傲。
即使有理智的观众为江瑶辩解，可人类本性就是更为同情弱者的，心一旦偏了，那看什么都是偏的。
于是连带着，江瑶，蒙蒙，赵瑜，三个孩子都被观众们拉出来批评，既嘲讽他们没有被教好，又预言他们未来绝对不会成材，其中又有三个孩子的家长的粉粉黑黑在争执互怼，弹幕乱成一团，谁也没想到节目刚开始就有了这样的变故。
导演组同样猝不及防，但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陈月月，看到她空荡荡的左臂和微红的眼眶，谁也不会觉得这件事是她的错。
于是连为江瑶辩解的言论都显得苍白。
系统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言论，透过镜头看着陈月月抹掉眼泪后坚强地抿嘴扬起笑容，整只球都有点不寒而栗。
这真的是小说衍生而来的小世界吗？
为什么这个小孩会给它一种比成年人更可怕的感觉？
它甚至觉得，刚才的表现不是陈月月特意算计的小手段，而是临阵发挥的本能。
是那种能够下意识将所有情况都转变为更利于自己的本能，无论是对着几个孩子示好，还是背着几个孩子示弱，她都是近乎本能的行为，因为那短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够一个孩子深思熟虑算计些什么。
可也正因为这样，系统觉得这个陈月月比重生而来的江瑶还要棘手。
再一想，棉棉封印记忆重生了那么多次……做过的最坏的事情，就是一不小心压死了一只鸡，还有半夜不睡觉，爬起来把橱窗里的人偶娃娃拖出去当垃圾一样偷偷扔掉。
更别说这个世界里，灵魂受损的小朋友直接变成了小呆瓜，天天攥着那两枚游戏币，当宝贝一样睡觉都不肯松手。
系统：“……”
难道是投胎或者重生的姿势不对？
它的腹诽没人知道，观众们虽然讨论得激烈，但蓝天孤儿院里，众人的言行却暂时不会因为他们的讨论而有所改变。
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孤儿院的孩子们乖乖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护工阿姨帮忙盛饭，江瑶等三个小孩也在小孩们身侧坐好，而负责盛饭和照顾他们的护工里，也夹带了三位嘉宾。
在好几个镜头的拍摄下，陈月月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举手询问熟悉的护工。
“阿姨，小安今天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她的问题让其他小孩纷纷跟着一起看向那名护工，他们的眼中满是期待。
可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份期待，其实不是期待小安来和他们一起吃饭，而是期待云阿姨不再喜欢那个小傻子，这样小傻子就会再一次比他们过得更差，他们也不用再嫉妒小傻子拥有的那些不属于她的偏爱关照。
护工闻言面色复杂了一瞬，而后笑着摇头：“你们乖乖吃饭，要是小安来了你们又不能好好吃饭了。”
“可是小安以前都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一个小孩小声抱怨，很快又下意识闭嘴，只是脸颊鼓着，怎么看怎么不高兴。
外人不知道孤儿院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更没人知道小安曾经经历过什么，因此所有人，包括坐在饭桌上参加节目的三个小孩，听到这话都觉得那个小安应该是他们很好的朋友同伴，现在因为什么原因不能一起吃饭。
赵瑜小声问身边已经有点熟悉的小孩：“小安是谁啊？她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
这个小孩刚想厌烦地瘪嘴，又忽而记起来院长和护工们这几天不断地耳提面命，都让他们不许再喊小安叫小傻子，也不许对别人说她的坏话，不然等这些明星们走了，犯规的小孩不仅会被罚关小黑屋，还会三天都不给饭吃，以后有什么新衣服新玩具和零食都不会再分给他们了。
这种可怕的惩罚直接戳到小孩们的致命点上，哪怕是为了将来的新衣服和不饿肚子，他们也认认真真把那些不能做的事和不能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所以他张了张嘴，原本将要脱口而出的鄙夷也变成了一句闷闷的话：“小安就是小安，她有别的阿姨照顾，所以不会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陈月月也在此时低头闷闷地戳了戳碗里的饭菜，小声说：“小安以前都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可是新来的护工阿姨只喜欢她不喜欢我们，所以小安就再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还没有见到所谓的小安，嘉宾们和观众就因为这短短的几句话皱眉，下意识在心里对小安这个孩子添了些微妙的不喜。
但嘉宾们和小孩子们还在吃午饭的时候，观众们却已经先他们一步见到了小安和照顾她的护工，然后之前因为孩子们的话而对小安升起的几分不好的印象，也在亲眼见到小安的那一刻被完全颠覆。
“小安……原来是这样的吗？”
“要是这样的话，不和那群孩子吃饭应该也没问题吧？”
“我很好奇，那群小孩要怎么和小安一起玩？能玩什么？”
“我之前就一直在说，小安的情况特殊，你们谁都不信，还发私信嘲讽我，现在见到小安了，你们继续骂啊，骂她被孤儿院特殊对待，骂她不合群，反正我是要关弹幕保智商了。”
“关弹幕+1，现在的人在网络上戾气重的随时能杀.人全家，从直播开始，明明几个孩子什么都没做，只说几句话就能被你们编排着骂出花来，小孩爹妈都没你们能操心。”
“但凡关注蓝天孤儿院这个账号的应该都知道小安是什么情况吧，我们巴不得她能和那群小孩一起吃饭玩耍，要是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挨个私信感谢你们今天的祝福！”
被吵闹的弹幕淹没的屏幕里，一个看起来就软乎乎很好揉的小朋友被一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护工的女人抱着走出房门，女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给一两岁小孩使用的学步车。
在观众们好奇的注视下，那个应该叫小安的崽崽被女人小心放进学步车里，然后用手扶着学步车，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下，女人眉眼含笑的在不远处蹲下，拍拍手吸引小安涣散空茫的注意力。
“棉棉，往这边来。”她拍完手后，特意对学步车里的小朋友晃了晃手里的小猪和……两枚游戏币？？
镜头拉近，观众们发现那的的确确是两枚游戏币没错，和一元硬币一样大小，但上面的花纹截然不同。
而且，为什么要叫小安为棉棉？
难道小安和棉棉，还分大名小名？
没人知道这两枚游戏币有什么用，但毫无疑问的，在饭厅那边都安静吃饭的时候，观众们的目光纷纷凝聚在云棉和云锦衣的身上。
大概是生活中从没有见过这种特殊的小孩，所以他们免不了对云棉多了几分关注。
但孤儿院里发生的一切不会因为他们而改变什么。
云锦衣正对着秋日的暖阳，被阳光照得浑身温暖，微弯着眼眸，朝站在学步车里努力蹬腿站直的小朋友晃了晃手里的小猪玩偶。
“棉棉想不想要？想要就走过来拿，慢慢走好不好？”她怕女儿走的吃力，说完后反而自己往前蹲了一点，将小猪放在云棉伸手就能勉强触及的地方。
系统光球也在阳光下蹲在棉棉的学步车上，努力蹦跶吸引她的视线，鼓励道：“棉棉加油！你就是最棒的崽崽，一定可以多走几步的！”
比起那些护工和小孩们嘴里常喊的小傻子或是更为陌生的小安，云棉的身体和涣散的意识其实对“棉棉”这个称呼更为熟悉和敏感。
这大概得益于系统从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不停地喊她棉棉棉棉棉棉……
它每天单方面的碎碎念，一天大概能在云棉耳边喊上几百次棉棉。
因此一听到系统的声音，云棉就稍微集中了点注意力，她抬手一巴掌拍在学步车上，没拍稳，没把系统抓住，反而把自己带的一个踉跄。
灵活的学步车跟着往前滑了一小截，她被迫滑到了妈妈跟前，小脸直直撞上软乎乎的小猪肚皮。
系统骤然安静。
云锦衣伸手扶住女儿，无奈地笑着哄她：“好吧，棉棉也算是努力了，这只小猪给你。”
云棉的目光却越过粉嫩嫩的小猪，直勾勾锁定在她手里的游戏币上。
云锦衣坏心眼地捏着游戏币往右挪动，小朋友的眼珠也跟着往后挪动。
她又往左，往上，往下……
云棉原本空荡荡的清澈双眼全都很给面子的奉陪到底，跟着游戏币一起往左，往上，往下……
“小财迷。”云锦衣不禁失笑，拿着其中一枚游戏币在学步车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也吸引着小朋友低头去看。
云锦衣和系统默契猜测，此时傻乎乎的小家伙一定不知道她每天都那么宝贝不撒手的硬币，其实是假的。
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这两枚游戏币是棉棉辛辛苦苦好努力才从小篮子里保下来的“余额”，所以才会成为棉棉爱不释手的宝贝。
于是云锦衣愉快地决定，以后一定要多带女儿去抓几次娃娃。
呆瓜棉棉一点都不知道妈妈的坏心眼，她还伸手想要去抓那枚游戏币，可小手刚伸过去，刚才还近在眼前的宝贝突然往后倒退着离自己越来越远。
云棉茫然地眨眼，目光不自觉跟随着那枚游戏币一起往前看。
云锦衣捏着它们，像是捏着女儿此时的命脉一样，轻笑着哄她：“棉棉想要吗？想要就自己来拿。”
系统蹲在棉棉头顶安静如鸡，只觉得云锦衣不愧是亲妈，连这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呆瓜棉棉都逃不过她的坏心眼迫害。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正好的缘故，又或者是自己正对着午后温暖的灿阳，云锦衣看着抿嘴定定望着自己的女儿，竟然恍惚像是从她眼中看到了几分聚焦后的光亮。
原本呆呆的毫无灵魂只剩躯壳的模样，也好像被阳光注入了几分灵魂，让她显得稍微生动鲜活了些。
以至于云锦衣此时都能隔空看出小朋友此时莫名的不高兴。
因为她拿着钱走远了，所以不高兴？
云锦衣心底生出几分猜测，她试探着，当着女儿望过来的目光，反手将游戏币快速藏起来，然后朝紧盯着自己的小家伙摊开手。
“糟了，棉棉的钱好像突然不见了。”
故作慌张的话，和摊开后空荡荡的掌心，也不知道是哪一样对云棉造成的伤害更大，以至于刚才一直都安静乖巧的小朋友，硬是在短暂的空茫后，被气得快步朝她冲过来，真像个小呆瓜一样闷闷地撞上她。
云锦衣稳住身形，一抬眼，对上一双清澈空荡却又莫名委屈的眼瞳。

第405章
云锦衣被女儿的小表情逗得眉眼微弯，笑着捏捏她脸颊上这几天总算胖乎了点的软肉，温声道：“棉棉真棒，不光会走，连跑都学会了。”
云棉被夸奖了却一点都不开心，她歪头努力朝妈妈空荡荡的手心看去，怎么看都看不出一枚硬币来，于是伸手去抓那只罪恶的手。
云锦衣任由她抓，当两只小手终于抓到自己，用力攥紧了两根手指后，小朋友毫不犹豫地往嘴巴里放。
云锦衣闷笑着被女儿生气的用手指磨牙，不仅不疼，还想顺势检查一下小朋友的牙齿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快到换牙的阶段了。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觉得这个护工好像有点厉害。
不是那种什么都能做到的厉害，而是……很奇怪的厉害，总觉得她就跟小安的克星一样，却又不会真正伤害小安，一大一小的互动反而看得人不知不觉就高高扬起了嘴角。
检查完牙齿后，云锦衣才把藏起来的两枚硬币放到小朋友总是握不紧的手心里。
云棉一下子就握紧了失而复得的游戏币，并且很警惕的用小手完全盖住，一点缝隙都不给强盗留。
强盗云锦衣哭笑不得，没好气地戳戳女儿的额头，“现在就暴露本性了？”
云棉听不懂，反正两只小手都盖得严严实实，谁也别想抢走她的宝贝。
深秋正午的阳光并不灼热，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惬意，更是会忍不住犯困。
云棉在学步车里折腾了一会就累了，云锦衣摸了摸女儿身上，发现她浑身都被阳光晒得暖乎乎后，伸手将她从学步车里抱出来，然后带她回宿舍睡觉。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观众们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许的遗憾。
不知道下次再看到小安出现在镜头里会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嘉宾和其他孩子。
但嘉宾们忙碌了一早上，又是赶路又是干活的，现在也已经很困很累了，大家吃饱饭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沟通，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午觉恢复精力。
等下午睡醒，嘉宾们也终于见到了这家孤儿院里他们唯一没有见过的护工和孩子。
“云老师，你怎么会在这？！”三个嘉宾在看清云锦衣模样的一瞬间，几乎是齐齐惊呼起来。
孤儿院的护工孩子们和观众们闻言却都是满头雾水。
云老师？
什么云老师？
她不是护工吗？怎么突然变成老师了？
不过也有脑子转得很快的网友，猜测云老师是不是圈子里的人，毕竟圈里见谁都喊老师。
云锦衣抱着棉棉，对几位眼熟的嘉宾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好。”
江雪当即上前，略微激动地问：“云老师，你怎么会在这？是节目组的安排吗？”
边问，她的目光也边好奇地望向被云锦衣抱在怀里的小孩。
记忆里，这位云老师可是从没有和孩子这么亲近过。
虽然云锦衣年龄小，但圈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她家有钱，她本人更有能力，在还没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很多导演身边学习了，最最重要的是，她投资拍摄的剧，基本都火了。
但她本人在娱乐圈里却并不为大众所知，所有人都觉得云锦衣低调出众，将来可能是想做幕后大佬的，结果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家孤儿院？
难道这个节目，也有她的投资？？
心里的猜测千转百回，但并不影响三位嘉宾对云锦衣的友好热情。
而观众们见状，即使不知道云锦衣到底是谁，但看自己喜欢的明星都这么释放善意了，也很快明白这位护工的真实身份肯定不简单。
难道真的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环节？
所有人都这么想，殊不知节目的导演组也很懵，早在云锦衣中午抱着云棉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导演组就面面相觑有点麻爪了。
现在正想着避开镜头去接触一下这位年纪轻轻的大佬，结果对方先在嘉宾面前露面了。
于是导演组也暂时按捺下来，想听听云锦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只是巧合。”云锦衣偏头对三人温和笑笑，简短解释道：“我来这里是有其它原因，和节目无关。”
那就更巧了呀！
老戏骨周延河比另外两人反应更快，目光当即落在了云锦衣怀里的小孩身上，猜测道：“云老师抱着的这个孩子，难道就是小安？”
在来参加节目之前，他们或多或少都了解了一下这家孤儿院，小安的名字总是和蓝天孤儿院一起出现。
“看起来和我们家蒙蒙差不多大，之后有机会的话，几个孩子也可以一起玩，说不定能让小安的情况更好一些。”
他也不知道怎么让小安恢复，但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虽然怀揣了一点点拉关系的心思，但全然没有恶意。
他自己的女儿蒙蒙就被宝贝的不行，看到小安这个情况，作为父母，其实几人还是挺能感同身受的。
“她叫棉棉。”云锦衣摸摸女儿藏在帽兜下面的小脸，温声纠正道：“她叫云棉，不叫小安。”
云棉……
几人恍然：“云老师是要带小安……棉棉回家吗？”
观众们已经被各种信息冲击傻了，弹幕上全是问号，不明白云锦衣为什么会专门挑了小安领养，难道不该选个正常点的孩子吗？
小安……说句现实的不好听的，小安就是一辈子的累赘啊，她的情况让她永远都不可能和正常小孩一样长大，更不能回报什么，所以云锦衣图什么呢？
但几个嘉宾却不这样认为，云家有钱，云锦衣有能力，哪怕再多领养几个小安这样的孩子也不会有负担。
更何况，看起来云锦衣很喜欢这个孩子，这也是小安本身的幸运吧？在云家，总比在孤儿院要好很多。
至于未来，未来谁说得准呢？
“嗯。”云锦衣点头认同了他们的猜测。
虽然有所预料，但当她真的点头时，三人其实还是有点小小的恍惚。
“你们聊，我带棉棉去那边玩。”云锦衣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下。
她这次出来没有再拎着学步车，云棉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
秋末傍晚的阳光温暖总藏着几分寒凉，就连风也微冷。
云锦衣怕女儿体质不好出来吹了风会感冒生病，所以特意给她穿了件带有帽兜的衣服。
当她把云棉放下，让小朋友坐在地上那一堆枯黄树叶中的时候，众人看着那个小小的带着帽子的背影，莫名想到了小红帽。
嗯，是坐在地上玩树叶的小红帽，小小一只看起来可好rua了。
也是这个时候，嘉宾三人组才发现他们刚才好像始终都没能看到那个孩子的正脸？
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几分慎重。
很快，其他小孩也陆陆续续跑了过来。
蒙蒙好奇地蹲在云棉旁边，看看云锦衣又看看云棉，然后蹭到云棉身边，帮她捡地上完整的树叶给她玩。
“我叫蒙蒙，你叫什么啊？”小朋友侧身歪头凑到云棉眼前，看清云棉的模样后惊喜地哇了一声：“妹妹你长得好可爱呀，我可以亲亲你吗？”
小朋友表达喜爱最直白的方式就是拥抱和亲吻，蒙蒙觉得自己对这个不说话的小妹妹超级喜欢，她看起来真的好乖呀~
“她不是妹妹。”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孤儿院的一个小孩站在一旁纠正道：“小安今年已经5岁了，你才4岁。”
蒙蒙不在乎年龄，看云锦衣没有反对自己靠近，聪明的蒙蒙小朋友努力往云棉怀里挤啊挤，然后趁机偷偷亲了她一下。
“妹妹好乖！”她激动的小脸通红，眼睛亮亮地对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分享：“妹妹软软的香香的，比我家里的所有娃娃都要可爱！”
系统觉得蒙蒙大概是把棉棉当成人形手办娃娃了，抱着就不乐意撒手。
还有，明明该喊姐姐的，别仗着棉棉不说话就占便宜啊小朋友！
云锦衣没有阻止这些小孩围着棉棉转，因为三个孩子看向棉棉的目光都很干净，有好奇有喜爱，却没有孤儿院里那些孩子隐晦的复杂和恶意。
“蒙蒙，你别把妹妹抱疼了。”江瑶上前把小红帽妹妹解救出来，然后也跟着蹲在树下，拉着旁边的赵瑜一起捡树叶玩。
孤儿院里的小朋友，只有陈月月和另外一个健谈点的男孩参与了进来，其他小孩在旁边待了一会就跑去玩别的游戏了。
三个成年人并没有见缝插针来找云锦衣闲聊沟通，他们很会把握分寸，看到自己家孩子在和云棉一起玩的时候，各自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照顾好棉棉后，也没有跑过来时时盯着他们。
三人全都默契的对自家孩子选择了放养，反正有云锦衣在那边看着，他们都挺相信那位的。
大树底下，一阵秋风吹过，窸窸窣窣的黄叶就在秋风里打着旋儿慢悠悠飘落。
江瑶伸手捡起刚好落在云棉帽子尖尖上的一片落叶，然后轻轻放到云棉的怀里。
“小瑶姐姐，妹妹怎么不和我们说话呀？”蒙蒙眼巴巴地瞅着云棉，很想拉她一起玩更多的游戏，可是云棉好像一直没有和她讲过话。
江瑶当然知道云棉的特殊，可按理来说是不该知道的，她正准备开口问问旁边的云阿姨，身旁陈月月就开口帮忙解释了。
“小安不会说话的。”她说完，注意到几个小孩都用惊讶的目光看向自己，又下意识跟了一句：“她也不会走路，听不懂我们讲话，还要穿尿不湿，小安很可怜的。”

第406章
闻言，三个小孩还处于惊讶中难以回神，云锦衣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她偏头看向一脸同情天真的陈月月，笑了笑，温声道：“我女儿不叫小安，她有自己的名字，以后你们可以叫她云棉，你也不用说这么多她的缺点，因为这些在我眼里，只是需要我更爱她更用心照顾她的原因之一。”
她并没有拆穿小孩子那些在她眼中可笑又拙劣的把戏，因为她知道镜头会放大一切，人们对孩子都不一定宽容，更不会对她一个成年人宽容到哪里去。
所以一旦她因为生气和陈月月争锋相对的话，观众们只会有逆反心理，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一个孩子。
这也是云锦衣在节目开始之前不愿意带着棉棉出现在镜头里的原因，人心是最难以把控的东西，更何况她的身份在三个嘉宾的对待下，在观众们心里也算是半个圈子里的人。
云锦衣也没有试图在节目一开始就揭穿陈月月的真面目，她只简单提醒了一句后，就抬手揉揉女儿头顶的帽子尖尖，然后当着女儿和一群小孩的面，把那两枚游戏币埋到了树叶堆里。
观众：“……”
来了，这个魔鬼又来了！
小孩子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小红帽棉棉的眼睛却一点点睁圆了。
棉棉懵懵地扭头望了她一眼，又看向她又一次空荡荡的手心，整只崽都傻住了。
不过她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却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手。
明明之前她一直把宝贝藏在自己手里的呀？
为什么会突然到妈妈手里，还被妈妈又藏起来了？？
云棉想不通，但为了自己的宝贝，她还是在好努力的去想，可最后还是没能想通。
“棉棉如果想要的话，就在这里面把它找出来吧。”云锦衣笑着用指腹戳了戳女儿软乎乎的脸颊，而后在她目光聚焦到自己手上时，指了指地上那堆树叶。
“阿姨~”旁边蒙蒙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把钱藏在树叶里面呀？”
云锦衣拿了一片树叶盖在女儿伸出来的小手上，闻言回答她：“因为我想让棉棉多动一动，动的多了，身体协调性会比较好，体质也不会变得太差。”
“那……我们可以陪妹妹一起玩吗？”蒙蒙觉得就算妹妹不会说话不会搭理自己，自己也还是好喜欢她！
她家里的娃娃们可没有妹妹这么香喷喷软乎乎，抱起来更是好舒服~
娃娃们还没有妹妹可爱，妹妹好乖好乖，蒙蒙瞅着机会就想凑上去亲亲~
“当然可以。”云锦衣也分出一分温和，抬手轻轻拍了下蒙蒙的头，“谢谢你们陪棉棉玩。”
“不客气的阿姨~”赵瑜小朋友也给棉棉手上盖了片树叶，然后认认真真回答：“我们会和棉棉当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要一起玩的。”
江瑶在另一边，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在低头用捡来的树叶一片一片重合在一起，准备做一束树叶做的小花。
这可是成年人专属的摸鱼技能，等她做出来，这群小孩儿一定会用超级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
云锦衣看了眼围在树下的5个小孩，很快起身将空间完全让给他们，拜托小家伙们帮忙照顾一会棉棉后，自己去给女儿准备晚上的晚饭。
系统看看宿主妈妈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蹲到宿主的帽子尖尖上，准备守在这里，一旦有人欺负棉棉，就立马冲出去找宿主妈妈告状！
整整五年，系统现在看孤儿院里这些小孩，总觉得没一个好的。
而且五年的牵挂和担心，系统一点都不舍得离开棉棉，总觉得她可能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被人欺负。
而云锦衣之所以能放下棉棉起身走开，一是因为系统会帮忙陪着棉棉，二就是给这群小孩单独相处的时间。
只有最放松最熟悉的环境，一些警惕的念头才会被悄悄消磨，然后露出破绽。
看起来树下是6个小孩，实际上，是5个小孩和一个不太聪明的大学生。
可再不聪明，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江瑶也远比这些孩子更成熟和敏锐。
更何况还有镜头外时刻盯着这群孩子们的数万观众。
任务是要求江瑶看清陈月月的本质，但云锦衣要做的，不仅仅是让江瑶一个人看清，她要彻底断绝陈月月被领养的可能性。
还有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护工，但凡欺负过女儿的，云锦衣一个都不想放过。
云锦衣的离开果然让小孩子们之间的氛围更轻松了些，但她没有看到，原本还在思考要怎么找到游戏币的棉棉，在她起身离开后，会不自觉地回头朝她看。
系统注意到了，可系统心里酸溜溜。
“棉棉你都没有这样看过我！”明明这个世界它才是陪伴棉棉最多的。
下一秒，它就被小朋友伸手抓住，然后把它一起埋到了树叶里。
系统：“……”
算了，你还是别看我了。
遭罪。
赵瑜注意到棉棉回头的动作，觉得刚才陈月月说的有点不对。
他想了想，靠近棉棉，帮她把树叶堆里的硬币露出一小半，然后哄着她低头去找。
就连小蚂蚁都会对外界的动作有所反应，棉棉妹妹又不是电视里演的植物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反应呢？
赵瑜觉得不对，所以他要自己试试，看陈月月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蒙蒙年龄小，也没有赵瑜想的那么多，她就是想着云阿姨走了，自己可以偷偷多抱一抱妹妹，说不定以后当好朋友了，还能帮妹妹梳很好看的小辫子，她家里的娃娃都是她帮忙梳辫子的。
“妹妹是不是很喜欢钱呀？”蒙蒙捧着脸歪头看着云棉低头胡乱翻找树叶。
赵瑜刚才就看清那个不是钱，解释道：“这个不是钱，是游戏币，可以去玩游戏的。”
“那我让我爸爸带我们一起去玩游戏，我就可以给妹妹多几个这样的钱钱了。”蒙蒙开始规划行程。
在她的声音中，云棉找游戏币的时候不小心抓碎了手下的树叶，枯黄的树叶还没有特别脆，被她用手指戳透，一片泛黄的树叶就这么长在了她的手指上。
手感不太对的小朋友慢慢缩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树叶懵懵地发呆。
看了两秒，又因为系统光球一个劲在树叶堆里蹦跶着让棉棉把它捞出去，小朋友的目光又很容易转移到它身上。
她重新伸出手想要抓到光球。
系统蹦跶着躲过了。
那只戴着树叶的小手再接再厉。
系统又坏心眼地躲过了。
旁边赵瑜和蒙蒙看不过去，一左一右捡起两枚游戏币放到妹妹手里。
系统：“……”
它觉得棉棉有了钱就一定不会再来抓自己了。
在金钱和自己的排序中，系统觉得哪怕是现在只有一点点本能的宿主，一定会优先选择钱的。
之前她那么宝贝两枚游戏币，连她妈妈藏起来了都会委屈生气，现在有了钱，就不会陪自己玩你抓我躲的游戏了。
它有点失落，慢腾腾从树叶堆上飞起来，准备重新蹲回棉棉头顶，这次有点生气，所以要把她的小红帽尖尖给压塌！
千思百转也不过是短短一两秒的时间，系统还没从失落中回神，身体就被一只小手稳稳抓住。
系统：“！！！”
云棉看看乱七八糟发光的光球，好奇地晃了晃，然后在它满心懵逼的空白中，又把它埋到了树叶堆里。
还学着之前看到的，自己努力捡起一片树叶盖到它圆溜溜的身体上。
然后低头从自己怀里捡起一枚游戏币，乖乖地放到光球跟前。
系统：“！！！”
它尖叫着自己冲出来，冲到棉棉怀里，不等自己被抱住又发着乱七八糟的光，一边尖叫一边兴奋地冲向云锦衣所在的方向，然后语无伦次的和这个唯一能听到自己说话的人类分享自己此时即将爆棚的成就感和感动！
“棉棉给我了一枚硬币！！！”
“棉棉在硬币和我之间没有选择硬币！！！”
“啊啊啊啊我家崽崽就是最乖最乖的崽！呜呜呜呜呜我好感动啊呜呜呜……”
云锦衣擦干手上的水，抬眼看着在自己眼前乱飞的光球，眼中满藏笑意。
“呜呜呜呜你听到没有呀？棉棉给了我一个硬币喔，她那么宝贝的硬币，一点都没有犹豫就分给了我一个，我家崽崽真的好乖好乖，呜呜呜呜棉棉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
系统激动的眼泪汪汪，一想到这么多世界以来，在棉棉心里自己好像是第一次比妈妈更重要，它就更想哭了。
原来所有的陪伴和爱，在棉棉这里真的都会有回应的。
而这种回应，偏偏在只剩本能的棉棉这里，显得更真实也更珍贵。
系统知道棉棉爱妈妈，从妈妈陪伴她短短几天她就会下意识回头寻找这一点就能看得很清楚。
但系统没想到棉棉也会爱自己，是会愿意分出一枚游戏币的爱，是愿意把自己仅有的宝贝一分为二分给它的爱，是在两枚硬币里会优先选择陪它玩的爱。
系统感动得恨不得现在蹿回总局把宿主对自己的偏心告知所有人和所有系统。
以前它觉得棉棉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棉棉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幸福拥有最多爱的妈妈。
可现在，它也能很肯定很骄傲地说，自己也是世界上拥有宿主最多最多爱的系统了！
那么多世界的陪伴，那么长久稳固的灵魂绑定，它好像终于在棉棉这里得到了最肯定最安心的答案。
仅凭刚才被棉棉无视的那两枚硬币，仅凭棉棉好努力才捡起来盖在它身上的树叶，还有……还有毫不犹豫分给它的一枚硬币。
很久以前系统就知道，棉棉所有光明正大的偏心都是让人羡慕又感动的，可那时候棉棉所有的偏心都给了妈妈，系统只会暗自羡慕，从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和妈妈一样拥有这份偏心。
可是、可是当这份偏心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系统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那么想要，所以才会在得到的这一瞬间崩溃地用大哭来宣泄自己从前藏起来的羡慕和渴望。
系统哭唧唧地回到棉棉身边，也不管小朋友是不是因为它刚才突然飞走而发呆，一回来就躲到棉棉帽子下的肩膀窝窝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和棉棉分享自己的感动和欣喜。
为什么不管是什么情况下的棉棉，都这么让它心软软啊……
它真的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宿主。

第407章
系统乖乖躲在云棉的帽子颈窝里，恨不得立马化身成为棉棉的小挂件，永远永远都不要和她分开。
直到一束漂亮的树叶小花递到了云棉眼前。
系统偷偷探出一点身体，警惕地盯住这个世界的主角。
江瑶晃了晃手里黄绿色有点小精致的树叶花束，笑眼弯弯地问云棉：“棉棉妹妹，这个小花花送给你好不好？”
她边说，边伸手往云棉跟前又递近了一点。
云棉的目光却没有在小花上聚焦，她微微歪着头，安静盯着不远处的陈月月，好像在乖乖等待着什么。
江瑶愣了一下，也跟着回头看向陈月月。
“月月，棉棉怎么一直看着你啊？”江瑶顺着视线好奇地询问陈月月。
系统却一下子炸了，愤怒地飞出来，超大声嚷嚷：“当然是因为以前给棉棉东西的人都是陈月月这个坏小孩！她总给棉棉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骗棉棉吃下去，害棉棉被护工骂，让棉棉被其他小孩嘲笑！”
石头，橡皮泥，树叶，草茎，还有涂满油画的纸，别人吃完剩下丢掉的冰淇淋木棍……
即使没有人能听到它的控诉，也没有人会为棉棉抱不平，可系统还是要说，一次次说，一次次愤怒，因为宿主妈妈不在的时候，它只能用这样的态度来宣泄自己的不满和对棉棉的维护。
它希望棉棉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愤怒和心疼，哪怕棉棉只是一个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空壳。
没有人能听到系统的声音，陈月月愣了一下，扬起明媚的笑容，亲昵道：“可能是因为小安比较相信我吧，不如让我来试试？”
她伸手接过江瑶手里的树叶花束。
其实她也很想要这种漂亮的树叶做的小花，可这是江瑶特意做给棉棉的……
虽然心里不舍，但陈月月表面上还是凑近云棉，态度亲昵自然地笑着哄道：“小安，这朵花花送给你，是这个小朋友专门给你做的喔~”
“棉棉不要拿！”系统气成河豚。
小花在云棉眼前晃来晃去，云棉看着陈月月熟悉的脸，听着系统光球的声音，歪歪头，下一秒就自己努力挪动屁股往旁边坐了坐，侧身歪倒躲开陈月月的靠近。
陈月月：“……”
她的脸色不自觉黑了一瞬。
想生气，想发火，想把这朵花硬塞在云棉手里，然后像以前那样用力拧她身上的肉掐疼她用来出气。
可还有别的小孩看着，还有院长奶奶说的什么镜头……
陈月月咬了咬唇，尴尬又委屈地收回手：“小安你不想要吗？”
云棉自然回答不了她的质问。
于是陈月月转身看向江瑶，小声的替云棉道歉：“瑶瑶对不起，小安好像不喜欢你做的小花，你别怪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瑶：“……”
她看看满脸歉意的陈月月，又看看默默坐在一边低头玩硬币的棉棉，张了张嘴，又无声闭上。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自己也没生气啊……为什么要帮小安说对不起？
而且，云阿姨都说小安以后叫云棉了，陈月月看起来挺聪明的小孩啊，怎么一次都没有喊过棉棉现在的新名字？
小安喊习惯了？？
可陈月月没有得到她的回答，还以为她真的在生气，眼睛微亮了亮，抿住唇瓣克制笑意，再接再厉，“瑶瑶你别生气了，小安真的不是故意拒绝的，我帮她向你道歉，你原谅她好不好？原谅了我们一起继续做好朋友，你们也别讨厌她可以吗？”
江瑶：“……”
很好，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江瑶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蒙蒙就不高兴地鼓起脸，软声反驳道：“我们才没有讨厌棉棉，你不要叫她小安了可以吗？明明云阿姨都已经给她取了新的名字了！”
赵瑜左右看看，最后无视有点奇怪的气氛，选择直白地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要帮棉棉道歉？她又没有做错事，江瑶也没生气啊，你道歉干什么？”
两个小孩的不满和疑惑全都表现在了脸上，一点没考虑过自己这话说出来问出来后会不会让陈月月尴尬得下不来台。
或许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本身就是直来直往，很少知道尴尬是个什么处境。
可陈月月却因为他们简单的两句话，尴尬地满脸通红，忍着委屈死死攥住江瑶做好的那束树叶小花，不知不觉眼眶里就已经蓄满了难堪的眼泪。
江瑶原本也想问为什么要道歉的，可看陈月月这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她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决定自己埋头继续捡树叶做小花。
——她敢肯定，自己要是现在找陈月月要回她手里的树叶小花，下一秒陈月月就能当着镜头哭出来。
江瑶摸摸自己的良心，很好，它还活蹦乱跳的。
江瑶不说话，赵瑜和蒙蒙看着陈月月的表情也有点懵，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就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所以两个小孩也不吭声了，一左一右蹲在云棉旁边装乖，短时间里不会再去招惹陈月月。
但他们心里还是偷偷给陈月月小朋友打上了一个小小的标签：有点爱哭，不能惹。
小孩子的直觉往往是最敏锐的，他们还没有从陈月月的描述里体会到云棉有多可怜多值得同情，就先无师自通了不能和陈月月走太近说太多的相处方式。
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喜欢莫名其妙就会哭出来的小孩，因为那样真的好难哄喔……
直播间里，在陈月月帮云棉给江瑶道歉的时候，气氛就已经隐隐有点古怪了。
等到蒙蒙和赵瑜两个小孩闭嘴后，气氛就更加奇怪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个叫陈月月的小孩，是不是有点被害妄想症啊？”
“不用这样评价一个孩子吧？她只是情绪敏感了点，从头到尾又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是一片好心吧！”
“可她给我的既视感真的很重，让我想到了总是在我爸妈跟前阴阳怪气贬低我的继妹。”
“我就不一样了，我从这个小孩身上看到了出众的泡茶天赋，光看她这样，我都觉得自己能想象到她长大以后的样子了。”
“emmmm……难以评价，再看看吧，说不定是陈月月和小安的关系本来就很好呢？别见到点小事就夸大其词评论别人的人品吧，而且这只是几个孩子，不要太苛刻了好吧？”
“没错，这才第一天呢，这档节目在这个孤儿院要录整整一个月，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清这些小孩的品德。”
“恍然大悟！难怪这个节目要直播并且长达一个月，我估计就是为了防止领养人一时冲动。”
“……”
江瑶又给云棉弄了一朵树叶做的小花。
陈月月受了委屈，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另外一个小孩去找孤儿院里其他孩子玩了，树下最后只剩下三个嘉宾的孩子和一个云棉。
江瑶伸手轻轻戳了下云棉的衣服，然后把树叶小花塞到她的手里，没有再问她喜不喜欢。
“姐姐，我也想要这个小花~”蒙蒙揪着她的衣袖撒娇。
赵瑜小朋友对树叶小花没兴趣，他正在盯着云棉的游戏币思索要怎么劝说妈妈明天带自己去附近可以玩的地方。
孤儿院的生活其实并不乏味无趣，但他们三个是新来的小孩，还没有能够完全融入孤儿院的集体关系里，所以没人带他们一起玩，就显得有点无所事事起来。
云锦衣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小孩挨着棉棉挤成一堆捡树叶玩的画面。
她走过来，先把女儿抱起来，摸摸她的小脸确定没有着凉后，才低头温声对仰头望着自己的三个孩子说：“等会会有老师组织上课学习，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听课？”
“要的！”江瑶第一个点头：“阿姨，在哪里上课啊？我们不知道时间，去了会不会迟到呀？”
云锦衣看了眼时间，干脆领着他们过去。
其实教室就在饭厅旁边，教小孩们学习的老师也不是别人，正是三位常驻的护工，他们的学历虽然不高，但在孤儿院里给这些孩子们上课启蒙已经完全足够。
真正上课的时候，孤儿院里是会有上课铃声响起的，等到所有小孩都坐到座位上后，云锦衣在护工不满的目光中，也抱着女儿坐在了最后排。
很快，三位嘉宾也坐在了后面，他们也想体验一下孤儿院里的教学环境。
临时担任老师的护工给三个小孩一人分了一套学习用具，原本分完就准备回讲台的，可一扭头对上云锦衣平静的目光，她顿了顿，最后还是上前多拿了一套来放到云棉跟前。
即使她和很多人都认为，把学习用具给云棉用纯粹就是浪费。
正式上课，云棉的手里被妈妈放了一支削好的细长铅笔，面前似模似样的摆了本书和空白的本子。
这也是她5年来，第一次坐到这里，参加孤儿院其他小孩每天都会上的课程。

第408章
坐在妈妈怀里，云棉细细短短的手指根本捏不稳铅笔，上面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台下云棉的小手被妈妈的大手握住，正被带动着在空白的本子上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
云棉。
她不会写，不会读，甚至理解不了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云锦衣写好女儿的名字后，手指就微松，略略握住云棉的手帮她稳定铅笔后，就看着小家伙在空白的本子上胡乱画下一些无意义的笔画。
老师正在讲台上提问，让小朋友们用特定关联词进行造句，然后抽课堂上的小孩起来回答。
三个老师分别负责三个班级，云棉和江瑶等人所在的是最小年龄段的班级，他们上面还有已经达到学龄却没办法上学的大孩子班级。
来负责这个班级的护工教学经验显然不够，学历或许也不够，所以在教小孩子们学校的时候，大多按部就班，于是就显出几分没有变通余地的死板。
偏偏他们还喜欢在课堂上点名三个新来的小孩起来回答问题。
等一节课结束，三个嘉宾心中各自装着几分感慨，而后相携去和院长商量，接下来一个月，要不让他们试着来给小孩子们上课，不过他们不负责语文数学，而是给孩子们新增了英语音乐和美术。
“云老师要不要也来教这些孩子们上几堂课？”江雪找到云锦衣，说了自己三人的任课打算。
云锦衣摇头拒绝：“不用了，我没什么特别擅长的，还是不去误人子弟了。”
谁都能看出她谦虚的推脱，不过这事本来就是嘉宾们自己揽到身上的，云锦衣又不是这档节目花钱签合同请来的嘉宾，做什么都和他们无关。
但在他们正式担任孤儿院孩子们的老师之前，恰好是周六周日，即便是孤儿院里，孩子们也是能够拥有难得的周末时光的。
于是他们共同决定，带着孤儿院里能够外出的孩子们去附近的农场玩，也算是另类的开拓小孩子的生活范围，顺便拉进孩子们彼此之间的关系，让三个小孩更好融入孤儿院这个集体。
他们热情邀请了云锦衣和棉棉，云锦衣原本想要拒绝，但蒙蒙和赵瑜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陪棉棉一起玩，说什么都要一起去，不然就不想去玩了。
于是云锦衣将带着女儿去医院的时间往后推了一天，先和棉棉一起跟着大部队去附近的一个亲子农场。
节目组帮忙包了一个大巴，一路上都有赵黎若在活跃气氛，教这群很少出孤儿院去触摸外面世界的孩子们唱各种朗朗上口的儿歌童谣，稚嫩的歌声总是能引得成年人莞尔一笑。
云棉趴在妈妈怀里，听着震耳欲聋的歌声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紧跟着一头栽进妈妈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角，闭眼两三秒就成功把自己哄睡着。
系统蹲在宿主的肩膀上，在大巴车晃晃悠悠的行驶中，也给自己设定了浅层次睡眠状态。
无它，实在是这个行程，这个氛围，这个窗外透进来的暖阳……相加起来，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
只是大概谁也不知道，灵魂受损状态下，身体躯壳空荡荡的小孩，熟睡后到底会不会做一些正常小孩都会做的光怪陆离的梦。
就连系统和云锦衣也不知道。
云棉陷进深层次的梦境里，她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点，不再过分浑噩茫然。
但梦境里的一切，还是让她难以理解。
这是哪里？
这些人在做什么？
小小的云棉无声漂浮在奇怪的梦境中，看着另一个自己揪着一只小鸡的脖子，凑过去嘴巴对嘴巴往小鸡肚子里吹气。
她本就空茫的大脑，在看到这一幕后更加空白。
云棉想问她这是在干什么，可她张开嘴却不会说话，也发不出一句准确的发音。
“妈妈，我给小鸡做人工呼吸，你别生气，我一定可以救活它的！”
另一个云棉揪着鸡脖子，一路小跑到厨房，理直气壮得不行。
她身边也飞着一颗光球，闻言正生无可恋地叹气：“鸡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遇到你？我又是造了什么孽，偏偏绑定了你……”
昏暗的厨房里，穿着朴素的女人正忙碌着往锅里添水，白色的蒸汽水雾缭绕着模糊了女人的面庞，梦境似乎就此定格，飘在空中的云棉呆呆望着这一幕，原本空荡荡的脑海中倏而闪过一句话：
“给小鸡做人工呼吸，会收获一碗香喷喷的蘑菇炖鸡。”
云棉：“？”
听不懂。
她有限的记忆里，甚至找不出和那只鸡长得一样的存在，要不是这个梦境和这段话，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一只鸡。
但鸡到底是什么？
云棉也不知道。
就在她恍惚懵然的时候，大巴车缓缓停下，云棉的身体对外界的感受似乎敏锐了点，在车停下车里一瞬间喧闹起来的时候，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眼底有微光凝聚，很快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们到了。”云锦衣低头贴贴女儿温热柔软的脸颊，伸手拿起旁边座位上的背包，而后才抱着棉棉坠在所有人身后下车。
下了车，云棉也始终被妈妈以保护的姿势稳稳抱在怀里。
她的视线是和众人逆着的，始终乖乖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安静注视着视线所能收敛的一切景色。
却又没有任何景色能够成功抵达她的眼底深处。
前面小孩们欢呼雀跃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新奇和激动，一进去就能看到农场里散养的小鸡小鸭。
经过园区工作人员的介绍，农场里还有种着各种蔬菜的农田，有养着鱼虾的池塘，还有很多可以投喂和抚摸拍照的小动物。
到了中午的时候，众人还可以在农场西侧自己动手做饭炒菜，还有幼儿游乐区供小孩们玩耍……总之应有尽有。
工作人员引导孤儿院的孩子们先去看农场里的各种小动物。
有小香猪，长颈鹿，火烈鸟……
“大家也可以摸一摸它们。”工作人员鼓励这些跃跃欲试却又不太敢上前伸手的小孩们：“不过不能太用力喔，只能轻轻地摸，也不可以抱到怀里，那样会勒疼它们。”
云锦衣把女儿放到地上。
云棉扶着旁边的木栅栏，晃晃悠悠的努力让自己站稳。
一只黑白花纹的小香猪就在她脚边哼哼唧唧地嗅着气味觅食转圈，云锦衣没有引导女儿去摸它，却站在最近的位置，保证无论什么情况下，棉棉摔倒或者是别的意外，她都能第一时间伸手托住。
可云棉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到这只小香猪身上，反而远远的，直勾勾的，看向了另一个地方。
云锦衣和系统不由顺着棉棉的目光方向一起看去。
然后发现了一群在田垄间咕咕叫着翻找虫子的小鸡。
还是那种很小型的宠物芦丁鸡，隔着这么远，也不知道小朋友是怎么精准捕捉到它们存在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云锦衣和系统的错觉，他们总觉得棉棉望向那些鸡的目光里，好像藏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
“棉棉怎么好像在咽口水？！”系统一惊一乍的。
云锦衣低头，没看到女儿咽口水，却看到她已经松开扶住的木栅栏，正颤巍巍尝试着迈动小短腿想要往那群芦丁鸡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云锦衣：“……”
无声挑了下眉，云锦衣看看脚边矮墩墩的女儿，又看看远处同样小小只的芦丁鸡，表情里多了几分微妙。
不过女儿愿意自己多走两步是好事，云锦衣没有伸手抱她过去，反而耐着性子，等小家伙自己慢悠悠颤巍巍的往那边走。
云棉本来就走得不够稳，农场里的路又不够平坦，好多都是泥巴小路，所以不出意外的，云棉脚一歪就啪叽一下连人带光球一起摔到了软乎乎的草地上。
这一下不仅没摔疼，还让小朋友成功解锁了新的赶路方式：爬。
手脚并用，不一定快，但绝对稳当。
于是在其他小孩已经开始追着小猪小鸭满场疯跑的时候，云棉小朋友正在朝着那群眼熟的小鸡们努力地爬行。
当她的手心都沾满泥巴，裤子膝盖处沾满草汁淤泥痕迹的时候，她终于爬到了小鸡们觅食的田垄上。
云锦衣和系统全都耐着性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屁股后面，此时见她终于停了下来，一人一球都低头默默注视她，想要知道这群小鸡对于棉棉而言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魔力。
恰好这群芦丁鸡又不是那种怕人的性格，见到小小只的云棉爬进来，它们也只是抬头咕咕叫着瞅了她一眼，然后就淡定得低头继续在田垄里啄食。
丝毫没注意到它屁股后面伸出来的那只罪恶的沾满泥巴的小手。

第409章
“——咕咕咯！！！”
一阵慌乱的鸡叫声中，云棉死死揪住一只小鸡的鸡屁股和翅膀，然后在光球和妈妈的注视下，低头张嘴就要把鸡噱往自己嘴巴里塞。
“棉棉！！”系统吓得飞上来用自己的圆球身体堵她的嘴。
云锦衣也眼疾手快地按下女儿手里格外惊恐的鸡。
“棉棉，这只鸡还是活的，不能吃。”她无奈地拿过女儿手里的鸡，却没有放掉，而是拎在手里，用另一只手牵着女儿的手腕引导着她晃悠悠从田垄里站起来。
云棉没想吃。
也不对，云棉没想现在鸡活着就吃。
她脑袋里还残留着梦境里的画面和吃那只鸡的全过程，所以云棉刚才逮那只鸡，其实是想要和它亲嘴，等到把它亲死掉后，就可以拿去让妈妈炖出香喷喷的蘑菇鸡汤了。
可云棉也没想到自己会出师不利，刚逮住小鸡，小鸡还活蹦乱跳的，就被妈妈拿走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云棉一点都不在意周围的景色，也不关心脚下会不会摔跤，就和之前一直盯着游戏币一样，她现在又双眼片刻不离地盯着那只不停扑腾翅膀的小鸡。
梦里香香，想吃。
路上遇到了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他们看看云锦衣去的方向，再看看云锦衣手里拎着的小鸡，然后很快把“云阿姨捉了一只小鸡杀了炖给小安吃”的流言传遍所有小孩的耳朵。
孤儿院里偶尔得到一些大额捐助后也会吃到鸡肉，甚至在这次录节目的时候，嘉宾们来的头一天，他们就吃了大鸡腿。
可这一点都不影响孩子们对肉类的憧憬和向往，更何况这还是这个农场里的小鸡，要是杀了的话，肯定要赔钱吧？
这样想着，好多小孩都放下自己玩的正开心的项目，纷纷准备去围观云阿姨杀鸡炖肉。
陈月月也在围观的小孩里，她看了看周围孩子们羡慕渴望的目光，又看看正在抱着云棉仔细给她清洗小手的云锦衣，咬了咬唇瓣，转头小心翼翼地询问江瑶。
“瑶瑶，要是杀掉那只小鸡的话，农场老板会不会让我们赔钱呀？”
江瑶习惯被人这么称呼，倒没觉得这个称呼太亲近，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会啊，这是农场里面的小动物，每一只都是需要赔偿的。”
“那要不要劝云阿姨不要杀那只小鸡？”陈月月脸上满是心疼和纠结，小声说：“那只小鸡看起来好可怜……”
江瑶回头看她一眼，倒是蛮理解小朋友奇怪的怜悯心，她小时候连不小心压死了一只蜘蛛都会哭着边抹眼泪边给蜘蛛垒了个坟。
所以她很理解地拍拍陈月月的头顶，安慰道：“没关系的，你要是觉得可怜，那杀鸡的时候你把眼睛捂上别看就行了，蘑菇炖鸡很香的，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就是这么小一只鸡，云阿姨估计不会分给别的小孩吃，所以其他小孩如果嘴馋的话，要么只能眼巴巴看着，要么就只能央求护工们再花钱多买几只。
或者是嘉宾们花钱买了给小孩们改善生活。
江瑶的思维很快发散，一点都没注意到旁边陈月月听到她的回答后僵硬奇怪的神色。
赵瑜倒是不经意瞄到了，然后拉着蒙蒙往旁边站远了点，他总觉得这个陈月月和他们当不了好朋友，很奇怪的感觉，不过反正只有这一个月时间，等回家就不会再见到了。
观众们其实也通过江瑶衣领上别着的麦听到了这场小孩子之间南辕北辙的对话。
弹幕上笑倒了一片。
“哈哈哈哈瑶瑶真的是个钢铁直女，听得我都忍不住替月月心塞。”
“陈月月：我恨你没有心！”
“我终于明白鸡同鸭讲是个什么画面了，陈月月觉得小鸡要被杀掉很可怜，于是江瑶让她捂着眼睛别看哈哈哈哈……”
“话说这两孩子的人设剧本是不是拿反了啊，有时候我总有一种错觉，比起陈月月，江瑶反而更像是孤儿院里的孩子，陈月月也更像娇生惯养情绪敏感的小孩。”
“也不是吧，只能说江瑶被江雪教得很好，三个嘉宾的孩子都挺好，这几天看下来他们的相处一点都不小家子气，相比起来，陈月月的情绪反倒更不稳定，两三天时间，我光看她掉眼泪就看了五六回。”
“别发散啊，每个人性格又不一样，生活环境也不一样，无论是生活环境物质精神等方面，明星家庭的小孩肯定都会比孤儿院里的孩子要沉稳自信很多，孤儿院里的孩子虽然敏感但也更加努力想要获得更好的生活。”
“+1，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大概明星家庭的小孩就是温室花园里被精心呵护的花骨朵，阳光雨露土壤等生存所需全都很丰沃，不需要为自己身的成长担忧。
但孤儿院里的小孩们，就像荒漠里扎根生存的杂草，他们想要生存下去，一切都需要争抢，除非有好心人将他们领养，为荒漠里的小草换一片重新扎根生长的土壤。”
“那棉棉是什么？”
系统随时联网，看到弹幕里这条信息时，本以为没有人会在意甚至回复。
但出乎它意料的，这条弹幕发出去后，直播间弹幕空了一会，然后就是更多的弹幕划过。
全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其中在短短十几秒里被点赞最多也是最快回答的那条弹幕，系统看了也忍不住收藏记录下来，然后和棉棉还有云锦衣一起分享。
“棉棉是一颗遗落在荒漠里始终都不曾发芽的种子，谁也不知道这颗种子以后会长成杂草还是小花又或者是一棵笔挺的小树，但它被园丁从荒漠中捡了起来，埋在肥沃的土壤里，拥有阳光和雨露，可以自由得长成她想长成的样子，无论是杂草还是小花又或者是一棵小树，园丁的花园里都只会有她一个，也不会舍得将她暴露在路人眼中任由别人对其评头论足。”
“无论当初那颗种子终将长成什么模样，她都是园丁心里唯一绽放的小花。”
“棉棉也是我心里的小花。”系统强调道：“我也不会再绑定别的宿主了，一个都不会有。”
就像宿主和宿主妈妈这么多世界都只有彼此，系统也不会再绑定除了棉棉以外的第二个宿主。
云锦衣眉目微敛，伸出手机给农场的工作人员扫码付款后，看着他们把这只小芦丁鸡拿去后面放生。
那么小一只鸡，炖出来肉也不够好吃，汤也不够香，云锦衣会把它拎回来，单纯是想顺着小家伙那点简单直白的逻辑，让她等会吃到鸡汤鸡肉时能够有一种自己抓到鸡吃到肚子里的满足成就感。
系统算是看明白了，云锦衣就是欺负棉棉傻，什么都不懂，连一只鸡炖出来有多少骨头多少肉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当着棉棉的面，光明正大的换鸡。
“棉棉~”趁着云锦衣去包里给棉棉找裤子来换的时候，系统蹲在宿主耳朵边上，悄摸摸地嘀嘀咕咕：“你赶紧恢复吧，再不变得聪明点，每天都要被你妈妈骗得团团转，等你灵魂恢复了可就全都是黑历史。”
虽然云锦衣不会把棉棉卖掉，但就凭棉棉现在的情况，系统能肯定地说，哪天云锦衣把棉棉拿去卖掉的时候，棉棉最大的反击估计就是从一大堆卖她的钱里拽出来一块钱当宝贝一样捏着。
对了，那还多半是云锦衣为了哄她特意准备的假.币。
系统愁得恨不得化身为唐三藏，结果棉棉给它唯一的反应就是抬起小手把自己这边的耳朵给捂住。
系统一噎：“……”
算了，卖吧，这种就算傻乎乎了还懂得怎么气死人的小孩，一块钱都没人要！！
把系统气走了，云棉打了个哈欠，歪歪倒倒摔进软绵绵的沙发里，明明才刚睡了觉没一会，现在她竟然又困了。
等云锦衣给女儿换好外面那件糊满泥巴的裤子后，云棉已经缩在她怀里睡得昏沉，其他小孩在外面怎么闹都闹不醒她。
期间江瑶过来看了一眼，陈月月也跟着来看了一眼，蒙蒙和赵瑜也来守了一会，结果云棉依旧睡得人事不省。
云锦衣给女儿把了脉，确定她身体没有问题，只是陷入深层次睡眠后就没有强行叫醒她。
云棉这一次睡得比在大巴上更久。
直到天色将晚，大人小孩都尽兴而归，坐在大巴上摇摇晃晃回到孤儿院，打着哈欠各自回到宿舍早早休息后，云棉才皱着小脸睁开眼睛，茫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从空荡荡暖呼呼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崽崽你终于醒了，今天农场里好多好玩的你都没赶上，连鸡汤都没吃到，太亏了。”系统发现她醒了，和以往一样飞过来自言自语的对话。
之前五年，每一年每个月每一天系统都是这样自言自语和云棉对话的，从没得到过任何回应，所以系统猝不及防被云棉抓住的时候，它吓得险些宕机。
光脑数据库里第一时间冒出的第一个反应是：诈尸。
咳……虽然不太吉利，但这种感觉就像你对着一个手办娃娃念念叨叨了五年，突然有一天手办娃娃开口跟你说话了一样，这一瞬间的惊悚值得用一生去治愈。
诈尸的小朋友伸手捏住它，还在眼前晃了晃，大概是它身上乱七八糟的光太刺眼，于是好奇礼貌地询问：“你可以不要发光了吗？谢谢。”
先发制人，我谢谢都说了，你要是再发光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系统：“！！！”
身上的光闪烁得更刺眼了。
棉棉到底怎么了？！是个什么情况？！妈妈救命啊啊啊啊！！！！

第410章
系统还没喊来云锦衣，就先被云棉用手捂住了。
“嘘~”小朋友眼睛亮亮地看着它，纤细的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它噤声。
系统：“……”
啊啊啊啊啊妈妈救命啊啊啊！！！
棉棉被鬼上身啦啊啊啊啊！！！
可不知道是不是灵魂绑定的原因，当云棉不允许它说话的时候，它再多的尖叫都只能憋在心里。
也是这个时候，系统才恍然，好像自己自从和棉棉绑定后，从来没有被她禁止过发言，更没有被关过小黑屋，别的系统好像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就它没有。
可是棉棉……现在棉棉身体里这个到底是什么啊啊啊！！
系统徒劳被人捏在手里，蹦跶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慌乱又崩溃地看着那个莫名醒来的不知道是谁的人用棉棉的身体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云棉环视着这间小小的卧室，眼底满是惊奇。
她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在系统疯狂示意下慢吞吞穿上床边崭新的毛绒拖鞋。
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没有智能机器人，没有恒温系统，没有更高科技产物的身影，古老的好像比垃圾星还要落后。
但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
云棉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干净的夜幕，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几分。
这里竟然真的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机甲，没有精神力，没有飞行器，没有异兽……
“你、你到底是谁？！”光球从她手里挣扎着飞出来，光屏上赫然闪出这行质问的话，即使没有声音，也显得气势汹汹。
云棉漆黑清澈的眼底倒映着这行字和那颗闪闪发光的光球，她无视了光球紧张防备的模样，倏而弯起眼眸浅浅乖乖地笑：“你好~我是云棉，今年……9岁了。”
系统：“！！！”
你胡说！我家崽崽才五岁！你是哪里来的小妖怪，赶紧从我家棉棉的身体里离开！！
系统紧张得发颤，不明白为什么棉棉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就会被别的灵魂占据了身体。
明明这个小世界时没有灵异鬼怪存在的啊！
它想去找云锦衣，可它努力再努力，根本不能从这个云棉身边飞离超过一米的距离！
毫无疑问，她精通对各种机械产物的使用！
所以才会在睁开眼看到它的时候，没有丝毫惊慌诧异，反而比那么多个世界的棉棉还要快的摸清了该如何使用和限制它。
正在它慌乱害怕，试图和这个云棉虚与委蛇的时候，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云锦衣端着一小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走进来。
然后在门口和窗边站着的云棉撞上目光。
系统拼命蹦跶着大声告诉云锦衣棉棉的变化，让她一定不要放过这个突然占据棉棉身体的坏蛋。
云锦衣却在短暂的怔愣后，神色如常地走进来，伸手关上房间门后，笑着对安静站在窗边，抿嘴看着自己并且一言不发的小孩温声道：“棉棉发什么呆？鸡汤可不能热第三次，快过来吃饭。”
系统懵逼。
它陡然安静下来，看看云棉，又看看云锦衣，再想到刚才云棉说过的她9岁的那番话，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逐渐浮现在它脑海中。
这个……真的也是棉棉？！
恰好云棉也直勾勾望着云锦衣，轻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妈妈。”
她这声称呼低弱到微不可闻，又好像藏着好多说不出口的委屈。
云锦衣放下碗，朝女儿走过去。
她每走近一步，之前还制衡了系统的小朋友就会偷偷往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便仰起白净的小脸，双眼满是倔强地望着她。
殊不知眼中闪烁的泪光一下子就出卖了她。
直到她头顶覆上一只温暖干燥的手，略微用了点力，揉乱了她头顶的发丝。
“傻棉棉，妈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呢？”
“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妈妈都绝对不会认错你的。”
所以不需要问你是谁，仅一眼，就完全足够了。
无奈又亲昵的语气，藏在声音里的叹息，暖黄的灯光和头顶温热的手心……
然后是一个被揽入满怀的拥抱。
云棉抬手紧紧抓住云锦衣的衣角，闭眼把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都用力眨回去，却还是有泪珠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已经一整年没有见过妈妈了。
军校里所有小孩都知道她妈妈是帝国最新锐的中校，他们嘲笑她废材给妈妈丢脸，星网上每天都有无数留言劝妈妈重新去培育舱诞生一个新的能够完美继承她天赋的孩子，每次上课自己不得不因为体质而退出训练时老师看向自己时无奈又痛惜的目光……
云棉独自承受了这些嘲讽和目光整整4年。
而她在这四年里，也仅仅只见了妈妈4次。
她们像是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云棉甚至没有伸手抱过妈妈，因为她好像也在那么多的嘲笑声中，和妈妈越走越远了，就连夜晚的梦境里，都在一次次反问自己：为什么要成为妈妈的女儿？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么羸弱？
她真的配拥有这样的妈妈吗？
妈妈是不是也会因为拥有自己这样无能的女儿，被其他人嘲笑？
云棉得不到答案，一个个问题把她困进越来越辨不清方向的深渊之中，所以她第一次拒接了妈妈的通讯。
她抱着云二哭了很久，云二说不是她的错，说妈妈很爱她，可这些原本需要妈妈亲口回答并且一次次回答肯定的答案，云棉甚至没有机会听妈妈说过。
她的妈妈，是那片星海的守护者，却不是她的守护者。
云棉缓缓松开妈妈的衣角，仰头看着她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想要扯起唇角朝她笑笑，却又无力地落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
她低头轻声解释：“我只是做了很多奇怪的梦，然后梦里的自己告诉我，可以来到这个世界几天，因为时间流速的不对等，我回去后也只会是觉得做了一场梦。”
她原本也以为只是一场梦，但睁开眼看到那颗一惊一乍的光球后，赤着脚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后，就知道这应该不是所谓的梦境了。
“你如果不想见到我。”云棉抬头和云锦衣对视，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攥紧，一字一句的对她说：“我也可以现在就离开。”
云锦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满眼泪光偏偏又要装作不在意的小家伙，心脏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下去，她抬手擦掉女儿脸上湿润的泪痕，温声哄道：“谁说妈妈不想见到你？妈妈也很想棉棉，那个世界一直忙碌没有时间陪着你长大，是妈妈最大也最想弥补的错误。”
短短一句话，原本觉得自己能够一直冷静坚定的云棉又控制不住眼泪了。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爱哭过。
明明9岁的自己，哪怕只能站在教室角落里看同学们锻炼也只会低头装作不在意地玩光脑，对别人的排挤嘲笑冷声反驳，从来都没有在别人面前丢脸地掉过眼泪。
可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几分钟，她就哭了两次。
“你全都记得？”云棉抬手胡乱擦掉眼泪，眼眶红红地望着云锦衣，质问道：“为什么你都记得？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它！”
她伸手，指向一旁愣住的光球。
云锦衣摸摸女儿的脸颊，眼神柔软的像要用世界上最柔软无害的云朵棉绒将浑身带刺也伤痕累累的小朋友轻轻包裹进去。
她没有回答云棉的质问，只是牵着她有点抗拒的小手，领着她坐到小桌边，将那碗温热的鸡汤放在她面前。
“先吃饭，吃完饭，棉棉想知道什么，妈妈都会仔细告诉你。”
说完，她抽出纸巾帮小朋友擦掉眼泪，看她吸着鼻子自觉丢脸的把脑袋都快埋进小碗里，眼底蔓延出温柔的笑意。
“你就不担心棉棉吗？”系统趁着云棉低头吃饭的时间，用光屏偷偷询问。
云锦衣朝它摇摇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女儿，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不用担心，这就是棉棉，不过她的灵魂受损，所以会在恢复的过程中间歇性回到记忆中的某个时间段。”
系统看着这行字欲言又止。
它想问那为什么棉棉的这段记忆里没有自己呢？
灵魂绑定和对棉棉的熟悉感让它确定这的确是棉棉，可……明明每个世界自己都和棉棉在一起完成任务的啊。
云锦衣似乎是知道它在疑惑什么，想了想，还是在手机上继续打字。
“棉棉从来没有占据别人的身体代替别人的人生，你们任务中每一个剧情里的棉棉……都是她自己的经历过往。”
打完这行字，云锦衣的手指颤了颤，随即关上手机不再和系统沟通。
她藏起自己心中时刻的愧疚和心疼，在心脏细细密密的疼痛中，抬眼安静专注地看着灯光下正捧着小碗乖乖喝汤的女儿。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云棉停下来，看看她，然后捧着小碗递过来，小声说：“……妈妈饿不饿？我给你留了肉。”
清澈的眼瞳里藏着几分眼巴巴的期待。
乖得让人心疼。
而系统……
系统早在看清云锦衣那句话后，就陷入了巨大的难以挣脱的茫然当中。
她这段话……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棉棉没有占据别人的身体，没有拥有别人的人生，每个世界……每个原剧情里早夭的永远走不到完美结局的那个“棉棉”，其实全都是她自己吗？
一次又一次，一生又一生，每一个剧情中不得善终的小反派，全都是棉棉亲身走过一遭的人生结局吗？
那……她该多难过多辛苦啊？
没有系统，没有剧情，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妈妈又总是早早离去，所以每次短暂的人生即将走到终点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只有棉棉一个小孩孤零零的等待死亡吗？
那棉棉死后……有没有人为她收敛尸体，有没有人给她堆个小小的坟包？
不知不觉，系统已经哭得险些昏厥宕机，可它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还是自.虐般的不停翻看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任务世界的剧情文字。
第一个小世界……棉棉死在了妈妈的坟墓边，没有多余文字描述她死后的安排。
第二个世界，棉棉从雪镜国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死后还被主角在史书上抹黑遗臭万年。
第三个世界，棉棉看不到死去后变成厉鬼的妈妈，自闭症的她在孤儿院里生活的艰难，后来七月十五鬼门开启时，和余安安同一个宿舍的她被百鬼撕咬，灵魂溃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第四个世界，棉棉在综艺节目里沦为对照组，最后被妈妈抱着从高楼一跃而下，和另外几个小孩一起成为网友们口中短暂唏嘘的谈资。
第五个世界……
第六、第七、第……
包括刚刚结束的上一个世界，棉棉去为妈妈收敛遗体，然后和妈妈的尸体一起葬身异兽腹中，偌大一片星海，只有云二一个机器人还傻乎乎的等着她们回家。
系统从没有这么心痛过，每翻看一个世界的剧情，每看到有棉棉存在的那段文字，它都觉得自己心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要是这么多人生这么多糟糕的结局里，都是同一个棉棉，那她、那她……为什么在被自己绑定的时候，还会是那个乖巧的调皮的会仰头笑得眉眼弯弯的棉棉呢？
明明她的灵魂干净得窥不见哪怕一丝一毫的阴霾！
系统霍然望向云锦衣。
所以，棉棉的灵魂其实早就受损了！
早在经历过一个个世界后，她的灵魂就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所以上一个世界的剧情里，棉棉才会成为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也因此这个世界第一周目里的棉棉才会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自己和棉棉的绑定也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的，否则自己不可能在千万万个人中精准选中棉棉，而那个动了手脚的人……
毫无疑问，系统死死盯住云锦衣，很想现在就冲上去问个清楚明白。
可它看看灯光下托着小脸同样歪头盯着云锦衣看的棉棉……
它突然一点都不关心所谓的真相了。
它只想陪着棉棉，陪她安安静静地发呆，陪她调皮闯祸，陪她走过一个个她曾经走过曾经死亡的世界，然后一次次改写结局。
所以漫长的任务世界里，不是棉棉一次次努力靠近主角或是拯救妈妈。
而是妈妈在通过一次次任务，让棉棉一片片捡起曾经碎掉的自己。
然后用这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棉棉。

第411章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虽然云棉刚睡醒，但当她洗漱好和妈妈躺在一个被窝里，感受着被窝里暖融融的热度和静谧心安的氛围后，原本徘徊在心中的那些疑问全都被她压了下去。
小朋友没有说话，只是在被窝里偷偷往妈妈身边靠了靠，又靠了靠……
直到她被妈妈温柔地揽到怀里，感受到妈妈用手轻轻拍打自己的后背，云棉抿了抿嘴，蜷缩着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挤进妈妈怀里，小八爪鱼似的紧紧贴住抱住她后，这才乖乖不乱动，耳朵听着妈妈的呼吸起伏，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藏也藏不住。
“妈妈~”
漆黑的夜色中，窗外寒冷的秋风呼啸着卷起什么又落下，云棉把自己埋在妈妈的怀里，在一片寂静中闷闷地开口。
“你爱我吗？”
那么多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最在意也最不确定的这个。
拍打她后背的手倏而停了停，而后她得到妈妈藏着笑意毫不犹豫的回答。
云锦衣：“当然，我永远爱棉棉。”
云棉偷偷抿嘴压下笑意，又小声追问：“那是很爱很爱吗？有多爱呢？”
“很爱很爱。”
云锦衣温声回答：“棉棉是比妈妈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满意了，云棉安静下来。
可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稚嫩轻软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质询。
云棉：“那，比起一整个星际呢？妈妈为什么会选择联邦边境抛下我？”
或许前面的问题都是她最想知道的，但妈妈给她的回答让她终于积攒出足够的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从小就萦绕在她心上，从此日日夜夜都在纠缠折磨她的问题。
这次回答的人也安静了片刻。
就在云棉的心脏安静下坠逐渐失去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而后被失望取而代之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回答。
“棉棉，是妈妈做错了，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你。”
突如其来的道歉，云棉下意识攥紧了妈妈身上的睡衣，强行把从小到大的委屈和眼泪都憋回去后，重新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妈妈怀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不再和她讲话。
但云锦衣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棉棉的沉默就到此为止。
她的确是愧疚的。
这样的愧疚在她心中蔓延了好多个世界，直到她回过头去看，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只剩躯壳却没有灵魂的女儿时，骤然在她心间爆发，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几度险些窒息在女儿一次次毫无聚焦的空茫眼瞳中。
从那个气运世界里，女儿蜷缩在她的坟墓边低声喃喃着“妈妈，我好想你。”
到星际世界里，女儿为她收敛了遗体，在面临异兽攻击时不躲不避任由异兽将她吞吃咀嚼，只在身体面临剧痛时，闷哼着流泪，而后松手丢开了她的骨灰盒。
好像也由此终于丢开了她一样。
“妈妈，我好累……”
那是女儿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等到了这个世界，她的女儿便成了没有灵魂空洞痴傻的孤儿。
棉棉的灵魂在一个个小世界里被痛苦和主角的气运侵蚀得满目疮痍，最后只给她剩下了这么一具无知无觉的空壳。
这样棉棉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不会再流泪，也不会再一次次成为她的女儿了。
那些深刻于灵魂的记忆和感情，也一次次一点点被磨灭消耗，连带着幼小的灵魂一起消散在宇宙之中。
“无论是联邦，还是边境，又或者是那一整个世界，都远远没有棉棉重要。”
云锦衣在黑夜中睁着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世界第一周目时，自己某一日匆匆归家后，也是这样抱着还年幼的女儿，缓缓对她说：“可是每一个世界里，妈妈都没有更多的记忆，也没有更优的选择，我只能从军，只能变强，只能去戍卫边境，因为只有我将更多的异兽挡在边境线外，棉棉在主星才能一直生活在和平之中。”
“我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棉棉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也不知道我在边境和异兽战斗的时候，那些人会在我身后一边享受我的付出一边欺负我的女儿……”
“原本我打算等你成年就选择从最危险的前线退下来，这样能够将你带在身边，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你，可我没想到会遭遇那只SSS级的蜃兽，也没想到星际人类那么漫长的生命，我却只和你见了匆匆十几面，一生相处加起来甚至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我一直想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也一直想要回到那个世界伸手多抱抱你……”
窗外树叶在风中呜咽着，屋内云棉却被妈妈温柔地抱住，帮她擦掉眼泪，又低头喟叹着轻声哄她：“棉棉乖，妈妈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了，我很爱你，妈妈很爱棉棉，比无数个世界加起来的爱还要多。”
“……云二一直在等我们回家。”9岁的云棉从她那些愧疚的道歉中窥见了自己的结局，最后呜咽着小声说：“它那么笨，我不回去的话，它都不知道给自己升级充能，万一联邦收走我们的房子，云二就、就无家可归了。”
“不会的。”
云锦衣低头亲亲女儿的头顶，在她耳边悄声道：“那么笨的云二，棉棉不觉得它和外面那颗同样很笨的系统很像吗？”
云棉猛然睁开眼睛，被眼泪洗过的明净双眼在黑夜中呆呆地望着妈妈。
然后就又被轻拍了一下后背。
云锦衣：“乖，不要告诉它，它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人类。”
什么样的人类灵魂能够强悍到陪伴不同宿主一次次死亡在不同的任务世界，并且死亡了三千多次？
系统笨得很，哪怕自己用数据库处理了那些被导入的任务记忆，它也始终对自己是个人这一点深信不疑。
或许是当初的云二在那么漫长的等待时间中，一直期望它是个人类吧，那样就能走出去寻找那么久都不回家的棉棉，也能在棉棉被欺负的时候站到她面前保护她，还能在棉棉躲起来偷偷哭的时候给她一个大大的人类的拥抱。
“……它现在还是好笨。”
怎么能一直这么笨。
云棉想笑，眼泪又一直不听话，只能把妈妈抱得更紧，一边依赖一边控诉，像极了她矛盾又别扭的性格。
于是第二天一早，系统就发现这个棉棉看着自己的目光奇奇怪怪的。
而且她还看着看着就会瘪嘴想哭，却又硬生生自己忍住了，最后又格外嫌弃地戳它一下，再戳一下……
被戳得滚来滚去的系统遭不住了，忍不住蹦起来反抗：“不许再戳了！！”
话音刚落，小朋友的眼眶里又蓄满了眼泪。
系统：“……”
刚提起来的气势咻一下就没影了，它摆烂妥协地飞到棉棉手里，委委屈屈地哼唧：“算了，我才不和你一个小傻子计较呢，你要是实在想戳……那你就戳吧！”
反正也不会少个零配件的。
才不是因为一想到棉棉的过往就会心疼。
更不是对这个只有星际世界第一周目记忆的棉棉心软。
虽然……一想到那么多第一周目的棉棉都一个小孩孤零零活着就会超级难过。
于是云棉又低头戳了它一下，看它在自己手心里滚来滚去，嘴巴上说得凶狠，实际圆球身体正散发着柔软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气氛柔和静谧。
直到被一声诧异的惊呼打破。
“小安？！你、你看起来怎么……”
不傻了？！
云棉抬眼看向正朝着自己惊呼的小孩，先是为“小安”这个名字下意识皱了皱眉，然后在对方见鬼一样惊恐呆滞的目光中，歪头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大清早的，整个孤儿院都响彻着那个孩子惊惧到不停打嗝的哭声。
系统在棉棉手心里躺平：看吧，被诈尸棉棉吓到的远不止自己一个嘛！

第412章
还没到早饭时间，但整个孤儿院都在萧瑟寒凉的秋风中醒过来了。
所有人聚在一起，远远围着云棉惊疑不定地打量，却半天都没人敢开口询问一声。
直到云锦衣端着一碗熬得稠香的粥走出来。
江雪第一个开口：“云老师，您家孩子……”
话还没问完，原本乖乖坐在板凳上的小朋友就抬眼朝她看过来。
江雪瞬间噤声。
在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这些人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猜测，其中最靠谱的，居然是借尸还魂。
可棉棉的身体也不算尸啊……
“吃饭。”一只手落在云棉头顶，云锦衣无奈地说：“别吓唬他们，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
“喔~”云棉乖乖收回视线，伸手捧住自己的小饭碗。
云锦衣这才站在女儿身前，笑着对孤儿院里和镜头后面直播间里那些惊骇茫然的众人解释道：“我也不清楚棉棉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昨天睡了一整天，醒过来后就这样了，我等会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看医生怎么说吧。”
众人：“……”
医生不说这是医学奇迹都压不住我们的好奇心！
但云锦衣既然都这样安排了，他们作为外人，还是满头雾水的外人，当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会下意识远离和观察云棉而已。
等大家怀揣着好多猜测离开后，江瑶却偷偷绕过众人接近了云棉。
察觉到她复杂的目光，云棉抬眼疑惑地看过去：“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江瑶：“……”
张嘴，欲言又止，想到自己身上收音的麦，闭嘴摇头。
云棉觉得她这种反应很有趣，忍不住朝她笑得眉眼弯弯，在心中最忐忑的期望被妈妈用爱填满后，她好像就不再那么倔强偏激了。
更何况这是新的世界，那些曾经欺负自己嘲笑自己的人，都不会再出现。
因此云棉想了想，很有礼貌的对眼前神色复杂的小朋友说：“我要先吃饭然后和妈妈去医院，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系统：“……”
江瑶：“！？？”
谁家好人发出的邀请会是请别人一起去医院啊？！
更何况江瑶自己就是重生的，她……心虚啊。
刚才原本想问棉棉是不是也是重生的，但这是录节目，好多话她都不能悄悄问出口，只能把所有猜测都憋在心里。
此时听到云棉的邀请，她下意识慌忙摇头，然后匆匆留下一句“你慢慢吃，我也要去吃早饭了，拜拜！”，转身就跑。
溜得比兔子还快。
云棉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系统在一旁口是心非地哼唧着，好半天蹭到她手边，小声嘀咕：“你别看了，她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主角，遇到什么都能逢凶化吉的，不像你，每个世界都是倒大霉的小可怜。”
说完系统就后悔了，可话都说了，它只能懊恼地蹲在云棉手边，气鼓鼓的和自己怄气。
它就是觉得这个没有遇到过自己的棉棉有点和平时的棉棉不一样，所以接触起来有几分别扭。
它本以为这个棉棉会生气，会像昨天那样禁言自己，但系统等了等，只等到它圆溜溜的身体又被棉棉轻轻戳了一下。
就一下，它心里那些别别扭扭的情绪就像被戳漏气的气球一样无声地瘪了下去。
好、好吧，其实这个棉棉也很乖的，只要是棉棉，都是世界上最可爱最让人心软软的小朋友！
系统大度的决定要多陪陪这个没见过自己的棉棉小朋友。
让她知道系统的好！
-
从医院里出来，云锦衣手里拎着厚厚一叠检查结果和各种片，云棉站在医院大门外，仰头看着一碧如洗的晴朗蓝天，看着医院外一排排整齐笔挺的道旁树，嗅着晚秋桂花馥郁的香气，顶着脑袋上圆溜溜的系统，亮晶晶的眼睛里蕴着满满笑意，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这个世界，虽然科技水平很低，但……没有异兽，没有灭族危机，没有那些紧绷的必须变强战斗的生存环境，最重要的是，没有需要妈妈去生死边缘战斗的危险。
“要不要和我回家看看？”云锦衣牵住女儿微凉的小手。
云棉想了想，攥紧妈妈的手指，摇头拒绝：“妈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想认识更多的人。”
这个世界妈妈有别的亲人，有从小成长的家庭，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云棉不想接触，因为她只能在这个身体里短暂的生活一段世界，很快就会离开，所以云棉私心不想将妈妈的关注再分给其他不认识的人。
“那就不回去。”云锦衣揉揉女儿的头发，牵着她上车。
云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但很快这些风景就不及眼底，她又偏过头去看认真开车的妈妈。
秋日的阳光和煦地洒落在妈妈身上，云棉悄悄伸手过去，指尖都被照得暖洋洋。
云锦衣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决定回去就下单一个小躺椅，放在孤儿院的那棵大树下，让小家伙提前享受一下养老生活。
在路上，系统左思右想，又问了云锦衣，没有被拒绝后，就把这个世界的剧情全部告诉了云棉，这样棉棉在之后和孤儿院小孩们相处的时候也能多几分防备。
但它没看到云棉在听到后面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又是这种可笑的欺凌，又是这些孩子间不断滋长的恶意，云棉心里已经很是厌烦。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着，目光也隔着孤儿院的大门，落在里面那群正在你追我赶的小孩身上。
一回孤儿院，就连院长都关心地询问了云棉的检查结果如何。
云锦衣给出这应该只是暂时性记忆断层的结果后，众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她，但看她始终温和平淡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纷纷咽了回去。
蒙蒙又拉着江瑶和赵瑜来找云棉玩。
这次她还有备而来，偷偷在背后藏了一个会唱歌的小鸟，一见到云棉就眼巴巴地递给她，软糯糯地说：“妹妹~这个小鸟唱歌很好听的，我送给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她想把云棉拐回家当真正的妹妹。
因为她觉得自己满屋子的娃娃加起来都比不过棉棉妹妹好看可爱，最最重要的是：棉棉妹妹是活的！
“妹妹~你跟我回家吧，我给你买最好看的公主裙！最漂亮的王冠，还有最亮晶晶的水晶鞋！我还可以给你编小辫子，给你染指甲，带你去游乐园玩……”
蒙蒙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自己能做到的承诺，然后捧着小鸟眼巴巴地望着云棉，就等她点头答应了。
云棉低头看她，又看了眼不远处跑过来又在听到蒙蒙的话后陡然站定的陈月月，眼眸微弯。
“蒙蒙，你是想让你爸爸领养我吗？”她托着下颚，并没有去接那只正在唱歌的小鸟。
不远处的陈月月小小靠近这边，听到云棉的询问后，已经快要藏不住自己眼中翻涌的情绪了，但她还是垂着眼掩饰得很好。
她小声打断她们的对话，好似善意的提醒：“蒙蒙，你爸爸领养不了小安的，云阿姨说她以后会带小安回家。”
蒙蒙闻言失望地皱着小脸，捧出去的小鸟也有要收回去的模样。
但被云棉拿走了。
就放在云棉手肘边，还在稚嫩的唱着耳熟能详的儿歌。
陈月月见状欣喜，又上前一步，对云棉不赞同地说：“小安，你不能和蒙蒙回家，怎么还能拿蒙蒙的玩具呢？”
云棉发现这个陈月月和系统之前描述的不太一样。
她似乎……很着急。
着急的想要压下她，想要表现得比她更好，好像这样就能达到某个目的一样。
和剧情里会听院长护工们的话，耐心讨好卖乖，之后更是留在孤儿院没有上赶着被领养的那个陈月月截然不同。
可陈月月又没有重生，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
云棉看看茫然的蒙蒙，还有旁边无声皱眉的江瑶，最后目光落在陈月月藏不住情绪的眼睛里。
片刻后，云棉忍不住朝陈月月弯眼笑得明媚，轻声询问：“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安？我可是有很多记忆的喔~”
看着陈月月猛然紧缩的眼瞳，和脸上怎么也藏不住的心虚惊慌，云棉这才关掉小鸟的歌声，对蒙蒙小朋友说：“我不是你的玩具娃娃，所以你说的那些我都不喜欢。”
她把小鸟重新放回蒙蒙小小的手心里，起身离开这群各有心思的小孩。
观众们都看愣了，本以为这个清醒的棉棉小朋友就是这么稳重又一针见血，结果转头就看到她跟在云锦衣身后当跟屁虫。
“妈妈，你是做什么的？”
“妈妈，你不要玩电脑了，你看看我嘛~”
“妈妈，你是不是在偷偷给我找老师？我不想上学，我还是个要妈妈照顾保护的小傻子，妈妈……”
“妈妈，一秒问答：我和云二一起掉进河里，你先捞谁？！”

第413章
在接下来的一天中，云棉只要出了宿舍，几乎走哪都能看到陈月月的身影。
9岁的云棉已经见识过太多的心机恶劣，所以陈月月的那些小心思，在她眼中几近透明，更何况慌乱中，陈月月根本没有太过掩饰自己的情绪，才5岁的小孩，她怕极了清醒的云棉将曾经被欺负的那些记忆全部说出来，让她失去被领养的机会。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如果经由云棉的口说出来，那就会变得不那么有力，网友不会相信云棉控诉的话，他们更相信自己一点点发现的“真相”。
所以云棉那句话，纯粹就是吓唬陈月月让她不敢再乱动什么小心思而已。
吃过午饭，云棉没有午睡，而是搬着妈妈买来的小凳子，坐在院内的大树下，捧着妈妈的手机，从播放的各种科技风景小视频里观看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没有精神力不能驾驶机甲的云棉，在学校，她所有的理论课都是满分。
可从没有人觉得她厉害，反而会因此引来更多的嘲讽。
似乎无论哪个时代，什么样的背景环境，人类骨子都改不了自己的慕强心态。
云棉不想成为最强者，但她想要自己强大到不被人欺负，仅此而已。
不远处突然传来小孩开心的欢笑声，云棉抬眼看了一眼，又很快无视她们，低头继续翻看手机上的视频。
“蒙蒙太小了，她根本分不清对人和物的喜欢。”
耳边响起江瑶的声音。
云棉对此没什么好评价的，只是将手机翻转盖在膝盖上，而后微微偏头，弯眼轻声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既不是她的玩具，也不是她的朋友，她喜欢谁，和我无关喔~”
系统说蒙蒙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小孩，可云棉看得清楚，这不是善意，是对喜欢的玩具的占有，可哪怕是之前的云棉，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由蒙蒙打扮拥抱亲吻的人偶娃娃。
小孩子不光喜欢娃娃，还喜欢将娃娃的衣服脱光，喜欢折断娃娃的手臂双腿，然后将原本爱不释手的娃娃残肢断臂的随意丢弃。
云棉不喜欢这份善意，所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只是自己的拒绝，似乎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反应，以致于陈月月竟然放弃了江瑶，转而和蒙蒙玩在了一起。
江瑶复杂地看着云棉白皙稚嫩的侧脸，既惊讶于她对一段关系的敏锐和高要求，又觉得她任性的其实并不像个成年人。
成年人会审时度势，会犹豫不定，会有很多很多“不得不”的考量和纠结。
但云棉没有，她拒绝的干净利落，一针见血的话更是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她不会思考这段话说出口后会造成的影响，更不会思考自己会被网友们如何评价揣测。
她任性自由，没有半点成年人瞻前顾后的影子。
于是不光江瑶，就连旁观的观众们，也早就敏锐察觉到云棉对陈月月和蒙蒙的不喜。
或许也不能说是不喜，更准确点，应该称之为“无视”。
“为什么？陈月月以前很照顾你，她难道不是你在孤儿院里的朋友吗？”江瑶也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云棉身边，双手捧着脸，敛眉藏住自己眼中的猜测。
她还是觉得棉棉不像是突然好起来了，或许真的和自己一样？
不过来的是个格外聪明的小孩子？？
观众们闻言也不自觉提起了心神，想要听听这个好起来的云棉会怎么回答。
似乎无论她承认还是否认，背后都有很多可以揣测深挖的东西啊。
然而云棉只是躺在藤椅上，眯着眼望着澄澈的蓝天，轻声反问：“你会在孤儿院里真心和一个没有回应的傻子当朋友吗？还是说，你觉得孤儿院里到处都是真善美，比正常家庭长大的小孩还要善心泛滥无私奉献？”
江瑶：“……”
观众们：“……”
好、好有力度的反问。
这谁能给出肯定回答啊？哪怕稍微换个角度思考，假如自己在孤儿院里长大……好吧，不可能，做不到的。
短短一句反问，一下子打破了院长和护工们这两天蒙在观众们眼前的那层薄雾，他们再看陈月月和其他孩子时，就会总忍不住带上些许探究了。
就连江瑶，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边正陪蒙蒙玩的陈月月。
神情难免多了些古怪。
云棉却对自己轻描淡写造成的影响毫不在意，秋风卷着树上的黄叶打着旋儿地落在她身上，她也不丢掉，反而侧身蜷缩在椅子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闭上眼。
很快，江瑶就看到云阿姨拿着一张有点大的毯子走过来，展开后手脚很轻的小心盖在棉棉身上。
“云阿姨……”江瑶有点想知道云阿姨对棉棉的变化有没有什么感觉。
可她一抬头才发现，云阿姨望向棉棉的目光好温柔好疼爱，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和平时对他们的客套温和截然不同。
更柔软，更真实，甚至让不经意看到的江瑶都有一瞬间忍不住鼻酸。
所有的妈妈，都会用这样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孩子吗？
不是的……
江瑶知道，因为她上一世从来没有在爸爸妈妈那里得到过哪怕一次这样温柔疼爱的目光。
直到他们摔了家里好多的东西，争吵着吸引来众多邻居，也终于说出“离婚”两个字。
直到他们各自组建了家庭，各自生了儿女，对自己不闻不问，甚至不肯告诉自己家庭住址的时候。
江瑶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什么爱意凝结的产物。
所以重活一世，她在妈妈江雪这里得到了很多的关心和爱护，于是她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她知道，这个世界里，她和江雪的亲人，都只有彼此了。
可现在，看到云阿姨注视着棉棉时温柔的目光，江瑶却突然有点心慌。
她想到了棉棉的变化，那自己、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难道会没有变化吗？
妈妈江雪看在眼里，她难道什么察觉都没有吗？
江瑶浑身僵硬地坐在树下，明明阳光正暖，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脸色也一点点苍白起来。
云锦衣把女儿手里的手机轻轻拿出来，余光瞥见江瑶此时的神色，摇摇头没说什么。
没有哪个爱着孩子的妈妈会感觉不到自己孩子的变化。
云锦衣伸手将依旧蹲在女儿头顶的光球拿下来，在它懵懵的光芒中，将它轻轻放到女儿怀里。
“别蹲头顶，孩子还长个呢，被你压矮了她得哭。”
听着她的话，系统震惊的想蹦起来争辩：我才没有很重！怎么可能把棉棉压矮？！
云锦衣垂眼看它，“嗯，可我看到你之前总是偷偷敲她脑袋。”
系统：“……”
突然心虚。
它、它那不是，看到陈月月和蒙蒙玩在一起觉得太震惊了嘛，又不是故意的……
上一个周目的剧情里，陈月月可始终都跟在江瑶身后，还和蒙蒙争抢过棉棉的照顾权呢，为此网友们更喜欢善良的陈月月了。
后来如果不是蒙蒙的爸爸不愿意真的把棉棉领养回去，可能蒙蒙就真的要把棉棉带回去当手办娃娃一样折腾打扮了。
但如果真是那样，或许棉棉也不会被陈月月设计害死了。
阳光正好，系统看着不远处玩在一起的两个小孩，突然很好奇这个周目剧情又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等到下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蒙蒙最喜欢的小孩从棉棉变成了陈月月。
大人们摇头感慨小孩子的关系天真善变，小孩子们则纷纷组成了自己的圈子，本以为云棉又会和以前一样被排挤冷落，但谁也不知道江瑶怎么想的，竟然拉着赵瑜走哪都跟着棉棉。
云棉和妈妈单独相处的时间都少了很多，她有点不高兴，但又从来没有向对蒙蒙那样直白地拒绝推开他们的靠近。
系统看不太懂，好奇问她：“棉棉，他们和蒙蒙有什么不同吗？”
云棉略微用力地捏了它一下，在它茫然的等待中，略微嫌弃地皱眉：“你怎么这么笨？比我的机器人云二还要笨。”
系统：“？！？！”
你竟然拿我和那个傻乎乎小熊猫比？！
系统怄气地蹲在云棉脑袋上，还报复性地又用力蹦跶了好几下。
看我不压矮你！！
它没有得到答案，云棉心里却很清楚其中的不同。
云棉是个对任何关系感情要求都很高的高需求小孩，她也还正处于渴望朋友的年龄段，可偌大一个星际，她除了云二什么都没有。
到了这个世界，她不喜欢被蒙蒙用对待物品的方式对待，却不太擅长拒绝江瑶和赵瑜两人的善意靠近。
特别是，当这两个小孩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身旁，没有加入别的小团体时，云棉就更不可能把他们推远了。
或许，她也想过很多次，如果自己拥有朋友，会和朋友之间有什么样的相处方式吧。
云棉太喜欢被偏爱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偏爱。
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想要拥有什么。
云棉没有觉得陈月月的嫉妒和手段有多可笑，因为她比起陈月月，其实更偏执更恶劣，她将整个星际亿万万生命放在对立面，一次次在心里偷偷观察着妈妈的选择。
虽然那些不被选择的失落和嫉恨，最后都在这个世界被妈妈的拥抱和道歉一点点抚平，但云棉觉得自己还是坏透了。
而江瑶，要拉着赵瑜一起，和这么坏的自己做朋友。
云棉知道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待不了多久，可她又不想拒绝，所以她一边沉默，一边冷眼旁观。

第414章
因为这两天和云棉的接近，江瑶和赵瑜两个小朋友就都发现了云棉的一个小爱好。
看天。
他们发现棉棉好像随时随地都会下意识往天空上看，无论是白天还是傍晚，又或者是星星闪烁的黑夜，一天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云棉都会裹着她的小毯子，缩在那张躺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发呆。
可天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赵瑜学着云棉的动作仰头看着今天有点阴沉的天空，片刻后，还是一头雾水地扭头问云棉：“妹妹，天上有什么？”
“天空很干净。”云棉凝视着即使灰蒙蒙也没有记忆里那些飞来飞去的飞行器和其他通行工具的天空，轻声说：“藏在云层后面的星星们，只会在夜晚发光。”
却不会如同在星际的时候，某一颗星球突然被异兽占领，然后如蝗虫巢穴一般疯狂向四周的星球上蔓延。
在星际公民们眼中，每一颗星球，都是危险的。
他们甚至总在忧心会不会有那一颗明亮的星星突然暗下去，然后在宇宙中坠落，失去踪影。
那就代表着人类的生存环境再度恶劣了一大截，同时牺牲和即将牺牲的人类数量也会猛然上窜到一个很高的数值。
江瑶和赵瑜还是不太能理解她这个小小的爱好，但他们平时无聊了都会抛开其他小孩的邀请，专门在某一个时间段里来陪云棉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天。
看得多了，他们自己也找到了一丢丢看天的乐趣。
特别是江瑶，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安逸悠闲过，看着天空各种形状的云朵缓缓漂浮，看天上亮晶晶的星星和偶尔划过天幕的飞机，甚至只是盯着一片天空发呆，也因为旁边有人陪伴而变得有趣起来。
这几天里，陈月月难得没有再靠近云棉和江瑶，甚至有时候远远看到他们就率先避开了，但相应的，她和蒙蒙玩得很好。
云棉甚至偶然看到蒙蒙拉着陈月月仅剩的一只手臂撒娇，说要给她编很好看的小辫子，而陈月月也在短短几天里，穿上了蒙蒙爸爸给她买的新衣服。
蒙蒙也还是会来找云棉，想听爸爸的话和云棉道歉，然后重新和她成为好朋友。
但云棉实在没兴趣和一个4岁的小孩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和笨蛋系统斗智斗勇呢。
云二一点都不记得她，云棉就欺负它这一点，反正仗着系统总是会心软，云棉每天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系统被自己气得瞎蹦跶，一边生气还一边乱发光，全然变成了一只气急败坏的球。
然后很快又被她一两句话轻易地哄好。
但一天中最多的时候，云棉还是分给了妈妈。
她陪妈妈做饭，陪妈妈处理工作，陪妈妈发呆，陪妈妈睡觉……
就连妈妈去上厕所，她都要搬个小板凳坐在外面苦等。
短短两三天时间，网友们亲眼见证了云棉棉小朋友到底有多黏云锦衣。
毫不夸张的说，几乎是到达了一眼看不到就会心慌的地步，她估计都恨不得把自己做成小挂件，永永远远被妈妈随身携带。
网友们诧异为什么只是领养的小孩，母女两的关系却能够这么快就变得如此亲昵甚至黏糊，不像是刚刚组成小家的陌生人，反而好像是云锦衣终于找到自己丢失好久的亲生女儿。
也不是没人往这个方向猜测过，但云锦衣的年纪摆在那，云棉要真是她女儿，那她生棉棉的时候都还没成年呢！
所以大家不得不打消了这个离谱却又格外接近真相的猜测。
然后也有人聊起另一件事：云棉会不会想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可是完全好了呀，这几天观察，她不仅不痴傻了，还比其他小孩更聪明敏锐，很多对话都一针见血，让成年人都觉得吃惊。
于是大家就猜测，如果云棉的亲生父母知道她好起来了，会想要认回她吗？
云棉自己想要找到亲生父母吗？就算现在不想，那以后呢？长大懂事了呢？
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几乎是领养家庭亘古不变的话题之一，一旦哪天有人找上门来了，谁也不确定孩子会不会坚定选择领养家庭，那自己养了那么久却给别人做了嫁衣……难道不会怄得慌吗？
其实这也是这档节目这段时间里讨论比较多的一个话题，也是很多想要领养小孩却始终纠结犹豫没有行动的家庭最担心的原因之一。
导演组也看到了这些评论，为了节目顺利进行下去，也是为了传播公益，让很多小孩都能有个家，他们决定在蓝天孤儿院里组织一次比较正式的采访。
云棉也在采访名单中。
这次采访的问题，都是由想要领养小孩的家庭提前和节目组沟通后选择出来的，云锦衣和三位嘉宾也被节目组邀请成为了“出题人”，和10组领养家庭一起给孩子们出题。
这些动静网友都清楚，但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却不知情，因为他们接触不到网络，而能够接触到网络的护工和院长们，在到处都是镜头的环境里，也不可能给小孩们提前预警。
但毕竟人老成精，院长和几位护工还是用各种能够避开镜头的办法，或多或少给了这群小孩们一些提醒。
排除云棉。
在他们眼里，云棉已经是板上钉钉会被领养的了，就算回答得不好也没什么影响。
采访就在今天晚上。
云锦衣向节目组保证了自己不会对女儿透题，虽然她并不想参加这个什么采访。
但因为这个采访是上一周目里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云锦衣还是参加了，并且她有心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引导节目组多组织一些类似的活动。
日久见人心，考核，自然也会不经意暴露些什么。
不过云锦衣将方寸把握得很好，至少她会慢慢引导观众和领养家庭，让他们在看清这家孤儿院问题的同时，不会因此否定所有的孤儿院和孩子们。
这也是她和棉棉都始终没有大刀阔斧算计太多的原因，因为母女两都不想因为蓝天孤儿院影响到其它福利院孤儿院的形象，从而断掉更多的社会慈善捐助和领养名额。
否则凭借云锦衣的手段，甚至哪怕只是云棉的聪慧，想要暴露这家孤儿院的阴暗，也完全不会拖泥带水磨磨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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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们对这次直播采访无疑是极其期待的。
特别是有很多想要领养小孩的家庭，都会关注到这档节目，也踊跃参与了网上的提问。
等到夜幕降临时，原本官方直播间已经趋于稳定的在线人数，竟然罕见的破了新高，不止是老观众们期待，无意间刷到网络上的剪辑片段的路人们也很感兴趣。
因此这次采访可以说是万众瞩目。
但这又完全不会通过网络影响到蓝天孤儿院里的孩子们。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回答时的话语和表情会被真实完整地记录下来。
所以当他们走进那间装满零食和玩具的小屋时，都并没有太过防备和紧张。
孤儿院里年龄更小一点的孩子，甚至还会得到节目组准备的瓶瓶奶，抱着边喝边乖乖回答问题。
虽然有很多他们根本就听不懂。
年龄大一点的孩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回答起来有点点紧张，但也还算正常，这群小孩很多都和外界有过接触，有的甚至在社会人士的资助中上学读书，一般只有周末才会回来孤儿院。
所以采访的主要目标群体，还是云棉陈月月这群不大不小的，年龄在4-8岁的小孩们。
云棉因为各种原因，是这群孩子里最先被叫进小屋进行采访的。
她衣领上别着麦，刚坐下就有导播给她手里塞零食，让她边吃边聊，还说回答完问题后，可以带走屋子里的任意一个玩具。
云棉没有拒绝被塞到手里的零食，但也没吃，接过后就看向对面负责采访自己的人，做出专心倾听的模样。
先不说别的，就这幅乖巧认真的样子，就已经让工作人员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忍不住心动了。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原本就很白净可爱的小朋友，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瞳变得更加明亮，这个人也比刚出现在镜头前的那种状态更加灵动鲜活。
毫不夸张的说，在灯光下，她真的好乖好可爱，看起来就软乎乎超级好捏的样子，和平时一针见血的性格一点都不搭！
甚至已经有网友在弹幕里刷不要让棉棉开口说话了。
但无论他们的意愿是什么，采访还是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就很犀利，问云棉如果她的亲生父母不是故意丢掉她，将来也会找到她想要带她回家的话，她会怎么办？
其实拿这种问题来问五六岁的孩子，一点都不现实，因为小孩子是不会预设未发生的事情的，他们也很难想象到那样的场景，但这偏偏就是成年人们心里最在意的事情。
所以问题出来后，所有人都在紧盯着云棉的表情等待她的回答。
一屋之隔，云锦衣和三名嘉宾还有院长等人都坐在监视器屏幕前，大家一同观看这些孩子们的采访过程。
此时轮到云棉，众人都会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云锦衣，想知道她万一不满意云棉的回答的话，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会不会……放弃领养了？？
在各种猜测和目光注视下，镜头前的小朋友先下意识地皱眉，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会听到这样的问题。
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有一个妈妈，我妈妈也只能有我一个女儿，没有别的任何亲人，谁也不行。”

第415章
她的回答太快也太坚定了，以致于听到这个回答的众人第一反应都是想再听一遍，才好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就连负责采访她的工作人员，在短暂的愣怔后，也下意识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会不会太极端了？”
一时间她都没有考虑过一个5岁的孩子到底明不明白“极端”两个词的意思。
云棉朝她轻轻歪头，提醒她：“姐姐，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进来之前可是说好了，只有十个问题的。
工作人员：“……”
这个小孩好聪明啊，一点规则漏洞都不给钻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变得密密麻麻了，很多人代入领养家庭或是云锦衣的视角，都忽然惊觉棉棉这样毫不犹豫的回答，竟然是最让他们心动也最贴心的回答。
没有犹豫，没有思索，坚定选择，并且极度抗拒亲生家庭，拒绝恢复关系……试问哪个真心领养小孩的养父母会不喜欢这样的回答和态度？
光看隔壁云锦衣眼中蔓延开的柔和笑意，无论是观众还是嘉宾，都不用再问，就知道她作为领养者，作为棉棉口中那个唯一的亲人，到底有多满意了。
或许值得诟病的只有棉棉说的那句“妈妈也只能有我一个女儿”，但大家都理解，毕竟她都这么坚定选择妈妈了，又是孤儿院里长大格外缺爱的小孩，想要一份亲情上的平等难道有错吗？
看着镜头下那张认真倔强的小脸，观众们纷纷帮她摇头：没错！不仅没错，还特别应该！
领养的小孩怎么啦，小孩都把你当唯一的亲人了，你难道忍心辜负这份坚定的选择和偏爱吗？
可以说，云棉光凭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就一下子把网友们的好感度拉到一个极高的数值了。
不过接下来等待她的还有9个问题。
工作人员：“第二个问题，棉棉如果拥有一百块钱，你愿意借给你妈妈多少钱？”
这个问题一出来，网友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在弹幕上纷纷刷起了同一句话：
诡计多端的大人们！
这哪是一个问题，这明明是个深坑好吧？！
网友们刚刚还对云棉的好感度爆棚，现在就忍不住替她担心了，怕她踩坑回答的不够好，然后让云锦衣对她不那么满意。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这个问题云棉依旧皱着小脸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她不光回答了，还用特别微妙的目光看着工作人员，用同样一针见血的反问代替了一板一眼的回答。
她问：“难道你们妈妈缺钱，也要向你们借吗？不能直接给她？”
一连三个反问，问得工作人员哑口无言。
不等对方说话，云棉又板起小脸格外认真地说：“我现在还没有100块钱，但是等我长大挣到很多钱了，所有钱都可以给妈妈花，只要妈妈永远活着爱我。”
“…………”
满屏寂静。
观众们看着镜头前格外认真满眼真诚的小朋友，想到她刚刚说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心酸还是该羡慕。
心酸于她唯一的要求竟然是希望妈妈永远活着永远爱她。
羡慕也是羡慕云锦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得到棉棉这么多这么坚定真诚的爱。
有的东西是演不出来的，正如云棉此时满眼的真诚和爱。
“突然有点羡慕棉棉的妈妈了，能被棉棉这么坚定的选择，光是看着就觉得好幸福啊……”
“好后悔我没有去蓝天孤儿院做义工，不然现在被棉棉爱着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了？”
“呜呜呜呜呜我想我妈妈了，前天她打电话跟我说身体不舒服，我也只是让她去医院检查，她转口说没事我都没有强求她去……明明小时候我哪怕只是肚子疼了一下她都会背着我往医院跑。”
“我也想我妈妈了……今天早上我才跟她吵了架，每次我都要等着她先跟我低头找台阶下，现在看到棉棉，我突然觉得我对妈妈好不公平啊。”
“和你们不一样，我更羡慕云老师，她能领养棉棉，可能不仅仅是棉棉的幸运，也是她的幸运，反正同样身为妈妈，我都不敢说我亲生女儿会和棉棉一样这么坚定的选择我，这大概也是我的一种失败吧。”
“如果云老师不领养棉棉的话，可能我们能有机会，正好我最近和家里商量领养孩子的事，手续流程都过了，我先去提交信息，说不定有机会呢。”
“……如果每次领养前都能有这样的环节就好了，我家领养的小孩今年刚满十五岁，他爸妈找来后他就跟着回去了，虽然还叫我们爸妈，可到底生疏了，谁能想到我们十几年的悉心养育，竟然还比不过他亲生父母见一次面。”
“…………”
一条条弹幕划过，一句句懊悔或感慨都在文字之间流转，云棉却并不知道自己遵从本心的回答引起了什么样的波澜。
隔壁房间里，就连三位嘉宾看向云锦衣的目光中，都不免带上了几分羡慕。
谁不想要被自己的孩子这样坚定果断地选择呢？
连一点犹豫都没有，节目组挖的坑更是一下没踩，她对云锦衣的爱完全是有目共睹。
他们也想要，因此既遗憾自己的孩子没有参加这次采访，又庆幸孩子们没有参加。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自己不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即使他们也都清楚孩子是绝对无条件爱自己的。
可成年人嘛，心思多了就容易矫情，他们是真的很想要儿女口中这样明确坚定的答案啊……
偏偏只有云锦衣一个人得到，这谁能不羡慕？
屏幕里，工作人员已经调整好情绪询问下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第四个第五个……到最后一个。
云棉全都回答得果断，言语间谁都能听出她对妈妈的偏心和依赖，哪怕是工作人员将更有钱的家庭和贫瘠的家庭交换让云棉进行了两次选择，她都会不带丝毫犹豫地选择有妈妈在的家庭。
一点都不担心选择更有钱家庭的话，会不会给别人造成不好的印象。
她偏爱的直白坦荡，明明还是个抱着零食软萌萌的小崽崽，可越听她的回答，网友们越能感受到她性格中的某种特性。
坦荡，勇敢。
她不隐藏自己有多缺爱，也不隐藏自己的执拗倔强。
她也同时会直面自己的性格缺陷，不畏惧任何人异样的目光或诧异的追问。
明明才5岁，却像极了一株笔挺坚韧的小白杨，正在好努力好努力地向上生长，而她在烈日风沙中唯一需要的养分，也只有妈妈的爱。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她缺爱敏感，所有人都知道她对亲情友情的高要求，知道她有多执拗倔强，甚至可能有点极端，但偏偏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不配。
十个问题全部采访结束后，工作人员叫住准备离开的云棉，给了一个之前所有小孩都没有的新环节。
“棉棉的问题回答的非常好，所以我们这边也给你准备了一个题板，你也可以给领养者们出10道题。”
她将一个空白的题板递过来，考虑到小朋友不识字，还贴心解释可以由云棉说她来写。
观众们谁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一个环节，就连嘉宾们都不知道。
但他们的好奇心再次被勾起，很想知道云棉会给领养者们出什么样的难题。
可这个小朋友似乎一直都不会按照他们预想的画面行动。
云棉将空白的有点沉重的题板放在桌面上，拎着自己选好的零食和玩具，轻声对愕然的工作人员说：“姐姐，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她弯起稚嫩的眉眼，领口的麦将她软糯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每个观众的耳朵里。
“领养了我们之后，如果他们有了另一个孩子，还会一如既往的爱我们吗？”
话音落下，她抱着自己挑选好的零食和玩具往外走。
没人拦她，所有人都在回忆着她刚才那唯一一个问题。
那个在她口中格外简单，对成年人特别是领养家庭而言却极其难以回答的问题。
很显然，云棉并不是以她自己的身份询问云锦衣，而是代替所有可能被领养的小孩在询问他们未来的养父母。
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你爱我。
只有我的时候你最担心我会循着血缘回归亲生家庭。
那么你们呢？
会不会在我爱你的时候拥有另一个小孩，拥有一个真正继承你们自己血缘的孩子？
又会不会，在拥有了这样一个孩子之后，就不再爱我了呢？
领养关系虽然不平等，但小孩子也努力想要争取一点点公平的选择权吧？
云棉问出这个问题，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让那些对小孩们挑来拣去的成年人们，意识到这段关系并不是他们单方面全然的付出，也并不是小孩子们长大后单方面的辜负。
他们也会让孩子失望的，也会对小孩不负责任，还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收回给予的爱和关注。
所以不要只来考验小孩，也试着考验一下自己吧。

第416章
云棉出来后不到半分钟，云锦衣也从隔壁的房间离开。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慢慢走向宿舍的女儿，小朋友原本小小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夜幕下，她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注视着那道单薄幼嫩的背影，云锦衣眼底满藏笑意，是爱，是欣喜，是骄傲。
宇宙之中，三千世界，也唯独只有一个棉棉。
云锦衣走下台阶，和女儿一同披着夜色慢慢往回走。
“妈妈，你听到刚才的采访了吗？”云棉伸手攥住她的手指。
云锦衣：“看到了，棉棉回答得特别好。”
“那妈妈答应我，你只会爱我一个，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云棉停下脚步，仰头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完，便不再开口，安静地等等她的回答。
云锦衣低头，和女儿认真的目光交错，感受着手指上越捏越紧的力气，似乎猜到了什么。
但在和女儿不闪不避的对视中，她半蹲下来，抬手很轻地揉揉小朋友的头顶，就像云棉几天前刚醒过来时那样，温声对她说：“当然，妈妈只爱棉棉，永远永远都不会抛下棉棉。”
云棉想要学她的表情对她也笑一笑，可她还没笑出来，鼻尖就微微泛酸。
云棉伸手抓住身边的光球，倾身把自己塞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踮起脚蹭蹭妈妈的侧脸，然后把脑袋埋进妈妈的颈窝里，闷闷的和她告别。
“妈妈，我好爱你。”
“妈妈，别忘记那个世界的我。”
“妈妈……我要走了。”
她踮起脚，像真正5岁时的棉棉一样，轻轻亲了妈妈一下，然后在她怀抱中缓缓闭上眼睛。
妈妈，再见。
-
她没有和系统告别，可系统能够感觉到棉棉始终把自己攥得很紧，好像怎么也不愿意松手一样。
直到那只小手的力道微松，系统怅然若失地飞起来，看着眼神空洞呆滞的棉棉，莫名有点委屈。
都不和我说再见……
可它还是第一时间飞近，贴贴小朋友白白净净的小脸，第一时间扫描她的身体状态进行健康检测。
云锦衣伸手将女儿稳稳抱住，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抱着她去洗澡然后睡觉。
临睡前，系统犹犹豫豫的半天都没有离开。
等到云锦衣疑惑的目光转向它时，它嗫喏着小声问：“棉棉明天早上还会恢复别的记忆吗？”
云锦衣回头看了眼乖乖缩在被窝里的小家伙，摇摇头：“明早就知道了。”
系统：“……”
好叭！
飞到外面的窗台上，系统也学着棉棉的样子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和繁星。
看了一整晚，从明月高悬，看到天光渐亮。
窗户后面的宿舍里也终于响起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到了几分紧张，它贴近窗户安静偷听，想要知道醒过来的是哪个世界的棉棉。
卧室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小朋友哼哼唧唧的从床上爬起来，嘴里还在软糯糯的说着将醒未醒的梦话。
“……妈妈，我今天陪奶奶出去捡废品，你在家乖乖的等我，我会给你买超级好吃的红枣糕喔~”
她说完，又困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雾蒙蒙地半睁着跪在枕头边发呆。
光是开机就要好半天。
系统在窗外听得心软软。
它知道这是哪个棉棉了，虽然每个棉棉都是小甜宝，但这个棉棉格外的乖。
和她口中的红枣糕一样又甜又软。
屋内，慢慢醒过来的云棉还迟钝的没有察觉到环境的变化，她先趴到妈妈怀里赖了会床，才慢吞吞起身，准备穿鞋去帮妈妈倒一杯温水来喝。
揉着眼睛的小朋友有点疑惑为什么还没有闻到爷爷奶奶做饭的香味，难道今天大家都和她一样赖床了吗？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云棉从床边下床，和记忆里完全不对等的高度让她险些摔下去，吓得她愣愣呆呆地趴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只有穿着毛绒袜子的小脚丫悬在床边茫茫然地试探着。
云锦衣睁开眼睛笑看着女儿傻乎乎的模样。
可即使她把眼睛睁开了，即使她都起床了，云棉也没有开口向她求助。
云棉一点点下沉，脚尖好努力地探阿探，等终于挨到地面时，她才偷偷松了口气，松手让自己在地上站稳。
棉棉真棒！她捧着脸眉眼弯弯的夸奖自己。
“妈妈，我去找奶奶梳头发啦~”小朋友开心地告知了一句，转身就准备往外跑。
“棉棉。”身后的云锦衣叫住她。
云棉脚步一顿，茫然地望着屋子里全然陌生的一切，后知后觉害怕地倒退了两步，贴近床边后下意识张开小手把妈妈保护在自己好单薄的身体后面。
“妈妈，嘘~”云棉紧张到小小声说话：“我们好像被坏蛋绑架了！”
她想到自己在邻居阿姨家看过的电视剧情，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亮晶晶的眼瞳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是想要找到那个绑架她和妈妈的坏蛋在哪里。
云锦衣无奈地抬手揉揉女儿睡得乱糟糟的鸡窝窝头，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坐到床边。
“妈妈？”云棉扭头懵懵地望着她，眼神莫名有点可怜兮兮的。
然后她就又一次呆住了。
眼睛不自觉瞪得圆溜溜，震惊到懵逼的望着妈妈，好半晌才傻乎乎地伸手，想要摸摸妈妈灵动完整的眼睛。
云锦衣凑近了一点，让女儿能够更容易摸到自己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棉棉柔嫩的手心里眨过，有点痒，云棉怯怯地往回缩了缩手。
云锦衣伸手把懵掉的女儿抱到怀里，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笑着低声哄她：“棉棉，妈妈终于能睁开眼睛看到你了，开心吗？”
云棉迟钝地眨眨眼，清澈干净的眼瞳里倒映着妈妈漂亮的五官和那双和自己很像的明亮的双眼，依旧没能回过神来。
但她的瞌睡终于醒了。
她的脑海里逐渐回忆起睡醒前发生的一切。
奶奶给自己梳了很好看的小辫子。
爷爷和奶奶出去捡垃圾。
他们说月饼节要早点回家，还要给棉棉带好好吃的月饼。
然后……
然后……
冰冷彻骨的停尸间里，掀开白布后爷爷破碎不堪的尸体。
手术室外高达十几万的缴费单，病床上闭着眼始终没有醒过来的奶奶。
回家拿钱的妈妈，杨奇的叔叔，奇怪的要重复两次的话，一直停不下来的心慌。
还有、还有那些铺天盖地涌进家里，七嘴八舌说着好多奇怪话的大人们……
云棉呆呆地看着妈妈，眼泪不知不觉夺眶而出。
云锦衣见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伸手将女儿完全揽到怀里，手护着女儿的后颈，安抚地一次次来回摩挲。
房间里静的只剩下云棉哭得崩溃的呜咽声。
系统在外面等了又等，听着棉棉的哭声，身上的光都变得格外黯淡。
那个世界的棉棉……永远快快乐乐，只有那一天让她流干了眼泪。
明明是中秋节，可5岁的她却家破人亡，为了奶奶的手术费，向恶鬼支付了自己仅有的性命。
云锦衣被女儿哭得心脏揪着一般的疼，随着哭声，她似乎也被带回了遥远至极的本该遗忘的那一天。
漆黑的世界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和谈话声，女儿细弱的啜泣却又格外清晰，她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恨极了失去双眼的自己。
云锦衣用力抱住崩溃大哭的女儿，闭上眼，世界漆黑一片，身边时光轮转，她又回到了那一天。
耳边的哭声变成女儿软乎乎的安慰：
“妈妈，你不要难过喔，我和爷爷变成星星一起保护你和奶奶。”
“我以后会偷偷跑到妈妈的梦里来，会发好亮好亮的光，这样就能帮妈妈把梦里的世界照得好漂亮，还能让妈妈看到我长什么样。”
“我很可爱的哟~大家都喜欢我，妈妈一定也会好喜欢我的对不对？”
“妈妈，我好爱你呀，比好多好多的钱还要爱。”
“妈妈……”
“棉棉……”
那些本以为早就埋藏在时光洪流中的记忆，突然翻涌叫嚣着从回忆中冲出来，变成一根根细长尖锐的刺，一根根全部扎进她的心脏里，扎得她忍不住弓起身体，疼得抱着女儿不自觉地用力呼吸。
好像只有这样，那些足以让她窒息的疼痛才能得到些许的缓解。
她的棉棉啊……
到死都没能等来一块从没吃过的月饼。
-
江瑶和赵瑜两个小朋友早早就起床洗漱好了。
他们两人结伴来找棉棉，今天节目组安排了大采购的活动，这几天直播间里的打赏都用来给孤儿院买一些用品和玩具，几个嘉宾可以带着自己的小孩一起去附近进行采购。
所以他们也来找棉棉，想问问她要不要和云阿姨一起去。
可到了门口，江瑶原本打算抬手敲门的，却听到房间里有棉棉的哭声传出来。
她愣了一下，和赵瑜对视一眼，两个小孩都悄悄绕过门口，跑到另一边的窗户下面，鬼鬼祟祟的蹲在那里试图偷听。
同样蹲在他们头顶的系统：“……”
-
屋里，云锦衣双手捧着女儿被泪水打湿的小脸，指腹一点点帮小朋友把眼泪擦干后，看着眼睛里蓄满泪光的女儿，忍不住凑近了亲亲她。
“妈妈……”云棉眼泪汪汪地趴到妈妈怀里，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愧疚的道歉：“妈妈对不起……我、我没有找到爷爷，也没有变成天上的星星保护妈妈和奶奶。”
她都答应妈妈了要变成天上的星星保护她和奶奶的。
可是死掉的时候好痛好痛，死了之后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到，哪里也去不了，找不到爷爷，还看不见妈妈和奶奶……
她们没有在星星里找到自己，会不会觉得棉棉是个小骗子？

第417章
“没关系，妈妈还是找到棉棉了对不对？”
云锦衣低头贴着女儿的额头，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棉棉不用说对不起，爷爷奶奶和妈妈都很爱棉棉，我们都希望棉棉永远当个快乐的小朋友，一个坏人都不要再遇到了。”
云棉听着妈妈的话，忍不住又凑近她，小手抬起来摸摸妈妈的眼睛，这才包着眼泪露出一个小小的笑，软声说：“妈妈~你的新眼睛好漂亮呀。”
帮女儿把眼泪都擦干，云锦衣才温声哄她：“对啊，妈妈的新眼睛很好用，所以才能这么快就找到棉棉。”
妈妈说话好好听~
小朋友眼睛里都还蓄着泪花呢，听着妈妈的话就已经破涕为笑，超热情的把自己塞到妈妈怀里，软唧唧地撒娇。
“妈妈~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
“妈妈~你在这个世界吃到月饼了吗？好不好吃呀？”
“妈妈，你怎么没有找到爷爷奶奶？他们会不会迷路啦？”
“妈妈……”
“云阿姨~”窗口响起小孩小小声的呼喊，还有用手指敲窗户的声音。
云棉好奇地歪头看过去。
云锦衣干脆抱着女儿起身，走到窗户边，伸手将窗户打开。
露出外面努力踮起脚往里看的两个小脑袋。
云棉在妈妈怀里，一低头就对上两双特别关心的眼睛。
赵瑜率先开口：“云阿姨，棉棉是不是做噩梦了？我们可以带她出去玩，还可以陪她看天空。”
江瑶观察了一下云棉的表情，发现她现在并没有很难过，但整张小脸都哭得红扑扑的，还是有点担心，跟着接话道：“云阿姨，棉棉会不会把声音哭坏了？我去给她倒杯水来喝吧，不然等会说话嗓子会好痛的。”
她说完就跑，风风火火的。
赵瑜愣了一下，看看云棉又看看江瑶的背影，最后还是留在原地，仰头望着哭得可怜兮兮的云棉，踮着脚小声安慰她：“棉棉不要再流眼泪了，等下我们出去玩，我可以给你买好多好多游戏币喔，我有很多钱的~”
云棉抱着妈妈的脖子，茫然地望着他，听完他和江瑶的话后，才终于有机会说话：“谢谢你，可是……我好像不认识你们了，对不起。”
说完，她就回头更用力地抱住妈妈。
她是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她一点都不认识这两个小哥哥小姐姐，他们的善意和关心，让在学校被好多小孩欺负的云棉有点无所适从。
然而她短短的一句话，也让赵瑜和端着温开水走过来的江瑶同样无所适从。
两个小孩茫然地望着云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不认识自己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一起玩的……
“云阿姨……”江瑶忍不住看向云锦衣，试图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云锦衣安抚地拍拍女儿后背，而后对窗边两个眼巴巴的小孩温和解释道：“之前在医院检查时，医生就说棉棉的记忆很有可能会经常出现断层，所以她睡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棉棉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吗？”赵瑜边问，边帮着江瑶把水杯放到窗台上，让云阿姨伸手就能拿到。
“大概是吧。”云锦衣笑着点头。
云棉捧着那个小姐姐送来的温水咕嘟咕嘟喝完，肚子里都快被水给灌饱了，可她还是坐在床边晃着小短腿没想出去。
直到一颗圆溜溜的光球从外面飞进来。
云棉看着它，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崽一球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安静打量着对方，谁也没有率先打破奇怪又安静的氛围。
云棉好奇光球到底能发多少光。
系统好奇这个不记得自己的棉棉会不会和拒绝那两个小孩一样拒绝自己的靠近。
直到门口再次冒出两个小朋友的身影。
系统便出声提醒云锦衣：“昨晚棉棉采访后拿出来的零食和玩具，她说是给这两个小朋友当告别礼物的。”
那个世界的棉棉记忆失去的突然，但有预感，所以在结束采访后挑挑拣拣，又仗着自己还提问了一次，所以多拿了一个玩具出来，这样才能给两个新认识的唯二的朋友公平分配。
云锦衣闻言，抬眼看向昨晚回来后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玩具和零食，眼神柔软了一瞬，招手将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喊了进来。
云棉就坐在床边，好奇地望着妈妈给那两个好心的哥哥姐姐分零食和玩具。
“这是棉棉给你们留的礼物。”云锦衣没有隐瞒他们。
赵瑜听不太懂，明明棉棉就在这里，为什么要用“留”。
但江瑶看向云棉，和她干干净净的眼睛对视了一秒后，心里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云阿姨，棉棉还会记得我们吗？”她轻声问，像是怕惊动了正在看向这里的云棉。
那个棉棉，还会回来吗？
她忐忑地看向云锦衣，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云锦衣温和地拍拍她肩膀，笑着轻声回答：“会的，只是记忆断层而已，以后棉棉还是会记起你们，也会继续和你们当朋友。”
连临走前都不忘给这两个只认识三天的小孩准备礼物，云锦衣就知道这两个小孩这几天对棉棉的陪伴，全被棉棉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那就好~”江瑶和赵瑜纷纷松了口气，抱着各自的礼物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回头时看的全都是那个床边乖乖坐着的云棉。
等他们走了，系统才正式和这个棉棉介绍了自己。
然后飞近了让棉棉能够一伸手就抓住它。
云锦衣坐在一旁温柔注视着女儿和系统的互动，早饭放在桌上等着晾凉。
云棉努力理解系统的那些介绍，而后好奇问它：“那叔叔你有名字吗？”
系统：“……”
一招绝杀。
光球身上的光都一瞬间黯淡了下来，云棉就知道自己好像问错问题了，她有点愧疚地捧着系统，乖乖跟它道歉：“对不起叔叔……我不问了，你不要生气。”
奶奶说勇于承认错误知错就改的都是好孩子，因此云棉棉小朋友每次道歉都特别快特别诚恳。
只要道歉够快，我就永远都是好孩子！
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想到三天前的那个早上。
“你可以不要发光了吗？谢谢。”
那个棉棉也是这么礼貌乖巧的说着让系统扎心的话。
原本系统都将两段记忆里的棉棉完全区分开的，但现在它突然觉得无论哪一个，好像的确都是原本的棉棉，是一开始自己绑定的那个小朋友，也是自己陪伴着走过很多个世界的棉棉。
每一个棉棉都是她，哪怕经历不同，记忆不同，可她们都拥有相同且唯一的灵魂。
那种熟悉感一下子让系统有点绷不住，它委屈地蹦起来，超大声控诉：“我没有名字难道不是你的错吗？你给那个小系统起名字都不给我起！你就是偏心，你是总局最最偏心的宿主，亏我还一直陪你这么久！！”
云棉：“……”
云棉被这颗突然爆发的光球给吼懵了。
小朋友茫然地眨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道了歉，这个光球反而好像更加生气了。
她扭头无措的用眼神向妈妈求救。
系统气鼓鼓地飞过来阻拦，凶巴巴说道：“你看什么？不许看！我是你的系统又不是你妈妈的系统，你找她也没有用，谁让你偏心眼？你就是最不负责的宿主！”
云棉：“……”
她觉得这个系统有点凶，但棉棉连学校那么多小孩的欺负都不怕，更不怕这个光是凶巴巴吼人却不会冲上来和她打架的小光球了。
所以在系统继续嘀嘀咕咕念叨她有多偏心的时候，小朋友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然后手动闭麦。
系统：“！！！”
我就知道！你个混蛋棉棉，不管变成什么样，骨子里都是这么霸道不讲理啊啊啊啊！！！
气死个统了，你赔我那么多的担心和眼泪！！
云棉把系统装到自己衣服兜兜里按住，然后仰脸朝妈妈笑得无辜又乖巧，好像一点坏事都没有做过。
云锦衣不由失笑，揉揉女儿的头发，牵着她背身站在自己面前，拿着梳子给她梳头。
“妈妈，你会扎奶奶扎的小辫子吗？”云棉百分百信任妈妈，但她想要一个好看的小辫子，不想要变成丑小孩。
云锦衣敲敲女儿的脑袋，让她乖乖站好，然后手脚利落的给她梳了两个小辫子。
刚一弄完，云棉就连忙顶着新发型奔向之际早就看准的小镜子。
“怎么样？”云锦衣放下梳子，边问边逗她：“要是棉棉不满意的话，那我……”
“满意的！！”云棉飞快抢答：“妈妈好棒！妈妈最厉害啦，是全世界梳头发最好看的妈妈！”
说完就美滋滋地跑到妈妈跟前，踮起脚用力地亲亲她脸颊，然后继续对着镜子里可爱的棉棉看来看去。
“妈妈，我好乖呀~”小朋友臭不要脸的自夸，眼睛都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儿。
云锦衣眼底的笑意都蔓延出来，无奈地伸手拿过那面镜子，这才哄着自恋的小家伙乖乖坐到凳子上吃早饭。
即使是吃饭，云棉的耳朵也不闲着，边吃边听妈妈说这里的情况，说那些小孩可以一起玩，那些小孩要看到就赶紧离开。
妈妈的每一句叮嘱云棉都会乖乖点头，然后望着窗外已经在孤儿院里跑来跑去的小孩们，托着肉乎乎的脸颊若有所思。
为什么小朋友们总喜欢欺负棉棉呢？
难道棉棉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有点想不通，云棉努力了一下就不想了，她捏着始终被静音的光球，伸手被妈妈牵着往外走。
他们要去大采购，妈妈还答应棉棉，虽然不是月亮圆圆的节日，但今天也会给她买好好吃的月饼！

第418章
云棉只在和妈妈一起去医院的那天坐过这样的车。
但那天她全然无心感受坐车的新奇，现在却能够在妈妈的车上好奇地扭来扭去，小手一会摸摸车窗一会又摸摸自己身前的安全带。
路口红灯，车辆缓缓停下时，云锦衣从后视镜观察后面坐在儿童座椅上满眼新奇的女儿，笑着问她：“棉棉的头晕不晕？有没有难受想吐？”
每个记忆时间段里的棉棉性格都不太一样，云锦衣怕后面的小朋友会晕车。
“我不晕呀妈妈~”云棉朝妈妈挥挥小手，紧张地提醒她：“妈妈快专心开车，马上就要绿灯了！”
这还是云棉第一次坐妈妈的车车呢。
车里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她前面的驾驶座靠背上，妈妈还特别贴心的挂了两只小熊玩偶给她玩。
云棉抱紧安全带，一路上都兴奋的小脸通红，等到了目的地，一抬头看到好大好大的商场时，更是忍不住惊奇地哇出声。
像极了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的小土包子。
不过没有人对她贫瘠的认知加以评价，就连通过镜头观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也都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被棉棉给可爱到。
因为她新奇归新奇，却没有一点胆怯或无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将震惊都表现得活灵活现，萌的人心颤。
“妈妈~我们真的要去这里面买很多很多东西吗？”云棉转身抱住妈妈的大腿，仰着小脸寻求肯定。
后面下车的蒙蒙激动地揪住她爸爸的头发，欢呼道：“爸爸，我要买公主娃娃和城堡拼图！”
赵瑜站在妈妈身边，小手塞进兜里偷偷捏紧了兜里的零花钱，这些钱等下可以换好多游戏币，还可以和棉棉还有瑶瑶一起去抓娃娃。
江瑶牵着妈妈的手，看着前面蹦跶着被妈妈抱起来的棉棉，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于是她也跟着仰头，小弧度地晃晃妈妈的手臂，用眼巴巴的目光拼命暗示。
江雪：“……”
著名影后江女士抬手盖住女儿的小脸，冷漠无情地拒绝她：“不可以，你妈妈我身板弱，不如等你再长大一点来抱我吧。”
江瑶眼里的期待啪叽一下被妈妈盖了个粉碎。
她更羡慕棉棉了！
还有同样被爸爸抱着的蒙蒙！
“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有人抱~”不高兴地嘀咕一句，芯子里已经是成年人的江瑶气鼓鼓地蹲到妈妈脚边，耍赖不肯往里走。
“妈妈，那个姐姐在耍赖喔~”云棉凑在妈妈耳边偷偷分享自己看到的画面。
云锦衣笑着拍拍女儿的后脑勺，率先抱着她往里走。
云棉趴在妈妈怀里，在妈妈走动的时候，她也跟着一颠一颠的，头上的小辫子晃来晃去~
“妈妈，我重不重？抱我累不累？”云棉边问，边凑近亲亲妈妈的脸颊。
系统：“……”
她好会！！！
云锦衣也无奈地偏头撞了女儿一下，小机灵鬼，明知故问。
很快，旁边就响起小推车滚轮的声音。
云棉惊奇地看着那些小朋友们全部蹲在购物车里被家长推着往里走。
“棉棉想不想坐？”云锦衣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没有提在之前就已经带着棉棉的身体坐过一次了。
云棉果然忙不迭地点头：“要坐！妈妈你推我，然后你再坐着我来推你！”
自己真的好公平哟~妈妈一定感动坏了吧？
云棉星星眼地望向妈妈。
云锦衣失笑，也有点想学江雪那样用手盖住小家伙白白净净的小脸了。
拉了推车出来，云棉被妈妈抱着放进去，很快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屈膝坐在里面，然后在购物车动起来的一瞬间，又一次惊喜地哇出声。
不过走了一半的时候，小朋友就有点苦巴巴地皱脸了。
云锦衣倾身问她怎么了。
云棉在其他小朋友和家长的视线里扭捏了一下，然后揪着妈妈的衣袖，牵着她弯腰后，凑在妈妈耳边悄悄说：“妈妈~我、我不想坐了，这个车车坐得我屁股有点疼……”
系统当场就是一个爆笑。
云锦衣在女儿有点恼羞成怒的表情里勉强忍住笑意，伸手将她从购物车里抱出来。
刚落地云棉还有点站不稳，她捂着自己被硌了一路的屁股，红着脸藏在妈妈身后，然后偷偷用惊奇疑惑的目光去看另外几个小朋友。
他们屁股不疼吗？
江瑶：“……”
敏锐捕捉到这道直白的视线，甚至一瞬间看出云棉的疑惑，江瑶沉默了一瞬间，原本还能忍受的疼突然变得特别难受。
脸色古怪了一瞬，她也红着脸伸手让妈妈从购物车里抱出来了。
直到揪着妈妈的衣角往前走，看似淡定的江瑶小朋友心里的那个成年人还在疯狂崩溃尖叫。
啊啊啊啊丢死人啦啊啊啊！！！
她可是大学生！大学生！什么时候沦落到和小屁孩一样要坐小推车还硌得屁股痛都不愿意下车啊！！！？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江瑶决定从此以后做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一切丢脸的黑历史，坚决不能再出现！
“姐姐，你是不是也屁股痛啦？”一个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瑶一僵，缓缓扭头看向满脸懵懂的云棉。
云棉好奇地歪歪头，懵懵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屁股很疼吗？要不去那边我们偷偷揉一揉吧~”
她的小手指向没人在意的地方。
可江瑶……江瑶缓缓捏紧自己的手指，感受着自己脸上不断上升的热度，沉痛绝望地闭眼。
都不用偷一个手机来打开直播间，江瑶也能想象到此刻弹幕上那些乐子人网友们满屏的哈哈哈哈……
她的一世英名，真的……没了！
“姐姐？”云棉伸手轻轻戳了她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动不动的，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呀？
江瑶深吸一口气，抬手扯住自己的衣领，给懵懵懂懂的云棉棉小朋友展示自己衣领上别着的东西。
然后一字一句地跟她介绍：“棉棉妹妹，这个东西，能把我们的声音收进去，然后被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别再揪着我问什么屁股不屁股的问题了！！
云棉：“……”
两个小朋友顶着各自绯红的小脸，闷头回到各自妈妈的身后，一个比一个藏得严实。
弹幕上早已经笑倒一片，还有很多人开始回忆自己年少不知事的时候坐购物车的各种经历。
从满屏的哈哈哈哈里不难看出，大概很快，全网都会出现这段画面和语音的剪辑视频，所以江瑶说得没错，全网所有人都会将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顺便，还要猜测另外两个没有下车的小朋友，屁股到底疼不疼。
江瑶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知道自己妈妈的影后身份时，还幻想过自己将来会不会也成为星二代，在娱乐圈大杀四方，参加综艺参演电视电影，然后拿奖拿到手软，收获无数粉丝。
但是！
这份关于美好未来的幻想和期待，就从现在，从此时此刻起，被云棉的一句关心给碎得稀里哗啦！
她江瑶，绝不能拥有这种高清黑历史！
所以娱乐圈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她以后一定认真学习，然后远离娱乐圈一切相关职业，坚决不给任何人翻自己黑历史的机会！
云棉不知道江瑶的未来被自己一句话给转变的如此坚定且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此时藏在妈妈身后，避开所有的镜头，听着系统越来越过分的笑声，恼羞成怒地用力捏紧它。
“不许笑了！”小朋友传递的心声都带着一股子羞恼。
系统：“……噗！！”
云棉：“……”
她开始瘪嘴，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系统被惊得一秒闭嘴，心慌慌地飞起来道歉：“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你、你可别真哭啊……”
云棉不理它，伸手牵住妈妈的手，埋头继续当一只丢完脸没法见人的小鹌鹑。
系统愤愤的跟在小祖宗身边，觉得她偏心眼到让球失去理智！
凭什么就它不能笑？明明宿主妈妈也在笑！就是仗着棉棉人小个子矮，走旁边看不到她的表情才笑得那么愉悦。
全直播间都在笑，身边那些大人也在笑，棉棉就偏偏不让它笑！
过分，等以后棉棉记忆完全回来了，一定要狠狠谴责她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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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给孤儿院大采购不是非要来商城的，但一些质量比较好的东西还是来商城买更放心。
在跟着大人们逛了一圈买了好多玩具之后，几个小孩远远看到小火车叮铃铃开过来后就有点坐不住了。
蒙蒙拉着爸爸要去坐小火车，赵瑜和棉棉两个小孩也踮着脚眼巴巴望过去，江瑶……江瑶努力做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假装没有很心动。
云锦衣见状，干脆对几个嘉宾说：“你们去逛吧，我带着他们几个去坐车。”
她是不可能把棉棉丢给别人帮忙看着的，更何况她又不是这档节目邀请的正式嘉宾，更不愿意给孤儿院那群小孩捐助什么东西，所以干脆带着女儿去把商城里能玩的儿童项目都玩一遍，也不算白来。
“那就拜托云老师了。”
几个嘉宾纷纷松手让自家崽跟着云锦衣一起去坐那个小火车。
他们则苦哈哈的推着购物车继续大采购。
或许不用照顾小孩，也没了孩子在身边七嘴八舌要这个买那个，他们的采购活动能完成得更迅速些。
另一头，几个小孩坐在嘟嘟响的小火车上，全都新奇地伸出头往外看，云棉坐在妈妈旁边，高兴的整只崽都有点坐不住。
“妈妈，这个车车真的可以动起来诶！”
“妈妈，我张开嘴巴可以喝到好多好多的风，这是什么方向啊？是不是爷爷说的西北风？”
“妈妈，要是可以带爷爷奶奶一起来坐小火车就好啦，他们一定很喜欢！”
“妈妈，你怎么不笑呀？坐车车不好玩吗？我觉得好好玩，坐这个车车屁股一点都不痛！”
“妈妈……”
等到车停下，不出所料的，没一个小孩愿意从车上下来，屁股跟沾了胶水似的全都坐在位置上不肯动。
云棉抱着妈妈的手晃来晃去地撒娇：“妈妈，我还想坐车车！”
赵瑜小朋红着脸期期艾艾：“云阿姨，我也想坐……”
蒙蒙拽着车窗不松手：“我也想坐！再坐一次吧，求求你了云阿姨~”
江瑶羞耻闭眼：“云阿姨，要不、再坐一次吧。”
“妈妈妈妈妈妈~”
“云阿姨~~”
云锦衣：“……”
她后悔了。

第419章
小火车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云锦衣提议去游乐区玩更多的游戏，这群小家伙们才一个个依依不舍的和小火车说再见。
刚一走到游乐区门口，里面好大的幼儿游乐场所就惊得云棉再次大大的哇了一声。
云锦衣带着四个小孩去办.卡，等目送他们跑进去和其他小孩一起玩得不亦乐乎后，她才坐在外面的家长等候区里，垮下肩膀慢慢松了口气。
小孩子精力旺盛到她宁愿去接10个高级世界任务，也再不想跟着他们坐10次小火车了。
难怪刚才把小孩托付给她的时候，三位家长一个比一个爽快。
云锦衣摇摇头，放松身体后，抬眼在游玩区里找自家女儿的身影。
云棉正被江瑶拉着去玩蹦蹦床。
“棉棉快来，这个特别特别好玩！”江瑶松开棉棉的手，先进去蹦了两下给她做示范。
蹦床里还有其他小孩，见到她们两个后，莫名蹦得更起劲了，云棉只是站在外面，看着他们越来越高，眼里的惊奇就怎么都藏不住。
终于，她试探着往蹦床上探出穿着毛绒袜子的脚丫。
蹦床□□弹弹，云棉晃晃悠悠走在最边缘，还没站稳，就被里面小朋友带着叽里咕噜地滚了两圈。
关键是她还爬不起来……
小小的身影就懵懵的被带着在蹦床上弹啊弹，几个小孩大概是玩蹦床的“高手”，都蹦得这么用力了，也能够稳稳避开云棉滚动摆烂的区域，没有不小心踩到她压到她。
还是江瑶跑过来把从来没玩过的棉棉从蹦床上努力扶起来，然后拉着她在上面一起蹦。
边蹦边喊：“棉棉，好不好玩？！”
云棉飞在半空回答得超大声：“好玩！！”
江瑶也觉得好玩。
这时候她就半点不想着要做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大人有什么好的？大人很脆弱的，玩什么都容易受伤，比小孩子还不如！
两个小朋友蹦得越来越起劲，小辫子跟着在半空上上下下晃荡，整个游乐区里都是小孩们兴奋的尖叫声。
等到蹦累了，几个小孩一屁股坐在蹦床上，等着它自己慢慢停下来。
云棉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玩过这么费体力的项目，她喘着气学其他小朋友的样子躺在蹦床上，听他们吹牛比上一次谁蹦得更高。
在听到有个小孩说他蹦得特别高，结果把蹦床都蹦烂了的时候，江瑶忍着笑默默拉无辜的棉棉远离这片攀比的现场。
这种夸张的攀比可不能跟着学，赶紧走赶紧走。
“姐姐，不蹦了吗？”云棉被牵着手，边问边回头。
她还想蹦！
“这里面还有很多好玩的呢，要是一直玩蹦床那就太亏了。”江瑶摸摸云棉在里面滚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语重心长地教她：“我们要合理运用时间，这样才能把整个游乐区里的东西全都玩一遍。”
云棉听懂了，眼睛亮亮地望着她，连夸奖都是张口就来：“姐姐你好厉害！你一定是一个超级聪明厉害的人！”
江瑶：“……”
咳，夸得有点猛，以致于她上扬的嘴角比AK都还难压。
不过被人夸奖的最好回答就是夸回去，这样两个人都得到了美好的夸夸，两全其美！
于是江瑶带着大大的笑，用力抱了云棉一下，特别真诚地夸她：“妹妹也超棒的！长得超级可爱，说话也超级好听，全世界所有人都会喜欢棉棉！”
嗯，有点夸张，但她都是真心的！
云棉果然开心地哼着奇怪幼稚的小调，屁颠屁颠跟着很会玩很聪明的姐姐去玩别的项目了。
在她玩跷跷板的时候，江瑶看着努力往下压的棉棉，突然有点想到了上一个记忆层的棉棉。
要是换成她，今天的行程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的，估计大家玩得超级开心的时候，那个棉棉只会坐在外面的等候区，捧着她妈妈的手机无聊地等待。
嗯，还会偷偷在心里嫌弃他们吵闹和幼稚。
还有还有，要是那个棉棉知道自己在想这些的话，她一定会装作不经意地问自己：那你更喜欢哪个我？
江瑶：“……”
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眉开眼笑，她扬声开始迫害这个无辜乖巧的棉棉：“棉棉，你有没有最喜欢的人？”
云棉毫不犹豫地回答：“有呀~我最最喜欢妈妈！”
江瑶：这点倒是和那个棉棉一模一样，不过怎么感觉云阿姨跟个猫薄荷似的，什么棉棉猫崽都能被她吸引，一个都不例外。
她抛下这点脑补，又大声问：“那棉棉有没有第二第三喜欢的人？”
“有喔！”云棉乖乖回答：“我还喜欢奶奶和爷爷，他们超级爱我和妈妈的，比全世界加起来都爱！”
小朋友从来不觉得爷爷奶奶捡垃圾有多丢人，相反，在她心里，爷爷奶奶的爱，是她最最拿得出手用来炫耀的财富，她最喜欢回答这种问题了，她巴不得大声宣扬让全世界都知道爷爷奶奶有多爱她。
江瑶原本轻松的神色一滞。
她几乎是立刻想要问云棉哪里来的爷爷奶奶，但很快将自己的冲动和疑惑按捺住，然后问对面毫无防备的小朋友：“那棉棉喜欢我吗？”
“喜欢呀！”云棉依旧回答的毫不犹豫，顺便附带好多夸夸：“姐姐超棒的！聪明又厉害，比幼儿园里的其他小朋友加起来都棒！我超喜欢姐姐的！”
江瑶又要压不住自己拼命上扬的嘴角了。
甚至因为过于开心，难得糊涂的忽略了小朋友口中说的是幼儿园而不是孤儿院。
“那棉棉还有没有别的更喜欢的人？”问询间，她眼眸里盛着满当当的笑意。
云棉老实巴交乖乖巧巧地点头：“有呀~我还喜欢一个球球，它可好看了，会飞来飞去，还会发五颜六色的光！”
旁边当背景的系统：“！！！！”
救命！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了吗？轻描淡写就能让球感动到破防呜呜呜呜……
江瑶说的没错，棉棉就是能被全世界都喜欢的小孩！不接受反驳！！
正感动着，系统就听到了主角江瑶的魔鬼式问答：“那如果我和那个球球一起掉进水里了出不来，马上就要淹死掉了，棉棉决定先救谁？”
系统激动的心戛然而止。
它愤愤地飞起来冲过去，照着主角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撞！
会不会问？会不会问？！不会问你让我来问啊！
系统转身：“棉棉，你准备先救谁？！”
云棉彻底懵住：“……啊？？”
看着她茫茫然的呆样，江瑶拼命忍笑，并且很坏的把刚才问过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之前的棉棉每天迫害她和赵瑜，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被她逮住机会了吧？！
云棉呆呆地坐在跷跷板上，都不跷了，整只崽把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犹犹豫豫纠结得快要把脑袋里的思绪绞成一团乱麻。
先救系统？
可江瑶姐姐怎么办？
先救江瑶姐姐？
可、可系统进了水会死机诶，再也不能发亮晶晶的光，也不能飞来飞去陪自己玩和自己说话……
想到这里，云棉心虚地瞄了眼江瑶姐姐，然后决定做一个不讲道理的坏蛋。
“我先救姐姐！”
嘴上回答的掷地有声，心里却更加大声地回答系统：“叔叔你别怕，我先救你！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掉进水里去！”
于是同一个空间里，互相看不见的两位竞争者全都被看起来傻乎乎的小朋友哄得心满意足。
云棉偷偷松了口气，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给别人这种问出掉水里救谁的可怕问题的机会了。
于是在赵瑜和蒙蒙找过来的时候，云棉先发制人：“哥哥，我和姐姐掉水里，你要先救谁？”
赵瑜一懵：“啊？？？”
江瑶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一点没有自己带坏小朋友的自觉。
不过云棉没有她那么坏，在五秒内没有得到答案后，就哼哼着放过了赵瑜，并且很小大人的评价了一句：“在你犹豫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淹死掉了！哥哥，你好像个冷漠无情的杀.人凶手喔~”
只是犹豫了五秒就被迫杀了两人的赵瑜：“……？！”
旁边的蒙蒙看得也想问这个问题，但她虽然小，却有小孩子特有的直觉，这几天她也知道自己和陈月月玩得更好，平时都不和江瑶三人一起玩的。
因为棉棉对她的拒绝，所以江瑶姐姐和赵瑜哥哥都不怎么和她说话了。
可她其实还是想跟他们一起玩。
蒙蒙低头想了想，在棉棉略微落后一点的时候，伸手牵住她。
云棉脚步一顿，回身好奇地歪头看她，眼睛弯弯地问：“妹妹，你怎么啦？是不是玩累了？”
前面两个小孩各自停下脚步看过来。
蒙蒙小紧张了一下，摇摇头，憋了好一会才憋出来一句：“对不起……你、你还和我玩吗？我们可以当好朋友！”
道歉？
云棉迟钝地呆了两秒，然后回忆起系统叔叔说的上一个棉棉拒绝这个妹妹的事情。
然后她想了想，对蒙蒙说：“你的对不起有点晚到了喔~”
蒙蒙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蒙上一层失落和委屈。
“不过你发誓，以后不可以把棉棉当成玩具娃娃，我就可以原谅你，和你一起玩！”
云棉亮晶晶的眼眸轻轻弯起来，对呆住的蒙蒙说：“发了誓还要拉钩，拉完钩就不可以反悔了，不然会变成小狗的喔~”
谁也不知道云棉的小心思。
别的小朋友不想变小狗，可她不介意呀，所以这是一个可以单方面反悔的约定！
要是以后别的棉棉还是不喜欢这个蒙蒙小朋友，那就反悔好啦，反正棉棉就算变小狗，也一定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可爱最让妈妈喜欢的小狗！
而且，她和蒙蒙做的约定，关别的棉棉什么事呢？
云棉看着说完誓言后乖乖和自己拉钩的蒙蒙，开开心心和她贴近指腹盖上章。

第420章
在拉钩后，蒙蒙的情绪一下子上涨了一大截，之后玩得更开心，兴高采烈的拉着云棉滑滑梯玩海洋球，一口一个姐姐没有落下去过。
云棉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姐姐呢，有点新奇，但她同样玩的有些累了，干脆爬出海洋球池子，趴在家长等候区后面，半跪着和妈妈聊天。
云锦衣伸手给女儿理了理乱糟糟汗湿的头发，又把刚才从旁边买来的几杯热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女儿。
“喝一点，玩累了就先休息一会。”云锦衣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拿着纸巾给女儿擦同样汗湿后红扑扑的小脸。
云棉乖乖咬着吸管喝奶，下一秒又眼睛亮亮的举着牛奶要和妈妈分享。
“妈妈，这个香香喔~”
她没有喝过什么热牛奶，一瓶牛奶的钱都要奶奶捡好多瓶子纸壳呢，云棉第一次喝到这个，一下子就被牛奶浓郁醇香的味道给俘获了。
云锦衣看着女儿捧着杯子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画面，忍不住笑笑，心里却酸软一团。
等会要离开的时候，再给棉棉买一杯更甜的奶茶尝尝味吧，小家伙的生活贫瘠至极，普通人日常生活中吃过的用过的见过的，对于棉棉而言却是遥远到连味道都难以想象的奢侈品。
她曾经也想过每一世都要经历这么多的苦难来追逐自己，小家伙会不会太执着也太执拗了些？
可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她的心却一次比一次更软。
如果重来一次，早知道棉棉会经历这么多……云锦衣想，自己绝对不会再如当初那样将她一个人丢在那个世界。
“妈妈，你快喝呀~”云棉努力举起杯子凑到她嘴边。
云锦衣也不可能嫌弃女儿刚喝过，低头喝了一口温温热热的牛奶，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变化，以往并不怎么喜欢的味道，现在一口喝下去，竟然感觉挺不错。
是女儿说的香香甜甜的味道。
“妈妈，这个贵不贵呀？”云棉捧着杯子晃了晃，都没舍得大口的喝。
“不贵。”云锦衣轻轻按了下女儿操心的小脑袋，温声道：“这个很便宜，妈妈能挣很多钱，棉棉不用担心。”
云棉在妈妈手心底下摇头晃脑：“可是妈妈挣钱也好辛苦的呀~”
她没说什么等自己长大后就挣更多钱养妈妈的话，母女两心里都清楚，云棉可能出现的时间也就这么短短几天。
所以除了玩得太忘我外，把场内好多项目都匆匆玩了一遍后，云棉就立马跑过来陪妈妈说话了。
云棉的小手玩得脏兮兮的，等她摊开任由妈妈用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后，就忍不住抬手去摸妈妈低垂时眸光温柔的眼睛。
“妈妈，你的眼睛好好看~”
好看的棉棉都想凑近了亲一亲~
“妈妈，要保护好眼睛喔，这样就能一直都把棉棉藏在你的眼睛里啦！”
云棉还是忍不住凑近，仰起小脸专注地探究妈妈眼睛里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她笑起来，妈妈眼睛里的棉棉就跟着笑。
她故意不开心，妈妈眼睛里的棉棉也皱起小脸。
云棉又摸摸自己的眼睛，美滋滋地眯眼笑：不光妈妈眼睛里有棉棉，棉棉眼睛里也藏着好漂亮好温柔的妈妈~
-
等到其他嘉宾找过来时，几个原本玩得很嗨的小朋友几乎都头挨着头躺在用海绵积木堆砌出来的“大床”上，一个比一个咸鱼，连眼珠子都不想动一动了。
不过等他们出来后，赵瑜才恍然想起自己兜里还有妈妈给的零花钱，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是给棉棉抓娃娃和换游戏币。
他当即顾不得累，脚趴手软的，却说什么都要带着云棉去前面娃娃机那抓到一个娃娃才愿意回家。
云棉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枕头底下那两枚亮晶晶的硬币，其实不是真正可以花的钱，而是游戏币。
难怪她早上看到的时候，觉得那个硬币和奶奶以前收到的硬币一点都不一样，她还以为是世界变了，钱也变了呢。
自己拥有两元巨款的小开心一下子就掉了下去，小朋友怨念地瞅着妈妈，觉得她好会骗小孩。
云锦衣忍着笑也去兑换了一小兜游戏币，然后在女儿满是败家震惊的目光中，一点也不谦让的和赵瑜比起了抓娃娃。
“云阿姨你让让我！！”赵瑜抓到后面直接抓急眼了。
在他旁边的娃娃机跟前，云锦衣身后站了大大小小一堆人，拎着大口袋装满当当玩偶娃娃的云棉江瑶和蒙蒙，还有三个嘉宾，以及拍摄的节目组和旁边来凑热闹的路人……
全都用震惊又崇拜的目光看着云锦衣一抓一个准。
和她相比，赵瑜小朋友就有点惨兮兮孤零零了，不仅没有抓到娃娃，还不得不一次次听着旁边密集的惊呼声，强烈的对比让他小小年纪就明白了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瑜觉得自己受到了好严重的伤害，最过分的是，就连他妈妈都一直站在云阿姨身后，兴致勃勃地想要这个娃娃想要那个娃娃……
一点都没有照顾儿子心情的想法。
倒是三个小孩，在袋子里娃娃又多又沉已经装不下也拎不起来的时候，纷纷放弃娃娃，又叛变到了赵瑜屁股后面，四小只一起围着娃娃机，三个给他加油鼓劲，看起来比那边一堆人还要热闹。
“我想要这个小兔子~”蒙蒙开始给赵瑜下订单。
江瑶也鼓励道：“你可以的，我想要这个小猴子挂件~”
云棉仰头看看眼神期待的赵瑜，又看看那边收获满满的妈妈，抿抿嘴，踮起脚尖在娃娃机里认真挑选了一番，然后指着里面一个戴着帽子的小黄鸭说：“哥哥，我想要这个可以吗？”
好像妈妈那边那么多娃娃里，就只有这个小黄鸭没有抓到了，而且她记得自己早上穿衣服的时候，看到有一件衣服上面也是小黄鸭。
系统叔叔说那是妈妈给棉棉换上的第一件新衣服，超级可爱的。
“好！”赵瑜欣然应下，但他手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游戏币了。
云锦衣这时也已经停手，一群人看着赵瑜小朋友一个人抓，这让刚刚还不高兴的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抓得更加专注小心翼翼。
但……抓不上来就是抓不上来。
最后兜里还剩4个游戏币的时候，看似上头的赵瑜小朋友一下子冷静下来。
“我不抓了。”他在好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主动放弃。
虽然情绪有点低落，但他还是和棉棉三人道了歉，然后把手里仅剩的4个游戏币一个一个分给她们。
“我们一人一个，虽然不能拿出去买零食买玩具，但我们可以把它保存起来，以后就是我们好朋友的象征。”赵瑜认真握住自己手里那一枚，这话说得很有小哥哥的稳重了。
蒙蒙和棉棉在谢谢哥哥后都格外用力地点头，江瑶看了看赵瑜身后娃娃机里大半截身子都悬在落口处的小黄鸭，又看看捏着一枚游戏币就格外心满意足的棉棉，无奈地伸手把笨蛋赵瑜揪到一边，自己站到娃娃机跟前。
也没有投币，就是握着拳头从侧面很用力地敲了敲。
于是赵瑜抓了好久都没抓起来一个的娃娃机下面，就多了只呆呆的小黄鸭。
在江瑶弯腰把它捡起来时，赵瑜小朋友的神色就和这只小黄鸭一样呆。
“……”
就这？
这就出来了？？
那我抓了这么久……抓了堆空气？？？
赵瑜深受打击，在回孤儿院的路上都始终蔫巴巴的提不起劲。
但是等云锦衣将那一袋子抓到的娃娃敞开让他们自己挑一只拿走后，三个小孩又一下子欢呼起来。
白得的就是最好的！！！
云棉抱着江瑶姐姐抓来的小黄鸭，趴在床头和妈妈抓的那只小猪放在一起，又在妈妈后来抓的这些娃娃里每样挑了一只堆在自己睡觉的被窝里，然后才捧着脸弯眼乖乖地看孤儿院里其他小朋友和江瑶三人分妈妈抓到的布偶娃娃们。
妈妈跟她说，如果这些娃娃她想留下的话就全部留下，不想留下的话就分给大家。
这样之前赵瑜哥哥一直花很多游戏币来抓娃娃，就不会让别人觉得他浪费，也不会让他被网友骂，觉得他来了孤儿院还养尊处优不食肉糜。
云棉听不懂什么叫不食肉糜，也不知道网友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喜欢骂人，但赵瑜哥哥花好多钱都没有抓起来娃娃已经很可怜了，要是再被网友骂，云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他还给棉棉和江瑶蒙蒙一人一个游戏币，云棉就让妈妈把那些多出来的娃娃都分掉了。
如果这样能够让网友们满意一点，不要乱骂小孩的话，云棉觉得好像也不亏。
虽然她还是有点心疼，很想把那些娃娃都送给爷爷奶奶，可妈妈说，爷爷奶奶不在这个世界，他们也收不到这些娃娃。
云棉就一下子不那么心疼了。
没有必要的东西，亲近的人也得不到，云棉一般其实不小气的。
她能够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一个健康的妈妈，还让妈妈也看到了自己，云棉觉得就很棒很棒啦。
是她做梦时才会有的幸福哟，妈妈的眼睛那么漂亮，就应该好好保护，让她看到的全部都是高高兴兴可可爱爱的棉棉，而不是小气吧啦总是不高兴的灰蒙蒙的棉棉。
只有短短三天，云棉每天都很开心，玩得开心，吃得开心，就连遇到那些剧情里欺负她的小孩，也没有要和他们吵架，远远避开后就蹦蹦跳跳的继续开心。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好好呀，云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来，所以要把所有的开心可爱棉棉都装到妈妈的眼睛里。
还有她连带着爷爷奶奶一起，对妈妈好多好多的爱，一点都不能漏下。

第421章
秋日傍晚，几个小孩子搬着小板凳排排坐在那颗大大的银杏树下，蒙蒙弯腰挑选好看的叶子玩，江瑶在玩之前给孤儿院孩子们买的魔方，她也分到了一个。
云棉打着哈欠蜷缩在躺椅上犯困，金黄的银杏树叶掉在她头上和盖着的薄毯上，明明很困，偏偏还要在同样金黄色的夕阳中强撑着困意不肯睡。
赵瑜在捧着妈妈的手机看动画片，他偏头看看棉棉，在小朋友又打了个哈欠，困呼呼地眨眼，困倦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时候，好奇中不免关心地问她：“棉棉妹妹，你为什么不肯睡啊？”
云棉抬起小爪子揉揉眼睛，把眼泪擦掉后，慢吞吞摇头：“不能睡的，睡着了就不能再和你们一起玩了。”
最最重要的是，睡着了，就要离开这个有妈妈在的世界了。
云棉舍不得。
赵瑜听得茫然，下意识回答：“不会的，你睡吧，睡醒了我们再一起玩就好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很久呢，每天都能一起玩。”
江瑶闻言却心中一凛，一下子想到了上一个棉棉似乎也是短短三天时间，第四天的时候就变了个人似的。
她之前不知道，所以错过了告别。
但现在看着小猫一样懒洋洋蜷缩在躺椅上的棉棉，心里的不舍却格外清晰。
她放下手里的魔方，挨近了点，抬手揉揉棉棉的头发，“棉棉，不要怕，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一起玩的。”
云阿姨和医生都说棉棉是记忆断层的原因，江瑶想到自己的重生穿越，再想到两个看似性格不一样其实内里特质都相同的棉棉，她觉得棉棉身上有些不可说的东西，但肯定不会有事。
否则云阿姨不会还悠闲的待在孤儿院里，早就带着棉棉去找更多解决办法了。
蒙蒙见状也跑了过来，攥住云棉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软声说：“姐姐，你困了就睡吧，我守着你喔，等你醒了我们再一起玩。”
她没有再把云棉当家里那些用来玩的芭比娃娃，即使这两天陈月月小朋友一直用难过的眼神看着她，还来找她问为什么突然不一起玩了，蒙蒙也没有再天天把陈月月当娃娃打扮和亲近。
云棉之前的冷漠拒绝和后来原谅她时的话，蒙蒙即使听不懂，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太好。
等回来后，晚上把棉棉姐姐的话说给爸爸听后，蒙蒙更是被爸爸抱着细细的教导了这件事里自己的不对，她甚至还去和陈月月道歉了，可是陈月月对她道歉的反应，和棉棉姐姐不太一样。
蒙蒙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她下意识还是更亲近云棉这边，可能也有熟悉的江瑶赵瑜都在这边的原因。
在三个小朋友围着的时候，云棉又打了个哈欠，困困地甩甩脑袋，抱着毯子从躺椅上坐起来。
她摸摸蒙蒙的头，又扬起小脸朝两个哥哥姐姐弯眼笑得毫无阴霾，虽然有点舍不得他们，但她还是小声对他们说：“我不知道明天醒过来的棉棉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偷偷告诉你们喔，这个棉棉超级厉害的，不仅会飞，还会好厉害的魔法~”
云棉也从系统叔叔那里听了好多个自己经历过的世界，她想着下一个可能出现的棉棉，眼睛亮亮的，满是憧憬。
就是有点可惜，自己都看不到那个棉棉的样子，也没有感受过魔法有多厉害。
要是能够拥有那些魔法，自己就可以让妈妈早点拥有漂亮的眼睛，让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了。
虽然有点羡慕，但云棉一点都不觉得对方的到来是坏事，她已经拥有妈妈三天啦，别的世界的棉棉一定也好想妈妈的。
云棉鼓了鼓脸颊，眯起眼睛偷偷给小朋友们卖了个关子，自己的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一点，和他们挥挥手认真说完再见后，就抱着毯子蹦跶着跑回去找妈妈。
这点妈妈单独留给她用来和朋友告别的时间已经用完啦，云棉剩下的时间，一分一秒全都属于妈妈！
云棉从来不避讳什么，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所以即便通过麦听到了她的那些话，网友们也纷纷认为是天真稚嫩的幻想，是童言童语，大多只是笑着打趣和期待明天的棉棉又会有什么变化，却想不到更深的地方。
或许也不是想不到，而是没人有江瑶这样的经历，所以也就没人特意往那方面想并且逐渐深信不疑。
只有江瑶，看着棉棉蹦蹦跶跶跑开的背影，站在原地抿着嘴，既有对这个棉棉的不舍，也有对下一个棉棉的期待。
棉棉妹妹真的有点像宝藏，一关一关探寻，每一关都有新的惊喜。
江瑶想到两个性格看似截然不同的棉棉，想到她们各自离开前的表现，轻轻吐出一口气，迎着傍晚的夕阳，也弯眼浅浅地笑了起来。
她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也期待棉棉的记忆彻底恢复的那一天。
-
宿舍里，云棉趴在枕头上，小手支着下巴，歪头好奇地看着妈妈将这些天自己穿过的衣服都一一折叠起来放到衣柜里。
“妈妈，这些还能继续穿呀~”云棉觉得妈妈好像有点浪费。
她背后翘着的脚丫轻轻晃了晃，不等妈妈回答，又想到下一个棉棉来到这里后可能不会喜欢穿前一个棉棉的衣服？
于是小朋友又弯着眼睛乖乖改口：“不过这都是棉棉的衣服了哟~妈妈不要给下一个棉棉穿，不然我会在心里偷偷难过的。”
虽然每个棉棉都是棉棉，但没有自身记忆的小朋友就是这么任性不讲道理！
云锦衣哪里不知道女儿那些机灵的小心思，将手里已经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后，回身将懒趴趴的小家伙抱起来，手指轻戳了戳她的眉心：“那要是我偏让你穿怎么办？”
云棉仰着头一脸理直气壮：“那下一个棉棉也会难过的！”
云锦衣失笑，低头亲亲女儿的额头：“乖，妈妈不会让棉棉再难过了，我向你保证好不好？”
哪有什么上一个下一个，只是小家伙自己任性，大概是真的生气难过，所以就连恢复记忆都要这么折腾，为的是什么云锦衣心知肚明。
不过是一个又一个世界里损伤灵魂的痛苦和遗憾，层层叠叠的将女儿原本坚强的心智也一次次磨平压垮了。
母女两人都默契的填补的这份从未明说过的遗憾，试图抚平那些锥心绝望的痛苦。
如果女儿能好起来，哪怕这个世界她每天都在填补这些过往的空缺，哪怕女儿还是之前那样只有一副躯壳，再也记不得她也不会再喊她一声妈妈，云锦衣也不会落下哪怕一天的照顾。
只是现在看着怀里乖乖抱着自己，会软巴巴满是依赖地喊自己妈妈的小家伙，云锦衣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庆幸和感动。
小家伙总是这样，看似绝情，实际上得到哪怕一点点温情都舍不得再松手。
而这份偏爱，棉棉一分不落的全给了她这个妈妈。
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比女儿对她的爱更为纯粹的感情了，云锦衣摸摸女儿的头顶，心中满足又酸涩的喟叹着。
半晌，在怀里小朋友哪怕努力强撑着也很难再睁圆眼睛的汹涌困意中，云锦衣像每个世界当妈妈时那样，拍着女儿的后背，温柔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守着女儿陷入这次沉睡。
按照小家伙前两段记忆的出现，云锦衣已经隐约猜测到下一个会出现的是哪个世界的棉棉了。
但看着女儿睡着后抿着嘴巴乖乖巧巧的模样，她无奈摇摇头，也不知道小家伙一觉睡醒发现身为精灵的自己突然变成了人类后，世界观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打击。
短短三天时间，恐怕也只足够她用来适应新的身份了。
对了，还要适应不能用翅膀飞只能用双腿走路的可怕本能。
这么一想，明明刚才心里还软的一塌糊涂的云锦衣，唇角忽而扬起一抹调侃期待的笑意。
也不知道小家伙揣着新记忆醒过来后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云锦衣笑着摇摇头，继而又听到窗户外的光球闷闷地自言自语，说什么每次棉棉记忆更换时最糟心的就是它。
毕竟每次都要重复一遍自我介绍不说，还要每次都把这个世界的情况说给棉棉听，最后还要各种叮嘱小朋友一定要远离坏蛋不要交友不慎。
它只是一颗球，它真的太累了！
可惜唯一会心疼它的宿主现在成了最折腾它的人，系统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和宿主妈妈一样，期待起新的记忆段里的棉棉醒过来后会是个什么情况。
而这个棉棉，那么漫长的精灵生命中，她所拥有的遗憾又会是什么呢？

第422章
当清晨微暖的日光从树叶间隙中洒落下来时，云锦衣率先起身。
回头看看被窝里仍旧睡得香甜的小朋友，她放轻了脚步往外走。
这应该是这段记忆里的棉棉真正意义上吃过的第一顿人类早餐，云锦衣想要让早餐尽量贴合一点精灵的食谱。
所以在昨晚她就提前下单了很多的花，现在去拿然后回来做成早餐应该不晚。
系统蹲在窗台上，看着云锦衣在朦胧晨雾中安静外出的身影，将其记录了下来。
在给棉棉准备早餐之前的妈妈，即使在霜冻的寒冷清晨，也好像带着一股温柔的暖意。
很快，云锦衣抱着一大束新鲜的各色花材回来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已经醒了过来，整个孤儿院逐渐热闹起来，云锦衣抱着好多花回来的画面让他们看到，也被镜头捕捉到。
不得不说云锦衣的外貌极为出众，再加上她独特的特质，这段时间里光是网友们呼喊她和棉棉母女两个早日出道的弹幕都多不胜数。
当她在晨曦中捧着花穿过朦胧薄雾走过来时，很多小孩甚至工作人员都看愣了。
就好像一幅活过来的画一样，即使看不清她的模样，也会让人下意识惊叹于她的美丽。
直到江瑶牵着蒙蒙跑过来，拦住她仰头询问：“云阿姨，棉棉醒了吗？我们可以进去找她玩吗？”
赵瑜慢半拍的跟上，也跟向日葵似的仰头等一个答案。
齐刷刷三朵小向日葵盯着她，云锦衣好像一下子被三个小孩从仙境拉入人间。
她从棉棉的食材里抽出三朵还凝结着露水的花，俯身一一递给三个小孩，而后才温声回答：“棉棉还没醒，等吃完早饭再来找她玩吧。”
“……好叭！”
“谢谢云阿姨的花~”
“哇，闻起来好香啊！”
三个小孩拿着不同的花开启一个超级棒的早晨。
其他小孩也眼巴巴看着，却没人敢上前来索要。
陈月月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花，她只见过长在泥缝里的小野花，她贪婪地注视着三个小孩手里鲜艳娇美的花朵，心里的野望也如巨兽一般吞食着她所有的贪婪，并且越长越大。
她突然发现，无论是江瑶的妈妈还是蒙蒙的爸爸，又或者是赵瑜的妈妈……其实都比不过棉棉的领养人云阿姨！
云阿姨很大方，很愿意给棉棉花钱，光是这几天她花在棉棉身上的钱就已经数都数不清了。
最让孤儿院孩子们心动的，除了她有很多钱外，是她对棉棉真的特别特别好！
比他们梦里那个美好的妈妈形象还要好！
她会随时抱着棉棉任由棉棉任性或者撒娇，她会亲自动手给棉棉准备一日三餐，会把棉棉的生活安排得很舒适，她和棉棉就像真正的母女一样，母女之间温馨的氛围和这家孤儿院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引人向往也遭人嫉妒。
陈月月想要云阿姨做自己的妈妈。
孤儿院里的小孩子们，好多都想要云阿姨当自己的妈妈。
可为什么云阿姨偏偏要挑中小安呢？明明以前的小安那么笨那么废，什么都不会什么也做不好。
陈月月这几天梦里都无数次出现当天云锦衣第一次走到他们面前的画面。
云锦衣的目光穿过他们，落在了最后面也最可怜最狼狈的小安身上。
然后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梦里，陈月月一次次成为被扶起来又被抱住的小安。
想象中的温暖和温度都让她贪恋极了，也因此，每次从梦中醒过来后，她就会更嫉妒更不甘心。
如果那天倒在地上满身灰扑扑的是自己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会被云阿姨同情可怜，然后让她心软，将自己带到身边亲自照顾。
如果那天被看到的小安，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是自己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一次次在陈月月心里出现，她从来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那就是无论倒在那里或欺负人的是谁，云锦衣的目光都只会落在小安身上，不是因为小安可怜，不是因为她被欺负，只是因为那是小安。
陈月月不会这么想，也不敢这么想，不然的话，她所有的憧憬和不甘心就会全部落空，连唯一一点可能性都不存在了。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云锦衣抱着满怀的花离开自己的视线。
眼中扭曲的嫉妒和不甘让她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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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听到屋里传来动静，它很快顺着云锦衣特意打开的窗缝溜进去，紧张的等待被窝里的小朋友苏醒过来。
然而它进来后首先看到的却不是醒过来的新的棉棉。
而是一坨……树？？？
在短时间里，系统甚至根本没有把这一坨包裹着云棉的树和记忆里那个童话世界的生命母树联想到一起。
但那熟悉的枝丫，那些各式各样的树叶，还有树干底部显眼的金色树根……
系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虽然它没有口水和喉腔可以进行吞咽行为。
它尚且运转的程序中已经被无数个问号给淹没了。
为什么会出现童话世界才有的母树？
为什么母树会跟着棉棉来到这个世界？
不是说断层的记忆吗？我开始不信了！
为什么这棵母树……会变成一坨把棉棉包裹起来？
为什么……
太多的为什么，太多的想不通，以致于当系统亲眼看到棉棉在母树的包裹下慢慢变成了小精灵幼崽的模样时，整只球立马宕机，啪叽一下摔落在地上，宛如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云锦衣端着鲜花粥走进来时，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但她并没有太意外。
这棵母树……本来就是那个世界第一周目里就和棉棉进行过灵魂结契的。
只是系统不能探查云棉的灵魂，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因为这棵树，在经历过那个童话世界，之后越来越危险的世界里，棉棉才能留下一具躯壳和一点点不灭的灵魂。
否则棉棉早就魂飞魄散了，那种情况下，就算是云锦衣，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重聚她破碎的灵魂。
放下手里的粥，云锦衣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被窝里被生命母树包裹起来的，还没有巴掌大的精灵幼崽，眼中尽是怀念。
在她对着棉棉牌精灵幼崽伸手的时候，原本包裹着小精灵的生命母树缓缓舒展枝丫，被它所包裹的小精灵也随着它的变化，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没有了浅金色微卷的发丝，没有了小巧的尖尖的精灵耳，也没有被压在背后难以展开的半透明翅翼。
一切属于精灵的特征褪去后，生命母树也重新化作一片嫩绿的叶子融入小朋友的身体之中。
如果系统现在没有宕机，那它一定会发现，这片叶子的形状，和童话世界里属于棉棉的那片伴生叶一模一样！
-
梦境。
作为守护银月森林和生命母树的森林精灵族，作为精灵族这一代的王女殿下，云棉安静地坐在大半都已经枯萎失去生机的巨大母树树枝上，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族人围绕着母树树干，闭眼轻吟着精灵族特有的祝祷词。
轻灵悠扬的歌声在银月森林中缓缓回荡着，没有人知道在银月森林的中心，在这棵巨大的母树下，一群傻乎乎的精灵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献祭。
“殿下……”有一只精灵睁开眼睛仰头望向她。
云棉尖尖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下一秒，她手中属于精灵女王的权杖在对方缱绻不舍又极为坚定的目光中，对着下方的精灵们释放出相同的巨型攻击魔法。
“殿下……”
无数只精灵仰头看向她。
他们高高仰起的纤细脖颈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云棉的攻击魔法中。
然后无声的被她的攻击魔法划出一道又一道致命的血痕。
吟唱声还在继续，精灵们温和不舍的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离去。
小小的精灵王女还是只没有长大的幼崽，就连属于精灵女王的权杖都比她更高，可被她用魔法拖着，施放魔法时毫无阻碍。
因为这是已逝的精灵女王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魔法攻击还在继续。
轻灵婉转的吟唱声里也终于多了许多急促痛苦的闷哼。
精灵族身体的鲜血顺着他们受到攻击的伤口缓缓流淌而出，却又仿佛有所牵引有所归宿一般，化作一条条蜿蜒细长的血液通道，悬空送入生命母树的身体中。
第一只倒下的精灵，是和云棉一样的幼崽，从生命母树枝头的果实里出来才仅仅3年，大概相当于人类刚出生的几个时辰。
它小小的身体完全枯竭，如同一根枯枝一样无力地倒在树干之下，而后在云棉的眼中化作星星点点的光，逸散着回归母树的怀抱。
就和遥远的希坦亚大海中的人鱼一族一样，精灵们死亡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会尽数回归母树的怀抱。
这是归宿，也是献祭和馈赠。
有了第一只倒下的精灵，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
直到最后一只。
她是族中的长老，是看着无数精灵幼崽们长大的长辈。
她颤抖着带着满身伤口想要飞上生命母树，想要张口和仅剩的小王女再多叮嘱点什么，可她什么都做不到了，就连背后的翅翼也一寸寸塌软脱落，最后随着她枯竭的身体一起化作新的流光。
这些光点不舍得绕着云棉停留了片刻，而后才尽数回到母树终于一点点泛起绿色的枝干中。
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除了云棉，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生命能够证明森林精灵的存在。
而她，将和妈妈留下的权杖一起，守着这棵承载了全族生命和灵魂后，却仍旧半死不活的生命母树，成为它和这个世界最后的送葬者。

第423章
当世界彻底崩毁时，云棉用自己的灵魂和鲜血为引，与这棵即将彻底干枯死亡的生命母树进行了契约。
如果生命母树还能活着，她就总有一日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如果生命母树彻底死亡，那她就陪着它和整个森林精灵种族一起灭亡。
云棉没想过自己还能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当有人将选择摆到她面前，让她是否选择在另一个世界用幼年的记忆去活短短三天的时候，她没有犹豫的同意了。
因为她活了很长时间，身为精灵的灵魂和所承载的记忆都已经足够磅礴沉重，新进入的身体承载不了那么多，所以她只能维持幼年的记忆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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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小朋友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在眼睑处映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又随着睁眼的动作缓缓褪去。
云棉茫然地睁开眼睛，一眼就捕捉到旁边的人类模样。
她呆了一秒，然后对人扬起极其亲近的笑，声音脆脆的：“妈妈？”
云锦衣猜测着女儿此时的记忆属于几岁，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将她从被窝里抱起来。
“妈妈，你的耳朵怎么变了？”云棉伸手摸摸。
“妈妈，你的头发和王冠呢？”云棉伸手继续摸摸。
“妈妈，你的翅膀怎么也没啦？疼不疼啊？”云棉抱住妈妈心疼地摸摸。
“妈妈……”
云锦衣无奈按住小家伙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小手，看着她明净澄澈的眼瞳，温声道：“棉棉，穿鞋。”
穿鞋？
云棉晃了晃已经穿着毛绒袜子的脚丫，疑惑歪头：“妈妈，这不是鞋吗？”
于是云锦衣将真正的鞋穿到她脚上。
下一秒，小朋友就不舒服地皱眉：“妈妈，这个穿起来很难受，我不想穿~”
“乖，这个必须穿。”云锦衣没有纵容。
好吧……
云棉打量完妈妈的变化后，又低头看自己的变化，然后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妈妈！我好像长大了很多！我都有这么大一只了！”她拿起床头的玩偶来和自己比较，对自己以前的身高很有自知之明。
云锦衣笑看着女儿坐在自己怀里一惊一乍的模样，等她穿着鞋子在地上奇怪地踩了几步后，才牵着她去桌边坐下吃饭。
但即使是这个时候，云棉也有好多的疑问。
“妈妈，这是什么？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闻起来好香，但是真的可以吃吗？”从来只吃过花露的小朋友指着自己小碗里的粥，皱巴着小脸满是迟疑。
“妈妈，这两根木棍是用来干什么的？”她歪头打量云锦衣用来夹萝卜条的筷子。
“妈妈，这个怎么会发光？是什么魔法工具吗？”她凑到妈妈怀里，和她一起观看亮起的手机屏幕。
她问一个，云锦衣就会耐心回答一个，直到她把屋子里能看到的一切都问了一遍，云锦衣回答完后，才捏捏小家伙肉乎乎的小脸，将勺子塞到她手里，让她赶紧吃饭。
云棉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出于对妈妈完全的信任，她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会不会是妈妈熬制的什么魔药，一边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张口喝下。
甜的，清爽的，甚至有一点花露的味道。
云棉眼眸微亮，又伸出勺子舀了一小颗妈妈夹来的萝卜条尝了尝。
比她以前在银月森林里和同伴们挖出来的生萝卜好吃很多很多！
食物的美味让小朋友再也无暇去追问各种为什么，她在妈妈的注视下将碗里的粥和小咸菜全都吃得干干净净，撑得肚皮都圆鼓鼓了，才终于依依不舍的放下勺子。
“妈妈，这个世界的食物都这么好吃吗？”云棉接过妈妈递来的纸巾，学着她的动作擦嘴。
这是在以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清洁魔法就能完全解决的事情。
“棉棉想吃的话，这几天我们就出去多吃一些特色菜。”云锦衣边说，边摇着头替女儿揉她撑得圆鼓鼓的肚子，无奈道：“人类的食物很难消化，更不可能转化成能量，所以别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她昨晚想了很多女儿在这个世界不适应的地方，唯独没想过她会因为食物太好吃而把自己给撑坏这种可能。
“好呀~”云棉弯起眼睛笑，仍旧像还是个小精灵的时候那样，想把自己藏在妈妈的颈窝里偷懒。
可她已经变大只了，不仅不能藏在妈妈的颈窝里，还要学会用双腿走路，学会和外面的人类进行沟通。
云棉还从来没有见过银月森林外的人类呢。
这让她对外面那些正在玩闹的声音的主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不过在这之前，她先认识了另外一个非人类。
“为什么你没有翅膀也能飞？”云棉看着系统光球，头顶的问号都快变成实质的了。
系统炫耀地绕着云棉飞了一圈，美滋滋回答：“因为我是高科技产物呀！我不光能飞，还能有很多别的能力！”
云棉眼中适时的流露出几分羡慕。
她现在没有翅膀了，可她比有翅膀的时候更想飞。
结果她发现这只光球，不仅不飞，还特别喜欢蹲在自己的头顶和颈窝里。
就像……自己曾经偷懒藏在妈妈的身上？
云棉看看妈妈，又看看光球，抿抿嘴，决定忽略这份奇怪的相似。
反正应该不可能是跟自己学的，所以没必要在意，嗯！
从系统和妈妈这里简单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特别是这家孤儿院目前的情况后，云棉这才缓缓推开门往外走。
她走得还有点生疏，云锦衣在身后护着她，怕她左脚绊右脚摔倒。
殊不知这个画面落在孤儿院其他孩子眼里，就是小安又发病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原来那种傻呆呆的样子。
陈月月赶在江瑶等人之前先跑过来，朝云锦衣怯生生笑了笑后，伸手想要扶住云棉，边伸手边软声说：“云阿姨，我来扶小安吧，我会保护她不让她摔跤的。”
然而她伸出来的手在半路就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云棉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森林精灵是生命母树的精华凝结而成，精灵们对善恶感知都极其敏锐，在陈月月刚一跑近时，云棉就下意识的感到不舒服，这个人类幼崽身上的气息让她感觉很驳杂。
云棉毫不掩饰的排斥让陈月月愣在了原地。
也让注意到这一幕的观众们被勾起了好奇心。
怎么回事？这两个小孩……有矛盾？！
说实话，这档公益综艺每天四平八稳的，他们都快要看腻了，现在看到有那么一点点的搞事矛盾的苗头，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像极了闻到腥味的猫。
云棉和陈月月不知道网友们的心思和他们蠢蠢欲动看热闹的举动。
但陈月月受伤失落的表情更真实也更可怜了。
她的眼眶里蓄着水光，委屈地收回手，小声说：“小安……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我们以前明明都在一个宿舍睡觉一起吃饭的，你现在被云阿姨领养后，根本都不搭理我们大家了。”
云棉看着她，听她这番话，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同样皱眉的云锦衣。
“妈妈，孤儿院里都是她这样的人类吗？”
云棉没有带任何歧义或别的目的，她单纯好奇的询问。
可听在陈月月和其他人耳朵里，就变得特别值得深思起来。
云锦衣顺着女儿后退的动作，将她扶稳，而后才说：“我也不清楚，棉棉不喜欢这里？那要不要和我回家？”
任务完成不完成，云锦衣其实并不特别在意。
所以这话问的，既有底气，又让人听出几分任性。
她们母女的对话完全无视了还眼泪汪汪站在原地的陈月月。
于是陈月月的表情变得更难堪了，之前如果是假装在哭，现在就是真哭了。
不等云棉和妈妈沟通要不要回家这件事，就有发现这边动静的护工跑过来，心疼的将陈月月揽到身后护着。
“月月怎么哭了？是不是小安又欺负你？”这位护工一边帮陈月月擦眼泪一边询问。
虽然这几天他们都知道云锦衣应该不简单，但云锦衣看起来也实在是太像一个普通的母亲，再加上平时说话一直都很温和没什么架子，三个明星嘉宾和云锦衣的接触也不多，所以他们就下意识觉得云锦衣可能只是在圈子里工作而已。
也就会下意识轻视她，特别是在三个明星的衬托下，云锦衣的身份似乎就更加黯淡无光了。
既然都是打工人，那就没什么要谦让客气的，再加上云锦衣是外来者，来了后也没有照顾孤儿院的孩子，还让他们最厌烦的云棉把最懂事最乖巧的陈月月惹哭了……
云棉本来就招人烦，领养人云锦衣也不强势，所以他们心里都没把云锦衣当回事，只庆幸她要把云棉这个麻烦带走了。
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什么镜头不镜头的，语气里下意识就带上了几分偏见。
任谁都能听出她对云棉的不满和对陈月月的维护。
她身后，云锦衣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第424章
迎着护工担忧的目光，陈月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却只是无声地摇头，看起来更像是受了欺负不敢说出来的样子。
护工转身拧眉看向云棉。
“小安，你怎么能欺负月月呢？她以前吃什么都惦记着你，你这孩子怎么病好了反而这么没良心了？！”
这么严重的指责，就连观众听着都不免皱眉，也不知道是觉得她斥责的太狠，还是觉得云棉的确没良心。
“你就这么肯定我女儿欺负她了？”云锦衣同样将女儿拉到身后，沉声询问这位曾经总是欺辱女儿的护工。
“不是她还能是谁？”护工没好气地反驳：“我早就看她不是个好的，以前傻的时候就是个麻烦，现在脑子好了被收养了，一点不念我们的好，天天就和外面的小孩凑在一堆，一点都不知道念旧感恩，这种忘恩负义的小孩我见得多了！”
她当然知道还有镜头在拍摄，但那又怎样？她发自本心认为自己说的都是对的。
更何况云锦衣才来了几天？他们作为护工照顾了小安整整五年，给她吃给她穿，把她辛辛苦苦拉扯到这么大，现在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这种小白眼狼就该被无数人曝光唾骂！
最好是连领养都没人要，好让她知道当白眼狼的下场。
“听得出来，你们似乎已经对棉棉不满很久了。”云锦衣牵着女儿的手，沉冷的目光却锁定这名满口谴责的护工，平静道：“可经我了解，你们的账号以前每天都会用棉棉来拍摄视频，接取各种广告，还有用她博同情给其他孩子赚生活费……”
她一一细数那些在网上就能翻到的东西，而后在护工逐渐气弱的表情中，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张纸，对着镜头展开后，偏头询问对方：
“从视频里看，棉棉被你们养得很好，有吃有喝有穿有照顾，似乎所有人都喜欢她照顾她，那请问棉棉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淤青，还有我来的那天只有小小一包破衣服，和这张体检单上她营养不良的结果，都是怎么造成的？”
“现在已经是深秋马上就要入冬了，可你们当时给我女儿穿的是什么？一件洗到发白能冻死她的破衣服破裤子，给她穿挤脚的没人要的凉鞋。”
说着，她不等护工组织语言反驳，又反手指向被护工护在身后的陈月月，沉声道：“可这个小孩，却能穿保暖的新衣服，穿崭新的小皮鞋，能有最多的糖和最新的玩具……还有，这几天网友应该都有目共睹，曾经视频里棉棉拍摄时穿过的衣服，其实都是这个孩子在穿吧？一弄脏了就会换套干净的，她平时看起来可不比节目里的几个孩子差。”
闻言，一直有关注蓝天孤儿院账号视频的网友们忽然惊觉陈月月这几天穿得好像是有点眼熟来着。
可因为在云锦衣的照顾下，云棉也穿得挺好，所以他们就没有把这份熟悉放在心上。
镜头前，被云锦衣指到的陈月月惊惶地瑟缩到护工身后，眼泪都不流了，无措的想要遮住自己身上的衣服。
护工张了张嘴，苍白地辩解道：“这些衣服本来就是轮换着穿……”
“那我女儿身上的伤怎么说？”云锦衣冷声道：“按照视频里你们的用心照顾，棉棉体质再弱，也不该营养不良吧？那这检查结果又怎么解释？难道我还会串通医院进行伪造吗？！”
护工：“……”
“你口口声声说我女儿是白眼狼，说她不知感恩忘恩负义，那我们现在就去调你们孤儿院的监控，看看你们平时到底是怎么照顾她又怎么对她有大恩的，如何？”
“……”迎着云锦衣冷漠的目光，护工心慌地倒退了一步，再不复刚才的理直气壮，嗫喏了半天，竟然转身丢下陈月月就快步匆忙跑开了。
陈月月被留在原地，她也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要怎么面对，缩在角落里惊恐地望着云锦衣，好像面对什么吃人的凶兽一样。
精灵崽崽云棉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和人类这么争锋相对的一面。
记忆里，妈妈始终是矜贵优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蕴含着丰沛温和的自然之力，让她显得从容不迫，温柔宽和，是银月森林里所有小生命们都共同尊敬喜爱的精灵女王。
但在这里，妈妈却会像每一个保护女儿的母亲一样和别人争锋相对，会将她护在身后为她辩驳对方的每一次指责和辱骂，就像是无形间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又长满尖刺的铠甲。
所有想要越过她伤害棉棉的人，都会被刺伤，也都会被铠甲一一阻拦。
明明刚才还是很严肃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峙现场，但云棉看着妈妈无形间变得高大的背影，倏而眼眸亮晶晶地笑了出来。
“妈妈~”她轻声喊着，晃了晃妈妈被她牵着的手。
云锦衣回过头，迎上女儿晶亮崇拜的目光，还有小朋友欢喜的夸奖：“妈妈你保护我的样子好好看！比龙族那群不讲理的恶龙还要霸道！”
龙族不讲理，我妈妈可是很讲理的喔！
云锦衣身边的沉凝气氛被女儿一句话打散，她柔和了眉眼，抬手摸摸小朋友笑得弯弯的眼睛。
她没有再看哭泣的陈月月哪怕一眼，伸手牵着女儿，平静地绕过对方往外走。
“今天天气不好，中午妈妈用板栗炖鸡肉给你吃好不好？”
“板栗炖鸡？好吃吗？我没吃过~”
“很好吃，板栗香甜软糯，鸡肉……”
随着母女二人走远，她们之间寻常却又温馨的对话也逐渐远去。
陈月月脱力一般蹲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后怕的崩溃大哭起来。
她只是想要被一个好心人领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欺负那个小傻子了，还知道自己抢了小傻子的衣服……
而网上，也因为早上的这次对峙，迅速掀起许多的风波。
不要把网友当傻子，他们愿意相信你的时候，可能你做什么都对都好，但当你露出破绽，那就要做好被他们掀开更多遮羞布的准备。
更何况网友不仅仅是网友，还有一部分因为这档综艺，早就开始给蓝天孤儿院进行各种物资和捐款的慈善人士。
很快，就有眼尖的网友从蓝天孤儿院账号过往的视频里扒出云棉身上不小心露出来的一些伤疤，还有在拍摄中不太清楚但是围着她的一声声恶意的“小傻子”。
蓝天孤儿院的视频号工作人员也不是专业的，很多时候都是护工自己在弄，所以什么背景消音都是完全粗糙没有处理过的，网友们很容易就能从中发现好多曾经被忽略的细节。
再加上云锦衣质问护工的那些话，网友们也逐渐整理出云棉在蓝天孤儿院的真实处境。
也因此，蓝天孤儿院很快就在网络上臭名昭著，还有很多人给节目组进行投诉留言，说他们要做公益也不能选这家孤儿院，否则就是消费观众们的善良和同情，还有让自家明星正主以后的职业生涯染上污点。
投诉的留言几乎要将节目组淹没。
节目组也不得不紧急处理这件事造成的严重影响。
三家明星背后的经济公司也纷纷命令他们暂时停止拍摄，否则一个弄不好，就会被现在网上的风波给卷进去。
更令人心惊的是，同一时间，原本之前联系节目组要来蓝天孤儿院进行领养的几位领养人，只有两位签订了领养协议，其他人都拒绝了从蓝天孤儿院挑选小孩进行领养。
他们也纷纷在网上po出了自己拒绝领养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孩子或是出尔反尔，而是他们也对这群小孩进行了更深入的了解，然后发现这个孤儿院里的孩子好像都被护工和环境给引导教坏了。
特别是其中一个网友带着小孩回去适应环境后，那个孩子不知道家里有监控，所以趁着网友和家人都出去后，竟然会在家里翻箱倒柜偷东西，还欺负她家的猫，往把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放在很高的架子上想要摔死它，被网友逮住后死不承认，网友拿出监控给他看，他却立马哭着撒泼打滚说要和院长告状找警察报警。
报警说他们虐待小孩。
[……我已经开始接触别的孤儿院了，大概每个孩子的成长都会被环境所影响，我实在对蓝天孤儿院糟糕的环境不报希望了，以后接触的孩子我也依然会用更多的方式观察人品性格，我不会因此否定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但蓝天孤儿院从此以后别想再收到我哪怕一分钱的捐款。]
而蓝天孤儿院唯二被领养的小孩，除了云棉，还有一个是才两岁的幼儿，领养人也在网上说了自己为什么会领养的原因。
[我认识这个孩子的父母，她爸爸妈妈出了意外，家里也没有亲人了，当初警方将她送去孤儿院的时候我就对蓝天孤儿院有过了解。
我曾亲眼见到一群孩子欺负一个不能走动的小孩，往她身上砸泥巴砸垃圾，喊她小傻子，我很怕这个孩子将来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因为她爸爸妈妈生前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所以在和家人经过数次认真的商量后，决定将小孩领养回来，这样至少我们还能给她一个家，而不是让她在那个孤儿院里成为欺负或被欺负的任意一方。]
节目组在云锦衣的建议下，匆匆发布声明，表示将会更改节目录制方向，由单纯的让嘉宾宣传公益，改为公益双方的沉浸式体验，比如让三个嘉宾的小孩和孤儿院的孩子进行互换，去各自的生活环境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体验式生活。
声明发出后，节目组也同时宣布不再将蓝天孤儿院作为拍摄场地。
而作为造成一切后果的始作俑者，云锦衣和云棉被院长请到了办公室。

第425章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院长苍老却也凌厉的视线直直落在云锦衣身上，探究中隐藏的愤怒让她原本慈祥的外表被破坏，变得让人心生胆怯，不敢与之对视。
但云锦衣并不胆怯，云棉同样不可能畏惧对方的目光。
云锦衣面对院长的质问，温声道：“我应该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反击而已，院长与其问我要干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和你的孤儿院里其他人都干了些什么？”
“你故意选在那个时候……难道是我哪里得罪过你或是你背后的人？”院长不得不阴谋论，她现在也终于明白云锦衣是故意在节目组开始前来到孤儿院的。
她看不清云锦衣的目的。
云锦衣失笑：“我说是机缘巧合您一定不信，不过我很确定自己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对你们用过，我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带棉棉离开，去过更好的生活。”
“可我已经通过了你的领养手续！”院长语气沉凝，似乎酝酿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云锦衣：“是，可我女儿身上那些伤，以前受到的欺辱，总不能就那么算了吧？”
“就算有些亏欠……”院长的目光缓缓落在云棉身上，不带丝毫感情地陈述：“可终归是我们养大了她，如果不是我们把她捡回来，她恐怕早就死了，但凡你们有点良心，总得知道感恩。”
闻言，云锦衣同样平静道：“我自认为自己已经手下留情，否则你们现在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网络舆论这么简单。”
“您找我来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那就不用多费口舌了。”云锦衣说着便准备带女儿离开。
身后传来院长隐忍的询问：“要怎样你才肯收手？”
背对着她，云锦衣眉头微挑，回身道：“我已经收手了，后续会是什么走向，难道不是看您怎么应对吗？比如……拿出您兜里刚才和我对话的录音？”
她看了眼院长愕然的表情，摇摇头，牵着女儿离开了这里。
“棉棉想不想和我回家？”云锦衣出来后，低头询问全程都一言不发的女儿。
云棉：“回家？”
“对，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有家的，家里只有两位老人。”云锦衣温声说道：“不过如果棉棉不想回那个家去认识他们的话，妈妈也可以单独买一个新的住所。”
她尊重女儿的决定，哪怕小家伙的这段意识记忆仅仅只能存在短短几天。
云棉偏头看了眼这家莫名显得有些荒芜安静的孤儿院，疑惑歪头：“我们不在这里住了吗？”
云锦衣摇摇头：“这里不是家。”
“那它会跟我们一起走吗？”云棉伸手抓住同样安静的光球。
云锦衣眼中藏笑：“当然会，它和棉棉可是灵魂绑定的伙伴，无论你去哪里，它都会在的。”
云棉隐约懂了：也就是说，这颗光球，也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那回家吧。”小朋友很快下了决定：“回妈妈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家，我想要见到更多的人类，他们真的没人有尖尖的耳朵和漂亮的翅膀吗？”
云锦衣于是牵着女儿会宿舍收拾屋里需要带走的东西，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给家里人发消息通知了这件事。
她们要走，节目组也要在今天之内撤走。
嘉宾们带着几个孩子来和她还有云棉告别。
蒙蒙攥着云棉的手，捏啊捏，眼眶红红的，瘪着嘴要哭不哭，看起来极为不舍。
赵瑜把自己的手表电话联系方式告诉了云棉，让她回家后记得给自己打电话，以后还是可以一起玩。
江瑶打量了云棉一会，问她：“你真的会魔法吗？”
云棉眨眨眼，笑眼弯弯地点头：“我会很多魔法，不过这里没有足够的魔法能量，所以就算念了咒语也变不出魔法。”
江瑶了然地点头，也和云棉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踮脚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和好几个棉棉当朋友了，我有强迫症的，所以你要不要也和我当朋友？要是少了你，我以后肯定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说完，她朝云棉伸出自己的右手，满眼期待。
云棉思索了两秒，而后递出自己的小手和她相握：“我还没有和人类交过朋友，希望你能有几分和我分享很多人类才有的知识。”
江瑶：包在我身上！
她决定，等回去后就给新认识的棉棉小朋友好好科普一下人类幼崽的悲惨学习生涯！
至于其它交朋友需要考虑的什么性格喜好……还有时间，她们可以回家后一直打电话闲聊然后了解彼此。
四个小朋友各自说完再见，云棉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双满是嫉妒和怨恨的眼睛。
云棉看向为首的陈月月，似乎是因为惹了祸，她早上穿的那身漂亮衣服已经被别的小孩穿走了，她身上只有两件很薄的衣服叠穿，脸上也有被抓打的痕迹，看起来格外狼狈。
“小傻子，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吗？”有小孩不甘心地问她。
小傻子？
这还是云棉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她看向对方，无视他们的恶意，仍旧笑得软萌乖巧：“对呀，我妈妈带我去过很好的生活，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话一出，小孩们之间又是一阵躁动，然后有人气势汹汹地吼她：“凭什么？你就是个傻子白痴，你妈妈是不是眼睛有问题，不然我们这么多小孩，怎么偏偏要把你带走？！”
云棉的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依然轻软：“可我妈妈就喜欢我这个傻子白痴，怎么办呢？”
“……你、你妈妈是个很坏的人，小安，你不要跟她走，她一定会把你带去卖掉，会打你骂你的，她都在网上让很多人骂我们了。”陈月月上前两步，声音细弱中藏着恐惧，这让她的假设和劝说看起来特别真实。
“没有关系~”云棉后退避开她的靠近，而后轻声说：“反正我留在这里，不也是要被你们打被你们骂吗？你们还花着我挣来的钱，所以我去哪里都没关系，我就想跟着她。”
她的话音落下，一群小孩的脸色全都难看极了。
有人憋不住，扬手将早就攥在手里的石头用力地朝她砸过来，大声吼道：“你不许离开！不然我们砸死你！！”
有他起头，其他小孩也有样学样，一边咒骂一边上前想要殴打云棉来发泄自己心中那些负面恶意的情绪。
可无论是那颗石头，还是朝云棉冲过去的他们，全都被一根凭空冒出来的树枝轻松阻挡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惊住了。
云棉诧异地低头看向自己身边浮现的母树，怔愣着，而后缓缓伸手轻轻碰了它一下。
生命母树当即消失。
拦在那群小孩面前的树枝也跟着消失不见。
云棉眼眸弯弯，这次的笑意乖乖软软，比起之前真切可爱多了。
“妈妈！母树它长在我的身体里面啦！！”小朋友高兴地蹦跶着去找自己妈妈，迫不及待要分享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至于那些刚才试图攻击她的小孩？
云棉才不想和这群气息驳杂恶臭的人类幼崽沟通呢，反正妈妈说了，他们都会烂在这家孤儿院里，永远不可能发芽生长成为高大的树木。
他们只会在这家孤儿院里，被彼此的恶意浸泡，互相争夺有限的养分，然后在阳光下一寸寸腐烂，最后化作一滩无人在意的脓水。
精灵族从来不和心怀恶意的人类过多接触，否则可能会沾染上那些奇怪的驳杂的气息，让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受到污染。
一旦身体和灵魂变得污浊，那等魂归母树的时候，是会对母树造成很大损伤的。
所以远离邪恶的坏蛋们，是每只小精灵幼崽都会谨记的成长规则之一。
但云棉还是把自己刚才被欺负的事情告诉了妈妈。
妈妈现在是人类，不用远离，嘿嘿~
“他们用石头砸我，还说……”云棉没有添油加醋，把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很清楚。
最后，小朋友仰着脑袋，看似乖巧，实则跃跃欲试的问：“妈妈，要是没有母树保护，我一定会受伤的，所以你会帮我报仇吗？”
眼睛瞪得圆溜溜，眼巴巴瞅着妈妈的表情变化，大有她一旦拒绝，自己就抱着她耍赖的架势。
云锦衣揉揉女儿脑袋瓜：“好，妈妈帮你报仇，报完仇我们再回家。”
她微微皱眉，可在女儿面前，却又将愤怒的情绪藏得很好。
云棉被妈妈禁足在屋子里，不许她跟出去看报仇的画面。
但云棉有系统这个间谍进行画面转播。
小朋友捧着脸，眼睛亮亮地望着光屏中的妈妈欺负小孩。
云锦衣在一群小孩慌乱的大吼大叫中，将他们逮住，一个个扒掉他们身上的外套和鞋子后，一一关进那间漏风的房间里。
“我不打你们，但你们敢欺负棉棉，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云锦衣关完最后一个，起身走到破烂的窗户边，平静地望着里面一群冻得瑟瑟发抖的熊孩子。
“你个老巫婆，赶紧放我们出去！！”
“呜呜呜呜院长奶奶！张叔叔！救命！她要杀死我们！！”
“啊啊啊啊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报警，我要让警察把你和小傻子一起枪.毙！！”
“快点开门……”
云锦衣站在窗边安静等待着。
等里面那些大呼小叫和咒骂声都变成瑟瑟发抖的求饶时，才看向已经早早躲在避风的墙角处的陈月月。
她笑了笑，对里面一群冻得牙齿打颤的小孩说：“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照顾你们的护工不会再来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给你们捐款进行资助了，更不会有人领养你们给你们一个新的家庭和生活。”
“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除了你们自己，就要怪陈月月了，是她断了你们的未来，不过你们这么喜欢她，应该不会怪她吧？希望以后你们和她能够在这里继续好好生活下去。”

第426章
回家的路上，云棉坐在儿童座椅上，好奇地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安静盯了好一会后，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正开车的云锦衣身上。
“妈妈。”她轻声问：“你经历过多少个世界？”
云锦衣目光专注望着前方，闻言温声道：“很多个世界，多到数不清。”
那也就是说，自己在妈妈的生命历程里，其实并不占据太多。
云棉若有所思，细短的手指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慢吞吞说：“其他的我，都会在不同的世界和妈妈遇到吗？”
“也会和妈妈一起组成一个家？”
“那为什么这个世界我是个孤儿呢？妈妈没来得及找到我吗？”
云棉的问题还是很多。
蹲在她头顶的系统细数了一下从早上棉棉醒过来后问出来的那些问题，惊讶发现棉棉不是在问为什么，就是在问为什么的路上。
它恍然大悟地轻轻蹦跶了一下：原来这个棉棉的性格本质上是十万个为什么！
云棉对新世界和妈妈的事情全都具有很强的求知欲。
所以在云锦衣挑选着回答了她的一些问题后，小朋友又跃跃欲试的问出更多奇怪的问题。
譬如精灵的翅膀和轿车谁更快？
又或者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她那个世界的人眼睛发色肤色全都不一样？
对了，就连语言都不一样，但云棉一开口，却又像是被自动翻译了一样，到处都是让她疑惑的东西。
小朋友误入这个世界，看什么都稀奇。
包括她从未见过面的，却已经从直播里看了她很多天的爷爷奶奶。
云棉站在妈妈身边，被妈妈牵着手，一双明亮漆黑的大眼睛圆溜溜盯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打量片刻后，学着妈妈之前教过的，朝两人乖乖喊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闻言全都乐呵呵地笑着应了，而后在她懵懂的目光，各自伸手递给她一个红红的红封，说是给她这个小孙女的见面礼。
见面礼？
云棉看了眼妈妈，在她笑盈盈的目光中伸手把两个一模一样的见面礼拿到手里。
轻飘飘的，一点重量也没有，云棉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也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捏着这份礼物，皱了皱眉，有点懊恼：“对不起……我没有来得及给你们准备见面礼。”
她来这个世界就一直在孤儿院，然后就径直回来了，她对这个世界又极其陌生，即便有心想要准备礼物，也什么都准备不了。
老人家摸摸她的头，慈爱道：“没关系，以后我们和棉棉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需要什么见面礼，爷爷奶奶给你的是零花钱，你收着想买什么就尽管去买，别不舍得，花完了我们再给。”
于是云棉知道这个红色纸袋里装着的是这个世界的钱币。
她歪歪头，先乖乖谢过爷爷奶奶后，转身踮脚把自己收到的钱递给妈妈：“妈妈，给你~”
云锦衣微愣，失笑问她：“这是爷爷奶奶给棉棉的钱，棉棉自己拿着就是，给我做什么？”
云棉摇摇头，乖巧道：“我吃的饭拥有的东西都是妈妈给的，所以我的钱也给妈妈，我用不到这些钱。”
她也不会用。
身为精灵族的小王女，云棉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更没有离开银月森林去过人类的世界，所以只听别的精灵和小动物们说过人类的钱币和交易，自己却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体验过的。
所以……她是真的不会用钱，也不会买东西。
购买交易这种事情，距离云棉好遥远好遥远。
而且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吃穿住行全都要妈妈帮忙，不止是她，还有好多个云棉，妈妈现在又是个人类，所以应该也需要和人类一样挣钱为生。
想到这，她踮起脚不由分说的把两个红包径直塞到妈妈的衣兜里。
她身后，云家两位老人见状对视一眼，都从老伴眼中看出对棉棉欣慰和喜爱。
之前女儿突然跟他们说以后不会成家生子，他们深知女儿的性格是说一不二的，所以一直都很发愁要是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女儿孤零零一个人该怎么办。
结果还没等他们发愁多久，女儿又突然跟他们说已经选好孤儿院准备去做一个月义工，顺便在朝夕相处的时候好好选一个小孩领养回来。
二老都还没从上一轮冲击中缓过来，又被女儿这一波操作给惊得没话说。
并且由于云锦衣过于果断迅速的处事手段……不出意外的，女儿刚去孤儿院，当天下午就给他们回了消息，说已经选好了决定领养的孩子，连领养手续都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二老：“……”
全程愣是没给他们缓神深思的机会。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他们心里纵使有再多的千言万语，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原本正忐忑猜测女儿带回来的孩子是个什么性格能不能合得来，结果第二天那档直播综艺就开播了。
收到女儿的消息后，两位老人几乎一整天都坐在投屏的大屏幕面前，从节目组那些犄角旮旯的镜头里搜寻女儿和那个即将被领养回来的小孙女的存在。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眼神空荡荡好似没有灵魂的小娃娃。
这放在任何老人身上都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可两位老人却看着镜头里云棉的模样出了神。
太像了。
和他们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差别。
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他们还特意找来女儿小时候的相片进行对比，结果越看越像，那眉毛那鼻子那眼型那嘴巴……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如果不是女儿今年才大学毕业……
如果不是确信自家女儿绝对没在外面遇到过什么危险……
两位老人险些就要怀疑这个小家伙是他们女儿的亲生女儿了！
或者……是他们的血脉也不一定？？
甩掉那些奇怪的胡思乱想，虽然镜头里的小安被所有人唏嘘可怜，虽然小家伙的情况一看就很严重，甚至可以需要女儿照顾一辈子。
可两位老人还是默认了女儿对这个孩子进行领养。
无它，实在是那张脸……让他们完全生不起严厉拒绝的心思。
然而还不等他们说服彼此更快接受这个没有神智的孩子，事情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棉棉的病好了。
莫名其妙突然就在某一天的早上好了。
就像是失了的魂魄突然回来附体了一样，看起来和正常小孩也没什么两样，可以自主走路吃饭，可以说话神智也很清醒。
甚至清醒得过了头？
最后那天的采访，隔着屏幕都把两位老人感动的眼泪汪汪，深深觉得有了这个一个贴心小棉袄孙女，自己女儿以后绝对不可能老无所依，所以他们从女儿第一天就跟他们说不结婚时的担忧，也终于在那一晚彻底消失了。
不仅如此，他们越看直播，越观察棉棉和他们女儿之间的相处，就越觉得这一大一小仿佛天生就合该是最亲近的母女，这个小家伙天生就该是他们云家的小孩！
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爱，两个老人每天天不亮就坐在屏幕跟前，硬是能一直看到晚上去，每次有云棉出现的镜头，他们都恨不得戴上眼镜放大了之后一帧一帧的看。
然后他们就发现自家小孙女好像有点奇异。
怎么每隔三天就要换个性格呢？
可性格再怎么换，她又好像都是那个孩子，没有变过啊……
搞不懂，理不清，直到女儿说要带小家伙回家。
……
红包从在第一个镜头里看到小家伙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了，家里的房间布置也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现在棉棉真的被带回家，两位老人近距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听她和女儿之间温情的互动，心里都格外满意和熨帖。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
云棉感受到了爷爷奶奶满满当当的热情。
从她走进这个家门起，她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废物。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伸手就行。
伸手接红包，伸手接过温热的牛奶，伸手接削好皮切好块的水果，就连她想看什么电视剧，奶奶都拿着遥控器选出好多个动画片让她挑选就行。
云棉：“……”
第一次和人类这样打交道的小王女彻底被热情给淹没，以致于全程懵懵懂懂乖乖巧巧，像个被爷爷奶奶热情摆弄的小木偶。
云锦衣在一旁看得好笑，既觉得女儿傻乎乎只知道回应的小模样可爱乖巧，又觉得两位老人的热情幸好不是冲着她来。
否则的话……云锦衣的反应估计也不会比女儿好到哪去。
摇摇头，她从自己衣兜里拿出那两个薄薄的分别装了一张银行卡的红包，随手拿了一张放回女儿手里。

第427章
“妈妈？”云棉拿着这张奇怪的卡片，疑惑地望向她。
云锦衣摸摸女儿的头顶，坐在她身边，温声道：“这张卡棉棉拿着，接下来两天我们出去玩。”
出去玩？
云锦衣早在知道棉棉现在也只有幼年记忆，并且从未出过银月森林后，就已经有了更多的打算。
系统之前总念叨每个棉棉的遗憾是什么，要怎么填补。
但眼前这个棉棉，她还小，是森林精灵一族唯一的小王女，所有精灵都将她捧在手心里，她拥有足够的爱，什么都不缺。
非要说的话，她所缺少的，大概仅仅只是对世界的认知吧。
所以云锦衣决定带着女儿出去见一见这个广袤的世界。
“那爷爷奶奶去吗？”云棉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旁边的两位老人。
她是个善良纯净的好孩子，她在这两位老人身上感知到的也全都是温柔慈爱的正向气息，这让她对两位老人的好感度很高很高。
更何况他们还是妈妈的爸爸妈妈，家人……是要一起行动的吧？
然而两位老人却笑着摇头拒绝了。
“棉棉和你妈妈一起去，我们两个就不去了。”
“你们母女两个好好相处，多培养培养感情，爷爷奶奶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就不去掺和你们年轻人的旅程了。”
“棉棉可千万要注意身体，有的地方很冷，去了衣服得带够，要牵着妈妈的手，千万别走丢了。”
眼看着爷爷奶奶拒绝的话说着说着就成了殷殷叮嘱，云棉歪头看着他们，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族里同样头发花白已经上了年龄的几位长老一样。
长老们每次让亚成年的小精灵们离开银月森林去历练的时候，就会是这种忧心忡忡又不得不放手的模样。
倏而升起来的亲切感让云棉和两位老人之间的距离又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她眼睛亮亮地听着爷爷奶奶的每一句叮嘱，他们说一句，她就乖乖点一次头，看得两位老人叮嘱的话就更多了。
云锦衣则从站在女儿身边一起听，到坐在车里盯着仪表盘等待，硬是磨磨蹭蹭了快十分钟，小家伙才在爷爷奶奶慈爱不舍的目光中和他们挥手说再见。
被云棉随身携带的系统：“……”
救命！它快被两位老人的殷殷叮嘱给念叨的数据库出错了！
坐在车上，云棉低头捏捏恍恍惚惚的光球，自从陪着爷爷奶奶看电视，从动画片里学到这个世界里开车要专心不能说话后，就再也没有在妈妈开车的时候问好多个为什么去打扰她了。
她转换目标，开始问系统为什么了。
“你为什么会绑定了我的灵魂？”
“为什么我没有从我的灵魂里发现你的存在？”
“你会跟随我很多个世界？那你能给我讲讲之前那些世界的事情吗？”
“你为什么会发这么多的光？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你怎么不说话？你们每天说话的次数会被限制吗？”
“你为什么……”
系统：“……”
在抵达机场之前，云棉手里坚强聆听的光球身上原本乱七八糟的光突然更加乱七八糟地闪烁起来，三秒后，啪叽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光球安安静静落在云棉手里，她疑惑地晃了晃，没动静，只能找妈妈求救。
云锦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伸手把自己手边的水杯递给女儿，顺便回答道：“它宕机了，数据处理器紊乱，你把它揣在兜里带上吧，估计晚上才会清醒过来。”
就算已经经过无数次升级，也装载了无数处理器，但云二本质上还是个不善于处理问题的小笨蛋，所以……那么多个为什么堆叠起来，它没当场爆炸都是托了快穿总局的福。
也因为它本质上是个不能处理太多东西的小废物，所以云锦衣将它绑定给女儿做系统，它才会没有任何辅助金手指。
并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被剥夺，而是它从始至终……就装载不了。
快穿总局那边也是愁秃了头才把那三千多次失败的任务记录装到一个低级智能系统的记忆库里，并且需要时不时进行杀毒和清理，否则就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云棉不知道这一点，她捏着光球，有点心虚的和它说了声对不起后，才小心翼翼把它揣到自己兜兜里装好。
停车，被妈妈抱下来，然后母女俩手牵手过安检进机场。
云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类。
而且不全是黑头发黑眼睛，还有熟悉的白皮肤和其他模样的人类。
她跟在妈妈身边，努力踮脚张望着机场里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人类们，眼眸里满是灼灼的光亮。
“妈妈，这个世界全都是人类吗？”她小声询问。
云锦衣：“对，这个世界没有其它高级智慧生物，没有龙族，没有精灵，没有人鱼，也没有吸血鬼。”
“那这里人类好安全好幸福啊~”云棉忍不住感慨。
在童话世界里，人类可是所有种族里最弱小的一支，谁都能欺负他们，谁都能掠夺他们，在势力上只能靠数量占据一点优势。
云棉虽然没有到银月森林外面去见过，但妈妈和长老还有从森林外回来的精灵同伴们都会告诉她很多很多大陆各种族之间的故事。
说话间，云锦衣取到票，看了眼时间，牵着仍旧有很多为什么的女儿到候机厅坐下，取了一份点心后，就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她。
“等待很无聊，棉棉看看故事书吧，或许可以从里面找到熟悉的东西。”
她递给云棉的，是一本童话故事书。
从童话世界而来的小朋友却从来没有听过所谓的童话故事，将书翻开后，很快就把所有心神都沉浸到了一个个童话故事里。
这些童话故事经过无数次删减改动，已经变成了最虚幻也最适合让小朋友进行幻想的儿童书籍，和最初的阴暗讽刺全然不同。
云棉看的第一个故事就是海的女儿。
看着看着，小朋友的眉心就紧巴巴皱起来了。
“妈妈，明明是鱼鱼公主救了王子，他怎么能那么笨还认错人呢？！”小朋友语气愤愤，捏紧拳头好像下一秒就要砸在那位可恶的王子身上去了。
还不等云锦衣回答，小朋友又陷入新的震惊：“鱼鱼公主竟然还要为了王子去找巫婆，把舌头割掉，把漂亮的鱼尾变成人类的双腿？！！”
“——这么痛！每一步都好痛，鱼鱼公主她都没哭！！”
“王子……”
明明是个最简单的儿童故事，硬是被云棉看得跌宕起伏，每一段剧情都能把她的三观震惊得摇摇欲坠。
等到她看完这一整个故事，看到鱼鱼公主变成了海面上的泡沫，王子却和邻国公主在一起了之后，终于缓缓眨眼，满眼都是如同乱麻一般的茫然。
为什么？
怎么会？
是故事坏掉了，还是我的脑袋坏掉了？
云棉懵懵地望向妈妈，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懵懂无知。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类，都看这种奇怪的故事吗？
好、好厉害！
我竟然一点都看不懂！
小精灵棉棉啪嗒一下把下巴磕在硬硬的书封上，片刻后在妈妈忍笑的目光中，抿着嘴，缓缓的坚定地合上了这本童话故事书。
“妈妈。”她板起小脸，语重心长地说：“你别看，童话都是骗人的。”
“噗！”
云锦衣终于忍不住，偏头趴在女儿稚嫩的肩膀上笑了个痛快。
云棉：“……”
被妈妈笑得一脸懵，但她还是乖乖抬起手把妈妈笑得颤抖的肩膀轻轻扶住。
虽然不知道妈妈在笑什么，云棉也还是眼眸弯弯的跟着一起笑。
妈妈开心的话，就算是笑话棉棉也没有关系，棉棉也会跟着妈妈一起开心的。
机场里广播声不断，云棉抱着妈妈，偷偷把那本故事书放得更远了一点。
这种奇奇怪怪的书，一定都是骗小孩的！
云锦衣揉揉女儿肉嘟嘟的小脸，在她懵懵的眼神里，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笑着哄道：“棉棉说得没错，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不过棉棉的世界里也有人鱼，你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的。”
从小家伙现在的记忆点来看，之后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她会有机会从银月森林出发，抵达希坦亚大海，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中见到拥有漂亮鱼尾的鲛人一族。
“可是妈妈，比起人鱼公主，我更想再见到一次母树~”
云棉抬手摸摸自己的心脏，想到之前出现的生命母树，她鼓着脸有点失落：“为什么它只出现一次就消失了？”
每一只森林精灵都是母树孕育的果实长成，生命母树是森林精灵全族的母亲，是它们一族的命脉。
云棉从出生开始，肩膀上就承担着守护生命母树的职责，因此即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除了妈妈，她最惦记的也还是母树。
更何况母树之前还保护了她呢，不然说不定妈妈看到的就是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可怜棉棉了。
头顶又被妈妈揉了，云棉仰起脸，迎着妈妈盛满温柔笑意的目光，听她说母树不会再出现，但可以在这个世界亲手种下一颗特殊的种子。
“是什么特殊的种子？”云棉直到上了飞机，也还不忘一直追问妈妈这个神秘的问题。
边追问，边好奇地打量这架飞机，登机后又好奇地打量舱内的一切包括来往旅客和空乘。
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可以亲手种下一颗特殊的种子。
“妈妈，是什么特殊的种子嘛？你快告诉我，不然我一定睡不着觉了~”之前爷爷奶奶还说让她上了飞机要是不舒服就睡觉的。
现在云棉被妈妈神神秘秘的话勾着，一点都睡不着了。

第428章
直到下了飞机，云锦衣带着女儿来了定好的酒店，小朋友的嘴巴已经瘪得可以挂只小油壶了。
她缠着妈妈问了上百遍，妈妈都不搭理她！
还假装没听到！
云棉生气极了，她以前怎么没从妈妈身上发现这种恶趣味？！
难道变了个世界，就不爱她了吗？
小朋友气鼓鼓地蹲在窗帘后面，大有要把自己闷成一只小蘑菇的架势。
小蘑菇没毒，但浑身都散发着汹汹气焰，每个角度都在碎碎念：气死啦气死啦气死啦！本菇马上就要气死啦！！
云锦衣看着女儿气鼓鼓的背影，眼底闪过笑意，心里想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去安慰她，而是：耳朵终于清净一会了。
小家伙太能碎碎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云二学坏了，念叨起人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虽然一直被女儿拉长了音调软乎乎喊妈妈是很熨帖没错，可一连听个几百声……云锦衣就想把女儿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给捂起来了。
吵得头疼。
云棉不知道妈妈正在嫌弃自己，她抱着膝盖蹲在窗帘后面，闷闷的思考到底是什么特殊的种子。
难道是一朵特别漂亮的花？
还是一棵特别高大的树？
又或者是能结出精灵果实的小生命母树？！
小朋友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可达鸭抱脑壳，顶着满脑袋问号，懵懵的放弃了思考。
“棉棉，过来我们要出门了。”
身后妈妈在喊她。
云棉的背影动了动，继续当自闭的小蘑菇。
云锦衣轻笑：“真的不起来吗？那给种子买小花盆的行程，不如就取消了吧？”
话音刚落，自闭的小蘑菇就咻的一下掀开窗帘跑过来，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真的吗？！我们是要去给种子买花盆吗？到底是什么种子呀？我真的很想知道，妈妈妈妈妈妈~~~”
“是去给你这个小蘑菇买个花盆，买来就把你栽在里面，你觉得怎么样？”
云锦衣没好气地戳女儿的脸颊，一戳就陷进去一个肉乎乎的小窝，又很快恢复原样，看起来没一点威慑力。
云棉抿着嘴傻乎乎地笑，闻言依旧乖乖点头：“好呀~可是妈妈要给我买一个大大的花盆，不然我都睡不进去的~”
云锦衣拿厚脸皮的小朋友很无奈，摇摇头，母女两个手牵着手往外走。
按着地图找到了最近的手工小店，云锦衣带着满眼好奇探索的女儿坐下。
“妈妈，这是要做什么？”云棉环视了一圈，凑近了小声问：“我们不是买花盆吗？怎么跑来玩泥巴了？”
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玩泥巴都要交钱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泥巴，全是高楼的原因吗？
思维飘散，云棉已经开始想，早知道妈妈喜欢玩泥巴，自己当初要是能把银月森林里的泥巴带过来一点就好了。
送给妈妈随便玩，还能卖钱呢~
云锦衣屈指敲女儿的头：“把围裙戴上，用这些泥巴亲手做一个花盆。”
云棉：“！？”
她这才仔细打量店里的人和四周架子上的成品，越看眼中的光就越亮，等到店主来安排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和妈妈一起开始动手了。
“妈妈，你想好花盆长什么样了吗？”
“妈妈，要是做出来特别丑怎么办？我不喜欢丑丑的东西~”
“妈妈，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花盆？”
“妈妈，泥巴捏起来好舒服呀，我可以把这些泥巴带走吗？要是带走的话是不是还要给很多钱啊？”
“妈妈……”
云锦衣糊着满手泥巴，听着女儿一点不停顿的唠叨，原本平静温和的气质已经隐约有碎裂的迹象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停下动作抬手就是一道泥抹在女儿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没好气道：“别光动嘴，赶紧动手。”
云棉乖乖闭嘴：“嗷~”
被妈妈制裁了，云棉乖乖伸手去摸正在高速旋转的泥巴。
然后把妈妈好不容易塑型成功的花盆坯子给搅了个稀碎。
云棉讪讪地收回爪爪，像小狗一样揣在身前，抬头眼巴巴朝妈妈解释：“妈妈~我不是故意捣乱的，这个泥巴转得太快了……我捏不住。”
她的手很小，那个花盆坯子转得特别快，她刚一碰过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它就……塌了。
云锦衣：“……”
无声吐出一口气，云锦衣无奈又好笑地摇头：“算了，你别动手了，还是继续动嘴吧。”
她不得不返工重做。
很快，耳边又响起小朋友软乎乎的询问声。
云锦衣吸取教训，宁愿耳朵被灌进无数个为什么，她也绝不再让女儿动手乱碰。
否则光是一个花盆的泥坯，估计都要做到半夜去。
不过之后的上色，云锦衣还是让女儿自由发挥了。
云棉并没有要故意给妈妈捣乱，她在店主和妈妈的指导帮助下，把自己心里想的花盆的样子一点点画了上去。
店主说明天下午就可以来取了。
于是洗干净手，云棉和妈妈终于可以出去放肆的玩。
这座城市有很多不一样的景区，雪山，瀑布，佛寺，海洋乐园……
短短两天时间，云棉和妈妈全都去了一趟。
最后一站是附近最著名的寺庙。
在云棉的世界，根本没有佛家的存在，她进了寺庙后，望着缭绕升腾的烟雾，看着信众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又弯身叩拜，又见到一尊尊泥塑金身的神仙菩萨……
云棉走在寺庙里蜿蜒的小道上，下方有一大片桃林，听说是免费开放的，每一个来寺庙的人都可以随意采摘，不过现在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也不是桃子成熟的季节，只有游客在里面拍照。
寺庙的钟声悠悠响起，云棉牵着妈妈的手，明明并不信任这些，却莫名感到了自心底升起的安宁。
她不求这些神佛的保佑，也不屈膝向他们许愿叩拜，但行走在其间，嗅着寺里无处不在的香火气息，云棉突然觉得即将要面临的分别似乎也不是特别难以割舍了。
每一个棉棉都是自己。
每一个棉棉都爱妈妈。
无论世界再怎么变化，无论她是什么样的经历和性格……至少，在妈妈身边，棉棉就永远是那个棉棉，不会被任何事或人所改变。
“妈妈。”云棉站在高两级的青石板台阶上，垂眼和下方的妈妈弯眼笑，软声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我离开了，之后的棉棉也来了又离开了……最后只剩这个身体和妈妈一个人的话，该怎么办呢？”
她明明是笑着的，却又好像藏着好多好多说不出的情绪。
早早就醒来却始终待机没有打扰她们的系统蹲在棉棉的衣兜里，能够感觉到小朋友在问出问题的时候，手心下意识攥紧了它的身体。
“妈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话……会很孤独吧？”她望进妈妈浩渺如星河的双眼，仿佛从其中流转的万千星子中窥见了原本的童话世界。
一个荒芜破败的，只剩她一只精灵孤独守候的童话世界。
云锦衣看着女儿脸上流露的悲伤，心中轻叹一声，伸手将小朋友抱下来，抬手揉揉她的头顶，无奈道：“没有关系，棉棉，妈妈守着你，永远都不会觉得孤独。”
更何况，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儿。
全世界最爱妈妈的云棉怎么舍得让妈妈一个人孤独终老呢？
云锦衣并不畏惧棉棉不会再出现的将来，短短一个世界而已，她的目的除了陪伴，还有蕴养女儿的灵魂。
被妈妈揽进怀里，云棉捏紧系统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刚才已经在记忆中看过了自己的结局。
她伸手环抱住妈妈，将脸颊轻轻贴在妈妈腹部，抿着嘴，在寺庙悠扬的钟声中，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
“妈妈，我们去取做好的花盆吧。”
云棉松开妈妈，仰头说：“我想看看它长什么样。”
妈妈始终不说那颗特殊的种子是什么，云棉现在隐约知道了，所以她更想去看看妈妈和自己亲手做的花盆在烧制出来后长什么样。
云锦衣牵起女儿的手：“好，我们现在去取。”
-
云棉从店主手里接过已经烧好的花盆。
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花盆不大不小，没有锋利刮手的边缘，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小花盆。
不普通的大概是花盆里面一道道玄妙复杂的纹路，还有外面被云棉用颜料涂涂抹抹弄出来的釉面。
是一棵很高很大的树，和一朵很小很矮的小花，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颜色的涂抹，将花盆显得有几分童趣可爱，却不会让人觉得它身上的色彩太多太杂乱。
“妈妈，这个不是生命母树喔。”云棉的手指轻轻碰了下那棵大树，认真对她说：“这个是你，这朵小花是我，你要永远当我妈妈，我也要永远当妈妈的宝贝棉棉。”
大树妈妈要永远为小棉花遮风挡雨。
小棉花也只开花给大树妈妈看。
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别。

第429章
在云棉熟睡的时候，云锦衣并没有守着她，而是借了酒店的后厨，买了食材给女儿做早餐。
此时外面的天光也才刚蒙蒙亮，系统跟在云锦衣身边，看着她干净利落的动作，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好像有点紧张。
这么想了，它也就这么问了。
“……为什么会紧张呢？从新的记忆里苏醒的棉棉，应该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吧，她一定很想你。”
系统将这唯一一个棉棉被火焰灼烧的世界记得清清楚楚，那也是唯一一个不靠云锦衣，光凭黎昭昭和吴音两人的怨恨就能逆转时光重来一次的世界，在第二周目里，两个女孩不依靠任何人，最后所获得的成就却足够高。
而棉棉也在那个世界陪着妈妈过了好开心好温暖的一生，每一天里都充斥着爱和美食。
听到系统的疑问，云锦衣手中切得极快极稳的刀停了下来。
她好像真的有点恍惚，眼神怔怔出神地盯着案板上用来调蘸料的细碎蒜末，过了好半晌才被后厨走动的其他人惊醒。
云锦衣摇摇头，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
只是在心里反问自己：紧张什么呢？
是紧张不知道棉棉醒来时拥有的是几岁记忆吗？
是怕她从那场死里逃生的火灾中醒来吗？
还是担心长大的棉棉已经不再认识自己？
又或者恐惧自己在她心中已经占据不了几分重量？
棉棉八岁的时候读二年级，自己就在那场大火中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了。
之后一个8岁的小孩，还带着满身抢救后遗留的烧伤……她要怎么独自活下去？
那个世界自己在大火中被焚烧死亡的时候，在皮肉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的时候，云锦衣在濒临绝顶的痛苦中，想的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自己死了之后，棉棉该怎么办？
棉棉还那么小，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刚认识了新的朋友，墙上原本贴着她得到的崭新的奖状，却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付之一炬。
奖状没了，人生也毁了，就连唯一能够保护棉棉的自己也离开了。
痛得歇斯底里的时候，云锦衣承受着满身的火焰，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抱着女儿一起死了算了。
可她还是丢下了棉棉。
就连死掉的最后一刻，云锦衣也在想：女儿以后会遇到那么多来自生活的恶意和苦难，她没有人保护和依靠的时候，会不会躲起来偷偷的哭？
会不会哭着说恨她？
会不会想妈妈？
她不知道，她只能满怀不舍和心疼的死在那场大火之中。
可现在好像突然有了机会弥补这一切，虽然那可能只是让自己当初的遗憾被稍稍抚平。
但一想到醒过来的棉棉，所拥有的可能全都是那些痛苦难熬的记忆，她就心疼，还有更多的愧疚。
就好像近乡情怯，明明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人，在见到前一刻，却总是会因为情绪翻涌时所产生的莫名恐惧而止步不前。
有温热的眼泪无意间砸在手背上，云锦衣骤然回神，收敛情绪和不断翻涌拉扯的思绪，走到一旁的蒸锅前小心掀开盖子。
浓郁香甜的味道混杂着白色的水蒸气在眼前骤然铺开，于是云锦衣眼中的雾气也被很好的掩盖。
系统蹲在一旁看了她半晌，直到看到她用勺子将晶莹的蜂蜜小心淋在那块洁白暄软的米糕上，又细细洒上一层晚秋的桂花后，自己先默默地飞走了。
它其实也有点紧张……
它害怕看到棉棉的痛苦和棉棉眼中的陌生。
它害怕等会看到妈妈的棉棉眼里没有亲近全是疏离和试探。
它其实一点都不想给每个棉棉一次次介绍自己，明明自己和棉棉已经缔结了灵魂契约，可好像每一次都是在初见初识。
只有它一个人记得过往点滴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它觉得特别特别讨厌。
可是如果不和每一个棉棉都介绍一次自己的话……对哪一个棉棉都不公平。
系统很喜欢自己的宿主，系统希望宿主小朋友每一次醒来都是新生，所以就算一次次认识……它也可以的！
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系统一边很快地飞向酒店住房。
结果刚一进去，它就和一双同样充盈着紧张的眼睛撞上了目光。
系统：“……”
云棉：“……”
空间里的气氛陡然凝结起来。
系统扑腾着飞了一下。
云棉惊恐又好奇的目光跟着它挪动一寸。
系统：“……你好，棉棉？”
云棉像是被它能说话这件事吓到了，但反应又有点迟钝，愣了一下后，紧张地往后退了退，身体都半藏在窗帘后面时，才谨慎地开口：“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系统注意到，棉棉躲藏起来的时候，会下意识将半张脸都隐藏起来。
如果它没有记错剧情的话，第一周目里，棉棉的这半张脸就是在大火中被烧烂的。
当时其实已经有足够出众的医疗条件了，可棉棉没有了妈妈，就没有了经济收入，还要因为火灾倒赔一笔钱，所以她没有办法驱除自己脸上恐怖的疤痕，只能和那些不会淡化的疤痕一起长大。
“我是你妈妈的机器球。”系统撒了个谎，用来缓解棉棉的紧张和防备。
在听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小朋友的眼神明显变得茫然。
“妈妈？”
她轻轻地喊出这两个字，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系统试探着朝她飞近了一点点，在看到棉棉也跟着把身体往窗帘后藏起来时，不得不立马停下。
它切换了声音，也是小朋友的声音，软软的，具有很好的安抚性。
“你别害怕，你妈妈去给你做早饭了，她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系统想和棉棉打破对峙的僵局，就问她：“棉棉，你还记得你现在几岁了吗？”
云棉朝它歪了下头，好像疑惑，紧跟着却乖乖回答：“我马上就15岁了。”
系统浑身都僵了一下。
如果它没记错的话……棉棉就死在15岁。
想到的那一瞬间，系统往后退了一大截，生怕再吓到她。
连后面想问的问题也问不出来了，只呆呆的和云棉处于同一个房间里，一人一球安静的“对视”。
还是云棉因为对妈妈的好奇，想了想，同样像伸出触角的胆小蜗牛一样，小手仅仅攥着窗帘，轻声问它：“你刚才说……我妈妈在做早饭，真的不是骗我的吗？”
系统看到了她眼中隐藏的微微亮光。
那一瞬间，系统忽而觉得云锦衣的紧张和担忧其实都没有必要。
哪怕已经7年没有见过妈妈，哪怕棉棉一个人在妈妈死后挣扎着生存了人生的另外一半时光，她听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也还是对妈妈的期待和憧憬。
没有怨恨，没有陌生，只有小心翼翼的希冀。
棉棉对妈妈的爱好像真的比任何东西都拿得出手。
哪怕她真的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妈妈也没有依靠过妈妈了。
系统有一瞬间的心酸，它有点想哭，可它只是个光球，流不出眼泪，只能把心疼都藏在数据库里，同样小小声地回答：“真的，因为棉棉是个好孩子，从来不骗人，所以我也不会拿妈妈来骗你的。”
虽然它刚刚才骗了。
云棉却无视了这些，在听到真的两个字后，眼中的光就更明亮了一点，就连藏在窗帘后面的身体都忍不住往外蹭了一小步，迫不及待地问它：“那我妈妈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她？”
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在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为了温饱生存拼命挣扎的时候，妈妈过得好不好？
大概是想知道的心情太过迫切，小朋友不知不觉竟然将大半身体都挪到了窗帘外。
也是这个时候，云锦衣端着早餐推门走进来。
仅仅一个晃眼的瞬间，系统就发现刚刚将触角探出壳的小蜗牛又把自己完全缩进去了。
像一只……脏兮兮的误闯进别人干净家里的小流浪狗。
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紧张恐惧的感知着外界的一切，任何动静都能吓得她蜷缩着身体不安地颤抖。
云锦衣停在门口，目光看着窗帘后面隐约缩成一小团的小孩，过了好几秒，才走进来将门关上。
“棉棉。”她将碗碟放在桌子上，缓步朝着那片窗帘走过去。
云棉躲在窗帘后面，紧张得浑身发抖，她死死揪着窗帘布料把自己藏起来，特别是自己的脸和手，全都盖得严严实实了，才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她看到一双鞋踩在地板上，走到自己附近，然后……越来越近。
“妈妈！”小朋友倏而闭上眼，带着哭腔大声喊道：“你、你不要过来了！我不饿，不想吃饭……”
刚才那个光球还说她是从来不骗人的好孩子，可是云棉现在害怕的张口就是谎话。
说完后她还把自己的脸更用力地埋进窗帘里。
云锦衣看着已经完全被窗帘包裹起来的小朋友，既心疼又无奈，她半蹲下去，就蹲在女儿身边不远的地方。
“棉棉……”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乱糟糟的头顶，感受着她轻微的颤抖和抗拒，温声哄道：“你的脸没事，你的手和身体全都是好的，不然你自己摸一下试试，妈妈不会骗你的。”
她知道女儿抗拒的是什么，恐惧的又是什么。
所以在小朋友终于肯将目光落在她自己身体上的时候，云锦衣蹲在一旁哄她：“棉棉也看看妈妈，妈妈现在也是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我还给棉棉做了香香甜甜的米糕，凉拌了萝卜丝，还煮了牛奶燕麦粥，棉棉要是真的不饿的话……”
话还没说完，窗帘里就响起小朋友委屈闷闷的声音：
“我、我好饿的……”

第430章
在食物的诱哄下，云棉最终还是努力鼓起勇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小小的手，白白嫩嫩，和她自己的手截然不同。
云棉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诧异的怔愣了片刻后，终于试探着抬起手，微颤着轻轻触及自己的脸颊。
指腹触碰到温暖柔软的肌肤，光洁如新，和她原本坑洼可怖的脸颊也全然相反。
云棉霍然抬头。
正撞进云锦衣温柔心疼的目光中。
她忍不住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妈妈。
是她已经快整整七年都再也没有见过的妈妈。
夜夜梦回时才会出现在梦境中的五官，只存在于泛黄老旧相片上的人，如今却鲜活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
云棉恍惚间以为自己这是又误入了某个夜晚的梦境，和其它梦境截然相反的是，这个梦境里的一切都美好到让她想流泪。
“……妈妈？”云棉双眼含着泪，直勾勾看着蹲在眼前的人，终于在妈妈柔和温软的目光中轻声喊了她。
即使是这样，语气里也小心翼翼藏着几分不确定。
云锦衣轻软敛眉，温声应下后，伸手将女儿从地上轻轻拉起来。
在她触碰的一瞬间，云棉的身体仍旧会下意识抗拒和颤抖，但又被小朋友自己努力克制住了，乖乖的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然后才发现自己此时似乎格外的矮。
“先来吃饭。”云锦衣摸摸女儿的头，牵着她到餐桌前坐下。
扑鼻的牛奶香味让云棉很难从恍惚中回神。
眼前的一切都是和那场大火一样被她死死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香甜松软淋着晶莹蜂蜜浆，撒了细碎桂花的软糯米糕。
醇香浓郁奶香十足的牛奶燕麦粥。
还有一小碟色泽诱人的凉拌萝卜……
这是云棉童年记忆里吃过最多也最喜欢的东西，是妈妈一年里会给她做好多次的早餐，是她这七年来日日夜夜的思念和妄想。
云棉甚至有点不太敢动勺子去碰它们，这一切就像漂浮在阳光下轻盈美好的泡沫，看似美好，实则轻轻一碰可能就会彻底破碎消失不见。
所以云棉不敢碰，生怕从梦中惊醒。
直到妈妈用筷子夹了一小根酸辣香脆的萝卜丝喂到她嘴里。
云棉：“……”
冰冰凉凉的萝卜丝带着让口舌生津的酸辣味，在舌尖触及到后就很快充盈到口腔，她有点木讷地咀嚼着，开胃的小菜让她本来就很饿的肚子变得更饿了。
将嘴巴里的萝卜丝咀嚼着咽下去，云棉什么恍惚都没有了，她忍不住吧嗒了下嘴巴，然后在妈妈满藏笑意的注视下，低头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牛奶燕麦粥，稍微吹凉一点后嗷呜一口喝到嘴巴里。
下一秒，小朋友的眼睛微亮，扭头笃定地说：“妈妈，牛奶里你还加了点糖对不对？”
云锦衣不答反笑，用筷子夹了块米糕，蘸着蜂蜜浆继续喂到女儿嘴巴里，而后说：“棉棉再吃这个，看还是不是你记得的那个味道？”
云棉鼓着腮帮子，越咀嚼眼睛越亮，最后双眼直勾勾盯着妈妈，眼里的确定和欣喜越来越多，她原本压抑克制的情绪似乎也随之越来越外放。
“好吃吗？”云锦衣又投喂了一筷子米糕。
云棉忙不迭点头：“好好吃！”
是记忆里谁都代替不了也冒充不了的，独属于妈妈的味道！
云棉之前一直游离漂浮的不安终于尘埃落定，她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就忍不住一点点往妈妈身边挪动。
等一顿早餐吃完，原本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小朋友，已经不知道怎么赖到妈妈怀里去了。
吃完饭仰着脸乖乖被妈妈擦完嘴巴，云棉捂着好撑的肚子，这才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抿嘴，她、她不是故意要当小孩子和妈妈撒娇的。
只是……存在于记忆深处和梦境中的人，随着时光流逝一日日变得模糊不清的人，突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云棉原本在生活中遭受挫折后改变的性格就好像突然被藏起来了一样，总会像一个真正的小朋友一样，下意识找妈妈，然后做什么都想要依赖依靠着她。
一定是这个身体的年龄太小了，所以才让自己也变得有点幼稚起来。
15岁的棉棉用以上借口偷偷说服了自己，然后就心安理得变成妈妈的小跟屁虫，妈妈走哪她跟哪，像个有影子的乖巧背后灵一样。
等到云锦衣也将早饭吃完后，她拉过始终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家伙，抱着她低头问道：“棉棉想跟妈妈在外面多玩两天，还是今天就回家？”
刚才云棉已经从光球那里看到了它录制下来的，上一个棉棉进云家时，被家里两位老人热情迎接和相处的视频。
因此在妈妈询问后，云棉没有过多思考，很快回答她：“妈妈，我想回去~”
和上一个棉棉不一样，她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不喜欢人类密集拥挤的环境，更不习惯出门在外面走动。
或许在火灾之前，在失去妈妈之前，云棉是个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小朋友，但现在即将满15岁的棉棉，却只是一个自卑的，像老鼠一样生活在阴暗环境中的小孩。
她唯一的朋友就是吴音。
除此之外，那个世界似乎再也没有能和她好好对话好好相处的人。
除了妈妈留下来的那间屋子，世界之大，再没有云棉的容身之地。
所以家，对于云棉而言，就是唯一的安全屋。
上个棉棉想要看到更大的世界，这个棉棉却只想缩在蜗牛小小的壳里，哪里都不去，也谁都不想认识。
云锦衣轻叹着将情绪低落的女儿拥到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右手托着手机和女儿一起买回程的机票。
照顾到小朋友的“社恐”，和来时不一样，云锦衣买的是头等舱。
但买完机票，怀里棉棉僵硬的身体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云锦衣能够猜到女儿在担心紧张什么。
因为等会就要去机场了。
再怎样，她也没办法避免在进机场后热闹来往的人群。
于是云锦衣干脆牵着女儿来到洗手间。
云棉被妈妈抱到了怀里，她有点害羞，因为自己其实已经15岁了，15岁的小朋友都快要成年了，怎么还能被妈妈抱着走路呢？
可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样太幼稚，云棉一边又忍不住乖乖伸手圈住妈妈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依赖至极。
云锦衣不知道女儿心里的纠结，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也只会笑着贴贴女儿的额头，不会真的松手将小家伙从怀里放下来。
走到洗手间，云锦衣偏头和女儿的脸颊轻轻碰了一下，轻声说：“棉棉，抬头看镜子里。”
云棉下意识按照妈妈说的去做。
然后就看到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白白净净，可可爱爱，脸颊肉乎乎像个随时能被人咬一口磨磨牙的小肉包子。
云棉：“……”
镜子里的自己，浑身上下，真的没有任何火焰舔舐灼烧后留下来的痕迹。
云棉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这样认真的照镜子看过自己了。
准确来说，她家里根本没有镜子，一面都没有，这七年她只能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如蜿蜒蜈蚣一般狰狞的伤疤，只能抬手抚摸感知自己脸上疙疙瘩瘩让人心里不适的伤痕坑洼。
她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只要看不到，她就还能当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人。
就连家里的窗户，会反光的墙面……也全都在她发疯一样的自我厌弃后，被吴音找来别人扔掉不要的纸壳报纸，一点点给她遮挡覆盖了起来。
所以这是云棉七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照镜子。
她看着镜子里似乎和幼年时的自己没有任何差别的脸，忍不住伸手碰了又碰。
半晌，云棉又转过身，一脑袋闷进妈妈的颈窝里，嘟囔着小声说：“妈妈，你要是见到很丑的我，还会找到我让我当你的女儿吗？”
她总是忍不住问出一些可能会刺伤自己的话。
可她控制不住，即使在妈妈身边很安心很安宁，但没有任何安全感的小蜗牛就是会一次次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
云锦衣拍拍女儿后背，抱着她离开了洗手间。
云棉没有第一时间得到答案，心里已经有不安开始扩散了，但还是抿着嘴，攥紧手指和妈妈的衣服，盯着妈妈的眼睛固执追问：“妈妈，要是我还是那个像鬼一样又丑又可怕的云棉，你还会找我当你女儿吗？”
你要老实回答我喔，不然我就再也不喊你妈妈了。
反正……反正之前那么多没有妈妈的日子，她也都咬牙撑着好好活下来了不是吗？
妈妈对棉棉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必须要拥有的奢侈品。
在等待答案的短暂几个呼吸间，心中逐渐不安慌乱的小朋友倔强的悄声安慰自己。
可她的眼眶却也跟着偷偷泛起了雾气。
这难道是一个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为什么妈妈要思考这么久？
她在纠结要不要撒谎吗？她在想改撒谎哄骗我……
云棉心中的念头翻涌，但实际上从她问出这个问题，到云锦衣开口回答，也仅仅只过去了不足三秒钟时间而已。
这并不是多么难以回答的问题，云锦衣可以毫不犹豫地开口，但她看着女儿眼中的晦暗，硬是压下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回答。
“棉棉。”她轻声喊。
云棉仰头，那双已经蓄满泪光的眼睛被云锦衣看得一清二楚。
“棉棉，你知道人死之后，是有灵魂的吗？”云锦衣边问，边抬手捏捏女儿因为委屈而瘪嘴显得更圆润的脸颊。
云棉摇摇头，已经不想说话搭理她了。
15岁的云棉已经懂了很多东西，好多时候，回答不了的问题，要么沉默，要么就转移话题。
现在云锦衣在她问出那个问题后，不仅沉默，还开始转移话题了。
云棉开始挣扎着想从她怀里下来。
她现在只是占据另外一个棉棉的身体，她的本身就是一个丑八怪，就是一个没人要被人讨厌的丑八怪，既然妈妈接受不了很丑的自己，那自己也不要再厚着脸皮赖着她了！
云棉挣扎着想从温暖的怀抱中离开，天知道她此时想要克制夺眶而出的眼泪有多困难，天知道她现在心里有多难过和委屈。
可她还是忍住了，不仅忍住了眼泪，也忍住了那些想要脱口而出的控诉和伤人的话。
没关系的。
云棉攥着手指在心里一遍遍麻木地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不是已经习惯了吗？长得丑就是没有资格拥有任何东西的，就算是……就算是妈妈，也没关系的。
棉棉就是没人要的丑小孩，妈妈不喜欢丑棉棉很正常，棉棉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啊。
所以、所以没有妈妈爱也没有关系，反正没有妈妈保护棉棉也活了这么久，妈妈才不是什么必须拥有的存在。
云棉垂着头，挣扎着不想再留在云锦衣的怀里，也不想再留在这具身体之中了。
她已经吃过了甜甜的米糕喝了甜甜的粥，这个早上已经是她借着这个棉棉漂亮的五官偷来的时光了，现在她离开，对自己对妈妈对这个身体……都很好。
云棉这样的想着，眼底的光却一点点变得黯淡，就连眼泪都好像变得格外苦涩。
云棉一点点松开原本攥紧的妈妈的衣袖。
我才不需要妈妈……
“那场火灾之后，我一直陪在棉棉身边。”耳边无奈轻缓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
云棉原本涣散沉寂的思维罕见的停滞了一下，而后她慢吞吞抬头，即使是泪流满面，也挡不住那双瞪圆的眼睛里突兀而至的惊愕。
什、什么意思？！
云棉呆呆地望向妈妈，大脑空白一片，原本就有点凝滞的思维好像一下子变得不会思考了。
云锦衣看着女儿眼睑上还悬挂着可怜巴巴的泪珠，抱着她到一边坐下，拿了纸巾给小朋友一点点把脸上的泪水擦眼睛。
“妈妈怎么可能会嫌弃棉棉受了伤的脸很丑呢？”
云锦衣抱着怀里呆懵懵的小朋友，思绪飘远，似乎又回到了某一个遥远的时空里。
“我死后，原本很快就要脱离那个世界，但我担心棉棉一个人该怎么生活，所以和总局还有世界意识进行了很久的沟通，最后只能变成一抹游魂飘荡在棉棉身边，陪着你一天天长大。”
可即使是那抹游魂，也只是一抹被她留下来的一缕魂魄而已，因为自己的记忆和能力重新觉醒，那个世界如临大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允许她再停留，甚至过激的想要将棉棉一起驱逐。
如果是那样的话，棉棉的灵魂会受损更加严重，所以云锦衣封印了这缕魂魄的记忆，将它彻底从自己的魂海中剥离出来。
那抹游魂就一直跟随在棉棉身边，陪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挣扎生存。
“我原本也已经和那缕魂魄切断了所有联系。”
云锦衣说着，无声拥紧了怀里睁圆眼睛认真听着的女儿，轻吸了口气，缓了缓，才在她懵懵的目光中，在系统骤然诈尸的尖叫声里，无奈坦白：“可后来第二周目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天生的灵魂牵引和亲近，那抹灵魂没有消散，反而一直跟随在棉棉身边，最后被你带离了这个世界。”
系统这时候已经彻底坐不住了，疯了一样的在半空中乱窜，最后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试探着问：“你、您说的……那抹灵魂，该不会、该不会是小甜糕吧？？！”
声音最后已经惊恐到破音！
云锦衣微微偏头，眼底的温和坦然，完全默认了系统直觉离谱的猜测。
系统：“……”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信！这一定不是真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小甜糕呢？！它那么蠢那么呆那么傻！根本一点云锦衣的影子都没有啊啊啊！！！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系统干巴巴的反驳，声音颤巍巍的听起来像是要被这个鬼故事给吓哭了。
云锦衣却抬手摸摸同样呆滞的女儿的脑袋瓜，轻叹着笑道：“毕竟只是魂海中分出来的一缕空白魂魄而已，怎么可能太聪明？哪怕稍微聪明一点，那个世界都根本不会允许停留。”
灵魂没有继承她的记忆，没有继承她的能力，甚至没有独有的性格，就是一抹空白的灵魂，只会循着本能的牵引一直一直跟在棉棉身边，以另外一种方式一直陪伴和守护她。
所以我也是那个时候，才收回了那抹灵魂里我死后陪伴在棉棉身边的所有记忆。
云锦衣轻声说：“棉棉对妈妈而言，是比自己生命还要更重要的存在，所以棉棉在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妈妈既庆幸又心疼，而棉棉因为大火烧伤的皮肤和留下的疤痕，妈妈也只恨不得撕下自己的皮肉来帮你修复，这样棉棉就再也不用被那些浅薄的人用异样的眼光排挤欺负。”
云棉仰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流淌进耳廓或是发丝间，她被泪水洗过的双眼却满眼都倒映着妈妈说这些话时的模样，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都不愿意放过。
她的手指不知不觉再一次紧紧攥住妈妈的衣袖。
云棉分不清自己心里纷纷乱乱的都在想些什么，旁边系统崩溃的声音没有影响到她空白的大脑，云棉看着妈妈，眨了眨眼，紧跟着又用力眨了眨。
把眼睛里仅剩的泪水都用力眨干净后，云棉突然伸手把自己重重地埋进妈妈怀里。
她又变成一只小蜗牛了。
不过不是收回触角后只敢缩在自己壳里的小蜗牛。
而是已经可以大着胆子慢悠悠攀爬的小蜗牛。
她不再收回自己四处探查的触角，因为它终于感受到了绝对的安心，那些久违的安全感几乎要将她完全淹没。
小蜗牛棉棉被妈妈用纯粹浓郁的爱一层层包裹起来，再没有什么危险的存在能够穿透这些爱和她薄薄的壳，让她短暂的生命在这个晚秋戛然而止了。
但系统疯了。
它又宕机了。
嘎嘣一下报复似的砸在云棉脑袋上，险些把小朋友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脑袋砸得更傻。
然后宕机的光球从她脑袋上咕噜噜滚落到地上，最后沾着满身的灰，停留在垃圾桶旁边，好像在无声暗示着什么。
云棉跑过去将它捡起来，帮它把身上的灰都擦干净，然后熟稔的塞进自己的衣服兜兜里。
云棉也不知道自己捡球装球的动作为什么这么熟练，她只是觉得这颗光球好像收到的冲击有点大。
比她做梦梦到自己挣了五百万，醒过来后却发现自己兜里只剩5毛钱的冲击还要大。
有点可怜。
云棉摸小傻子一样摸摸光球，然后被妈妈牵着踏上回程的归途。
机场里云棉不再一惊一乍，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玻璃镜面里反射出来的自己，看着妈妈眼中倒映的小朋友，轻轻松了口气，然后自己试着一点点放松下来。
还是有很多人的目光会不经意扫过她，无论是有意或无意，总会让云棉有一种下意识绷紧身体想要逃离的冲动，但有妈妈在身边，云棉偷偷把自己往妈妈身后藏了藏，揪着她的衣袖，努力忽视四周来往的行人后，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了下来。
“棉棉要是觉得不适应，不如听妈妈给你讲童话故事好不好？”云锦衣帮着女儿分散过分集中紧绷的注意力。
云棉乖乖点头：“好~”
巧合又不那么巧合的是，云锦衣拿出来的，竟然还是之前被云棉吐槽抛弃的那本童话故事集。
但那是棉棉的上一段记忆，只拥有这一段记忆的她全然没有感受到妈妈在这件事上小小的恶趣味，在等飞机的那点时间里，她坐在妈妈身边，双手托着下巴乖乖听妈妈讲小朋友才会听的童话故事。
《海的女儿》
妈妈的声音很轻缓温柔，在她的讲述下，云棉仿佛能够看到波涛汹涌的辽阔大海，能够看到漂亮又天真的小美人鱼和王子的初次邂逅。
15岁的棉棉已经从唯一的朋友吴音那里听到过学校里很多关于“早恋”的话题和八卦了。
所以她对一见钟情什么的并不陌生，一开始也还能乖乖安静的听下去。
但越听，云棉用手心捧着的小脸就皱得越紧，最后皱成一团，表情完美诠释了她的内心。
难以理解。
奇奇怪怪。
……
云棉在听到最后美人鱼拒绝姐姐们用美丽长发换来的刀，自己选择变成泡沫后，整个人已经气鼓鼓的蓄势待发了。
等妈妈念完抬头，云棉已经茫然到眼神涣散了。

第431章
“……我不理解。”云棉小手盖住书封，微微鼓着脸，皱眉道：“为什么美人鱼不是人，还会和人一样恋爱脑？”
她甚至觉得这个童话故事根本就没有任何逻辑，无论是美人鱼还是邻国公主又或者是人鱼……感觉全都没脑子一样。
15岁的云棉天天在为了生存而挣扎，体验尽了人情冷暖，此时根本就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去理解任何一个角色的行为。
小孩子们每天睡觉之前，听得就是这些东西吗？
云棉听不懂，不理解，不想听。
见状，云锦衣藏着笑意淡定的将这本不断被棉棉嫌弃的故事集给合上。
VIP等候室里并不吵闹，云棉还和妈妈吃了一碗面，然后才饱着肚子登机。
这也是云棉记忆里第一次坐飞机。
走在通道里的时候，就能看到停在停机坪上的飞机，和云棉幼时仰头在天空中看到的小小一个不一样，这架飞机很大很大，云棉的目光新奇的在它的机翼和机身上不断浏览。
原来这就是飞机啊……
小朋友有点雀跃地蹦跶了一下，但很快在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又有点紧张地攥紧妈妈的衣角。
一想到等下自己就要被飞机带着飞到高高的天上，云棉就有点紧张忐忑。
小朋友脑袋里开始不自觉的预设好多画面。
但头等舱里的环境太舒适，飞机起飞平稳飞行后不再有晃动的感觉，云棉的那点小紧张就很快被新鲜感所代替。
她忍不住往窗外看。
“妈妈，云朵好多好大，看起来好软啊~”云棉几乎都要把自己的脸完全贴在窗户上了。
现在是白天，飞机飞行两个小时，云棉觉得自己能看好久的白云。
有的是大片翻涌的云团，有的是丝絮状的云雾，还有穿透云层的高山山巅……
云棉看得几乎入了神。
她有点想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也分享给吴音，可这个世界里没有吴音，她只能将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幕幕都认真记在心里，等到之后离开回去后，一一描述给音音听。
此时的小朋友根本不知道自己将会死在15岁。
也不知道此时所拥有的记忆仅仅只是记忆，早就回不去了。
之后被好吃的飞机餐彻底填饱肚子后，云棉就打着哈欠犯困了，即使她还是很想看向窗外的天空云层，但小朋友的精力有限，她即使强撑着，也很快就蜷缩着躺在座椅里熟睡过去。
等到她睡醒，这段回程也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此时再从窗户往下看，云棉看到了一整座城市的缩影。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这座城市被灯光点缀着，云棉眼中倒映着这一切，仿佛也被点亮了眼中的星河。
“妈妈，我们要回家了。”云棉回头看向妈妈。
然后和妈妈温和的目光直直撞上。
她愣了一下，恍然发现，这一路上妈妈的目光似乎好像从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没有怎么挪开过。
云棉抿抿嘴，下一秒朝妈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要是回的是她那个世界的家就好了。
-
坐在回程的车上，云棉觉得自己身体还有点轻飘飘的没着落，甚至还有点后知后觉的晕。
路上很安静，云棉手里捧着上个记忆段的棉棉和妈妈亲手做的花盆，一个圆溜溜的小球在花盆里无知觉地滚来滚去。
“妈妈，它什么时候才会好呢？”云棉捧起花盆让妈妈看盆里依旧毫无动静的小球。
云锦衣只分给小球一个眼神，温声回答：“没事，它明天就会好了。”
云棉略微放心了点，继续抱着花盆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到家后，云棉又一次面临了爷爷奶奶的热情。
但云棉还是很不适应。
她很难接受新的关系，哪怕对方是妈妈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
她半躲在妈妈身后，小心地打量他们，在他们对自己报以善意时，也只是腼腆地回以一笑。
不过她到底是个小孩，两位长辈大概也是看出她的不自在，所以转移话题聊起了家里家外别的事情。
云棉则坐在妈妈身边，在长辈们的闲聊中安安静静看电视。
按理说，她已经过了看动画片的年纪，但……谁会不喜欢看动画片呢？
至少云棉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被一通突如其来的视频通话打断。
云棉好奇地歪头看着妈妈手机里传来的稚嫩童声，然后看到了通讯分屏里的三张小脸。
他们也同时看到了露头过来的云棉。
蒙蒙最先开口：“棉棉姐姐！我们马上又要录节目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呀？！”
闻言，云棉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系统什么都说了，唯独没跟她说在孤儿院里的事情。
所以云棉骤然面对三份友情，整个人都有点懵。
江瑶看着神情陌生的云棉，眼神闪了闪，不着痕迹地贴心道：“棉棉，节目组说正在接触你和云阿姨，希望能够和你们达成协议参加之后的节目，这次节目的录制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要不要来试试？”
云棉回头看向妈妈。
云锦衣将镜头对准女儿，自己拿着手机，却只有画外音：“我已经拒绝了，我们不是明星家庭，就不参加了。”
闻言，三个小朋友的脸上齐齐露出失望的表情。
云棉默默抱着妈妈的手臂，把镜头重新移了回去。
等自己不在镜头里后，她偷偷松了口气。
云棉不认识这三个小朋友，虽然他们看起来和自己应该是朋友关系，但此时的云棉心里有且仅有一个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和她相依为命的朋友。
即使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云棉也不想做背叛朋友的事情，虽然小音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这个世界里认识了新的朋友。
这通时隔几天的视频因为云棉的不配合，很快就结束了。
云棉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结果很快妈妈就单独收到了江瑶发来的语音。
云棉的小手捧着手机听了这段语音，然后默默地鼓脸。
江瑶问她是不是不记得大家了，还问她回家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云棉能够轻易听出她稚嫩声音里的担忧和关心，还有她试探着想跟自己认识的小心思。
她有点不知道这条语音消息该怎么回。
极度内向的小朋友绞尽脑汁思考了好久，才戳着拼音干巴巴回了对面一个：“谢谢，我很好。”
短短五个字，和江瑶小朋友长达59秒的语音呈现强烈反差。
云棉回完消息就把手机还给妈妈，动作之快像是迫不及待想要逃避什么。
云锦衣的注意力大多都在女儿身上，此时见到她的这番反应，忍不住笑着抬手揉乱她蓬松的头发。
“棉棉，多交一个朋友也不错。”
听到妈妈的话，云棉赶紧摇头：“不可以，小音会生气的。”
她和小音只有彼此，现在云棉已经很奢望的短暂拥有了一个爱自己的妈妈，小音却什么都没有……
云棉不希望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认识新的朋友，那样对于小音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说起来，早上云棉之所以会在妈妈沉默时反应那么大，或许就是因为受到了小音和她家庭的影响。
小音是被抱错的孩子，她被换回来后，已经被养父母家庭抛弃过一次了。
可亲生的家庭里，吴晚阿姨作为小音的亲生妈妈，却也不将小音当作自己的孩子，不仅没有对小音好让小音开心，还一直惦记着另外一个孩子，处处将小音和另一个小孩作比较……
因为小音的经历，云棉不喜欢吴晚阿姨，也不喜欢吴晚阿姨之前的那个小孩。
即使那个小孩曾经也是她的朋友。
正因为云棉亲眼见过小音被亲生母亲厌恶冷待，所以她才会不相信自己妈妈的爱。
至少在完全确定妈妈真的爱自己之前，云棉突兀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其实一直都是充满了不安的。
如果不是想见见妈妈，可能在发现自己来到陌生世界的时候，云棉就已经想要赶紧逃离了。
但现在，云棉短暂拥有了妈妈，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还能选择拥有三个朋友。
她好像一下子从贫瘠的乞丐，变成了拥有好多财富的富翁。
可云棉一直都很清醒。
她不接触也不讨好爷爷奶奶，不接触也不接受新的朋友，除了妈妈作为她在这个世界的牵绊，其实她心里最信任的存在，是花盆里还在宕机的光球系统。
小朋友心里最最清楚的一件事是：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短暂有时限的，等到了时间，就不再属于她了。
所以云棉不会贪婪的想要拥有全部，她只小心翼翼守着妈妈的爱，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
晚上，睡在妈妈的怀抱里，云棉已经心大的开始思考明天早上吃什么了。
努力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早点醒不能赖床后，云棉才放空思维，在被窝里挪啊挪，完全把自己塞到妈妈怀里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闭眼。
云锦衣抱着女儿，摸摸她熟睡后被热气熏得通红的小脸，给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重新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点开。
她拒绝了节目组的邀请，但趁着晚上棉棉熟睡，开始在网上搜索蓝天孤儿院的相关消息。
在节目组离开后，网上关于孤儿院和孤儿们的讨论就更激烈了。
但网友不一定健忘，却一定足够忙碌，忙碌到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瓜吃，然后在短短两三天时间里，蓝天孤儿院重新沉寂起来。
但蓝天孤儿院还是受到了冲击，原本用棉棉来拍摄接广告的账号也注销了，网上也没有任何相关的公益营销。
云锦衣低头看着手机里之前保存的女儿小时候的照片，在心里规划起了明天的行程。
她该带棉棉去照相，最好穿母女装，这样以后棉棉第一周目所有记忆恢复离开后，自己留在这个世界，至少还拥有一些能够回忆的东西。
剩下的时间，棉棉估计不愿意去外面接触太多人，所以可以带小朋友去自己工作的工作室待一下午，等晚上再回来。
工作室没什么人，自己是老板，在办公室里也很少会被打扰，其实相比起来比让棉棉在家里更自在些。
不仅两位老人发现棉棉的回避，云锦衣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不会逼迫女儿接触更多人，而是尽可能给女儿创造舒适的生活环境。
云锦衣在心里简单规划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后，就重新搂着熟睡的小朋友，母女两一起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一觉睡醒，窗外天光微熹，云棉睁开眼睛的时候，恰好看到妈妈正轻手轻脚准备往外走的背影。
还有一颗追着妈妈叽叽喳喳不停质问的光球。
与此同时，光球的声音一顿，很快飞了回来，欣喜地贴贴她脸颊：“棉棉你醒啦？”
云锦衣跟着回头，触及到女儿困倦到快要睁不开的眼皮，轻声问她要不要再多睡会。
云棉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
在妈妈返身走回来时，她没过脑子的遵循身体本能，打着哈欠朝妈妈张开小手，下一秒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直到来到洗手间，接过妈妈挤好的牙膏塞到嘴巴里，清爽冰凉的牙膏味道才让云棉慢慢从困倦中清醒过来。
然后就想到了自己是怎么张着手赖着妈妈换衣服穿袜子鞋子，又是怎么被妈妈一路抱到这里来的全过程。
随着记忆回归，云棉刷牙的动作缓缓停住。
她咬着牙刷柄，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偷偷去看正在弯腰洗脸的妈妈。
一口牙膏沫险些被她生生给咽到肚子里。
呛咳着吐出来后，云棉清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缓缓染上红晕。
好羞耻！！！
自己又不是真正5岁的小朋友！早上睡醒后竟然要妈妈帮忙穿衣服穿鞋还给抱到洗手间里来刷牙洗脸！！！
云棉觉得自己脑袋里的理智都快被羞耻心给热到蒸发了。
可她偷偷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眼小小的自己，一边羞耻，一边咬着牙刷努力给自己洗.脑。
没、没关系的，不就是……被抱了一下吗，这是自己妈妈，又不是陌生人，抱一下怎么啦？自己就算25岁，也是妈妈的宝贝女儿！
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热度这才缓缓褪去，可心里某种被爱意填满的快乐和窃喜却怎么也忽略不了。
原来有妈妈爱是一件这么棒这么让人上瘾的事情啊。
可惜自己只能短暂的拥有三天。
要是自己和小音都能有妈妈爱的话，那该多好啊？
那她们一定不会像蜷缩在角落里的小乞丐一样只能小心偷看别的小孩被爱。
她们也一定不会活得那么艰难狼狈，展目看去，她们孤零零活着好像什么牵挂都没有，活得像根杂草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棉棉，发什么呆？”脑袋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云棉回过神，看了眼镜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妈妈，乖乖吐出牙膏沫喝水漱口。
然后仰着脸任由妈妈将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自己脸上。
嘿嘿，5岁的小朋友，连洗脸都要妈妈帮忙哟~
云棉跟在妈妈身后往厨房走，一蹦一跳的，连系统都能轻易看出她此时的好心情。
系统仍旧蹲在棉棉的脑袋上。
在摸到系统并没有把自己刚才被妈妈扎好的头发压塌后，云棉就乖乖任由它像个小主人似的蹲着了。
“妈妈，我来给你帮忙~”
云棉撸起袖子，很有经验的站在妈妈身边，踮脚看她从冰箱里不断取出食材。
家里有保姆的，但保姆只负责两位老人的三餐，云锦衣由于工作和个人习惯的原因，基本都是自己解决一日三餐。
“棉棉想吃什么？”云锦衣低头询问女儿。
云棉显然早就想过了，闻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吃灌汤包，还想吃玉米饺！”
饺子需要现包，灌汤包同样需要现包。
冰箱里没有高汤，云锦衣想了想，干脆又另外炖了锅牛窝骨。
将牛窝骨弄到高压锅里炖上后，云锦衣慢悠悠和女儿一起坐在厨房里包饺子和包子。
她没有问棉棉会不会包。
独自生活了整整七年的小朋友，生活技能早就被迫拉满了，她不仅会包，动作还很快。
包饺子的时候，云棉很专注，脸上的神情也就不知不觉变得冷淡。
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世界里没有妈妈的棉棉。
系统忍不住蹦跶着敲了下棉棉的头，同时有一只沾着面粉的手伸过来在棉棉脸上抹了一道。
云棉：“……”
好幼稚！
可她顶着脸上的白痕，一直都没舍得擦掉。
好像这样就能提醒自己，她还在这个世界里，不是做梦，也不用怕下一秒就梦醒。
灌汤包小巧精致，云棉顾不得烫，小心咬开一个小口后，香浓滚烫的汤汁就流淌在洁白的小碟子里，云棉慢慢咬下口，等一个灌汤包吃完后，美滋滋地喝掉刚才的汤汁。
她吃灌汤包的习惯是小时候就有的，因为小时候嘴馋，吃灌汤包的时候贪心想要把汤先喝掉，结果被滚烫的汤汁烫到了舌头，从此以后就长了记性，再也不混着汤汁一起吃了。
喝掉汤汁，云棉又用叉子叉了一个被馅料塞得圆滚滚胖乎乎的玉米蒸饺，蘸着另一个小碟子里的香醋，一口下去，满足地喟叹着眯起眼，悬空在凳子上的小短腿都忍不住晃来晃去。
和昨天早上的米糕还有粥一样，是完完全全属于妈妈特有的味道，是深藏在记忆里总是时不时冒头让她思念又难过的味道。
不仅仅是食物带来的满足感，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更像是心中多年的欲.望沟壑被填满，于是她终于不那么贫瘠贪婪。
牛窝骨也特别香特别好吃，云棉在从骨头上咬下筋道的牛肉时，深深明白了自己本质上就是一个肉食性动物。
她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肉了，更别说是昂贵新鲜的牛肉。
因为她最近正在攒钱。
马上就要期末了，小音学习成绩很好，很快就会毕业，她一定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但上大学需要很多很多钱。
小音没有那么多的钱。
吴晚的钱不是小音的，她身体残疾，平时的花销就已经是一笔极为高昂的费用了，就算咬牙攒了那么一点点钱，小音说那也是吴晚留给黎昭昭的。
吴晚拿不出小音上大学的学费。
云棉在妈妈死后就没有机会再读书了，她知道没有文化被人嫌弃是什么样的感受，所以她不想小音明明有更好的未来，却因为贫穷而被迫放弃。
所以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云棉正在咬牙给小音攒之后的学费。
她舍不得买新衣服，也不需要新衣服。
她每天吃的都是最便宜的青菜，有时候甚至只吃白水面条或者白米饭，一周只买一两次肉，也是要在等小音放假回来才会吃的，只有营养跟上了，小音学习起来身体才不会垮掉。
云棉不觉得自己辛苦，也能够很好克制自己的食欲和饥饿感，她一直觉得自己控制得很好，甚至每次都和小音说自己不爱吃肉。
谎话说得多了，她甚至一度说服了自己，认为自己的确不爱吃肉，只爱吃些素食。
但直到来到这个世界，直到昨天中午在机场吃了那一碗有大块牛肉的牛肉面，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爱吃肉。
现在，当满口牛肉被自己咬下来时，云棉眼眶都忍不住泛红，她掩饰性地低头，鼓着腮帮子用力大口地咀嚼起来。
牛肉好好吃。
灌汤包好好吃。
玉米蒸饺也好好吃！
云棉甚至喝了满满一碗肉汤，直把自己的肚皮都撑得滚圆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云锦衣一看女儿使劲吃的模样就猜到了她在这段记忆里有多饿。
所以她没有阻止小朋友胡吃海塞。
如果换成是棉棉另外一个世界的身体的话，她如果这样吃，云锦衣早早就会制止了。
因为比较起来，云棉15岁的身体素质，其实比这具5岁的身体差多了。
毕竟这具身体有云锦衣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每天精心的投喂，而另外一个世界里，云棉正为了攒钱拼命糟蹋自己的身体。
“棉棉，张口。”云锦衣找来家里的消食片喂给小朋友。
云棉坐在凳子上，捂着嘴巴打了个饱嗝，却不像昨天那么羞怯，反而眼睛亮亮的向妈妈申请，中午也想要继续吃肉。
“好。”云锦衣笑着应下，抱着吃撑的小朋友到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给她揉肚子，免得棉棉等会撑得反胃难受。
云棉就像只小猫一样瘫在妈妈怀里，任由铲屎官隔着衣服rua自己圆鼓鼓的肚皮。
看着妈妈低头专心给自己揉肚皮的模样，云棉在心里高兴的偷偷攥拳：妈妈做的饭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第432章
吃过早饭，云棉就被妈妈带去了商场，买了新的衣服鞋子后，云棉低头扯扯自己肚皮上的小白狗，又扭头看看妈妈胸前的小狗脑袋，忍不住瘪嘴：“妈妈，为什么我的小狗这么大？”
看起来有点笨笨呆呆的。
妈妈的小狗一点点小，就绣在胸口处，看起来一点都不呆。
云棉觉得不公平。
云锦衣笑着揉搓女儿的脸颊：“因为妈妈要把棉棉这只小狗揣在心里呀~”
云棉……
云棉在妈妈跟前闹了个大红脸。
之后一路小朋友都闭紧嘴巴，坚决不让自己再东问西问些什么有的没的，以免再听到妈妈开口回答些让她害羞的话。
云锦衣特意找的附近最好的摄影店，之后一整个上午和中午都花在了拍摄上。
等拍摄结束，小朋友整个人都蔫巴了，打着哈欠左摇右晃地趴在她怀里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云锦衣将女儿好好安置在车里，绑上安全带后，才带着人往自己的工作室赶去。
云棉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在车缓缓停下时她就醒了过来。
车外是一栋栋很高并且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写字楼。
是云棉和吴音从来都不敢接近，只能用羡慕的眼神偷偷注视的地方。
里面走进走出的人可能在他们自己看来只是平凡普通的打工人白领，但在两个没成年却没人管没人养的小朋友眼中，如果自己长大以后能够成为他们那样，那一定就是极为幸运的事情了。
云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走进这里。
她抿了抿嘴，乖乖被妈妈牵着手，努力装作镇定地走进去。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但她就是有一种自己踏足梦想领域边缘的恍惚感。
要是小音也能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小音长大读完大学以后，一定可以在这种高高的大厦里找到一份特别好的工作。
云棉始终如此坚信着。
她并不图小音长大后回报自己什么，或者说云棉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付出了多少，她和小音相依为命互相陪伴，彼此都希望对方能够过得越来越好。
对云棉而言，大概小音就像是承载着某种梦想的另一个自己，她希望小音过得好，生活顺利，越来越优秀。
在进电梯后，云棉看着电梯上倒映出的自己和妈妈模糊的身影，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眸。
现在的一切可真好呀，要是醒过来后还能见到小音，我一定要告诉她这一次我的经历，告诉她我又见到了我的妈妈。
“棉棉，这边。”
妈妈的声音让云棉回神，她跟在妈妈身边，好奇地张望这一层楼内部的模样。
对于打工人而言平凡普通最为常见的环境，在云棉眼里却处处都透着新奇，前台小姐姐看到妈妈时还打招呼，并且精准地叫出了云棉的名字，然后热情的给云棉兜里塞了几袋小零食。
云棉的谢谢都还没说完，就被小姐姐更加热情地捏住了脸上的肉肉。
云棉：“……”
原来这个零食是捏脸的报酬啊……
虽然如此，云棉还是看着零食的份上，仰着脸乖乖被对方捏了好几下。
然后被小姐姐夸了又夸，说她是个超级好rua的小乖宝。
云棉红着脸跑开，抓住妈妈的衣袖亦步亦趋，再也不松手了。
系统觉得这个棉棉好像真的有点容易害羞。
可能是因为在之前的世界里基本没有接触过外人，但她并不内向，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害羞，一句话都能逗得她红着脸眼神躲避。
有一说一，小朋友害羞的时候抿着嘴巴小脸泛红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好好rua。
从前台进去，正在电脑前工作的人更多。
云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多台电脑，她都不知道在心里哇了多少声，结果来到妈妈的办公室后，妈妈就把一个看起来就好贵的平板打开给她玩。
云棉猝不及防，抱着平板仰头呆呆地望着妈妈。
眼睛里写满了懵懵的问询：就这样给我啦？要是我玩坏了怎么办？一定好贵好贵吧？玩坏了需不需要妈妈赔钱呀……
她的疑惑明显到云锦衣只看一眼就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于是云棉的脸颊又被妈妈捏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听妈妈说这个东西玩不坏，问她要不要看动画片或者看别的什么视频。
云棉点头，然后抱着已经开始播放动画片的平板，从办公室旁边的沙发上，一边看一边试探着挪动。
不一会，她就从沙发上挪到了正在工作的妈妈身边，还自己努力推了个凳子放在妈妈旁边，自己爬上去蜷缩着，一边陪妈妈，一边自己乖乖关小音量尽可能不打扰到妈妈的工作。
等云锦衣的助理乔伊拿着文件敲门走进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家老板，而是老板旁边蜷着腿仰脸看过来的小家伙。
全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前些天老板不务正业，既不上班也不上学，却跑去孤儿院当义工的事，也追了综艺直播看到了云锦衣在对待棉棉时的温柔关心，所以大家也都记得并能认出云棉那张脸。
毕竟当初他们私底下还偷偷议论过，觉得乍一看的话，棉棉和自家老板好像真的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就好像天生的母女一样。
当时还有人在群里感叹这应该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也有人觉得云棉长得可爱，说话也好听，很希望老板能够带着小朋友来工作室玩一天，也让他们过过眼瘾。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抛开屏幕，在现实中看到棉棉的存在了。
余光注意到老板抬头看向自己，乔伊很快收起漂浮的心思，上前将自己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顺便对云锦衣说：“昨天你让我关注的那家孤儿院，我已经去了解过了，附近的人都知道孤儿院里的孩子心思不正，所以也没有对他们有什么更多的照顾，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大概再勉强坚持一段时间，这家孤儿院就要关门了。”
“里面的小孩呢？”云锦衣一心二用，边问边翻看文件上的重要数据，确认无误后才提笔签字。
“里面的孩子我也了解过，听说之前有被领养的小孩因为偷盗被送回来了，然后原有的几个孩子，后续在孤儿院关闭后，应该会由政府安排进入别的孤儿院，并且安排上学事宜。”
乔伊说完，看向旁边睁大眼睛认真倾听的云棉，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们市也没几个孤儿院，这些孩子很大可能还是会被分到一起去，如果孤儿院不愿意接手的话，到时候估计蓝天孤儿院的院长无论如何还是要把孤儿院暂时开着，让这些孩子有个落脚生活的地方，只是再也不能跟他们保证生活质量了。”
没有护工照顾，这些孩子只能自己凭本事生存，蓝天孤儿院的名声又臭了，很大可能不会再有人领养他们，所以之后的日子，他们多半会过得很艰难贫瘠。
但这正是云锦衣想到的结果。
她淡淡应了一声，将文件递回去后，见乔伊还不走，不由得挑眉：“还有什么事？”
乔伊变戏法似的又拿出另外一份文件。
“老板，您看看？”她笑着将文件递过去。
云锦衣先看了她一眼，才低头看文件。
云棉明明看不太懂，但也被这个姐姐吊起了胃口，跟着趴过来看向这份文件。
这是一份熟悉的申请合同。
之前云锦衣就已经拒绝过一次的合同。
没过两天却又出现在了自己手里，这让她不由皱眉，觉得接二连三邀请自己和棉棉参加节目的节目组有点难缠。
“他们也是看中了您和棉棉自带的话题度。”乔伊分析道：“毕竟我们工作室在圈子里还是有点名气的，特别是您本身，棉棉又是蓝天孤儿院里唯一让观众有很好印象的小孩，一旦您加入这档节目，话题噱头都够了。”
“拒了吧。”云锦衣将合同丢在桌面上，并不在意。
乔伊却凑近和她商量：“别呀，您再仔细看看他们新节目的拍摄内容，我觉得这个节目还是很有点搞头的。”
到这里，云锦衣已经听明白乔伊到底想表达什么了。
可以不参加，但这个节目既然新颖，我们为什么不参与进去分杯肉汤喝喝呢？
投资这档节目，说不定会小赚一笔，工作室不缺钱，但谁会嫌钱太多呢？
云锦衣失笑，将合同拿起来递给她：“你安排吧，如果实在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空出时间参与一期拍摄，多了没有。”
闻言，乔伊眉开眼笑地拿着合同离开了。
走之前，还趁着云棉看动画片太认真的间隙，也伸手偷rua了一下她的脸颊。
软乎乎的，好捏~
等她走了，云棉揉揉自己惨遭蹂.躏的小脸，干脆默默转过身，背对着门口把自己藏在凳子上，平板就按在电脑椅靠背上，里面一只猫正逮着老鼠将它栓成一个优雅的蝴蝶结。
-
云棉陪着妈妈吃了一顿丰盛的外卖。
除此之外，还有乔伊姐姐投喂的小蛋糕和热牛奶，不出意外的，云棉又一次把自己吃撑了。
光球从她头顶转移到肚皮上，在云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飞起来又落下，硬是在她圆鼓鼓的肚皮上，隔着软绒绒的毛衣把她当成了人.肉蹦床。
云棉磨了磨牙，觉得之前担心这颗光球宕机会不会有什么糟糕影响的自己像个心软的笨蛋！
“这样一点都不好玩。”云棉陈述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幽怨的谴责。
系统又“咻”地飞起来，然后“咻”地落下去，稳稳当当停在小朋友吃撑的肚皮上，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没有玩，我是在给你揉肚子！”
云棉：“……”
她的灵魂是15岁，不是5岁！！
谁家给小孩揉肚子是把她肚子当蹦床的？！
云棉气得想抓住光球啃一口，可她吃得太撑了……
短暂的犹豫后，云棉重新躺平，缩在妈妈怀里哼哼唧唧地告状。
系统小声问她：“你都说你不是5岁的小孩了，还和妈妈告状，羞不羞？”
仗着妈妈听不到，云棉同样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才不羞，妈妈说我永远是她的宝贝棉棉！”
不管几岁都是小宝贝！
撒个娇怎么啦？
系统：“……”
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棉棉再怎么害羞，在某些方面也总是会厚脸皮的。
不过这么活泼的棉棉，会吃撑然后躺在妈妈怀里抱着妈妈的手给自己揉肚子的棉棉，会和自己争吵的棉棉，让系统在从宕机后醒过来的短暂时间里适应了之前那些难以接受的信息。
比如小甜糕……
啊啊啊啊啊还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宿主妈妈的灵魂竟然会被捕捉到然后变成小甜糕啊啊啊？！那自己之前对小甜糕那么凶，还偷偷在去到小世界的时候把它丢掉的那些行为……岂不是全被宿主妈妈知道得一清二楚？？！
系统很想再宕机一次，最好是像狗血偶像剧里那样，一次受伤，终生失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了。
可惜它做不到。
它只能尽可能逗棉棉和自己说话，然后在和棉棉斗嘴的时候，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心虚不要慌。
可一扭头就能看到宿主妈妈落在棉棉和自己身上的目光……
系统蹦不起来了。
它怂唧唧的把自己滚动着藏进棉棉的衣服兜里，然后安静装死。
云棉不知道系统在别扭什么，但这种努力不想引起家长注意力的行为，她还是很贴心的没有拆穿。
夜幕降临，云棉肚子不那么难受了，困意上涌，只能缩在柔软厚实的沙发里，一边犯困一边等着妈妈下班。
云锦衣很长时间没有回来，虽然很多工作可以在网上处理，但也有一部分工作需要来公司进行，她吃完饭没多久就去开会了，云棉不太想玩平板看动画，就捏着光球在沙发上和它聊天。
“叔叔，你和我绑定多久了？”云棉之前没机会和系统沟通，现在心里就有好多的疑问。
然而她不知道，同样的问题，加上这一次，她已经问过整整4次了。
而且接下来的疑问也都大差不差。
原本还觉得每个棉棉都因为经历和记忆不一样而像是不同的小孩，在一次次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系统就再不那样想了。
棉棉还是那个棉棉，无论是哪个阶段的记忆，她本质上都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朋友。
不过系统也没有因为回答了四次而不耐烦，云棉问什么它就回答什么，一问一答，显得办公室里的氛围更加静谧。
直到云棉问系统：“叔叔，我是不是已经死掉啦？”
虽然平时感知有点钝，遇到事情也总是懵懵的反应不过来，但棉棉本质上是个聪明的小朋友，15岁的她比小时候的她学会了更多的思考，所以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系统就知道棉棉心里对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可系统还是沉默下来。
它忍不住从棉棉手里溜出去，然后蹲到小朋友的头顶，蹦跶了两下后才说：“棉棉，你只是结束了在那个世界的人生，等你的记忆随着灵魂的损伤一起恢复了，你会继续新的人生。”
所以不要难过，你会越来越好的。
可现在云棉拥有的只有那一个世界的记忆。
她有点失落，也有点好奇，即使明知道自己不该深究，但还是选择问出口：“叔叔，那你能跟我说说，我会在什么时候死掉吗？”
这次系统又沉默了。
过了好久，云棉才听到它那一个含糊的不敢清晰说出口的回答。
说是不敢，其实是不忍心。
系统本以为棉棉听到这个答案后会害怕难过，但出乎它意料的是，云棉在听完自己死亡的始末后，反而有点松了口气的样子，眼睛也亮亮的像是偷偷藏了星星。
系统搞不明白小朋友在笑什么，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随着它的疑问，云棉又伸手把它从脑袋上捧下来，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小小声地回答：“我不是高兴自己死掉了，而是你跟我说，小音很顺利的读了一个很好的大学。”
“她一定能离开吴晚阿姨过上更好更好的人生的。”云棉目光有点怔忪，继而又忍不住弯起眼眸笑：“要是小音能够不要再被吴晚阿姨影响，不要再和黎昭昭怄气争锋相对，那她以后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吧？”
她没有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形容词，所以在短暂的思索后，她努力描绘自己想象中小音的生活。
“小音在大学成绩也会很好的，她还跟我说去了大学可以做兼职挣生活费，等毕业了她就可以找工作……”
“那小音一定也会来这种高高的大厦里坐在办公室和电脑面前上班，不用去给别人洗碗端盘子，她会挣好多钱，买自己喜欢的衣服，顿顿都能吃到肉。”
“是穿着高跟鞋在瓷砖上，走起来会和乔伊姐姐一样超级漂亮还自信的样子！”
云棉捧着脸，越想越开心，语气里都是满满的憧憬，丝毫没有被自己的死亡给吓到。
系统：“……”
每次在自己觉得棉棉聪明了点的时候，她就会突然让自己发现，她还是那个笨兮兮的小孩。
这到底有什么好开心的啊……
棉棉根本不知道她死后吴音和黎昭昭很快都死了。
她也根本不知道世界有第一周目和第二周目。
她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捧着脸因为自己话里透露出来的片面讯息而美滋滋的傻乐。
小傻子。
系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生气。
可一看到棉棉捧着小脸笑眼弯弯的模样，它心里那些有点憋闷的气又很快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算了，反正自己生再多的气，棉棉也还是棉棉，谁都改变不了她。
云棉等得实在有点困了，在和系统叔叔闲聊了一会后，她就打着哈欠抱着光球和毯子，歪倒在沙发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系统感受着小朋友手心里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在心里默默计数。
这是第4个棉棉的第2天结束。
明天晚上，这个傻兮兮的棉棉就要带着这段记忆沉睡了。
即使每个棉棉都是棉棉，系统在她们离开时还是会不舍甚至难过。
它知道，别看宿主妈妈每次都很平静温和的样子，实际上她的不舍和难过并不比自己少。
因为宿主妈妈……是来来回回陪伴着棉棉经历了每一个世界的人，是棉棉生生世世都在追逐和爱着的妈妈。
它只陪着棉棉走过一次那些世界的第二周目，但第一周目的苦难和绝望，却是棉棉和妈妈一起经历品尝的。
每一次棉棉睡下，第二天棉棉醒来，对于云锦衣而言……恐怕都是一次次将过往的，那些鲜血淋漓并未愈合的伤疤又狠心撕扯开的过程。
可到底是不是痛彻心扉又或者心甘情愿，系统不知道，它只是想到了对方，然后很快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缩在棉棉怀里和她一起安稳地睡过去。
第三天傍晚，云棉站在高楼上，透过大片的落地窗低头往下看，楼下的行人来来往往，像小黑蚂蚁一样。
云棉曾经听小音说过，那些人站在高处，最喜欢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那样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云棉双手撑着冰冰凉的玻璃，板着小脸努力体会小音说过的那种感觉。
体会了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她腿都站酸了，肚子里下午刚吃的肉肉都快消化完了，云棉也没感受到站在这么高看别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难道是特别小？
云棉偷偷从手指比划了一下，下面的人真的好小一只。
除此之外，云棉就再也没有感受到别的什么特别之处了。
原本想怀揣着这份感受回去和小音好好分享的，可转念又想到昨天系统叔叔说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云棉又只能遗憾的把心里的想法按捺下来。
她回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前却并没有做什么事的妈妈。
要是乔伊姐姐看到这一幕，一定又会偷偷嘀咕妈妈不务正业了。
“妈妈，我要走啦~”云棉跑过去，熟练地爬上妈妈旁边的凳子，然后把自己啪叽一下砸进妈妈怀里。
15岁的云棉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所以她现在是5岁的棉棉~
云锦衣摸摸女儿的头发，温声问道：“棉棉这几天开心吗？”
云棉眼睛亮亮地用力点头：“嗯嗯！超级开心的！”
有妈妈陪着，又不用出去接触更多陌生的人，还有好多好多的美食……云棉从来都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过得这么开心。
所以就算马上要走了，云棉也不会觉得遗憾。
只是会有一点点舍不得妈妈和系统叔叔。

第433章 （补充）
云棉其实设想过很多告别时的画面。
比如自己要和妈妈拉钩，让她永远都不要忘了自己。
比如要抱着妈妈掉眼泪，让她再多哄哄自己。
又或者……
可真正到了要离开要告别的时候，云棉既没有掉眼泪，也没有和妈妈还有系统叔叔拉钩要什么永不忘记的承诺。
她只是蜷缩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那双手温柔地抚摸自己头发，然后心安地闭上眼睛。
拥有一个小世界完整记忆的棉棉虽然从系统那里得知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只是一小段记忆，但她也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
所以她下意识将不同小世界里的“棉棉”，当成了不同的个体。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叫云棉，都是妈妈的宝贝。
所以在听系统说了其他棉棉的经历后，自己本来也生活的足够辛苦的云棉却还是免不了心软了。
所以她比之前那几段记忆里的棉棉离开得更早。
系统看了眼时间，棉棉睡着的时候，刚好是晚上9点。
它听着室内小朋友平稳的呼吸，想到她那些笨笨的话，心里的那些不舍都变成了怅然。
它突然特别希望棉棉能够早点好起来，记起一切包括所有的第一周目记忆。
而不是用这种一段一段记忆串联起来的行为不断弥补从前的痛苦和遗憾。
正想着，系统忽而听到室内有了别的动静。
它心里不由升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它重新飞进去，果然看到正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的小孩。
“……棉棉？”系统惊讶地喊住她，第一反应不是问她什么问题，而是飞过去用身体推着小朋友往后退：“快去把鞋穿上，这都马上冬天了，要是冻感冒了怎么办？”
谁知它话音刚落，就被小孩猛地攥住身体，然后跑到窗户面前将它狠狠地扔出去。
后面是花园，系统是光球，它并不会受伤，但云棉的行为却让系统难以置信，以至于整只球都被砸到花圃泥巴里了，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被棉棉扔了？
为什么？！
系统倒没有觉得心里难受，它单纯是被棉棉突然的行为给吓懵了，毕竟之前棉棉可不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更不会做这种突兀又攻击性极强的事情。
它完全呆住，直到窗户被云棉再次合上，系统才回过神从花圃里飞起来。
它下意识想飞回棉棉身边，可小朋友站在卧室里，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却并没有为她增添几分暖色，反而在她背对着灯光，从窗户后面看向自己时，系统敏锐的从小孩藏在阴影中的面容中窥见了几分恨意。
恨？
系统这次是真的傻了。
它呆呆地停在半空，和棉棉隔着一扇窗户对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
而且棉棉现在还光着脚呢！！
系统短暂分析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恐怕并不能靠近棉棉，干脆连忙跑去找云锦衣。
云棉醒的时间太恰好了，或者回想之前的每次苏醒，她似乎都是有意选择云锦衣不在的时候，但系统无意探究那么多，它匆匆找到正和节目组沟通的云锦衣，告知她云棉此时苏醒过来后的异样。
“你快去看看棉棉，她好像很不对劲！”系统太着急了，一着急就慌乱无措，整只球在半空飞来飞去根本冷静不下来。
云锦衣闻言也匆匆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挂断电话后立马起身快步往外走。
等她推开卧室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的模样，下一秒就有尖锐的刀尖朝着自己用力刺过来——
“棉棉？！”
云锦衣敏锐地躲开，顺带伸手轻易抓住棉棉握刀刺向她腹部的手腕。
“棉棉！！”系统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原本下意识想要飞过来，可又想起之前，立马克制着自己停在半空，慌乱无措地望着这一幕。
云棉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轻易的制住，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刀刺出去会被这么轻描淡写地避开。
她的手腕被来人用力攥紧，分毫都挣脱不了，云棉努力想要挣脱，可她嘴唇抿得发白也没能挣扎过对方。
直到自己的手腕突然一麻，手指颤抖着脱力，原本握住的锋利水果刀也因此坠落到地上。
可能是怕刀尖伤到她，对方还在水果刀坠落的时候牵着她往旁边退了一步。
云棉：“……”
小朋友脸上的凶狠显而易见被懊恼所取代。
云棉仰起头，微红着眼睛恨恨地瞪着这个制服自己的人。
从头到尾，她一个字都没说，安静的像个倔强狠辣又不服输的小哑巴。
云锦衣拧眉看着女儿仰起脸时的表情，将她眼中的陌生警惕甚至是恨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愣了一瞬，而后注意到女儿缩着手臂忽而有点痛苦的神色，很快松开棉棉原本被钳制着的小手。
结果她刚松手，浑身紧绷的小孩就迅速抽手后退跑开，然后躲在书桌后面，满眼警惕地望着她。
云锦衣：“……”
罕见的，她对这种情况也不免有些头疼。
甚至隐约有种自己和女儿今晚估计是不用睡了的预感。
“棉棉……”
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总在触及女儿眼中的陌生时陷入缄默。
最后还是系统担忧地冲出来：“棉棉！你赶紧把鞋子穿上！光着脚会感冒着凉，赶紧穿鞋！！”
说到后面都有点凶狠的架势了。
它打破了母女间的沉默，云棉却在看到它的一瞬间眼中恨意更深，竟然翻身就要从窗户处往外跳。
系统：“！！！”
这个小野孩是谁？！
我的棉棉怎么可能这么莽？！
云锦衣大步过来伸手将半截身子都栽倒在窗户外的小家伙给拎回来，然后在她拼命的挣扎中抬手倏而捂上棉棉的双眼。
当眼前骤然陷入一旁漆黑时，小朋友凶狠挣扎的架势果然停顿了一瞬。
云锦衣趁机将她抱到怀里，不着痕迹禁锢住她的四肢后，温声道：“棉棉别怕，我是妈妈。”
然而下一秒，一双小手就抱住她的手臂，而后怀里的小孩猝不及防低头凶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手臂上一瞬间的刺痛并没有让云锦衣松开怀里的女儿，甚至连神色都没有怎么改变，反而略微用力地抱住了怀里看起来野性难驯的小家伙。
云棉也不知道自己咬了多久，但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了这一刻，直到齿缝舌尖都盈满了温热的血液味，她才慢慢松口。
松开后，反正也挣脱不了，云棉就好像认命一样待在她怀里，然后眼神空空地望着从没见过的干净地板。
她其实知道对方是谁。
在醒过来之前就知道了。
她来这一趟，原本是想要杀了对方的。
可云棉没做到，还反而被钳制了，什么都做不了。
因此她又一瞬间的茫然，不是懵懂的茫然，而是一下子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的茫然。
她的头顶忽而被人用手轻轻按了一下，云棉放空的脑袋就跟着往下点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自己刚才凶狠咬住不松口的杰作。
对方的手臂上一个深深的牙印，和已经淋漓的鲜血看起来格外刺目。
但云棉对其无动于衷，她只是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半晌，然后有点后悔自己没能咬得更重更狠一点。
以致于她心中的怨恨和不甘越发汹涌难以压制。
系统早就被这一幕吓得呆在不远处不敢发出任何动静了，此时看着棉棉低头沉默不语的模样，它也不再向之前那样和棉棉自我介绍了，只能不停弹出光屏文字，让云锦衣赶紧哄哄棉棉。
最关键的是，这个棉棉一看就不对劲啊！！！
她身上的戾气好重！
小小一个人，此时看着浑身的戾气却犹如实质一样阴沉沉的，活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系统都要被棉棉这样子给吓哭了。
可让它不安的是，云棉不说话不动，云锦衣竟然也不说话不动，只是一昧地抱着棉棉，任由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横流。
系统都快被这母女两给吓死了！
到底谁能吱个声啊？！
但它的着急紧张显然没有任何用。
云锦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要是小家伙再狠一点，估计能将这一小块皮肉都给咬掉。
但比起手臂上的疼痛，云锦衣此时更为在意的，是怀里棉棉此时的状态。
不止系统能看出棉棉此时的不对劲，云锦衣自然也可以。
她在两人长久的沉默中思索了片刻，而后抱着棉棉走到床边，先俯身弯腰拿起地上毛茸茸的拖鞋给女儿穿上，然后缓缓松手将棉棉放到地上，没有再如同刚才那样禁锢着她。
得了自由，云棉却没有再向刚才那样凶狠不要命的对她发起攻击。
她离这个自称是自己妈妈的人远了一点，然后才抬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打量对方。
除了手臂上的伤口和鲜血，她看起来生活优渥从容，活得不知道有多好。
云棉恨恨地咬住腮上的软肉，疼痛让她心里压抑的怨恨稍微清醒了些，可也有更多的不甘和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氿氿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在别的世界过得那么好，自己却只能在一个恶劣恶心的游戏里被迫生生世世受苦轮回？！
凭什么你总是弃我而去，我却不得不次次追逐你的身影？
凭什么……要把我丢在那个游戏里，自己却早早脱离进入新的轮回开始新的人生？
云棉不知道自己死过多少次。
她只知道，到了后来，自己甚至能够冷眼看着那些所谓玩家一次次步入上一轮游戏的后尘，结局凄惨，然后又重启重来。
相同的对话云棉似乎听过千百次，相同的七天她过得几欲呕吐，相同的小山村她拼了命想往外逃，却从来没有真正踏出去过哪怕一步！
而那么多次的轮回里，云棉从来没有过“妈妈”这样的存在。
他们说她的疯子妈把她丢在山里就回城市了。
他们说她的疯子妈疯了跑了，早就不要她了。
他们说她是个没人要的野.种，除了长大被送去嫁人卖钱，她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他们说了好多好多，那些话云棉听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重启的游戏七天里，她都会听到他们口中鄙夷厌恶的“疯子妈”，听到他们口口声声喊她野。种、小杂.种，然后用嫌弃却又评估的目光不断打量她。
5岁的云棉在一次次游戏重启的7天里，懂得了越来越多的东西，却像是被链子拴住的狗一样被困在那七天的小村庄里，哪里都去不了，永生永世都难以挣脱。
她冷眼见过那些玩家之间的勾心斗角，冷漠接受过玩家出于怜悯的保护，然后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一个个走向死亡，再在下一次重启中又以相同的身份出现在村口。
云棉早就疯了。
她有时候也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疯子妈，所以自己也真的和对方一样越来越疯。
她也试图想象过所谓的疯子妈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是不是真的丢掉自己就跑了，但她在一次次重启的游戏七天里，在越来越偏执的疯狂中，早已经不是那个对母爱有所渴求的云棉了。
到了后来，就连姐姐何芳……云棉都能看着对方每次护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挨打而无动于衷了。
反正避开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还有千千万万次，云棉从努力想要改变，到逐渐绝望，最后认命冷漠见证一切的发生，用了整整74次重启的7天。
她甚至试过在一开始就杀掉自己，用了很多种方式，跳崖，撞头，吃毒蘑菇，被蛇咬，甚至故意挑衅家里的狗让自己被那只畜生咬断脖子……
可她睁开眼睛后，又是新的一轮游戏。
那些所谓“玩家”，又会出现在同样的村口，拥有相同的身份，然后走向同样的结局。
所以到了后来，云棉就什么都不做了。
她又成了那个会走剧情的npc，然后被那些玩家们“同情”，又见证玩家们的死亡。
一点都不出格，她似乎已经被游戏给完全驯服了。
可她在又一次死亡后，却听到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来另一个小世界见见妈妈。
云棉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可她没想到自己刚醒过来，就看到了一颗和那个游戏一样的光球。
数不清的轮回里，云棉早就知道那颗光球系统长什么样了，只是对方不知道云棉的存在，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它和云棉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生物，云棉连剧情都挣脱不了，更何况对上那颗光球？
那一瞬间云棉脑袋里想了很多，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似乎又陷进了新的游戏轮回，这个光球就是新的游戏系统！
所以她下意识伸手将靠的极近且没有任何防备的光球抓到手里丢了出去。
但……意料之中的没有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可意料之外的是，这颗光球似乎有点笨，它对她也没有恶意，反而特别关心？
都被自己扔出去了，飞起来后隔着窗户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催促她去穿鞋防止感冒。
云棉心里有点觉得古怪，但她更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在光球飞走去找人的时候，云棉立刻在屋里找到了一把可以用来伤人的刀。
那把刀旁边的餐碟里还放着小块小块插着牙签没吃完的新鲜果肉。
云棉握着刀藏在了门后，听到门外急匆匆靠近的脚步声，然后在门开的一瞬间握紧刀刺了出去——
可她什么都没做到。
除了咬了对方一口以外，现在只能站在这里，穿着对方亲手给自己穿上的鞋，冷眼注视着她起身拿绷带处理伤口。
“……棉棉，你别哭。”系统还是又凑了上来。
它原本打算不凑近的，怕自己又被棉棉扔出去。
可小朋友定定地看着云锦衣，看着看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
系统最见不得棉棉受委屈难过了，所以它飞过来，像往常一样哄着她，用圆滚滚的身体轻轻蹭了一下她沾着泪痕的脸颊。
它的声音打断了云棉的思绪，小朋友抬手狠狠擦掉眼泪，像是从来没有哭过，只是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
“滚开！”云棉抬手把凑近的系统挥开，恶狠狠地注视着它。
系统却大大地松了口气：“吓死了，原来棉棉你可以说话啊！”
原来这个棉棉不是小哑巴！
系统身上的光都因此明亮了几分。
云棉只觉得这个系统有病。
她瞪了眼这个有毛病的系统，又瞥了眼绑好绷带正坐在书桌旁安静注视她的女人，转身自己找了个距离一人一球最远的角落蹲下，抱着膝盖默默地发呆。
她不是不想走出这间卧室，可她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熟悉。
还有数百上千次在游戏里的经验，她就像实验室里被一次次驯服的实验体，已经下意识摒弃掉了自己想要“离开”一个地方的可能性。
她心里下意识认为自己是走不出这间房间的。
即使这里不是那个小山村，她也会将这个封闭的环境当成新的游戏地图。
所以云棉在刚才唯一一次试图从窗外跳出去却被拎回来后，心里不由又加深了这种潜意识的观念，于是就算那扇门近在眼前，她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并推开它。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又或者还能干什么了。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已经失败，云棉骤然脱离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剧情，突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她就只能抱着膝盖，远远避开强大的女人和那个笨蛋的系统，继续盯着洁白崭新的瓷砖发呆。
她在那个山村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新这么漂亮的屋子和那么多好看高级的摆设。
这是一个和小山村贫富截然相反的游戏场景。
云棉不知道这个系统会做什么，不知道这个“妈妈”会对自己做什么，她只能蹲在角落里怔怔地发呆。
房间里的气氛似乎过分安静了些。
系统看看蹲在角落里的棉棉，又看看身上染了不少血的云锦衣，第一次意识到人类的“冷战”是这么可怕的情形。
它其实猜到云锦衣为什么不去哄棉棉，因为云锦衣并没有抛弃棉棉，她只是被折磨死了，也和棉棉一样在那个游戏里死了一次又一次。
可云棉从来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所以这真的不是单方面的怄气，也不是一句误会就可以消弭的怨恨。
系统在两人之间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小心翼翼飞到云棉身边，在她凶巴巴的目光中，试探着停在了她伸手够不到的花盆上，然后蹲在那里安静地陪伴她。
云锦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一番折腾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从凳子上起身。
下一秒就发现小朋友警惕的目光和猛然紧绷的身体。
一举一动，全是陌生和敌视。
或许还有几分不忿的杀意。
云锦衣甚至敢肯定，只要自己现在去睡觉，这个小家伙绝对会捡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刚被俘虏带回家的小兽，没有濡慕，没有亲昵，只有自以为凶狠的攻击性。
顶着女儿仇视警惕的目光，云锦衣还是走到了她面前，然后弯腰，伸手把缩成一团的小家伙从地上拎起来。
像拎一只小狗崽一样轻松。
云棉死死攥紧拳头，仍旧对她不发一言，只是凶狠地瞪她，好像恨不得用目光杀她千百次。
云锦衣也没开口解释什么，将浑身敌意的小家伙拎回床上塞到被窝里。
“就算你想杀了我。”云锦衣低头直视女儿的双眼，温声却不容置疑地说：“现在也该睡觉了。”
云棉死死抿住唇瓣，已经认识到两者之间巨大的武力差距，她或许是认命，或许是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睛在被窝里滚了一圈，成功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后，背对着云锦衣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云锦衣也没对女儿此时满身的反骨有什么别的意见，见她乖乖把自己藏在被窝里不吭声装睡，面上总是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伸手把躲在被窝里的小朋友的脑袋瓜给扒拉出来后，这才摇摇头起身往外走。
为了生命安全，也为了能让小家伙今晚至少能睡个好觉，云锦衣让系统守着棉棉，自己转身去了客房，她还需要继续处理一些工作事宜。
等云锦衣走了，云棉立马滚了一圈转过来，盯着合上的门半天，最终咬咬牙不忿地闭眼。
系统默默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样打不过就只能偷偷不服气的棉棉好像还有点子可爱……
啊，当然啦，忽略小朋友临睡前凶巴巴瞪向它的那一眼，就更可爱了。

第434章
云棉半夜就惊醒了。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又拢着被子将自己裹在里面，坐在床上偏头安静地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
她没有再听到曾经在夜里听过千百次的声音。
老人低声鬼祟的絮语，男人得意淫、邪的笑声，女人挣扎哭泣的求救……
什么都没有，四周安静的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晚秋深夜的风。
云棉重新用之前蹲在角落里时相同的姿势轻轻抱住膝盖，将下巴抵在膝盖和手臂间，头埋下，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一整个晚上的折腾，小半个夜晚的不安，还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游戏噩梦，云棉只有保持这样的姿势，才能用小小的身体给自己构造一个狭窄的空间。
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她才会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她的脑袋也才能在这个时候尽可能保持理智地思考。
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妈妈。
云棉把头埋在臂弯间，闭上眼在自己轻浅的呼吸声中安静地思考。
她活得真好。
有父母，有钱，有很大的房子，这里应该是大城市，这里陌生的一切都是她生活中所拥有的一切。
这个身体也叫云棉，她作为这个身体的妈妈，却知道我是她的女儿。
她甚至知道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我用刀捅过去伤害她，她躲开了，却没有捡起刀刺回来。
我将她的手臂咬出血，她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甩给我一个耳光。
她把我抱到床边，床很软，她的怀抱也很温暖，她俯身给我穿上了鞋。
她说：“棉棉，我是妈妈。”
可是啊……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是我妈妈呢？
为什么现在才抱抱我呢？
为什么……不再早一点出现，哪怕只是早一次轮回……
云棉轻轻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借着屋里温暖的橘黄色夜灯，无声打量这间房间里的布置。
她看到不远处放着自己和女人的照片，很多很多照片，照片里自己一直笑眼弯弯，动作间总是依靠着对方。
她看到床边的玩偶，一只似乎被抱了好久的小猪，还有几个别的玩偶，都很可爱。
她看到放在小狗托盘上的两枚游戏币，在暖色调的灯光下也熠熠发光。
还有……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痕迹似乎都和自己相关。
或者说，和从这具身体里醒过来的其他的棉棉相关。
这些自己接受了这位妈妈，亲近她，爱她，享受她的陪伴。
就像一朵小花一次次开给自己的园丁看。
她变成不停的种子，却总在开一样的花，好像生怕园丁就此忘了她。
可园丁好像也会错过某一次的花开。
云棉缓缓抱紧自己，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重复过这样的动作多少次，她只是歪着头，盯着床边灯盏下那张母女合照，安静地注视了好久好久。
久到系统从偷偷观察，到鼓着勇气上前，小心翼翼地告诉她，那个世界里那个名叫“云锦星”的女人可悲的一生。
“棉棉……她没有放弃你，你不要再恨她了，这样、这样你以后一定会很难过的。”系统飞到她面前，小声对她说：“棉棉，你别难过。”
系统说完，其实已经做好了自己会再次被棉棉挥手打出去的心理准备。
可它没有被打出去，晚上刚醒过来攻击性极强的小朋友，此时像是被那盏小橘灯的光卸下了身上所有尖锐的刺，在听到它那么冗长的解释后，也没有别的反应。
她只是又一次试图抱紧自己，目光放空了，小小的一团缩在乱糟糟的被窝里，像是一碰就能碎掉了。
系统看着她这样，心里有点慌，忍不住飞近了，想要贴贴她，像很多个世界里安慰她一样，只要贴贴，就会不那么难过了。
可在它飞近后，床上的小朋友却轻轻动了一下。
她伸手抓住它。
在它紧张的等待中，她在这间空荡的房间里，在并不温暖的被窝里，轻声问：“可是……我要是不恨她，我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真的好轻好轻。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质问或不甘，只是像一道轻飘飘渺渺散去的雾，系统好努力好努力也只能捕捉到这句话里那一点点的懵懂茫然。
同样5岁的灵魂，在另一具5岁的身体里，小小声地问：“我不恨的话，又该怎么爱她呢？”
系统看着棉棉空空的双眼，陡然安静下来。
它也突然意识到，这个棉棉……是没有人爱的。
是在一个女性被折磨摧残后满怀不甘和恨意生下来的，天生就凝聚着“罪孽”的果实。
她的灵魂被困住了，只能在那个村庄的游戏副本里，一次次轮回，一次次重生，再一次次轮回……
没有人爱她，也没有人要她。
她有自己的名字，别人却叫她野.种杂.种。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她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一个扭曲畸形充满罪恶的家庭里。
她明明已经好努力了，却还是磕磕绊绊也长不大。
没有人给她爱，所以她也学不来什么叫爱。
或许姐姐爱过她？可姐姐和她一样活得艰难，姐姐没办法爱她也爱不了她，姐姐只是另外一个她。
她也希望有妈妈，可她只能听着别人口中的“疯子妈”来幻想妈妈的模样，然后靠着贫瘠的想象，一次次问那个只存在于自己幻想中的人，为什么会丢下自己？
她甚至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她不知道妈妈在哪里，不知道一个被拐卖摧残的女性有多可怜，不知道摧残女性的家庭有多罪孽该死，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对妈妈到底是恨还是爱。
因为她没有妈妈。
系统本来就嘴笨，它看着环抱着身体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棉棉，努力检索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在此时用来安慰她的话。
它想要和她说：你别哭，你妈妈就在门外，就在门口守着你。
它想说：你很爱妈妈的，你是个很善良很活泼的小朋友，你是你妈妈最爱的宝贝。
可是那么多想说的话，它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它被棉棉握在手心里，挣扎了半天，还是沉默着将自己的光屏展现出来，然后给棉棉看自己扫描到的门外的景象。
之前就关门离开的云锦衣，并没有在客房睡觉。
她就守在门外，一直守着里面的小朋友。
她没有玩手机打发时间，没有开会没有工作，她只是站在那里。
“等到明天早上，她会去给你做早餐，很香的早餐，会有甜滋滋软乎乎的米糕，会有喝起来甜甜的牛奶粥，她还会带你出去玩，会摸摸你的头，会陪你睡觉，会……”
系统的絮絮叨叨终止于小朋友的埋头。
她不看那个光屏了。
她重新把自己埋了起来。
云棉不想听那些，因为她一样都没有得到过，甚至系统说的那些吃的，她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妈妈对她而言是个多陌生的词汇又是一个多陌生的人啊？
可醒过来用刀捅过去的时候，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可那时候云棉心里在想什么？
云棉自己都不知道。
黑夜总是会放大很多很多的情绪，云棉不懂这一点，但她的的确确很讨厌黑暗，也讨厌满心嫉妒的自己。
从没有得到过爱的小朋友，哪怕只是看到别的小孩脸上的一个微笑，她都会控制不住嫉妒的。
哪怕那张微笑的脸同样属于自己。
埋着头，云棉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嘴角的泪水，咸的发苦。
可这样的泪水她流了好多好多个夜晚，这样抱着自己的动作她重复了好多好多次。
一次都没有等来妈妈的拥抱。
这一次……也是这样。
“我不认识她。”云棉小声跟自己说话。
她其实早就有点疯了。
她一边想杀了对方，一边又嫉妒之前的自己。
她咬人咬出血，又想要被咬的人不要计较，可以忍着疼一直抱住自己。
她将光球一次次丢掉，又在对方一次次靠近时心里卑劣的产生了一丝满足。
她不停否认对方和自己的母女关系，却在看到门口的人影时，心中有被填满的快意。
她埋着头，一边哭，又一边努力扯起嘴角笑，一边恶意的想自己要是现在离开会怎样，一边又怨恨的想自己凭什么要那么快离开。
她好不容易从那个世界里挣脱出来，她好不容易见到妈妈，她舍不得那么快就离开，她想在这个不同的世界里，多呼吸几口不同的空气。
好像这样她就能多维持一段生机，而不是在一次次循环里安静的腐烂发臭。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这种门的动静很小很小，小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朋友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云锦衣将门重新掩上，并不意外之前被迫睡下的小家伙现在却在床上坐着缩成一小团的画面。
云锦衣踩着绒毯慢慢走近。
埋着头的小朋友依旧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可她或许已经感知到了有人靠近，哪怕她的感知早就在一次次轮回中变得迟钝。
系统看到云锦衣走过来，心里一直悬着的不安猛然落下，它连忙在光屏上弹出自己想说的话。
它说希望云锦衣能够安慰棉棉，贴贴她。
这是系统在那么多个世界，唯一能够安慰棉棉的办法。
云锦衣站在床边，挡住了小橘灯一大半散落在云棉身上的光。
或许埋着头却睁着眼的小朋友能够清晰看到自己身边骤然覆盖的阴影。
可她就是不动。
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像一个害怕被抓住的小偷一样，悄悄躲在黑暗里，屏住呼吸生怕主人家发现了自己的闯入。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原本流淌着眼泪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紧张的从臂弯缝隙下看着那片越来越临近的阴影。
直到她的呼吸猛然顿住。
她冰冷的身体也同时落入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里。
后脑勺被人用手轻轻扣住，她的额头鼻尖埋在来人带着冷意的怀抱里，原本被遮掩的小橘灯灯光又无声地落在她身上，将她的无声攥紧对方衣角的小手照得格外清晰。
系统早就趁机飞了出来，蹲在不远处的窗台边，照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学习怎么安慰难过的小朋友这个终极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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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半夜惊醒后冷冰冰空荡荡的被窝不一样。
云棉是被热醒的。
她顶着乱糟糟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系统光球蹦跶着跟她说那个所谓的妈妈怕她冷醒，所以在去做饭的时候把空调开得足足的。
云棉抿着嘴胡乱擦掉被热醒后额头上的汗水，在系统的指导下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
“穿鞋啊棉棉，快把鞋子穿上，这个城市供暖时间很迟的，你踩在地板上，就算屋里有空调也容易感冒，寒从脚底生这句话你有没有听过？快穿鞋快穿……”
系统絮絮叨叨追着她非要她把鞋先穿上。
可云棉就不穿。
她还嫌系统烦，穿上鞋后抿着嘴把它塞到一个角落里，又用别的东西把它能出来的通道都堵上。
“我不喜欢你。”云棉蹲在系统被堵住的角落，低头看着它，清亮的眼睛里仍旧藏着许多恶意，软糯的声音都变得冷硬：“你不要追着我，我不是别的云棉，我和她们不一样，你再跟着我，我就砸烂你！”
系统：“……”
系统看着神情格外陌生的棉棉，愣了愣，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云棉面上刚刚流露出来的恶意猛然一滞，显得她此时有点呆。
云棉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听到一颗球崩溃大哭……
和她在无数次轮回里看到的那颗游戏系统光球一点都不一样。
可对方都哭得这么大声这么惨了……
云棉抿抿嘴，默默收敛起自己脸上的凶巴巴表情，然后把堵住的通道挪开一点，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切，搞得她好像多欺负它一样，真讨厌！
云棉坐在凳子上，用手托着下巴在心里鄙夷了那颗光球无数次，眼睛却总是不自觉朝门口的方向撇过去。
在系统的哭声中，她脑袋里不自觉开始回忆起昨晚的记忆。
小朋友的后牙槽不断被她咬紧又松开，最后恨恨地攥紧拳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一时的好给打动了，她现在叫云锦衣，不是那个世界的云锦星，也不是自己的妈妈。
她的爱分给了好多个棉棉，自己算什么？
云棉在心里一次次把自己和别的记忆区分独立开来，然后眼中翻涌的波澜也一点点平息下来。
可当门口有人走进来的时候，云棉原本平静的情绪又一下子鼓噪起来。
那些在轮回和死亡中一次次绝望的涂抹上血色的死亡画面，最后却都变成眼前女人端着早饭朝自己走近的一幕。
云棉又僵在了板凳上，一点都没有刚才欺负了光球后的嚣张。
甚至在听到光球抽噎的声音时，她还莫名有点心虚地避开了云锦衣的目光。
虽然很快她又理直气壮并且格外凶狠地瞪了回去。
“我打哭它了！”云棉仰着脸，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眼神里写满了挑衅。
就像打碎了玻璃还特别理直气壮生怕自己不挨打的熊孩子。
可这些浮于表面的挑衅却又不能很好的掩饰住她语气里的倔强和眼底更深处的忐忑。
至少，身为妈妈的云锦衣，从来不会看不穿女儿的心虚和谎言。
于是凶巴巴的云棉得到了一个让她凶不起来的回答。
“它是你的球，哭了关我什么事？”
云锦衣不仅这么回答，还在系统更悲伤的声音里，把它捡起来塞到浑身僵硬的小朋友怀里，冷声道：“让它闭嘴。”
云棉：“……”
我打哭的，竟然还要我哄好它？？！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云锦衣，不敢想象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冷漠无情！
要是那个世界里自己哭了，她也这么冷漠吗？？
云棉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绪，于是眼神也越来越控诉，最后捏着光球，愤愤地质问：“你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想象中的妈妈才不是这个样子！
云锦衣将筷子也塞到她手里，而后才说：“你和我想的也不一样。”
云棉：“……”
她忍不住想，在这个女人心里，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是乖巧的？可爱的？听话的懂事的？还是……别的美好的样子？
总之一定和现在这样无理取闹又疯狂发癫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吧？
“她对别的云棉也这样吗？”云棉突然看向手里的光球。
系统被她突然的询问吓了一跳，哭声都没了，好半晌才小小声诚实地回答：“不、不一样，她对棉棉一直都很温柔。”
云棉冷笑，却没有再闹什么，捏着筷子夹了一只包子塞到嘴里，就算一下子被烫到了舌头，也皱着眉忍着疼自己用力咀嚼着吞了下去。
只是她眼里的委屈和眼泪也被她低头藏得很好。
边吃，她在心里边讥讽的和自己对话：看吧，你还抱有期待呢，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她疼爱的小孩呢，其实根本不是。
她对别的小孩那么温柔，对别的棉棉好，可你呢？你出现后她对你很好了吗？她温柔的哄过你吗？
你不是她喜欢的那些棉棉。
你只是占了这个棉棉身体的小偷而已。
她不喜欢你，就算你也叫云棉，她也不会爱你的。
我这个棉棉，不是她爱的那个棉棉，我只是一个被丢弃的死在轮回里的小野.种而已。
云棉眼中的阴霾越来越浓郁厚重，系统无意间窥见，吓得身上的光都闪得断断续续，一声不敢吭的乖乖蹲在一边，甚至不敢再发光屏寻求云锦衣的帮助。
自己刚才好像说错话了，所以棉棉……
棉棉又生气了。
系统害怕又懊恼，它不知道这个棉棉到底清醒的经历过多少次循环，但无论是它还是云锦衣，其实都能看出棉棉的不对劲。
她好像……好像真的坏掉了。
即使顶着这个世界棉棉健康的躯壳，她的灵魂也好像已经坏掉了，所以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让棉棉一点点好起来。
它只能寄希望于棉棉的妈妈。
可棉棉的妈妈为什么会用不一样的态度对待这段记忆里的棉棉？
系统不懂，它只能焦灼的像个笨蛋一样害怕又担心的守着棉棉。
-
这顿早餐吃的安静却并不愉快。
其实从昨晚睁开眼后，云棉和云锦衣之间的气氛就从来没有轻松过。
当云锦衣端着吃饭的碗碟筷子短暂离开后，云棉立马从凳子上跳下来，开始好好打量环视这间很大的卧室。
白天的光线比夜晚好太多，足够云棉将昨晚隐约的轮廓看得清楚明了。
床头柜上的照片，小猪托盘上的游戏币，床上桌上的玩偶，衣柜里各式各样的童装……
系统瑟瑟发抖地缩在不远处，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棉棉每看一样东西，都好像有种要当即将那些东西给砸烂撕碎的摧毁欲。
可每当它以为棉棉真的会那样做的时候，她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就挪开。
系统看不懂这个棉棉。
它也不太敢靠近，它怕自己再说错什么惹棉棉生气，它也怕自己说起棉棉别的记忆惹她难过。
所以它就远远地躲着，却又将自己“躲”在一个棉棉一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云棉不知道系统那些纠结担忧的心思。
她的确很想毁了这些“美好”的东西。
她想把这件屋子搞得一片狼藉，让那个女人后悔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也想要看到那个女人愤怒生气的画面，又或者期待着对方将自己从这具身体里驱逐出去。
可是云棉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得心脏都痉挛着抽痛了，她也只是伸手克制地轻轻摸了一下。
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些自己一点都不记得的“美好”。
好像这样那个画面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小朋友就真的是此时的自己了。
她看着这张拍得格外好看的照片，照片里小朋友被妈妈托在背上，小手大大地张开，好像要就此飞向更高的蓝天一样，是小小一个照片都不能框住的快乐和自由。
笑容碍眼极了。
身上显眼的母女装碍眼极了。
就连这张相片里，和这母女二人毫不相干的蓝天草地甚至旁边的一棵树，在云棉眼里都碍眼极了。
她想要撕碎它。
可她的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
一扭头还能看到不远处镜子里和照片中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
云棉用力地抿住唇，最后坐在那个画面充满童趣稚嫩的花盆跟前，开始思考为什么之前的棉棉不用这个花盆种点什么东西。

第435章
云锦衣再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正抱着那个花盆蹲在阳台边，身边洒了一地的土，花盆里还埋着一个呜呜呜呜哭得停不下来的光球。
云锦衣：“……”
进门的脚步略微停顿了片刻，她走过来，静悄悄搞坏事的小朋友已经抱着那个花盆站起来了。
手上脏兮兮全是泥巴，衣服也弄脏了，抱着花盆仰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理直气壮地望着她。
一点都不害怕挨打的样子。
不仅不害怕，她还瞥了一眼，然后抱着花盆往洗手间跑，准备给种在里面的“光球种子”浇水。
系统悲愤的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云锦衣跟在女儿身后，走一步是云棉需要跑两步的跨度，然后在洗手间门口站着，好整以暇的看着小孩抱着花盆努力努力和感应式出水口做斗争。
云棉挥手，出水了。
她抱着花盆凑过去，水停了。
云棉又放下花盆踮脚挥手，出水了。
她又抱着花盆凑过去，水又停了。
来来回回不死心地试了好几次后，云棉抿着嘴抱着一滴水都没沾上的花盆往外走。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云锦衣脸上没掩饰好的笑意。
云棉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更生气了。
笑什么笑，一点都不好笑！
“算你幸运。”云棉把光球从花盆里挖出来，松手让它逃离自己。
只是不管怎么看，她浑身上下似乎都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棉棉，过来。”云锦衣还站在洗手间门口没动。
云棉往她那瞥了一眼，转身将后背对着她，假装自己没长耳朵也没听到。
她又不是我妈妈，我凭什么听她的？
而且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才不是什么听话的小孩！
最好气死她！
云棉心里的坏心思咕嘟嘟往外冒，甚至学着名义上那位亲爹的动作，把小短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双手环胸颠啊颠的抖着二郎腿。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脏吗？”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吃饭之前既没洗脸也没刷牙，头发也乱糟糟的，又去玩花盆里的泥巴，现在坐在那抖腿，每抖一下地上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土疙瘩。”
云棉的动作随着她的话逐渐僵硬。
在她说完后格外安静的氛围中，云棉缓缓地僵硬地低头，一眼就看到洁白如新的地毯上掉了好多自己身上抖落的泥巴了，在干干净净毛毛绒绒的毯子看起来过分显眼。
云棉其实不那么在意卫生，毕竟在那样一个小村子里，在那样一个畸形荒唐的家里，云棉能好好活着都已经很吃力了。
她每天穿灰扑扑脏兮兮的旧衣裳，穿烂掉都舍不得扔的鞋子，用冷水乱七八糟地洗澡洗头……云棉每次都能从那些玩家身上看出他们和自己之间的差距，所以云棉也很清楚自己一定不是个干净的小孩。
但她昨晚和今天早上却都从镜子里看到过自己现在进入的这幅身体是什么模样。
干干净净，白白嫩嫩，是城里受宠的小孩才会有的样子，就连家里的“弟弟”那么受宠，也绝对长不成的模样。
云棉低下头，目光从地毯毛绒间的泥巴上挪开，注意到自己同样挖了土后脏兮兮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看到自己被土弄脏的干净衣服……
还有旁边桌角处同样脏兮兮满身泥巴的光球。
云棉垂着脑袋站起来。
像一只打架打输后蔫了吧唧的小狗，耷拉着耳朵，慢吞吞磨磨蹭蹭朝着洗手间门口走去。
没等她走近，云锦衣又说：“把凳子一起拿上。”
云棉仰头想凶她，可看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咬咬牙，又乖乖回身去把小凳子拎起来抱在怀里。
没办法，谁让她理亏呢，理亏的小孩总是没那么理直气壮的。
洗手间的门关上。
系统看着光屏里脏兮兮的自己，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和棉棉一样蔫了吧唧的飞到楼下的浇花的出水系统跟前把自己洗干净。
它也没办法，谁让宿主和宿主妈妈都不管它死活呢，没人要的系统，总是要学会自力更生的。
洗手间，云棉光溜溜站在淋浴间里，眯着眼哪怕水流都进眼睛了也不肯闭上。
她眼睛不舒服地挤了好几下，还是要努力看清坐在小板凳上举着花洒蓬蓬头给自己洗头洗澡的人。
“我自己可以洗。”小朋友还是忍不住嘴硬：“才不要你帮忙！”
云锦衣都没搭理她，挤了洗发水搓开泡沫后一团团糊到小朋友湿哒哒的头发上，然后牵起她的手放到头顶：“自己搓，把泡沫在头顶揉开。”
云棉：“……”
真讨厌。
不高兴地板着脸噘着嘴，云棉还是举着手努力在自己头上一通乱rua，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揉开了泡沫，但她嗅到了泡沫的香气，还看到泡泡从自己脑袋上慢悠悠地飞下来，然后在水雾热气弥漫的淋浴间里好久都没有碎掉。
云棉眼睛微亮。
她见过这个，不过家里是用肥皂水兑出来的，而且她只能和姐姐在一边眼巴巴看着，这绝对不是她们两个女孩能拥有的玩具。
想到这里，云棉像是被那个小小的泡泡蛊惑了一样，也不揉自己的头发了，半蹲过去，细短的手指沾着水轻轻戳了一下，手指陷进泡泡里面的空间，泡泡却依然没有碎掉。
泡泡表面流光溢彩，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在转动着，云棉歪头盯着它，直到它自然而然地碎掉。
云棉的心情忽然就变好了一点。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觉得……自己曾经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有自己却不能触碰的东西，突然以一种更好更漂亮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吧。
好心情的小朋友似乎也终于变乖了一点，等头上香香的洗发水泡沫和身上的沐浴露都被热水冲洗干净后，她踩在刚才云锦衣坐着的小板凳上，看着镜子里头上包着干发帽身上裹着毛毯的自己，忍不住目光游移着偷偷去打量身后的人。
给自己洗头洗澡，她身上也被水弄湿了好多，不过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正拿着一个呜呜响的东西对准手心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叫吹风机。”似乎捕捉到她的目光，即使云棉迅速挪开视线，耳边也响起吹风机声音里女人温和的嗓音：“给你吹头发的，要是觉得烫头皮记得跟我说。”
说完，云棉头上的干发帽就被取下来，下一秒吹风机的暖风就把她半干不湿的头发吹得乱糟糟飞来飞去。
云棉第一次知道原来洗完头发是可以很快吹干的，而不是在秋冬天让湿漉漉的头发冷冰冰地贴在头皮和脖子上，哪怕有太阳，也总是洗一次头就要感冒难受好久。
“好了，自己去衣柜里把最上面那套黄色的衣服拿来穿上。”云锦衣停下吹风，揉揉小朋友细软蓬松的发丝，侧身让她离开。
云棉依旧乖乖听话。
她也不想，但裹着把自己包了好多圈的浴巾，云棉觉得自己就算惹是生非都施展不开。
云锦衣也换了套衣服。
云棉一扭头就发现了。
她也穿得黄色的衣服，两人衣服上的图案还都一模一样！
云棉的小脸唰的一下垮了下来。
紧跟着抬手就开始脱衣服。
她才不要和对方穿一模一样的衣服，那个笨蛋光球还说是什么母女装亲子装，云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要喊对方妈妈！
可她到底人小，初冬的衣服又都是毛茸茸的长袖，所以她都还没脱下来，就被云锦衣伸手按住了。
“你放开我！我才不要和你穿一样的衣服！”云棉涨红着脸，有点极其败坏地瞪她。
云锦衣看着她气汹汹的眼睛，平静道：“可其它衣服都不属于现在的你。”
云棉的挣扎一滞。
“走吧，我带你出去看看。”云锦衣起身走在前面。
既没有牵她的手，也没有抱着她一起走。
云棉站在原地，恨恨地望着她高高的背影，牙齿都要把自己腮上的软肉咬出血了，可看着那人真的往外走一步都不停下来等自己，她又攥着拳头沉默地跟了上去。
她才不是我妈妈！！！
云棉再一次在心里恶狠狠地警告自己。
-
外面的世界，城里的世界。
哪怕是路边花坛里被修剪得各式各样的景观树都足够让云棉目不暇接。
她像是误入新世界的旧时代小孩，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也都藏着几分畏惧。
因为她不懂，不知道那是什么，有什么用，会不会伤害到自己。
这里的一切，甚至是路过的背着包或牵着宠物狗的行人，对云棉而言都是极端陌生的存在。
她小心张望着这里的一切，脚步不自觉就跟紧在了云锦衣身后，大半个身体都躲了起来，特别是遇到有人从对面走过来时，云棉更是会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这些都是npc吗？
云棉以前不知道npc是什么，可轮回了太多太多次，她隐约知道Npc就是该循着剧情走被框在一个世界里的人，而玩家则是从这个世界外进来的人，他们会有任务，会探索地图，会和npc有很多交互……
云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玩家，但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是她从骨子里就会防备的存在。
所以一路上她都下意识贴近云锦衣，哪怕嘴上再不承认对方的身份，不知不觉间，云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牵在了手里，往前走的步子才没有之前那么犹豫不安。
云锦衣带云棉出来其实没什么目的。
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目的地。
这附近都是别墅区，云锦衣就牵着小朋友在人行道上慢慢走，任由云棉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惊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我可以去摸一下吗？”这是云棉出来后问她的第一句话。
云锦衣顺着她揪自己衣袖的力气低头，顺着小朋友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一束从铁栏杆后面开出来在秋风中摇曳的月季花。
“可以吗？”云棉又仰头问她。
云锦衣看着女儿眼中倒映的色彩，松开手，看着小朋友小跑着凑近那束花。
大山里只有山坡上漫山遍野生长的野花，云棉从来没见过这种花，她的花瓣层层叠叠，一凑近就是扑鼻的芳香。
小朋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它一下，花朵轻颤着在风中摇晃，好像在朝她笑眼弯弯的说你好。
云棉嗅着好好闻的花香，蹲在这朵花跟前，有点不想继续往下走了。
后面万一再也遇不到这么漂亮的小花了呢？
云棉不知道更远处更广阔的世界里有什么，但她现在觉得这一路上只有这朵小花最漂亮。
她想蹲在这，守着它。
云锦衣站在女儿身后，温声问她：“棉棉想养花吗？”
“我不会。”云棉盯着月季，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燥了，平静道：“我不养花，我怕我会养死它们，而且我只能在这里很短的时间，我不想丢下属于我的东西离开。”
到时候如果真有属于自己的花，云棉很肯定，在离开前，自己一定会把它们全都破坏摧毁掉。
哪怕那是自己的花，在自己没有办法带走它和保护它后，那就只能和自己一起死掉。
云棉突然觉得这朵花也不那么好看了。
她站起来，目光再也不往这朵花上看，埋着头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她已经知道在这样的路上行走不会有危险，所以也不用再躲藏，不用被牵着手。
可云棉刚刚的好心情却又无形间跌落万丈。
她走累了，停下来，刚好旁边有用来休息的椅子。
耳边隐约有小孩子欢闹的声音，云棉循着声音看过去，远远看到一群小孩在游乐场里尖叫着追逐打闹。
云棉又很快收回视线。
那全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也全都是她没有体验过的生活。
云棉不想看，不想听，于是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自己肩膀上的光球，迫使它给自己讲这个世界的剧情。
在听到陈月月的一番操作后，云棉目光有点涣散地看着脚下地面上被阳光照得斑驳的树影。
她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陈月月。
现在只是像江瑶一样重生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当一个很坏的小孩，被嫉妒和贪婪驱使着，伤害比自己过得更好的人，伤害没有伤害自己的人，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云棉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目的。
她来之前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这个世界的妈妈。
可是来了之后失败了，又从系统口中听到那个世界的对方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样真的抛弃自己后离开，反而和自己一样一次次轮回，最后遭受折磨安静痛苦地死掉。
陈月月在第一个轮回里并没有好的结局。
自己也一次次陷进轮回难以挣扎。
陈月月是反派，那自己呢？
我也是反派吧？
至少对于这颗总是被欺负哭的光球，对于云锦衣和其他棉棉而言，我这个云棉……就是糟蹋他们之间感情的反派吧？
云棉不愿意想太多，可她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了，她清醒的厌恶自己的存在，又在不断的肯定和否定之间徘徊，她并不觉得陈月月的结局好或者坏，她也就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贪婪有错吗？
嫉妒有错吗？
为什么别人有我却不能有？
为什么别人能活得那么好我却要生生世世被困在地狱之中？
为什么主角和反派之间从一开始就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公平呢？
要是处于同一个起点的话……主角还会是主角，反派还会是反派吗？
云棉脑袋里乱糟糟的让她隐隐作痛，云锦衣注意到女儿脸上神色的变化，微微皱眉，侧身将她从凳子上抱到自己怀里，无视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抱着她帮她慢慢揉开两边太阳穴的凝滞痛感。
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地洒落在两人身上，系统将这一幕记录保存下来，然后在宿主妈妈的要求下给棉棉扫描身体进行检测。
“身体没问题。”系统疑惑道：“脑部也没有什么问题。”
云锦衣抱着不知不觉已经皱着眉昏倒在自己怀里的小朋友，一边叫司机开车来接，一边对同样担忧的系统说：“没事，应该是她在那个规则游戏里轮回的次数太多了，记忆重复又驳杂，超出了这具身体能够承担的负重。”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棉棉存在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系统蹲在棉棉的肩膀上，棉棉闭着眼歪头昏睡在妈妈的肩窝里。
系统觉得棉棉的这段记忆浑身是刺，可她昏睡过去后，却又乖得让人心疼。
承载着一次次轮回的记忆，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在同一段记忆里醒过来……棉棉一定也很绝望很痛苦吧？
她连外面的花和树长成什么样都没有见过。
她之前在家里的时候，目光几乎没有从那些属于自己记忆的东西上挪开过，虽然眼中满是毁灭的戾气，可她却还是克制着自己，只是伸手轻轻碰一下就再也没有乱动过。
往花盆里填土把系统埋下去的时候，系统听到她说想种出另一个系统带去她的世界。
因为只有另一个系统能和这一段记忆的棉棉再进行一次灵魂绑定，然后真的被她“带走”，成为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刚才棉棉在心里说她和陈月月是一样的小孩，是剧情里不得好死的反派。
可陈月月会被嫉妒驱使着去伤害无辜的人，云棉自己却连路边的一朵花都不敢用力碰一碰。
她都不知道她蹲在那朵花跟前的样子有多可怜巴巴。
像极了流浪的小狗看到商店里被人随手丢到垃圾桶里的食物，明明渴望极了，却一步都不肯往前走。
贪婪和嫉妒，陈月月和云棉都有，可云棉哪怕是被折磨得疯了，她也还是会努力保持清醒和克制。
陈月月会因为贪婪害死一个小孩。
云棉却只会因为贪婪，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并且不会再有第二次。
系统觉得人类所说的“钻牛角尖”这个词，用来形容现在的棉棉真的再适合不过了。
她就是在否定自己，一次次否定，哪怕所有的美好和爱都在她眼前触手可得……她也只会像对待那朵小花一样，伸手摸一摸，就再也不会触碰第二次了。
她不会拥有任何东西，就像她不会养花一样。
因为养花她会怕花死，拥有美好和爱，她也怕它们会迅速消失。
-
云棉好像又陷入了新的轮回。
她努力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大脑中剧烈的痛苦却让她无论如何都只能难过地蜷缩着身体，然后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失败。
直到她听到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在耳边响起。
她甚至都听不真切那道声音到底说了什么，可云棉就好像被注入了新的生机一样，竟然真的强行睁开了双眼。
然后看到飞在半空的光球，和拧眉伸手来探自己额头的女人。
手心干燥温暖的温度让云棉看向对方。
“棉棉醒啦！！”系统一下子支棱起来，飞下来主动和她贴贴。
云锦衣和女儿茫然中还藏着几分戒备的目光对视，片刻后收回手，温声道：“不要脑补思考太多东西，有什么想知道的想问的就说出来，我不会对你撒谎。”
云棉听着她的话，脑袋里却还没有太反应过来。
隐约的疼痛让她有点难受，即使听清楚了系统和云锦衣的话，云棉也只是觉得身体沉重，脑袋更重。
或许，她现在不像是长了个脑袋，而像是长了个几十斤重的秤砣？
云棉被自己的幻想囧到了一瞬，然后撇开视线，不再和云锦衣对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
云棉没有过妈妈，她连妈妈这两个字都喊不出口，更别说和对方像真正的母女一样相处了。
云棉也没准备接受对方和对方和好。
她甚至偷偷在脑袋里想：我要是这一觉睡下就再也不醒过来该多好，这样就不用再面对很烦很聒噪的球，也不用面对这个很陌生很复杂的人。
可她抿抿嘴，还是忽略不了自己在醒过来重新看到她和光球时，心中那一点小小的窃喜。

第436章
头还很疼，但在对方端着水杯递到自己嘴边时，云棉还是乖乖低头喝了。
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她没什么力气做一些挑衅的事情，只是坐在床上，抱着怀里的小猪玩偶乖乖喝水。
小猪玩偶？
云棉微愣，偏头问坐在床边的人：“为什么给我这个？”
不是说，这些东西都不属于我吗？
系统：……刚刚还觉得棉棉乖巧的自己果然时出现错觉了。
一句话就能把气氛搞砸的小朋友。
云锦衣却没有真的和女儿争锋相对，她抬眼往小朋友下意识用手抱住的小猪玩偶上看了一眼，在云棉有点防备的神色中，温声道：“这是新买的。”
不等云棉再倔强的说出什么伤人扎心的话，云锦衣接着说：“无论是哪段记忆里的你，我都没有区别对待过，无论是游戏币，还是照片，又或者玩偶……这些东西，都是不同的棉棉拥有后留下来的东西。”
云棉有点听不懂，她不明白云锦衣说这种话是想要表达什么。
但她也不用太疑惑，因为对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云锦衣轻声说：“所以棉棉你其它记忆拥有的东西，你也会有。”
有的棉棉拥有很多玩偶，有的棉棉可以留下照片，还有的棉棉会亲手画漂亮的花盆。
那这个棉棉拥有什么呢？
云棉罕见的有些茫然，她发现自己不光有点听不懂这些话，心脏还莫名其妙跳得有点快。
云棉恍惚以为自己这具身体是不是有可怕的心脏病。
结果没等她想清楚，整个人就被厚厚的绒毯包裹着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要干什么？”云棉有点紧张地攥住她肩膀上的衣服，心里隐约猜测到什么，又很快自我否定。
不可能的，什么属于我的东西……我和别的棉棉又不一样。
我也不稀罕有什么只属于我的东西。
想到这里，云棉淡定下来，抿抿嘴，偏头靠在对方肩膀上，不太精神的打了个哈欠。
她不太在乎这个人会带自己去看什么。
就算光球一直神神秘秘的样子，她也不在乎。
由于脑袋实在是隐隐作痛，她干脆放空了大脑，看着对方抱自己先往外走，再下楼，楼下没人，云棉没看到这个家里其他的人，倒是看到了一只猫，不过猫很高冷，看到她们下来，也和云棉一样没精打采地甩甩尾巴，连喵都没喵一声。
出了门，往后走。
还没有绕过转角处，云棉就嗅到了好浓郁又好熟悉的香味。
她愣了一下，遵从心里的想法，条件反射性地抬头看过去。
然后被晚秋寒风中开得正盛的满院子月季惊艳地睁圆了眼睛。
好漂亮！
云棉呆呆地望着花园里各色的月季，好半晌都没能回神。
不是从别人家栏杆里无意间探出来的一朵，而是簇拥着错落有致开了满园。
它们在寒风中摇曳，漂亮到云棉光是看着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云锦衣将怀里早就看呆了的小朋友放到花园一角的椅子上，陪她坐着一起看着这些在短短半天时间就被运来栽好的花。
云棉过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
她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可看着这满园的月季，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
有玩家曾经告诉云棉，礼貌就是说“你好”，“请”，“谢谢”，“对不起”。
可云棉从来没说过。
她想，现在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
可她说不出口。
小朋友坐在凳子上，有点无措地绞紧了手指，目光一下又一下偷偷瞟向身边的人。
这就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虽然我没有拥有别的棉棉拥有的那些，但别的棉棉……好像也没有拥有过这些花。
云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复杂无措的心情，她真的没有什么期待的。
对于妈妈，对于和游戏截然不同的新世界，她一开始就没有怀揣任何期待，总在否定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但当真的被人在门外守了一晚，被人强行抱住裹在被子里睡了一晚，在淋浴间里被人搓了满头香喷喷的泡泡……得到一次又一次自然而然的拥抱时。
云棉还是会像个小偷一样在心里悄悄的窃喜。
好像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人发现，也不会有警察将她逮捕。
可她现在突然间拥有了满园的花。
那么漂亮那么香的花，好看到她伸出手轻轻碰一碰都怕凋零的花。
就像贫瘠的吝啬鬼突然被人赠予了一山金灿灿的宝藏一样，一瞬间的惊吓和惶恐其实多于惊喜。
“这些花是给我的吗？”云棉张口想要问得更清楚一点。
可她又不敢问。
不问的话，她还能在心里窃喜，悄悄自认为这些花都属于自己。
可万一问了，对方否认了怎么办？
哪怕明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云棉却还是胆怯了。
在死亡和罪恶中不断轮回的她真的不是一个多么勇敢的小孩。
至少在其他棉棉的对比下，云棉觉得自己就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个胆小鬼。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故作不知的安静望着这满园的花，嗅着它们幽冷的香味，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系统蹲在她肩膀上，和云锦衣一样，什么都没有说。
谁都没有打扰此时的云棉，只是安静地陪伴她享受这一刻。
至少，小朋友眼中的欢喜和晶亮的光彩不会因为她的嘴硬而骗人。
她是喜欢这个惊喜的，特别特别喜欢。
-
云棉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明明裹着很厚的毯子，但初冬的风还是无孔不入。
在云棉打了个寒颤后，云锦衣就不准她再待在这里傻呆呆地盯着花不肯挪眼了。
“我不冷！”云棉抿着嘴想要争辩。
云锦衣把她拢在怀里，平静道：“嗯，不冷，就是快感冒了而已。”
云棉：“……”
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
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她一定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才不会是这个样子！
在心里凶巴巴的否认三连后，云棉却忍不住还是趴在对方肩膀上，目光望着身后那边仍旧安静开放的满园月季花。
等走过转角，走进大厅，云棉有点失落地收回目光，然后犹豫着轻轻拽了下云锦衣的耳朵，小声扭捏着问她：“我、我还能再来看那些花吗？”
就算不是自己的花，那、看看总可以吧？
她只是想再多看看。
云锦衣的回答和早上她欺负光球时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你的花，想看就看，不用特意问我。”
云棉：“……”
忐忑猜测了好久的事突然被对方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出来，云棉眼瞳里的光都涣散了一秒，很快迅速凝聚起来，有点紧张地追问：“你刚才说，那是我的花？真的吗？你不是骗我的？骗人要变成小狗！”
一番话，连威胁都用上了，可见她对这个答案有多迫切。
云锦衣一偏头就能看到小朋友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满眼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模样，她面上闪过一抹笑意。
云棉：“……”
笑什么啊，说话呀！
“是你的花。”云锦衣在女儿无声的催促中颔首道：“花园里的每一朵花，都是属于你的，和我或者任何人都无关，和你其它记忆层的棉棉也无关。”
知道棉棉骨子里隐秘却又霸道的占有欲，云锦衣并没有留下任何让云棉继续不安猜测的余地，切切实实将那满园的月季归属都落在了此时此刻这段记忆的棉棉头上。
那是完全属于棉棉的花。
是那个被困在规则游戏里，轮回死亡了无数次的小朋友，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特殊的礼物。
云棉：“……”
骤然降临的惊喜让她有点懵。
她回过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些已经属于自己的小花，可已经走过来看不到了。
不等云棉遗憾，系统光球就已经兴冲冲的飞到不远处的阳台边，让她看那里单独种植的几个花盆里的月季。
于是云棉刚才所得到的惊喜也在此时真真切切地落了地。
她后知后觉地欣喜起来，看看那些花，又扭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云锦衣。
小朋友此时的目光亮晶晶的，之前的桀骜仿佛都被那些香香软软的花瓣给铺平了，只怀揣着满满的欢喜和期待，仰着小脸试探着小心翼翼询问：“那、那你为什么……要送我花呢？”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明明我昨晚还想用刀杀掉你。
明明我昨晚还把你的手臂咬出血了。
明明……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伤人的话，并且一次都没有承认过你的身份。
哪怕是这样，你也要送我礼物，给我种满园的花吗？
云棉心里有点堵，以致于好多好多的问题和情绪都蜂拥而至，此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选了最不明显的那个问题问出口。
可直到问出口，还没有得到回答，云棉的心脏就又开始很快很快地跳动起来了。
她忍不住抬手捂着心脏，皱着脸有点疑惑：这个身体真的没有心脏病吗？
然而云棉刚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处，额头就被另一抹温热轻轻贴住。
云棉：“……！！”
她僵住了，呆滞地抬眼望向对方。
云锦衣略微用力地顶了下女儿额头，无奈道：“为什么棉棉紧张的时候总要做一些转移注意力的小动作？”
云棉矢口否认：“我没有！”
反驳完就后悔了。
只能板着脸凶巴巴的不说话。
嘴巴上都快能挂个小油壶了。
云锦衣此时却没有再笑她，只是抬手揉揉小朋友软蓬蓬的头发，温声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云锦衣：“棉棉，妈妈不光想要送你花，只要是你想要的，妈妈都想捧到你面前来让你开心，这并不是什么说出来骗你的谎话，而是妈妈一直在做也一直想要做的更好的事。”
看着小朋友呆住安静倾听的小模样，云锦衣又低头撞了她额头一下，眉眼温和地说：“你想让妈妈将现在的你当成一个独立完整的棉棉，妈妈就按你想要的去做，但是棉棉，我也有想要你做的事情。”
云棉：“……”
“你想让我做什么？”云棉的声音很小很小，却没有再如同之前那样竭力反驳“妈妈”这个称呼。
云锦衣将回答完就总是忍不住懊恼的小朋友裹在绒毯里，看她小小一只鼓着脸不高兴的模样，轻笑着说：“我想要棉棉喊我一声妈妈，可以吗？”
云棉沉默下来。
绒毯里，被裹着看不到动作的小手正死死揪着自己的衣服，如果现在把绒毯扯开，估计能看到她惨遭蹂.躏的衣服皱巴巴惨兮兮的画面。
在沉默中，云棉听到这个女人失落的叹息，声音里都好像藏着无尽的悲伤：“棉棉还是不愿意吗……我也不会强求你，只是在那个世界里，我就住在棉棉旁边的牛棚里，听着棉棉的声音，每天都在想，要是妈妈能带你离开那里就好了，可我……”
“……你别说了！”云棉忍不住打断她。
系统发现棉棉的眼眶都红了，却强憋着没有掉眼泪。
云棉眼睛红红地瞪着云锦衣，想说让她不要卖惨装可怜了，自己才不会吃这一套。
可一抬眼，她就看到云锦衣看向自己时好温柔温柔的目光，看到她眼中有点刺眼的难过和失落。
对方并没有故意卖惨，也没有装可怜。
她说的，就是当初的所思所想，一个字都没有假装。
云棉：“……”
她突然就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凶的吼这个人了。
因为这份小小的愧疚，或者是那番话所带来的触动，又或者是这短短一天一夜所经历的一切以及外面那满园的花……
总之此时的云棉的心里已经无声无息塌陷下去了一角。
她心软了。
所以虽然没有喊那声妈妈，云棉还是抿着嘴低下头，主动把自己埋进对方暖融融的怀抱里。
小朋友的声音也闷闷的：“你不要说了，我才不会原谅你的。”
嘴上是这么说，脑袋却忍不住在对方怀里蹭蹭，给自己找了个贴起来更舒服的姿势。
“那棉棉怎么才会原谅我？”云锦衣边问，边抬手摸摸女儿的脑袋瓜。
嘴硬心软的小家伙。
看起来好像浑身长满了尖刺，实际上容易满足的不得了。
只是几朵花几句话而已。
她身上的刺就一根根被拔掉，还摊开软乎乎的肚皮试探着让人伸手去摸。
对自己最后的保护，竟然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云锦衣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觉到底该怎么形容。
她其实在这段记忆的棉棉表现出极强攻击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不会被她接受的准备。
所以云锦衣并没有一昧顺着她，而是更清楚更强硬的告诉她该怎么做，和对待之前拥有不同记忆的棉棉截然不同。
不是云锦衣不愿意对女儿更好更纵容，而是她仅仅只希望用这样的态度让棉棉至少能对自己维持着某种情绪。
就算只有恨也没关系。
云锦衣最怕的是这个棉棉对自己无所谓不在乎，或许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妈妈可以接受自己的孩子对自己无动于衷。
因为那个世界里，云锦衣没有养大棉棉，没有保护棉棉，在一次次无数次的轮回中，棉棉自己磕磕绊绊的死亡又重生……
云锦衣一开始就没有对这段记忆里的棉棉抱有太多的期待，不期待她像之前那样爱自己，也不期待她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小朋友，更没有期待她会一如之前那样对自己捧出那颗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真心。
她只希望自己能在女儿的这段记忆里留下一个鲜明的特征，让她不要随着这段记忆的离去，却对自己这个妈妈没有任何情绪。
可云锦衣也没有想到，她的棉棉会这么乖这么容易被哄好。
只是几朵花而已……
她就从团了满身刺的小刺猬，变成了躺在手心里摊开软乎乎肚皮的小猫。
只是几朵花而已……
云锦衣伸手揽住闷声说不会原谅自己的小朋友，下巴轻轻抵在她稚嫩的肩膀上，闭上眼，心里的情绪最后全都变成了一团酸软。
棉棉总是很骄傲的跟她说：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棉棉是世界上最爱妈妈的棉棉。
小朋友没有说谎，哪怕什么记忆都没有，哪怕见面时只是陌生人，云棉棉小朋友也是全世界最爱妈妈的棉棉。
她一点都不会掩饰自己的心软和爱。
傻乎乎地捧出一颗真心，好像一点都不怕被辜负被伤害。
云锦衣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怀里小小一团的女儿，那些汹涌而来的情绪几乎要就这样将她淹没窒息。
-
又是一次噩梦中惊醒。
云棉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睛，低头就看到同样被自己惊醒的妈妈。
“棉棉？”云锦衣坐起来，将暖烘烘的被子往上拉，轻轻拢住惊醒的小朋友，抱着她用手一下下轻轻拍打着。
云棉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她在自己后背有节奏的安抚，眼底的惊惶不安慢慢散去。
云棉抬起头。
“好些了吗？”云锦衣给女儿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云棉点点头又摇摇头。
暖黄色的小橘灯灯光范围内，云棉倏而伸手，环抱住妈妈的腰后将自己重新埋进她的怀抱里。
云锦衣似乎感知到什么，脸上的神情空了一瞬，而后低下头，缓声问沉默的小朋友：“棉棉……这段记忆要结束了，是吗？”
云棉一声不吭，只是抱着她腰腹的小手更加用力了一点，也更加用力地将自己挤进她怀里。
“……”云锦衣伸手将女儿抱起来，忍着心疼，摸摸她低垂的头，“棉棉不要怕，你的灵魂受损，等你的灵魂慢慢恢复了，这些记忆就会重新串联起来，到时候你就不会再遗忘任何事情，妈妈会一直守着你，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所以就算是马上会离开，也不要难过不要害怕。
云棉听出了她话中的安慰，可她很难这样去说服自己。
因为她现在就是拥有独立记忆的一个人。
她不想离开，至少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但是不行……随着那些噩梦记忆越来越清晰，她的头也越来越痛，好像随时要炸开一样的疼。
云棉咬着腮上的软肉，揪住云锦衣的衣角，因为难受，声音又低又哑，轻声说：“妈妈……我还想去看看花。”
她想看看属于自己的花。
不是别的棉棉的花，是她的花。
云锦衣被棉棉口中低哑的一声妈妈喊得胸口微窒，听清楚女儿的话后，伸手拿过不远处的衣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件件给她穿好。
边穿，边低声和小朋友说话：“好，棉棉除了想去看那些花，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云棉摇头，仰脸望着她，片刻后又偏头去看她手臂上晚上刚换过药重新包扎的伤口，抿抿嘴，伸手去小心地摸摸，然后问她：“你还疼不疼？”
云棉举起自己的小手，凑到她嘴边：“你可以咬回来，现在咬的话，下一个棉棉不会疼的。”
只有我会疼，不会伤害到其他的棉棉。
可她没有被咬，反而被人轻叹着无奈地抱住。
“棉棉，你和其它记忆里的你都是一样的，你是妈妈的宝贝，无论你经历过什么，拥有什么性格，变得好或者糟糕，你都是我的女儿，妈妈永远不会嫌弃你不好，只会心疼愧疚，怕我对你还不够好，怕你觉得我还不够爱你，怕你没有安全感怕你难过掉眼泪……”
当妈妈的不会嫌弃女儿变得太糟糕，至少云锦永远不会嫌弃云棉活得不好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
她只会愧疚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愧疚自己不能让女儿感受到更多的爱。
“所以妈妈不会咬你。”云锦衣捏着女儿细瘦的手腕，低头亲了亲，弯眼笑着说道：“妈妈可以亲亲你，这样我们就谁都不会疼了。”
云棉：“……”
“是你不咬的，等我走了你可不要后悔！”
红着脸的小朋友似乎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倔强的刺猬棉棉，缩回自己的手凶巴巴瞪了她一眼。
暖黄的橘色灯光下，小朋友的脸颊被热气熏上了一层红晕，偏偏还要鼓着脸装作不在意的将手背到身后，好像这样就能无视之前被亲的那一下。
也是她这段记忆第一次被妈妈亲。
是她在那么多那么多次轮回里，就连做梦和幻想，都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画面和感觉。
如果、如果其他记忆的棉棉都会被妈妈这样亲亲贴贴的话，那自己只是其中一段记忆，似乎也不错？
这样当自己真的融合了所有记忆后，是不是就能得到妈妈更多的亲近和爱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试探和拥有了？

第437章
云棉被妈妈用厚厚的衣服裹成了一个球。
她趴在妈妈怀里，感受着她往外走的动作，屋里的灯也随之一盏盏亮起来。
云棉环视着这个陌生房间里陌生的一切，想到自己即将离开，竟然不觉得再回去那个世界有多可怕，反而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系统飞在后面，见到棉棉这样，心里钝钝的疼。
在那么多的第一周目里，棉棉在觉醒记忆后的一次次轮回中，一定很难熬很绝望吧？
不过还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棉棉有了妈妈的保护，有了新的希望，就连那么多难熬痛苦的第一周目结局都被妈妈开启第二周目后扭转改变。
所以等棉棉的魂体和记忆都修复好，她一定也会变成第二周目里快快乐乐的小朋友吧？
不过系统转而又想到了下一个记忆段的棉棉。
它微妙地沉默了一会，默默收回刚才的想法。
嗯，其实不用恢复所有记忆，即将到来的棉棉，也的的确确是个活泼过分的小朋友。
只是……这个棉棉死在了5岁，死在了丧尸群里，系统有点害怕她所携带的是完整的死亡记忆，那样的话，情况估计会有点不太妙。
花园很快就到了。
夜晚的花园也盈满月季的幽香。
花园里有一盏盏小夜灯，橘黄的灯光给那些开得正盛的花朵都染上了几分独特的色彩。
云棉安静地望着这一幕，嗅着鼻尖萦绕的花香，一仰头是满天星子闪烁的绚烂夜空。
云棉是惧怕黑夜的，她的夜色里永远只有女人的崩溃尖叫和男人的低骂粗喘。
但此时此刻，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在瑟瑟的秋风中，云棉倏而觉得自己不那么害怕夜晚了。
那些总会在夜色里悄悄降临的死亡噩梦，如今却变成了满眼的花和盈满鼻尖的幽香。
是温暖的怀抱，和被衣服毛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
除此之外，没有噩梦，没有轮回，也没有所谓的游戏玩家和npc剧情。
只有短短一天的生命，却已经是在轮回中挣扎无数次的云棉最最奢求的事情。
她只想拥有这短短一天的生命，只想在温暖的怀抱中死去。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回到那场踽踽独行了许久却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头越来越疼，疼到她隐约似乎都生出了耳鸣的幻觉。
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云棉抬手轻轻揪住云锦衣的衣袖。
手上使不出力，正沉甸甸的往下坠，说要来看花的小朋友，此时满眼却都倒映着云锦衣的模样。
云锦衣低头看着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抱到怀里，轻声说：“棉棉困了就睡吧，妈妈哪儿也不去，会一直陪着你。”
云棉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
和自认为早已坏掉的性格截然不同的笑意，干净的，明澈的，安静的笑容。
“妈妈……”
“别忘记我。”
她说完，手里紧捏的光球因为手指脱力不得不滚落到了地上。
系统重新飞起来，看着云锦衣将棉棉抱在怀里，替她将毛毯盖好，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卧室，反而依旧坐在这里，安静注视着满园的花，许久都没有动静。
系统飞过来，停在熟睡的棉棉的肩膀上，蹭了蹭温暖的毛毯后，小声问：“还不回去吗？”
它怕棉棉被风给吹感冒了。
感冒对于下一个棉棉来说……应该是一件有点可怕的事情吧。
云锦衣明白它的担忧，伸手将怀里的小朋友拢得更严实了一点，而后摸着女儿软嘟嘟热乎乎的小脸，略有点遗憾地轻叹了一口气。
系统疑惑地望着她。
而后听到她藏着几分失落的声音：“这段记忆的棉棉始终没有说过原谅我，后面的她……恐怕会对我更加失望了。”
回看棉棉一路走来的几个世界的第一周目，系统沉默了几秒，也不得不认为……这反过来看，好像真的是棉棉对妈妈越来越失望的回顾。
“……”系统还是没学会怎么安慰人，它只能藏在棉棉肩膀处装死。
反正宿主妈妈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自己想通的吧？
系统也不承认自己此时的双标行为，对棉棉它永远都是着急担心下定决心学习安慰话术，但对棉棉妈妈……大佬那么厉害，就算难过，也一定可以自己调节的！
云锦衣没管装死的系统，低头捏了捏女儿这段时间被养得肉嘟嘟的小脸，认命地抱着熟睡的小朋友往回走。
她说不会离开就没有离开，第二天的早饭也是让保姆顺带多做了两份，自己则一直守在熟睡的棉棉身边，安静等着小朋友携带新的记忆睡醒。
系统也蹲在枕头边，紧张的心情一点都不比她少。
这个棉棉……有点特殊的，所以一人一球看起来淡定，实际上心里都有几分拿不准。
-
顾棠棠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丧尸咬断脖子的那一刻。
剧烈的疼痛让顾棠棠痛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可不光是脖子上疼，她的头，脸，耳朵，手臂，腹部……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好痛。
那些蜂拥而上的丧尸撕咬着她的身体血肉，顾棠棠甚至能在剧痛中清晰感受到自己脸颊上的肉被丧尸硬生生撕咬下去时的撕裂感。
顾棠棠痛得想哭，尖叫着想喊妈妈，可妈妈已经死掉了。
比她更快的死掉。
想到这里，顾棠棠倏而失去了挣扎的力气，随着脖颈被彻底咬断，身体最后的感知停留在自己脖颈间流淌而下的温热血液。
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顾棠棠没在黑暗中乱走，她太惧怕黑暗了，黑暗中不仅有吃人的怪兽，还有吃人的人类。
顾棠棠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开始想妈妈，想自己已经快要记不清模样的家。
要是世界上没有怪兽就好了。
“你想再见见妈妈吗？”一个轻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顾棠棠被吓了一跳，睁圆了眼睛不安地张望着，可她入目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让她的身体下意识颤抖起来。
“你别怕。”那道声音更温软了一点，轻轻的像花瓣慢悠悠落在她心上。
顾棠棠从中听出了几分熟悉，她莫名心安了几分，她的性格本来就大胆活泼，此时发现自己暂时没有危险，那些身体撕裂的疼痛又很快消失，她就鼓起勇气脆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是谁？是我妈妈的朋友吗？”顾棠棠抱着膝盖，仰起小脸朝着黑暗的虚空好奇询问。
“我就是你，我叫云棉。”
“你骗人！”小朋友毫不犹豫地反驳：“我才不叫云棉，我叫顾棠棠！”
“……”黑暗中的那道声音似乎也因为这个变故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她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忽略了顾棠棠小朋友的反驳，转而问她：“那你还想见到你妈妈吗？”
顾棠棠有点纠结。
不是纠结要不要去见妈妈，而是纠结要不要相信这个姐姐的话。
她连名字都骗我……万一不是带我去见妈妈，而是把我卖掉交给很坏的坏蛋呢？
顾棠棠有点不敢答应。
那个叫云棉的姐姐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可对方不但没有安慰她，还特别坏心眼地说：“只有10秒钟考虑时间喔，10秒钟内你要是没有做好决定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说完她就开始倒计时。
顾棠棠：“！！！”
在对方刚从10倒数到8的时候，顾棠棠小朋友就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了。
顾棠棠：“我去的！我要去见我妈妈！你不要数了，你……你应该不是坏蛋吧？我一点都不值钱的，你把我卖掉也拿不到几块钱，你带我去见我妈妈，我妈妈会给你很多钱！”
鬼机灵的很，可她不知道身为同一个人的不同记忆段，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对方是能够隐约感知到的。
所以小朋友心里想的：去找妈妈，要是坏蛋就让妈妈把她抓起来找警察这种小心思，简直是一览无余。
耳边响起一声有点嫌弃的啧声，下一秒顾棠棠小朋友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之前黑漆漆的环境完全变得天差地别。
顾棠棠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和灯，然后被耳边响起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
“棉棉醒了！”系统激动地飞起来。
云锦衣也倾身看过来，见女儿睁着眼睛茫茫然的模样，伸手试探着在她眼前挥了挥：“棉棉？醒了吗？”
棉棉？
顾棠棠看着妈妈年轻了好多的模样，整个人更加茫然了。
系统悬在半空，见状忧心地碎碎念：“怎么没反应？难道这个棉棉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昨天容纳了太多记忆所以脑袋被撑出了问题？”
顾棠棠什么都没听懂，唯独听懂了光球最后那句话。
虽然自己不叫棉棉，但看妈妈和光球此时对准自己的样子，顾棠棠直觉对方说的人就是自己。
因此她都还没搞清楚现状，嘴巴就先脑子一步反驳出声：“你才脑袋出问题呢！我妈妈说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朋友！！”
系统：“……”
云锦衣失笑，伸手将小朋友从被窝里捞出来。
直到面对面看到活生生的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妈妈，云棉才后知后觉想到那个叫棉棉的姐姐好像没有骗她。
竟然真的可以再见到妈妈！！
也因此，死亡的痛苦和恐惧在妈妈关心温柔的目光中猛然宣泄爆发出来。
顾棠棠小朋友什么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先抱着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汹涌的都能将旁边懵逼的光球给淹死。
但光看她这样的表现，系统和云锦衣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这个棉棉，也是带着所有记忆醒过来的。
所有记忆……自然就包括完整的死亡记忆。
所以她才会哭得那么崩溃，小小的身体缩在妈妈怀里颤抖个不停，整个人都惊惧过度，好久都没能平复下情绪。
直到她哭得咬破了舌头，血液的味道在她嘴巴里泛滥开来，然后才在妈妈的陪伴安抚下慢慢缓过来。
“妈妈……”顾棠棠哭得眼眶红红，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嗯。”云锦衣轻声应着，拿着纸巾给女儿慢慢擦掉脸上的眼泪，抱着小朋友拍拍后背，温声道：“妈妈在，棠棠乖，这里很安全，什么危险都没有，不要怕。”
云棉抽抽噎噎地望着她，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控诉：“可、可是刚才……妈妈喊别的小朋友，妈妈你是不是……是不是背着我，生了别的小孩？！”
还是很委屈，但委屈中已经掺杂了许多别的东西。
比如占有欲，比如隐约的凶狠。
系统在一旁装死得很彻底，它决定接下来都不要在任何棉棉跟前彰显任何存在感。
每个棉棉都不好惹，并且是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系统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等棉棉觉醒所有记忆再说吧。
不然很有可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不止系统有这种感觉，云锦衣在对上女儿控诉的目光时，也不禁无奈失笑。
“我没有别的小孩，无论是棠棠还是棉棉，都是你。”
云锦衣笑着揉揉小朋友的脑袋瓜，轻声解释：“因为妈妈不想让你再姓顾，所以给你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就叫云棉，可以吗？”
顾棠棠却更茫然了，抬手挠挠头，懵懵地自言自语：“云棉？可是送我过来的姐姐说，她也叫云棉呀，她还说她就是我……妈妈，我还骂她是骗子，我是不是错怪她了呀？”
她说完，还有点愧疚地瘪嘴，可是想要道歉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云锦衣闻言愣了一瞬，而后揉揉女儿肉乎乎的小脸，柔软了眉眼笑着说：“那棉棉之后保护好这个姐姐的花，她就不会和你生气了。”
按照女儿的性格，是很有可能存在“自己和自己生气”这种情况的。
在妈妈的笑容下，顾棠棠抱着妈妈的手臂乖乖点头，然后才想起之前的话，眼睛亮亮地小声期颐问道：“妈妈~那我也叫云棉吗？我跟你一起姓了吗？再也不要叫其它的名字了吗？”
“嗯，就和我姓云，单字一个棉，棉花糖的棉，棠棠愿不愿意？”云锦衣伸手搂住莫名激动的小朋友。
前顾棠棠，现云棉小朋友点头如啄米，激动的恨不得蹦跶起来：“我愿意呀！我超级愿意的！我就要叫云棉，我要和妈妈叫同一个姓！”
而且是棉花糖的棉诶，云棉已经叫过了顾棠棠，棉花糖的棠都叫了五年了，云棉一点都没有舍不得的样子。
“妈妈~那要快点把我的户口本也改掉喔！”云棉小朋友很懂的凑到妈妈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那个顾奶奶很凶的，她万一也跑来找我让我再认一个新爸爸怎么办？她好可怕的，会抢小孩！”
云锦衣忍着笑轻轻顶了下女儿的额头，看她茫茫然捂着额头的小模样，笑着说：“棉棉放心，她追不到这个世界的，而且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户口本？”
她可不记得自己给女儿看过户口本这种东西。
云棉得意叉腰：“我偷偷听到的！那个奶奶说要把我放到他们家的户口本上，这样我就是他们家的小孩了，以后还要给那个陌生的爸爸养老！”
云锦衣把站在床上叉腰的小朋友抱下来，一边给她穿上袜子鞋子，一边笑着问她：“那棉棉怎么没有跟我说过？”
云棉小朋友机灵地转了转眼珠，而后抿着嘴笑得格外无辜：“因为我想考验妈妈呀~妈妈特别棒，没有把我送给他们，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绝口不提要是偷听到妈妈把自己送给别人的话，她会怎么做。
小朋友那点小小的心机并不能逃过云锦衣的眼睛，但她给女儿穿好鞋子，把她从床边拎起来放到地上，却没有对此追根到底。
直到穿好鞋从床上下来，云棉才有心情打量这个崭新的世界。
随之而来的，就是小朋友的各种问题。
“妈妈，这个世界有丧尸吗？”
“妈妈，这个世界的丧尸会偷偷躲起来然后咬人吗？”
“妈妈，这个世界的猫猫狗狗会变成可怕的怪物吗？”
“妈妈，我们家里有吃的吗？万一丧尸来了吃的不够了怎么办？”
“妈妈……”
小朋友能够问出好多好多的问题，可她却一句话也没有撒娇跟妈妈说自己被咬得好疼好难受。
因为她知道妈妈也被咬了，妈妈也会好痛好痛。
现在的妈妈完完整整，云棉不想让妈妈回想起那些可怕的疼痛，所以即使她的身体偶尔还会不自觉地颤抖和产生疼痛的幻觉，但小朋友表面看起来却很正常，笑眼弯弯的小模样格外惹人爱。
直到她被妈妈牵到桌子边准备吃饭。
“妈妈，我想要你喂我~”云棉晃着小短腿，捧着碗眼巴巴递到妈妈跟前。
云锦衣伸手接过碗，喂了她一口后，在女儿亮晶晶的目光中又放回到她眼前。
云棉：“……”
“自己吃。”云锦衣捏捏女儿的小脸，温和地拒绝了她：“不要撒娇。”
云棉鼓起脸捏着勺子，埋头将干饭的架势拿捏得十足。
哼，不喂就不喂！我长了两只手，吃得可快了！
可吃到一半，喂到自己的嘴边的勺子硬是被云棉转了个弯送到妈妈嘴边：“妈妈，啊~”
云锦衣：“……”
是一只很孝顺的崽崽没错了，可看看你这碗饭……我这个当妈的，莫名就很嫌弃。
小朋友碗里简直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又是粥，又是包子馅，还有咸菜，被搅合在一起，味道是有了，可看着多少有点埋汰。
“妈妈，啊~”云棉小朋友还在锲而不舍地递勺子，小手举得老高。
云锦衣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她都能想象到自己拒绝后小朋友眼泪汪汪满是控诉的画面了。
于是她说服自己接受了女儿的投喂。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妈妈，啊~”
“妈妈，吃包子~”
“妈妈，最后一口了，啊~”
“妈妈……”
系统不忍直视地捂眼。
云锦衣无奈吃下了好几个“最后一口”。
然后就看到小朋友举着空空的小碗，还得意的用勺子轻轻敲了一下：“妈妈~我的饭都被你吃光光了，可我还没有吃饱，你快来喂我呀~”
说完，自己仰着小脸乖乖地张开嘴巴：“啊~”
莫名有点像鸟窝里张大嘴巴等鸟妈妈投喂的小鸟崽崽。
云锦衣被女儿这一招逗笑了，没好气地用筷子敲了她一下，却还是接过小朋友递过来的勺子，舀了粥一勺接一勺喂给她。
云棉被妈妈投喂得肚皮滚滚圆，等妈妈将碗碟送出去后，小朋友终于将自己一直落在妈妈身上的目光分给了角落里某颗格外安静的光球。
系统：“……”
心里莫名升起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这点不好的预感就切切实实成真了。
云棉把它从角落里薅了出来。
然后捏着它，在整间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悠。
小朋友先指着那几张格外显眼的照片，追问照片的源头和出现的始末。
系统……系统真的不太会撒谎，它在宿主的威胁下，老老实实把那个记忆段的棉棉做的事一一抖搂了出来。
云棉站在照片跟前听完，然后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那我也要和妈妈去拍，还要拍的比这个更好看！”
系统却在她伸手戳那一下的时候，莫名想到了上一个记忆层的棉棉。
果然都是同一个崽崽，就算记忆和经历截然不同，但到了这个世界，醒过来后最在乎的其实还是这些东西，就连触碰的行为都一模一样。
云棉又捏着光球去看别的东西。
游戏币，云棉说自己也要去玩。
小猪玩偶，云棉说她也要一只小鸭玩偶。
花盆……云棉看看花盆，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光球，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神奇的念头。
系统惊惶挣扎：“棉棉你快住脑啊啊啊啊！！你就算把我种到花盆里面，也长不出更多的我来，没用的你死心吧！！！”
云棉的念头被拆穿，不仅没有心虚，还好奇地捏着它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能偷偷听我在心里说话吗？”
系统：“……你竟然真的这么想？！”
它就知道棉棉每次看到花盆都没安好心！！！
等下一个棉棉再出现的时候，自己一定一定要先让宿主妈妈把这个万恶的花盆给藏起来！藏到柜子最顶上，让棉棉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这个东西！
虽然系统说不行，可云棉棉小朋友别的不多，就一身反骨最多。
所以它越是抗拒，云棉想种它的心就越蠢蠢欲动。

第438章
幸好云锦衣回来后及时解救了它。
系统心有余悸地蹲在角落里，离那个花盆远远的，生怕自己再一次被埋进里面。
云棉放下花盆，看起来乖巧无辜，似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云锦衣也没有因为系统而训斥女儿，只是拉过她，帮小朋友扎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辫子。
云棉乖乖扶着妈妈的腿，眼睛却灵动地四处打量着。
等她头上的辫子刚梳好，就听到妈妈问她想不想出去玩。
云棉有点纠结。
她当然相信妈妈说的这个世界很安全的话，但同时经历过末日的小朋友又总是会对外界多一份担忧。
要是出去后这个世界突然末日了怎么办？
就像她之前的世界，突然毫无缘由的就出现了丧尸一样，到时候棉棉和妈妈在外面没有庇护所，只能在大街上和丧尸面对面。
要是出去后遇到别的什么意外怎么办？无论怎么想，在家里似乎都要比在外面更安全一点。
可即使怀揣着这么多的隐忧，云棉又还是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看看的。
她也很怀念末日来临前的世界的模样。
正常的生活，正常的行人，没有丧尸，没有危险，到处都是繁华的景象。
云棉是想要出去看看的。
云锦衣知道女儿在憧憬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因此问完后也没有催促小朋友赶快做出决定，而是拉着她去游戏室玩积木，边玩边思考。
打破云棉这份纠结的，是来自江瑶小朋友视频通话。
云棉好奇地打量屏幕里那个小朋友，听到她像好朋友一样问自己最近过得怎么样，问自己早上吃了什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云棉心里有点惊奇。
因为从江瑶的话里，她听出自己竟然有3个好朋友。
好朋友……这种词汇对于之前的云棉而言是很难拥有的。
即使她拥有健全的人格，但不完整的家庭让她在小朋友群体里天然处于下方，那些小孩总是会抓住这一点嘲笑她。
等末日降临后，云棉就更没有交朋友的必要了，小孩，女性，老人，在末日里是死亡最多的群体，她们甚至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很少。
所以光是好好活着就已经需要拼尽全力了，云棉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认识什么好朋友。
可这个世界里，她竟然拥有3个好朋友吗？
等电话挂断，云棉按照妈妈的引导，抓来光球，开始边玩积木，边从系统口中听故事。
关于这具身体和这个世界几个孩子的故事。
云棉小朋友听完后捏着一块积木托着小脸若有所思。
系统记吃不记打地停在她脑袋上，蹦跶着说：“棉棉，江瑶还等着你回答她的话呢，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云棉捏紧积木，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去！”
她抬起头看向云锦衣：“妈妈，出去了你也会一直陪着我吗？”
小朋友心里还是没有多少安全感。
云锦衣笑着颔首：“当然，我会一直陪着棉棉的，不要怕，这个世界很安全。”
系统也很认可这句话，这毕竟是一个挑中了学霸作为气运之子的小世界，祂会大力发展科技，就算有战争的到来，那也是在主角成年之后，并且靠着主角的能力，这个国家很可能在武力值上能够做到脱颖而出，至少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所以世界末日什么的，现在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有了妈妈和系统的双重安慰，云棉原本还有点犹豫的想法很快坚定起来。
并且为了让自己不再纠结甚至反悔，云棉开始催促着妈妈赶紧收拾东西出门。
只要出去了，自己应该就不会那么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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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瑶作为这次见面的发起者，她甚至很有条理的给4个家庭都安排好了这次两天一夜聚会的所有行程。
她让妈妈给其他3位家长都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面是她捏着铅笔在空格纸上认认真真写和画下来的详细行程安排。
他们这次是要去郊外露营，所以要采购带上的生活必须品，在江雪和江雪助理经纪人的帮助下，江瑶也另外写了一份清单让妈妈发了过来。
江雪作为江瑶的妈妈，女儿这么聪明又能干，当然是第一时间在仅有4人的家长小群里暗戳戳炫耀开了。
云锦衣点开图片，看了两眼后拉着旁边满眼好奇的小朋友过来一起看。
云棉认识的字有一些但不多，加上江瑶现在力气小也有点控制不太好笔划，她就认得有点吃力。
但在妈妈的帮助下，云棉还是逐字逐句读懂了这份行程安排计划单。
他们到达之后，先去山脚下吃饭，然后采购一些晚上露营聚餐会用到的食材，再一起上山玩。
之后他们上山可以搭帐篷，可以拍照，可以做饭，附近还有小溪，可以抓鱼抓螃蟹，除此之外，小朋友们还可以带自己的玩具去分享。
第二天可以在山顶看日出，还能去山里采野果，江瑶甚至让妈妈江雪把麻将都带上了一副，在大山里打麻将的感觉，大概会格外特殊一些。
云棉不懂，但云棉觉得妈妈似乎都有点感兴趣的样子。
于是小朋友默默的更加坚定了自己出门的念头。
不过在妈妈将露营的东西都备好之前，云棉先在家里见到了上一个棉棉始终躲避不见的两位老人。
他们很热情，从末日而来的云棉对善恶感知很敏锐，这两位老人给她的感觉，比顾奶奶要好很多很多。
加上云棉是个很讲礼貌的小朋友，所以她没有再逃避，反而抱着对她爱答不理的猫猫，先去帮奶奶打理月季花园，又去陪爷爷下了一通乱七八糟的棋，后来又听两位老人说了好多妈妈小时候的故事，云棉全程兴致勃勃，精力好到猫都快被她给rua秃了。
直到小手手背上被猫猫凶狠地拍下一个猫爪爪红印后，云棉终于被妈妈拎着和爷爷奶奶还有猫猫告别，踏上了外出的路程。
“妈妈，你的车车里喷了香水吗？”云棉一上车就用力地嗅嗅，边问，小手边拍拍车窗和车门，下意识检查是否牢固。
就连系统都看得出来，这个棉棉对于气味的感知和对危险的预防都很敏锐。
她看似不经意，实际上脑袋里可能已经在排演等会可能遇到的危险画面了。
云锦衣将车窗打开，车辆启动后车子里车载香水散发的香气就随之散去了很多。
云棉坐在抱着安全带坐在车上，目光全程都盯着前方和左右两侧。
她在看这个新的世界，又好像在用这个世界回忆另外一个已经荒芜破败的世界。
云棉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最终结局是什么，她死在了末日初期，但她即使很小很小，离开得很早很早，也会忍不住希望自己的世界重新好起来。
云棉很谨慎的没有和开车时的妈妈讲话。
大概是之前精力消耗太多，现在即使提着心提防一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但身体机能的消耗已经让她有点打不起精神。
随着车辆平稳地行驶，小朋友的眼睛也慢慢合上，歪着头缩在座椅上睡得格外香甜。
系统从她脑袋上蹦到她的肩膀上，查看了一下宿主现在的身体情况后，也跟着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窝在宿主肩窝里安安稳稳地睡过去。
它也被宿主折腾累了。
心累。
-
目的地距离居住地有点远，但路上不堵车，一路顺利，等到达后另外三家也已经到了。
车辆刚一停下，云棉就迷迷瞪瞪地醒了。
她揉揉眼睛，把眼泪擦掉后，一偏头就看到已经围着车子跑过来的三个小孩。
云棉只熟悉江瑶的脸。
她稍微精神了点，低头自己解开安全带，车门打开后让妈妈将自己抱下去。
“棉棉！”
“棉棉姐姐！！”
“棉棉妹妹！”
三个小孩各自称呼各自的，在云棉下车后一拥而上和她抱成一团。
云棉茫茫然的被迫被裹挟着在地上蹦跶，其实脑袋里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太热情了点？
小朋友正疑惑，一抬头就对上三双亮晶晶的眼睛。
蒙蒙蹦跶着挂在她身上，软糯糯地喊姐姐：“姐姐你怎么都不跟我打电话呀？我让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等下都分给你喔，给你分最多最多！”
赵瑜也很开心，凑过来小声说：“妹妹，你在云阿姨家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别的小孩再欺负你？要是有的话你跟我说，我可以保护你！”
江瑶也等着云棉的回答，虽然看起来云棉比之前要健康了很多，但还是要多问问以防万一。
万一棉棉刚脱离了孤儿院那样糟糕的环境，又不小心栽进另外一个不太好的坑里呢？
迎着三双满是好奇和关心的眼睛，云棉虽然还是有点不太熟悉，但对于善意她总会本能地回以善意。
所以她弯起眼睛，乖乖地摇头：“没有人欺负我，家里没有别的小朋友，只有一只猫猫，猫猫很可爱的！”
虽然她走之前才被猫猫打了手，但那绝对不会是猫猫的错！
小朋友之间的话题总是很容易被转移的。
云棉刚提了家里有猫猫，赵瑜就分享了自家的小狗。
于是四个小朋友不知不觉就聊歪了。
但好在除了刚开始的懵，云棉很快也融入了这个小团体中，彼此之间好久没见的生疏并没有让他们真的陌生起来，反而很快就撒开了欢的玩到了一起。
等在山脚下吃完午饭，四个家长劳心劳力开车去山上搭帐篷。
江瑶和赵瑜作为年龄大一点的小朋友，负责照顾好两个小妹妹，所以两个小孩很严肃地讨论等下要去哪里玩。
云棉被蒙蒙拉着在草地上坐下。
再有几天就要入冬了，因此这座山上虽然仍旧留有绿意，但地上的草茎已经枯黄，四周零碎的石头也有点硌屁股。
云棉坐了几下觉得不太舒服，干脆蹲在那捡地上的石头玩。
蒙蒙看她捡石头，也跟着捡石头。
两个小孩把这些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石头堆到一起，然后比赛谁扔石子能扔得更远。
江瑶和赵瑜在一旁守着她们，赵瑜还有点担心会不会扔下去砸到了别人。
但这座山林下方几乎没有人，四周都很空旷，也是四个家庭之前就在挑选的露营地点，要求就是人烟稀少，安全又不会被发现行程。
因此这次来的不仅仅有之前的嘉宾，还有蒙蒙的妈妈和赵瑜的爸爸。
江瑶和云棉都只有妈妈来了。
“我听说大山里会出现很可怕的动物。”赵瑜坐在一旁给云棉和蒙蒙补充石子。
江瑶手里捏着本子和铅笔写写画画，闻言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这里不是太远的郊区，就算有动物也是兔子山鸡之类的小动物，我来之前查过了，这里没有出现过什么大型野生动物。”
事实上，按照野生动物分布图来看，这里也不可能存在还没被发现的野生动物。
赵瑜：“……”
他觉得江瑶懂得好多，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应该就不会有事吧。
于是小朋友将自己心里最后的担忧也放下了。
这场扔石子的比赛最终还是云棉获胜。
她比蒙蒙年龄大一点点，力气也大了一点点，所以这次胜利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而且小朋友之间的比赛又不是非要比出个什么胜负然后赢得什么彩头。
所以对于云棉和蒙蒙而言，这次比赛除了让她们浑身都动起来变得暖洋洋以外，还迅速融洽快乐起来。
怕她们再往山崖边上跑，在她们停下来后，江瑶和赵瑜就赶紧拉着两个胆大的小朋友远离那边。
“可是地上的草好扎屁股。”云棉捂着屁股不肯在他们身边坐下。
蒙蒙也跟着点头，小手背到后面努力去捂屁股。
江瑶脸色一僵，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某一天某间商场的某个推车里。
她很确定现在面前这个棉棉是拥有新的记忆和性格的棉棉。
但……为什么这些棉棉都对屁股受罪这么敏感阿喂？！
江瑶深吸了一口气，气势汹汹去找了几块垫子来给几位屁股娇气的小朋友垫起来。
当然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屁股……
“姐姐，我们要去钓鱼了吗？”蒙蒙有点迫不及待地歪倒在江瑶怀里，抱着她的手臂晃啊晃，她还从来没有钓过鱼呢。
“现在还不可以去钓鱼。”江瑶摇摇头，在几道失望的目光中，伸手指了指搭帐篷搭得乱七八糟的家长们：“我们要等大人们把帐篷搭好了，有人陪我们一起去小溪旁边才可以，小孩子自己去的话，会很危险，要是掉到水里我们都拉不起来。”
关于安全措施，最保险的当然是叫上一位家长跟着一起去。
“那我们可以去帮忙吗？”赵瑜心里早就有这个念头了。
江瑶却又摇头：“还是别去了吧……”
这几个家长一看就没有自己动手做过这种事情，搭了这么久了，除了云阿姨的帐篷已经搭好，另外三家的帐篷都还软趴趴倒在地上，被山风吹得偏来倒去。
要是再多几个小孩去帮忙的话，结果肯定是越帮越忙。
“可是等着好无聊啊……”蒙蒙语调长长地叹气：“要是我爸爸妈妈一直都搭不好帐篷的话，那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就没有地方睡了？”
“我们还可以睡车里。”云棉很认真地建议：“把车门关上，车窗只留一点通风的缝，其实比睡在帐篷里更加安全。”
最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睡在车里可以第一时间开车逃离危险。
这都是末日里的经验之谈。
换到现在其实也很有用。
所以另外三个小朋友，包括江瑶在内，仔细想想后，竟然都有点动心了。
“那我们去跟爸爸妈妈说，让他们别搭帐篷了吧，反正也搭……唔唔？！”
蒙蒙话说到一半被江瑶眼疾手快地捂住，她挣扎了两下，仰头茫茫然地望着对方。
江瑶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等蒙蒙点头后，江瑶才小声对几个小孩说：“我们再等等，云阿姨已经去帮他们搭帐篷了，等弄好后我们就拜托云阿姨陪我们去钓鱼。”
反应江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觉得这群大人里最靠谱的，还得是云锦衣阿姨。
和她比起来，其他爸爸妈妈们，看起来都和小朋友一样笨手笨脚。
当然这种话不能被听到，不然恼羞成怒的成年人也会小心眼记仇的。
云棉从来没有过这种和同龄小朋友神神秘秘说悄悄话的经历，即使这一半天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连玩都还没有真正开始玩，云棉也已经对这个新世界的一切充满了期待。
或许也正因为这一次的旅程就是这么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玩耍，云棉才会从中体会到另类的心安。
相信末日世界里挣扎求生的每个人类，做梦都想要重回这样的生活环境。
在其实并不无聊的等待间隙里，云棉一边听着江瑶姐姐给大家讲故事，一边随时用目光去捕捉人群中来往的属于妈妈的身影。
直到几个帐篷都稳稳当当地矗立在这个山巅上的小片平地中，赵瑜迫不及待去找出爸爸准备的几根儿童钓竿，四个小孩眼巴巴望着云锦衣，口口声声都是想要对方陪他们去小溪里钓鱼。
可不光他们想钓鱼，其实家长们也挺想的。
所以等待这么久后，原本的钓鱼儿童队，一下子扩展成了全体出动的架势，每个人都拿着早有准备的抄网和钓竿，齐刷刷往山涧小溪走去。
“妈妈，我们可以钓到很好吃的小鱼吗？”实用主义者云棉棉小朋友如此问。
云锦衣牵着女儿的手小心踩着崎岖的小道往下走，闻言笑着问小朋友喜欢吃什么样的鱼。
云棉的回答也丝毫不出意外：“我喜欢吃没有刺的鱼！妈妈，小溪里会有这种好吃的小鱼吗？”
“没有这种鱼。”江瑶在前面回答她：“棉棉，山里的小鱼刺都很多的，等下如果我们钓到了小鱼，可以给你炖香喷喷的鱼汤，不用吃鱼肉也可以。”
云棉乖乖点头：“好~我会努力钓好多鱼的！”
说完，小朋友又仰头看了眼妈妈，等下去后凑在她耳边偷偷说：“妈妈也不喜欢吃有刺的小鱼对不对？我等下可以把鱼肉里的刺都捡出去，这样妈妈就可以吃鱼肉了。”
嗯，这是独属于云棉棉小朋友对妈妈的偏心。
她自己是不耐烦捡鱼刺的，但如果是给妈妈挑鱼刺的话，那云棉的耐心就会无限延长再延长。
云锦衣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揉揉小朋友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温声应下女儿孝顺的承诺。
这条山涧溪流的流速并不湍急，水也不深，但晚秋山间小溪的水凉意简直能浸到人的骨子里去，蒙蒙爸爸伸手感受了一下后，就严令禁止小朋友们挽起裤腿想要直接去小溪里抓小鱼小螃蟹的行为。
不过小孩子们总能有更多的玩法花样。
他们先试着钓鱼。
儿童钓竿并不重，反而像玩具一样，几个小孩先在有点腐烂的枯树叶下翻找挖出几条蚯蚓串到钓钩上，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钓竿鱼线垂进小溪里。
可他们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山风将树叶吹落，打着旋儿地落在水面上，也没能等到哪怕一只小鱼咬住他们的鱼饵。
“一定是他们太吵了。”蒙蒙叉着腰气鼓鼓地瞪向上游正挽着裤腿嘻嘻哈哈抓鱼扑腾的家长们。
江瑶默默叹气，语重心长地说：“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这些大人们很坏的，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江瑶姐姐的小故事课堂又开课了。
这次讲的寓言故事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小朋友们听着故事里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再对应现在的情况，一个个全都深刻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云棉也觉得自己悟到了。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鱼竿却轻轻动了一下，一股并不小的拉扯力从水里鱼钩处传来。

第439章
云棉下意识往上一拉。
一条正在挣扎甩动鱼尾的小鱼被她从水中拽了出来。
云棉都还处于愣神的时候，旁边的三个小朋友已经激动地围着她尖叫起来了。
“棉棉！棉棉你钓到鱼了！！你好厉害，我们终于钓到鱼了！！”
“啊啊啊啊啊我们好厉害，棉棉你快把鱼放下来，我好想看看这是什么鱼啊！”
“妈妈！妈妈我们这里钓到鱼了！你快点过来！！”
“……”
在吵闹声中，云棉看向仍旧被自己悬在半空努力挣扎的鱼，呆了一瞬，也跟着眼睛亮亮地兴奋起来。
她连忙在小伙伴的帮忙下把鱼拉了回来，滑溜溜的小鱼入手还在板动挣扎，但小朋友们严防死守，直到把它彻底投进装水的水桶后才又一次欢呼着蹦跶起来。
收获的喜悦足以让每个小朋友都拎着水桶里的小鱼去给家长们炫耀一圈又一圈。
上游的大人们见状其实也很诧异，毕竟他们根本不觉得用儿童钓竿能真的钓出鱼来，更何况还有他们在上游“捣乱”。
可那尾小鱼就在水桶里，云棉还正拎着水桶眼眸晶亮地望着妈妈。
系统也激动得不行，都不用云棉说话，它就先在棉棉肩膀上蹦跶着将刚才棉棉钓到鱼的画面一帧帧逐字逐句讲给云锦衣听。
云棉就负责拎着小桶眼巴巴望着妈妈等待一个让她心满意足的超级夸夸。
在几个小孩都仰着脑袋等待她对棉棉的夸夸时，云锦衣也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笑着弯腰俯身，先是揉揉女儿的脑袋，然后又捧着她白白净净的小脸亲了一口，最后才对晕乎乎的小朋友说：“棉棉真棒！妈妈都还没有钓到鱼呢，棉棉就已经有收获了，棉棉比妈妈还要厉害一百倍！”
云棉：“……”
云棉又是被rua又是被亲，直接被妈妈给夸懵了。
她抱着小桶，桶里小鱼游来游去，却再也吸引不了云棉半分的注意力。
小朋友好像都要把自己给烤熟了，脸颊耳根全都红红的，努力抿着嘴巴，眼睛却无声地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害羞又骄傲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最后只能一个劲抱着小桶连带着自己一起往妈妈怀里塞。
系统觉得要是棉棉此时还是星际时代的棉棉的话，那她的精神体小狗一定也会和她一样，害羞得呜呜咽咽地趴在妈妈怀里，高兴到一边和妈妈贴贴一边拼命摇尾巴。
江瑶也觉得害羞起来的棉棉简直可爱死了。
软乎乎糯叽叽的，看着就让人想上手。
所以其实也不能怪当初蒙蒙第一眼就觉得棉棉是个超级漂亮精致的娃娃，想要带回家收藏起来吧？
毕竟，棉棉真的好可爱，害羞之后不断上升的热气好像都熏得她双眼雾蒙蒙了，抱着小桶从妈妈怀里退开后更是晕晕乎乎，看起来又乖又呆，软糯糯的让人总是忍不住想咬一口试试。
“棉棉，我们再钓一条吧！”赵瑜兴奋地接过云棉手里水都晃荡少了一半的小桶。
蒙蒙偷偷牵住云棉的手，捏了又捏，美滋滋地软声说：“姐姐好厉害呀~我想和你挨在一起钓鱼~”
江瑶看了眼蒙蒙，默不作声的拎起小板凳率先占据云棉的另一边，然后捡起地上的钓竿递给棉棉：“我们还要再挖一点蚯蚓，或者用我们带来的零食试一试吧。”
江瑶记得自己上辈子刷短视频，好像看到过用辣条还是什么东西也能钓到鱼的视频，现在不就正好可以试试了吗。
云棉回头看向走到旁边守着自己几人的妈妈。
云锦衣笑着对女儿点点头：“棉棉想钓就继续钓吧，钓到的小鱼我们可以晚上弄出来吃掉。”
系统也开心地催促道：“棉棉快快快，我们再多钓一点，说不定山里的小鱼特别笨，一钓一个准，这样晚上你们就能吃全鱼宴了！”
不仅如此，赵瑜的胜负心被激起来后，还提议他们一起比赛钓鱼，看谁钓的鱼最多最大。
“爸爸他们要一起比吗？”蒙蒙伸手指向同样跟过来的大人们。
几个小孩齐刷刷扭头看去。
被指到的周延河摸摸鼻尖，果断加入了这场幼稚的比赛当中。
其他几位家长包括云锦衣也都兴致勃勃地加入了。
于是这条本来就不宽阔的小溪流旁边陆陆续续坐了一长条的人类，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肯定能钓到最多的鱼，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起来输掉的人会有什么惩罚了。
在江雪说输掉的人要喝一整杯苦瓜汁并且录视频发到平台上的时候，云棉的钓竿又被扯动了。
小朋友原本还专心致志听大人们讲话呢，见状愣了一下，又在系统激动的催促中赶紧拉起钓竿。
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跃出水面。
小朋友们齐刷刷地“哇”出声，纷纷丢下自己的钓竿凑过来。
离他们不远的赵瑜爸爸见状疑惑地看看自己毫无动静地钓竿，摸摸后脑勺，还是满头雾水：“为什么棉棉钓鱼……鱼咬钩就往上拉，这样都没脱过钩？”
很明显这群小家伙没一个懂得怎么钓鱼，可偏偏云棉就是连续两次钓到了鱼。
没有什么耐心等待，也没有让鱼咬钩后游动挣扎把所有力气都耗尽的方式，直勾勾的就拉上来了。
难道这就是钓友界广为流传的新手大礼包？！
不光他如此疑惑，其他家长也不服气起来，再怎么也不能比一个孩子还弱啊！
可那边云棉刚放下鱼钩，都还没有慢慢沉到水下去呢，众目睽睽之下就看到一条鱼硬是蹦起来精准地咬住了鱼钩。
众人：“……啊？？！”
系统也傻眼了，呆呆地看看鱼，又看看棉棉，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过分眼熟。
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叫做赵小梨的小朋友，也有过这么逆天的气运？
在小孩们尖叫欢呼着帮云棉把小鱼拉起来放到小桶里后，那些原本在钓鱼的家长也不钓了，齐齐起身走到云棉身后，誓要看清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眼花出现的幻觉。
喔，还得是同时蒙蔽好多双眼睛的大型幻觉呢。
在他们的注视下，云棉懵懵地又一次甩出钩去。
赵瑜爸爸嘴角抽了抽，正要开口提醒这群小傻子兴奋过度，竟然会忘记给鱼钩加鱼饵——
他嘴巴刚张开，连个气音儿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云棉那轻飘飘浮在水面上的鱼钩……就又被鱼给咬住了。
赵爸爸傻眼：“……啊？！”
这一幕多多少少有点惊悚了，那一瞬间，几个大人脑子里不断回闪过自己曾经看过的钓鱼界的各种恐怖传说，鸡皮疙瘩不知不觉起了满身。
唯有系统和云锦衣，一人一球默契地“看向”棉棉浑身金灿灿的功德光芒，在心中无奈摇头：老天爷啊，你看看你，作弊都不知道悠着点。
江瑶不知道大人们脑袋里在想什么，但她看看主动咬钩后又开始挣扎的小鱼，再看看瞪圆眼睛同款惊诧的棉棉，脑袋跟着打结了几秒，而后在一群大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先帮棉棉把鱼拉回来，然后义正言辞：“棉棉！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这些鱼给碰瓷了！”
云棉懵了懵，下意识回问：“那、那碰瓷的鱼，能吃吗？”
蒙蒙：“这种鱼会不会特别傻啊？它们都蹦上来让我们吃了，一定是鱼鱼里的笨蛋吧？”
赵瑜跟着点头：“要不我们还是把它们放了吧，我妈妈说吃哪补哪，要是吃了鱼头反而让我们变成笨蛋就糟糕了。”
江瑶：“……倒也不是。”
可迎着三双盈满担忧的清澈眼瞳，她又只能无声地叹口气，很有大姐姐风范地说：“那要不就把它们放了吧，它们这么会碰瓷，吃起来估计也怪怪的。”
于是大人们还沉浸在各种惊悚传闻的时候，小朋友们已经很快达成了一致，一起拎着小桶给里面三条笨蛋小鱼洗.脑，告诉它们碰瓷不好，下次不要再碰瓷了，不然连吃都没人吃的。
一句句稚嫩天真的叮嘱说完后，云棉趴在小溪边，把小桶里的鱼连带着水一起倒了下去。
看着小鱼们入水后悠闲自在地游动，云棉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短路，竟然顺势在旁边揪了根草，就这么空空地悬在水面上。
然后……又一条碰瓷的小鱼跃出水面，主动咬住了细细的草茎，硬是没松口。
云棉：“……”
小孩们：“……”
大人们：“……”
这已经不能用惊悚来形容了吧？！？
云棉松开手指，让这条小鱼连带着草茎一起掉进水里。
小朋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皱巴着小脸忧愁地叹气：“怎么办，这些小鱼这么笨，我们晚上还能吃什么？”
江瑶：“……”
江瑶开始仔细回忆棉棉和自己从认识以来的所有细节。
然后恍然大悟：说不定自己穿进了一本小说，棉棉就是小说里的女主！然后从小气运逆天，以后更是会遇到各路大佬然后……
“姐姐？”一张凑近放大的脸颊让江瑶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成功停下。
云棉听从系统叔叔的话，捡起自己丢掉的钓竿塞到江瑶手里，语气振奋地鼓励道：“姐姐你来钓吧！你钓上来的小鱼一定不是笨蛋的碰瓷小鱼，这样我们晚上还是能喝香喷喷的鱼汤！”
她脑袋上，圆溜溜的光球看了眼愣神的江瑶和莫名安静下来的成年人们，心里无声轻哼：除了棉棉是靠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的努力积累，要论气运这种老天爷作弊赠予的东西，谁能比得过气运之子主角呢？
就让这些凡人们见识一下主角的逆天气运吧。
那可比棉棉这种明晃晃开后门作弊来得惊悚多了。
果然，在江瑶从棉棉手里接过钓竿后，事情的发展就好像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有钩必中吗？
你知道空饵却能连钓两条鱼吗？
你见过先钓了一只螃蟹，螃蟹腿上还夹着一条小鱼的吗？
你见过……
总之，在江瑶的儿童钓竿下，什么神奇的画面都能出现。
可蒙蒙和赵瑜落在水里的钩从始至终没有一条鱼碰过咬过。
大人们已经后背冒冷汗了，他们甚至已经玄学的想到了什么水中的东西，甚至觉得有什么眼睛正在直勾勾阴森森地看着自己。
江雪按下女儿不信邪要继续钓的动作，压着心里的忐忑不安，轻声提议现在先回山上准备晚上的晚饭。
“那这些鱼怎么办？”小朋友们全然没有什么危机意识，指着满满一桶小鱼和螃蟹，一点都舍不得就这样又一次放掉。
放掉了他们晚上说不定真的就要饿肚子了！
江瑶虽然知道家长们都准备的有食材，但她也有点舍不得，她不觉得是什么水里的脏东西，她知道自己穿越重生的特殊，所以敏锐的猜到自己和棉棉身上或许真的有什么气运的特别之处。
既然这样，她就没有大人心里那份惧怕了，甚至在默默计算这样的好运能够为自己带来哪些方面的助力。
或许，除了能让她趋吉避凶钓鱼全中以外，还能有别的能力加持，比如……让她考试考得都会，猜题蒙的都对？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份特殊性所能够发挥出来的能力和作用，就不能太小觑，说不定在一切重大关键的事情上，能够让自己有更多的几率朝着好的方向做决定。
江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了。
不过现在眼下还是这桶擅于碰瓷的小鱼小螃蟹们该怎么处理。
“拎回去吧。”云锦衣开口打破焦灼的气氛，温声道：“孩子们也辛苦钓了这么久，好歹让他们也尝尝自己动手收获的食物。”
不然钓上来就放掉，钓上来又放掉，辛苦这一下午做什么呢？
就算不考虑大人心里想什么，小孩子们的情绪还是要照顾到的。
“可这些鱼……”江雪还是有点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另外几人齐刷刷点头：何止是哪里不对劲，简直处处都不对劲好吧？！
“没关系。”云锦衣笑着朝他们摇摇头：“别想太多了，这些鱼等下我来处理，你们负责其它的食材，我家棉棉运气本来就很好，小瑶应该也是这样，不信等下回去你们可以找她们两个试验一下。”
原本江雪最担心的就是这些鱼杀了会不会有什么因果报应在女儿身上，现在听云锦衣主动揽了杀鱼了活，一边心安松了口气，一边也想着等下一定要先试试女儿是不是真的运气太好，要不是的话，说什么都得让云老师把这些鱼丢掉。
大概是云锦衣一直以来给他们的感觉都是稳妥靠谱，哪怕云锦衣实际上比他们年龄小了很多，但在云锦衣发话后，众人还是心里有了底气，都遵从了她的决定，在夕阳染红了天际和这片山林时，拎着今天的收获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一回到营地，众人先在避风处垒石头升起了篝火。
在灼灼燃烧跳动的火焰中，下午被心中猜测吓到的众人按照云锦衣的提议，找来四个小孩，竟然真的开始测试棉棉和江瑶的运气是不是特别好。
先是猜左右，江雪手里捏着石子，背对着4个小朋友将石子放在其中一只手里，然后让他们猜石子在哪只手中。
云棉和江瑶齐刷刷选择了右手。
蒙蒙看看姐姐们，也慢半拍地选了右手。
赵瑜小朋友脱口而出的左手已经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盯紧了江雪阿姨的手，希望自己猜的的正确的。
这种轻轻松松就能调动小朋友兴趣和专注力的小游戏，一提出来，四个小朋友就没有一个拒绝的。
此时在噼啪燃烧的灼热火光中，江雪惊讶的眼瞳微微瞪大，看了眼女儿后，在几位同伴的催促下缓缓摊开两只手。
右手手心里赫然捏着一枚小小的石子。
大人们的惊呼声这下也遮掩不住了，周延河也捏了个石子在手里，凑过来让棉棉和江瑶猜。
下一秒，两个小朋友不约而同选择了他的左手。
“竟然又对了！！”周延河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气。
但仅仅两次猜对也不能完全说明问题，大人们开始变着花样的检测两个小朋友的幸运度。
其中赵瑜的爸爸甚至用手机搜了高中题目，只给ABCD四个选项却没有内容，让云棉和江瑶凭借直觉去选择。
云棉选了C，江瑶选了A。
就在家长们都以为她们这次终于选错了后，赵瑜的爸爸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他咽了咽口水，莫名惊悚地看了眼两个小孩，一字一句地宣布答案：“正确，我刚才找的是一道……多选题。”
所以云棉和江瑶选择的选项加起来，恰好就是正确答案。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也知道那桶小鱼不是什么脏东西的鱼饵了，但……现实比想象更让人深受打击好吧？！
蒙蒙的妈妈在呆滞好一会后，下意识说：“那岂不是以后考试的时候，棉棉和小瑶光凭直觉就能一蒙一个准？”
处理好那些鱼的云锦衣恰好在此时走过来。
她避开女儿蹭过来贴贴的动作，将冰冷泛红的手伸到火堆前烤了烤，而后才对其他人说：“不是这么算的。”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她却看向江瑶，对同样呆呆愣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瑶小朋友说：“小瑶，你告诉阿姨，你会在考试的时候光凭直觉做题吗？”
江瑶下意识摇头：“当然不会！”
只有对题目一无所知的时候，才会依靠运气。
可江瑶重来一次本来就算是作弊了，她如果还不能依靠自己积累的知识去解决一道题，反而要再次依靠运气作弊的话……说实话，江瑶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这样的行为的。
因为那只能说明她学得还不够多不够深，要是她还依靠作弊获得了本该是别人的成绩和名次，那江瑶自己都会唾弃自己，并且会成为心中永远都难以解开的心结。
云锦衣听完她故作稚气却又极其肯定的话，笑着夸了她一句好孩子，而后对另外几位家长说：“运气可以让一个人从贫穷变得富有，可以让鱼儿主动咬住鱼钩，却不能让一颗空荡荡的脑袋光凭运气就装满知识，只有这一点，是运气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到的。”
他们都无可否认运气对于一个人而言有多重要，但如果仅凭这样就觉得江瑶未来所有的成绩和成就都是依靠运气的话，那就是在否定杀.死她为此付出的所有努力。
听到这里，江瑶也知道云阿姨其实是在为自己说话和解释，她小心握住棉棉被火烤得暖呼呼的小手，眼神坚定地认真说：“我绝对不会用好运去做坏事，更不会在考试的时候用运气作弊，要是我以后没有做到的话……”
她偏头看了眼静静的藏着几分担忧望着自己的妈妈，心一狠，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坚决：“那就让我再也不能做妈妈的女儿，让我一辈子倒霉，再也不能拥有这样的好运。”
其他家长们闻言都愣住了，没想到只是随口一说的话，竟然会被江瑶说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但他们看着小朋友在火光下坚定坦荡的神色，又不免觉得这份好运能够落在她身上，能够被她这么小就懂得不滥用乱用的话，似乎真的是一件特别让人心安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世界气运之子的承诺和誓言。
他们看不到原本虚无缥缈萦绕在江瑶魂魄附近的气运随着这份誓言的落定而变得凝实稳定。
他们只是下意识鼓起掌来，之前心中对小孩拥有好运的羡慕甚至没有察觉的一丝嫉妒都在火光中悄然散去。
蒙蒙妈妈摸摸自己女儿的头，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心里轻叹一声，决定以后一定要让蒙蒙和江瑶处好关系。
这样的小孩，既有好运，又有驾驭这份好运的坚定信念，又何愁将来的成就如何呢？
但他们也没有忘记，这里拥有这份好运的，不光是江瑶，还有一个云棉。
但云棉依偎在妈妈怀里，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承诺，没有誓言，只是打了个哈欠，收回刚才被江瑶姐姐攥得有点疼的小手，揉揉自己被烤得发烫的小脸，捂着肚子问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几个家长心中心思各异，但无论是不是有云棉的衬托，他们都对江雪和江瑶母女多了几分好感和亲近。
等大人们都离开去忙碌晚餐后，江瑶坐在云棉身边，重新拉住她的小手，安静抱着棉棉没有再说话。

第440章
等火堆前只剩下云棉和江瑶时，江瑶才低声对烤着火有点犯困的小朋友说：“棉棉，你不要在意刚才那些话。”
云棉疑惑地看向她。
江瑶却径直说道：“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你拥有的好运气就是你的能力之一，棉棉不要在乎他们的想法。”
云棉听懂了江瑶话里对自己的忧虑。
但她只是歪头笑了笑，软声回答：“没关系~”
她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有特别特别好的运气。
因为她上辈子就见过另外一个特别好运气的“主角”了，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云棉并不觉得“主角”这种存在和自己之间有什么特别特别难以逾越的差距。
相反，云棉还会有点庆幸自己不是主角。
总觉得身为主角……似乎会有好多好多的身不由己，云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种感觉，但她在见过两个世界的“主角”后，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更何况她只会在这个世界生活短短几天时间。
现在一天已经结束，她的生命都已经在走向倒计时，何必去在意别人说什么？
江瑶会当机立断承诺自己绝不用好运气作弊，是因为江瑶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到终老，总会避免不要一些猜疑和针对，但自己不同。
云棉抬起暖烘烘的手捂着自己同样暖烘烘的脸颊，困困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对江瑶说：“姐姐，我只要有妈妈就够了，好运气对我没什么用的，有和没有都一样。”
江瑶闻言微愣。
她的确在发现自己拥有好运时想过很多种如何运用这种气运让自己达到某种目的的想法，她也有点窃喜自己能够拥有这份气运，因为这就意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确是与众不同的。
她以为棉棉会是另外一个“不同”。
但现在回想一下，棉棉从发现自己的好运后似乎的确没有用它做任何事情。
唯一被她钓上来的鱼，也因为可能不好吃而毫不犹豫放生了。
在那些成年人和小朋友惊讶羡慕的目光中，棉棉也一直依偎着云阿姨，始终没有表露出任何惊喜或者是别的情绪。
就如她所说，这份别人羡慕至极甚至会引起旁人心中嫉恨的好运气，对于云棉而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甚至都不值得她为其激动兴奋。
和好运气比起来，棉棉的确更在乎妈妈，要是这份好运能够转移的话，相信棉棉已经毫不犹豫把这种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全都转移到妈妈身上了。
“你说的对。”江瑶回答着，看向噼啪作响的火堆，心里也莫名安定下来。
能够重生能够得到一位真心爱自己的妈妈，就已经是极致的幸运了。
江瑶不会滥用自己的气运，她也不会再向之前那样任由别人和自己进行什么运气比拼。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最最重要的，还是自身实力和知识的累积。
-
露营的晚餐似乎总比家里的晚饭要香一些，就连犯困的云棉在闻到饭菜的香味后都精神了不少，跑前跑后帮着妈妈和其他叔叔阿姨拿碗筷洗盘子。
但并不是所有爸爸妈妈都会做饭的。
有人只能炒个西红柿鸡蛋，有人做了一锅香喷喷的家常菜，但家长里做饭最好吃最香的，经过4个小朋友的投票，云锦衣以全票当选第一名。
三个小孩，包括江瑶在内，吃过云阿姨做的饭后，都忍不住想要叛变一起被云阿姨领养回家。
“真的好好吃啊！我感觉舌头都要被我咽下去了。”赵瑜捂着圆鼓鼓的肚子，坐在小板凳上深吸气想要收腹，下一秒却又泄了气，撑得眼神发蒙。
蒙蒙已经在考虑带着家里娃娃和自己一起去投奔云阿姨喊她干妈的可能性了。
江瑶同样很撑，但她总是想得很远，比如：“要不我以后长大了去当厨师吧？”
这句话以说出来，肉眼不可见的，头顶的苍穹似乎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云棉和系统下意识仰头，系统深呼吸，还是忍不住哀叹：“这个主角怎么这么善变？她知不知道自己未来到底该走什么路啊？”
世界意识估计都被江瑶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给吓到了。
好好的学神苗子，未来的顶尖大佬，现在竟然因为吃了云锦衣一顿饭就改行想要去当厨师……
系统都怕世界意识迁怒棉棉把她和宿主妈妈一起给踢出这个世界。
凭借一口饭就带坏小朋友什么的，听起来真的好不现实。
不过幸好江瑶只是随口一说，等天上的星星愈发明亮璀璨时，家长们将火堆熄灭，洗漱后的小朋友们也跟着家长钻进各自的帐篷里准备休息。
云棉睡在妈妈身边，明明吃饭前还很困的小朋友，这会却又难得精神，在帐篷里蹦跶了两下后，趴在妈妈身边兴致勃勃地玩她的头发。
云锦衣揽着女儿，听着四周山野间的风声，慢慢闭上眼。
云棉知道妈妈没睡着，但她也没有出声打扰妈妈休息，她将手里的辫子编好后又散开，然后抓着妈妈的手和自己的小手贴贴。
等到四周完全寂静下来后，云棉才打了个哈欠，蛄蛹着钻进妈妈的怀里，像块小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边，这才安稳地闭上眼熟睡过去。
在野外快速睡着，已经是云棉必备的技能了。
虽然野外会有更多的危险，丧尸，变异动物，还有坏人，但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息的时间，让自己保持更多的体力和精力是末日里每个人都必须适应和拥有的技能。
平坦的原野上，枯黄的树叶被夜晚的秋风裹挟着翻卷飘飞，几顶帐篷凑在一起，很快就能听到其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系统蹲在外面的树枝上。
它看着漫天星辰，想着晚上江瑶的承诺和灵魂的变化，想着棉棉对气运始终可有可无的态度，终于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身为主角，天生就能拥有别人羡慕不来的大气运，这样的气运在现代古代这种环境里还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到了高等世界例如修真界，那就是人人都想抢夺人人都眼红嫉妒的天命机缘了。
仔细想想，经过这么多世界，棉棉每次辛辛苦苦做任务攒下的功德气运，其实并没有为她提供什么太多的便捷。
但如果棉棉怀揣着这些功德气运去到修真界的话……
系统难得有些发愁，棉棉现在还是灵魂受损的状态，这个世界是总局特批的修养世界，按照接取任务的节奏和顺序来看，下一个要进入的必定就是修真界这种上层世界。
那拥有功德满身金光的棉棉去了那个世界，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情况下，肯定会被那些修真者觊觎抢夺的。
要知道，功德气运是修真者们毕生追逐的东西之一，只有拥有了功德和气运，才能在万千修者中脱颖而出，拥有各种机缘的同时，还能被天道善待，有功德护身，进阶时的天雷都会比普通雷劫温和许多。
一分机缘就是一分生机和仙缘。
到时候，棉棉的存在就会如同唐僧肉人参果一样，定然会被整个修真界哄抢，哪怕只是在她身边能够得到更多机缘这一点，都足以让棉棉成为某些宗门势力的“镇宗之宝”。
可棉棉是个活生生的人，除非他们将她囚.禁，否则谁会愿意忍受被蹭机缘甚至转移气运命数这种禁术加身？
系统光是想一想棉棉可能会被某个宗门势力囚.禁，或者是被他们剥夺功德气运转移到别人身上这种事，就已经完全不想带着棉棉去下一个世界了。
可如果不去，棉棉的魂魄得不到淬炼，将永远都不能融合强大，每次执行任务前都需要将记忆一层层封印，否则就会因为灵魂和身体容纳不了庞大的记忆而被冲击神魂，极有可能再次变成之前空空荡荡只剩一副躯壳的模样。
一想到之后可能会面临的这些险境，系统就忍不住焦躁不安。
它一夜没睡。
等到早上云锦衣从帐篷里出来后，系统赶忙飞过来，将自己昨天的担忧一一说给她听。
末了，光球忧虑地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让棉棉身上的功德不要那么显眼？”
云锦衣偏头看向悬浮在自己手边的光球，闻言心里竟然升起些许欣慰，云二终于可以摆脱笨蛋名头了，棉棉下次再说云二笨，云锦衣都可以开口帮它辩解两句。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思维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下，而后才温声回答系统焦急的询问。
“不用担心。”她轻声说：“有生命母树的契约，还有一只蜃兽和棉棉灵魂结契，即使在修仙界，棉棉只要不自己暴露，那除了天道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探查到她身上的功德存在。”
“……真的吗？”系统还是有几分惴惴不安。
主要是发生在棉棉身上的意外也不少，那只蜃兽更是和棉棉同归于尽时被迫绑定的，系统还是不太能放下心来。
“还有我在。”云锦衣温声道：“我不会让棉棉出事的。”
这话一出，系统诡异的心安了。
相比起其它各种条件的叠加，其实宿主妈妈本人的承诺更有利也更让人相信一些。
毕竟她一直都很神秘，系统到现在为止，也只知道她也是任务者，却始终没有从任务者名单中看到过她的存在。
所以她的实力定然远超普通任务者，再经过那么多世界的累积，到了修真界，有她的保护，棉棉就算是显露出什么引人觊觎的东西，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可能云锦衣走远了后，系统又才一激灵回过神清醒过来。
不对啊，每个世界里棉棉和妈妈不都是炮灰吗？
云锦衣说得那么笃定，可万一……万一修真界里她只是一介凡人呢？！
不想不觉得，此时越想，系统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其实特别特别高。
别看后面这些世界里宿主妈妈的地位和身份似乎都变得好了很多，但末日世界里没有异能，人偶世界里没有做出生命人偶，童话世界里永远不能长久离开银月森林，规则游戏里是死的最早的“罪证”……
特别是金钱游戏世界里，她甚至被削弱到成为了一个不良于行的盲人。
就连星际，明明身处高位，却也只是给主角提前铺路的炮灰而已，在主角团队长大后立马下线死亡。
“……”系统越想越悬，可它提心吊胆想要再问问对方到底能不能保证棉棉安全的时候，棉棉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从帐篷里出来和它打招呼了。
系统：“……棉棉早安。”
它把自己满心的忧虑又藏了起来。
下个世界终究要真正去了才知道，现在想太多它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除了相信云锦衣的承诺外，系统一颗没什么大用的光球也没有别的能力了。
它蹲在棉棉头顶，被小朋友带着去山坡上捡树叶。
昨晚睡前小朋友们约好了，今天要捡各种漂亮的树叶，然后一人做一副树叶画，然后彼此交换礼物带回家。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云棉好像感受不到时间的快速流逝，或者她其实正在珍惜每一分钟，所以和小朋友们玩得很开心，半天下来嗓子都哑了，额头上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
系统其实已经很少见到这么活泼的棉棉了。
看她像个小疯子一样和一群小孩在原野上奔跑尖叫笑着追逐，看她因为捡到一片漂亮的树叶而大呼小叫，看她小心翼翼跪趴在地上去摘一朵毒蘑菇……
系统把每一种样子的棉棉都认真记录下来。
以后等棉棉恢复了所有的记忆，神魂完好后，他们可以去新的现代世界将这些画面全都洗成照片保存下来。
当然，这些画面里，不远处总会出现云锦衣温柔注视着棉棉的身影，无论是棉棉奔跑还是捡树叶摘蘑菇的时候，她都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眼都不曾从女儿身上移开过。
和她比起来，其他家长对孩子大概更加放养一点，也可能是因为她太靠谱，其他家长都把自家小孩委托给她了。
反正这次出来露营的两天一夜，小孩子们相处最多的大人就是云锦衣，直到要分别了，蒙蒙还眼泪汪汪扒着云家的车不愿意松手。
“棉棉姐姐呜呜呜呜……你带我回你家吧好不好？”蒙蒙抓着云棉的右手，边哭边晃，任由妈妈怎么哄都不肯松开。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晚霞将天边铺开的大片云彩都染上绚烂的橘红灿金，可即将分别的小朋友们却都无心去观赏这么夺目的景色，四个小孩，全都被将要分别的悲伤和不舍所笼罩着。
赵瑜抬手迅速地抹掉眼泪，可红红的眼眶却还是暴露了小朋友此时的难过。
蒙蒙抱着云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硬是把暂时的分别哭成了永别的凄惨气氛。
江瑶吸吸鼻子，一面告诫自己大学生成年人要稳重，一面牵着棉棉的另一只手舍不得松开。
云棉也舍不得他们。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朋友”。
不是会嘲笑她没爸爸的小孩，不是会排挤推攘她的小孩，是可以一起玩一起笑闹的小伙伴。
云棉很喜欢他们，喜欢江瑶，喜欢蒙蒙，喜欢赵瑜，可她甚至不能对自己的朋友说出“再见”两个字。
因为她知道，这次分别后，下一次再见到他们的，就不是现在的自己了。
所以云棉帮蒙蒙把眼泪擦掉后，伸手一一和自己的好朋友们拥抱，然后对他们说：“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
这段记忆里，永远永远都会有你们的存在，不会被遗忘，更不会褪色黯淡。
云棉坐上妈妈的车，趴在车窗处很用力地朝他们挥手。
“你们也要一直记得我呀~”她笑起来，笑得眼眸弯弯，橘红色的夕阳洒落在她身上，将她衬得好乖好温暖。
云棉看着后视镜里大家的身影逐渐变小，直到消失。
她原本振奋的精神也一下子跌落下来。
人类最难以接受的大概就是喧嚣热闹之后的寂静。
云棉捂着胸口，觉得心脏有点钝钝的疼。
所以这具身体真的没有心脏病吗？
小朋友鼓着脸，丧丧地窝在座位上，蔫了吧唧好像一颗打了卷的小白菜。
云锦衣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温声道：“棉棉不是还想拍照抓娃娃吗？等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就去抓娃娃拍照怎么样？”
闻言，云棉重新打起精神，脆声给自己争取：“我要比那个小猪更可爱的玩偶！”
云锦衣笑着点头应了。
云棉再接再厉：“那我还要比那些照片上的更好看！”
云锦衣依然点头应了。
云棉若有所思，跃跃欲试地试探：“那、那妈妈把月季拔掉，我要种新的花花？！”
云锦衣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棉棉确定？到时候你记忆恢复了，把自己气哭了的话，我可不会管你。”
云棉：“……”
好嘛，其实也没有太确定。
可她就是想留下更多自己这段记忆的痕迹，那难道有错吗？！
但棉棉其实也不愿意把那些漂亮的花花真的拔掉，她就是欠兮兮的，想要试探一下在妈妈心里，到底最喜欢的是哪段记忆的棉棉？
就算这些记忆里的棉棉都是自己，那也一定能分出个高下的吧？
云棉鼓着脸，气哼哼地想：等离开前，一定要和妈妈拉钩，让她发誓不会让后面出现的棉棉把我的痕迹也这样替代掉，不然等记忆恢复后，自己就找妈妈哭！哭上三天三夜！！！
气势汹汹的小朋友很快从分离的不舍中走出来，小脑袋里全都是些暗戳戳宣布占有欲和存在感的小心思。
-
到了第三天，云锦衣说到做到，不仅带女儿去工作室转了一圈，还带她去抓了娃娃，坐了摇摇车，喝了奶茶，最后拍了更多的亲子照。
等到晚上，云棉揪着妈妈的衣服，眼巴巴争取道：“妈妈，你快说你一定会把我们最好看的照片摆在那里！”
她伸手指着自己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照片所在的位置。
云锦衣对女儿在某些方面的倔强也感到些许头疼，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小朋友的额头：“自己和自己争什么前后？”
云棉鼓着小脸委屈巴巴地撒娇：“妈妈~你就答应我嘛~不然、不然我都走得不安心！”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系统都是一震。
不愧是宿主，这种话都能脱口而出，文化水平着实堪忧啊！
云锦衣也被女儿的话震到，这次戳她额头的手指是真的用了点力气：“别说瞎话。”
“那妈妈你答应我嘛！”云棉不依不饶，耍赖皮这一招她可太会了。
反正脸皮厚，她一点都不怕在妈妈跟前丢脸的。
云锦衣被女儿磨得没办法，无奈地点头：“行，我答应你，只要你恢复记忆后别被自己气哭就行。”
现在的云棉哪里管得了以后的云棉，她才不在意，反正现在自己赢了！
小朋友心满意足地抿嘴笑，在感知到自己即将睡着后，黏糊糊的往妈妈怀里挤，小手捧着妈妈的脸颊用力亲了一口。
“妈妈，要是其他记忆的棉棉惹你难过了，你不要生气喔。”
云棉打着哈欠缩在妈妈怀里，强撑着困意低声叮嘱道：“我也不舍得让妈妈难过的，不管是哪一个记忆里的棉棉，一定都是好爱好爱妈妈你的。”
“妈妈，棉棉好爱你啊……”
所以，就算真的如同系统叔叔讲的那样，不同记忆段的棉棉可能对妈妈的感情不一样，那也不要生气和难过，因为棉棉心里一定还是好爱好爱妈妈的。
要是有的棉棉特别坏特别不喜欢妈妈，你也一定不要相信，要是真的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那么努力一次次想要成为你的女儿了。
困意翻涌着将嘟囔的小朋友淹没，直到她彻底熟睡过去，小手也紧紧抱着妈妈的手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得一夕安稳的睡意。
系统依旧蹲在卧室的窗外。
在之前棉棉就已经和它道过别了。
棉棉从它这里听了好多关于别的记忆层里棉棉的故事。
系统知道小朋友没有别的记忆，但也小心问过她会不会因为那些经历就不愿意醒来。
特别是那个现代世界里，被妈妈抱着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棉棉，还有在城墙上以同样的方式赴死的棉棉……她们醒过来后，会不会和上一个棉棉一样，扬起刀朝着云锦衣毫不犹豫地捅过去？
可它没有得到答案。
棉棉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沉默着，眼神有一点点黯淡。
系统不知道那时候的棉棉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她那一瞬间和上一个棉棉看起来好像好像，都是一副轻轻碰一碰就快要碎掉的样子。

第441章
她是一只新生的半成品生命人偶。
她没有名字。
所以当她从新的身体中醒过来，听到那颗光球冲过来激动地喊她“棉棉”两个字时，遥远又黯淡的记忆再一次翻涌着席卷上她的脑海。
难道，一切又重来了吗？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那颗围绕着自己四处转圈的光球，好半晌，才呆板地转动眼珠，想要打量一下自己曾经看过无数次的制作室或是橱窗。
可入眼的……是一张张照片。
她呆呆地望着那些照片，心脏骤然沉闷地钝痛起来，面色不自觉带了几分痛苦的神情。
果然是……重来了一次吗？
她安静地注视着那些照片，那两张脸对于她而言都太熟悉了。
一个是她的制造者，一个却是她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点被精雕细琢出来的“宝贝”“女儿”。
她甚至清楚地记得这只生命人偶叫“云棉”。
人形师会满眼温柔地喊对方“棉棉”。
那原本……原本是自己的名字，可后来她才知道，好像自己是偷了对方的名字。
“棉棉？”耳畔的声音还在呼唤她。
她眨眨眼，下意识反驳：“我不叫棉棉，你认错了。”
她伸手指向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小孩，乖巧说：“她才叫棉棉，我没有名字。”
系统的激动戛然而止。
它愣愣地回头，看向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听进去的云锦衣。
云锦衣一直守着棉棉，但她同时手里还有工作，所以就在卧室旁边的隔间里边工作边等棉棉睡醒。
在系统第一时间发现棉棉睡醒时，云锦衣就起身往这边走，由于是背对的关系，云棉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也因此，云锦衣将女儿口中的否认听得一清二楚。
她往前的脚步微僵，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莫名的阻力，以致于她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记忆也随着女儿的话，转瞬间回到了那个不停追逐最后却彻底疯掉的世界。
云锦衣一直记得，那个世界里，自己亲手将女儿杀死了两次。
一次比一次更痛。
直到女儿在那具小小的破旧的人偶身体里死亡后，她才明悟自己到底错过和失去了什么。
可一切都在难以挽回了。
她只能用自己的命和那个肮脏扭曲的世界一起给死去的棉棉陪葬。
“……棉棉，你、你在说什么啊？”系统并不太清楚人偶世界里第一周目棉棉存在的细节，所以听到她的话，整只球都懵懵的。
上一个棉棉说她不叫棉棉，那是因为她叫顾棠棠。
可这个棉棉……在剧情里没有改过名啊。
系统茫然地看着醒过来的棉棉，又看向莫名停在不远处没有走过来的云锦衣，圆溜溜的身体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它的茫然中，云棉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动弹。
她以为世界重来，所以自己又时那个半成品生命人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所以她很熟稔地坐在那里，只是有点惊奇于这颗光球竟然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和自己对话。
“你是谁？”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能听到我的声音？”
系统：“……”
微妙的沉默一瞬，它回答：“我是你的系统，我也还没有名字。”
她听不懂系统是什么东西，但听到光球说自己也没有名字时，云棉的眼瞳微微亮了起来，即使仍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面无表情，她的语气也能够听出几分亲近。
她问：“创造你的人也不愿意给你取名吗？”
系统晃晃身体：“不是的，我有编号，我也不知道是谁创造了我，但我绑定了你，你可以给我取名，我是你的系统。”
她思维停顿，思考系统是什么东西，然后看着光球，轻声问：“我真的可以给你取名吗？”
系统飞近了一点，轻轻蹭蹭小朋友的额头：“当然啦，我想要一个好听的很酷的名字。”
小人偶没有给谁取过名字。
毕竟连她自己都差点偷了别的人偶的名字来用呢。
但现在这个光球想要她取一个名字，小人偶也暗藏了几分激动，当真认认真真思考起来。
半晌，她对光球说：“那你叫云空可以吗？”
系统重复着云棉刚刚说的名字，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是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听说人类给自己的小孩或者宠物还有别的东西取名，都是要很有寓意的，系统也想让自己拥有一个有很好寓意的名字。
虽然只要棉棉说了，它就认定这个名字了，但它还是想知道得更多一点。
在它的追问下，小人偶剔透干净的眼瞳轻轻颤了颤，而后软声告诉它：“因为制作我的人形师就姓云，我没有姓，你跟着她姓吧。”
至于后面那个“空”字。
小人偶眼中藏着几分憧憬，对系统慢慢说道：“我还没有见过屋外的天空长什么模样呢，我只看过电视里的样子，希望这次我能够坚持久一点，在人形师将我丢掉后，还能努力睁开眼睛看一看外面的天空。”
小人偶被禁锢在小小的身体里面，不能活动不能和人类沟通，她的一生太短暂也太狭隘了，只能活在一格小小的玻璃橱窗里，从生到死，除了那位人形师和那只叫云棉的生命人偶以外，就什么都没有见过了。
小人偶安静地望着系统，看它还在小声念着云空两个字，眼眸轻轻弯了一下，忽而觉得如果能够不成为人偶而是变成和这颗小球一样的话，说不定会更好一点。
至少这颗小球可以飞来飞去，可以对话，还能轻松离开这间屋子。
小人偶并不奇怪为什么屋里摆设都变得不一样了，因为她上一世灵魂虚弱早就看不到外界的一切了，只能隐约通过身体感知到一些动静，所以这一切，或许就是人形师在自己沉睡时，为那只叫云棉的生命人偶而特意布置的新家吧。
重来一次，云棉知道自己只有短短几天时间，所以她也并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拼命渴求人形师的关注了。
她现在，仅仅只想看看外面的天空。
“那我以后就叫云空了！”光球消化掉这个名字里蕴含的意义，猛地飞近，凑过来再次贴贴小人偶的脸颊，开心地说：“你以后就叫我云空吧，等回了总局，我就去把我的系统编号替换成云空两个字！”
小人偶听不太懂云空的话。
但她很乖的答应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云空才发现棉棉好像一直维持着奇怪的姿势没有动过。
它好奇地飞过来戳了她一下：“棉棉，你怎么一动不动的？这样难道不难受吗？”
小人偶呆板地眨眼：“我还不会动，我没有心脏，动不了。”
系统懵逼，系统震惊，系统傻眼。
云空慌忙解释道：“不是啊棉棉！你现在可以动的，你现在是个人类幼崽，不是小人偶了，你、你动动你的手，动一下就知道了。”
它后知后觉，似乎这个棉棉始终没有真正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小人偶却因为它的话陷入更深的疑惑。
什么叫……现在是个人类幼崽，不是人偶了？
而且：“我不叫棉棉，你不要再叫错了，或者你可能也认错人偶了，我好像和那个云棉长得有点像，但我不是她，你去找她给你取名字吧。”
小人偶猜到自己可能又被这颗光球认错了。
所以该给它取名字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只生命人偶才对。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好像是偷了别的人偶的东西，但当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被认错成对方时，小人偶还是会忍不住有点小小的难过。
她眼中仅有的光彩也因此重新黯淡下去，她闭上眼，不再和这颗努力辩解的光球沟通。
她现在只需要等人形师将自己丢出去，然后看一看天上落到自己身上的雨和落雨时候的天空，就足够了。
小人偶始终都记得在自己意识消散的最后那一刻，隐约感知到了有雨水落在自己身上。
那也是她短短的生命中最特殊的感知。
于是她又闭上眼让自己很快陷入浅眠状态。
云空彻底傻眼。
它呆呆地看着维持着奇怪睡姿一动不动的棉棉，又冲向停在不远处始终没有走过来的云锦衣，着急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棉棉会说我认错人偶了？她不就是棉棉吗？！”
有灵魂绑定为证，云空怎么可能认错人？！
可棉棉说睡就睡了，云空完全来不及解释或者求证。
现在，它眼前的云锦衣在短暂的沉默后，并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绕过它，脚步轻缓地走到床前。
云空追在她身后，跟着她一起看向床上说睡就睡并且能始终维持同一个姿势不曾变化的小朋友。
云锦衣很难形容自己听到女儿那些话时心里隐隐的窒息感和揪痛到底该怎么缓解。
她甚至在女儿和云空对话的时候，脚步沉重的一步都抬不起来，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停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听完所有的对话。
或许当初云空说的没错，随着每一次棉棉不同世界的第一周目记忆的清醒，也会不断加深每个世界里棉棉对她的失望和生疏。
好像两者已经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云锦衣越来越爱女儿，棉棉却和妈妈越来越陌生。
母女两人在这段恢复记忆的过程中，逐渐越走越远。
云锦衣很少会有这么清晰的无力感。
她甚至胆怯于接下来的每一次“见面”。
或许只有不见，才能不被棉棉眼中的失望或陌生或恨意给伤害。
可棉棉的那些失望和恨意……起因都是自己。
云锦衣很清楚自己逃避不掉，只能面对。
可她到底该怎么面对？
就如同这个棉棉，要怎么让她相信和释怀那短暂的一生呢？
被困在人偶身体里从生到死的一生，孤独绝望甚至痛苦的一生？
云锦衣甚至不敢想象棉棉在那个破旧人偶身体里看到自己叫另外一只人偶棉棉时会有多难过。
但她至今都记得，那个小小的破旧的人偶，被自己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突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个死气沉沉的空壳时的模样。
她亲自杀死了棉棉，杀了她两次。
女儿死在自己怀里，死得那么悄无声息。
云锦衣刚才处于棉棉的背后，她也庆幸自己在女儿背后，否则……当女儿睁眼就看到自己时，眼中的失望或者恨意，云锦衣一点都不敢面对。
哪怕昨晚棉棉才缩在她怀里，说爱她，给她更多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可当拥有这段记忆的棉棉醒过来时……云锦衣还是胆怯了。
否则她不会提前去另外的地方处理工作，她会向对待上一个棉棉那样始终守在床边等小朋友醒过来。
可胆怯驱使着她逃避了这次见面。
然后她听到了棉棉和系统那一番足以将自己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的对话。
小人偶从始至终都在强调自己没有名字，在发现系统也或许将她认错时，她便毫不犹豫地陷入了沉睡。
哪怕明知道系统是能够和她沟通的，小人偶在陷入沉睡时也毫不犹豫，丝毫没有对系统有所争取和挽留。
这一切无不说明，她对自身的身份已经死心了。
所以就算她以为一切重来，她也不会再奢求人形师的注目和关心了。
对于小人偶而言，那些自己不小心偷来的东西，她这次都不会再碰了。
云锦衣坐在床边，垂眼看着女儿闭目熟睡的模样，克制着心中一阵阵地闷痛，伸手将她的睡姿放正。
她这次没有再借口工作而离开。
但小人偶似乎也打定主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醒过来。
因此明明睡了一整晚才醒，但这次陷入沉睡后，小人偶也还是从早上睡到了深夜。
久到两位老人都察觉不对劲，敲门担忧地查看过她的状态，询问女儿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给棉棉做个检查。
云锦衣摇头拒绝了，回身后继续守到了半夜。
夜深人静时，小人偶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换了个睡姿。
但她看到了坐在床边闭眼休息的人形师。
小人偶和以往一样偷偷观察人形师的模样，然后发现在人形师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或许是又熬夜给那个生命人偶改装修复身体了吧？
心里划过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但这次小人偶已经不会再因为这种猜测而难过失落了。
她目光从人形师眼底的青黑挪开，看向旁边窗户外夜幕低垂的星空。
真漂亮。
小人偶痴迷地望着那片星子闪烁的夜空，忍不住想要自己被丢掉的那一天快一点到来。
哪怕只能短暂地看上几眼就要死去，但对她而言，也完全值得。
小人偶看得太入迷，以致于她没有发现床边的人形师已经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直到一道有点喑哑的声音响起，小人偶被吓了一跳，慌张地对上一双疲惫又温柔的眼睛。
“棉棉饿不饿？”
或许是察觉她没有听清，人形师便又看着她问了一遍。
小人偶呆呆地望着对方，傻乎乎的想人形师是不是和人偶一样脑袋出问题了？
不然她怎么会对着自己喊棉棉两个字呢？
就算是要给人偶吃能源块，那也是生命人偶才需要的东西啊，自己……自己连味道都没有尝过呢。
想到自己或许就是因为缺少能源而饿死的，小人偶又有点不开心了。
她对上人形师温柔的双眼，气鼓鼓地碎碎念：“一定是脑袋坏掉了，不然怎么会认错自己的人偶？那个生命人偶才是你的棉棉，你这个坏蛋人形师真的笨死了！”
小人偶说完又想要眼不见心不烦地睡觉。
可她闭上眼之前，却发现人形师似乎因为她的话，神情变得格外难过。
小人偶懵住了。
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
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以前都只能在身体里碎碎念的声音，现在好像是自己在房间里响起的。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人形师把自己刚才骂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不对，重要的不是这个。
重要的是，为什么自己突然能够说出让人形师听到的话了？？
小人偶直接被这个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变故给惊呆了，睁圆眼睛懵懵地望着人形师，眼睁睁看着她难过地微敛着眉眼，而后强撑着几分笑意，温声问自己要不要吃饭。
小人偶：“！！！”
啊啊啊啊啊这个坏蛋真的能够听到我的话了！！！
小人偶惊呆了！
她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一幕，也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慌里慌张的往被子里缩想要把自己重新藏起来。
她一点都不想面对能和自己对话的人形师！
更何况自己刚才还骂了人形师笨蛋！
小人偶鹌鹑一样把自己蜷缩在漆黑的被窝里，和前世相同的漆黑环境总算让她有了几分熟悉的心安。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略微松懈下来，然后注意到更多的不对劲。
比如：我为什么不光能说话，还能把身体也动起来？！！
原本想要装不存在才缩进被子里的小人偶又呆住了。
她终于想起来，上一次清醒时，那颗光球说了些什么。
那些她原本听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对应着现实，她也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过来。
光球说，她现在是人类幼崽，说她的身体可以动。
小人偶：“……！”
变故太多太猝不及防，刚醒过来的小人偶整只崽都直接傻掉了。
她在漆黑的被窝里，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动动手指，手指动起来的一瞬间吓了自己一激灵。
可她紧跟着又想起被窝外还有人形师的存在，于是她继续躲在黑暗里，又小心翼翼动了动自己的脑袋。
头也能动！！
小人偶上辈子努力那么久都没有获得的能力，这次醒过来后却一下子全都有了，她完全反应不及，只能缩在被窝里，茫然不安地环抱住自己，努力想要理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人类幼崽？
那个小朋友说让自己重活一次，为什么是这种“重活”？
那、那人形师还是那个人形师吗？明明人形师的灵魂感觉没有变化才对。
可自己变成人类幼崽……那人形师什么时候才会把我丢出去？
或许我可以自己用腿走出去？
可小人偶没有走过路啊……
她轻轻摸摸自己蜷缩起来的膝盖，某种奇异的感觉让她有点想要试试走路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为什么外面那个人形师还不离开啊？！
小人偶在被窝里憋得有点喘不过气，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是需要呼吸的，一直不呼吸的话，好像很快就会虚弱陷入沉眠？
小口憋着气，小人偶正准备想个办法偷偷掀开被子的一角让空气流通进来一点，结果外面的人形师先掀开被子将她整只崽都暴露了出来。
小人偶蜷缩在床上，抬眼无措又慌张地望着对方。
她不知道人形师准备干什么，但、但她会不会又偷了另外一个人偶本该醒过来的身体？
一想到这种可能，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人形师认出来然后驱逐出这具身体，小人偶就慌慌张张地往床脚处爬，想要离人形师越远越好。
可她连自己的手脚该怎么动都不熟悉，才刚爬了一下就被自己绊倒在厚软的床垫上。
小人偶的脸颊砸在床垫上，她又一次缩成一团，闭着眼慌乱的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小偷，你别杀掉我！”
她的语气着急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云锦衣原本伸手想要扶稳抱住女儿的手也因为这句话顿在了半空。
她看着女儿脸上滚落的眼泪，看着她缩成一团紧张发抖的模样，倏而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温声道：“棉棉，你别怕，妈妈不会伤害你的。”
可她的话让小人偶更害怕了。
明明那么害怕，明明恐惧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人形师驱赶，但她还是蜷缩着抱紧自己，委屈地小声替自己争辩：“我不叫棉棉，我不是你的棉棉，你、你也不是我的妈妈，你怎么总是认错啊，我不想当小偷的！”
笨蛋人形师，坏蛋人形师，要不是她总是叫自己棉棉，要不是她非要把自己从那具身体里唤醒……自己才不会当一个偷别人名字的小偷。
小人偶一点都不想当小偷。
小人偶也从没有想过就这样代替另外一个棉棉，故意哄骗人形师以后把自己当成她的女儿。
小人偶总觉得自己也应该是有人爱有人心疼的，所以她才不稀罕和别的人偶抢这个妈妈。
她才不是自己的妈妈。

第442章
系统看着这个情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飞在一旁担忧地望着云锦衣。
云锦衣看着缩在床脚处的女儿，心中多了几分无力感。
她试图朝棉棉走过去。
可小家伙瑟缩着往后躲，眼看着宁愿掉到地上也不肯被她碰到一下。
云锦衣只能暂时收回手。
满室安静。
小人偶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瘪瘪嘴，不明白这个人形师为什么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难道她在怪我占用了给另一只人偶准备的身体吗？
可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小人偶闷闷地把脑袋埋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够装死得很彻底，让对方忽略自己当前的存在。
云锦衣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棉棉，在她有点懵又有点错愕的目光中，轻声问她：“你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夜空吗？”
这本来就是小人偶愿意重新醒过来的唯一心愿。
所以即使知道有点不应该，但小人偶还是很容易就心动了。
她也终于愿意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和人形师对话：“你要赶我出去吗？”
说的是很可怜的话，眼中晶亮的渴望却怎么也藏不住。
云锦衣无奈地柔软了眉眼，轻声道：“我不赶你走，但是如果你想出去看看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外面走走。”
说完，她又补充道：“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你这个年龄的小孩一个人往外走是很危险的。”
成功堵住了小人偶即将脱口而出说要自己去的话。
小人偶：“……那、那好吧。”
她很乖的就妥协了。
大概是窗外似乎近在咫尺的天空让她心动憧憬，也或许是人形师温和无害的态度让她略微放松了点心神。
只是等她坐在床边，看着人形师走过来竟然握着自己的脚踝要给自己穿鞋时，小人偶又慌了。
她努力把腿脚缩回来，慌张道：“我、我自己穿！”
虽然她根本没穿过！
云锦衣顿了顿，放下鞋站在一旁看着小朋友滑下床坐在地上自己努力穿鞋。
事实上，小人偶连路都不会走，更别说穿鞋了。
她连鞋都穿反了。
可小人偶不知道这样是反的，就算是有点不舒服，只要穿在脚上了，她就觉得自己应该穿好了。
所以小人偶穿着左右脚格外别扭的鞋子，看了人形师一眼，很有骨气的拒绝了对方的帮助，自己迈着脚往前走。
下一秒就左脚绊右脚，啪叽一下摔下去。
云棉都以为自己要摔碎掉了，结果被人形师稳稳地接住。
“我抱你出去吧。”云锦衣趁机揉揉女儿的脑袋，不等小人偶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当即抱着她往外走。
于是小人偶到了嘴边的倔强的拒绝又被自己偷偷咽回去了。
她不再关注这些小小的事情，反而在被抱着往外走的时候，关注起走廊里的壁画和灯光，在明显吹到一阵寒凉的晚风时，一边打了个寒颤，一边忍不住欣喜地朝外面张望。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小人偶从未见过，她只蹭过另一只生命人偶在家里看的电视，看到上面各种各样的人类，还有机械和人偶。
但她对外面的世界，就连天空是什么样子都一无所知。
当人形师抱着她走到屋外，走到广袤无垠的星空夜幕之下时，小人偶仰着头，望着夜空中明亮闪烁的繁星，眼底满是惊艳。
原来这就是夜空吗？
“那是什么？”她伸出手，指着天上圆圆的皎洁的那一轮月亮，探究又新奇。
云锦衣跟着小人偶一起仰头，温声回答：“那叫月亮，只会在夜晚升起。”
“那白天就没有月亮了吗？”小人偶歪着头，眼神懵懂。
她真的毫无常识，对两个世界都一无所知，毕竟她从出生到死亡，始终被困在人偶体内，人偶又被困在一格小小的橱窗之中，她能够说好多的话，已经是努力学习的结果了。
“白天会有太阳。”云锦衣抱着仰头看天几乎看呆了的小朋友往另一端走，边走边和她说：“太阳比月亮更明亮温暖，但如果天空下雨的话，太阳就不会出现了。”
小人偶努力汲取这些常识，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在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时，整只崽又被月色和夜灯下满园的月季给惊呆了。
好漂亮。
她不是没有见过花，人形师放置她的橱窗里，就有特殊材料制作的花朵进行布置摆放，其它人偶也有，但那些花都格外死板，只是僵硬地被摆放在那里，不会散发温柔幽远的香气，不会随着夜风的吹拂而轻轻晃动。
这里的花，每一朵都那么生机勃勃。
是小人偶从没见过的美景。
她呆呆地望着它们，好半晌，才嗅着鼻尖萦绕的香气，转头询问人形师：“它们都是你的花吗？”
这个人形师好富有！
谁知人形师却笑着摇头，“不，这都是你的花。”
小人偶：“？”
小朋友头顶缓缓冒出一个看不见的问号，眼底的疑惑更是藏也藏不住。
什么意思，我的花？
她都没到这个世界来过，怎么可能会有花呢？
还是说……是另一只人偶的花？
小人偶轻易就能联想到本该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另外一只人偶云棉，她鼓了鼓脸颊，再一次格外认真地强调：“我不是你的女儿云棉，你不要再认错了！”
说完，小人偶就觉得这满园的花似乎也不那么惊艳了。
于是她又仰起脑袋，怔怔地专注望着夜幕星空。
那些星星都会闪阿闪的，云棉也跟着轻轻眨眼。
“我可以摘下它们吗？”她伸出手，朝着天空抓了一下。
只抓了满手寒凉的冷空气，或许还有几缕月季的芬芳。
什么都没有抓到，小人偶也并不失望，她望着漫天的星子，即使仰起来的小脸都被夜风吹得冰冷，也许久不舍得挪开视线。
她曾经听那只叫云棉的人偶和别的人偶通讯时说过，说人偶的心脏来源说不定就是天空的星星，每坠落了一颗星星，就有一只人偶能够获得洁净纯粹的晶源，并觉醒很厉害的天赋技能。
那时候小人偶就在橱窗里偷偷幻想过，要是天上再掉下一颗星星的话，说不定自己就能获得一颗心脏，然后和那只叫云棉的生命人偶一样能够活动能够和人形师对话。
这样就能告诉人形师很多事，告诉她自己在人偶里陪伴了她很久很久，告诉她自己也想成为她的女儿，告诉她自己也想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但那都只是小人偶天真的妄想。
隔了一个世界，她终于看到了生命人偶口中的星星们。
如果这么多星星掉下来都会变成人偶的心脏的话，那应该就不会再有人偶像自己一样被困在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了吧？
它们一定会很开心。
小人偶浅浅弯起眼睛，眼底倒映着夜幕星河，细碎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人偶的呆板和木讷。
她看到天空了。
还看到了月亮和星星。
还有好多好多生机勃勃随风摇曳的月季。
小人偶回头看向始终安静陪伴着自己的人形师。
小人偶的眼中倒映着对方的神情，她此时却没有任何怨恨或是失望落寞，反而眉眼弯弯满是感激。
“谢谢你愿意带我出来看天空。”
小人偶抿嘴笑得乖巧，软声说：“虽然你认错了我，但是你没有立马赶我走，你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所以我不会占据你女儿的身体太久时间的。”
小人偶伸手轻轻碰碰飞落在人形师肩膀上的光球，然后对他们说：“谢谢你们，我现在就把身体还给她。”
不用人形师和光球撵自己离开。
小人偶看向人形师和光球的眼中满是清澈的笑意，没有亲昵，没有爱，也没有不舍眷恋。
她好像来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看看天空，看看星星，然后就可以毫无遗憾的离开了。
她真的已经不在意创造自己的人形师，也不在意对方那个叫云棉的女儿，她无意间进入这具身体，满足了唯一的心愿后，就可以没有一点不舍的自行离开了。
云锦衣安静抱着说完话就陷入熟睡的女儿。
系统云空已经被棉棉的果断和疏离惊傻了。
等小朋友睡着，云锦衣抱着女儿回去的路上，云空慌里慌张地追上来，着急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棉棉……棉棉明明刚刚才醒过来啊，为什么又睡着了？她真的离开了吗？可是之前都没有啊……”
云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棉棉才醒过来两次，并且都短暂的要命，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呢？
它之前还幻想了好多次这个记忆的棉棉醒过来后会做些什么。
或许棉棉会和规则游戏里的棉棉一样拿起武器伤害妈妈，或许棉棉会愤慨地质问妈妈为什么要爱别的人偶，或许棉棉会很极端又或者很悲伤……
它想了很多很多种，却唯独没想到，这个棉棉对妈妈好像连最后一点点感情都没有。
她生疏的就像对待一个比较友好的陌生人。
仔细回想，从早上醒过来又睡着，到现在为止，棉棉其实连一句妈妈都没有喊过。
她对云锦衣根本没有任何称呼。
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认错人了，说她不是云棉。
除此之外，最亲昵的一句话，大概就是刚才对云锦衣的一句谢谢了吧？
云空越回想就越心慌。
它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棉棉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态度转变，特别是昨晚睡前还抱着妈妈黏糊糊说爱她，结果今天一醒来就成了需要防备的陌生人……
云空小心翼翼观察宿主妈妈的神色，觉得她现在心里肯定特别不好受。
可它还是把自己想问的全都一口气问了出来。
“您说句话呀，刚才为什么不跟棉棉解释清楚呢？要是说清楚了，棉棉一定不会这么快就睡过去的！”
这是云空最最想不通的一点。
明明规则游戏那个世界记忆里的棉棉醒过来之后，宿主妈妈都会默认让它将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解释给棉棉听。
那为什么这个人偶世界里的棉棉醒过来后，她却反而不让自己说了呢？
人类真是复杂善变又难以捉摸，云空顶着自己有点打结的运行数据，都不由怀疑起自己上辈子到底是不是个人类了。
云锦衣俯身将熟睡的女儿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来给她盖好后，这才在沉默片刻后回答系统的问题。
“因为在那个世界，棉棉死了两次。”
在系统错愕的安静中，云锦衣的声音淡漠的仿佛听不出半分难过。
“她死亡的第一次，是我将她的名字和外貌都给予了另外一只生命人偶，我喊那只人偶棉棉，我让她做我的女儿，让她喊我妈妈，和她签订契约，我把原本该用在棉棉身上的用心和爱，都倾注给了另外一只来路不明的生命人偶，而棉棉，从始至终，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甚至是我在制作室里日日夜夜制作那只人偶的每一幕她都看在眼里。”
“她死亡的第二次，是我发现了那只人偶并不是她，但那时候棉棉没有心脏没有能源补充，她的灵魂已经很虚弱了，她应该是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睡，又恰好在我拿起她时维持了一丝清醒，然后……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死在了我怀里。”
“从出生到死亡，我一次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我的爱和关心全部错给了另外一只生命人偶，就连原本属于棉棉的名字和五官都给了对方，直到棉棉彻底死亡的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发现了她曾存在过。”
云锦衣轻吸了一口气，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闭着眼睡得格外安宁的小家伙，忽视了心脏钝钝的闷痛，自嘲地笑笑：“所以在那个世界里，她对我的感情，早就一点点消磨干净了，就算是这次她愿意用这具身体醒过来，也只是为了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空而已。”
没有哪怕一分的可能性，是为了她这个妈妈。
云空：“……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它茫然地飞了一圈，停在半空，小声说：“要是这个记忆里的棉棉真的不会再醒过来了，那她的灵魂会受到什么损伤吗？”
云空其实听完了云锦衣的话后，就已经有点明白棉棉为什么会那么疏离了，但它还是会担心棉棉的灵魂会不会因为这个变故而难以补全。
“不会。”云锦衣摇摇头，平静地陈述：“这本来就是她唯一的遗憾，她就算不再醒过来，也不会对她的灵魂有所影响。”
相反，真正遗憾和不甘的人……该是云锦衣才对。
身为妈妈，却认错了自己的女儿，将女儿的人生转接到别的孩子身上，却让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对别的小孩关心爱护……
云锦衣缓缓捏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半晌又无力地松开。
算了。
有再多遗憾和不甘心又如何呢？
她甚至都不敢开口对女儿解释那个世界阴差阳错发生的一切。
云锦衣缓缓放松身体靠坐在床头上，垂眼看着自己手心不甚清晰的掌纹，一眼就能看出掌心纹路所蕴含的相关命数。
一生富贵，无儿无女，长命百岁。
如果说人偶世界里的棉棉对她的感情被她消耗一空的话，那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周目里，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棉棉都没有出现过。
她在上个世界结束后就选择烟消云散抛弃自己了。
原本一直追在身后喊自己妈妈的小家伙，在一次次早夭和不得善终之后，所有的爱和感情包括她原有的灵魂……都被磨灭一空了。
仅剩的那一缕单薄的魂魄，在被自己找到时，还立马抛下自己逃去了别的世界之中。
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护得快，莽莽撞撞就要进入其它小世界的女儿就已经被世界意识碾压至彻底魂飞魄散了。
可即使这样，她在被重新孕育后，也注定活不长久。
就像诅咒一样，哪怕是仅剩的一缕魂魄，在那个现代世界里，棉棉也磕磕绊绊只活到了五岁。
连一天健康轻松的日子都没有享受过。
可这个小傻子，在自己选择将过往所有记忆都随着灵魂一起割舍后，仅剩的一缕灵魂……竟然又锲而不舍赖上了让她落到那种下场的自己。
云锦衣这才有了带着女儿将之前所有世界都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的灵魂碎片散落在那些世界里，虚无地漂浮着，随着世界运转逐渐被接纳和蕴养。
可就像棉棉活不到成年这个诅咒一样，到了星际世界，明明世界线也已经不同了，可棉棉最后竟然又一次被严重损伤了魂魄。
二次重伤，如果不是有系统和身体中的母树庇护，如果不是那只蜃兽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和她绑定了灵魂，恐怕最后连一具空壳都留不下来了。
云锦衣急匆匆赶到这个世界，不出意外自己所用的身体并没有一个叫做“云棉”的女儿。
第一周目，云棉在一次次追逐中，逐渐放弃了自己的名字，身份，灵魂……
第二周目，云锦衣将这些被女儿丢掉的东西又一样样捡起来放在她身上，可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没能护住。
所以不甘又怎样？遗憾又怎样？云锦衣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第一周目女儿所承受的苦果，接受她的憎恨愤怒恐惧以及……无视。
小人偶棉棉不叫棉棉。
小人偶也没有爱她的人形师妈妈。
所以小人偶在发誓不会再偷走别的人偶的名字和身份后，她也同时放弃了一直渴望而不得的人形师的爱。
小人偶就是小人偶，没有名字，不会走路，死亡前唯一的念头是自己被丢掉后下雨了，死亡后唯一的遗憾也只是没能亲眼看一看天空。
而现在，她看过了绚烂璀璨的夜空，能够自己穿鞋，能抬手去触摸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还看到了开得正盛的满园月季花。
她唯一的遗憾被填补上，小人偶就很懂事的离开了。
不偷别人的名字，不用别人的身体，不抢别人的妈妈，也不贸然给别人的系统取名。
所以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叫过人形师一声妈妈，一次次强调自己不是云棉，没有吃人形师的一口饭喝她的一口水，就连被抱着看夜空和星星，她也从没有沉溺于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怀抱。
睡着后的小朋友看起来格外乖巧，温暖的被窝很快就让她的脸颊都温暖起来，她侧身在被窝里蜷缩着，只留给人形师一道被窝里小小的背影。
小人偶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会重新回到那片黑暗之中。
她也的确回去了。
可她又听到了之前的那道欢快活泼的声音。
小人偶很清楚那是属于人类幼崽的声音，和人偶的发音方式完全不一样，更有活力和生机。
那道声音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回来，诧异地问她外面过了几天。
小人偶停下来，回忆了一下，乖乖回答：“我只看到了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
这是独属于她的计数方式。
那道声音似乎凑近了一些，好奇问她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不在那边多待两天吗？那个世界有很多好玩的……”
小人偶摇摇头：“不了，我不想当小偷，那不是我的身体。”
“怎么会？”对方惊讶地提高了一点音量：“那就是你的身体啊！也是我的，是我们大家的，你还能让给谁呀？你是笨蛋棉棉吗？！”
小人偶没想到自己会被骂笨蛋。
她呆立在原地，无措地望着满目的漆黑，眼眶却一点点泛红，强忍着突如其来的委屈，小声辩解：“可是……他们都在等云棉啊，我又不是云棉……”
我又不是被他们所喜爱和期待的那个小孩！
为什么要骂我？
我都把身体还回去了，我难道还是那个很坏的小偷吗？！
“……可是，你就叫云棉啊。”另一道声音轻轻说：“你就是云棉，另一个小孩才是偷走你名字和人生的坏蛋小偷，那就是你的身体，你的光球，你的妈妈，所有的一切本该就属于你啊。”
小人偶似乎有点听不懂她的话，又或许已经听愣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自己的身影在黑暗中也逐渐消失，她才轻轻眨了下眼。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小声询问，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
“当然啦！”另一道声音也没有消失，反而气势汹汹的：“要是让我知道那个抢我们名字的小偷在哪里，我一定狠狠地打哭她！”
小人偶歪歪头，倏而轻轻地笑了一下，弯着眼睛软声说：“没关系~”
我看到了很好看的花，很亮的星星和圆圆的月亮，还看到了一颗好吵闹的光球和好温柔的人形师。
我并不遗憾。

第443章
当确认人偶世界里的棉棉真的不会再次醒来后，云空崩溃地问过云锦衣为什么之前不再试着挽留她？
明明更多的棉棉都能在这具身体里待满三天。
明明棉棉们都很心软，只要云锦衣对棉棉展露更多善意，解释清楚后就一定能够留下棉棉。
为什么不留呢？
睡在床上，将女儿小小的身体揽进怀中的云锦衣也这样询问自己。
为什么不留？
大概是……自觉对女儿有太多亏欠，所以不愿意强行留下已经心无遗憾的小家伙吧。
她闭上眼，在这个夜里，那些深埋心底的愧疚和爱才翻涌着叫嚣自己的存在感。
明天棉棉会不会醒过来？
醒过来的下一个棉棉……又会对自己抱以怎样的态度呢？
那个被自己抱在怀里，哭着喊妈妈，却被自己待着一起坠落结束了生命的棉棉，会不会恨她入骨？又或是……根本不会从这具身体中醒来？
可让她和云空不知道该庆幸或者该失落的是，第二天早上，被窝里熟睡的小孩依然在熟睡，丝毫没有要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的想法。
他们不知道的是，原本该由小人偶去唤醒另外一份沉睡的记忆，但小人偶没有去。
她缩在自己的记忆角落里，手指戳在冷冰冰的黑暗中，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慢慢在漆黑的空气中描绘着星星和月亮的轮廓，还有那颗光球，圆溜溜的，会发很多种光。
小人偶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歪头认真思考着：要是那颗光球真的是自己的系统，那它应该不会丢掉我送给它的名字吧？
要是那颗光球也能被带走的话，那她一定想办法将光球拿到这个黑漆漆的世界里来。
在很黑很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光球，也会变成好明亮好漂亮的光源。
就像她那天深夜仰头看到的高悬在夜空之中的圆月一样。
小人偶想到那种画面，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下巴轻轻蹭在臂弯中，却始终不曾去找过另外一份记忆。
再等等吧。
她想，要是另外一段记忆的云棉出现后，轻易就原谅了人形师，让她很快忘记自己怎么办呢？
小人偶并不是什么特别大方的小孩。
至少在知道上辈子的一切后，她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也还是会难过的。
为什么要错过呢？
为什么次次不得善终呢？
为什么……明明就在你眼前，明明从最开始陪伴你的都是我，你却将所有心神和爱都寄托在了另一只人偶身上？
小人偶在那个世界活得时间太短太短了，所以她的喜怒哀乐也尤其简单。
说不在乎就不在乎，说讨厌就讨厌，难过就真切的难过，所以报复也不会等到第二天。
她蜷缩在漆黑的世界里，并没有任何要循着记忆去唤醒另一份记忆的想法。
就让人形师也体会一下，守着一个总是看不到她的人的感受吧。
而且那具空荡荡的没有灵魂的躯壳，和当初的自己多像啊？
既然人形师会愧疚会想要弥补，那就好好照顾那具身体吧，等所有记忆融合后，她会看情况衡量对方的感情付出的。
小人偶抿了抿嘴巴，并不否认自己在知道一切后心中隐晦的难过和同样不能忽略的一丝惊喜。
所以她决定再多拖上几天再去唤醒另一份记忆。
至于要拖几天……反正小人偶在黑漆漆的世界里，既看不到星星月亮也见不到太阳，那就只能按照她的心情和感觉来计算时间了。
-
现实世界。
云锦衣又接到了工作室和节目组那边对接后的工作安排。
这次是她自己点头同意的事情，总不好一拖再拖。
所以即使棉棉恢复成一开始空洞安静的模样，云锦衣也不得不带着她一起去参加这次的节目。
让她和系统都心底一揪的是，原本的节目组干脆搁置了再去接触孤儿院，反而直接大刀阔斧改革，将原本的领养孤儿和流浪小猫小狗的公益节目，改成了亲子类节目。
嘉宾还是那几个，所以才会一直邀请云锦衣带着棉棉作为飞行嘉宾去参加一期，也算是因为当初的揭穿，现在补偿性的给节目组带一带热度。
云锦衣抱着女儿和节目组见面后，工作人员们也没想到棉棉会变成当初的样子，可又下意识觉得，这一幕播出去一定会引来更多的讨论和流量。
毕竟领养走时一个好好的孩子，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她又变成了最初的模样？
肯定有很多网友恶意揣测云锦衣没有好好照顾云棉，也会有很多人抨击云锦衣领养云棉就是为了出现在镜头前吃这碗圈子里的饭。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着痕迹地打量云棉身上的衣服和这段时间脸颊上明显长起来的肉肉，心里已经默默给之后的弹幕吵架奠定了方向。
先质疑，再通过直播和细节不停打脸，最后黑子水军灰溜溜道歉，云锦衣收割一大波粉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走向大概就是这样不会有太多别的出入。
可意外这种东西，总是比明天还要更快到来。
在工作人员和导演组众人都默契的引导下，一开始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他们甚至在私下聊过这之后云锦衣能靠着这件事获得多少知名度了。
结果意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云棉醒了。
在网友们刚来看直播，发现云棉情况回到原来的样子，不能动不会说话甚至呆板没有灵魂的时候，在网友们分成两派争论云锦衣到底有没有借着孩子刷知名度的时候，云棉醒了。
在满屋子的镜头下，原本眼神空洞仿佛只是一具精致人偶的小朋友突兀地眨了眨眼，而后在所有观众的眼皮子底下，空洞无神的双眼肉眼可见地聚焦，变得灵动鲜活起来。
网友们的争论戛然而止。
他们愣愣地看着镜头中那个“醒”过来的小孩，心中莫名惊悚，竟然有了一种她被鬼上身的感觉。
特别是……当那双恢复神采的眼睛，突然精准捕捉到屋子里的镜头，抬眼朝他们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
屏幕前的观众们一时间被这个眼神震住，回神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被吓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后背的白毛汗估计都起来了。
就连原本吵得正开心的弹幕也有足足五六秒的空屏时间。
在镜头下的小孩淡淡移开视线后，才有人屏住呼吸小心打下一行字：“这、这孩子……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怎么看着好像被鬼上身了一样？”
“呜呜呜呜吓死了！！刚才我正喝着水呢，那一眼扫过来差点没把我魂给吓飞了，现在水是喝不下去了，只能勉强抱着我家的毛孩子和它一起瑟瑟发抖。”
“卧槽，真的不对劲，我是阴阳道上的，你们应该懂吧，不过我还没出师，刚刚我把这孩子前后的变化已经截图发给我师父了，他看了一眼立马说是离魂症。”
“……所以，现在这个身体里醒过来的，是什么东西？真的是之前那个棉棉吗？”
“卧槽你们不要吓我！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很慌！现在就觉得刚才那道眼神一直直勾勾盯着我，就算她已经不看镜头了我也还是好害怕！！”
一条条弹幕密密麻麻地划过。
但观众们不知道，比他们更早被吓到甚至差点被吓宕机的，是一颗原本兴高采烈飞上前的光球。
飞到一半的时候云空就察觉不对劲了。
可它飞得太快太急，根本就没给自己往后退的机会，再加上被吓到，险些没一球直直砸到云棉脸上去。
它当然不敢真的砸上去！可它被抓住了！！
不光被抓住了，还被棉棉用细瘦的手指牢牢捏住，并且一点点加大力气，好像要活生生将它捏碎一样。
这绝对不是那个综艺世界里的棉棉！！
云空可以超级笃定，但往前数……它也分不清现在醒过来的到底是哪个记忆层的棉棉，就赶紧一个都对不上号！
最最关键的是：“————啊啊啊啊啊棉棉你快松手！！我是你绑定的系统，快松手我真的会被你掐死的呜呜呜呜呜！！！”
它当然没那么脆弱，可这个棉棉看起来好凶，比那个拿着刀捅云锦衣的棉棉还要凶！
可醒过来不久的小孩，表面上看起来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伸手在空中无意识抓住了什么而已。
云空的尖叫声终于换来了小朋友的一个眼神。
冷冰冰的，很凶，像一只随时都可能择人而食的恶鬼。
“你、你是谁？”云空一对上她的眼神就心慌得说不出话。
这个棉棉……看起来比宿主妈妈都还凶！
云空真的慌了，拼命想要呼喊云锦衣来救命，可云锦衣刚给棉棉洗完澡换完午饭弄脏的衣服，现在正在浴室洗漱准备午休。
可谁能想到棉棉总是这么恰好的，总在云锦衣不在的时候醒过来？就好像特意挑准了时间一样！
一想到这里，云空又不禁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毛骨悚然。
它磕磕巴巴地问完，还没得到回答，自己就先哭了：“我、我叫云空，还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呢，你别那么使劲捏我了……”
虽然感觉不到疼，但它还是会因为身体上传来的力度而紧张害怕。
可它的示弱并没有让云棉捏着它的力气松掉哪怕半分。
云棉捏着它，也并不在意它的存在，只是从软软的坐垫上起身，用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瞳无声地环视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在目光不知道第几次扫过那些镜头时，她的眼底闪过一道狠戾的杀机。
这并不是什么只有文字描写的形容词，因为她下一秒就随手抓起桌面上的铁勺，顺手用力地投掷过去。
屏幕前的观众们只觉得那道铁勺一瞬间就朝着自己砸了过来，迅疾的速度甚至不给他们丝毫反应的机会，只是身体下意识剧烈颤抖了一瞬，然后直播间的画面就在突兀的碎裂声中陷入了黑暗。
云空这次是真的哭了。
“你、你到底是哪个棉棉？这个碎了要赔节目组好多钱的，你把我卖了我都赔不起啊呜呜呜呜呜……”
云空望着地上的镜头碎片，又看看直直嵌入摄像机里的铁勺，哭得宛如欠债八百万。
直到此时，它才听到捏着自己的棉棉出声。
她说：“你觉得我是哪个？”
在她冰冷的目光中，云空哽咽一声，慌里慌张地摇头：“我猜不出来……”
往前数几个棉棉也没有这么凶啊！！
可能够在棉棉这具身体里醒过来的，也只有棉棉，不可能会是其它灵魂体。
所以云空整只球都懵了，绞尽脑汁用数据运行推算了好久好久也没得到个正确的答案。
“《亲子日记》后死亡的我是个胆小鬼。”云棉在它忐忑时轻声开口：“灵异世界里死亡的我灵魂被撕咬瓜分只剩薄薄一点意识存在。”
“现在，你猜猜我是谁？”
在她轻且慢的冷声询问中，系统憋了憋，最后还是忍着恐惧小心翼翼地猜测：“那、那是古代世界的棉棉？”
那个世界里的棉棉……是所有世界里，活得最久却也死得最坎坷凄惨的棉棉。
她本就身处地狱。
那个被男主一手为她打造的地狱，就连死后千百年也不得安宁，满身污名难以洗清。
可捏着它的小朋友却挑了挑眉，冷嗤着摇头否认了。
“那个世界的我，也只是一个心软的蠢货而已。”
云空：“……”
它、它不敢再往下猜了。
仅剩4个世界，它一点都不敢猜眼前的棉棉到底是哪个世界里醒过来的了。
也恰好在此时，或许是母女连心，或许是云锦衣不放心让女儿独处太多时间，所以她头发上都还滴着水，就已经推门走出来了。
在看到站在窗户前被初冬暖阳洒了满身光芒的云棉时，云锦衣匆匆走过来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看着同时抬眼看向她的女儿，半晌，开口询问：“棉棉，融合几个世界的灵魂……会不会头疼？”
云棉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冰冷下来。
可又没有人或者球会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云棉没有回答她的话。
因为她把节目组的拍摄机器毁坏了，在云锦衣刚出现没一分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匆匆跑来了解情况进行协商了。
云棉坐在没被玻璃片波及的软垫上，捏着震惊到好半晌没说出话来的光球，平静冷淡地接受所有人异样打量的目光。
这些目光她见到过太多次。
那个综艺对照组世界里，那些工作人员，网友，路人，不都是用这样的目光打量她和云梦锦的吗？
揣测，惊讶，排斥，厌恶……
云棉坐得端正，丝毫没有自己做错事的认知，哪怕她是明知故犯。
她不喜欢像一只猴子一样被拍摄议论，一醒过来就正对着好几个镜头的情况，几乎是在短短一瞬间就将她心中的那份愤怒和戾气给点燃。
而更让她愤怒的是，在看到镜头的那一瞬间，融合的那部分记忆里，她的身体竟然会条件反射性地恐惧颤抖躲避！
云棉随手砸过去一个坚硬的铁勺。
将身上收音的麦关掉。
此时她盘膝坐在软垫上，平静地望着那些工作人员很快在原位置安了一个新的摄像。
还有工作人员不断和云锦衣叮嘱，以及隔着一段距离叮嘱她，千万不要再砸摄像头了。
可他们叮嘱时语气并不严厉的话落在云棉的耳朵里，却成了无数难以辩别令人焦躁不安的呓语。
就像灵异世界里，那密密麻麻涌来瓜分她灵魂的恶鬼们，边吃边尖声嬉笑着评价她灵魂的味道有多美妙。
云棉心中的戾气又一次被激起，她眼前这些工作人员的五官和神色全部都在不停地变化，犹如鬼魅一般嬉笑挣扎着就要朝她扑过来。
云棉下意识想要动手。
可一道比虚无拥挤的鬼魅们更为清晰的身影突然出现，站在她眼前，将她看过去的视线完全挡住。
云棉捏紧玻璃杯的手缓缓松开力道。
她微仰起头，和屈身蹲在自己眼前的女人目光相接。
一个温柔，一个冰冷。
一个包容，一个尖锐。
“让开！”云棉说着，捏着玻璃杯的手却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云锦衣将女儿细微的动作都收在眼中，她眉眼柔软，抬手在浑身僵硬的小朋友头顶轻轻拍了拍，温声道：“别伤着自己。”
始终被捏在另外一只手里的云空：“……”
您听听您说的是什么话？有这么溺爱孩子吗？快让她放了我啊，不然万一棉棉一个冲动把我也像那个勺子一样砸出去了怎么办？
云空丝毫不怀疑自己一定会被砸宕机，说不定连嵌入机体的灵魂都要被砸没了！
云锦衣没有接收到它的求救，或许接收到了，但正如云锦衣一直告诉云棉的那样，这是棉棉自己的球自己的系统，无论棉棉怎么对待处理，她都不会插手。
而此时，云棉仰头看着她，并未沦陷进那双温和纵容的眼睛里，反而沉默地移开视线，微偏着脸，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节目组的人换好摄像头后就没有再打扰母女两人的沟通，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甚至贴心的将门也轻轻掩上。
但直播间里，观众们终于又能看到画面，看到让他们在震惊下扣了满屏问号的罪魁祸首。
“这一定不是棉棉！！！”有网友怒打几十个感叹号。
也有人还在玄学分析：“说不定真的是鬼上身，棉棉本来就体弱，她的身体和灵魂肯定都有缺，这样就给了一些脏东西可乘之机！所以我们才会大白天的见鬼！”
“……楼上的真是好形容，刚才那一下可不就是大白天见鬼了吗？我为我之前冒昧的猜测道歉，反正看这个样子，我不觉得云锦衣真的对这个孩子不好，我反而会有点担心棉棉会不会也和陈月月还有其他小孩那样，反过来变成一个白眼狼。”
“道歉+1，不过有没有真正懂得人能来说说啊，这个小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突然就变化这么大？而且我们是亲眼看着她清醒然后爆发的，真的有点可怕！”
“再看看吧，节目组总不可能真的请个风水师阴阳师啥的来给她做个法吧？这毕竟是直播节目呢，敢这么做下一秒这档节目的导演就肯定会被封.杀。”
“我更好奇云锦衣会不会发现棉棉变了？她之前的表现一直都很敏锐，应该不会发现不了吧？那她会对云棉做什么？”
“说不定会让这个小孩从棉棉的身体里出去？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应该是先问问这个突然醒过来的不知道什么人，她把原本的棉棉藏哪去了？”
“这节目真是越追越上瘾了，之前谁能想到孤儿院有那么多白眼狼呢？现在更是没想到还能大白天的见鬼，导演以后录节目之前要不还是先去道观寺庙什么的多拜拜吧，不为别的，求个心安也行啊。”
“…………”
在一众讨论声中，云棉和云锦衣却并没有如同网友们猜测的那样质问或驱赶。
云锦衣伸手取过云棉原本紧握在手里的水杯后，去给她接了一杯水，在准备端过来时突然停下，想了想，在网友们错愕的目光中，反身又往水杯里加了两勺蜂蜜，搅匀后才端过来放在云棉眼前的桌面上。
“等温度下去了再喝，棉棉乖乖等我，别乱跑，我先去把头发吹了就来陪你。”
在小朋友僵硬着身体，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抗拒时，云锦衣一如以往地抬手摸摸女儿的脸颊，温声叮嘱后才转身离开。
她的头发贴着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原本还在滴水的发梢却已经因为这么久的耽误差不多半干。
观众们心惊胆战地望着云棉，云棉则抬眼冷冰冰地望着云锦衣转身的背影，只有云空，从始至终都被死死捏着，头一次觉得自己能有这么一颗刀枪不入的身体实在是太太太幸运了。
终于怀抱感恩之心的云空，心惊胆战之余，还能在心里默默决定：
下一次任务世界被坑的话，一定忍住不骂总局坏话！

第444章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后，云空小小声地说：“棉棉，水温42度，可以喝了。”
云棉瞥了它一眼。
云空立马闭嘴。
身体却在被小朋友松开后，不怕死地飞到那杯蜂蜜水上，端端正正悬空漂浮着，生怕云棉看不到一样。
在维持僵滞的姿势大概几分钟后，云棉还是伸手捧住了那个已经不烫的水杯。
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原本不自觉皱紧的眉心缓缓松开。
很甜，却不会甜的太过分。
水温，甜度，全都恰到好处的刚刚好。
可云空小心观察宿主，发现她好像并不满意。
云空默默缩到一个角落里，一声不吭地装死。
它看不透现在这个棉棉，所以也不敢像之前对待其他棉棉那样自在。
云空听不到棉棉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样和云锦衣相处，所以云空只能先管好自己。
至少，这一次总不能再让棉棉把它种到花盆里去了吧？
在经历了短暂但足以让网友们惊骇的变故后，云棉又在喧闹过后骤然安静了下来。
在观众们眼中，云棉刚才喝的那杯加了足足两勺蜂蜜的水，就好像狂躁病人被打了一针镇定剂一样有效。
不过当他们看到江瑶几个小朋友又齐刷刷跑来找云棉，想要带她去附近的林子里捡野果时，观众们的心又高高地提了起来。
甚至弹幕上密密麻麻划过了一片片“不要去！！”的字样，还有人开始预言云棉会不会像攻击那个摄像机镜头一样，突然发疯攻击江瑶几个小孩。
也不仅仅是观众们担心，就连原本跟随在江瑶他们身后的跟拍导演等人，还有在监控室里实时监控到这一幕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提心吊胆。
如果这不是直播，说不定他们现在为了保护几个孩子的安全，已经冲上去阻止他们和云棉接近了。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江瑶在外面说了一声后轻轻推开门。
由于云棉之前的状态一直不好，所以江瑶并没有等云棉开口就带着蒙蒙和赵瑜走进来了。
也是因此，他们猝不及防就和捧着水杯的小朋友撞上了视线。
云棉打量着眼前这三个小孩。
他们都很好看透 ，特别是蒙蒙和赵瑜，这两个小孩几乎是把惊喜和诧异写在了脸上，云棉一眼就能看清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但江瑶不同。
刚醒过来的云棉并没有足够的时间让系统将这个世界的情况介绍清楚，所以她也不知道江瑶是重生的女主角。
她并不掩饰自己对江瑶的探究目光，江瑶也正在隐晦的打量她。
于是两个同样介于小朋友和成年人之间的灵魂互相对望着，半晌后又各自怀揣着几分疑惑，默契地转开视线。
蒙蒙并没有觉察到云棉的变化，她蹦跶着高高兴兴地冲过来，抱着云棉的手臂欢呼道：“棉棉姐姐你终于醒啦！我们等下要去林子里捡好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实不相瞒，在她蹦过去抱住云棉的那一瞬间，观众朋友们连蒙蒙血溅当场都画面都已经切实完整的想象出来了。
不过云棉似乎从来不会按照他们所想的走。
她所做的，仅仅只是将自己的手臂从蒙蒙怀里抽了出来，然后往后仰了仰，不悦地皱眉盯着眼前陌生的小孩。
蒙蒙并不在意云棉疏离的态度，毕竟她之前就经历过了，江瑶还曾经细细跟她说过棉棉有时候可能会不太喜欢亲近大家。
江瑶不仅这样和蒙蒙说过，还引导着赵瑜仔细回忆过，加深了赵瑜小朋友对棉棉妹妹偶尔会“生病”这件事的理解。
虽然理解的有点歪，但他们都并不会因为云棉远离的态度而伤心，反而更想要让云棉赶紧好起来。
“棉棉，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听说林子里还有很多没掉的冬枣和板栗，还有些别的东西，我们可以捡回来晚上做出来吃。”
赵瑜也跟着对棉棉开口，顺便抬了抬自己始终拎在手里的火钳和小桶。
云棉原本想要拒绝，可还没开口，就听到江瑶问她：“棉棉，你是不是想等云阿姨回来了再带我们一起去林子里玩？”
云棉到了嘴边的话就生硬地变成了简单有力的两个字：“我去。”
虽然那个人刚才还叮嘱自己在这里乖乖等她，可自己凭什么就要完全听她的话？
作为大半个成年人，云棉觉得自己就算不用对方照顾，也完全可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过得很好。
当然，如果没有那些让人反感讨厌的镜头的话，那肯定会更加自在。
云棉很讨厌所谓的亲子综艺。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就是所谓的亲子综艺的拍摄和播出，成为了压倒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云棉，都对死亡的记忆和痛苦印象深刻。
没有人会喜欢死亡的感觉，更何况是不得善终的死亡呢？
云棉走在江瑶身后，听着耳边蒙蒙叽叽喳喳欢快的声音，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拍摄的场地环境。
这是一个并不算特别大的农家小院，旁边还有几间用作其它用途的房子，这里虽然冷，却还没有到下雪的时候，偶尔被风卷住掉落的黄叶为这间普通的小院增添了几分雅致。
云棉还看到了在院子里扫地的蒙蒙爸爸和举着小锤子给窗户钉钉子的赵瑜妈妈。
云棉并不认识他们，但刚才意识到云棉现状的系统已经可以很熟稔的做好这个“讲解员”的工作了。
所以云棉顺着它的引导，轻易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以及他们在圈子里的作品和有过的成就。
毫不客气的说，系统知道的绝对比网友们知道的要多得多，不过重点还是让棉棉能够很快认人，不要再像之前醒过来那样对他们毫无预兆地动手。
再往门外走，江瑶的妈妈江雪正在不远处的羊棚里给小羊喂草料，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咩咩叫声再萧瑟的初冬，显得格外有生机。
云棉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可云棉更知道，自己的行为被这些镜头记录下来后，网站直播间里的那些观众又会开始讨论自己的人品教养，然后说这说那，为她的每一个行为定罪量刑，用言语攻击，以此用更为文明的方式来宣泄暴.力。
她眉眼间不自觉便藏了几分厌倦和冷漠，江瑶无意间回头看到了，转过身后微微皱眉，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现在这个棉棉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大部分成年人思考和小孩子思考时的表情动作都是截然不同的，反正江瑶没有从此时的云棉身上感受到任何小孩子的天真。
甚至就连那份忍耐的不悦和眉眼间的戾气，看着都绝对不是一个小孩所能拥有的。
江瑶甚至隐约觉得现在棉棉身体里所承载的记忆，一定是极为沉重甚至充满血腥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个棉棉会是这样的情况。
江瑶甚至不能依靠之前的经验，来假设和猜测现在棉棉前世记忆处于什么阶段，又拥有怎样的背景。
很复杂，也很难办，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棉棉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她试着想和云棉之间打开话题。
可她接连找了四五个话题，就连曾经云棉坐在推车里被硌的屁股疼这种事都忍着羞耻讲出来了，可云棉依旧无动于衷。
江瑶甚至从云棉偶尔变换的神情里看出了几分嫌弃。
江瑶：“……”
我怀疑你在用表情内涵我，可我没有证据。
等走到林子里后，江瑶终于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
她仰头看着干枯的树枝上零星挂着的已经晒干了的红枣，试着踮了踮脚，伸手依然没有够到。
江瑶回过头，求助地看向云棉：“棉棉，你能托着我点吗？”
原本想开口帮忙的赵瑜无声闭嘴。
蒙蒙也跟着江瑶一起眼巴巴地看向云棉。
“姐姐～我想吃那个最红的小果子。”蒙蒙还指着最高处的一颗点名想要。
云棉看看他们，又看向他们伸手指着的枣树。
枣树也是能爬的，不过枣树多刺，一群小孩自然不可能冒着危险往上爬。
但他们也只带了捡板栗的火钳和小桶，并没有带什么别的工具。
云棉并不想帮忙，可无论是谁，只要是这个国家人，似乎都总是逃不过一个定律。
那就是“来都来了”。
云空就很擅长用这种话术劝说棉棉“主动融入”集体。
云棉听着光球张口闭口都是“来都来了”，“试试就试试”，“空着手回去很丢脸”之类的话，眉心隐忍地跳了跳，在心中冷声威胁道：“闭嘴！否则我就把你埋了！”
她威胁般地踩了踩地上的沙土。
云空一秒噤声。
闭嘴就闭嘴，凶什么凶嘛！
云空气鼓鼓地飞走，最后炫耀般地蹲在这颗枣树最高的那颗红枣上，好像在无声嘲讽树下一群小屁孩的有心无力。
它蹲着的那颗红枣，还恰好就是蒙蒙指着的那颗。
云棉很难不怀疑这颗光球是故意的。
在江瑶询问后云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沉默的几秒钟内都在被系统骚.扰式劝说，因此错过了江瑶眼中逐渐失落目光。
就在江瑶终于彻底死心准备不强求这段记忆的棉棉也和他们一起成为朋友时，云棉屈膝蹲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几颗小石子，然后在小朋友们懵逼诧异的目光中，抛出一颗石子，精准地打落最顶上那颗红枣。
红枣掉下来，赢得小朋友们一阵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光球也掉下来，只有云棉能听得到它气急败坏地控诉。
而隔着镜头的网友们，已经在激烈讨论p图和错位拍摄又或者什么神奇魔法之间的可能性了。
唯有云棉自己知道，这一手简单的暗器手法，其实来自于古代世界里阿娘对她幼时的教导。
那时阿娘总是在外征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总是对她很严厉，要求她习武，要求她练体，有时候太累，就连吃饭都托不住碗底。
后来阿娘又出去带兵打仗了，云棉被舅舅接去宫中，年龄小不懂事，总是偷懒不愿意锻炼，等阿娘回来后，当初学到的基本功全都因为懈怠而废了个干净。
就因为这件事，阿娘将跟随她进宫的奴仆侍女和嬷嬷们全都狠狠罚了一遍。
可自己始终对习武不感兴趣，阿娘后来就不教了。
却还是会让她经常练习射击和准度。
那时候小小的云棉并不懂阿娘的苦心。
她也听不懂阿娘所说的“如果长大想要不和亲，你就得自己立起来”和“别整日和云逸混在一起，弱小却身居高位者，多包藏有狼子野心，小心你以后也成为王权的牺牲品”。
这些话才五六岁的云棉真的听不太懂，而作为将军的云裴锦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细细教导女儿关于王权更迭和公主和亲之事内里深藏的脏污危险。
而等云裴锦发现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等云棉自己回过神时，也早已深陷其中难以挣脱。
娘亲征战沙场为她铺好的路，全都毁了。
娘亲在战场上杀的人受的伤流的血，也全都在最后成为了云逸坐拥天下的资本，全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直到自己真正被当成一个物件禁.脔被云逸随手送出去和亲的那一刻，云棉才终于知道娘亲当年所说的那番话到底藏着多少为她着想的苦心和心血。
可全都被云棉浪费了。
没有能够抗拒王权拒绝和亲的郡主公主，但云裴锦用血肉生命在战场上一次次搏杀，总算勉强为云棉撑起了一片还算自由的天。
可云棉自己走出了这片天空覆盖的安全区，自己走到了深宫禁地。
云逸的狼子野心不仅害死了云棉，还害死了皇族云家所有人，也包括全天下原本不应该在战乱中丧命的万千无辜百姓。
云棉并不在乎自己身前死后会被云逸泼上多么难以洗清的脏污骂名。
她之所以选择从那段记忆中挣扎着醒过来，选择融合了另外两个世界的记忆，仅仅只是为了来这个世界，再看看娘亲，看到她平安，看到她再和平的年代过得安稳富足。
可云棉没想到另外两段记忆会是那么的糟糕。
其中一个灵魂和身体都被恶鬼撕咬成零散不成型的碎片。
而另外一个…云棉怎么也不敢想，娘亲竟然会抱着自己从那么高的高楼上决绝地一跃而下。
在醒过来后，她甚至一度记忆错乱，觉得云锦衣多半不是自己的娘亲妈妈。
她既不是那个打马御街意气风发被百姓尊为战神的大将军，也不是那个被舆论攻击抑郁症严重拼命减肥却越减越胖越胖越丑的臭名昭著的影后。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这个世界里的云锦衣，更像是灵异世界里被小偷残忍杀害的普通人。
一位面对危险并没有太多反抗能力却又会为了保护女儿而拼尽全力豁出性命的普通母亲。
偏偏灵异世界里的记忆最稀薄最零碎。
所以云棉一边控制不住听话亲近，一边又忍不住恐惧远离，还有被恶鬼撕咬后仅剩的满心怨气以及杀机。
仅仅只融合了三个世界的记忆而已，却已经造成了这么矛盾的她。
云棉知道云锦衣一定是想要唤醒她所有的记忆，可云棉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想过，一旦真的将所有世界的记忆都融合到一起后，自己会变得有多面目全非。
不过所有发散的思绪和对过往痛苦的回忆，其实仅仅只过去了短暂的几个呼吸而已。
云棉掂了掂自己手里还剩的几颗石子，在蒙蒙和赵瑜崇拜的目光中，全然不顾及镜头后面观众们错愕懵逼的心情，又接连将树上零星挂着的几颗红枣给精准打落下来。
蒙蒙屁颠屁颠跑过去捡。
赵瑜弯腰在地上找石子，准备等下自己也试试。
江瑶沉默半晌，默默将对方和自己同龄也是个大学生的猜测给用力划掉。
不可能，脆皮大学生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百发百中的神技？
在走到下一棵枣树时，江瑶小朋友越过蒙蒙和赵瑜，率先将自己刚才状似无意去捡回来的石子伸手递给云棉。
云棉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的江瑶就比之前更好懂一些了。
因为现在的她，满眼都写着：再来一次，想看！
清澈又愚蠢，满藏期待的眼神，和之前的深沉考量没有半分关联。
云棉：“……”
她觉得这个主角有点蠢。
就像当初一岁时听不懂娘亲在说什么的自己。
不过显然主角的幸运值总是比配角炮灰要高不少的，至少和5岁时的她同样愚蠢的主角，不仅不会落到她当初走投无路的地步，还会自动规避一切危机和陷害手段。
主角只要遵守本心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功，走到人人都梦寐以求的高处。
按理来说，云棉本该讨厌她的，特别是在命运差异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云棉甚至可以顺理成章地讨厌所有天命之子的存在。
可看着那双盈满期待的清澈双眼，云棉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对方手里的小石子。
无视江瑶眼中骤然燃起的光亮，云棉看似平平无奇的又打下来几颗红枣。
作为捧场小达人的蒙蒙激动的都快把手心给拍红了。
赵瑜不信邪地朝着云棉给他剩下的一颗红枣砸石子。
砸了一颗又一颗，原本铺着石子的沙土地里都被他捡了个小坑出来，也硬是没能把这棵枣树上仅有的那颗红枣给砸下来。
赵瑜小朋友觉得那颗红枣格外碍眼，是那种想要把它砸下来，然后扔进嘴里嘎吱嘎吱狠狠嚼碎的碍眼程度。
不过云棉没有帮他砸。
而是在抽空听完光球云空将之前野营时几个小孩比试运气的事情过程后，将自己手里捏着的石子递给江瑶，让她也去试试。
不过云棉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江瑶捡来的石子还给了她，然后冷冰冰地说一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江瑶觉得这个棉棉有点酷酷的。
不是那种装酷，而是…好像在压抑什么，所以很高冷很不爱说话。
在捏着石子故意瞄空砸出去后，江瑶在心里给这个棉棉打上第一个标签：生性高冷。
转换成现代网友们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小孩她天生就不爱讲话。
江瑶觉得这个棉棉就是这样，连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全程高冷，哪怕被蒙蒙缠着想要更高树上的红枣，她也只是沉默的执行和满足蒙蒙的要求，并不会和他们有过多的沟通。
就很酷！
当然，如果这么酷的棉棉，不要在看到云阿姨走过来时下意识往她身后躲的话，应该会更酷一点。
云棉不知道江瑶心里的吐槽。
她只是见到云锦衣的身影走过来，心里会下意识逃避。
因为不想面对一个不像娘亲的娘亲，也不想面对一个抱着自己去死的妈妈。
无论是什么状态下的棉棉，此时此刻都不太想这么快就又见到云锦衣。
可当对方真的朝着她走过来时，云棉又没有当机立断转身离开的勇气。
她只能僵着身体，和之前一样沉默的作出凶狠的姿态，试图这样就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疏远和抗拒。
反正在她这三个世界的记忆没有完全融合之前，云棉都认为自己不可能和对方和谐相处的。
更不可能开口喊她娘亲或是妈妈。
那些记忆和情感在身体中来回拉扯，现实里云棉却躲在江瑶身后，垂着眼努力无视云锦衣的靠近。
或许她性格再活泼一点的话，现在就该在心里疯狂碎碎念：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不要……
“棉棉，把这个戴上。”云锦衣拿出口罩给几个玩得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戴上捂住口鼻。
然后才走到女儿面前，在小朋友冷漠地伸手想要接过时，云锦衣率先将口罩拆开，然后靠近女儿，将她拢在怀里，亲自动手给小朋友戴上。
云棉……
云棉又僵硬成一动不动的石雕了。
一面为对方的靠近而欣喜，一面却又在心里不断想要远离，曾经被拥抱着奔赴死亡的恐惧让她的身体几乎在下意识地战栗。

第445章
在云锦衣戴好口罩往后退一步时，云棉原本紧绷的身体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就连绷紧的肩颈都稍微垮下来了些。
云锦衣自然也不会错过女儿的这份变化，她并没有为此感到失落或是难过，在给小朋友戴好口罩后，就没有再过分接近，反而再一次保持着足以让云棉略微安心的距离，没有再耽误小朋友们的玩耍时间。
云棉戴着口罩，大半张脸都被口罩完全遮住，也就没人看到她口罩下紧紧抿住的嘴巴，和唇瓣上被咬出的浅浅牙印。
“棉棉，我们去那边吧？”江瑶凑到她眼前，打断她所有的不自在。
云棉没有拒绝。
而镜头后面的网友们，也正在直播间里疯狂讨论着云棉和云锦衣之间那种奇奇怪怪的气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根本不像是正常母女好吧？哪有女儿和妈妈生疏到这种地步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刚才云锦衣靠近的时候，棉棉好像有点害怕的样子。”
“不是错觉，我有全程录屏，返回去看了，刚才云锦衣靠近的时候，小孩子眼里的确有一些惊恐的感觉，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
“嘶……突然觉得有点恐怖，难不成有问题的不是孩子，而是领养人？？”
“……细思恐极。”
“……＋1。”
“＋1008611……”
不过网友们再怎么猜测，也不可能穿过屏幕到云锦衣面前对她质问，所以在一开始的揣测之后，也有更为理智的网友冷静下来。
就像之前在蓝天孤儿院里一样，如果真的有问题，一般都不会躲过无处不在的镜头，反而更容易因为一时放松而暴露出来。
所以与其没有任何证据地乱猜，不如再看看直播，无论谁有问题，最后多半都会暴露在镜头下的。
毕竟网友们最擅长的就是放大细节进行揣测和抨击。
一如之前。
-
云棉对这种幼稚的捡果子的游戏并没有多少热衷。
一开始跟着他们出来，也是因为心里的畏惧和那么几分反骨作祟。
可当她真正感到无聊的时候，就不太愿意再待在小孩堆里被他们簇拥着不断演示自己出众的暗器手法。
所以云棉丢开他们，自己离开了。
她身后，蒙蒙揪着江瑶的衣袖，看着她的背影，担忧地小小声询问：“小瑶姐姐，棉棉姐姐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赵瑜无精打采地丢掉自己手里最后一颗石子，跟着蒙蒙的话继续说：“我也觉得棉棉妹妹这次生病了之后不太喜欢和我们一起玩了，她会不会不愿意再和我们当好朋友了啊？”
江瑶也想叹气了。
不过不是因为云棉，而是因为她自己。
江瑶很确定现在的棉棉身体里装着的绝对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的灵魂记忆，所以…同为成年人，为什么棉棉会表现得很酷很厉害，和真正的小朋友们格格不入。
而自己……融入在其中却毫无违和感！！！
即使棉棉什么都没做，只是她离开时的背影，江瑶也觉得自己仿佛被棉棉给贴脸嘲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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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没有在乎身后几个小孩之间都会讨论些什么，她顺着林子往前走，很快走出这片并不广袤的树林，在另一条小路尽头，发现了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这条小溪并不是附近居民取水的源头，它只是滋养着两旁的土壤，让生长在其上的草木都比其他地方更加生机勃勃。
云棉走到它附近，随便找了块还算平坦的边缘，随意坐了下去。
光球云空就飞在她身边，在她坐下后，蠢蠢欲动地试探着想要蹲在她的脑袋或者肩膀上。
可碍于这个棉棉真的很凶，它磨磨蹭蹭尝试了半天也没敢上前真正碰一下小朋友的头发或衣角。
最后，它只能在小朋友目光冰冷的注视下，怂唧唧地蹲在她手边的一颗小石头上。
“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吗？”它还是不太适应这么沉默的棉棉。
所以选择主动挑起话题。
当然了，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想要炫耀自己新得到的名字。
这可是棉棉自己取的，说不定她会爱屋及乌，也再一次喜欢上自己？
可惜它想要得到的回答，永远都不可能从这个棉棉这里顺利的得到。
当它问出这个问题后，云棉只是淡漠地垂眼看了它一瞬，甚至没有打量和观察它奇特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身体构造和智能水平。
在云空有点气馁的时候，云棉才在心中平淡地回答它：“无论你是谁，她总不可能把危险不可控的东西留在我身边。”
话里的这个“她”，指向性很明显是云锦衣。
云空哑语，于是更加气馁了。
这个棉棉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
它不高兴地蹦跶了一下，哼哼唧唧半天却也没敢把心里的吐槽真的说给云棉听。
看它安静闭嘴了，云棉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脚下潺潺流动的溪水上。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
昨晚深夜凝结的冷霜在白昼化为晶莹的露水，被细细的蛛丝网住，一串串小水珠在更为细韧的蛛网上悬挂着，然后被云棉随手用细长的草茎给搅碎。
很快，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蜘蛛开始在草叶间勤勤恳恳地织起第二张网。
云空看着它，又看看棉棉手里始终没丢的，还残留着上一张蛛网“遗体”的草茎，不禁在心里默默给那只无辜的小蜘蛛点了一排蜡。
刚才还觉得和一群小朋友捡果子很幼稚无聊的云棉，现在戳蜘蛛网倒是戳得蛮开心。
或许她并不是觉得那群小孩幼稚无聊。
只是和面对云锦衣一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即使听云空说了很多在自己之前那些记忆层的棉棉和那群小孩之间的相处，云棉也完全做不到敞开心扉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好朋友。
一点都不现实。
并且因为自身的特殊性，云棉还特别能够理解另外几个小朋友还有那些拍摄观看自己的人，理解他们在看到不同自己时无序又矛盾的混乱感。
正如她自己此时大脑乱糟糟灵魂记忆也乱糟糟的状态一样，不同的云棉拥有不同的人生经历，又造就不同的性格，可这些云棉都在同一个世界里，短时间内全部出现了一次。
但凡是个能思考的正常人，估计都会觉得这样的云棉精神多少有点问题。
也就只有大脑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孩子，才会毫无芥蒂的接近并释放善意。
再听云空一路上碎碎念念说的那些棉棉醒过来后的不同反应，云棉将自己手中挂上了第二张蛛网的草茎丢到脚下的小溪中，看着它被水流裹挟冲刷，在溪水中跌跌撞撞打着旋儿地飘远。
于是正在为小蜘蛛叹息的云空就听到小朋友稍显冷淡的声音。
“混乱矛盾的不仅仅是我。”
“还有她。”
云空傻住，半晌没抽出多余的脑子将这句话给思考清楚。
什么叫混乱矛盾的不仅仅是棉棉？
“可是我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变化啊！”云空小声反驳。
云棉垂眼看它：“是你没有发现，还是她没让你发现？”
云空：“……”
不想说话。
烦。
长大后的棉棉一点都不可爱。
明里暗里内涵我是个笨蛋。
QAQ。
不过它的怨念并没有打消云棉此时骤然兴起的分享欲。
云棉甚至将系统给捏在了手里，无视身后跟拍的导演和几位工作人员，看着潺潺的溪水，平静询问道：“我的记忆在一次次苏醒，难道她的就不会吗？”
系统还想反驳，毕竟宿主妈妈明显是很厉害的大佬呀，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云棉冷声截断它的话，在水流声中低声道：“她也在随着我的记忆变化而变化，否则在你所说的那个规则游戏世界里，她绝不会那样对待我。”
云棉和之前的那些棉棉不一样，融合了三个世界记忆的她，是能够直接承认每一段记忆的云棉都是她自己本身，而不是什么别的存在。
所以她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云锦衣在这其中扮演的母亲角色的情绪和行为变化。
“她也会恨那个世界的我，正如我还在恐惧这个世界的她。”
在云空因为错愕而直接呆滞住的杂乱无章的光芒中，云棉将每个世界的云锦衣的变化都和它分析了一遍。
对最后一个世界里棉棉无微不至的照顾，对星际世界里的棉棉纵容宠溺，对金钱游戏世界里的棉棉的爱更为亲昵纯粹，对童话世界里的棉棉多是寻常相处，对真假千金世界里的棉棉则是用许多的美食弥补……
之后对规则世界里的棉棉不假辞色甚至严厉要求，对末日世界里的棉棉宠爱温柔，愿意亲手喂饭，愿意陪她完成所有看似任性的要求。
而她对人偶世界里的棉棉……不，人偶世界里的棉棉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相处的机会，所以在棉棉沉睡的那几天里，她一定是痛苦懊悔的，所以才会很快同意参与节目。
很大概率…是为了从外界刺激云棉，让她不要再沉睡，哪怕即将因为“仇恨”而醒过来。
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醒过来的，就应该是综艺世界里的云棉。
可云锦衣失算了，她没想到综艺世界里的棉棉对她更深的感情并非是仇恨，而是不愿再见的恐惧。
恰好下一个世界里的棉棉又是一堆零散的灵魂碎片。
于是被古代世界里长大后拥有更完整记忆和更清晰意志的云棉将后面两个世界都融合在了一起。
而这样特殊又复杂矛盾的棉棉，云锦衣只能在脑海中那些记忆越来越清晰后，同样承受了复杂又矛盾的情感和爱。
所以她虽然看似对云棉一如既往的好，实际上她正在努力克制把握着某种不会越过危险线的距离分寸。
而这一切，明明云空同样是见证一切全程的旁观者，此时在听到云棉一一理清后，却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好像白活了一场。
“……怎么可能……”
光球仍在不可置信地喃喃，自己将情况捋顺了的云棉则终于舍得从溪边起身，并放过了不远处那只笨兮兮却又勤勤恳恳的小蜘蛛。
没人能够透过五岁的皮囊看透云棉此时心中翻涌的某种坚定和克制。
也没人能知道云棉在连蒙带猜将妈妈这段时间的变化细细梳理出来后，心里竟然诡异的产生了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云棉不知道其它世界里的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毁灭灵魂的方式，但她仅有的灵魂碎片上所镌刻的，除了对妈妈的爱，也有她所感知到的想要“报复”的微妙恶意。
也许不能说是恶意，而是想要获得一份奇怪的难以说清的公平。
云棉没有拥有完整的记忆，所以她不知道这份带着些许恶意的对公平的渴求来自于哪里。
但她仅凭自身极强的直觉，果断选择了遵循自己的心意。
所以她起身往回走。
原本戴在脸上的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摘下，随意用细短的手指勾住，随着她往前走的动作，垂在身侧前后晃悠。
云棉重新穿过之前的那片树林，脚下是一片片枯黄的树叶，有的干燥有的湿.软，窸窸窣窣的动静让云棉在行走间，缓缓压下浮动的心绪，整个人显得更加冷漠也更加疏离。
不知道的，恐怕还会以为她是要回去寻仇呢。
云空悄无声息追赶在棉棉身后，小心翼翼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从棉棉这里听到什么足以吓得它当场死机的消息。
聪明人还是适合去和同样的聪明人进行沟通博弈，云空现在一点都不介意之前的棉棉内涵它是个笨蛋的事情。
嘲笑笨蛋，理解笨蛋，成为笨蛋。
不过笨蛋也会有些特殊的灵光一现的时候，比如在云棉将它和摄制组都关在门外，选择独自往里走的时候。
云空看着小朋友径直朝云锦衣走去的背影，脑袋一空，下意识喊道：“棉棉！杀人犯法！！”
云棉的脚步猛然一顿。
云锦衣听到声音回头看过来。
云棉匆匆和她错开对视的目光，猛地扭头狠瞪向门外的光球。
恰好和光球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镜头以及镜头后的观众们：“……？？？”
系统看着棉棉凶巴巴的模样，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身上的光更加乱七八糟，最后干脆在小朋友真正想“杀.人”的目光中，瞬息间收敛浑身光芒，然后啪叽一下重重摔在门口熟练装死。
云棉将刚才被系统和镜头同时顶开的门缝“砰”地一声用力关上。
一回头，云锦衣仍旧坐在那里，看着她的所有行动，而后若有所思：“棉棉想来对我动手？”
云棉：“……”
她现在就去把那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光球给砸了！
小朋友莫名裹挟着满身戾气，和之前小溪边分析地条理清晰的她不一样，此时的云棉完全克制不止心里的燥郁。
她扯掉自己身上的麦，冷着神色走到云锦衣面前。
屋子里的镜头云棉没有管，她指了指云锦衣身上的麦。
云锦衣微微挑眉，并没有拒绝女儿的指挥，顺从的摘下麦关掉后，这才抬眼含笑询问小朋友：“棉棉想问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云棉开口就是那个世界里的自己直到死都想不明白的答案。
关于这个问题，古代世界的云棉其实能够给出答案。
可她不愿意去深想，不愿意自己劝慰自己，反而愈发坚定了要在云锦衣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的心理。
被她这么直白的询问，云锦衣抬眼看着女儿因为皱眉而显得有几分凌厉的眉眼，明明稚气未脱却又融合着几分理智成熟的模样，云锦衣的目光始终温和。
她并没有敷衍或拒绝回答。
在云棉的注视下，云锦衣微垂着眼，思绪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
那些记忆其实早就随着一个个世界的过去而变得暗淡或褪色。
云锦衣自身也有意将那些记忆一次次封印，让它们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至少不会再影响去往下一个世界时她的情绪和感情。
可这些天，随着拥有不同记忆的棉棉的苏醒，云锦衣也被迫解开了原本牢牢禁锢住其它记忆的一层层封印。
于是有的记忆变得鲜活。
有的记忆使她痛苦。
有的记忆染上了许多斑驳血色。
还有的记忆灰蒙蒙一片全是在绝境中难堪的挣扎。
现在，她的女儿站在她面前，承载着一份同样痛苦的记忆，质问她，为什么要杀死我？
云锦衣从那份记忆中艰难抽离。
她原本温和的眉眼被迫染上几分痛苦，虽然很快就被她平复下来，却并没有被云棉错过。
但云棉没有想到，她所想的答案，和自己听到的，会是那样天差地别。
云棉以为妈妈会用尽一切爱和痛苦的借口。
所以她才会藏不住自己眼中的戾气。
可她没想到，自己率先听到的，并不是什么太爱或太恨之后不得已而为之的解释和借口，而是一声轻缓的，藏着叹息和愧疚的道歉。
“棉棉……”云锦衣抬眼看进女儿那双戾气下藏着几分难过的眼睛，轻叹着伸手捧住女儿被风吹得冰冷的小脸，缓声对她说：“妈妈很抱歉，用那样极端的方式伤害你，即使过去了这么久，我也始终愧疚，想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当然没有任何用。
不能回到那一刻挽救下云棉小小的短暂的生命。
不能给那个棉棉一个温暖的怀抱而不是带着她决绝地奔赴死亡。
更不能因为说了对不起就奢求得到任何原谅。
所以云锦衣只是对女儿说：“妈妈做错了很多事，希望棉棉不要因为这些伤害而难过，从始至终，棉棉什么都没有做错。”
综艺世界里，棉棉什么都没有做错，她被神经质的妈妈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家里，第一次被带出去见人也是为了给妈妈洗刷名声挣到更多的钱。
她没有和外人接触过，所以恐惧镜头也不擅长和别的小朋友玩在一起。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和其他家长们因为各种原因在镜头前争吵不休。
她只能无助地哭，没有人愿意给予她帮助，也不能像主角一样幸运的拥有一个重生穿越的爸爸，没有观众缘，不被怜惜也不被妈妈爱。
她甚至没有从身为影后的妈妈那里获得过任何健康的正向的爱，从始至终都承受着一个癫狂的女人所有极端的喜怒无常的崩溃情绪。
那些云梦锦不能在镜头前对粉丝对网友们宣泄的情绪和那些焦躁的痛苦不安，最后全部变成了砸在小小的云棉身上的狂风骤雨。
或许在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云梦锦就后悔了当时的冲动，更后悔拉着女儿一起落下去。
或许在重重砸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云梦锦曾紧紧抱着女儿将她小小的身体托在自己肥胖的身躯之上。
或许云梦锦也想过自己死亡，以自己的身体为肉垫，让女儿有机会独活。
或许在死前，还甚至悔恨过自己为什么不够胖不够柔软，以至于保不住身体骨骼更为脆弱的女儿。
但命运的幸运体质从来不会这么轻易地眷顾一个炮灰或反派。
云梦锦没有得到这份幸运，作为被云梦锦拉着一起跳下去的倒霉蛋云棉，当然更不可能拥有。
于是所有的冲动都有了一个最恰到好处的结局。
只是云棉还有机会，在此时此刻，在很久很久之后的现在，站在云锦衣面前，质问曾经那个世界里的她，为什么会杀死自己。
为什么不多爱她一点？
为什么不愿意多给她一点喘息和成长的空间？
为什么……吝啬到一点点正常的爱都不愿意落在她身上？
云棉也会羡慕别的小孩，会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看着楼下小孩子们嬉笑尖叫着追逐打闹。
可云棉连学校都没机会去。
她只能在狭小的屋子里通过一个神经质的妈妈了解那个陌生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此时，拥有许多杂乱记忆和感情的云棉，控制不住地嫉妒着另外的自己能够拥有那么纯粹的感情。
无论是能够为女儿撑起一片天的大将军，还是心甘情愿为女儿和歹徒搏斗不惧生死的妈妈……
那为什么到了那个世界，自己只能拥有一个被舆论和网络毁的面目全非的妈妈？
好不公平。
可是……造就这些不公平和承担这些不公平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
既是同一个妈妈，也是同一个女儿。

第446章
听着耳边愧疚却又温柔的道歉，云棉原本死死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缓放软。
她小小的身体慢慢前倾，顺着脸颊被捧住的力道，小朋友抿着嘴，慢慢低头将额头抵在妈妈的肩膀上。
“我不怪你……”
云棉伸手轻轻抱住妈妈的一只手臂，半埋在她怀里，闷声说：“妈妈，我只是……好想你啊。”
无论是古代世界的云棉，还是灵异世界的云棉，甚至……甚至是综艺世界里的云棉，都从来没有恨过生养自己的妈妈。
古代世界里她苦苦挣扎求活的唯一原因就是娘亲，怕云逸伤害娘亲，怕娘亲听到自己的死讯，怕天下再次倾轧娘亲被迫战死沙场……
灵异世界里，在见到满屋子恶鬼并被他们撕扯成碎片时，云棉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希冀，哪怕是死前最后的一抹意识，所想的也是妈妈死后会不会也变成了鬼，而不是真正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综艺世界里，云棉有很多机会在节目直播里说出妈妈的坏并向观众或导演们寻求帮助，甚至节目结束之后，云棉也有机会在妈妈发病时远离她。
可云棉从来没有远离过妈妈，在妈妈将她抱起来踩着凳子爬上天台的时候，云棉的第一反应不是挣扎逃离，而是下意识伸手紧紧地抱住妈妈。
在一跃而下时，云棉也始终不曾松开过自己的拥抱，她不懂死亡有多短促和痛苦，她只是在生命尽头的那几秒短暂倒计时里，感受到了妈妈真切的爱。
只有短短几秒，却足以抚平她过往在妈妈那里承受的所有难过不安。
所以那个世界里的云棉，并不会因为死亡而怨憎。
她所恐惧的，也是死前的每一天里都情绪极端崩溃的妈妈，以及死亡前一秒的剧痛和眼前妈妈紧闭双眼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
回忆起这三个世界里的每一次结局，云棉不自觉抱紧妈妈的手臂，咬着唇瓣，闷闷的在妈妈肩膀上又略微用力地撞了一下。
坏蛋妈妈。
云锦衣伸手拥着女儿小小的身体，感受着肩膀上的撞击感，抬手轻轻拍拍小朋友微弓的后背。
棉棉所有的上一周目的记忆，都被一次次封印，在黑暗中独自徘徊不前，找不到出口，也寻不见光明。
所以第二周目里，棉棉重来一次，走到当前用了多久，那些第一周目的记忆就被封存在黑暗中多久。
那些痛苦，怨憎，悲伤，不舍，思念……一次次在黑暗中翻涌发酵，一次次撞击灵魂里坚固的壁垒，终于在此时，在云棉无意识滑落的眼泪中，有了切实的温度和存在感。
“我还是会生气的。”云棉很快离开妈妈的怀抱，眼眶红红地盯着她，认真强调：“妈妈你都没有平等的爱我，你的爱一定有偏向还不够完整。”
“可每一个世界的我，都有在好好爱妈妈。”
小朋友说着，刚擦掉的眼泪又有即将被蓄满的征兆，瘪着嘴巴要哭不哭，眼泪汪汪的目光里满是委屈控诉。
在她控诉的目光中，云锦衣不仅没有道歉，还径直低头，亲了亲她微微仰起的额头。
云棉：“！？”
泛红的眼睛无意识瞪圆，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袭击的小狗，连耳朵都一下子支棱起来了。
“妈妈！”云棉皱着脸凶巴巴地强调：“我在说很认真的话，你不要捣乱！！”
云锦衣笑着揉乱小朋友的头发，成功打破她一本正经想要维持的严肃氛围。
云棉又想委屈瘪嘴了。
云锦衣伸手环抱住自以为很凶实际上总在无意识撒娇的小朋友，低头又亲了亲她，这才温声说：“棉棉，妈妈的爱从来不会分成多少份，当你的灵魂修复完整，所有记忆都回归后，我的爱也只会多不会少。”
“棉棉，就算真的讨厌我也没有关系，因为妈妈永远都不会误解棉棉的爱，就像每一次棉棉都在用心真诚地爱我一样。”
“我也很爱你，所以才会一次次选择生下你。”
要让一个强悍的灵魂一次次遵循所谓的炮灰剧情线，让她一次次忍受十月怀胎和生产的痛苦，让她承受一切还不愿挣扎反抗……就连快穿总局都认为想要达成这样的目的，除非是在操纵一具没有思想的木偶或者严格执行任何命令的智能产物。
唯独没想过云锦衣会愿意一次次接受并遵循这样的安排。
可云锦衣每一次都承受住了，并且在不得不开启第二周目时，每一个重来的世界，她也又一次忍受住了剧情线的存在，选择生下云棉。
一次次被剧情角色折辱，一次次看似鬼迷心窍，一次次承受十月怀胎和生产的艰辛……
云锦衣从没想过不让女儿来到这个世界。
她将女儿所有的爱都小心翼翼收藏起来，又在下一个世界里率先承受一切怀孕分娩的痛苦将棉棉带到新的世界里来。
棉棉的爱是一次次大声宣告，是将妈妈当作自己的全世界。
那云锦衣的爱，就是一次次经历苦难和身体被撕扯的剧痛，是让自己心甘情愿从一个女孩变成无所不能的母亲。
始终偷偷衡量要求公平的小朋友，总是因为死得太早而不懂得很多东西。
比如母亲和女儿之间的爱是不需要比较和衡量的。
比如每一次选择生下她的妈妈，都在生产的那一刻，将自己的命放在了棉棉之后。
比如你养我小我养你老这句话，在妈妈这里是永远不足以成立的，因为无论棉棉是否会养她老，云锦衣都会用爱意浇灌女儿的成长。
母爱是图回报的，可云锦衣要的回报并不是金钱物质，而仅仅只是女儿的一个拥抱，一张笑脸，又或者撒娇时凑过来软乎乎的亲吻。
而这些“回报”，到了最后，其实都能用一个最具现化的词来形容。
那就是一声“妈妈”。
只要棉棉还叫她一声妈妈，那云锦衣永远都会是她的妈妈。
这也是一位母亲，心甘情愿为自己套上的一副枷锁。
哪怕以爱为名，哪怕鲜花着锦，也并不能忽略它的确是枷锁的事实。
“妈妈也并不伟大，可妈妈永远爱棉棉。”
云锦永远会爱云棉千千万万遍，无论苦难，无论绝境，无论剧情。
云棉从未听过妈妈如此坚定的承诺。
她甚至有一瞬间茫然到衡量不清这短短一句话里的价值和重量。
可等她懵懂地仰头，望进妈妈那双盛满温柔疼爱的眼睛，云棉忽而就明了了。
这句话不被实现前，不值一文没有任何价值，可它的确是无法被衡量的，因为在实现这句话的过程里，每一分每一秒，它的贵重价值都在被无声体现。
况且妈妈给这句话所定下的期限，是永远。
永远是生生世世，是无尽轮回，是不会有具体数字的千千万万遍。
而它的重量呢？
爱没有任何重量。
轻到它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称量不出具体重量的话。
轻到风一吹就会散，即使不用风吹，也会过耳就没。
可云棉在妈妈这句轻飘飘的话里，听出了比山岳更沉重的分量。
像她被妈妈抱在怀里下坠时的拥抱。
像她从城墙上大雪中眺望京都时最为决绝的一眼。
像她看到妈妈横尸满地倒在血泊中的那个魑魅深夜。
云棉再也说不出任何“不公平”的控诉。
她乖乖趴在妈妈怀里，像是被完全顺毛的小狗，将呜咽都吞进喉咙里，只会埋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小声哼唧。
等到观众们看默剧猜嘴型都要看疯了的时候，云棉终于舍得从妈妈怀里退出来。
她鼓着白净的小脸，学着妈妈刚才的手势，踮起脚，捧着妈妈温热的脸颊，凑近了小小地亲了一下。
不知不觉便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藏着好多细碎明亮的小星星。
“妈妈～”小朋友声音也变得软巴巴，听的人好像要融化进软绵绵的糖水里：“那我要比一百分还要多好多好多分的爱！”
她才不是要求，而是霸道的通知喔。
无论是哪个世界，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经历……
云棉所要求的想要拥有的爱，都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分毫。
很任性很不讲道理的要求。
可给她这份底气的人是云锦衣。
她揉揉女儿的脸颊，没有犹豫地点头：“好。”
于是镜头里，小朋友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甚至舍得松开妈妈，然后蹦到新换的镜头前，眉眼中藏着几分炫耀地张嘴说话。
没有声音能传到观众们的耳朵里。
可没有观众会看错她此时的口型。
云棉说：“妈妈最爱我。”
全世界数十亿人，云锦衣只爱云棉。
这完全值得小朋友炫耀，不仅仅在镜头前对着观众炫耀，还会拉着节目里别的小朋友炫耀，之后甚至特意跑到小溪边戳了戳新织就的小小蜘蛛网，对躲藏在草叶后面的小蜘蛛炫耀。
于是在她从这档节目离开前，整个村子里，无论是人是狗，全都被迫听了满耳朵的“妈妈最爱我。”
当然会有人烦，当然也有人看不惯。
可小朋友的语气那么得意，仿佛你越是看不惯，她就越开心的样子，让所有想说什么的人最后都选择了默默闭嘴。
算了，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什么爱不爱的，国人大多内敛，就算是惊天动地的爱，也会在宣之于口的那一刻变得难以启齿。
唯独云棉不同。
有她参与的这一季节目最后，全国大部分网友几乎都刷到了不下十次她在不同场景对云锦衣表达同样爱意的片段。
而在云棉离开后，之后无论再来多少嘉宾和小孩，都没有了当初云棉到来时的兵荒马乱，却也好像失去了那份足以让所有人都动容的真挚温暖。
不再凶狠阴沉的云棉，就像是褪色的油墨终于露出最初的鲜艳色彩，是最明亮的，是最夺目的，也是最耀眼的。
而她的离开，却是在一场夜晚骤降的初雪之中。
云棉坐在窗前，手边是装着两个小雪人的花盆。
这是她刚才背着妈妈偷偷去楼下捏的。
窗外大雪纷飞，云棉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雪镜国城墙上的时候。
她的身体内里早就腐朽不堪了，可她还是穿着当初被送往雪镜国时的一身红衣，在守城士兵们打量防备的目光中，踩上被雪覆盖的巨石城墙，在漫天风雪中安静地结束了自己荒谬的一生。
现在，她即将离开时，又见到了这漫天纷扬的大雪。
可她不用穿红色刺眼的衣裙。
不用怀着必死之心决绝离去。
不用隔着风雪眺望故国都城。
也不用在心里对娘亲说上一次又一次痛苦悔恨的思念和歉疚。
她只需要在温暖的房间里，等着妈妈放好热水，然后泡一泡被风雪冻得发红的身体，特别是刚刚玩过雪的小手。
她只需要窝在妈妈的怀抱里，听她讲述过往那些不在自己记忆之中发生的故事，然后从中揣测当时的妈妈有多爱自己。
她只需要闭上眼睛，就能在温暖的怀抱中睡去。
而非死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之上，再被史书冠以数不清的罪状污名。
云棉还是那个很凶的云棉。
她融合了三个世界的记忆，不喜欢镜头，不喜欢和小孩子玩在一起，还总是喜欢欺负光球听它说过往的事情。
但云棉又和刚醒过来时截然不同。
她眼中的冷漠变成了笑意，她精准凌厉的暗器手法都用来捏雪人，她那些凶狠在妈妈面前都变成了不自知的撒娇……
就连睡着都乖巧的让人心软。
云棉没有和妈妈还有云空道别。
因为她知道下一个醒来的同样是自己。
等到灵魂恢复后，她很快就会和妈妈再见面。
所以不需要分别，也不需要不舍和难过。
只需要怀揣着妈妈好多好多的比满分更多的爱，安心地睡一觉，这就够了。
直到确认棉棉真的熟睡，这几天都一直装鹌鹑的云空才在云锦衣好笑的目光中夸张地重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它小声嘟囔着，却还是第一时间飞上前来，给熟睡的棉棉做身体检测。
看到检测结果显示为健康后，它啪叽一下从空中摔下，耍赖似的掉在云棉的枕头上。
然后看似不经意的，骨碌碌滚了两圈，刚刚好那么巧的窝进小朋友的颈窝里。
系统一本满足地关机。
无论之后云锦衣会不会将它捡起来丢到其它什么地方，但此时的系统就是在棉棉颈窝里“熟睡”的。
就和过往的好多个世界一样，它还是会一直陪伴棉棉。
身为妈妈的云锦衣会给棉棉做出承诺，系统其实也愿意的，可它的承诺最后还是被它藏在了心里。
只是偷偷给自己编写了一行高级指令程序，藏在好多好多的指令程序当中，一点都不显眼。
也就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有一颗叫作云空的光球，给自己写了一条“永远做云棉的系统”的指令。
这也就意味着，即使任务结束，云棉会和系统解绑，它也只会被总局回收销毁，再也不可能绑定下一个任务宿主进行更多的任务。
它将自己的机械智能生命限制在了云棉两个字里，没有退路，没留余地。
而现在，熟睡的它，和刚刚熟睡的云棉一样，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想，只要好好睡一觉，然后就能见到那个调皮捣蛋的最后一个棉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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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每一段记忆的棉棉醒来后的画面，系统都会有所猜测，但最后一个棉棉，也是所有任务世界里的第一个棉棉，却是系统很难预料的。
它那时候和5岁的棉棉并不熟悉。
所以云空给自己设定了开机时间。
不早不晚，就比棉棉平时醒过来的时间要早那么一个小时吧。
云空觉得这一个小时，应该怎么都足够让自己提前做好准备工作，把前面那么多个棉棉的性格都整合分析一遍，然后对最后一个棉棉作出还算精准的行为分析，并提前准备好相关的应对方法。
可系统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因为这次错过棉棉清醒时间的并不是云锦衣，而是已经提前一个小时醒来的它。
当开机的一瞬间就发现自己被人紧捏着砸核桃的时候，系统险些被吓得自己宕机并回炉重造。
以至于刚开机，它身上的光就乱七八糟格外扎眼。
这也成功让正捏着它砸核桃的小朋友发现了它的存在。
“妈妈！！！”云棉高声呼喊，语气兴奋不已：“这个球真的亮起来了！！”
云空：“……”
油然而生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机械智能生命体也是能够拥有“直觉”这种唯心主义的东西的。
比如云空。
它没有再被用来砸核桃了，可它被一个网兜给兜住，并由宿主的妈妈云锦衣出手，将它给悬空挂在了天花板上。
因为棉棉想要看看它能不能被带回那个世界里当不耗电的灯。
云空整只球都懵了，悬在网兜里，麻木的听着小朋友语气鲜活的要求它一会发红光一会发蓝光，来来回回切换，硬是把好好的家给照成了蹦迪现场。
云棉玩得不亦乐乎。
看起来似乎没有丝毫死亡的阴影。
在小朋友背着妈妈踩在凳子上，踮起脚去偷偷开窗捡窗台上的落雪时，云空终于找到了和她沟通的机会。
“棉棉，你现在几岁？”云空抓紧时机询问。
正在玩雪的小朋友头也不回：“我今年已经5岁啦，妈妈说等冬天过完，到了春天的时候，就可以送我去上小学了喔！”
云空陡然沉默下来。
这一幕，这个回答，似乎在一瞬间跨越了时空，和另外一个世界里，另外一个叫云棉的小朋友完全重合了起来。
“等到了春天，我就可以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我妈妈已经攒够学费了，还会给我缝一个漂亮的小书包。”
“叔叔，上学很好玩吗？学校里是什么样子的？”
“叔叔，今天开学，你一定要和妈妈一起来送我喔，这样我以后一定可以考一百分的！”
“叔叔……”
云空看着棉棉正在偷偷玩雪的背影，忽而有点想哭。
原来不知不觉它已经和棉棉走过这么多个世界了。
原来当初那个连字都不认识的文盲小朋友，现在也已经经历过一次次死亡和新生了。
可此时，当棉棉趴在窗台上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时候，系统还是会觉得，自己选定并一直陪伴走过来的小朋友，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明媚，她调皮，她多变，她善良。
她像一颗被自己无意间发现的亮晶晶宝石，即使过去了这么久，这颗宝石也依旧亮晶晶，谁也不会再否认她的珍贵。
好像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一丢丢心酸，一丢丢欣慰，还有好多好多的骄傲和怀念。
怀念最开始那个可怜巴巴的棉棉，怀念最初那个村霸小朋友。
没有任何金手指，没有获得更多的爱，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剧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永远专注自己，专注于爱妈妈的妈宝小朋友。
会撒娇会耍赖还会在妈妈举起扫帚时跑得飞快的小狗棉。
“棉棉，我叫云空，是绑定你完成世界任务的系统，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系统挣脱了网兜的束缚，摆脱沦为电灯泡的命运，飞到小朋友身后，轻轻戳了她一下，做了一个很简短的自我介绍。
云棉不是没礼貌的小朋友，可她的礼貌大概不太多。
所以她忙不迭点头，一边说着自己的名字，一边认认真真捏自己手里乱七八糟的小雪团。
“你等等喔，我要再把它捏圆一点，我很会捏雪人的。”云棉忙忙碌碌，连头都没时间回。
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云棉还没反应，扭着肩膀不走心地敷衍：“哎呀叔叔你别乱碰，等下我的雪团掉下去就糟糕了，万一砸到妈妈怎么办？”
云空：“……”
活该你挨打！
身后没有声音，云棉也没反应，可当她的肩膀再次被拍后，云棉终于发现不对劲。
在满室的寂静中，小朋友脑袋跟生锈了一样，一卡一卡地扭过头。

第447章
“妈妈，你听我解释…”
小朋友追在妈妈屁股后面，冻得通红的小手来回拽着她的衣摆，哼哼唧唧地辩解道：“我想捏一个和妈妈一样的雪人，我不是故意偷偷玩雪的。”
“妈妈，你不要不理我嘛～”
“妈妈，你停一停呀，我快要跟不上了。”
“妈妈……”
云棉撒娇的声音从卧室追到浴室，直到被妈妈握住小手，放了温水浸泡到里面。
刚才还不觉得冷的小朋友一下子打了个寒颤，屈着手指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大半身体却已经凑到妈妈怀里去了。
她仰着小脸，讨好地蹭蹭妈妈的脸颊：“妈妈，你不要生气喔～不生气的妈妈就是全世界最最好的妈妈啦！”
云锦衣若有所思：“所以，我生气就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了？”
云棉鼓起脸颊：“妈妈，大人都不可以和小孩子生气的，不然我晚上会偷偷做噩梦，然后就被吓哭了。”
明明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云棉棉小朋友偏偏能说的好像已经发生了一样严重。
云锦衣失笑，将手放进温水里握住女儿的小手帮她轻轻揉搓，等差不多了才放过一刻也闲不住的小朋友。
“妈妈，这个光球叔叔会变成人吗？”云棉又趁云空不注意伸手逮住了它。
云空对她总是不设防，所以每次都会被很快得手。
云锦衣牵着女儿的另外一只手，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回答：“它不会变成人，至少这个世界里不会。”
云棉没有深究妈妈话里的深意。
她晃了晃手里的光球，凑近对它说：“那叔叔你很厉害吗？”
云空骄傲地挺直并不存在的腰：“我当然厉害，不然怎么可能绑定到你？”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带着躺赢，可云棉一路走到现在，谁也不能说系统是真的毫无用处。
云棉惊喜地瞪圆了眼睛，藏着一点小期待地问：“那叔叔，你可以陪我去那个世界里，帮我揍哭赵小梨的哥哥们吗？”
骄傲的光球身上的光卡顿地停住，而后在云棉期待的亮晶晶目光中，整颗球啪叽一下躺平装死：“棉棉你还是自己动手吧，我觉得我不行，总局有规定，我们系统不允许随意伤害人类。”
得到否认的答案，云棉不仅没有失望，还更加跃跃欲试了：“叔叔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那我要是打哭了他们，他们回去找家长怎么办？要是他们的爸爸妈妈来欺负我妈妈，我这么小，一定打不过的。”
小朋友边说，边晃了晃被妈妈牵着的细瘦手腕，就她这样的，那些大人都能一打十不带喘气的。
云空：“……”
我只是说说，你别当真啊！
可云棉不懂它的敷衍文学，在云空装死不回答后，就立马将目标转移，拿着相同的问题去问妈妈。
云锦衣：“……”
她略显危险的目光看向云空，想知道刚才它都偷偷教了棉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云空觉得自己就和窦娥一样冤，可它说不出辩解的话，因为坏心眼的小朋友故意限制了它对外沟通的能力。
云空努力半晌，最后只能憋气的再次装死，这回连光都不想发了。
云棉也没有变成彻底的小坏蛋，在妈妈看向光球的时候，她还特意把光球往自己背后藏了藏，仰着一张无辜的小脸朝妈妈笑得眉眼弯弯。
云锦衣轻轻掐了下女儿的脸颊，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说起了带棉棉出去玩的事情。
“可是我只能陪妈妈三天喔～”云棉举起自己的小手，竖着三根手指在妈妈眼前晃啊晃，乖巧的不行。
云锦衣抬手握住女儿的手指，温声道：“就算只有三天，棉棉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妈妈都愿意陪你一起，所以再想想？”
既然妈妈都这样说了，那云棉只能趴在她怀里努力地思考。
她其实对妈妈口中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没有什么概念，5岁的她连赵家沟都没有走出去过，更何况去见到更大的世界呢？
所以在苦思冥想了好几分钟后，她伸手抱住妈妈的腰腹，软声说：“妈妈～那你带我去学校看看可以吗？我想去读书，可是冬天好长好长，春天一直都不来……”
云棉觉得自己遇到的冬天好像都很长很长，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会死在某个冬季，她只是一心期望着能够上学念书，按照妈妈所说的，将来有机会走出那个封闭的山沟沟。
“妈妈，为什么只有男娃可以去上学呢？”
“妈妈，赵小梨说她哥哥们都会写自己的名字，我也想写妈妈和我的名字。”
“妈妈，那些男娃都好讨厌，每次我们去学校玩他们都会赶我们走，还污蔑我们会跑进学校偷他们的东西。”
“妈妈，这里的学校里也只有男娃可以去读书吗？我们会不会也被赶出来？”
在去附近小学的一路上，云棉都不安的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有时候还会起身扒拉着前面的座椅凑近了和开车的云锦衣讲话。
大概是因为在开车出来的这一路上，她目之所及全都是和赵家沟截然不同的景象，高楼大厦，钢筋水泥，就连道旁树似乎都比赵家沟路边的歪脖子树更高更笔直。
满眼见到的每一样存在，都和云棉记忆里的赵家沟没有丝毫关系。
非要说相似的地方……那大概是，无论赵家沟还是这里，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都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除此之外，云棉在这里感受不到丝毫熟悉或相似的地方。
所以她一路问了好多好多的问题，好像多说点话，多问一点问题，就能从妈妈的答案里获得更多的心安和勇气。
小朋友并不是一个会把胆怯不安外露的性格，所以虽然问东问西，但除了云锦衣和陪伴了云棉无数个世界的云空，在外人眼中一点都看不出她此时的忐忑畏惧。
甚至在下车被妈妈牵着走到小学门口进行登记的时候，云棉还能撑着勇气大大方方和询问的门卫叔叔有来有回的沟通，并且得到对方一连串的夸赞。
现在小学并没有放假，在道明来意并且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进行各种登记后，云锦衣成功带着满眼新奇的女儿走进这所并不特殊的普通小学。
这所小学不是什么名校附小，不是家长们趋之若鹜的师资力量和升学率都极为惊人的知名小学，它就是一所国家公办的遵循九年义务教育的普通学校。
可它在初来乍到的云棉眼中，好像被冬日的阳光镶上了耀眼的金边，变得那么夺目出彩，那么遥不可及。
云棉小声对妈妈惊叹着这个学校好大好大，总是不由自主驻足倾听那些教室里时而传出的整齐读书声，仰头看着操场上高高的迎风飘扬的鲜艳红旗。
就连操场角落里已经陈旧的娱乐设施，在云棉眼中都崭新如故，她伸手去摸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妈妈，这个世界好好呀。”云棉坐在操场里的绿草坪上，歪着身体枕着妈妈的肩膀，憧憬又羡慕地望着不远处那些正在上体育课的小朋友们。
这个世界真好呀，小学都比大半个赵家沟还要大，比村里那个唯一的小学大了好多好多。
而且学校外面是高高的墙，里面墙面上是鲜艳的彩绘画，和赵家沟那个他们可以偷偷翻进去玩的小学一点都不一样。
而且这里的小朋友们每个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看起来特别厉害！
云棉忍不住幻想自己也穿着一样的校服走在他们之中时的画面，然后自己抿着嘴偷乐。
那样的话，妈妈肯定就不能从那么多一模一样的校服小朋友里一眼找到自己了！
头顶被温暖的手心轻轻往下压了压，耳边响起妈妈温柔的声音：“棉棉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上几天课。”
她能找校方办一个暂读证，短短两三天，只是体验一下学校氛围的话，并不难办到。
她话音刚落，就被小朋友转身紧紧地抱住。
“妈妈，真的可以吗？！”小狗棉眼巴巴地凑到她面前，眼睛亮亮地望着她，明明还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却已经开心的嘴角拼命上扬了。
云锦衣被女儿迫不及待的表情逗笑，也不可能在小朋友这么满怀憧憬的情况下再故意逗她，于是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棉棉想好了吗？如果在这里上学的话，每天只有放学才能见到我了，白天棉棉都要早早起来到学校上课，可以吗？”
云棉短暂犹豫了片刻。
她纠结地鼓脸，而后凑到妈妈耳边偷偷说：“妈妈～你是不是离不开我呀？”
云锦衣和云空同时惊诧于小朋友是怎么得出这样古怪结论的。
然后就见小朋友一脸臭屁地叉腰，振振有词道：“我都知道的，妈妈你最粘人啦，以前我出去玩久了回来妈妈你都要生气，可是这次不一样喔，这次我是要上学念书的，妈妈你不可以再这么黏人啦～”
粘人精妈妈真的很让小朋友头疼的。
云棉棉小朋友从小就体会到了这种甜蜜的苦恼，所以现在很有经验地抱住妈妈哄她。
“妈妈你放心吧，我不会爱学习超过爱你的！”这句话她说得掷地有声。
云锦衣：“……”
当妈的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为此而感动。
她哭笑不得地扶额，在女儿信誓旦旦的承诺里，无奈地轻叹：“棉棉，妈妈并不介意你多爱学习一点。”
不仅一点，哪怕是很多很多点也没关系。
可云棉觉得妈妈是在说很勉强的话，不然怎么笑得咬牙切齿的？
小朋友眼珠灵动地转了转，凑到妈妈脸颊边印上一个响亮的亲亲，然后捧着脸乖乖说：“妈妈你放心吧，我在学校也不会忘记你，会一边学习一边多多想你的喔。”
所以妈妈你不要再因为我要上学而舍不得啦，看你笑得都变难看了一点点～
丝毫不知道危险正在来临的小朋友，此时很有自信，自己这么聪明，一定能够完美平衡学习和想念妈妈这两件同等重要的事情。
直到她被笑得有点难看的妈妈牵着手递给了一位看起来就很严肃的老师。
云棉被老师牵着往暂读的班级走，边走边一步三回头地看向妈妈。
妈妈怎么不走啦？
她不来多送送我吗？
不在教室外面偷偷看着我吗？
妈妈是不是……不爱我啦QAQ。
走到走廊拐角处，彻底看不到后面的妈妈时，云棉无声地瘪了瘪嘴巴，有点点想哭。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那个叫云空的光球叔叔追上来了，说要陪着她一起上学。
“那我妈妈怎么办？”云棉吸吸鼻子，小声反问：“她看不到我，有没有偷偷掉眼泪呀？要不叔叔你回去帮我安慰一下妈妈吧？”
云空：“……”
沉默一瞬，云空说出大实话：“棉棉，你想多了，你妈妈不仅没哭，还已经往学校外面走了，要等到下午你放学的时候她才会来接你回家。”
所以什么舍不得，什么偷偷哭，那都是不存在的。
云棉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小朋友觉得有点被妈妈抛弃的委屈，很想现在就跑回去追问妈妈为什么都不难过，可她也是很想很想上学读书的。
无数次在学校外面偷偷羡慕村里的男娃们背着书包嘻嘻哈哈跑进学校，云棉都不知道自己羡慕了他们多久，羡慕的她都想重新回到妈妈肚子里把自己变成男娃再出生了。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终于有机会走进学校走进教室，和所有小朋友一样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上学……
云棉不舍得因为一点点委屈就放弃这样的机会。
妈妈下午还会来接自己放学，妈妈不会真的抛弃自己，但学校如果离开了，可能就真的再也进不来了。
所以小朋友还是抬起没被老师牵着的那只小手，偷偷擦掉眼泪，藏着不安和忐忑，勇敢的跟着老师往前走。
一直偷偷观察她的老教师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温和的欣慰，但在小朋友偷偷仰头反过来观察他的时候，这位老教师又重新板起脸，变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连班上最调皮捣蛋的小孩见到都会一秒乖巧的严师。
走到教室，在老师敲门的一瞬间，教室里略显嘈杂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正在上课的老师走下讲台开门，老教师在和她点点头后，将初来乍到的小朋友牵到她跟前说明了情况，然后才牵着云棉走进教室。
简单的给小家伙们做了个新同学的介绍，由于云棉的年纪小，所以老教师还特意叮嘱了班委对小朋友多照顾一点。
等短暂的几句话安排下去，下课铃就恰到好处的响了。
一年级1班的小朋友们兴奋的小声欢呼了一句，结果迎来的不是下课，而是刚刚出去的数学老师重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继续刚才的讲题。
云棉坐在冷冰冰的坚硬的板凳上，小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神却新奇地四处张望。
无意间对上一双眼睛时，她疑惑地歪歪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以至于半边屁股都脱离板凳，好像下一秒就要朝她冲过来了。
云空在此时竟然也惊讶地出声：“女主怎么会在这里？！”
不应该在录节目吗？
难道是什么小反派和主角之间必有的宿命，所以云棉和江瑶总会遇上？？
等到数学老师终于扔下粉笔说了犹如圣旨般的“下课”两个字时，原本就极为躁动的1班小朋友们就宛如冷水溅到了油锅里，整个班级一瞬间陷入喧闹的沸腾之中。
“棉棉！！！”一道清亮的声音有力地穿透所有嘈杂，随着一道人影一起朝着云棉飞扑而来。
云棉下意识往后躲，可后面是桌椅，她慌乱中干脆在对方伸手抱过来时一缩脑袋，直直地蹲到了地上，成功避开这充满热情的一抱。
班里其他的小孩原本就很好奇云棉这个新来的小朋友，此时见江瑶竟然这么热情地跑过来，他们也都一圈圈围过来，愣是把蹲在课桌中间的云棉棉小朋友衬得格外弱小无助又可怜。
“棉棉！”江瑶不介意抱空，反而跟着蹲下来，开心地问云棉：“你怎么会来这里呀？你的病好了吗？可以读书了吗？你以后是不是就要和我当同班同学啦？”
一连串的询问，一点都不比之前云棉抛给妈妈的问题少。
云棉很茫然。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小朋友。
她没有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
而云空显然也来不及为她解释。
所以“众目睽睽”之下，热情的江瑶同学，只得到了云棉棉小朋友一句懵懵的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叫棉棉？”
江瑶：“……”
她愣了一瞬，那颗刚刚离家出走的聪明大脑终于找回了基本的理智，也终于记起棉棉的情况。
她有点莫名的惆怅，但并不影响她对棉棉的热情。
所以江瑶还是在棉棉好奇的目光中，朝她伸出手，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因为刚才老师介绍过了呀！我叫江瑶，我超级喜欢你的，所以棉棉愿意和我当好朋友吗？”
江瑶身后，莫名其妙跟着蹲了一圈，从桌腿凳子缝隙里见证这一幕的其他一年级小朋友们也不甘示弱地抢着出声。
“我也喜欢呀，棉棉你也和我当好朋友好不好？”
“江瑶你挡到我了，棉棉你今年几岁呀？我也想和你当好朋友可以吗？我还能把我的小汽车借给你玩！”
“我可以给你抄作业！”
“我能帮你看老师！”
“我、我能陪你一起上厕所！！”
“……”
云棉的小脸通红一片。
不是害羞，而是激动的。
原来在学校里读书是这样的吗？会有好多好多小朋友和我做好朋友，会被大家围在一起问好多东西，还会遇到江瑶这样奇奇怪怪又好像很厉害的小朋友？
云棉被江瑶牵着手从凳子后面站起来。
“棉棉，你不要听他们的，在学校不可以随时玩小汽车，也不可以抄作业和监视老师，上厕所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江瑶拉着棉棉，在一众不服气的目光中，一一反驳，然后拍着自己班长的袖章，超级骄傲地说：“我是班长，我可以罩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而且等下中午我还可以带你一起去食堂打饭。”
一班的小朋友们嘟嘟囔囔不服气，可江瑶身为主角，芯子里又是个成年人，碾压一群小屁孩完全不成问题，所以成功霸占了云棉的课间休息时间，并且很快和对学校陌生的云棉达成了下课一起上厕所以及中午一起去吃饭的好朋友成就。
等到排队打饭的时候，江瑶才对从云空那里了解了一点点情况的云棉说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学校。
“我妈妈有工作，档期冲突了，再加上当初是节目组的失误，所以她暂时退出去拍戏了。”
“至于我嘛～”江瑶耸耸肩，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已经能够很好的照顾自己了，我妈妈又要挣钱养我，所以我就通过考试提前入学了，而且我是住校生喔，我才不想被妈妈的助理接回家后面对满屋子冷冰冰的空气呢！”
其实提前入学这件事江瑶很早就在申请了，只是很幸运在妈妈江雪要去进行新的工作之前得到了结果，这大概也是主角的幸运体质吧。
云棉听着江瑶嘀咕她妈妈上班后就没时间陪她的话，咬着筷子也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吃同样香喷喷的午饭。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想我。
要是妈妈想我了怎么办？她知道我有在抽空很认真的想她吗？
事实上，第一次离开妈妈这么远这么久的云棉棉小朋友，此时的确有点想妈妈了。
江瑶很敏锐地注意到棉棉的表情变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内容后，有点懊恼地转移了话题。
“棉棉，你以后就要和我一起上学了吗？”她之前对棉棉抛出的问题可还没有得到答案呢。
闻言，云棉点点头又很快摇头。
在江瑶疑惑的目光中，小朋友依旧竖起三根手指：“妈妈说，我只是来体验读书生活的，所以我只读三天就会离开了喔～”
此离开，和彼离开，大概都是同一个意思。
江瑶明了的点头，此时没有镜头也没有观众，她终于能够小声和棉棉吐槽：“时间太短啦，每次你出现都会拥有不同的记忆，每次你都要把我给忘掉，下一次你又该和我重新认识了。”
云棉歪头看她，片刻后眉眼弯弯地笑着否认：“错啦错啦，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第448章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江瑶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笑眼弯弯的云棉，脑袋里嗡声一片。
“……什么意思？”她回过神，着急地抓住云棉的手腕。
云棉也没想到自己说完后江瑶的反应会这么大，她眨眨眼，乖乖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
可听在江瑶的耳朵里，却好像正在亲眼见证她一次次的死亡一样残忍又急促。
“难道不该好起来了吗？”江瑶难以接受云棉那句话里潜藏的含义。
她作为穿越重生者，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仅有的“半个同类”就是云棉。
各种性格的棉棉，虽然明显经历记忆都不相同，可江瑶能够感受到她们内里都是相同的灵魂，否则云阿姨不可能同时拥有那么多不同的女儿吧？
更何况每个棉棉在相处过程中都会给江瑶带来相似的感觉，比如坦荡，比如小小的不遮掩的占有欲，以及眼中永远充满灵气的通透清澈……
比起赵瑜和蒙蒙，或许云棉才是江瑶在这个世界里最为重要也最认可的朋友。
至少江瑶从和第一个棉棉成为朋友后，就一直将她的位置放在第一位了。
可现在，这才短短的不过一个多月，棉棉就突然对她说，当前的云棉，所拥有的是最后一份记忆了。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具身体里切换醒来的那些灵魂，包括眼前这个鲜活的棉棉，都将在三天之后陷入永久的沉睡。
她们再也不会从这具身体中醒来。
而江瑶，作为特殊的重生者，将失去她仅有的同类，从此在这个世界里孤独地走出自己的道路。
看着眼前似乎有点茫然的棉棉，透过她那双懵懂干净的眼瞳，江瑶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前几天在山顶露营的那一晚。
江瑶因为自己的运气立下誓言，而同为好运气的拥有者云棉，却什么表示和反应都没有。
成年人善于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家长们没有对云棉是否也要立誓发表任何看法，甚至没有当着云锦衣的面对云棉露出任何不适宜的表情。
可那种隐约的暗潮涌动还是促使着江瑶在篝火堆前将一无所知的棉棉抱在了怀里。
当时江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可能是为了能够表达自己对棉棉的维护。
那时候她心里也有一点疑惑，疑惑云阿姨那么聪明敏锐，怎么会看不出来棉棉当时的处境，然后为她解释两句或是转移话题。
可直到今时今日，江瑶才恍然。
当初云阿姨一定是知道棉棉不会“幸运”太久，所以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异样眼光和心里的疙瘩。
因为棉棉根本不可能活到那一天，使用幸运为她谋利碾压其他普通人的那一天。
因为普通人不出意外能活很久很久，棉棉却只有这么短短一个多月时间。
就连这个世界都只是匆匆地仓促见了两眼。
今天也只是棉棉第一次进入学校。
三天后，眼前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小朋友，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看着小朋友还颇有点没心没肺的明媚笑容，江瑶有点笑不出来，胸口还闷闷地发堵。
“那……你走了，云阿姨该怎么办呢？”江瑶忍不住追问。
可云棉还没来得及回答，本来就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就结束了，上课铃促使着所有喧哗打闹的小孩子们都一窝蜂地涌入教室，乱糟糟又极为迅速地坐回自己座位。
云棉也乖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挺直脊背，两只小手放在桌子上，动作生疏地捏着笔，看起来既像是好学生又隐约有点学渣的影子。
而她右边隔了一条走道靠墙的座位上，一向上课专心致志的江瑶却罕见的出了神，整节课都神思不属浑浑噩噩，就连上课的老师都频频朝她看去，询问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棉棉，你刚才说的话肯定让她难过了。”
云空蹲在棉棉桌子边边上，在她埋头一笔一划终于写好老师让写的课堂作业时，凑过来小声说道：“人类最害怕离别了。”
云棉捏着笔疑惑地看向它，听完它的分析后，又扭头去看隔壁再隔壁的江瑶。
她没有之前那些棉棉的记忆，也没有和江瑶相处后的友情，所以她很理智，理智中掺杂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云棉捏着笔询问云空：“我没有对她说谎，为什么她会难过？”
云棉：“如果她真的很难过的话，等下下课了，我就去跟她说对不起。”
云棉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让对方难过，可云棉也不希望她难过。
难过这种情绪，积累的多了，就会变成眼泪掉下来。
眼泪咸咸的，还有点苦。
云棉只有挨妈妈打的时候才会掉眼泪，她不希望这个小朋友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掉眼泪。
那样好像自己欺负她一样。
就像……就像赵小梨！
赵小梨总是一言不合就哭，云棉都不敢碰她，可赵小梨的哥哥们实在是太讨厌了，云棉也就对赵小梨没什么好感。
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云棉不爱江瑶，也不恨江瑶，江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陌生小朋友而已。
所以等这节课下课后，云棉就很快绕到江瑶的课桌前，认真乖巧的和她说了对不起。
江瑶：“……棉棉，你为什么突然道歉？”
云棉懵懂地望着她，软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可是你刚才好像都难过的快要掉眼泪了。”
小朋友说完，踮起脚，小手伸过课桌，努力摸摸江瑶的头顶，小小声安慰她：“你不要难过喔，掉眼泪的话，你妈妈也会好心疼的。”
就像我妈妈也会好心疼我一样。
云棉对妈妈的爱可是超级自信超级有话语权的！
感受着轻轻抵在自己额头上的小手，江瑶这次却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棉棉……”她轻声开口，似乎纠结了好久，才犹豫着询问：“你要是离开了，你的身体怎么办？”
没有小孩子能听懂他们的对话，这里也没有什么镜头网友，所以江瑶问的格外直白。
云棉下意识摇摇头，苦恼道：“我不知道诶，妈妈没有说呀，不过等我下午放学了，我去问问妈妈，她一定知道的！”
江瑶看着她对云阿姨全然信任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江瑶微红着眼眶，觉得自己真的是要被棉棉给拿捏了，又想哭又想笑的，情绪半点不由自己掌控。
“那你明天记得告诉我。”她最后只憋出来这么一个要求。
云棉点点头答应得格外干脆。
下一秒，江瑶就拉着云棉一起去上厕所，两个小朋友终于“和好如初”。
等云棉重新回到教室后，她小声对等在教室的云空说：“你看，我一下子哄好啦，她不会再掉眼泪了～”
这样一来，下节课的时候，江瑶同学应该就能够专心听老师讲课不开小差了吧？
细听她的语气，似乎还带着几分炫耀。
半点不知道江瑶到底为什么会难过想哭。
云空：“……”
很好，不愧是你云棉棉。
没心没肺的小朋友乖乖巧巧听了一天的课。
虽然并没有听懂多少，但是她超开心的。
唯二苦恼的两件事，第一是想妈妈，超级想妈妈，一直想妈妈，抽空就想妈妈。
第二就是江瑶同学，总是莫名其妙难过，上课会难过，讲话会难过，吃饭吃着吃着也会难过，和棉棉想妈妈一样，江瑶同学抽空就会难过想哭。
云棉就莫名其妙又懵懵的跟江瑶说了一天的对不起。
云空觉得棉棉都是自找的，棉棉恼羞成怒把它塞到课桌里不许它出来一起听课。
等到老师终于宣布放学后，江瑶来到云棉的课桌前，帮毫无经验的小朋友收拾课桌和书包。
顺便说好等下她送棉棉去校门口等妈妈来接。
“我自己可以的……”云棉张嘴说完，又看到江瑶露出熟悉的即将要难过的表情，脑袋空了一秒，下意识伸手抓住嘴边的空气又往嘴里塞了回去。
嚼吧嚼吧吞下去后，小朋友无辜地抿嘴笑：“谢谢你陪我放学～”
江瑶努力忍笑。
其实早在棉棉第三次和她说对不起的时候，江瑶就已经难过不起来了。
相反，她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拿捏这个棉棉的办法。
所以江瑶小朋友后来的难过想哭有百分之七八十都是装出来的，就为了逗棉棉多跟她说几次对不起，然后看棉棉那副委屈巴巴又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可怜模样。
也幸亏江瑶不知道棉棉在那个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性格，否则估计演不了这么好。
而云空，圆溜溜的被棉棉多次欺负的它，现在已经无师自通了“看破不说破”这项技能，反正看棉棉吃瘪它好像也挺快乐的。
“我妈妈在那里！”云棉远远的就看到妈妈了，她激动地蹦跶了一下，扭头就要和江瑶说再见。
江瑶拽住她：“棉棉，记得回去问问那个问题，明天早上要跟我说喔！”
她一点都不放心棉棉离开后的事情，她也不太敢信任云阿姨会不会一直细心照顾一个没有神智的棉棉。
“嗯嗯嗯！我知道啦知道啦，我会问的！”云棉点个头都点的乱七八糟，挣扎着就要往校门外跑，像极了撒手就会没的活泼小狗。
江瑶抓都抓不住她，只能看着小朋友欢欢喜喜地蹦跶着往外跑，连每根头发丝儿都透着莫名的快乐。
江瑶：“……”
所以，其实之所以每个棉棉都会给她一种熟悉感，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每一个棉棉骨子里都是这样的妈宝小狗崽吧？
就连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看到过多少次棉棉欢欢喜喜冲向云阿姨的画面了。

第449章
“第一天上学的感觉怎么样？”
云锦衣像每一个普通家长一样，边伸手抱住飞奔而来的女儿，取下她肩上的书包，边关心地询问小朋友对于上学的感觉。
“感觉很好！”云棉棉小朋友回答得掷地有声:“可是要上好久喔，老师讲的我全都听不懂！”
由于声音太大，导致四周接小孩放学的家长们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云空蹲在棉棉头顶分析了一下，觉得他们的视线里全都透露出同一句话: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破孩这么理直气壮。
顺便，再对云锦衣投去一丢丢善意同情的目光。
养孩子可真不容易，大家都是过来人。
被同情的云锦衣笑着揽住女儿，在她笑容明媚干净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温声道:“那棉棉明天还想来吗？”
云棉用力点头:“我要来的！食堂里的饭超级好吃！！”
话音刚落，很明显的，四周看着母女两的目光更复杂了几分。
云锦衣也有几分失笑，她揉揉小朋友有点乱糟糟的头发，不仅没有按照四周家长们所想的苦恼教训女儿，还笑着说要带小朋友去体验校门口的地摊小吃。
云棉没了书包一身轻松，牵着妈妈的手一路活泼地蹦蹦跳跳:“妈妈，什么叫地摊小吃？”
云锦衣:“就是摆摊卖给客人的零食。”
云棉用力吸吸鼻子，嗅着街上隐约的香味目露期待:“地摊小吃比食堂还好吃吗？”
小朋友刚问完这个问题，手里就被妈妈塞了一根炸得香喷喷酥酥脆脆还沾了一点点辣椒面的淀粉火腿肠。
云棉试着咬了一口，下一秒眼睛都亮了！
“妈妈！它好好吃呀！！”小朋友瞪圆眼睛惊呼着，嘴巴里的烤肠都还没咽下去，立马举起手里的就要投喂给妈妈一起分享。
云锦衣很给女儿面子地低头咬了一口，然后笑看着棉棉吃一根炸火腿肠吃的摇头晃脑一本满足。
云棉还试图投喂给脑袋上的光球，可惜云空是颗球不是人，只能给自己模拟出烤肠味道的数据解解馋。
之后，云棉又吃到了超级辣但又超级香的火鸡面，还有超级臭但又超级美味的臭豆腐，以及烫手的酥脆梅干菜饼、热乎乎的关东煮，还有甜滋滋的芋泥奶茶……
云棉每个都要和妈妈分，具体表现为:最喜欢吃的东西，就要分给妈妈吃掉最多，不怎么喜欢的东西，就拿在手里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
等到最后，小朋友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肚皮已经被校外这些地摊小吃给撑得溜圆。
“妈妈，我好饱呀~”云棉一上车就歪倒在后座上，小手捂着自己圆溜溜的肚子，哼哼唧唧地苦恼着:“我都吃不下晚饭了怎么办？”
云空:“……？”
合着棉棉吃了这么多，还想给晚饭腾点肚子里的空隙出来？！
原本是想吐槽的。
可……这个棉棉，无论第一周目还是第二周目，都是经历过好多好多好久好久饿肚子的小朋友。
她饿惯了，突然能吃饱，几乎是把自己往死里撑。
今天在学校中午吃食堂的时候，要不是江瑶阻止，云棉也要吃好多吃到难受。
只是无意间稍微回忆起那个世界的剧情和细节，云空就什么话都不舍得说了。
或许不仅仅是它，难得这么纵容棉棉的云锦衣也是一样的心理。
所以云锦衣没有第一时间开车回家，而是也跟着坐在后座，抱着吃撑的小朋友，在车外人潮如织的背景音下，安静温柔的给棉棉揉肚子。
大概是在妈妈怀里太过安心，也可能是妈妈揉得肚子特别舒服，最最可能是吃多了所以饭晕……
等云棉不那么撑了，她的眼皮就一点点沉重地合上，脑袋枕着妈妈的大腿睡得格外安稳。
等她被妈妈叫醒起来洗漱时，才从云空那里得知自己竟然从五点放学吃完东西后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
等她洗完澡，擦完香喷喷的宝宝霜被妈妈抱出来后，桌子上放着一小碗鸡蛋羹。
“这就是棉棉今天的晚饭了。”云锦衣将勺子放到女儿手里，笑着说:“只能吃这一点点，不然晚上你该肚子疼了。”
云棉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吃晚饭！
还是这么好吃的香喷喷鸡蛋羹！！
云棉抱住妈妈就是超级用力的一个亲亲，然后和妈妈你一口我一口成功瓜分掉这小小一碗鸡蛋羹。
小朋友捂着嘴巴打了个饱嗝。
然后跟在妈妈屁股后面，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家”。
但她看完后，满脑袋只有一个字:哇！！！
哇！这个走廊好长好长啊！
哇！这个房间好大好大呀！
哇！这些花花好香好漂亮啊！
哇…………
从落后年代里苏醒过来的小朋友，即使看了一路的高楼大厦现代化建筑，也总是会忍不住发出一些涨见识的惊呼声。
“妈妈，这里全都是我们的家吗？”云棉努力将小手张开再张开，却还是不能将偌大一个家给环抱住，又因为如此，更加激动了几分。
云锦衣弯腰将努力比划的小朋友抱起来，抱到怀里，带她一起看不远处被水上夜灯点缀的晶亮梦幻的湖泊，轻声说:“对啊，这里全都是我们家。”
云棉又小小地哇了一声，然后把身体靠进妈妈怀里，凑在她耳边小小声地说:“妈妈，这里好漂亮呀，我都有点不想走啦~”
云锦衣眼底闪过一抹温柔，低头亲亲女儿的脸颊，同样小声回答:“那棉棉不要走，就在这里陪着妈妈好不好？”
云棉捂着脸抿出一个乖乖的笑:“妈妈~不可以的喔，要是我陪妈妈很长很长时间的话，其它的棉棉会躲在黑漆漆的世界里偷偷掉眼泪的。”
小朋友那些小小的贴心的温柔，不仅是对妈妈，对云空，也会留下一些妥帖的爱护自己。
她被妈妈教得很好。
如果能够顺利长大，她会和第二周目的自己一样，成为一个很棒很优秀的姑娘。
可她睡在了妈妈的坟墓旁，剧情吝啬的不肯对她死后的安排着墨分毫。
也就是说，她死后，或许连一个小小的坟包都不曾拥有。
云锦衣轻轻抵住女儿温热的额头，笑着哄她:“那棉棉在黑漆漆的世界里待了那么久，会不会也跟着偷偷掉眼泪？”
云棉眨眨眼。
片刻后，她伸手环抱住妈妈的脖颈，把小脸贴过去，黏糊糊地小声说:“妈妈，我什么都不知道呀，我睡觉的时候，醒过来就看到你啦~”
至于那些偶尔会在隐约的头疼中闪烁出来的某些片段，她努力将妈妈抱紧了几分，乖乖贴着妈妈装傻。
反正现在她是有妈妈保护的小朋友，才不会害怕那些不记得的没发生的事情呢！
“棉棉，下雪了。”
耳畔同时响起妈妈和云空的声音。
云棉愣了一下，茫然抬头。
一片细细薄薄的雪花就这样轻轻落在她的眼睑下，很快就被皮肤的温热融化成一抹细微晶莹的水痕。
云棉伸出手去，短短几秒钟而已，灯光映照下，已经可以看到大片密集的白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安静无声。
云棉的手上接住了几朵冰冰凉的雪花，它们也很快化成了更凉的雪水。
“妈妈，下雪啦~”云棉欢欣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她眼底倒映着橘黄的灯，和灯光下纷扬的落雪，神情满是欢喜安宁。
云锦衣将女儿衣服上的毛绒绒帽兜戴在她头上，将她裹紧了点，不让冷风细雪有机会钻到小朋友的脖颈里去，而后才笑着应道:“嗯，下雪了。”
那些过往的遗憾，那年冬季彻骨的河水，那个冬天蜷缩在坟墓边小小的身躯……
都在这场毫无预兆落下的大雪中被温和地掩埋。
“妈妈，我好想你呀~”
小朋友小声的呢喃像是穿过了时空，从那个寒冷刺骨的冬季，遥遥地落入了云锦衣心里。
云棉蜷缩在妈妈怀里，这句想念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嘟囔，却将那个世界里，所有未尽的过往和遭受的委屈，都凭着这短短一句话，在此刻，在相同的大雪之中，终于获得了落于实地的安心。
-
直到第二天高高兴兴背着小书包进入学校，和妈妈挥手说了再见后，一转身看到似乎等了很久的江瑶小朋友时，云棉才恍然惊觉自己昨天忘记了些什么东西。
江瑶将自己去食堂买的多一份早餐塞到棉棉手里。
江瑶还帮忙把茶叶蛋拿出来裹着塑料袋在地上滚了一圈，昨晚那场大雪后厚厚的积雪将花坛里的草木都掩埋了大半，江瑶冻得一哆嗦，把蛋壳剥掉后，送到傻愣愣的小朋友嘴边让她快点吃掉。
“你昨天不是好奇食堂早饭都有什么吗？快点趁热吃了，等下快要上课了就不能在教室里吃东西。”
云棉乖乖张嘴咬下一块鸡蛋，然后伸手自己接过，又把自己背着的书包放到地上，同样从里面掏出一份妈妈装的早餐递给江瑶。
“你说你妈妈不会做饭，所以我让妈妈准备了两份~”
云棉说着，忍住了打饱嗝的冲动，还努力咀嚼了两下鸡蛋，睁圆眼睛无辜地说:“你也快点吃吧，等下凉了你就尝不到我妈妈超级厉害的厨艺了。”
刚狼吞虎咽吃完一顿早饭的江瑶:“……”
谢谢，已经开始胃疼了。
两个小朋友各自举着一份早餐，面面相觑片刻后，果断蹲在无人在意的花坛角落里，大口大口消灭彼此的“爱心早餐”。
云空蹲在树枝上给棉棉计时，一边计算上课铃响的时间，一边生怕两个小孩被对方撑出个好歹来。

第450章
“明天别带了。”江瑶用力揉揉云棉塞得鼓鼓的脸颊:“我还小，不想被早早撑死。”
云棉乖乖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儿，拽着江瑶踩着上课铃声飞快地跑。
上学第二天，云棉一点都不想因为迟到而被老师罚站！
江瑶跟在她身后，跑得直接戴上痛苦面具，很不明白为什么棉棉同样吃了很多，却能够跑得这么快！
就跟被鬼撵！
如果云空知道她此时心中的疑惑，就能立马回答她:“因为棉棉在家吃的那份早餐，是和妈妈一人一口分半吃的！”
所以江瑶是撑得走不动路，云棉却能拽着她在校内跑出残影。
-
作为来上课的第二天，云棉棉小朋友依旧在努力认真听课。
只是在老师提问并点名让举手的小朋友们起来回答时，她偷偷把自己的头低下，把小手揣进课桌里，好像这样就能避免被老师点名。
“云棉同学。”
没有举手的小朋友还是很幸运的被老师点名了。
她茫然地抬头，双眼充满了文盲小朋友特有的懵懂无辜，直勾勾望着老师，好像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举手也会被抽中。
大概是怕老师喊错名字了，云棉把小手背到背后，自以为隐秘地小小声提醒:“老师，我没有举手喔~”
所以你是不是叫错人啦？
或许是有点被她可爱到，这位老师笑着用手里的书敲了敲小朋友的课桌，温声又不容置疑地说:“我没叫错，这次抽取回答问题的，正好是不举手的同学。”
云棉仰头懵懵地望着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老师便又提醒她:“云棉同学，请你回答老师刚才的问题。”
问题？
什么问题？？
云棉脑袋被老师这出其不意的一招震得空荡荡，缓了一下才回忆起老师刚才提出的问题。
老师说，有没有哪个同学能够回答，自己最爱的家人是谁，为什么？
这是一堂写作课，主题原本是看图写作，但老师更喜欢让小朋友们从实际出发，用身边的人和事来完善充实内容，从而构成一个个小小的故事。
不需要特别多的文字，只需要词句通顺流畅就行。
云棉并不是被她提问的第一个同学。
可云棉因为自己是中途插来暂读的，所以从始至终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踊跃举手发言。
现在被老师叫起来，小朋友短暂的呆愣后，很快在脑袋里组织起原本就有，却有点零散的语言。
在老师鼓励的目光中，云棉鼓起勇气，咬字清晰地回答:“我最爱的家人是我妈妈，因为……”
因为什么呢？
因为妈妈对我好？
还是因为妈妈也很爱我？
小朋友不懂得“笼统”这个词的含义，但她觉得自己这样回答，好像把妈妈的爱说得太轻飘飘落不到实地一样。
所以她思考了一下，挺起胸膛，站在教室里，认真大声地说:“因为我妈妈永远不会给我生哥哥和弟弟，我妈妈会把饭菜里的肉都夹到我碗里，我妈妈会很辛苦挣钱给我攒学费，我妈妈还会为了保护我，变成一个大家都不喜欢的坏人。”
云棉仰头望着老师，声音超级大，语气超级骄傲地说:“我妈妈最爱我了，我也最爱我妈妈，全世界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比我和妈妈的爱更多更多！”
她也不知道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但她就是这么笃定！
云棉不知道，在说起妈妈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好像被注入了一种格外纯粹又坚定的感情，以至于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格外的掷地有声！
不出所料，云棉的回答得到了老师的夸奖，也得到了同学们的掌声。
虽然每个同学回答正确后都会有掌声，但云棉还是觉得给自己的这阵掌声最有力最响亮好听！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
她被江瑶拽住书包带子不许走。
云棉茫然回头，正好撞上主角江瑶小朋友恶狠狠凶巴巴的视线，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威胁。
“云棉棉！！你今天回去要是再忘记问你妈妈那个问题，明天我就再也不和你当好朋友，也不陪你一起吃饭跳皮筋上厕所了！！”
云棉被她吓得一激灵，立马端正乖巧地站好点头:“嗯嗯！我这次一定不会忘记的！！”
虽然才短短两天，但云棉已经不能没有饭搭子和厕所搭子。
所以一出校门，云棉抱着妈妈的大腿就迫不及待把这个问题给丢出来了。
自己离开后，这具身体会怎么样呢？
是会在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衍生出一个新的灵魂，还是会就那样空荡荡直到老死？
云棉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好奇地询问:“妈妈，要是我走了，你也会一直守着我的身体吗？”
“棉棉想不想让妈妈一直守着你？”云锦衣抬头从后视镜看向后方歪着头乖乖思索的小朋友。
云棉只想了不到两秒钟，就很坚定地摇头:“我不想！”
迎着妈妈疑惑询问的目光，云棉整个人往前倾，偏头亲了亲妈妈的脸颊后，才小声说:“我都走了，妈妈一个人留下一定会好孤单的。”
“而且我走了之后，这具身体就没有用了呀……”云棉皱巴着小脸，苦恼道:“万一我像云空说得那样，去别的世界做任务，那妈妈留在这个世界没有去的话……我不想变成别人的女儿，妈妈你不许迟到让我变成孤儿！！”
说到后面，已经愤怒地凶狠起来了。
这个世界的棉棉就是孤儿！
云棉凶巴巴地瞪着妈妈的侧脸，趁着车还没启动，一下子往前扑把自己从后面扑到前面摔进妈妈怀里，哼哼着生气:“要是妈妈再来迟了，我就会被别的妈妈捡回去当宝贝女儿了！”
生气，撒娇，耍赖，威胁……
一套行为流畅得云空都来不及反应，母女两个就已经达成约定和好如初了。
云空:“……”
所以棉棉，江瑶让你问的问题答案呢？你是不是又被你妈妈岔开话题给忽悠忘了？？！
云棉死活不承认自己忘了这回事。
可她被气势汹汹的江瑶堵在教室门口的时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朋友还是很心虚的怂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忘记的。”云棉棉小朋友顶着对方眼神的压力，怂唧唧地缩成一小团:“我明明都问了，可我妈妈还是没告诉我。”
然后……就给彻底忘了。
江瑶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棉棉，两次了，你能不能争点气，给我个准确的答案？！”
云棉也觉得自己应该争气一点，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被妈妈给忽悠过去！
于是在这最后一天，结束了短暂的小学暂读时光后，和全班小朋友们高高兴兴说完再见后，争气的云棉棉小朋友拽着毫无准备的江瑶就跑到了妈妈跟前。
“快问呀！”云棉推了推呆滞僵硬的江瑶，催促道:“问完了我们等下还要一起去吃晚饭的！”
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干饭！
江瑶:“……”
主角小朋友努力对着自己早早打上“不好惹”“大佬”等标签的云锦衣扬起一个僵硬的笑，然后在对方看不出是疑惑还是了然的目光中，揪着心紧张忐忑的，一字一句磕磕巴巴问出了那个问题。
明明也不是特别重要的问题，至少一开始随口问出来的时候，江瑶是那么认为的。
但现在，当着棉棉的面，对棉棉妈妈亲口问出时，江瑶甚至紧张到有一种时空都在身边凝固了一瞬的诡异错觉。
直到云锦衣开口。
还是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谢谢你关心棉棉，至于之后……棉棉不会再出现了，所以今晚这顿饭，希望你和棉棉都能吃得开心。”
言外之意:这将是一顿告别晚餐。
江瑶抿着嘴，在心里大声反驳:可你明明还是没有告诉我准确的答案！
云锦衣在故意模糊内容方向。
她只说棉棉不会再出现了，却没有说是这个棉棉还是别的棉棉，没有说是棉棉的灵魂还是身体，更没有说这个不会再出现是不会再出现在江瑶和大众眼中，还是……走向死亡。
这种模糊的难以界定的回答，实在是太狡猾了！
江瑶有心想要追问，可云锦衣从容温和的目光却莫名让她失去了再次开口追问的勇气。
她有点泄气，垂下头，愤愤地扣着自己手指的指腹。
也不知道是在生云锦衣的气，还是在生她自己的气。
“姐姐，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呀？”耳边倏而响起小孩子轻轻软软的声音。
江瑶下意识扭头，迎面就是云棉那张凑近放大后亮晶晶满藏笑意和欢喜的眼睛。
江瑶后退了一步。
云棉歪歪头，不讲理地靠近，然后揪着她衣袖轻轻晃晃:“你说呀，是不是舍不得我，所以都难过到马上就要掉眼泪哭出来了？”
江瑶像是被吓到一样突然涨红着脸，努力憋住泪花，羞愤地反驳:“才不是！你怎么这么自恋？我才不会舍不得你，我只是、我只是……”
云棉抿嘴乖乖听着，看她说不出来，便眨眨眼，凑得更近一点后，小小声问她:“姐姐~只是什么呀？”
江瑶:“……”
难怪云棉会被云阿姨领养，这母女两根本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恶劣性格！
无论表面装得多乖巧或者温柔，实际上本质都是喜欢捉弄人的坏蛋！
江瑶瞪了云棉一眼，凶狠道:“我只是想让你参加完期中考试再离开！”
云棉:“……”
小朋友一秒瘪嘴。
今晚这顿告别的晚饭，注定是吃不好啦！！

第451章
天衍初始，不分清浊，后有锦缎自天外飞来，搅弄风云，清浊二气便化作了灵魔之气，得孕天地万物。
万物生灵启智，又因根脚不一分为三族五系，三族分别为人族、魔族、妖族，五系则为风、木、水、火、土。
除此之外，又多以灵根区分天赋，人族幼童每满五岁便可触碰试仙石检测天赋灵根。
妖族幼童则多以血脉传承为主，自出生之时便能显露部分种族天赋灵通，又得天道厚待，在妖境之中修为进步可喻以一日千里。
魔族幼童多心智奸恶，擅修魔道邪法，然天地不仁至公，万物皆为刍狗蝼蚁，魔族修为臻至化境之时，承受天劫锻体问心之后，也可登临仙境，尊为仙人。
作为承载万物生机的天衍大陆，其上各大势力宗门纵横林立，人族更是得天之厚，大宗小门无数，仙苗仙葩争先而出，在苦寻修仙路的凡尘界也留下了无尽传说。
凡尘界之外，有三宗五门九大世家，三宗为上，五门起承，世家居于末流却能掌控凡尘界百姓天子之国，争龙脉，逆山川，控皇权，掌数代富贵荣华。
三宗之外，还有一处九天之境，名曰浮世，乃古时仙人合力创造出的另一片“大陆”。
世人传闻，浮世大陆位于天之上，海之下，云浪翻涌，异兽奇珍无数，高居浮世者，皆为登仙境。
登仙境者，无一不是准仙人境，只等登仙路开，便能踏足从古至今无人有幸窥见的“仙境”。
“若要说那浮世大陆中最为天才的登仙境，当属那云家麒麟女，云锦。”
说书人将手中惊堂木往下重重一拍，朗声询问台下听众看客：“诸位可知，那云家麒麟女为何会单单以一锦字命名？按照云家当代排字，她本该循昭之一字，其名也该为云昭锦……”
说书人的话还没说完，台下便有看客抢声追问：“偌大一个云家，为何独她一人如此特殊？！”
说书人并不因看客抢白而愤怒，反而捻须轻笑，摇头道：“诸位有所不知，那云家麒麟女来历惊人，其母在孕育她的短短十月间便有感而梦，数十次梦到仙鹤送喜，白龙游吟，有凤清啼，在云锦诞生之时，更有霞光万道，得天之护佑。”
“因而云家数位老祖早早出关为其母生产护.法，在云锦出生之后，更是为她违逆族规，取天衍大陆传说之中那片化开天地搅弄清浊之气的锦缎为名，此为：云锦。”
“我听说她小小年纪便以登仙境踏入浮世大陆，可她晋升为登仙境时，年龄到底几何？”
“我听我姑母的儿子的三舅的朋友那个在剑宗做洒扫的青梅说过，云锦圣尊晋升为登仙境时，年仅一百一十三岁。”
“嘶！！一百一十三？！”
“是啊，堪为古往今来最为耀眼夺目的天骄了吧？其他宗门世家悉心培养的仙苗仙葩们，哪一个能及得上云锦圣尊的天赋？”
“此等天赋……当为妖孽！”
“噤声！休要妄言！！”
“……”
二楼的天字号茶室里，一男子手持玉壶，笑着给对坐之人斟满一杯清茶。
“如何？听到自己的生平被传唱议论，是否会心生他意？”
云锦闻言，垂眼看着刚刚入杯仍在晃动的茶水上空缓缓缭绕的清苦白雾，从始至终神色都不曾有过任何变化。
被询问此事，她也仅仅平淡地回答：“不如何，他人议论之声，难以乱我心神。”
因此，也就更不用说什么心生他意了。
无论是骄傲自矜，还是愤怒于凡人的评说随意毫无敬畏之心，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杂乱思绪，统统都不会在云锦心中出现。
她生来便少情魄，虽家族苦心培养引导，但云锦对父母，对亲族，都无任何感恩戴德之心，但她仅有的回馈，也足以让云家从九大世家末流，在短短十数年间便成长为世家之首，掌天下风云。
似乎并不意外于她的回答，男子放下茶壶，无奈地轻叹一声：“你啊……为师教导你百年有余，可这百年里，你仍旧不知情为何物，若你此后数千年仍旧如此，恐怕将来你便会从最年轻的登仙境圣尊，变成凡人口中最老不死的圣尊了。”
“他人评说，与我无关。”云锦衣仍旧淡漠。
“那你不想成仙？”
云锦沉默以对。
世上修仙者无数，凡尘中寻仙路者更以千千万万计，但凡修仙，谁人不想成仙？
修士，仙人，其差异远甚于天地之距。
同为圣尊，也是云锦师尊的蔺尘风望着自己最小也最让他骄傲的小徒弟，以手支颚，状似苦恼地轻叹：“若想成仙，必过情关，情关不渡……登仙境穷其一生，也只能是登仙境，而非谪仙人。”
“情关，如何渡？”云锦终于将目光从茶杯中缭绕淡去的烟雾上挪开。
“小锦觉得该如何渡？”蔺尘风反问她。
云锦听着茶楼里繁杂的议论声，微微拧眉思索起来。
蔺尘风见自己总算是用一个问题难道了小徒弟，儒雅出尘的眉眼间总算多了几分愉悦，也终于有闲心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慢啜饮着。
上好的雪雾茶在清透的茶水中缓缓变幻漂浮着，一如那时刻都在变幻的道之一途。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云锦原本微皱的眉心缓缓松开。
她似乎从刚才的思索间得到了答案。
蔺尘风便饮了一口茶，安心等待小徒弟开口。
直到小徒弟用仍旧清冷的声音平静无波地跟他说：“师尊，如果非要我与人结契成婚，那我宁愿永世不过情关，谪仙人……我也并非不能一剑斩之。”
语气之冷淡，言行之狂傲，是任何人听了都会下意识嘲讽回望的程度。
可说出这句话的，是云锦，年一百一十三岁便入登仙境踏足浮世大陆的最年轻圣尊。
蔺尘风很不儒雅地呛住了。
他呛咳了几声，将茶杯放下后，一抬头就看到小徒弟看着他无声皱眉的表情。
蔺尘风：“……咳，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有一剑斩仙人的能力，我、为师只是……怕你云家族人听到你这番话后，全都提剑要来斩我。”
一旦云锦放言说永世不过情关的事情传扬出去，恐怕整个修仙界都会为之沸腾，云家那些天天盼日日盼夜夜盼，就为了盼着云锦成婚，为云家生下另一个天骄仙苗的云家宗族之人，恐怕真的会倾尽全族之力，来找他这位师尊拼命了。
“我是我，我非云家之人器。”云锦声音微冷：“他们若再敢妄想，我必不会轻饶！”
云锦并不因此而愤怒，却也对云家总是在自己身上耍心思的行为有些厌烦，就如同看到乱飞的蚊蝇一般，不会对她有任何损害，却足够扰人心烦。
“你非人器，可若不成仙，终有一日，会因人心而成为他人手中之器，局中之棋。 ”
蔺尘风又给自己斟满了茶，浅浅啜饮后，徐徐说道：“小锦可知，情之一字，绝非男女伦常那般浅薄？”
“而你所渡之情关，也绝非是去寻一男子，与之结契成婚，便能轻易算得作数的。”
云锦目露疑惑。
她自小便跟着身为登仙境圣尊的蔺尘风修行，对于凡尘俗世其实并不精通，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她见得最多，大概就是宗门里那些落魄剑修明明穷的衣服里都要打补丁了，却还要在心悦之人面前御剑而行，努力维持一副绝世之姿风采卓然的模样。
云锦曾经问过她的大师姐，问她为何剑修们大多都是如此作风。
同样由此作风的大师姐当时笑着拍拍她的头，很正直的解释说：“小师妹你不懂，我们剑修想要成为剑仙，就得渡情关斩心魔战天劫，如此方可成仙。”
这和在丹修器修甚至灵兽宗修士们面前故作姿态有什么干系吗？
云锦再次得到大师姐意味深长的回答：“当然有了，你要知道，我们剑修成仙第一步就是渡情关……小师妹你记住一句话，成仙第一剑，先斩心上人。”
于是，从幼时直到今时今日，云锦都认为渡情关，就是要先去故作姿态寻一修士结契成婚，然后杀了对方。
云锦从不关注别人的善恶，因此也从来没有对大师姐的“教导”产生任何疑问，她只是在师尊询问时，拒绝了这种做法。
原因也不是觉得这样残忍无道，而是她不愿意自己的剑染上无辜之人的血液，那会脏了她的诛恶剑，仅此而已。
云锦对大师姐的“教导”铭记在心，此时师尊却告诉她，渡情关并非寻常的男女之情？
云锦难得疑惑，于是她将大师姐当年的教导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表情逐渐精彩的蔺尘风：“师尊，师姐所言，难道有误？”
蔺尘风：“……”
有误？？
肯定有误！当然有误！还有天大的误！！
蔺乐心这个混蛋！为师就是这么教你误导师妹的吗？！
“小锦……”蔺尘风深吸一口气，重拾圣尊风采，像极了当年云锦看到的落魄却又努力维持风姿的剑修们。
落魄剑修蔺尘风努力扬起笑意，语气是咬牙切齿的温和：“小锦啊，你要知道，你大师姐她……她……还是合欢宗的护宗客卿，因此她并非纯粹的剑修。
而我们剑修之所以如此做派，实则是因为……因为……囊中羞涩，若无其他道友善意援助，降低丹药剑器等物品价格，恐怕我们剑宗如今连山头那块试剑石都要抵押出去了。”
一段解释，几次停顿后的欲言又止，全都充分展现了蔺尘风身为师尊对小徒弟的拳拳爱护之心。
决然没有将天下剑修的脸面都践踏后破罐子破摔的摆烂行为。

第452章
云锦听明白了。
师姐独爱男色，剑修则大多囊中羞涩。
所以当年所谓的什么剑修成仙第一剑，当斩心上人的话，仅仅只是大师姐随口说来哄骗自己的话。
想清楚这一点，云锦的手已经握住了桌上横放的诛恶剑剑柄。
蔺尘风清晰的从小徒弟身上感知到一股杀意，用合拢的折扇压住躁动的剑鞘，顺便也压住小徒弟同样躁动的杀意后，身为师尊，蔺尘风不得不为了弟子之间的和谐友爱作出些许牺牲。
“莫燥，且先听为师说完。”他微微敛起笑意，目光清冽认真：“小锦认为，人族比之草木，胜在何处？”
“草木无心。”云锦的回答毫不犹豫。
因为类似的话，她已然听了上百年。
自幼时起，无论是父母还是亲族又或是旁的有关或无关之人，总会在背地里悄声议论自己。
他们说云锦用情魄换来绝佳的天赋，如今看着鲜花着锦，实则如同毫无感情的怪物。
无情之人自然无心，无心之人……和草木又有何异？
于是他们将她比作草木，将她比作顽石，更有甚者，还说她长成之后必将因渡不过心魔劫而坠入魔道。
就连魔族，也曾放言，说云锦合该是天生的魔种胚子，众所周知，魔族的成仙三劫中，情劫和心魔劫对他们而言，如同无物。
从小到大，这些甚嚣尘上的议论都不绝于耳，云锦杀了那些宣扬的魔族，却默认了人族口中对自己“无情无心，如同草木”的评说。
“可你我皆非草木，又怎知草木无心呢？”蔺尘风笑着摇头，手中扇柄从剑鞘上挪开，状似随意地敲了敲云锦的额头：“小锦，你看那里。”
他手中以玉作骨的扇柄在指腹间微旋，指向酒楼外一名挑着担子沿街吆喝贩卖的货郎。
云锦清冷的目光随之望过去，不明白师尊的用意，却已经下意识攥紧了剑柄。
剑修的剑，心念一动便可出鞘，世间万物，皆可一剑斩之。
可蔺尘风并非要她拔剑。
而是在云锦逐渐茫然的目光中，将一枚凡尘界使用的铜钱轻轻放在诛恶剑冰冷的剑鞘之上，温声道：“今日不必拔剑，为师只需你去寻那货郎，用这枚铜钱，自他的货担中，买一粒种子即可。”
买一粒种子？
云锦生而知之，并非愚笨之人，无论天赋还是悟性，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左右。
因此她隐约猜测到蔺尘风此举的用意。
看着楼下小徒弟清冷出尘的背影穿过来往行人，径直走到货郎跟前，在货郎怔愣的神色中伸手递出那枚铜钱，蔺尘风“唰”地一下展开手中折扇，原本洁白如新的扇面上缓缓浮现出一株小小的浅绿色嫩芽，转瞬即逝。
“小锦，成仙之路遥不可及，仙人劫难却近在眼前，人有七情，草木怎会无心？”
“世人皆道情关难渡，又怎知此情关非彼情关？”
“喜怒哀惧爱恶欲是情，生死耳目口鼻也是情，七情六欲，三魂七魄，皆囊括其中。”
蔺尘风用手肘抵着窗柩，垂眼笑看着下方仰头望向自己的小徒弟。
温和的语气在繁杂的声潮中依旧清晰，却又恍惚染上了几分意味深长：“将你手中棉籽种下，它何时有心，你便何时有情。”
“情关难渡，何不共渡？”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可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唯有云锦能听到他的声音。
当最后一句话说完，原本斜倚在二楼窗柩的蔺尘风也已不见了身影。
只剩下桌上两盏未曾饮尽的清茶，和一块灵气四溢流光溢彩的石头。
云锦并不在意蔺尘风的离去，反正他总是自由的，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随时都可乘风而去。
她只是在酒楼下，低头望着自己手中刚刚交易得来的一粒种子。
蔺尘风说，它是一粒棉籽。
蔺尘风还说，将棉籽种下，棉籽何时有心，她便何时有情。
“草木……也有心吗？”云锦轻声呢喃着，而后将这粒只花了一个铜板就买来的种子随意装进乾坤袋中。
既然这粒棉籽关乎自己的成仙路，那自然需要寻一处合适的位置将其栽种下去。
很快，原本站在酒楼门口，无意间吸引诸多暗中打量惊叹目光的女子也持剑离去，只留下诸多关于修士的议论遐想。
-
浮世大陆。
云锦在大陆中心，面无表情地望着被自己浸泡到灵泉之中的棉籽。
小小一粒，落水后便乖乖沉入水底，任由灵泉洗涤冲刷，它自佁然不动，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吸收起灵泉之中蕴含的充沛灵气和生机。
云锦看着它，在心中暗自估算这粒棉籽吸收灵气的速度，而后得出以下结论：不出三日，棉籽必能萌芽。
于是云锦用诛恶剑在灵泉附近刻下一道道剑痕，以此结为剑阵。
以她如今冠绝整个修真界的实力，加之她对剑道的领悟，就算是浮世大陆上诸多登仙境的圣尊们，也绝不可能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破开剑阵伤到灵泉中的那粒棉籽。
因此云锦很快离开。
人妖魔三族之间摩擦不断，战争从未停歇，作为人族年轻一辈的领头者，云锦除了闭关修炼，最常去最常做的，就是在人魔两族战场上斩杀所有敢冲向她的魔族。
她走得毫不犹豫，甚至不曾回过一次头。
也就没有看到自浮世大陆和天衍大陆之外悄然钻入的一抹流光。
两抹流光。
三抹流光……
直至一颗圆滚滚的光球慌里慌张的从天外坠落下来，循着指引啪嗒一下砸落在安静的泉水之中。
而此时，云锦认为绝无可能被破坏的剑阵，对于这些“流光”们的到来，却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在原本只有一粒棉籽的泉水中，又悄然出现了些别的东西。
比如一只变小后浑身湿漉漉，差点被泉水呛死不停扑腾着想要上岸的黑猫。
比如一只已经气势汹汹朝着棉籽冲过去，想要将其含在嘴里咬得嘎嘣脆的精致蜃兽。
再比如在蜃兽攻击时将棉籽完全包裹起来并分出一根枝条狠狠抽向蜃兽的金色母树。
以及一双黑漆漆的死气沉沉却又格外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珠。
和数根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的细长丝线。
还有一颗圆溜溜的不停发着乱七八糟光芒的光球。
这些“外来者”们齐聚灵泉之中，又在那只小黑猫即将惊动灵泉外的剑阵时，骤然失去了踪影。
只有一颗圆溜溜的光球费力地滚到那粒棉籽身边，然后不断调整自己的身体参数，最后也似乎溶于灵泉之中，再也见不到任何踪影。
灵泉重归寂静。
那粒小小的棉籽还在努力吸取灵泉中的灵气和生机。
但如果云锦此时就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发现，当下的棉籽和之前刚进入灵泉时，吸取灵气的效率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
如同将棉籽拟人，那之前就是在大口大口吃饭，一副努力填饱了肚子就能够放下碗筷的模样。
可现在……大口吃饭变成了一口吞一碗，一碗接一碗，似乎永无止尽一般。
灵泉中灵气充沛，如果是之前的棉籽，哪怕在里面待上一年也不会使其枯竭。
可如今，仅仅三天时间，当云锦走入剑阵，走到灵泉边时，即使冷心寡情淡漠镇定如她，也不由对着眼前的画面陷入了一时的愕然。
三天前还灵气充沛的灵泉，整个浮世大陆都难得一见的灵泉，开放后足以引得几大宗门世家争抢得头破血流的灵泉……枯了。
是真的枯了。
别说是满泉能化为实质的充沛灵气，就连泉中那一汪承载灵气的泉水都没了踪影。
云锦现在所见的，就是一个干涸枯竭的池子，就连号称百年不绝的泉眼都干涸到迸裂了。
云锦：“……”
她将目光缓缓移向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泉眼之中，堵在那里占据最后一点泉水一动不动的小小棉籽。
在她打量探究的目光中，棉籽仍旧和三天前一样，乖巧安静地落在那里，好像从没偷偷移动过，更没有将泉中灵气和泉水都消耗一空。
明明只是一粒棉籽，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懵懂的无辜。
云锦反手拔剑，诛恶剑出鞘，剑尖直指泉眼处的那颗棉籽。
藏起来偷偷观察的云空见状吓得机械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云锦这一剑下去，棉棉别说身体了，刚刚修补得零零碎碎的灵魂都得完蛋！
它都已经做好要冲出去帮棉棉挡住这一剑的准备了，可下一秒，却只有一道剑气慢悠悠飘过去，将赖在泉眼不走的棉籽给撬动起来，托着它回到了云锦身边。
云锦将棉籽托在掌心之中。
重量和三天前毫无变化。
就连棉籽上所有的细微之处，都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也就是说：它喝空了灵泉水，却没有任何要发芽的迹象。
云锦握着剑柄的左手微顿，而后捏了一个法诀，很快联通了不知道在哪里“流浪”的蔺尘风。
“您给我的棉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云锦开口直言，眉眼沉冷。
蔺尘风疑惑回问：“你不都说了是棉籽吗？难道它异变成了别的东西？比如一颗蛋？？”
“……”短暂沉默片刻，云锦侧身让出身后枯涸的灵泉，平静道：“您觉得我需要多少天材地宝才能供它发芽？”
蔺尘风看看枯涸的灵泉，又看看云锦手心里毫无变化的棉籽，最后再看小徒弟冷冰冰的神色，竟也在一瞬间陷入了古怪的沉默当中。
半晌，他才试探着解释：“如果我说，为师也不曾料到它会如此能吃，你信吗？”
云锦毫不犹豫地掐断法诀。

第453章
四周陷入安静。
云锦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棉籽，倒没有要将它丢掉的想法，在短暂思索片刻后，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玉瓶，将棉籽装入其中后重新放入乾坤袋。
这枚玉瓶并非普通灵器，而是云家在云锦百岁时赠予她的生辰礼，玉瓶是由一国龙脉腹部的玄玉打造而成，内有洞天。
云家在玉瓶中装了足足百滴弱水，此水一滴便有千斤重，百滴却与微尘一般毫无重量，并且只能用玄玉装盛，否则就会被污浊成一汪毫无用处的废水。
弱水对凡人而言毫无用处，对修士而言却是极难寻见的奇珍之一，一滴便能巩固修为，十滴则能肉白骨，百滴在整个修仙界都是会被各大势力不折手段争抢的宝物。
云家当初将这一百滴弱水赠予云锦，到底是好心还是别有所图，云锦都不在意。
正如此刻她面不改色就将那粒明显需要吸收更多灵气的棉籽给投入到了玉瓶之中。
这就是默认这瓶中的百滴弱水都属于这粒毫无变化的小小棉籽了。
就连在暗中偷偷观察的云空都不由得惊叹云锦的大手笔。
她真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紧跟着，云空也飞快修改参数，跟着混了进去。
不进去不行，毕竟之前跟着一起进来的那几个可都没有离开，只是全都藏进了棉棉的身体里，借着她的身体疯狂吸收外界灵气用来蕴养自身。
由于大家都是和棉棉灵魂绑定了，是完全属于棉棉本人的所有物，因此它们将自己蕴养得越强大，等棉棉灵魂重塑醒过来修炼成人形时，也将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云锦觉得养棉棉很废天材地宝什么的……其实也没错啦！
只不过这一次，棉棉和妈妈应该不会再重蹈原剧情的覆辙了吧？
云空也不确定在天道将时间线拨回一切变故发生之前，将棉棉从原本的世界线里摘出去又允许她重来一次后，母女两人还会不会走到当初那一步。
-
这个世界依然是任务世界，但云空也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终于得知了云锦的具体身份信息。
它曾经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云锦会不会是总局背后的神秘人，可在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并接收剧情得知所有因果之后，它才能对其身份进行确定。
或者说，能够对她最初的身份进行确认。
她竟然是一个上层修仙界的天道……
云空看到剧情的时候都以为是自己接收错了，可它向总局确认了不下五次，每次都得到相同的回答。
就是这段剧情，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么离谱又合理的身份。
“……”所以云空来到这个世界，看到冷冰冰的生来就缺少情魄的云锦时，不仅没有丝毫诧异，还油然而生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可惜就算云锦是天道，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
她依然是个炮灰。
她的女儿云棉，依然是个众人眼中的小反派。
她们母女二人依然是主角征服修仙界成仙路上的垫脚石。
并且，这个世界的主角，他还身穿多重马甲。
既是魔族天赋卓绝的小殿下，又是妖族新上任能沟通天地的大祭司，还是人族最惊才绝艳也最全能的天才剑修。
身为剑修小师弟，他不仅剑术卓绝，他还是罕见的雷火双系法修天才，并且还会炼丹，会炼器，是个阵法奇才，还能随手刻画召唤阵法召唤圣兽……
妖族以他为傲，魔族共尊他为主上，人族将他比作转世仙人，为他扬名的同时将早已是登仙境的圣尊云锦的名声都狠狠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这样的人似乎生来就趋于完美，宛如一个一笔画就的圆，没有磕绊，没有阻碍，不需要弯弯扭扭断断续续，而成仙，就是他圆融人生的最后一点。
理应是这样的，如果他没有以牺牲这个世界所有灵气和天道为代价的话。
如果他没有窃取三族气运为己用的话。
如果他不是天外来客，也不曾手握成仙系统的话。
云空蹲在云锦的乾坤袋里，依旧在翻看那冗长的属于这个世界主角的剧情。
似乎是个典型的龙傲天剧本，可本质上，只是窃取世界气运，将偌大一个上层世界都糟蹋一空的强盗小偷而已。
巧合的是，云棉身为棉籽，本该在今天抽芽而生，被云锦栽种到息壤之中的。
而剧情中这位主角，也恰好在今天夺舍了一名产妇体内婴儿的身体，将自己的灵魂完美伪装，骗过了所有人，成功在这个世界里立足。
可云棉这枚棉籽出了那么一丢丢的意外，现在不仅没能抽芽，还喝尽了一整池的灵泉，没有被云锦栽到息壤，还被她随手放进了玄玉瓶装进乾坤袋。
棉棉这边出现了这种变故，不知道另一边的主角苍澜有没有顺利降生。
云空倒是挺想去凑凑热闹的，可它也不敢离棉棉太远，现在棉棉就跟母体中小小的不成型胚胎一样，连胎动都摸不出太多，更别说拥有什么自主意识了。
云空不放心棉棉，毕竟它是亲眼见到灵泉里那粒小棉籽循着本能一点点逆着泉底暗流硬是蹭到那个泉眼里去的。
所以，就算是胚胎种子时候的棉棉，也绝对要提起一百个心看着它。
少一个，可能都要出大事。
不得不说云空对棉棉的了解，的确是深入的，精准的，一针见血的。
就如此刻。
云空麻木地看着玄玉瓶一点点失去原本的色彩，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变得灰扑扑，最后在某个瞬间化成乾坤袋里的一捧废土。
而其中装盛的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都眼红的一百滴弱水，在玄玉瓶化为灰土时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毫无疑问，肯定是被某粒棉籽给吞了。
云空:“……棉棉，你悠着点，我还不想你成为修真界第一个被灵气噎死的崽！”
传出去被主角听到了，那还不笑掉大牙？！
可惜一颗种子怎么可能听得懂一颗球的劝阻。
小小的棉籽甚至可能都没看到它，自己在乾坤袋里满满当当的宝贝堆里欢快地滚了两圈，然后乖乖蹦到一块灵石上趴着。
云空:“……”
这不是把耗子放进米堆了吗？
或者把黄鼠狼放进了鸡圈？？
总之:先替云锦即将遭殃的乾坤袋默哀三秒吧。
-
云空并不知道，此时的云锦，恰好就在主角的不远处。
准确来说，是在剑宗三长老苍术为刚出生的幼子苍澜举办的洗三礼上。
云锦身为剑宗乃至于整个修仙界最年轻的登仙境，她理所当然的被邀请坐在了上首的四大主位之上。
除她之外，主位上还坐着剑宗宗主，三长老苍术，以及苍术的道侣白蔹。
白蔹怀里抱着刚出生三天，却已经能看出几分精致可爱的婴儿苍澜，正偏头笑着和夫君苍术交谈。
下首是整个剑宗弟子和其它前来道贺送礼的数位宾客，气氛融洽，宾主尽欢，整个宴会都称得上其乐融融。
云锦却在白蔹抱着苍澜出现时，就将目光完全落在了白蔹怀中的襁褓之上。
其目光直白，毫无掩饰，以至于就连原本正在尽职尽责装婴儿的苍澜都不由心头打鼓。
“小一，这女人怎么回事？她怎么一直盯着我，难道是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了？”
他微微皱眉，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小脸本就皱巴巴的，所以没人看出他此时的异样。
除了云锦。
“宿主放心，经过检测，您的灵魂和身体已经完全契合，除非是仙人降临，否则就算是当世圣尊也绝对不会发现任何破绽。”
一道柔软清悦的女声缓缓安抚道:“或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您不用太过忧虑。”
“那就好。”苍澜似乎松了一口气，紧跟着又忍不住嘀咕道:“不过这里可真不愧是修仙界，人人都跟做了医美一样，连老头都老得格外好看，更别说抱着我的娘和旁边这个女人了，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小一没有附和他这些状似调侃的心声，似乎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讲话，什么时候不该讲话。
可小一和苍澜都没有注意到，云锦落在苍澜身上的目光，已经隐隐藏了几分探究和杀意了。
“圣尊，我儿有何不妥之处吗？”白蔹侧身护住怀中婴儿，略显紧张地询问云锦。
其他人闻言也一同望过来。
云锦又听到那道陌生的声音在和另一道声音紧张沟通了。
他们在探讨自己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以及，如果被发现了，要不要第一时间删改她的记忆或是用别的更有效的办法对付她。
云锦不着痕迹地按住躁动的诛恶剑，顶着神色各异的目光，平静摇头:“并无不妥，只是此子灵根罕见，又天生剑骨，将来想必不凡。”
能被云锦圣尊如此称赞，身为苍澜的父母，白蔹和苍术两人全都喜上眉梢，在满殿或真或假的恭贺声中，一度笑得合不拢嘴。
甚至还有人在怂恿苍术夫妻二人，赶紧抱着苍澜拜云锦为师，凭云锦如今的实力和天赋，苍澜的未来绝对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身为父母，哪有不为孩子操心的？更何况苍澜是夫妻二人的幼子，天生剑骨灵根罕见，又被云锦亲口夸赞……苍术甚至都开始幻想幼子将来成就圣尊破天劫成为谪仙人的画面了。
因此在众人起哄拜师之际，他和夫人白蔹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对此事的心意。
于是苍术起身，扶着夫人，接过幼子，行至云锦身前后，两人一同朝她弯腰行礼。
同一时刻，云锦的乾坤袋似乎被什么触碰到了，无声地动了一下。

第454章
云锦横剑止住两人微躬的身体，而后在满殿的寂静中，微微拧眉，竟当场取出自己的乾坤袋。
就在众人用神识和目光隐晦交流她是不是这就要给苍术幼子准备拜师礼的时候，云锦竟拎起乾坤袋往下抖了抖。
看着她的动作，众修士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下一秒，就听见一串叮铃哐啷的声音，然后是一堆奇奇怪怪破破烂烂的东西从乾坤袋里被抖搂了出来。
而他们想象中流光溢彩香气扑鼻的天材地宝奇珍异宝……
众修士齐齐将目光锁定那对破烂中唯一完整的东西。
一摞书。
有神识出众的修士扫了一眼，缓缓念出最上面那本书封皮上的字:“剑修种树秘籍——第一卷 ？？”
云锦冷眼看向那位不知道收敛声音的道友。
对方瞬间从恍惚中回神，讪讪地往人群里躲了躲。
可他和很多人心里却同时浮现出同一个想法:你们剑宗……平日里都这么不务正业的吗？
还有一部分人偷偷打消了要送家中小辈来剑宗拜师的想法。
万一将来学会的不是练剑，而是种树呢？
嗯，不妥不妥，此事还得多加斟酌！
万籁寂静。
大概剑宗从未如此安静过。
安静到修士们全都自觉屏息，一点都不敢招惹此时明显是出了些什么变故的云锦圣尊。
而一众来参加宴会的修士里，唯有一人，看着地上的那堆破铜烂铁抽了抽嘴角，而后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云锦却没有那么好心放过她。
她挥袖将三天前还完整的“宝贝”们尽数凭空砸在了剑宗宗主身前的长桌上。
一堆破铜烂铁很快在对方眼前堆积如山，如果不是宗主避得快，此时那些废弃宝物的“残骸”就能活活砸死他。
“咳……云锦圣尊，这是作何啊？”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故作不知情地看向云锦。
云锦将刚才就被自己捏在手里的罪魁祸首扔向他。
宗主倒并不手忙脚乱，反而格外仙风道骨地挥袖接住了这粒小小的看起来毫无特色的棉籽。
他将灵气覆盖住棉籽，还没来得及对其进行感知，就见原本覆盖住棉籽的灵气被吞噬一空。
宗主:“……”
云锦手持诛恶剑，看到这一幕，只没有情绪地抬眼，用早就看穿一切的眼神看向终于心虚的宗主。
“既然它是由您和师尊共同寻来的，弟子如何能越疽代苞？此棉籽还是您二人供养为好。”
说完，她冷冷地看了眼同样睁着眼睛在襁褓里看热闹的婴儿，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的苍术夫妻二人说道:“本尊从不收徒，但此子天赋绝佳，本尊便替师尊做主，收他为关门弟子，此后也就是本尊的小师弟了。”
说完，云锦停顿了片刻，随手扯下剑柄上的剑穗，连带着唯一完好的那摞书，一同交予苍术:“吾此行匆忙，没能给小师弟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剑穗便当作欠条，下次师尊会一并补上的。”
苍术:“……”
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的众多修士:“……”
所有人不着痕迹地瞅了瞅剑宗宗主身前那堆破破烂烂的残骸，又看了眼仍旧淡定平静丝毫不为所动的云锦，在心里默默感慨她不愧是天生缺少情魄之人。
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胡说八道只给一摞书当见面礼的人，怎么不算无情呢？
云锦交代完后转身欲走。
看她真的丢下棉棉不准备管了，一直装死的云空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冲着她不高兴地碎碎念:“你怎么这样啊，棉棉好不容易来找你了，结果你又不要她了！等棉棉醒过来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难过掉眼泪……”
云锦的脚步猛然停下。
原本朝她追过来的剑宗宗主眼睁睁看着她回过身，朝自己走来，然后把那粒古怪的棉籽又拿了回去。
宗主:“……？？”
你干啥？不是不要了吗？？
云锦淡淡地瞥他一眼，提醒道:“宗主，记得转告师尊，别忘了给小师弟补上我的见面礼。”
说完，她又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后面那堆已经逐渐引起众人惊呼的“残骸”。
宗主:“……”
老狐狸仙风道骨地颔首，笑容温和似乎不曾有过丝毫心虚。
云锦就这样丢下那些已经被认出来的宝物残骸，仅仅捏着一颗棉籽离开了剑宗。
浮世大陆充沛的灵气比之天衍大陆要更浓郁三分，但浮世大陆最为珍贵的地方不在灵气，而在于它独立于天衍大陆之外。
也就是说，进入浮世大陆的登仙境修士们，在这里可以无视修为增进所需面对的天劫。
当然，天劫并不会消失，他们还是天衍大陆的修士，还需要从天衍大陆踏上登仙路，所以天劫只会被暂时规避。
即便是这样，也有无数早已失去野心的登仙境圣尊们龟缩在浮世大陆上，只静静等待寿命到来后自然终结。
世人不知，其实浮世大陆上有许许多多的圣尊。
圣尊们拥有的寿命教之普通人，甚至能被称之为长生不老。
所以人多了，浮世大陆也就应运而生一些人类生活必须的基础设施。
比如酒楼，比如饭馆，甚至还有摆摊吆喝的圣尊，看起来似乎和凡尘界没什么不一样。
可浮世大陆的这一幕幕，被修士们称之为“返璞归真”。
云锦此时就坐在一位圣尊开的酒肆之中。
酒是修真界顶尖的雷炎酒，入口暴烈灼烫，但进喉之时又温吞香醇，等落入腹中，则很快会化为更为精纯的灵气融入丹田。
酒香氤氲，清澈的酒水中蕴有一丝天劫之力，在浮世大陆饮下此酒，或许会对所修之道所渡之劫有所明悟。
这样顶尖的美酒，所需价格自然不菲，小小一杯，就需要至少一株千年灵植，又或是一件灵级法器、一份地级阵法图、一只紫阶灵兽……
但此时，云锦要了一杯酒，却并不是用于自饮。
而是反手将那枚始终安静乖巧的棉籽给丢进了酒杯。
小小的棉籽将清澈明亮的酒水溅起几滴，它很快就在云锦的注视下沉入杯底。
云空在一旁紧张地碎碎念:
“哪有给胚胎宝宝喝酒的啊？还是这么暴烈的酒，万一棉棉到时候化形变成小酒鬼了怎么办？胎教可不是这么教的，大佬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而且棉棉不就是……不就是吃了你一点好东西吗，那也不是她自愿的啊，都怪那些契约物，一个个简直就是饕餮转世……”
云锦听着虚空中难以捕捉的碎碎念，眼波轻轻动了动。
一点好东西？
那个乾坤袋里虽不曾装着她这百年来所有的身家，可她常用之物和近十年所得的所有宝物全都在其中放着。
结果只短短三天……
云锦垂眼，并不意外刚刚还斟满的一杯酒，转眼间就只剩下杯底薄薄一层酒渍。
还有在空气中尚未来得及酝酿挥发的浓烈酒香。
眨眼间，杯底最后一滴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枚小小的圆润棉籽乖乖落在杯底，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云锦没有第一时间将它取出，反而就这样盯着它看了好一会，然后慢条斯理的将酒杯倒扣，把那粒棉籽也扣在桌面和酒杯之中。
不出意外的，她又因此听到了那道有点忧虑的声音。
“……怎么把棉棉扣起来了？棉棉很怕黑的，虽然她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可万一对棉棉以后的生长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怎么办？哎呀大佬你怎么还不把酒杯拿开……”
于是云锦知道，那个存在口中那个奇怪的“大佬”，指的是自己。
而棉棉……
云锦屈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缓缓将酒杯移开，看向桌面上始终乖巧不曾有任何动静的棉籽。
这粒棉籽，就是棉棉。
云锦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听到旁人的心声，也不知道能沟通却不存在的那两个东西是什么。
她猜测或许是大能的幽魂，也或许是魔族新的手段，甚至可能是什么成了精有神异能力的天材地宝……
但这粒棉籽旁边响起的声音基本否定了她之前的猜测。
师尊和宗主不可能拿一粒小小的棉籽来暗害自己，不是他们对自己有多爱护，而是两只老狐狸都不可能用这种蠢笨又明显的手段。
更何况三长老苍术的幼子，刚出生三天，却能如同成人一般和别的存在对话。
云锦思索着，微微皱眉，将思绪停留在“保留前世记忆转世重生”这个离奇又极有可能的猜测上。
至少，婴儿苍澜肯定拥有一段特殊的成人的记忆。
至于面前这粒棉籽，云锦衣猜测它或许真的如同那道声音所说，还是个……孕育中的宝宝？
云锦神色微妙了一瞬，这次终于将孤零零落在桌面上的棉籽给捡了起来。
按照之前那道声音所说，这粒棉籽里的生命……竟然是特意为自己而来的吗？
会难过，怕黑，掉眼泪，胚胎宝宝，小酒鬼……以及契约物？
云锦微皱的眉心逐渐舒展。
旁边原本在碎碎念的云空见她终于把棉棉捡起来了，也不再说话，并不知道大佬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它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咕哝着很快陷入了沉眠。
累死个球了，带崽崽果然不是人干事，哪怕这个所谓的崽崽只是一粒棉籽，云空也觉得自己快要遭不住了。
天知道之前眼睁睁看着棉棉把乾坤袋里那些宝贝一点点糟蹋消耗殆尽时，云空的那颗机械心到底有多绝望和麻木。
而乾坤袋里唯一幸存的那摞书，虽然用的是最上等的灵纸，但因为墨水中混杂的气味难闻，一开始就被棉棉给嫌弃了。
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棉棉不爱读书的缘故。

第455章
修仙无岁月，云锦虽然在意手中那粒棉籽，但她并非时时刻刻都将心神落在它身上。
在那日苍澜的洗三礼之后，云锦给自家师尊收了个关门弟子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少打扰。
身为修仙界战力最顶尖的一批人之一，云锦除了在浮世大陆闭关修炼，更多时间都辗转于人族和其它两族的战场之中。
但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和魔族，都清楚云锦在战场上的杀机并非是为了什么庇护人族为天下而战。
她只为战而战。
诛恶剑上那一道贯穿剑刃的猩红血槽里不知积了多少异族的鲜血，其中又以魔族最甚。
云锦驭使法诀停下赶路的飞舟。
她此时正处于一处极为特殊的地域。
身后是天衍大陆修仙界特有的漫天霞光五彩瑞色，眺目望向前方，目之所及却是浓郁阴沉的灰雾，是满目翻涌的黑云，就连空中迅疾掠过的风，都好似裹挟着厚重的血腥和尖锐震耳的喊杀声。
云锦衣的手缓缓握住躁动的诛恶剑剑柄。
风中混杂着灵魔二气，她甚至隐约感知到尚未消散的微弱却凌厉的剑气。
这是剑宗和魔族两方势力接洽的一处战场。
而她飞舟所在之地，随意往下一瞥，却能看到下方有一座并不宏伟却也并不简朴的城池。
名为“浮生”。
浮生城中不仅有人，还有妖和魔。
三个种族在别的战场打生打死，到了浮生城中，却能够维持短暂的和谐。
即使这样的和谐太过浮于表面。
云锦收起赶路的飞舟，御剑而行，并未第一时间赶赴前方的战场，反而缓缓落在浮生城外。
浮生城自有结界，即便是登仙境的圣尊降临，也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入城金。
浮生城里没有凡人。
从城门的结界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这座城中隐含杀机的喧闹。
一个满脸是血的妖族从云锦身前不远处仓惶奔逃，身后是魔族和人族打手在共同追剿。
云空偷偷探头，惊奇地望着这城中的一切，又看看始终冷淡的云锦，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下来。
好帅，好有范，等棉棉醒了一定要分享给她看！
云锦突兀地顿了下脚步，而后在一群人追剿而过后，淡定地行走在这座并不和平的城池之中。
她并未在这里闲逛，反而目的明确的找了城中的负责人，花了极大的一笔钱在浮生城里买下了一座尚且清净的宅邸。
她并不在乎行走间暗处那些隐晦的打量和忌惮，更不意外自己的大手笔成为了某些存在眼中肥美的“猎物”。
她也没有在这座宅邸费心刻下什么防御攻击的剑阵。
好像真的只是一个误入此城对城中一切毫不知情的普通修士。
直到她在宅邸后的花园中，随手用诛恶剑在地上挖了个小坑，然后把始终没有动静却吃了她无数天材地宝稀世奇珍的棉籽给随手丢了下去。
诛恶剑大概从未做过挖土的活儿，所以那个“小坑”看起来又深又大，别说埋一粒棉籽了，估计就算棉棉此时化形了也能把她一整个埋进去。
云空偷偷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眼睁睁看着还是个小小种子的棉棉被随手扔到了土壤最里层，然后诛恶剑哐哐把土埋了上去。
云空:“……”
完了，棉棉就算发了芽，这么深的土，她要长多久才能看到外面的太阳？
云空不知道，但云空不敢提出异议。
毕竟提了也没人听到。
没有听到那道声音因为自己的行为再进行什么议论，云锦眉心动了动，又掐了道法诀，很不走心的将旁边荷池中的水引了一道来浇灌在已经完全平展的土壤之上。
云空:“……”
就刚才那个深度，它都怀疑这水能不能浇透土壤被棉棉吸收到。
不过算了，云锦一身杀机，明显是要去战场见血的，为了棉棉的“胎教”，还是让她乖乖在这里等云锦杀完回来吧。
云空并不担心棉棉会因为意外醒不过来。
它唯一担心的，其实是云锦不在的时候，万一棉棉醒过来了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这座浮生城经不经得起她折腾……
云锦种好棉籽，提剑转身欲走。
走出半步，她又停下。
转身，冷着眉眼在这一方花园中刻下防御剑阵。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剑阵越刻，她心里古怪的感觉就越重。
毕竟上一次刻的剑阵让她三天就损失了一片灵泉……
云锦心神微动，剑阵中隐隐流转的剑气又无声变了变，原本主防守的剑招，不着痕迹的全都变成了凌厉要命的杀招。
等她终于走了，云空偷偷扫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阵。
下一秒，一滴不存在的冷汗缓缓划过它圆溜溜的身体。
这个剑阵竟是以地底那颗棉籽为核心，它跑去哪，剑阵就会跟去哪，并且很偏心眼的，将引动剑阵的条件设置为了所有可能对棉籽造成伤害的攻击。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棉棉在云锦不在的日子里化形跑出去惹是生非，她也随身携带着一整套登仙境亲设的剑阵。
谁要是敢攻击她，就必须承受登仙境剑修刻意留下的无数剑招杀机。
云空:“……”
提前为浮生城的未来默哀三分钟。
_
云锦离开得果断，也并没有再给棉籽留下任何可以吸收灵气的天材地宝。
三族之战从上古就一直持续到如今，哪怕是有云锦这般的登仙境参战，也绝无可能在短期内就真正结束一场战争。
可三族打了千百年还是要继续打，绝无和平可言。
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等待那粒棉籽自己生长发芽，而不是用外力催长。
暗处的一双双眼睛看着云锦进入宅邸又很快离开。
而后这座城池里的某些人便很快动了起来。
浮生城向来只禁明面上的杀伐，背地里的阴暗却远超其它普通城池。
于是在确定云锦御剑去往人魔两族战场后，这处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守卫的空荡宅邸便迎来了新的访客。
而在云锦离开浮生城的那一刻，被深埋在地下的棉籽，一直乖巧的毫无动静的棉籽，终于像一只冬眠的小蜗牛一样偷偷探头。
但被拍压得格外紧实的土壤却极大限制了它的行动。
漆黑的地底，一颗棉籽正努力用圆润坚硬的棉种壳往上拱动土壤。
可它努力了好久，整颗种子都在深层的土壤里转了个圈翻了个个，最后不仅没能出去，还反倒把种子周围的土壤拱得更加紧实。
半晌，小小的棉籽丧气地躺平。
明明只是一颗种子，却硬是能在某个瞬间读出它周身飘散的幽怨郁气。
云空……云空也挤不进去，只能在外边干着急。
“棉棉，你要不还是先发芽吧。”光球无奈地提出最靠谱的建议:“作为一颗种子，都是要先发芽生根的。”
整个修仙界都没有什么灵植是不发芽就到处乱蹦的。
棉籽:“……”
幽怨很快就变成了委屈。
它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那把剑埋得这么深。
等它长出来化形成功了，以后一定要拿那把凶巴巴的破剑去砍瓜切菜锯木头！
云空刚试着链接了棉棉的灵魂心声，就感知到了小朋友凶残的想法。
它默默抖了抖，看着入夜后鬼鬼祟祟溜进来的某些人妖魔，再一次端端正正给他们点了一排蜡。
偷谁不好，偷到云家母女头上来？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浮生城的夜色总比其他城池多了几分厚重的阴霾血气。
生活在浮生城内的人们也早早就闭店关门，只有店家门外悬挂的猩红灯笼在鬼魅的夜色中苍白无力地摇晃，血红的光影摇曳着将四周映照出条条瘦长阴森的黑影，风声掠过空荡荡的城池，时而发出古怪的尖啸。
空无一人的宅邸中，悄然多了几抹诡异身影。
原本胆小的云空看着他们，此时却没有任何想要惊恐尖叫的冲动。
不仅如此，在看到棉棉拼命在土壤里躁动散发灵气引诱这些鬼影探查的画面时，它甚至有种想揪着棉棉打一顿的冲动。
就因为懒！就因为不想发芽钻土好好扎根生长！小家伙硬是靠着之前吸收的那些灵气给自己营造出一副这里埋藏着天材地宝的架势。
“此处灵气四溢，其中定是那修士所藏之奇珍！”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低声说着，声音喑哑难听，阴恻恻的令人心颤。
几条漆黑的影子迅速从宅邸四处聚集于此。
眼看着他们也拔剑开始挖坑掘土，云空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个修仙界里，剑修们都不会好好使用自己的剑吗？
它不确定的想: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报应吧？

第456章
随着土壤的挖掘，地下往外溢出的灵气便愈发浓郁。
几人嗅着香气四溢的灵气，呼吸逐渐急促，手上挖掘的动作却越来越小心。
“都小心点，别碰坏了里面的宝贝。”为首的黑影哑声警告。
“放心吧三掌柜，我们兄弟办事一向小心，不会出乱子的。”
宛如谶言般的一句话，话音刚落，夜色下的土壤便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往外顶了顶。
几人立即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瞳死死盯住那片已经松软的土壤。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抹莹莹的绿意。
一片沾着细润土壤的嫩芽颤动着轻轻顶开了上层的土壤，然后在几人灼热的目光中，缓缓舒展开来。
并非如同寻常灵植那般需要维持太久的生长时间，它几乎是转瞬便生出了一片嫩绿的小芽，即使在漆黑的夜色中，那抹莹莹浅绿也那般显眼，且那样的惊心动魄。
几人几乎陶醉地贪婪吸嗅着四周愈发浓郁的灵气，还能嗅到灵气中掺杂的土壤和草木清新湿润的气味……
几抹黑影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恍惚间竟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这几口灵气注入了无穷的生机。
这一定是个绝世大宝贝！
它一定是一株刚刚发芽的稀世奇珍！！
光是发芽就能散发如此浓郁的生机灵气，让他们受益无穷，那如果时时刻刻都生活在它身边，他们岂不是……
有两道黑影似乎被自己幻想的画面蒙蔽，他们双眼贪婪却无神地紧紧盯住那枚已经破土发芽的种子，手指不自觉地探向它。
下一秒，两道刺目的血线在闷哼声中溅射而出，猩红温热的液体划出漂亮残忍的弧度，落在了另外几个也蠢蠢欲动想要伸手的黑影身上。
他们为之一惊，被同伴突兀的死亡骇了一跳，而后齐齐防备地望向为首之人。
对方手里寒光凛凛的剑刃上还在无声地往下滴血，幽暗的眼瞳森冷地望着几人，而后嗤笑着冷哼道:“诸位，拿钱办事，再敢动手碰它一下，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而他说完，将剑刃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自己剑刃上肮脏的血液会不小心滴落在这枚种子身上。
可他没看到另外几道黑影眼中不断闪烁挣扎的贪欲。
云棉和云空却看了个清楚。
小小的发出嫩芽的种子蹲在圆溜溜的光球身上，细细的肉眼不可见的傀儡丝线将它完全包裹起来，而蜃兽则在漫不经心的给这几位深夜来客编织八分真实的幻境。
就连灵气和生机，也被模拟得格外相似。
“你猜他们会不会互相残杀？”软嫩□□声奶气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云空已经躺平，载着偷懒不想动的棉籽，闷闷回答:“我不知道。”
它以前从来不知道宿主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朋友甜糯糯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云空~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云空一激灵回神，反驳的话不经过大脑就已经脱口而出。
而后它听到小朋友小小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幼稚的嚣张:“你不许说我坏话，不然我就把你绑下去和他们一起打架！”
云空看着在自己跟前威胁般晃来晃去的细长丝线，默默闭嘴，当一个乖巧懂事绝不在心里腹诽吐槽宿主的二十四孝好系统。
见它乖乖沉默，小小的只发了一点点嫩芽的棉籽又不开心了，继续拉着它要和它打赌。
赌这群人最后谁能活着走出这间宅邸。
云空深呼吸，不断告诫自己这个新生的棉棉是个宝宝，就算生而知之，就算带着好多乱七八糟的记忆，那她现在也还是个宝宝……
然后它默默飞到那个头领的脑袋上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耳边响起幼嫩清脆的声音:“可是这个已经被我选啦，云空你别难过，我帮你选一个更好的吧~”
下一秒就被小朋友光明正大用丝线揪着牵到了另外一个黑影头顶。
云空低头看看，对方漆黑的衣料上已经晕染出了大片更为深重的濡.湿。
这道黑影快要死了。
小朋友不在乎旁人的生死，幼嫩的嗓音里藏着几分雀跃:“云空云空，你选的人快要死啦，你要输啦~”
云空:棉棉，不愧是你，作弊都做的如此臭不要脸。
“云空，你又在偷偷骂我了。”气鼓鼓的控诉软乎乎的，还蕴藏着几分空灵，像极了刚出壳的雏鸟，哪怕是自以为气势汹汹的啾啾声都格外稚嫩轻软。
云空心虚地沉默。
此时下方的几道黑影已经为了那株不存在的稀世灵植打生打死了，在浮生城里，这样提前约定好临到头却立刻变卦黑吃黑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云棉看够了热闹，就忍不住打着哈欠犯困了。
生为一粒种子，生为一个刚刚诞生意识的“宝宝”，她现在急需要睡眠和许多许多的能量。
可下方见血要命的打斗并没有因为她犯困而停止。
又一个人倒下了。
倒下后，那双属于魔族的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那抹莹莹的浅绿，手指抽搐着想要攥住它为自己续命。
而后他探出去的那只枯瘦手掌也被一剑砍下。
仅剩的“三掌柜”用剑尖抵住地面，撑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形后，哑声不屑地笑着朝最后倒下的魔族吐了口带血和内脏的唾沫，而后单膝半跪着，伸出那只染血的手，小心翼翼去触碰坑里轻轻摇晃的那抹嫩芽。
可他因激动或脱力而颤抖的手指却并没有碰到任何植株，反而直直地穿透了过去，而那抹嫩芽也在他不敢置信的充血目光中，化为夜色中的烟尘，一点点消失不见。
三掌柜震怒的低吼和粗喘并不能让消失的灵植重新出现。
就在他头顶，一颗被细细丝线如同蝉蛹般裹成一圈圈的棉籽无声动了动，轻浅平稳的呼吸昭示了她此时绝佳的睡眠质量。
第二天，浮生城里便流传出一条小道消息，说是城东那家没有挂上牌匾的宅邸里，有大能修士留下的珍惜灵种，此灵种不只能生死人肉白骨，还时刻散发生命气息，只需要稍微嗅上一口灵植生长时散发的蓬勃生机，便能延续生机。
众人原本都只将这个小道消息当作笑话，听听也就罢了，毕竟那般好的东西，怎么不被大能随身携带？反而要丢在浮生城里，还没个看守？
没人将这条消息当一回事。
直到身负重伤的多宝斋三掌柜亲自证实了的确有此物存在，直到当日参加洗三礼的修士们传出登仙境云锦圣尊手里便似乎有一枚奇异的种子，尚未发芽便吞噬了云锦圣尊乾坤袋中所有宝物。
还有知情人隐晦传出那枚棉籽很有可能能够帮助云锦圣尊渡过情劫，在登仙路上更进一步！！
有细心的人将那日买下宅邸的修士和云锦圣尊的特点进行比对，而后惊骇的得出那名修士很可能就是云锦圣尊，而那个宅邸里的，很可能就是云锦圣尊手中那枚棉籽的惊天消息。
于是在战场之外的所有修士都隐隐沸腾了起来。
云锦圣尊，奇异棉籽，吞噬天材地宝，度过情劫……
每一个字听在三族修士口中都仿佛带着天然的蛊惑，每一个字都是关键字，也都能轻易让他们知晓这是怎样一桩天大的机缘。
因此，随着这则原本离谱，后来却越发显得真实的“小道消息”再三界甚至浮世大陆都迅速传遍时，整个修仙界也都愈发的暗潮涌动起来。
无数修士、魔族、妖族纷纷前往浮生城，原本宽敞的城池便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拥挤。
而那座埋藏着“仙种”的无名宅邸，更是迎来了一波又一波或明或暗的打探。
浮生城，或者说整个天衍大陆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那座空荡荡的小小宅邸上。
每一天都有相关的信息传出。
“又失败了，那可是瑶族圣女麾下最擅搜寻宝物的一支小队……”
“那算什么，你没发现炼器宗最近收到定制聚宝盆的单子越来越多了吗？”
“啧……要我说啊，这仙种也挺邪门，怎么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却又连个影子幻像都没有呢？
如果不是那些测仙缘的每次供奉的灵器灵食灵植都会被很快消耗一空，我都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仙种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还没去测过仙缘呢，听说只要诚心诚意供奉，仙种如果检测到此人有仙缘，就会显露本体……也不知我有没有这份机缘了。”
“我也正想去测测呢，不如明日我们一起去罢？”
“甚好甚好！”
“……”
宅邸里，云空看着小小的棉籽欢快的在宝物堆里来回打滚，再看看正念念叨叨诚心诚意祈求仙种帮忙检测仙缘的众多修士，心里那口气是叹了又叹，短短数日，它都快被自己叹气叹成小老球了。
你们修仙界修仙都不修脑子的吗？
为什么这么离谱的事你们都信？
要是随便去现代找个搞传.销的来，你们修仙界怕不是要被骗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云空一边觉得那些修士们没脑子，一边又生怕棉棉被修士们的“供奉”给胡吃海塞撑出什么问题。
可惜仙种仙缘之说越来越甚，来浮生城的各族生灵也就越来越多，而棉棉……
小朋友头顶的嫩芽开心地晃呀晃，幼嫩清灵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快乐:“云空云空，这个项链看起来好漂亮呀，你快帮我藏起来，等我见到妈妈了送给她当见面礼！”
明明经历了无数世界，明明断断续续在恢复每个世界第一周目和第二周目所有零散的记忆。
可棉棉不仅没有变得成熟稳重，还好像越长越回去了……

第457章
在宅邸里用自己的能力逗弄了几天不速之客后，云棉就有点待不住了。
“云空，我想出去玩了。”小小的棉籽在光球圆溜溜的身体上努力蹦跶。
云空看向下方那些几乎要把整个宅邸的土壤都翻找了数十次的各族修士们，默默吸气，回答道:“好，不过别去城主府和几大势力，万一被人窥见你的存在就糟糕了。”
虽然这几天有很多大势力都曾派人前来，也有许多登仙境圣尊深夜暗自造访，可有赖于幻境和丝线的存在，云棉始终没被人发现过。
可出了这里就不一定了，修仙界大能无数，总会有人能发现云棉的古怪。
比如尚在襁褓中的主角……
“我知道，我很聪明的，云空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给妈妈惹是生非！”小朋友语气雀跃地回答完，立马催促它载着自己往外溜。
至于还在前往宅邸试图寻到仙种的众人，仙种是仙种，关她这粒普普通通的小棉籽什么事呢？
云棉碎片化的记忆里有许许多多的风景。
可那么多的记忆里，都和眼前的浮生城截然不同。
哪怕是经历过的古代世界，和眼前这座浮生城也并无几分相似之处。
浮生城里有无数高楼，不止有高楼，还有浮空城，来往修士也不会慢吞吞在路上闲逛，大多御风御剑而行，穿得也并非古装，反而多为奇特服饰，全身上下的装束几乎都至少有一两种是灵器法器，用来防御或攻击。
浮生城里商道两旁贩卖的也少有凡尘之物，摆摊的是各族各派修士，购买的也是来往修士。
云棉趴在光球身上，好奇地张望着下方行人络绎不绝的商道。
这里是整个浮生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又因为最近仙种之事越传越逼真，试图来浮生城“碰碰运气”的修士便入过江之鲫，这让原本不算热闹的浮生城近日愈发喧嚣起来，可称人流如织。
商道两旁用于交易的“货物”也就变得更加五花八门。
有新鲜宰杀的灵兽肉，有活捉贩卖的低级灵兽灵宠，有各阶各式丹药和灵植，还有许多法器和低级修炼心法。
但最吸引云棉注意力的，还是很多被法器束缚或者关在笼子里的“人”。
其实不能说他们是人，因为这里面其实人族最少，更多的还是魔族和妖族。
他们有的被灵器绳索捆缚住双手，有的则不知生死的趴在笼子里苟延残喘，还有的正被摊主粗暴地拉拽出来，推到买主眼前犹如牲畜宠物一般推销介绍着。
“棉棉，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我们去看看那边都在买些什么吃的吧？”
云空想劝棉棉离开这里，它觉得这一幕可能会带坏小朋友，而且棉棉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善良的小朋友，她说不定会冲动之下作出什么事来。
光球身上的棉籽轻轻蹦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反驳它:“笨蛋云空，我现在又没有化形，什么都吃不了，我才不去馋自己呢！”
云空:“……”
合着那么大一潭灵泉水和整整一个乾坤袋的宝物都不是你吃掉的呗？
劝说无效，任性的小朋友依旧趴在半空偷摸摸的看热闹。
而云空，不光在修仙界变成了棉棉临时的“坐骑”，还要时刻小心谨慎不让自己和棉棉被御剑御器或是用其它方式赶路来往的修士们给撞上。
为了保证安全，它不得不带着棉棉往下落了一段距离，这又误打误撞让棉棉能够清楚看到和听到这片交易区里的一切动静。
云棉首先看中了一个铁铸笼里的魔族。
她长得很漂亮，皮肤有点巧克力色，浑身肌肉紧实性感，只是她身上有大片的血迹，重伤虚弱状态下，只能屈膝靠在笼子里尽可能放轻呼吸让自己好过一点。
“云空，这个是什么啊？”云棉催促它飞近了点，然后看着魔族脖子上奇怪的颈环。
“这是抑灵环。”云空尽职尽责地解释:“而且这是由炼器师特殊加工过的，这种抑灵环不仅能够封印修士体内的灵气魔气，还会在她试图反抗时用阵法在最短时间里将她的脖子割断。”
云棉听懂了。
她又很快看着另一个笼子里的“货物”。
是一个同样漂亮俊美的男子，他头上有两个轻轻颤动的白色毛绒绒耳朵，云棉分不清他是狐族还是狼族又或者是其它什么种族，但他被关在这里，种族和自身的特征只会成为摊主和买主互相衡量价格的条件而已。
“云空，为什么他的脖子上没有那个抑灵环呢？”云棉好奇地凑近，一根细细的丝线甚至穿透囚笼，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毛绒绒的耳朵尖尖。
眼看着这只妖族耳朵颤动着疑惑地抬眼，云空带着棉棉往后退，而后才说:“因为这是一只普通狐妖，就像人类里的普通人一样。”
三族都有不能修炼的族人，不过人族最多，魔族最少。
妖族则看是否继承了先辈血脉以及自身血脉觉醒。
这只狐族是成年后自然化形，且这种化形还留有妖族特征，很明显化形不够成功。
云棉似懂非懂，又用傀儡线引着光球去到另一个笼子跟前。
这次里面装的是一个人族。
不过这个人族有点特殊。
不等云棉询问，云空已经自觉回答:“这些人族和魔族大多都是从前方战场上捡回来的，不过人族要更特殊一点，因为他们背后可能有宗门亲友或者家族，所以这些人族会先戴上抑灵环摆在这里展示，三天内没人赎回他们的话，他们就会迎来另外的命运。”
至于是什么命运？
无非是作为炉.鼎，沦为药人，又或是被卖给妖族或魔族，就和人类喜欢买妖魔两族的族人一样，两族也最爱买下人族修士，三者结局并无太多不同。
云棉听完自己感兴趣的这些后，傀儡线蠢蠢欲动地漂浮起来，与之同步的是她跃跃欲试的幼嫩声音:“云空云空，那他们这里卖不卖小孩子呀？！”
云空:“……”
心里逐渐浮现出某种不好的预感。
它想装死，可身为棉棉的灵魂绑定系统，它只能有问必答:“……卖的，而且小孩最为抢手，基本上一出现就会被高价买走，很多还有特殊的买卖渠道，普通人在这里基本买不到小孩。”
话音落下，它果然听到小朋友格外振奋的话语:“云空，接下来我要特别努力地化形了！！”
云空:“……”
累了，毁灭吧。
云空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促使棉棉努力生长化形的动力不是来自主角，也不是来自云锦，而是眼前这个乱糟糟的“三族贩卖市场”。
它心中麻木之余，又不竟怀念起云锦的存在了。
要是宿主妈妈在这里，知道了棉棉这么胆大包天的想法，肯定第一时间就会给她一顿胖揍，让她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别样红！
可事实是，它只能眼睁睁看着棉棉出来像个街溜子一样溜达了一圈，见识了一下浮生城的风土人情后，就立马兴冲冲返回宅邸，继续当起那粒坑蒙拐骗的“仙种”了。
而且由于身处浮生城，她不仅能吸收大量的灵气，还试探着转化吸收了一部分魔界散逸过来的魔气，而原本光洁的棉籽和幼嫩新绿的嫩芽，也在一日日悄然发生蜕变。
到了后面，随着棉棉吸收的灵魔二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充裕，终于慢慢“喂饱”了和她灵魂绑定的几个生灵后，云棉就更多陷入了沉睡，减少了很多当仙种去坑蒙拐骗的时间。
最后一次沉睡，她睡了足足一年。
浮生城也从当初的人来人往的热闹变回了昔日景象，并不冷清，却也不再因为仙种的出世蜂拥而至。
因为沉睡太长时间，众修士都逐渐默认仙种或许被谁人暗中收下，又或是已经自行离开了此地。
匆匆五年，如白驹过隙，修仙界还是那个修仙界，无名宅邸还是那个无名宅邸。
在一重重变幻万千的幻境之中，在一圈圈无形傀儡线的保护之中，原本那粒小小的棉籽，已经扎根土壤慢慢长成了一指长的小树苗。
原本可以趴在光球身上到处乱飞的小小棉籽，如今却在沉睡时用自己小小的叶片轻轻托住了同样时而陷入沉睡的光球。
忽而一阵夹带着血腥味的风掠过院墙，将园中草木吹得左右倒伏。
一只黑猫迈着轻盈的步伐跃上高墙，打了个哈欠，懒散地甩甩尾巴，趴俯在砖瓦之上，一双暗金的眼瞳百无聊赖地注视着园中那株极不起眼的棉花苗。
在黑猫下方的院墙墙根处，一只形状如蛇的精致蜃兽用身体一圈圈攀附着草木，随着风左右倒伏。
在棉花小苗旁边，一株金色小树悄然生长着，偶尔叶片上滑落的露水，便会裹挟着充裕的灵气滴落在棉花小棉扎根的土壤之上，又很快被它给吸收殆尽。
这阵风来得迅疾又凛冽，裹挟着无尽的霜雪冰寒之气，在宣告这方地域冬季到来的时候，也无意间唤醒了沉睡许久的幼嫩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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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醒过来后第一时间舒展枝叶的棉棉，云空沉默半晌，不得不确信这大千世界中，的确应该存在着所谓的“宿命”。
就如总在五岁时“醒来”的棉棉。
“云空云空，你快教我草木该怎么化形啊？”
“要是我化形变得很丑怎么办？是不是就卖不出好价钱啦？”
“我想多卖点钱，这样就能去天上那座珍宝阁给妈妈买好多礼物了！”
“对啦！我还要买一把很厉害的剑，这样以后一定能变成和妈妈一样厉害的剑修！”
“云空……”
刚醒来的棉花苗苗和五年前一样活泼，哪怕在一次次沉睡中她已经融入和接纳了许许多多的记忆，但云空发现，主导她记忆和行事的，依然是现代世界在医院里死去的那个棉棉。

第458章
在云棉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围墙砖瓦上慵懒吹着风的黑猫便起身，伸了个懒腰后，一跃而下，踩着下方蜃兽的脑袋，无视对方愤怒的目光，轻盈优雅地迈步到棉花苗苗身旁，弯弯的尾巴尖在草木间晃来晃去。
看到它，棉棉轻轻动了动自己身上的叶片，弯腰去摸摸它顺滑的毛毛:“小五！你有没有想我呀？”
莫名沉睡了许久的魅舞:“……喵！”
暗金色的眼瞳和那个世界里幽绿色的截然不同，这也昭示着它自身的进阶。
可它一点都不想要这种莫名其妙的进阶！
黑猫尾巴烦躁地甩了甩，抬起爪子对着棉花苗苗就是一爪挥下去。
然后被金色的生命母树轻易抵挡。
魅舞忍不住朝那棵树凶狠哈气。
母树不为所动。
反倒是反应过来的光球冲过来砸了黑猫脑袋一下:“你别欺负棉棉！她现在还这么小，辛辛苦苦长了这么点叶子，你一爪子给它拍断了你赔得起吗？！”
云空凶巴巴的，极其护崽。
哪怕明知道有灵魂绑定的契约关系，黑猫和蜃兽怎么也不可能再伤害到棉棉，可它还是忍不了自家崽崽被欺负。
被母树和云空护得严严实实，云棉小树高兴的又跟着风晃了晃叶子尖尖，欢快道:“小五小五~你是不是也可以化形啦？化形了就可以说人话了喔~”
猫猫化形总是复杂的，因为兽类化形需要将喉中横骨炼化后才能口吐人言。
虽然小五在另外一个世界化形过，可这个世界里，所有时间线都被复原，小五如果不是借着云棉吸收了足够多的魔气，恐怕现在还在沉睡当中。
闻言，小五甩了甩尾巴，暗金色的眼瞳里也很快掠过一抹期待。
它也很想赶快化形。
不等它说话，矮墩墩的棉花苗苗又软声对她说:“不如我们比一比谁先化形吧？输家欠赢家一个必须完成的条件，怎么样？”
“喵~”本喵不觉得怎样，一听就有诈，你以为我魔族都是蠢货吗？
云棉用自己的叶片轻轻拍拍黑猫的耳朵尖，有点遗憾地小小叹气:“那好吧~本来我还想说要是你赢了，我也可以答应你解除灵魂契约的。”
话音刚落，原本蹲在墙角无所事事不愿意和云棉多说一句话的蜃兽比谁都快地用本体窜了过来，急切询问:“小家伙，你说得都是真的？她不跟你赌，我来！我也还没化形呢！”
它生来就是圣灵兽，整个天衍大陆都找不出几只比它更有天赋也得天宠爱的灵兽，可惜星际世界和云棉的最后一战，它不光失去了自己苦修多年的实力和本体，就连灵魂也为了求生不得不被迫绑定云棉。
现在同样借着云棉的种子本体吸收到了足够的灵气，它又觉得自己行了，只要解除契约，它一定第一时间吞了那只魅魔，然后再立刻吞掉毫无还手之力的云棉！
蜃兽直勾勾盯着这株细细矮矮的小棉树，就等着她同意了。
旁边黑猫的尾巴僵直了许久，最后也没抵过解除灵魂契约的诱惑，即使对云棉和云锦都心有畏惧，但此时还是咬牙应下了云棉的赌.局。
云空在一旁看着一猫一蛇一小树认认真真对着这片世界里的天道许下誓言，从始至终都没有上前阻拦过。
小五和蜃兽一定没有见过让庄家都倒赔钱的棉棉，也没有见过每次棉棉气运逆天的时候，所以只能说此时的它们，完全被蒙蔽了双眼，吃了没见识的亏。
不过说起来，它上个世界还在担心棉棉身上的功德气运会不会太明显以至于引人觊觎，可这个世界里，除非它用系统进行扫描检测，否则根本看不到棉棉身上原本金光闪闪的功德了。
它有点疑惑，但疑惑归疑惑，这至少是一件好事，说不定是宿主妈妈背地里做了什么，所以云空很快放下那点不必要的忧虑，专心这场热闹的赌.局。
三个“小朋友”定下三天化形时间。
三天没成功的，就是彻底的输家，不仅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从此之后还必须事事遵守赢家的命令。
当赌.局的条件和赌.注一一确认后，天道誓约便无形间降临在三者身上，一旦他们有违背誓言的行为，就将受到天道制约，惩罚一定不会比既定的赌.注更轻。
小五和蜃兽纷纷摩拳擦掌，心里笃定自己定能在三日内化形，并立即为此付出了行动。
小五奔赴了魔族战场，那里有足够充沛的魔气支撑它化形。
蜃兽则借着自己出众的幻境天赋，偷偷溜进了城主府。
等它们都离开后，光球漂浮在半空，很没有同伴情谊的将二者当前所处的环境形式都同步直播给棉棉看。
与此同时，原本扎根在土壤中的小棉树，突然轻轻抖了抖身上嫩绿的叶片，一阵莹莹绿光和生命母树的淡金色光芒交相辉映在它身上。
不过片刻，一个让云空格外眼熟的小朋友便取代了棉花小树苗出现在原地。
“棉棉！！”云空激动地停下直播，飞快地扑到小朋友面前，绕着她连飞了好几圈后，在小朋友笑眼弯弯的注视下，理直气壮地蹲在了她的头顶上。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光球和棉棉。
即使时光流逝，即使世界变幻，但此时此刻，一切都好像从未有过改变。
“你的名字超级好听的！”小朋友化形后开口第一句就是格外真诚的夸夸。
云空小小扭捏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惬意地追问:“真的吗？”
云棉用力点头:“嗯嗯！我好会取名字呀！！”
——不愧是我！
云空:“……”
沉默一瞬，它也忍不住跟着小朋友一起继续开心起来。
上个世界棉棉第一周目的记忆们一次次和它疏离陌生，这个世界棉棉又始终只是一颗种子，有时候即使有灵魂绑定，云空也会忍不住难过和心慌。
它好怕恢复所有记忆的棉棉会变得更加陌生，会不喜欢甚至排斥它的存在。
直到现在，直到它最熟悉的小朋友出现在眼前，云空那些起伏不定的忐忑不安都在一瞬间被她眼中的欢喜和笑意抚平。
“棉棉，你终于回来了。”它忍不住飞起来，轻轻蹭了蹭小朋友软乎乎温热的脸颊，喟叹道:“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云棉伸手捧住它，也凑近蹭蹭贴贴后，眼睛都笑成弯弯的月牙儿，软乎乎的声音满是稚气:“你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喔！”
修仙界这么危险，云棉已经给自己立下远大的目标，比如立地成仙！！
“……我也知道这个目标有那么一丢丢远啦~”小朋友讪讪地挠挠头，下一秒又开始坚定握拳:“所以我们先完成一个小目标吧！”
半个小时后。
云空蹲在某个狗狗祟祟的小朋友脑袋上，满心麻木地冷呵:“这就是你说的小目标？”
云棉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紧盯住远处那些同样狗狗祟祟的人，抽空小声回答:“对呀，成仙是好遥远的事情，但挣钱是最现实的问题呀！”
更为现实的是，云棉，没钱。
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生命母树上金灿灿的树叶了……
“这个世界的妈妈都还不认识我呢~”小朋友有点失落地鼓脸，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要是她不要我怎么办嘛？妈妈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所以要先准备见面礼，这样妈妈一定就舍不得不要我啦！”
用妈妈的办法来“对付”妈妈，完美！
原本失落的语气越说越振奋，说到最后，原本偷偷摸摸藏在山头后面的小朋友，撤掉了裹住浑身的傀儡线，然后趁人不备溜到了一个稍微显眼点的位置。
云空反驳不了小朋友奇怪的脑回路，又觉得这样的棉棉才是最熟悉也最令它心安的棉棉，于是难得安静地蹲在小朋友头顶，陪着她一起胡闹。
“陈婆婆，您看那儿，那好像是个孩子？！”一道惊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个长得平平无奇，眼神却多有奸滑的男子隔空伸手指向云棉。
云棉抬头好奇地望向他们一行人。
这里距离战场已经不远了，甚至能够隐约听到战场上遥遥传来的喊杀声。
而这一行人，显然并非是战场上的作战的任何一方。
因为他们发现云棉之前，正在托着战死的人族尸体喂拉车的灵兽。
而灵兽身上，正绑缚着许多带着抑灵环的伤患。
云棉是跟着这位“陈婆婆”，亲眼见到她带着手下将这些魔族和人族偷出战场运到这里来的。
而现在，那位“陈婆婆”，正眯着眼探究地朝她望过来。

第459章
云棉隔空与她对望。
小朋友的眼睛里并无丝毫畏惧，反而满是新奇，歪着头的模样格外乖巧灵动。
有人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这是哪家小主子吗？怎么我从没在浮生城里见过？”
如果见过，就凭小姑娘这副即便在修仙界也格外出众的五官眉眼和通身灵透的气质，绝无可能对其没有记忆。
陈婆婆闻言，扯着嘴角笑了笑，叫来自己身后一名面相娇弱温柔的女子，低声嘱咐:“去试她一试，可别是哪个老不死的化形成这样故意引我们去遭殃呢。”
“婆婆，若不是呢？”那女子娇声询问。
“若不是……”陈婆婆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慢吞吞说道:“那婆婆我，定然会为她寻个出手大方的好东家。”
女子娇笑着赞叹:“婆婆真不愧是出了名的良善之人呢~”
她说完，便在手腕脚腕上各种饰品的清悦叮铃声中脚尖轻点，凭空御风飞至云棉身前。
由于离得很近，她飘然落地之时，云棉鼻尖便立马嗅到一阵醉人的暗香。
小朋友没忍住，皱着鼻子偏头连打了两个喷嚏。
女子脸上的笑意停了停，而后变得有些许危险。
云棉偷偷瞥她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三步，等鼻尖的空气继续被暗藏血腥的风所笼罩时，小小纠结了一秒，又往女子跟前走了一小步，这下终于认真嗅嗅空气里淡淡的香味。
硬是把对方当成了空气清新剂。
末了还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格外真诚且无辜地夸夸:“姐姐~你身上的香香真好闻！！”
一点看不出刚才后退三步时的嫌弃。
女子:“……”
云空蹲在棉棉头顶，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恍惚觉得对方的眼神已经杀了自家呆瓜棉棉数十次有余。
不过对方不愧是能被陈婆婆特意派遣来的，养气功夫极为到位，那一丝不悦瞬息间便被婉约流转的温柔眸光所替代。
就连讲话，也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屈膝半蹲在云棉跟前，笑意吟吟地软声询问:“小妹妹，你怎么独自在此处逗留？前方可是很可怕的战场，你身边的侍卫仆从呢？”
侍卫？
仆从？
云棉眨眨眼，乖乖回答:“他们正在打赌谁更厉害，所以侍卫都去战场上玩了，仆从偷偷溜去了城主府……”
女子眸光微闪。
她手上的细长灵镯并无反应，这证明这个孩子没有撒谎。
可什么样的仆从和侍卫，竟敢因为一个赌约就将小主人的安危弃之不顾？
女子脑海中快速思索，对话却不曾因此而停下。
她又问了云棉年龄，得到5岁回答时，手上灵镯依旧没有反应。
这便可以排除陈婆婆之前的顾虑了。
“小妹妹，你爹娘呢？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如果你信得过姐姐的话，不如将你爹娘名姓告知于奴家，等回了城，奴家便替你向他们传信如何？”
她边说，边轻挑着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轻触云棉的脸颊，触感娇嫩温润，和骨相极为贴合，不似使用了易容丹那般表里不一。
然而云棉又后退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回小朋友连眼泪都被熏出来了，捂着鼻子泪汪汪地看着她，还超有礼貌地道歉:“姐姐对唔起~”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喷嚏，这回真成眼泪吧嗒的小可怜了，还努力找原因:“姐姐，都怪我鼻子太灵了……”
女子:“……”
她忍住有点崩裂的表情，勉强维持住此刻的温柔:“小妹妹还没告诉奴家，你爹娘是谁在哪里呢？奴家在浮生城也有些人脉，或许可以帮你尽早寻到他们。”
云棉揉揉鼻子，又把眼泪擦掉把眼圈擦得泛红，这才顶着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乖乖回答:“我、我没有爹，我是来找我阿娘的，可阿娘上了战场，已经许久不曾回来抱抱我了~”
说到后面，小朋友的委屈和失落溢于言表，再配上红红的眼眶，就算不用灵镯测试，女子也能笃定这小家伙没说谎。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又很快被压下，起身朝着已经在靠近的陈婆婆等人娇吟吟地说道:“婆婆，今儿可是捡了个粉雕玉琢的稀罕货~”
言外之意众人早已明了。
陈婆婆走近，居高临下地打量起云棉的模样，而后颇为满意地点头，手中光滑的龙头拐轻而稳地点了点地:“不错，将她一块带回去吧。”
刚才率先发现云棉的男人躬身应喏，很快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副眼熟的抑灵环，走过来就要给云棉戴上。
云棉皱着脸往后退，刚才的女子也恰巧挡了男子一下。
不等陈婆婆不悦，小朋友警惕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她:“你们要干什么？”
这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回答，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遇到坏人了，所以很快小朋友便板着小脸认真警告他们:“我阿娘是打架很厉害的剑修，你们要是欺负我，我阿娘肯定会杀了你们！”
女子娇笑着抬手挡住同伴:“这么小的孩子，怕是连灵根都没长成呢，就别给她戴这个玩意儿了，戴着就不那么乖巧可爱了不是吗？”
她在这群人里的地位并不低，不过还是全凭陈婆婆做主。
陈婆婆看了眼满身防备的云棉，小家伙浑身上下的确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虽然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看着也通身澄澈灵气十足，但这多半是遗传了爹娘的好样貌。
短暂思索间，陈婆婆略一颔首，苍老的声音里毫无波澜:“那就算了，绿稚，看好这小家伙，要是她丢了，届时便将你送给出价的东家。”
苍老平淡的话语，却一瞬间让绿稚白了脸，便连浑身娇柔的气质都变得羸弱苍白起来。
谁也没有在意云棉刚才那句软巴巴的威胁。
就连绿稚……她也因为陈婆婆轻描淡写的威胁而忽略了自己手腕上始终毫无动静的灵镯。
云棉被拎了起来。
由于绿稚一靠近云棉就要打喷嚏，所以拎她的是那个男子，就跟拎小鸡崽一样反手就将云棉丢到了灵兽宽厚的脊背上趴着。
云棉所有的挣扎，最后都变成紧紧抱住灵兽脊背上突出的脊骨，生怕自己被甩掉下去。
这一幕也侧面让陈婆婆笃定了她没有灵气是个小废物的猜测。
不能修行的小废物棉棉埋着头小声地打了个哈欠。
一觉睡了好几年，虽然已经醒过来，但化形就用光了体内储存的所有灵魔之气，她现在浑身软趴趴的使不上力。
加上灵兽行走间摇摇晃晃的特别像婴儿床，于是云棉困着困着，就真的趴在灵兽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绿稚无意间看到，她便忍不住对这个半途莫名出现的小孩心生几分古怪的关注。
总觉得这个小家伙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过转念想一想，这个年岁的孩子，好像也的确挺没心没肺的。
虽然她还从未见过第二个没心没肺到都要被拐走卖掉还能睡得喷香的小孩。
云空如果知道她此时心中在想些什么，便会很平常地回复她:“对的，棉棉本来就没心没肺。”
因为她的心肺，永远永远只牵系在同一个人身上。
除了云锦，云棉对任何人任何事，其实都很钝感，只是这种钝感力被小朋友本能掩饰得很好。
这让她平时看起来就是个有点天马行空的正常小孩。
实际上，你敢动她妈妈一根头发丝试试呢？
……
与此同时，魔族战场之上。
云锦抬剑挡住高阶魔族的一击后，正准备欺身变招削掉旁边掠阵的中阶魔族的脑袋，结果一道稚嫩的声音突兀传来。
“怎么换了个世界，这个女人还是该死的强？！”原本稚嫩的声线都因为这句话里的不忿而产生了些许刺耳。
云锦手中诛恶剑微顿，给了那只中阶魔族短暂躲避的空隙，于是原本能够削掉对方脑袋的致命一剑，最后只削去了一只穿着铁甲血淋淋的手臂。
一击不成，云锦收剑后退，剑刃上温热的血滴被风裹挟着，竟直直滴落在一只黑猫的脑袋上。
……黑猫？
云锦和四周同样注意到黑猫存在的人和魔都低头看去。
那只黑猫似乎被那粒血珠惊到，竟猛地躬身起跃，一声凄厉的喵呜声在这一片战场上传得老远。
云锦和对面的魔族都听到了这只猫这声“喵呜”的真正含义。
……骂得挺脏。
一连串惊惊乍乍的心声里，云锦愣是没听到几个好词。
但相比起她，似乎对面的魔族更震惊。
“魅魔一族的小崽子怎么跑这来了？！它才断奶几天吧？哪个遭天谴的魔把它扔进来的？！”
质问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骂得也挺脏，和那只飞机耳的猫不相上下。
云锦却没有四周人族看热闹的心思，她忽而挥剑震退想要趁乱将黑猫救下的魔族，而后在众魔族愤怒血红的目光种，落地弯腰伸手拎住黑猫软趴趴的后颈皮。
在被她拎住的一瞬间，四周齐刷刷安静下来，就连她手中刚才骂得极脏的黑猫，也僵硬地蜷缩着爪爪，尾巴贴着肚皮，在她手中一动也不敢动。
可它心中没有表面那么乖巧。
一连串稚嫩的声音听得云锦无声皱眉。
但云锦还是从无数句没憋好屁的话里捕捉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那粒棉籽，醒了。
这只黑猫是那粒棉籽的……灵魂伴生物？
并且这样的伴生物，似乎不止它一个。
云锦垂眼思索着，她在战场上也并非与世隔绝，当初被传得人尽皆知的“仙种”她当然也有所耳闻，可云锦没有出面，因为如果真是登仙境大能出手捕捉那粒棉籽，那自己留下的剑阵不可能始终那般安静。
但短短五年，棉籽便已然生长了吗？
貌似还即将化形？

第460章
灵物化形，多会引人觊觎。
云锦松开手指，原本被拎着后颈皮的黑猫便掉到了被血染红的魔土上。
小五扭头凶巴巴地朝她喵了一声，躲开那些想来抓自己回去的魔族，转头就跑。
云锦看着它矫健娇小的背影，诛恶剑微微颤动，很快再次出鞘，同对面的高阶魔族打在一起。
“魔族和妖族野心不死，做梦都想入主我们人族地域，各宗派都派遣了无数弟子参与三族战争，你们、你们却为何要做此等令人作呕之事？我们分明是同族之人，在战场上拼尽性命为尔等挣来一时安宁，你们却这般丧尽天良！！”
疾声厉色谴责陈婆婆的修士很快被陈平堵住了嘴。
陈平就是陈婆婆身边那个男子，此时听完修士这番话，顶着其他人族修士痛心又愤怒的目光，他扯着唇角讥讽地笑笑。
一双粗糙的手不客气地拍打着这名修士细皮嫩肉的脸颊，男人得意的声音在拍打声中显得尤为恶劣:
“你最好是祈祷有人愿意付出高价赎金来赎你自由，否则就凭这几句话，老子就能折磨得你生不如死，不信的话，你尽可以用这双招子再多瞪我两眼，看老子敢不敢把它给挖了！”
清脆的巴掌声中，修士的两边脸颊都已经被打得红肿，隐约可见泛起的血丝。
云棉此时已经被响动惊醒，趴在灵兽背上慢吞吞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半坐起来，歪头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幕。
普通人被这么长时间盯着都会有所感应，更何况是修仙者？
陈平循着目光看向云棉，而后朝她恶意地做了个割头的动作，眼中满是阴狠不善。
还有几分愉悦。
他都已经想象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家伙被自己吓得嚎啕大哭时的画面了。
可他的愉悦很快就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目的没有达成的愤怒和隐约杀意。
因为云棉没有被他吓哭。
不仅没被吓哭，还托着小脸冲他嫌弃地瘪嘴，天真稚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戳人心窝子:“叔叔，你好幼稚啊，我才五岁，你都几岁了？你阿娘难道没有教过你长大后不要以大欺小吗？”
陈平脸上的笑逐渐变得阴沉。
坐在灵兽背上的小朋友又嫌弃地皱脸，叹着气谴责他:“叔叔，你这么小气吧啦，说一句就生气，平时生活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陈平的手指已经被他自己攥得泛白作响，看向云棉的目光中也已经是全然不再掩饰的凶恶杀意。
现在只要他轻轻打出一个法诀，就能轻而易举弄死这个该死的小兔崽子！
云棉似乎还没意识到致命的危机已然临头，她偏头看看不远处的绿稚，又看看陈婆婆，再转回目光看陈平。
此刻小朋友仿佛明了了什么，就连眼神里都带着些许的怜悯。
云棉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似模似样地说:“我明白了叔叔，你长得没有那个姐姐好看又讨人喜欢，你实力又没有那个婆婆厉害，所以你是真的过得好辛苦！”
很笃定的语气，末了还特别理解地跟了一句:“难怪你只能来欺负我这个五岁小孩~”
云空心惊胆战地看着棉棉小嘴叭叭的让人疯狂破防，生怕陈平心理承受力太弱，一个激动就冲过来把棉棉给噶了。
但转眼看到从棉棉十指流泻而出的莹白丝线正在承平的心脏和七窍间无声游荡，又略微放下了点担忧。
比起当初赵家沟里撩了虎须就只能撒丫子跑路的狼狈，现在的棉棉已经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心念转动间，陈平的怒火已经积攒到某个爆发点了。
可刚才被云棉提到的“长得好看又讨人喜欢的姐姐”绿稚，以及“实力强大的婆婆”陈婆婆，都在同一时间转头看了过来。
绿稚娇笑着打断陈平几近灭顶的怒火:“小妹妹，奴家就喜欢你这么诚实又会说话的小人儿~”
陈婆婆和陈平闻言齐齐一怔，转而不约而同想到绿稚手腕上可以检测谎言的灵镯。
于是陈婆婆脸色肉眼可见的和缓了许多，而陈平……陈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浑身杀意都快要凝为实质。
云棉被夸夸了，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大着胆子从灵兽背上站起来，小跑几步滑下去跨坐到灵兽的脖子上，抬手揪住灵兽晃动的耳朵，晃着脚丫愉快地加入了新一轮的聊天。
“姐姐，你身上用的香香是哪里来的呀？”
“婆婆，你今年几岁了呀？你看起来就好厉害，你家里的小孩子是不是都好崇拜你？”
“姐姐，你的铃铛声音叮铃铃的听起来好好听~像是身边的风在给你唱歌一样！”
“婆婆，你为什么要杵着拐杖呢？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明明可以叫陈姨，为什么要让大家叫你婆婆呀？”
“姐姐……”
“婆婆……”
一路上，小朋友稚嫩清脆的嗓音都没怎么停下来过，偏偏她说的每句话，问的每个问题，包括回答的每一个答案……全都是真的。
绿稚手腕上的灵镯，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小朋友的话而做出过任何警示变动。
当所有真心夸奖的话都被切实证明了不曾撒谎后，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为此感到心情愉悦。
虽然这可能并不会影响他们将云棉当作货物卖出高价，但至少此时此刻，在她们眼中，云棉的确是个极为讨人喜欢的小家伙。
也因此，陈平的愤怒和恶意就更显得惹人生厌面目可憎了些。
陈婆婆后来甚至允许绿稚偶尔投喂云棉几块精致小巧的糕点。
但这种逗弄小宠物一样的聊天并不会让云棉比其他人多些什么安全感。
直到聊到她的娘亲。
“我阿娘很爱我！她超级爱我的，我是阿娘最重要的心肝宝贝！”小朋友边说边鼓着腮帮子努力嚼点心。
绿稚手腕上的灵镯突然闪烁起雷霆般蓝紫色的光。
几人看向此时无忧无虑眉开眼笑的小朋友，齐齐一怔。
绿稚试探着问:“真的吗？她是怎么爱你的？”
云棉眼眸亮晶晶地炫耀:“我阿娘每天都会给我讲睡前故事！阿娘会给我做香喷喷的饭菜，还会永远永远保护我！”
从她说话起，绿稚手腕上的灵镯便开始闪烁个不停。
绿稚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看向云棉的目光中藏了几分心疼。
陈婆婆那张并不如何苍老的脸也逐渐皱了起来，她哑声询问:“你说你娘亲是剑修，那她是爱你，还是更爱她的本命灵剑？”
云棉眨眨眼，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我啦~阿娘说我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我生病的时候，阿娘天天掉眼泪，还偷偷求菩萨佛祖把她的寿命都交给我呢！”
说到这里，小朋友自己先红了眼眶，显然已经心疼得不行。
她原本高涨的情绪也一点点跌落了下去，云棉瘪着嘴巴揉揉酸酸涩涩的眼睛，有点委屈地小声说:“……可是阿娘已经很久没有来见我了，她走的第二天，我就有点特别的想她了。”
还是那个用词乱七八糟的小朋友。
可前一句话灵镯闪烁得像是要炸开，最后这句话却又突然恢复了死寂。
这次不光是绿稚，就连陈婆婆和陈平还有他们身后跟随的那些属下，看向云棉的目光中都已经满是不忍了。
傻孩子，你阿娘根本不爱你。
她说不定就是故意给你安排的侍卫然后好把你当累赘丢掉的。
你还心心念念把她当个宝。
真傻。
有人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结果来自小朋友最天真也最可怕的暴击才刚刚开始。
云棉趴在灵兽晃来晃去的大大脑袋上，自己也跟着晃来晃去，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天真却又知世故的通透。
“婆婆，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带去卖掉呀？”
“我不会偷偷跑掉的，婆婆你们能不能把我卖多一点钱？”
“我没有钱，可我想给阿娘买好闻的香香，买漂亮的手镯，买很好看的发钗……”
“我阿娘好像有点不太认识我了，我买一个特别好的礼物送给她，她一定就会变成以前那个最爱我的阿娘啦~”
绿稚的眼圈已经红了，她扭过脸，抬手不经意地擦掉眼中盈盈的泪光。
陈婆婆看着快乐到有些没头没脑的小家伙，手中拐杖上那个威风凛凛的龙头早已被她握得死死的。
就连陈平……陈平也开始认为刚才云棉那些戳心窝子的话，是因为她有娘生没娘养的结果，并无声感叹这小兔崽子能活这么大属实不容易。
但沉浸在悲伤感慨中的众人都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沉默着听完了小朋友心口完全一致的所有直白的爱和担忧。
云锦遥遥望着坐在灵兽头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原本用来拔剑的手，此时却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讲睡前故事，做饭菜，用生命守护这个孩子。
这些事……真的都是自己做的吗？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自己从出生就始终平稳得毫无波澜的心跳会在听到小家伙那些话时，不受控地漏跳几拍？
为什么在她看到听到小家伙认认真真低头压着手指头细数想买给自己的东西时，心脏乃至于整个胸腔都被莫名的情绪涨满，让她不得不握紧诛恶剑冰冷的剑鞘来克制陌生的情绪？
不远处小孩子幼嫩却欢快的声音还在继续，即使被风刮得乱糟糟，也快乐又坚定地传到了云锦的耳朵里。
“姐姐，风会用你的铃铛给你唱歌，我也会给阿娘唱好多好听的歌哟~”
“我最喜欢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就是我阿娘，阿娘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我永远永远都好爱她！”
“姐姐你想听呀？可是每次听完阿娘都会抱着我亲亲我，阿娘说这是会让我们永远都爱对方的神奇魔法歌，所以对不起喔，我不能唱给你听啦~”

第461章
绿稚背过身擦了好几次眼泪。
陈婆婆的眼睛里也蓄着闪烁的泪光。
那些仆从，还有原本被绑起来生死难料的修士们全都眼眶泛红。
就连一开始不屑一顾的魔族，都忍不住抽噎着吸了吸鼻子。
太惨了。
这小孩简直过得跟黄连一样苦兮兮的。
对生母的满腔爱意，却靠着幼稚天真的谎言不断支撑……
在绿稚伸长手腕告诉云棉她手上的灵镯可以测谎言和真话的时候，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的众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唯独云棉，还像是自我麻痹一样，并没有听出绿稚刻意的提醒，还眼睛亮亮地夸她的手镯特别好看。
像个小傻子。
惹人心疼让人看着就心软软的小傻子。
“格老子天杀的！”一个魔族忽而愤怒地挣扎起来，瞪圆了猩红的眼瞳怒目望向云棉，凶狠追问:“小孩！你那个娘叫什么名字？！老子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帮你找到她！”
然后把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活生生撕碎，掏出她漆黑的心肝给嚼碎了活吞生吃！！
在战场上和魔族打生打死的修士们也纷纷出言，一定要知道到底是哪名修士如此心狠，竟连自己的骨血亲女都能欺骗抛弃！
陈婆婆等人也看着云棉，心里未尝没有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人那么狼心狗肺的愤怒念头。
云棉好像没听到他们语气里剑拔弩张的愤怒，小朋友晃了晃头上有点凌乱的揪揪，软声说:“不用你们找呀~我知道我娘亲在哪里，我要挣到钱买好礼物了再去见她~”
她的话一出口，后方原本打算出现将她带回的云锦脚步微顿。
在短暂沉默后，她竟然就这么鬼使神差地隐去了身形，无声无息地跟随在这群人身后。
在抵达浮生城之时，一直安静蹲在云棉头上的云空，一想到等会棉棉可能也会被关在笼子里任人买卖，就还是有点小小的不安。
它忍不住提醒:“棉棉，他们都是人贩子，不是什么好人，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云棉歪歪头，眼眸弯弯。
后方的云锦便听到了小朋友软乎乎的心声:“我知道呀~人贩子全部都是坏蛋，可是这个世界没有抓坏蛋的警察，人族的官府也管不了修仙界。”
“所以我才要跟过去。”
小朋友轻声说:“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头目，我也不知道他们贩卖的渠道是什么……妈妈以前陪我玩过抓坏蛋的游戏，只抓一个坏蛋的话，其他坏蛋知道了就会跑掉藏起来，所以不能只抓一个。”
云棉根本不怕这些所谓的修仙者。
五年里她的确已经恢复了很多记忆，那都是她自己切身经历过的，虽然断断续续破破烂烂，但她从中得到的情感学到的东西，全都是原本就属于她自己的。
一个世界里只活了短短五年的云棉可能懵懵懂懂，但好多个世界里只活了五年的棉棉加起来……
她本就不是能够被人轻易哄骗欺负的性格。
“我要找到那些被卖掉后过得不好的小朋友。”云棉轻声说:“他们一定和我一样，都特别想妈妈，想回家。”
-
多宝阁。
云棉仰头看着多宝阁上流光溢彩的牌匾，听着旁边陈婆婆和多宝阁管事你来我往的议价争论，她抿了抿嘴巴，垂下眼，乖巧地一言不发。
云锦同样看了眼多宝阁的牌匾，再看看被待价而沽的云棉，手中的诛恶剑隐隐躁动。
原来那些孩子大多是通过这个渠道被交易出去的。
她看着小朋友孤零零单薄幼嫩的身影，微微皱眉。
多宝阁背后东家至少是一位登仙境中阶的圣尊，之前小家伙打算的那些办法，可能都不管用了。
同样，她也听到小朋友和那位“系统”的小声嘀咕。
“棉棉，我看过剧情了，这个多宝阁不光在浮生城有，还开遍天衍大陆很多城池，他们光是明面上的背景势力就已经特别特别大了，我们可能没办法救出那些小孩了，要不我们先逃吧，等你长大一些再来？”
云空并没有让棉棉直接放弃，它很清楚小朋友在脱离云锦的影响后，本质上就是个特别黑白善恶分明的小孩。
她的善良不会被任何事任何人染上阴影。
但她无意识的恶，同样不会被轻易改变。
云棉小弧度地摇摇头:“等我长大还要好久好久，被卖掉的小孩们很多都等不了那么久的。”
五年里，云棉偶尔短暂清醒过来，都会在浮生城那些贩卖“人牲”的地方转悠几圈，光是那么短的时间里，她都看到有7个小孩被关进笼子里了。
而她现在站在这里，脖子上也被提前戴好了抑灵环。
云棉一低头就能感受到脖子上冷冰冰坚硬的铁环，让她像被链子拴起来的牲畜一样站在这里任人交易买卖。
“3000上品灵石，不能再多了！”那位管事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已经很是强硬，明显再没有任何商量还价的余地。
闻言，陈婆婆虽然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还是果断干脆地点头将云棉推给了他。
至于之前云棉拜托她多卖点钱分了让自己能给妈妈买礼物？
陈婆婆慈眉善目地笑着对云棉说:“你那娘亲属实不是什么好人，这钱呐，婆婆就先帮你保管着，等你将来长大了，就来找我要，我一定分毫不少的给你。”
说完就走，之前那些红了的眼眶和感触虽然都是真的，但也仅仅只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到了她手中的钱财，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孩子的凄惨身世而舍出去？
哪怕只分出去半块灵石都绝无可能！
至于之前还被她夸赞讨喜的云棉？
一只上等人牲罢了，只要能卖出灵石让她大赚一笔的，哪怕是条狗，都一样讨喜可爱。
“棉棉，看来在修仙界就和现代世界一样，都不能再相信任何伪善的人。”
云空愤愤嘀咕着，深觉之前一路上棉棉的好话和口水都给浪费了。
云棉已经被管事打量后领着往里走，闻言最后抬眼看了眼上方的牌匾，点点头，轻声说:“妈妈说，坏蛋的话都是骗小孩的，我一直记得的。”
妈妈每次去交手术费住院费或者做饭买饭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时候，就会特意叮嘱棉棉除了认识的医生护士们，谁来说什么都不要相信，更不要跟着别人离开。
医院同样鱼龙混杂，云棉在妈妈口中听过无数小朋友被坏蛋从爸爸妈妈身边拐跑偷走的故事。
她甚至亲眼见到过一个阿姨崩溃地坐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大哭，因为她去缴费的时候，孩子丢了。
不过后来那个小朋友被找回来了，抱走他的是一对始终没能有孩子的夫妻，婴儿待的地方他们进不去，所以就想偷一个健康的小孩回去养大。
那次云棉吓得晚上睡觉都要惊醒好多次，最后打着点滴趴在妈妈怀里才睡得安稳了些。
云棉讨厌所有把小孩子从爸爸妈妈身边带走的坏蛋。
所以她讨厌陈平，讨厌陈婆婆，也讨厌绿稚。
她更讨厌多宝阁和背后的东家，讨厌这条贩卖链上所有的既得利益者。
“我不想再给妈妈买多宝阁里的东西了。”小朋友最为懊恼的还是这件事:“人贩子卖的东西，都脏脏臭臭的，我妈妈是香喷喷的仙女，一点臭乎乎都不能有！”
云空哑然，有点无奈，有点想笑，最后还得努力想办法安慰情绪低落的小朋友。
现实中，云棉被管事带着，并没有走多宝阁大门进入，而是转道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门。
门口有守卫者，见到管事身边的云棉时，平淡地抬了抬眼皮，抬手就朝云棉丢出一道法诀。
云空吓得挡在云棉眼前想帮她挡住攻击。
跟着进来的云锦原本身形微动，但在看清那道法诀时，很快压下心中瞬起的波澜。
那只是一道屏蔽五感的法诀而已，并不会造成切实的伤害。
云棉眼前一黑，耳边除了云空的声音便什么都听不见。
但很快，她重新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云空一惊。
云锦微愣。
原本无精打采的守卫者也在一瞬间的愕然后，起身弯腰仔细打量云棉这双格外不同的双眼。
“这是……”他紧盯着云棉那双漆黑如墨宛如地狱深渊般瘆人的眼瞳，原本浑浊的目光一点点亮起。
“这是鬼瞳！！”
“这是……鬼瞳？”
守卫者和云锦几乎是同一时间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什么是鬼瞳？”
管事有点茫然，不明白一向要死不活的守卫者为什么在这一瞬间，浑身气势变得犹如难以揣测的深渊一般，让他都禁不住白着脸踉跄后退了整整三步。
可没有测过灵根没有丝毫灵力的云棉，却始终稳稳当当站在原地，同样仰起头好奇地望着凑近的守卫者。
什么是鬼瞳？
小朋友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
这是她从灵异世界得到的馈赠……
她脑海中闪过总是羞怯安静的余安安，还有总是喊她坏坏喜欢抱着她手指当磨牙棒啃的小鬼娃娃，心里更是偷偷坚定了要把这个多宝阁背后的主人揍哭，让他再也不敢偷小孩卖小孩的想法。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别的世界，没有爸爸妈妈保护的小朋友，都和安安还有小鬼娃娃一样，会活得好辛苦好辛苦。
守卫者注意到云棉摸眼睛的动作，眼中的炽热更甚，快速说道:“去请掌柜的过来，让他赶紧通知东家，我们这收了个极品的好货，就凭这双眼睛……整个天衍大陆都将彻底沸腾起来！”
甚至远比五年前那颗在浮生城里装神弄鬼的“仙种”更能掀起整片大陆人妖魔三族的风波！

第462章
原本因为那双眼睛而短暂怔愣的云锦，在听到守卫者的话后，下意识皱眉。
下一秒，一抹细微的剑意截断了管事将要完成的传音术。
“谁？！”管事和守卫者面色大变。
云棉也茫然地仰头张望。
云锦再次打断守卫者在暗中放出的求救信号后，解除隐身，冷着脸出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身后的门无声合拢，这也意味着此处已经完全被云锦的剑域困住，除非是对剑意理解比她更高的登仙境圣尊出手，否则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破除剑域。
“你、你是何人？！”
刚才在陈婆婆面前还颇为倨傲的管事，此时大半身体都藏在了守卫者身后，脸色苍白地疯狂向外求救，手中卷轴不知道被捏碎了多少个，却丝毫用处都没有。
云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尚且没有说话，那位守卫者便望着她手中的诛恶剑彻底变了神色:“你是……云锦圣尊？？”
管事的一听，脸色瞬间苍白起来，浑身瘫软的几乎站不住脚，眼中的惊惧都快要化为实质。
云锦！
云锦圣尊！！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短短几息之间，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
“——妈妈！！！”
忽而一声清脆欢喜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紧绷的死寂，几人不由得同时看向突然喊出声的云棉。
云锦只觉眼前好像有一道光影闪过，下一秒腰间就被一双小手死死搂住。
不仅如此，犹如乳燕投林般冲过来的小家伙，还一边喊着妈妈，一边眼睛亮闪闪地手脚并用努力往她身上爬。
云锦:“……”
管事和守卫者:“……？”
“妈妈~你快抱抱我呀！”云棉急得不停往上蹦。
事实证明，当年不会爬树的她，现在也不太会爬妈妈……
妈妈？
云锦记得，之前小家伙对那群人说过，妈妈就是娘亲的意思。
可她并非自己的血脉延续。
这只是一粒棉籽化形而已。
云锦刚想说我不是你的娘亲，可话刚到嘴边，一低头，仰着小脑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姑娘都已经急得眼泪汪汪了。
好像要是不赶紧抱她，她就真的会当场哭出来。
于是短短一瞬间，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被她沉默着咽了回去。
“妈妈~你快点抱抱我呀！”
云棉还踮着脚好努力地抱住妈妈的腰想往上爬，几秒钟没有得到回应，她就开始着急地边张开小手，边跺脚乱蹦跶了。
云棉形容不出这短短几秒里自己都想了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至少，在她真的敛起浑身剑意锋芒，弯腰僵硬地抱起眼眶红红的小姑娘时，她很确信当下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或许只剩下剑修最纯粹的本能。
比如对所有迎面而来的攻击进行下意识最果决狠厉的反击。
管事缩在角落，看看被剑气轻易重伤不停吐血的守卫者，又看看抱着小孩面无表情的云锦，恨不得自己先走一步算了。
而对面，在刚被妈妈抱起来的一瞬间，云棉就立马张开小手紧紧环抱住了妈妈的脖颈，熟稔地扭扭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小脸往妈妈颈窝里一埋，很快，整只崽都放松了下来。
软趴趴窝在妈妈香喷喷的怀抱里，云棉忍不住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妈妈脖颈一次又一次。
边亲昵地蹭蹭贴贴，还要边用软乎乎甜糯糯的童音不停将“妈妈~”“娘亲~”两个称呼换着喊。
于是整间屋子里，四个人仿佛处在三个世界。
管事和守卫者面对强敌即将殒命。
云锦浑身僵硬散发冷气一声不吭。
而云棉这里，就是最开心最高兴的寻亲节目见面拥抱的画面！
“妈妈~”云棉贴贴够了，终于舍得从妈妈颈窝里抬起头，睁着清透干净的星星眼，眉眼弯弯地仰头软巴巴亲了她一下。
“娘亲~棉棉好爱你喔！”
这下不仅是云锦，就连云锦另一只手里握着的诛恶剑，都好像跟着一起被抽离了思绪变成了空壳。
……爱？！
有人爱云锦？！
云锦会被人爱？！
不不不……开什么玩笑，谁会爱一个天生没有情魄只好杀戮的怪物呢？
或许，可能，多半……一定是听错了吧？
云锦定了定神，想要把怀里暖烘烘到甚至将自己都捂暖了几分的小家伙放下来。
可云棉就像好不容易被人抱到怀里的小狗崽，说什么都不肯被放下，一旦云锦表现的强硬一点，小朋友自己就先委屈地红了眼眶。
“妈妈~你要是、要是再把我丢掉的话……”云棉死死抱着妈妈的脖颈，藏着哭腔小声又苍白地威胁:“那我就会被别的坏蛋捡走卖掉了！”
云锦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角落里别的“坏蛋”。
莫名其妙从她冷漠的眼神里感受到致命威胁的管事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反应疯狂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敢！！！”
小孩你快闭嘴！不要污蔑我啊啊啊啊！！！
云棉反应比他还快:“娘亲~他们说我是好货，能卖好多好多钱！”
粘人精秒变告状精，还鼓着脸特别理直气壮义愤填膺。
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偷偷露面被抓还商量高价卖出自己时的主动。
从云锦出现时就格外安静的云空:“……”
原来就算当天不出门，也是需要多翻翻黄历的。
不然就会像屋里这两个倒霉蛋子一样，惹到熊孩子后诸事不顺。
也不知道是因为小朋友格外“有力”的威胁，还是因为管事的打岔，云锦竟然真的不再松手想将云棉放下去。
目的得逞的云棉棉小朋友眉开眼笑地窝在妈妈怀里，还趁机又给了妈妈好几个软乎乎香喷喷的亲亲~
有妈的棉棉是块宝！
“妈妈，鬼瞳是什么呀？”云棉想到妈妈出现时的情况，忍不住再次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
她的五感刚才就被妈妈解除了，现在眼睛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看着完全没有之前那样漆黑幽暗。
云锦给瑟瑟发抖的管事和重伤却仍旧将双眼死死盯住云棉的守卫者全都施放了禁言咒和定身咒后，声音平淡地解释道:
“天衍大陆曾有所传闻，凡拥有鬼瞳者，下可望一人之气运，上可望一族之气运，鬼瞳逐渐至极境之时，便可窥天道寻仙路登仙门。”
“且鬼瞳者，可独掌一界轮回。”
云锦的声音清列淡漠，说起鬼瞳那些惊世的传说时，也毫无波动，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段平平无奇的文字一般。
可原本茫然恐惧的多宝阁管事，还有被剑意重伤后吐血不止的守卫者，眼中的神色却随着她平淡的陈述，越来越亮，到最后，尽是疯狂的贪婪之色。
鬼瞳！
连鬼瞳都真正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那所谓的传说，难道还会有假不成？！
“鬼瞳……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守卫者眼中的光亮得惊人，他拖拽着身下的血迹，拼命想要靠近云棉。
然后被云锦随手甩出的剑意击碎了身体里那颗还算鲜活的心脏。
杀人从不眨眼，诛恶从不迟疑，这就是天衍和浮世两块大陆上最年轻的登仙境，云锦圣尊。
她没有贴心到帮云棉捂住双眼。
于是在守卫者死不瞑目到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云锦听到了那道属于系统的声音。
颤巍巍的:“棉、棉棉，你妈妈怎么变得更凶残了？”
凶残？
云锦垂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在心里默念这个形容自己的词。
“才没有呢！！”小朋友凶巴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云锦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即使是在用心声反驳，小姑娘面上的表情也格外鲜活灵动，皱巴着小脸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空空，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偷偷说妈妈坏话的！”
云空:“……我不想叫空空。”
听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出家。
“空空你不要转移话题！！”
云棉鼓着脸认认真真替妈妈解释:“我妈妈一点都不凶残的，她杀的都是拐.卖小孩的大坏蛋！那些被卖掉的小朋友要是知道这个坏蛋死掉了，一定会在很辛苦的生活里感到一点点开心的！”
“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云棉一再对云空强调:“我们都要爱她，不可以伤害她，不然、不然以后你再和别的球打架，我就不给你维修积分了！”
这已经是云棉当下能想出来的最具有威慑力的威胁了。
就和刚才说自己会被坏人捡走卖掉一样。
云锦都忍不住低头打量了她好几眼，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将这个孩子交给云家，她以后一定会被云家欺负得很惨。
偏偏小孩的系统也好像很不聪明的样子，不仅没生气，还晕晕乎乎窃喜地求证:“棉棉~我们三个真的是一家人吗？可我只是个系统，还不是人……”
说到后面，连云锦都轻易听出了它语气里的黯然失落。
云锦:“……”
这个系统，和五年前苍澜的那个系统比起来，似乎太蠢了点。
这个棉棉，和现在剑宗上下都极为喜爱的苍澜比起来，似乎也完全不是同一路人。
更何况，她竟然从小家伙的心声里听到了“一家人”，还有那些坚定的维护……
云锦感受着怀里暖烘烘又粘人的一小团，向来缜密机敏的思绪里也不禁多了几分难以理清的疑惑。
这就是师尊所说的“机缘”吗？
一个化形后活生生的小孩。
一个抱着自己就不肯撒手的……女儿？
云锦很快将最后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个孩子和那个苍澜同样来路不明，她不能如此轻易就下定论。
倒是眼前，死了一个守卫者，还剩一名管事……
经验和师门的教诲告诉她:便是死人，也不一定能完全保守秘密。
可在她并指凝结剑气的一瞬，怀里的小棉花团子立马抱住她的手腕:“妈妈等一下！！”

第463章
她抱得太突兀也太用力，云锦瞬息成型的剑气又因此在瞬息间散去。
即使明知散去的剑气不会伤到她，云锦还是下意识皱眉低头查看。
等确定莽莽撞撞的小家伙毫发无伤后，她才随意瞥了眼瑟缩在角落里，即使满眼惊恐也藏不住眼底贪欲的管事。
“你想如何？”云锦询问怀里眸光灵动的小姑娘。
云棉眨巴眨巴眼睛，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般地轻轻晃了晃:“妈妈~我想被他卖掉好不好嘛？”
云锦一向清晰通透的思绪因为这句话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连云空都默默往云棉脖子后面藏了藏。
附带一个小小声的提醒:“棉棉，别乱说话，容易挨打。”
这种上赶着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事情，也就棉棉能明知故犯了。
云棉没理它，仍旧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妈妈。
云锦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
云棉眨眨眼，不知道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欢呼一声后整只崽都笑得眉眼弯弯，又仰头亲亲妈妈的脸颊，动作自然流畅到了极点。
“谢谢妈妈！！”
云锦这次终于把小孩放到了地面上。
她五年前设下的剑阵还在云棉身上没有撤掉，所以即使任由小孩靠近那位管事，也基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云锦今天似乎总在做一些多此一举的事情，就如此刻，更多的剑气密密麻麻将管事完全围困住，但凡他有分毫异动，下一秒都能直接身首异处。
云棉走到了管事跟前。
无形的细长丝线轻松绕过管事身上的防御衣物，绕着他的脖子缠了两圈后，在他愈发惊恐的目光中，慢慢刺破了他心脏外的皮肤。
人类将用来操控傀儡的细长丝线称之为傀儡线。
云棉就将同样用来操控人类四肢生命的线也成为傀儡线。
“傀儡线会在你的骨骼血肉中游走，作为修士，你应该能够感知到你的身体里多了些什么吧？”
小朋友的声音依旧软糯糯的格外无害，可管事此时却连最深的贪欲都顾不得了，他惊恐万分地瞪凸了眼球望向云棉，嘴巴颤抖着结结巴巴念出几个字:“你、你……邪修！”
非人非妖非魔，功法最残忍也最阴邪，所用法术动辄便会致使数万人殒命的修炼者，才会被三族并称为邪修。
管事甚至开始在心中怀疑云锦圣尊的本来面目，是不是骨子里其实也是个邪修，否则为何她要如此维护一个明显是邪修的孩子？！
“嘘~”
云棉蹲在浑身瘫软的管事身前，眼眸弯弯笑容明媚地对他说:“你如果不听我的话，如果想对别人说出我的秘密，那我就只能绞碎你的心脏和灵魂了喔。”
“我……”管事惜命地不停摇头，惨白着脸哆嗦着发誓:“我听话！我、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事实上，他敢赌云锦圣尊的剑气不够快，却不敢赌身体里那条如同嗜血长蛇一般肆意游走的傀儡线。
因为不止心脏，就连修士最重要的丹田气海和脑域神识，那条诡异的傀儡线竟然都能如入无人之境！
这等要命的威慑，管事毫不怀疑自己不听话的下场。
云棉满意地站起来，立马转身去牵妈妈的手，然后开开心心让管事帮忙带路。
她还要继续当“货物”呢。
“等等！”
管事的抖着腿喊停二人，虽然还是很恐惧，但他在死亡威胁下叛变得很彻底。
他指着地上那位守卫者的尸体提醒道:“他的实力很强，在东家那里应该留有命牌或者魂灯，刚才他死了……恐怕很快东家就会赶来查看情况。”
他垂着眼，本想遮掩自己此时的神色变化，却不期然望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
“你说的是这个吗？”云棉摊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
管事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倒退了数步，惶然惊惧地望向云棉手心上空那抹被捏成一小团正痛苦挣扎的灰色魂体。
“叔叔，我可是专业收鬼的喔~”云棉炫耀地歪歪头，转而又仰头去看身边的妈妈，小表情里有一瞬间的遗憾。
下一秒，云锦就听到小家伙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空空，我都有点想念变成鬼的妈妈了，我喂什么她就吃什么，特别特别乖！”
某种莫名的直觉，导致云空一个字都不敢接。
云锦看了眼小姑娘手里眼熟又陌生的魂体，想到鬼瞳的传说，还有小家伙刚才所说的话，即使淡定冷漠如她，神色也有了短暂的凝固。
自己似乎被师尊坑了。
或许棉籽不是什么机缘。
反而是一桩桩天大的麻烦。
可棉籽都已经长出来并且成功化形了，能说能跳会蹦跶，还有一身数不清的秘密……
显然不可能再把她变成当初那粒棉籽给还回去。
除非时光倒流。
_
跟着管事往里走，明明眼前是一堵墙，踏入的一瞬间却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阴冷潮湿的，满是脏污的世界。
云锦重新隐匿着身形跟在胆大包天仍旧准备卖自己的小朋友身后。
母女两个踏入这里之后，都不约而同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这里并不破败，也不像画本子里写的囚牢那样满是蛇虫鼠蚁，更没有什么严刑拷打凌虐残杀。
事实上，这里还有种另类又矛盾的热闹和死寂。
热闹的是来往穿着多宝阁统一服饰的侍者，死寂的是一个个或站或坐如同死鱼一般被侍者们扒掉所有衣物进行检查的“货物”们。
管事的在多宝阁等级比这些侍者高，他亲自领着云棉进来，来往侍者默契的上前一人跟随在他身侧，手握刻录货物信息的契纸，安静等待他的安排和介绍。
感受着心脏中隐隐被刺中时的尖锐疼痛，管事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道:“将此货物放入今晚的拍卖名单中，她有些特殊，你简单记录就好，起拍价……一块下品灵石。”
神识随着管事的讲述不断将云棉的信息录入契纸，侍者微微躬身，而后沉默着拿出一块木牌悬挂到云棉脖颈处的抑灵环上。
木牌上用简单的文字刻着个“叁”。
这就是云棉的“货物编号”。
这一幕便和凡间贩卖牛马等牲畜的画面更为相似了。
或者可以说是别无二致。
管事的又特意叮嘱了将云棉关起来后就不用进行任何查探检测后，这才迈着发软的步伐一步步离开。
云棉托着脸乖乖地坐在一个干净精致的笼子里。
等到晚上，她就会和其它货物一起，被这些侍者连人带笼子一起送上拍卖会场，然后任人出价竞争购买。
云棉每次想要看向外面，云空都总要飞到她眼前遮挡她的视线:“棉棉，这些都是少儿不宜，不能看！”
袒.胸露.乳赤.身裸.体的男人女人魔人妖人……不管哪一种，都不适合棉棉去细细地观看。
视线被完全遮挡，小朋友不高兴地鼓脸，环着手臂抱住自己，闷闷地说:“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的话，我都不知道做什么。”
会很无聊诶~
特别是她连妈妈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云棉才不想看那些三族和灵兽的身体呢，她只是想试着猜一下妈妈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那也不能看。”云空分毫不让:“要是你无聊的话，不如我跟你说说主角现在在干什么吧。”
主角？
这个世界的主角？
云棉茫然:“对喔！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任务呢！”
她从是一颗棉籽的时候就没把任务放在心上，直到现在被云空提起，才恍然从好多段零碎的记忆里，惊觉自己好像的确是有任务要完成的！
云空也懵了:“啊？我难道没跟你说过我们这个世界的任务吗？！”
云棉无辜摇头:“没有~”
云空又啊了一声，对自己竟然如此不专业的行为感到极其的不可置信。
就在笼子外站着，被迫听完所有对话的云锦:“……”
诛恶剑嗡嗡震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她所谓成仙的机缘竟然是两个小傻子。
不过这点小小的动静没能惊动懵懵的一球一崽，两小只还在心里努力沟通。
“等我翻翻……”云空不自信地翻看世界任务，几秒后呐呐地说:“棉棉，这个世界没有任务，只有一个还没签的合同。”
合同？
“是快穿总局要和你还有我一起签订正式雇佣劳动关系的合同……”
云空的声音恍恍惚惚落不到实处:“所以，我那三千多次任务还有三千多位宿主果然都是假的吗？工作这么努力堪称兢兢业业的我，到头来竟然还只是总局的实习系统？？！”
云棉也傻乎乎地捧脸:“那、那之前那些任务，总局要给我补工资吗？”
云空:“……我现在就问！”
很好，棉棉总能把我一秒拉回真切的现实。
云棉再接再厉:“空空，合同你要签吗？我记忆不够，还看不太懂，万一我们被坑了怎么办？”
云空努力检索，最后放弃:“……我也不知道，我都没搜到快穿局和系统之间的正式合同到底长什么样。”
云棉鼓着脸小小声叹气:“那还是先放着吧，等我以后问妈妈就知道了。”
云空无脑附和:“嗯嗯！你妈妈那么厉害，她一定不会让我们被坑的！”
云锦和诛恶剑沉默地站在一旁，等两个小家伙聊完了，诛恶剑主动脱离了云锦握剑的手，往远处飘了飘。
它有点怕自己被传染上这种奇奇怪怪的傻气，所以还是离笼子远一点为妙。
“对了！”云棉又想起来:“你刚才说主角，他现在在干什么啊？我妈妈好像认他当小师弟了，那我以后见到了是不是还要叫他小师叔呀？”
云空翻了翻剧情，整颗球都是一震:“棉棉！主角现在就在下面的浮生城！！”

第464章
“宿主，原剧情里多宝阁内今晚会拍卖一只古朴破烂的鼎，还有一只灵兽蛋，它们最后都流拍了，直到主角出关后，才陆续被她收入囊中。”
清悦柔软的女声缓缓说道:“如今我们提前在这次拍卖中取得这两件至宝，便能削弱一分主角的气运，等将来窃取主角以及整个修仙界气运的时候，也会轻松许多。”
闻言，苍澜满意地勾唇扬起一抹笑意:“没想到当初那个女人竟然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难怪看着格外特殊出众。”
“小师叔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耳畔忽而传来好奇的询问。
苍澜神色不变，顶着还有婴儿肥的精致小脸，笑容阳光可爱地点头:“我以前只听爹娘提起过拍卖会，还从未切身参与过，也不知道拍卖会上都有什么宝贝。”
剑宗随行的弟子们闻言，都忍不住凑近给自家小师叔介绍了很多可能在多宝阁拍卖会上出现的东西。
最后，他们还很仗义地拍拍自己的宝贝剑鞘，承诺道:“小师叔您放心，我们剑修虽然买不起什么特别贵重的宝贝，但如果您买下来的宝贝有人敢抢——”
话都不用说尽，一群剑修弟子如剑气般凛然锋锐的气势就足以让人避之不及了。
苍澜那张白嫩嫩正太包子脸上的笑意就因此更加明显了。
而在他们隔壁的隔壁，陈婆婆抬手挥去投影水镜，对身旁二人遗憾轻叹道:“竟然是剑宗的，看来这小崽子我们是动不得了。”
绿稚娇媚懒散地斜倚在珍宝架旁，闻言同样悠悠轻叹:“同样是五岁的孩子，这人跟人之间的命运呐，总是这么天差地别，老天爷可真是偏心极了。”
陈平不甘心地收回盯着水镜的视线，冷哼道:“剑修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过是一群只会拔剑不动脑子的莽夫而已！”
“宿主，刚才的监视已经撤掉了。”
苍澜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刚来浮生城就被人盯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们必须尽快从主角那里夺取一缕气运来遮掩自身气机。”他沉声做下决定。
_
浮生城上空，多宝阁暗道内。
云棉抬手轻轻戳了戳对主角充满警惕的光球:“空空，你说主角也有系统，那它和你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吗？”
云空立马反驳:“当然不是！我们可是正规渠道的正规系统，和那只野生系统一点都不一样！”
“总局有规定，系统和宿主进入一个世界后，绝对不能随意伤害世界核心人物，更不能利用违规手段偷盗窃取任务世界气运……”
云空一口气说了很多条冗杂又细致的规定，最后才蔫蔫地说:“虽然我们都还不是正式上岗……但总局制定的规则适用于所有系统和绑定的宿主，所以苍澜的系统绝对不可能和我是同事！！”
绝对不可能五个字被它说得掷地有声。
云棉却戳着它小小声问了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能打得过他的系统吗？”
云空:“……”
云空沉默，云空试图辩解，云空哑口无言，云空恼羞成怒。
“打不过怎么啦！我都还只是个实习系统呢！我又不干坏事，不窃取世界气运，我打不过它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光球罕见地炸毛，气鼓鼓地浑身都冒着乱七八糟的光。
可作为它灵魂绑定的宿主，云棉还是立刻感知到它凶狠语气下的心虚。
或许不止云棉感知到了，就连云锦都轻易听出了云空的逞强。
所以，系统还分正不正规？
还有那么多庞大复杂又细致的规矩？
并且系统和宿主身后，有一个更大的组织？
组织里不止一个系统，也不止一个宿主，也就是说，执行任务的世界都不止一个？
那么……是不是就如同浮世大陆和天衍大陆还有遥不可及的修仙界一样，分属不同大道法则，想要进入另外一个新的世界，就需要融入和达到新的规则要求？
云锦垂眸沉思着，即使只是两个小家伙旁若无人的一小段沟通对话，也足够她在此基础上作出更多也更为合理的猜测。
最后，她想到了自己追寻的仙路。
就如同凡人想求长寿，于是追寻修炼之道，入门后又想寻求更广大道机缘，等修炼有成又妄求长生不老，等修为臻至化境时，又开始摸索踏上虚无缥缈的仙途……
似乎永无穷尽之时。
所以，成仙就是极致了吗？成仙之后呢？是否又将是一条新的追寻极尽却又永无止境的路？
“你认为，修仙之人为何修仙？”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云棉呆了一下，暂停了和云空的偷偷聊天，托着小脸认真思考起妈妈的问题。
修仙……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双眼清澈明亮，即使是在昏暗又嘈杂的密室里，她坐在笼子里，也不像是即将被待价而沽卖出去的货物，反而更像是无意间偷溜到笼子里玩耍，浑然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天真小兽。
可她此时无意识地轻轻歪着头，两只小手捧着自己肉乎乎的脸颊，皱巴着小脸显然正在思考着什么。
屋子里其他“货物”们和来往侍者其实或多或少都会注意到云棉的存在，毕竟她光是乖乖坐在笼子里不吵也不哭闹，就已经很显眼了。
此时见她思考时颇有些呆头呆脑又格外可爱有趣的小模样，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小姑娘，你在想什么？”
云棉偏头看他，下意识回答:“我在想……”
目光触及对方和小五一样的魅魔族特征，云棉顿了一下，随即清脆地朗声回答:“我在想我那只跑丢了的猫猫，还有一只闯进别人家就没出来的小蛇~”
刚才还好奇倾听的“货物”们笑着摇头，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云棉身上。
只是一个有点特殊的孩子而已，除了可能会在稍后的拍卖会上被人用高价买下外，其实和他们比起来也并没有太多值得关注之处。
说不定……她即将面临的命运，还会比他们这些普通货物更加凄惨绝望。
倒是那只魅魔，听到云棉说猫猫的时候，身后原本无力落在笼子底部的尾巴轻轻动了动。
不过他也没有再和云棉沟通。
而云棉，收敛心神后，也正在乖宝宝式端正坐好，小手抱着屈起来的膝盖，乖乖回答妈妈的问题。
“妈妈~我也不知道修仙的人为什么要修仙，但是妈妈以前跟我讲过，每个小朋友出生以后，都会好努力地活下去。”
云棉一边回忆冗杂记忆里在医院病房中妈妈讲过的好多好多话，一边软着声音慢吞吞说道:“妈妈说活着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因为只要活着，每个小朋友就都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困难。”
“我们会跌倒，会生病，会吃到难吃的东西，会遇到难过伤心的事情……从出生开始，小朋友们就在不停的掉眼泪了。”
神情疲惫的女人温柔地摸摸病床上女儿早已经青青紫紫满是针孔的小手，俯身低头亲了亲她白净柔软的脸颊，温声道:“但就算小朋友们坚强努力的长成了大人，也还是会活得辛苦，还是会跌倒，会生病，会吃到难吃的……也会掉眼泪。”
“棉棉觉得，活着这么辛苦，为什么大家还要努力活下去呢？”
4岁的云棉棉小朋友蜷缩着半靠在妈妈用手臂圈起的怀抱里，闻言乖乖的，又充满希望的小声回答她:
“因为我很爱妈妈呀~”
“别的小朋友也有很爱的人，所以小朋友们才都想要努力活下去的！”
5岁的云棉棉小朋友蜷缩着坐在精致冰冷的笼子里，仍旧乖乖地回答:
“因为我想再多爱妈妈一点呀~”
“修仙可以活好多好多天，可以活好多好多个五岁，而且修仙就不会生病了，不会让妈妈为我心疼难过。”
云棉歪头看向旁边刚才用神识传信过来的方向，眼眸亮晶晶地小声雀跃道:“妈妈，全世界的小朋友们都会想修仙的，虽然还是很辛苦会掉眼泪，但是爱会被延长好久好久喔，这样快乐就也能长命百岁长生不老啦！！”
隔着笼子，云锦安静凝视着小朋友脸上毫不掩饰的期颐和欣喜。
她本以为这个孩子既然是“宿主”，既然拥有那么多“任务世界”的经历，她应该原本普通人更为成熟，甚至体内的灵魂早就是看透世事活了无尽年岁的老怪物。
于是她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会从这位“宿主”这里，得到远超于常人眼界和认知的回答。
她甚至都已经在心中有了答案。
修仙之人为何修仙？
当然是因为无穷无尽的贪欲，长生不老，顶尖实力，权利地位……这些都是促使贪欲滋生的源头。
可她最终得到的答案，的确远超常人眼界和认知了，但也和她心中原有的答案毫不相干。
太过干净纯粹了，简单天真的像是个笑话。
可又反衬得她原有的答案过于世俗平庸。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呀？”
云棉挪着屁股往妈妈所在的方向坐了坐，仗着被妈妈神识笼罩，就算讲话别人也不知道，便更大胆的继续和妈妈絮絮叨叨。
“妈妈，等下要是别人把我买走了怎么办？”
“妈妈，你都没有跟我笑过，也没有喊我棉棉宝贝，还没有亲亲我喔~”
“妈妈，我以后也要和你一起当剑修，那我的剑是不是也要把你的剑喊娘亲呀？”
“妈妈，空空说剑修都好穷的，因为吃不起饭所以才会拼命修炼到辟谷境，这样剑修就可以只喝西北风也能活下来了，妈妈你喝过西北风吗？是什么味道的？好不好喝？”
“妈妈，你五年前就夸别的小孩厉害有天赋了，可你一句都没夸过我，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有特别喜欢我呀？”
“妈妈，就算你还不那么喜欢我也没关系，虽然我会有一点点难过，我会有一点点伤心，我会偷偷去找苍澜打架把他揍哭，但是真的没有关系，我还是会一直爱妈妈的，永远永远都爱喔，长生不老那么爱！”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所以你真的喜欢苍澜不喜欢我……那我和他打架的时候你要帮谁？！”氿氿
“妈妈……”
云锦在看着侍者往小家伙所在的笼子上蒙了层黑布，将笼子往外运出时，紧紧握住诛恶剑的手终于缓缓松了点力道。
不自觉紧绷的神经也一点点放松，紧绷紊乱的灵台重归清明。
好多问题。
好奇怪。
好吵。

第465章
多宝阁，天字号拍卖场内。
“诸位，这件地级中阶流光法衣起拍价为一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上品灵石，请出价。”
硕大且清晰的水镜之上，位于拍卖台上的那件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在侍者的话音刚落下时，台下就已经有女修迫不及待地加价了。
除了台下的普通客座，还有整整四层，自上而下以天地玄黄划分等级的贵客包厢。
楼下一般坐的都是来凑热闹捡漏散修，实际上众人都清楚，只有这四层楼包厢里的客人们才有实力在今晚的拍卖会上有所得。
因为这些包厢里坐着的，十之八九都是各大势力中的弟子门人。
正如坐在三楼一间包厢里的剑宗众人。
其实按照剑宗一脉相承的贫穷，加之他们并非门内天赋出众者，此次出行的剑宗弟子顶多只能在二层包厢入座。
但谁让他们此行还带着个剑宗的金疙瘩呢？
苍澜身为剑宗三长老的幼子，又在出生后被圣尊云锦称赞，体内有天生剑骨不说，其它修炼资质也好到宛如妖孽，更是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云锦圣尊带师尊蔺尘风收徒，成为了登仙境巅峰境强者蔺尘风圣尊的关门弟子。
这些身份名头，无论哪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苍澜一跃成为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都怕摔了的宝贝金疙瘩。
又因他是弟子们看着从小长到现在的“小师叔”，整个剑宗上下，就没有不喜欢苍澜小师叔的弟子。
苍澜小师叔可是被预言修炼天赋超过云锦圣尊，将来会靠着天生剑骨比云锦圣尊更快踏上仙途的小妖孽。
所以仅仅是苍澜这个名字，就足够多宝阁将他们的包厢破格安排到第三层。
“这次出来，一路上我们靠着小师叔，真是得了太多便利。”
“是啊，小师叔如今才五岁就已经在准备结丹冲击金丹境了，我看恐怕不出二十年，小师叔就能和云锦圣尊一样，成功进入浮世大陆。”
“云锦圣尊……到底是不一样的。”
有人低声说:“云锦圣尊这五年都在魔族战场磨炼剑意，听说她修炼到了瓶颈，光是情劫一关……恐怕就能将她彻底阻拦在仙途入口，终生难以往前一步。”
“是啊，小师叔不一样，小师叔活泼可爱，善良坚定，才五岁剑意就有所小成，未来不可限量。”
不过无论如何，云锦圣尊也是剑宗的一份子，他们私下虽然会议论，心中却也敬仰对方，并为对方当前所面临的情劫难关感到惋惜。
听着他们的议论，手里捏着一块糕点慢慢吃的苍澜眼中闪过满意的笑意。
云锦圣尊？
即使原剧情里她身为这个上层世界最惊才绝艳的主角又如何？
现在他来了，那那个女人，这一辈子，也就只能止步在登仙境，再难寸进。
而此时，下方拍卖台上，有侍者带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上台放好。
看到那个笼子的大小，已经很有些经验的客人们都忍不住小小地躁动起来。
他们知道，这个笼子里的，定然是只活物。
地级叁号包厢内，原本漫不经心等待捡漏的苍澜，也在这个笼子被抬上来的一瞬间无声坐直了身体。
因为在笼子被抬上来的时候，他同步听到了系统略显急促激动的声音。
“宿主！经过检测，这个笼子里的生命体身上有仙道痕迹！”
苍澜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一拍，眼瞳不自觉放大，屏住呼吸，全副心神都落在了台下蒙着黑布的笼子上。
在主持拍卖的侍者简短至极的介绍声中，笼子上那层厚厚的黑布也终于被人揭开，露出其中活物的真实面目。
“怎么是个孩子？”
“竟然是个孩子！”
“她身上有何特殊？”
“应该不算太特殊，毕竟拍品编号只有叁，除了一号拍品，别的编号越靠前，就越不值钱。”
有点杂乱的议论声中，主持人温婉柔和的嗓音也恰好证实了众人的猜测。
“叁号拍品，起拍价为……一枚下品灵石。”
在看清笼子里竟然是个孩子时，苍澜耳朵里有一瞬间鼓噪的嗡鸣，他的脸色无声涨红，一边听着主持的介绍，听着台下试探着稀稀拉拉的加价，一边还能清晰捕捉到自己系统迟疑中藏着惊骇的检测结果。
“经过检测……该生命体所承载气运浓郁厚重到难以计算，宿主，她一人身上所承载的气运，已经远超此界气运之子！”
“这也意味着，只要我们能将她身上的气运盗走，哪怕只盗取十之四五，宿主你也能以最短最快的速度平稳踏入仙途，没有情劫心魔雷劫，成仙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从此再也不受此界天道桎梏！”
苍澜手中捏着的糕点早已经不知不觉碎了满地的渣。
他睁大眼睛直勾勾望向下方笼子里的云棉，急促的呼吸和不稳的心神让他匆忙起身时险些栽倒！
“小师叔！！”身旁剑宗弟子慌忙扶稳他，忧心询问:“小师叔？你的气息怎么这么紊乱，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耳边的询问混杂着楼下此起彼伏的加价，恍惚间好像从另一个世界灌入他的脑海，却也终于成功将他从刚才的失态中拉了回来。
他很快稳定心神，而后在一众同门们担忧关切的目光中，抿了抿嘴，伸手指着下方笼子里的云棉，茫然问道:“……为什么那里面关着一个孩子？”
剑宗众人闻言默然。
正在他们思考改怎么告诉小师叔多宝阁一贯如此什么都卖时，又听到小师叔问他们:“那个妹妹……是要被人关起来卖掉吗？”
他们点头，而后都看到了苍澜脸上的同情不忍。
“我想买下她……”苍澜下意识攥紧自己的手指，竭力平稳自己急促的呼吸，此举看在一根筋的剑修们眼里，却成了他对下方笼子里那个小孩的怜悯。
既然小师叔都这么说了，当然没人会拒绝他。
更何况只是个孩子罢了，加价这么久，价格也才不到100中品灵石，这个钱，贫穷如剑修都能咬咬牙掏出来，更别说此行苍澜身上带了宗门和他父母给的诸多宝贝。
买下一个可怜的孩子，举手之劳而已。
在下方加价到87个中品灵石的时候，苍澜拉开包厢用来遮掩隐私的帘幕，趴在窗口处，顶着白嫩嫩精致可爱的正太脸，满眼不忍地看着下方的云棉。
而后在许多道好笑了然善意的目光中，他有点紧张地开口出价:“我、我出一百中品灵石。”
剑修很穷，在场众人都能从他这句话里品出几分豁出去的坚定。
成年人们也自认看透小孩子的心软善良，无非是不愿意见到同龄人被买卖的一时冲动，他们叫这么半天价也没有加到一百中品灵石，早就说明笼子里那个孩子被探查过无数次，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了。
所以退让一步，成全这两个小孩也无不可，就当给自己积点德。
于是再无人竞价。
除了管事，此时没人知道，云棉是被管事以3000上品灵石买进来的。
她原本的归宿也不是在这里被拍卖，而是应该被洗干净换上上等的衣物，经过长达一年甚至多年的教导，最后出现在某场更为特殊的拍卖会上。
此时，云棉听到声音，在笼子里仰头朝三层的某个窗口看去。
那里，一个容貌精致的小男孩正定定地看着她。
二者目光相接。
云棉一瞬间接收到了好多的贪婪欲.望。
苍澜则专心于自己当下的表演，松了口气似的，笑着对下方的云棉做口型安慰她:“我会救你，别怕。”
“真像小说里男女主幼年相遇，男主救女主于水火之中时的狗血剧情啊~”云空幽幽地吐槽，声音里藏着几分咬牙切齿，似乎对苍澜讨厌到了极点。
事实上，它平等地讨厌每一个敢打棉棉主意的人，想偷抢棉棉辛辛苦苦攒来的气运功德？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云棉被苍澜买下，于是笼子又被蒙上了黑布，被侍者暂时带去了交货区。
在云棉被带走的一瞬间，苍澜就坐不住推门跑了出去，剑宗弟子们也只能一起跟上，生怕一个没注意有人冲撞了小师叔。
云锦跟在侍者身后慢悠悠走着。
她还在思索刚才神识笼罩剑宗包厢后听到的那段“对话”。
仙道痕迹。
浓厚到难以计算的气运。
偷窃气运，成仙……
苍澜和那个所谓系统的目的，云锦已经完全知晓了。
但，对方却将目标锁定在了同样拥有系统的棉籽身上。
云锦看向笼子里因为没把自己卖出很多钱于是气鼓鼓捧脸的小家伙，随着后方急切跑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眼底的冷意也在迅速凝结。
“这是叁号的抑灵环钥匙，请您收好。”侍者微笑着收下一百中品灵石，而后恭敬地递给苍澜一把钥匙。
苍澜将钥匙捏在手里，转身看向已经从笼子里出来的云棉。
两个小孩身高齐平，目光相接后，苍澜朝云棉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妹妹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心里却在同时对系统命令:“查找合适的主仆契约，一旦我成为她的主人，从此她有再多的气运，都只能被我捏在手里。”
“好的，请稍等。”
云棉的灵魂脑域里，云空的愤怒已经快要堆积到顶点了。
云锦无声地握紧剑柄，即使她自认对这粒奇奇怪怪又格外吵闹的棉籽没有任何情绪牵扯，但此时苍澜的行为俨然已经触及她的底线。
杀机一触即发。
却又一瞬间破碎。
谁也没想到，带着抑灵环的“人牲”云棉，那么无害弱小的，完全处于被拯救地位的云棉，会突然对救赎她的苍澜动手。
那一拳狠狠砸在苍澜脆弱的鼻梁骨上，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云棉把苍澜死死按倒在地上，明亮清澈的眼底盛满怒火:“你果然是想抢我妈妈！我才不是你的妹妹！！”
哪怕过去了足足五年，云棉也清楚记得当初自己刚有点神智的时候，整个剑宗上下宾客都言笑晏晏让苍澜拜入云锦门下时的一幕幕。
要不是她气急到一下子把整个乾坤袋里的灵宝都给吞吃了惊动到妈妈，可能苍澜早就成了妈妈的徒弟！还比自己更早跟在妈妈身边长大！！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妈妈收了苍澜为徒，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云棉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愿意接受。
那时候云棉没有什么记忆，只有最纯粹的感情占有，所以当时的每一帧画面，都被幼小的棉籽牢牢记在心里，一天都没有遗忘过！
“小师叔！！”此时惊呆了的剑宗弟子们也终于醒过神，眼看着云棉还按着自家小师叔狠揍，他们不得不一窝蜂围上来，还有人已经冲动出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登仙境境界配合诛恶剑设下的顶级剑阵，足以将大半个多宝阁都绞碎成剑气之下漫天飞扬的尘埃。
如果不是云锦出手够快，如果不是多宝阁本就设有各种防御阵法，恐怕今日这多宝阁里，除了云棉，无人生还。
当无数碎裂的建筑物渣滓从剑宗弟子们眼前簌簌落下时，云锦伸手拎起扬着拳头茫然四顾的小家伙，冷眼看向灰头土脸的众人。
“你是……云锦圣尊！！”认出她的剑宗弟子满脸愕然，好半晌都觉得自己像在经历一场幻梦。
“剑宗何时教过你们，随意就能朝着普通人甚至是一个孩子出剑？”
她冷漠到近乎凉薄的声音激得呆愣的众人一个激灵全都从骤然的生死变故中清醒过来。
“我、我一时心急……”最开始朝云棉出剑的弟子脸色涨红，嗫喏着想要辩解。
其他弟子也纷纷出言:“圣尊，是她先动手殴打小师叔的！我们救人心切，更何况小师叔他——”
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四周骤然森冷的剑气吓得讪讪噤声。
就在他们都站立难安时，苍澜终于整理好自己扭曲狰狞的神色，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灰扑扑格外可怜地红着眼眶，朝云锦躬身作揖:
“师姐……你别怪罪他们，都是我不好，一时失了防备，这才让师侄们为我冲动行事，您要罚就罚我吧。”
他这番维护听得弟子们心里格外温暖妥帖，再对比云锦的行事态度，本就是刺儿头的弟子们更是忍不住再次出声辩驳。
顺便，将谴责的目光瞪向始作俑者云棉。
这里吵闹作一团，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早就引得多宝阁戒严，但云锦将剑宗所有人都拢在自己的领域之中，外面难以看到内里情形。
此时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委屈辩驳，还有眼前始终躬着身却好像力竭到晃晃悠悠随时可能栽倒的苍澜，云锦低头看向乖乖被自己拎在手里的小家伙。
“你为什么突然打他？”云锦平静询问，谁也听不出她声音里到底藏着什么情绪。
云棉忍不住鼓脸，凶巴巴瞪了眼苍澜，扑腾着转过身一把抱住妈妈的大腿，超大声宣布自己的所有权:“娘亲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娘亲师父，别的小孩不准当你徒弟，不然我就揍哭他们！！”
苍澜觉得云棉有病。
谁要跟她抢师父娘亲了？！
刚才那一拳让他受尽耻辱，如果不是云棉身上那些厚重的气运，他此时说不定已经让系统立马弄死对方，然后拘禁她的灵魂永生永世地折磨她！
云锦:“……好好说话。”
她拍了下小孩的肩膀，轻飘飘的力道看得熟知她性格的剑宗弟子们眼睛一个个瞪得老大。
等等……刚才这个小孩，是不是、是不是抱着她喊娘亲了？？！
所以，云锦圣尊外出征战五年，归来后连孩子都这么大啦？！
“圣、圣尊……她、她是……”有人指着云棉磕磕绊绊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锦没回答，云棉却一点不记刚才的仇，抱着妈妈扭头朝他们美滋滋地炫耀:“我是阿娘的宝贝女儿喔！我叫云棉，今年已经五岁啦~”
被她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闪到，剑宗弟子们犹如一尊尊石头木雕一样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从那惊天的爆料中醒过神来。
但所有人都可以愣神，唯独苍澜不能。
因为成仙机缘近在眼前，他绝不可能放弃！
就算这孩子是云锦的女儿又如何，他刚才已经买下她了！
可他刚将势在必得的目光落在云棉身上，对恶意感知格外明显的小朋友就皱着脸很凶地警告他:“你要是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还是会像刚才那样打你的！”
其实很难说之前冲动的一拳到底是因为一声“妹妹”而引发的旧怨，还是云棉被同样满含恶意的眼神刺激到后的下意识应激反应。
反正不管怎么样，看爽了的云空都觉得自家崽做的对打得好，这顿打完全是苍澜应得的！
听着那个系统不停夸赞带坏小孩，云锦沉默片刻，抬手又朝着气势汹汹的小家伙轻拍了一下。
云棉一秒乖巧，抬手抱住妈妈刚才拍自己脑袋的手，开开心心牵着晃了晃。
云锦已经被迫习惯小家伙这种程度的亲近，因此她没有如弟子们猜测的那样推开云棉，反而抬手散去自己满是杀机的领域。
于是剑宗一行人，一抬头就和举着武器警惕的众人撞了个正着。
多宝阁的掌柜很快锁定一群人里境界最高的云锦。
“阁下，多宝阁被毁大半，您是否该给在下一个说法？”

第466章
“棉棉，我们好像要赔钱了。”云空小声提醒开开心心不在状态的小朋友。
闻言，云棉脸上灿烂的笑一秒僵住。
她这时候才分出心思去环视四周，而后不出所料的看到了满目狼藉，之前高悬天幕繁华奢靡的多宝阁，此时大片都成了破碎坍塌的废墟。
就连四周站着的修士们，也大多灰头土脸，对着剑宗众人怒目而视。
云棉:“……”
莫名其妙闯祸的小朋友偷偷往妈妈身后站了站，把小小的身体藏起来了大半，这才小声替自己辩解:“是他们先动手要杀我的~”
小朋友的嘟囔轻松被所有修士纳入耳中。
一位剑宗弟子还不清楚她和云锦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下意识想要维护自家小师叔，便立马怒目反驳道:“分明是你这稚子先攻击我们小师叔！”
闻言，云棉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冷淡，她松开原本紧攥的妈妈的袖袍一角，抬眼看向对方，认真说道:“是他先对我抱有恶意，我只是打了他一下，你们却因此想杀了我，如果不是有剑阵护身，我此时怕是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云棉的眼瞳逐渐幽深，她一一注视过这几位妈妈的同门弟子，在看到他们头顶原本应该圆融的气运都变得暗淡时，抿了抿唇，又恹恹地垂下眼，一副懒得再争辩的模样。
一群被偷盗了气运的将死之人罢了。
“棉棉，你别难过。”云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总是第一个出来安慰维护她:“这个主角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全都被蛊惑了，你别跟他们计较，等以后回了剑宗，我们再给他们套麻袋狠狠揍一顿出气！”
云锦原本和多宝阁掌柜对视的目光落在身边垂着头的小孩身上，思考了一瞬，倏而拔剑——
在众人大惊失色的惊呼声中，仅剩的半边多宝阁建筑，也终于在肆虐的剑气中轰然倒塌。
多宝阁掌柜被这个变故惊住，回神后尚且没来得及质问云锦，便听到对方清冷的声音在四散的扬尘中响起:
“多宝阁既敢掳走我幼女在此进行拍卖，这便是我给出的交代。”
“如若不忿，大可让季听白来寻我再要说法。”
说罢，不顾因自己这番话而升起的满场哗然，她转而看向同样惊愕的剑宗弟子。
“身为剑修，执剑不为维护苍生，却反向稚子拔剑，事后不仅不为之羞愧，反倒满心怨憎。”
“尔等剑心有瑕，道心不稳，需即刻返回宗门，重走剑冢问心之路，凡不通过者，逐出宗门，此生不得再以剑宗之名在外行事。”
“至于你……”她看向名义上应是自己小师弟的苍澜，无视对方此时心中和所谓系统对自己的愤怒咒骂，语气比刚才更加凉薄了三分:“好自为之吧。”
一片诡异的静默中，云锦收起诛恶剑，拎着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言的小家伙转身从容的离开此地。
徒留下一群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剑宗弟子，惶然无措不知所以。
云锦带着沉默的小朋友回到下方浮生城。
此时浮生城中来往行人早就被天空之上多宝阁的巨变吸引了心神，有人凑近想围观热闹，有人在下方仰头观望，也有人指着那片废墟小声议论。
没有人注意到身穿白衣一身清冷的女修，也没人在意她牵着一个小孩，进入了五年前在浮生城掀起轩然大波的无名宅邸之中。
当云棉不说话的时候，母女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终于被抹去了表面的虚假伪装。
沉默让它露出了真实的内在。
云锦松开小孩柔软温暖的手，手心重新握住冰寒彻骨的诛恶剑。
此时，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面对着彼此，却好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在生气？”云锦问眼前的小孩，语气里没有关心，反而多了些探究和疑惑。
她并不理解这个孩子为什么会突然沉默生气。
就像她不理解那些弟子为何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拔剑伤人，将剑宗严苛的宗规全部抛之脑后。
其实不仅她疑惑，云空也有点好奇棉棉为什么突然就……就不热情了。
明明刚才还是抱着妈妈撒娇的热情小狗，为什么一转眼就闷闷不乐的冷淡了下来。
像极了三分钟热度的表演。
可云空比谁都清楚，棉棉有多爱妈妈，她的爱绝不是三分钟热度，也绝不会莫名其妙就变得冷淡。
所以云空也屏息等待着棉棉的回答。
“……”
云棉看向妈妈。
小朋友黑白分明的双眼澄澈干净，清晰地倒映出云锦此时的模样。
云锦此时毫无温情的模样。
云棉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冷。
不是被一阵风吹过的冷，而是一瞬间想起很多记忆后，自灵魂深处席卷而来的森冷。
主角苍澜和那些剑宗弟子并无亲缘关系，只是因为同宗同门，在苍澜被打和之后都能下意识维护苍澜，会为苍澜伤害幼童，会为苍澜辩驳攻击自己。
可直到自己身上的剑阵真的被触动时，妈妈都没有下意识出手阻拦过他们的攻击。
反而在剑阵要伤到剑宗弟子时才出手救下他们。
要知道，剑气袭来的那一瞬间，就连一直胆小且怂的云空都下意识冲到自己面前想要努力替自己挡下那些攻击。
可已经是登仙境的妈妈，神识剑气领域足以覆盖全场的妈妈，当时却连手都不曾抬过一下。
云棉那时候在短暂怔愣的瞬间，就给妈妈找好借口了，说不定是妈妈知道自己身上有剑阵所以才没有阻拦的。
可云空也知道啊……
云空还是下意识冲出来护住自己了。
之后自己小声辩解的时候，剑宗弟子也会第一时间替苍澜说话，可直到自己将辩解的话说完，妈妈也始终不发一言。
之前云棉一直觉得妈妈是爱自己的。
那么多个世界的朝夕相处，那么多个世界妈妈都愿意承受痛苦生下自己，那些爱没有一点点作假，全都是真实且厚重的。
可正因为感受过真切厚重的爱，所以她才格外清楚此时的妈妈有多不爱自己。
和妈妈之间唯一的牵绊，全靠自己死皮赖脸。
云棉眼眶有点酸酸涩涩的，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平整的地砖，突然觉得有一点点委屈。
如果是其它世界的妈妈，一定会第一时间保护棉棉，会立马检查棉棉是不是受伤了，会帮棉棉说话……
可刚才妈妈的冷漠和询问，都让棉棉的炫耀和亲昵变得像笑话。
打苍澜，炫耀妈妈，替自己争辩……好像从始至终都是我在无理取闹。
因为妈妈根本不爱棉棉。
可是妈妈怎么会不爱棉棉吗？
妈妈明明说过，会永远永远爱棉棉的。
她撒谎。
现在的妈妈就不爱棉棉，一点点爱都没有。
云棉抿着嘴倔强的不肯回答，在妈妈疑惑的目光中，她用力攥紧拳头，当着对方的面，红着眼眶重新变成一颗棉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地砖上。
不喜欢这个世界。
变成棉棉一点都不好。
没有妈妈爱的棉棉，变成人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宝贝。
连一颗上品灵石都不值。
在云锦难以理解的疑惑目光中，小小的棉籽不仅不化形，还把之前长出来的嫩芽草茎全都收了起来。
又变成了五年前初见时的模样。
云空有点慌。
是心慌，因为它觉得这次棉棉好像真的很难过。
明明那些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后果，为什么棉棉反而变成了这样？
它小心翼翼观察不远处的云锦。
对方好像很困惑，微蹙着眉望着地上毫无动静的棉籽，片刻后挥手将其收入了乾坤袋。
云空:“……”
它好像懂棉棉为什么突然闹脾气了。
棉棉没有这个世界第一次的记忆，但它和棉棉都知道这里是一切的源头。
也就是说，上一次的棉棉，化形后就是面对这样的云锦，并且努力爱了云锦很久很久，久到棉棉自己都魂魄残缺不得不放弃了，好像才捂热了一点点对方冷漠空白的情感。
这一世，是第二次了。
比第一次更加难熬的是，棉棉已经见过爱她的妈妈是什么样了，所以才更难接受此时冷漠疏离的妈妈。
从见到棉棉，到现在，云锦甚至没有问过棉棉的名字，没有给她取名冠姓，也没有问她是什么时候化的形……
她跟在棉棉身边，不像是母亲，更像是好奇又理性的旁观者。
虽然没有拒绝棉棉的亲近，但她同样没有主动亲近过棉棉。
所以更显得之前努力亲近妈妈的棉棉有点滑稽。
云空想着想着，也有点生气了，蹲在那粒小小的棉籽身边，不高兴的替棉棉打抱不平:“为什么每次总要在棉棉爱你的时候视而不见，等她好不容易累了想要放弃的时候，又才想尽办法弥补呢？”
“就算天生缺少情魄，你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没有感情，难道没有心脏没有眼睛吗？你用心感受用眼睛去看啊，有人爱你对你好，你难道连学着回应都不会吗？”
“那么多个世界，你们吃了那么多的苦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现在棉棉的灵魂好不容易拼凑得七七八八，你要是还重复上一次的结局……棉棉就真的不会再爱你了。”
魂飞魄散的棉棉，能被救回第一次第二次，却真的不可能再有第三次了。
一颗棉籽努力长出来的小小灵魂，脆弱到轻轻一碰就会碎。
就算拥有那么多个世界的功德气运，也护不住本就碎得七零八落的草木之魂。
到时候，母女之间有再多的爱和羁绊，也没用了。

第467章
听着耳畔愤怒又委屈的质问，云锦神色冷清地垂眸注视着地上那粒熟悉的棉籽。
光华内敛，灵气尽隐，即便用神识进行探查，也感知不到其中蕴含的分毫生机。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这粒棉籽的时候。
云锦不善言辞，她从来就不需要用言语表达什么，自会有人为她备好所有，没人会要求她对谁如何体谅。
而今，一粒小小的棉籽，却任性到说翻脸就翻脸。
分明半刻钟前它还欢欢喜喜抱着她喊妈妈……
将地上的棉籽捡起来。
原本是要再次随手扔进乾坤袋的，可心念微动，不知是想到了五年前的“惨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在短暂犹豫后，她没有再将棉籽放入乾坤袋。
反而捏着棉籽离开宅邸，去外面路旁热闹的摊子上买了一根细长的红绳。
片刻后，棉籽就被红绳结成的图案包裹着，被云锦拎在手里。
她在思考要将这颗棉籽挂在哪里。
手腕，脖颈，还是……
云空看着被悬挂在诛恶剑剑柄上晃晃悠悠的棉棉，整只球在三番五次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后，终于彻底沉默了。
崽，这妈咱也不是非要不可吧？
谁见过把自己女儿当成挂坠系在剑柄上的亲妈啊？！
你们剑修可真是……逆天！
云棉也沉默了。
她感受着诛恶剑嗡鸣时的隐约欢喜，原本心里那些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委屈，都慢慢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生气，想咬人，想打剑，想……
但就算是这样，小朋友也闷闷地跟着晃来晃去晃来晃去，直把自己晃得脑袋都晕乎乎了，也不肯重新变成人形。
直到深夜。
云锦在宅邸中盘膝打坐修炼。
诛恶剑被她横放在月白色的长衫衣角上。
感受到她的呼吸绵长，心神尽皆沉浸在逐渐之中，于是和诛恶剑一同趴在她衣摆上的棉籽轻轻动了动。
云空屏住呼吸。
看着棉籽蹦跶了两下，最后挣脱红绳的束缚，在床上重新化形成白白净净的棉棉小朋友。
她蹲在云锦身边，愤愤地戳了下诛恶剑，又凶巴巴瞪向妈妈。
“你会后悔的！”小朋友鼓着脸哼哼唧唧地放狠话，说完就往床下跳。
跳下地往外走了没两步，又返回身走到床边。
先把看懵了的光球抓起来放自己脑袋上，然后偷偷摸摸捂着诛恶剑的剑鞘和剑柄揣到怀里，最后再瞪一眼妈妈:
“我要离家出走了，等坏人把我捡回去卖掉，你就再也没有女儿了！”
云棉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之前就说过的威胁，现在也在很认真地履行。
说完这句话，小朋友就真的转身离开了。
拖着和自己一样高的诛恶剑，一步步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很有骨气的，一次头也没回过。
云空:“……”
光球在棉棉头顶转了个方向，偷偷看了眼仍旧盘膝坐在床上八风不动的云锦，又看看拖着诛恶剑叮叮哐哐走得一点都不安静的棉棉，默默缩起来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该不该跟棉棉说，修仙界的人修炼的时候，不是真的在睡觉，也不是专注自身，而是会将神识全部放出体外对天地进行感知修炼。
也就是说……棉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其实都在云锦的神识笼罩之下，或许比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还要更为清晰明了。
云空想说的，可它怕棉棉听完之后恼羞成怒，举着剑到处拆家。
所以短暂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它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反正棉棉在没文化没常识上吃过的亏，没一千也有八百了，应该不差这一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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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的确是眼睁睁看着小家伙化形并光明正大偷了自己的剑离开。
她也是亲耳听到小朋友气鼓鼓的威胁和那句要离家出走被坏人卖掉的话。
看着甚至还没有诛恶剑高的小人儿气势汹汹往黑夜中走去，很奇妙的，云锦不仅没有被威胁的恶感，反而还有些好笑的无奈。
不是说经历了很多个世界吗？为什么行事性格都和外表一样，像极了没长大的孩子？
云锦甚至觉得记忆里自己刚出生一个月的时候，或许都比门外那个气鼓鼓的小家伙要稳重许多。
神识感知的范围中，夜色笼罩下的小朋友已经拖着毫无抵抗的诛恶剑越走越远。
在云棉拖着剑离开宅邸并朝着某个方向径直走去时，云锦眉眼微动，不过转瞬，这间屋子里就已然失去了她的身影。
“棉棉，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云空蹲在棉棉头顶，感受着四下荒芜中潜藏着暴戾血腥的风，有点担心小朋友真的又要跑回去再卖自己一次。
云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云空的话，而是皱着小脸，不高兴的把自己费劲吧啦偷来的诛恶剑一下子丢到地上。
诛恶剑懵逼地摔在地上，剑柄连带着剑刃从剑鞘中摔了出来，锋锐的寒刃倒映着天边并不皎洁的月光，狼狈的半点都没有被云锦握在手中大杀四方时的凛然杀气。
下一秒，它就被一只小手很不客气地戳了戳，上方传来小朋友更不客气的声音:“你好重！我拿不动了，能不能变小一点啊？”
诛恶剑:“？？”
你拿不动关我屁事？！
凭什么要我变小？就不能你自己再努力一点？！
它的反抗显然没有任何作用，不仅如此，它还被这个没自己高的小屁孩给反威胁了。
嫩白细短的手指只差一根发丝的距离就能碰上它削铁如泥的剑刃，要不是诛恶剑下意识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剑气锋芒，现在小屁孩靠近的这只手都得被剑气给绞杀掉！
灵剑嗡鸣，像是在生气地质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
云棉一手按住剑柄，一手靠近剑刃，像极了逼.良为.娼的恶棍反派，软糯糯的声音反倒格外的温良无害:“你要是不变小变轻一点，我就回去告诉妈妈，说你把我手割出血了。”
诛恶剑:呸！小告状精！！我主人才不会听你胡说八道！！！
骂完的下一秒，它的神魂之中就接到自家主人冷清清的命令声:“听她的。”
诛恶剑:“……”
堂堂诛恶剑，整个修仙界斩神杀鬼无所不能，神兵谱上排名前三的神兵利器，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天大的委屈？！
可剑主都发话了……
云棉看着乖乖缩小成一把匕首模样的诛恶剑，原本盈满愤怒的眼眸微怔，而后一点点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亮晶晶的像是把漫天的星子都藏进了眼睛里。
“你好乖呀~”
打一棒立马给个甜甜枣。
诛恶剑不忿地颤动了一下，这么恶心的夸奖，本剑才不稀罕！
可惜云棉听不到它的反驳。
小朋友捡起缩小后的诛恶剑，对着晦暗的月光来回翻看了几眼后，终于想起来回答云空之前的问题。
“我要去拿回我的钱~”
云空茫然:“你的钱？你哪里——”
光球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呼吸后，它颤巍巍地开口:“棉棉……你说的钱，该不会就是之前那个陈婆婆卖掉你的钱吧？？！”
云棉重重点头:“对呀！我们说好了的，她卖我卖的多一点，等我从多宝阁出来就去找她要！”
云空:“……”
它已经不想再做无谓的劝说了，因为它深知，无论棉棉是否真的信了对方的话，这一趟，都必然会得偿所愿。
小小金丹期的修士而已，甚至不能敏锐感知到心脏处宛如蛛网般缠绕的傀儡线。
那群人.贩子的性命，早就各种意义上的被棉棉握在手里了。
至于他们的灵魂……参考多宝阁内某位出窍期的守卫者就知道了。
夜色下的浮生城一片死寂，但在某些特定的区域内，又有无数人在奢靡秽乱的富贵繁华中悄然失去了性命。
落雁楼。
绿稚一身环佩叮当，巧笑嫣然地倚靠在一位丹修的怀里，口中衔着冷玉翠色酒杯一角，倾身仰首将杯中芬芳四溢的灵酒佳酿弯弯绕绕倾倒在丹修的嘴里。
这一举动惹得四周一片荒唐肆意的叫好声。
云空飞在棉棉眼前想要帮她遮住视线。
然后被小朋友用手轻而易举攥住了。
“棉棉别看，这里……”它着急的劝说声尽数湮灭在小朋友清澈疑惑的目光中。
“这里怎么啦？”云棉小声问它。
云空:“……没什么，棉棉不觉得这里看起来很糟糕吗？”
它原本想说少儿不宜的。
谁知小朋友眼睛直勾勾望着那桌子上的肉菜和酒水，吧嗒吧嗒嘴，捂着肚子眼巴巴地说:“空空，我好饿呀，我如果少要一点钱，陈婆婆会不会也给我吃这些好吃的？”
云空:“……”
不会的，死心吧你！
但也是因为小朋友肚子饿云空和藏在某处的云锦才恍然响起，虽然棉棉化形了，但除了在绿稚那里吃了几块点心，她来到这个世界，好像还从来没吃过人类的饭食呢！
所以问题来了:一株小棉草，化形后需要吃饭吗？
她还没到辟谷境，等到了那一天，她辟的到底是灵泉阳光土壤，还是一日三餐啊？
就在云空放弃让棉棉看这满室荒唐的时候，小朋友稚气的话语又轻轻软软地响起:“其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呀，妈妈不喜欢坏孩子，所以棉棉永远都不会变成坏孩子。”
不会变成欺负拐.卖.小孩的绿稚陈婆婆，也不会变成这些纵情声色的修士。
至于刚才绿稚和丹修之间的互动，云棉戳戳光球，好奇问它:“为什么这个丹修愿意喝绿稚姐姐的口水啊？绿稚姐姐偷偷给他塞钱了吗？”
该不会用的是卖掉自己的那笔钱啊？
财迷棉棉的警惕心突然就冒出来了，连诛恶剑都已经被她用力握住。
大有云空说“是”，她就立马冲出去拔剑砍人顺带抢钱的架势。

第468章
云空哽住，好半晌，才颤巍巍地说:“棉棉，要不……我们先去把小五和那只蜃兽找回来了再来砸场子吧？”
至少到时候还有人帮忙背锅呢？
云棉摇摇头，坚定道:“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只想要回我的钱。”
除此之外，或许还能顺手干点别的什么事情。
不等云空继续劝说，小朋友就皱巴着小脸握着变小的诛恶剑走了进去。
原本热闹奢靡的酒色场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即便是醉得熏熏然了，场内众人也皱着眉逐一安静下来。
各色打量的目光落在云棉身上，思量的，诧异的，戏谑的，恶意的……她小小一只，像极了跌跌撞撞误入狼群的小狗崽。
直到绿稚一声惊呼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沉寂。
“棉棉，你怎么会在这儿？！”绿稚从丹修怀中起身，赤着脚踩过地上大片冰冷的酒水，匆匆来到云棉身前。
她的反应让众人若有所思，那位丹修换了个姿势倚靠着，看看绿稚，又看看绿稚身前的小孩，轻嗤着询问:“这是你家小孩？竟然舍得放到这种地方来……”
余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被一道清脆童稚的声音打断。
“绿稚姐姐。”小朋友仰着白白净净的脸蛋儿，朝绿稚摊开自己的小手，认认真真地说:“你可以把今天卖掉我的钱还给我吗？我还要拿去给我娘亲买礼物呢。”
没错，即使被冷漠的妈妈气到离家出走，棉棉还是没有忘记要给妈妈买礼物这么重要的事情。
大不了买了后再趁妈妈修炼的时候，偷偷放到她身边，然后重新离家出走！
很有骨气的小朋友在脑袋里想了一个自认为很周到的办法，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买礼物的钱了。
所以她想了想，在绿稚短暂的呆怔中，干脆把两只小手一起摊开，还努力往上抬了一点，把伸手要钱的架势拿捏的特别到位。
绿稚:“……”
想了千万种画面，唯独没想到小家伙是真的上门要债来了。
顶着“客人”意味不明的目光，绿稚暗自磨了磨后槽牙，勉强笑道:“棉棉，你的钱都在陈婆婆那里，你从多宝阁出来应当也不容易，不如先回去休息一晚，明天陈婆婆就会把钱还给你了，如何？”
云棉歪头看着她纤长白皙的手臂，眸光清澈，鼓着脸直白地拆穿她:“姐姐，它在发光，你撒谎骗我了。”
绿稚:“……”
周遭的客人中已经隐约响起短促的笑声，绿稚脸上饮酒后弥漫的醉人红晕此时也散得差不多了，她下意识将手背往身后，第一次如此讨厌自己之前视若珍宝的灵器。
事实上，她的确不止一次从云棉这里切实地感受到“窘迫”二字。
就在她思索着该如何尽快打发掉云棉的时候，陈平从角落里走出来，低头盯着云棉看了片刻，沉声道:“走吧，我带你去找陈婆婆。”
云棉立马收回摊开的爪爪，笑着朝绿稚挥挥手，蹦跶着跟在陈平身后往另一个方向走。
绿稚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刚才眼中的窘迫很快变作怀疑，她皱了皱眉，娇笑着推脱了众人的调侃或邀请，转身悄然跟在后面一起离开。
她要知道，为什么今天才被送去多宝阁的孩子，转眼间竟然又完完整整出现在了这里，这其中定然有他们没有觉察到的变故。
不仅绿稚这样想，陈婆婆看着被陈平带进来的云棉，心思急转间想了更多。
于是在云棉开口要账之前，她先堆起了满脸慈和的笑:“哎哟棉棉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来找婆婆要今天那三千灵石的吧？你别担心，婆婆说到做到，既然你来了，这钱肯定会一分不少的交给你。”
云棉到嘴边的话被她说的咽了回去，于是也干脆不废口舌了，当即摊开手心，乖乖说道:“那给我吧，谢谢婆婆~”
陈婆婆的笑容微僵，转瞬笑着说道:“棉棉别着急啊，婆婆以为你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呢，因此那钱呐，婆婆帮你存起来了。
你看这深更半夜的，钱庄也未开门，不如今晚就先在婆婆这儿歇着，等明天一早婆婆就命人去将那三千灵石取来给你，如何？”
她话没说完的时候绿稚就心知不妙，在陈婆婆这些话说完后，原本背对着绿稚的小朋友果然转身回头。
在看到绿稚急忙藏到身后的手臂上的嗡鸣亮光时，云棉脸上乖巧的笑意一点点散去了。
引在暗处的云锦见到这一幕，不期然又想到了之前小家伙在自己面前变脸时的画面。
就连笑容散去后平静凉薄的神色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们大人都很喜欢撒谎呢？”
轻轻软软的询问在室内响起，窗外血腥的夜风将室内烛火吹拂得闪烁摇晃，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一缕缕细长莹白的傀儡丝线缠绕在云棉白嫩的指尖上，丝线的另一端，却丝丝缕缕尽数融入三人柔软的血肉躯壳之中。
“我妈妈说，小朋友不可以总是撒谎，不然就会引来很凶恶的狼。”
“你们的娘亲难道没有跟你们讲过撒谎的后果吗？”
随着小朋友天真疑惑的询问，原本呈三角不着痕迹将云棉包围在其中的三人尽数变了脸色。
陈平实力最低，也是最先捂着心脏痛苦痉挛着倒下的人。
之后是绿稚，她生得美，就连痛苦的模样在烛火下都格外稠艳，她脸色惨然苍白，扶着屏风摇摇欲坠的模样也极尽破碎的美感。
仅剩陈婆婆还留反抗的余地，她手中龙头拐几乎是在变故发生的一瞬间留朝着云棉的面门直直刺了过去，杀机凌然，破空声尖啸着熄灭了本就摇晃不定的烛火。
云空下意识放在云棉眼前，恰好是拐杖裹挟杀机破空而来的那一个定点。
它甚至像人一样一瞬间关闭了视觉，紧张等待自己四分五裂的下场。
然后它被一只小手轻轻捧住。
“空空你好像个笨蛋呀~”小朋友藏着笑意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
云空偷偷“睁眼”，然后看到被诛恶剑削成满地木屑的龙头拐。
就连那个看起来特别有气势的龙头，都被削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了，零零碎碎的渣滓落了满地，弯弯扭扭才能大概拼出个拐杖的形状来。
而扔出这根拐杖的陈婆婆，此时已经毫无声息地瘫软倒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她成为了三人中第一个付出生命代价的人。
窗外惨淡苍白的月光照在她苍老的尸体上，像是这片天地都在安静目睹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戮。
“原本还想留着她问问其他小孩的去处的……”
小朋友软声嘟囔着，转眼却又忍不住开心得眉开眼笑，捧着光球笑得特别灿烂不值钱:
“空空~你一定也好爱我对不对？我好开心呀！要是妈妈也爱我的话，那我就有整整两份爱了喔，每个世界都有两份，还有爷爷奶奶们的爱，全部加起来就是好多好多，多到我的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啦~”
在只余痛苦的呻.吟喘.息中，在只剩几寸单薄月光的黑夜里，云棉捧着害羞发着深粉色光芒的光球，抱着妈妈的诛恶剑，眉眼间全都是幸福满足的笑意。
她好像真的被好多好多爱包围着，被温暖的阳光包围着，即使在这样森冷的黑夜，也开开心心发着暖融融的光。
云锦注视着这一幕，平静如水的眼底泛起轻微的波澜。
比起疑惑，更让她在意的是此时心脏快了几拍的有力跳动。
就在这一刻，看着这一幕，她好像从这个孩子身上，感知到了极为陌生的情绪。
快乐？
温暖？
还是隐约品尝到的一点点思念和苦涩？
思绪变得有点纷乱但此时最重要的，或许是阻止屋内的小朋友握着诛恶剑去乱摸别人的尸体？？？
云锦下意识往前想挡住云棉伸到那具尸体上的小手，但她似乎总在阻止小朋友搞事这种情形下慢了一步。
更别说小家伙还绑定了一个“助纣为虐”的系统。
“棉棉，她腰上的乾坤袋，还有手上的扳指也是空间容器，还有还有，她衣襟上那个盘扣……”
云空终于再次发挥出了当初小世界里帮棉棉翻找垃圾时的超能力，此时一个指导一个摸.尸，两小只配合得格外默契。
看得好不容易获得几分喘息余地的陈平和绿稚眼中都生出了许多惧意。
毕竟任谁看到一个五岁幼童轻而易举杀了人后还能平静摸索尸体的画面，都会觉得惊悚吧？
但更为惊悚的是，这个小孩在收刮完那具尸体后，很快转身笑眼弯弯地朝他们走过来。
如果喉咙没有被不知名的东西堵住，如果他们的心脏没有被不知名的丝线绞紧，如果他们积存灵气的丹田穴窍没有被搅得破碎……
那此刻云棉一定能听到两人惊惧过度的求饶声。
但在云棉这里，没有如果。
她掠过陈平，抱着诛恶剑蹲在绿稚身前。
绿稚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姐姐~”
还是那个软乎乎尽显亲昵的称呼，听在如今的绿稚耳朵里，却好似深夜被阎王索命一般惊恐不安。
“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以前卖掉的那些小孩子都去哪里了吗？”
云棉边问，边戳戳云空圆溜溜的身体，叮嘱他记得把绿稚说的话都一一记录下来。
在她仍旧澄澈干净的目光中，绿稚惊恐地不断点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云棉手指微动，将堵在她嗓子里的傀儡线撤销，在绿稚开口之前，认真提醒她:“姐姐不要叫喔，要是叫出来的话，我只能更快一点杀掉你了。”
紧跟着又指了指绿稚手腕上叮铃作响的灵镯，眉眼弯弯地说:“姐姐也不要再撒谎啦，我妈妈不喜欢撒谎的小朋友，所以我也不喜欢撒谎的大人。”
说完，她一副农民揣的姿势蹲在绿稚跟前，歪着头眼巴巴地等她分享其他小孩被卖走的“渠道”。

第469章 （二合一更新）
“棉棉，都记下来了。”云空闪烁了一下深蓝色的光，仿佛有雷霆在其中一闪而过。
这代表它正在愤怒。
云棉原本弯弯的眼眸也已经随着绿稚的坦白变得冷然。
“姐姐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漏掉的呢？”
她手中握着刚才从绿稚手腕上取下来的灵镯，软声道:
“虽然姐姐就要死掉了，但姐姐的灵魂还能去轮回，如果能够多救一个孩子，或许就为来世多积了一份阴德，姐姐你觉得呢？”
绿稚已经逐渐平静下来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逃脱的办法，相反，她惊惧到极致后，反而认命了。
此时闻言，也只是垂着头颓然地笑道:“没有了，所有能记得起来的，奴家都已经告诉你了。”
她倏而抬眸，轻叹着仰起精致小巧的脸庞，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凌乱的沾着酒水犹如灵蛇盘绕的细长青丝。
那双媚色潋滟的桃花眼里含着水光，语气一如既往的娇柔婉转:“奴家自小就被卖入妓倌为生，费尽心思攀附权势才学了一身本事，最后却还是挣不脱这极尽谄媚的求生之道……”
“事到如今，奴家自知罪孽深重，无可赎罪，便只求你给我个痛快罢。”
“若当真有轮回，但愿下一世，奴家再也不用做这曲意逢迎肮脏龌龊之事。”
她细白如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搭在云棉握住剑鞘的小手上，眼中满是即将赴死的平静和坦然。
她的手指很凉，有轻微的颤抖。
惨淡的月光下，云棉看着她，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幅被胡乱涂抹后随手弃于火堆的古画。
苍白的月光是灼灼的火焰，细长的傀儡丝便是纸张上那道弯弯绕绕的燃烧线。
当画卷失去所有颜色化为灰烬，一个名为绿稚的女子便也悄无声息的从这世间消失。
云棉收回绿稚身上的傀儡线，转头看着这间屋子里仅剩的活人。
陈平嘴唇哆嗦着仓惶求饶，云棉很有耐心的听完，而后在他逐渐燃起希望的目光中，抿着唇果断地结束他的生命。
“棉棉……”
云空看着屋内三具尸体，有点担心棉棉会不会应激。
虽然棉棉拥有很多杂乱无章的记忆，但在云空眼里，她始终是个调皮捣蛋无忧无虑的五岁小朋友。
云棉收回屋子里所有的傀儡线，抬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朦胧地摇摇头:“我没事，坏蛋的死去只会让无辜的大人小孩过得更幸福，我不会害怕的。”
那么多个世界里，妈妈和她经历的大部分苦难，都源于人性的坏和极致的恶。
云棉吃够了苦，也看着妈妈遭受了一次又一次苦难。
事实证明，苦难并不会淬炼出一个强大的人，只会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得支离破碎。
所以陈婆婆该死，陈平该死。
绿稚，同样该死。
只有他们死了，才能让那些已经被他们残害和以后本该被他们残害的人松一口气。
至于他们之前经受了什么样的苦难，云棉不是圣人，也绝不会对坏蛋心生怜悯。
最最重要的是:
“空空，我们现在是不是有好多好多灵石了？我可以给妈妈买更贵更好的礼物了对不对？！”
云棉盘坐在窗下，借着月光把数个空间容器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满地光华闪烁的灵石看。
云空:“……”
它觉得棉棉应该多个小名，就叫“云财迷”。
此时小朋友满心满眼都是那堆灵石，其它比灵石更珍贵的灵器至宝在棉棉眼里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
“空空，原来卖修士能挣这么多钱啊~”
云棉整只崽都扑在了灵石上，她也不嫌硌得慌，软乎乎陶醉的声音都自带拨浪号了，云空甚至有种她下一秒就要代替这群人.贩子继续单干的可怕错觉。
它赶紧打消自己那荒唐的错觉，转移话题道:“棉棉，我们赶紧走吧，再待下去天都要亮了。”
残月高悬，此处仍旧笙歌燕舞，却有一小簇火苗在黑夜里欣然跳跃，火舌迅速舔舐过这堆金砌玉的销金窟，在呼啸的夜风中张牙舞爪地吞噬掉无数罪恶。
屋檐一角的神兽雕像上，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场大火，看着火焰中的修士仓惶逃窜满口咒骂，手中的诛恶剑被她利落地挽出朵朵剑花。
“……小将军。”
云空怔怔地看着笑容明媚的棉棉，恍惚间好像时光再次流转，又回到了那个战事四起民不聊生的古代世界。
它又见到了那个每日在边城招猫逗狗，带着流鼻涕的小孩追着卖糖人的摊贩满街跑，却始终被边境百姓尊敬爱重的云小将军。
听到它的呢喃，迎风站立在屋檐上的小姑娘扬眉朝它看来，眼底笑意愈甚，声音却仍是小孩子软糯糯的模样。
“无论是小将军，还是小棉花，我都是我自己。”
无数个任务世界，无数种身份背景，哪怕不同经历造就了不同性格，云棉也只是云棉。
同样的，无论是哪个世界什么性格的云锦，都只会是云棉的妈妈。
现在没有爱没关系，那么多个世界里，妈妈都总是先一步爱了棉棉很久才得到棉棉的回应，到这个世界，就换棉棉来先爱妈妈好了。
这一次，棉棉也会和曾经的妈妈一样专心认真地爱她。
云空看着神色中全然没有之前那么压抑委屈的小朋友，再看棉棉身后夜幕中悬挂的皎洁明月，忽而也有了一种拨云见月的旷达。
“嗯！”它重重地赞同:“不管是什么样的棉棉都没关系，棉棉永远都是我的宿主，我都会在无尽岁月里，陪伴你经历无尽轮回！”
云锦站在屋脊之上，猎猎晚风将她的裙角掀得上下翻飞，她却无心关注，只专注地望着身前小小的人儿。
诛恶剑是她的本命剑。
本命剑有灵，却绝无可能对云锦说出上面那样一番生死相随的话。
因为云锦和诛恶剑一样，有心无情。
云锦生来缺少情魄，诛恶剑则为至邪之器，轻易便可引发修士心中最大的贪欲和恐惧。
所以云锦和诛恶剑被修仙界众人誉为最合适的剑器和剑主。
可若有人说起最无情的剑器和剑主，依然是云锦和诛恶剑。
诛恶剑是最不像本命剑的本命剑。
云锦是最不像剑修的剑修。
剑是剑修此生最重要的伙伴，诛恶剑却只是云锦用得顺手的武器，仅此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诛恶剑能在云锦修炼时毫无反抗的被云棉带走。
它和云锦一样，也并不将云锦当成需要生死相随的剑主。
或许它还在偷偷期盼着云锦早日身死，这样它不仅不用随着云锦的死亡断裂成废剑，还能继续逍遥自在的寻找下一任剑主。
可为何同样是“工具”，所谓系统却能对云棉轻易作出那样厚重的承诺？
那苍澜的系统，对待苍澜也是同样的忠诚吗？
云锦眼底倒映着云棉小小的身影，她微微皱眉，发现自己今日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困惑茫然也越积越多。
在她的注视下，小姑娘从站着看，变成坐着看，从坐着看，变成抱着诛恶剑趴在那只青龙雕像上歪着头看，最后小朋友的眼皮随着前方火光渐暗，也一点点合在了一起。
云空在棉棉头顶茫然地蹦跶了一下。
就这样睡啦？！
不是……咱们好歹找间屋子找个床呢？
别的小朋友离家出走都知道找个桥洞山洞什么的藏起来，棉棉倒好，趴人家屋檐上闭眼就睡。
多多少少显得凄惨了些……
就在云空试图叫醒小朋友，劝她去租个客栈将就一晚的时候，屋脊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一袭白衣的清冷剑修。
云空吓得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一瞬间还以为回到灵异世界见了鬼。
等它反应过来宿主妈妈估计一直都隐藏身形跟在棉棉身后的时候，云空又不知道为什么，偷偷的松了口气，心里悄然浮现出些许欢喜。
等棉棉醒了，一定要告诉她这个惊喜，这样棉棉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难过了。
“棉棉，你说得果然没错！每个你都是你，每个你妈妈，也都是你妈妈！”
“现在的你们就像童话世界里一样，你睡在花盆的沙子里，妈妈会来抱你回家。”
“棉棉，我已经把这一幕全都录下来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看个成百上千次！”
“棉棉，你妈妈……”
云锦看不到云空的存在，却能听到它絮絮叨叨时而怀念时而振奋激动的碎碎念。
她弯腰抱起小家伙的动作顿了顿，听着那个系统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动的声音，云锦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句话:
物似主人型。
之前她觉得云棉吵。
现在看来，小家伙的这个系统，也并没有安静到哪去。
-
天亮了。
浮生城却被几则消息彻底引沸。
其一:浮生城三大势力之一落雁楼被大火付之一炬，楼中管事陈婆婆等人被发现时，尸体都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据某位知情人丹修所言，杀人者，极有可能是一名年仅五岁的稚童。
其二:昨夜城中一魅魔族的幼崽突然现身，依靠魅魔族特有的天赋，一夜之间骗走城中三族各大商行半月内足足七成的盈利。
其三:天亮之前，落雁楼和各大商行所有被波及的“苦主”们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去往城主府要寻一个公道。
可他们进去后就凭白失了踪迹，据城中某大能探寻可知:城主府或许被不知名的大型幻境完全笼罩，所以进去的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整三条看似荒诞离谱的消息，却在天亮后被一一证实，这让整个浮生城都彻底喧沸了起来。
有人慕名去参观被烧得乌漆嘛黑的落雁楼，也有人暗戳戳偷笑各大商行马失前蹄被一只魔族幼崽哄骗得裤衩子都赔出去。
还有人聚集在城主府附近，既跃跃欲试好奇所谓幻境，又唯恐自己进入后再也出不来，便当闲客指着城主府高谈阔论。
当然，凑热闹的同时，还少不了御器飞上半空，顺带多看两眼倒塌成废墟的多宝阁。
这一天，浮生城的热闹程度，竟远甚于当初传出仙种之说的那段时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太阳都晒屁股的时候，才哼哼唧唧地钻出被窝，顶着脑袋上乱糟糟的鸡窝窝头发，坐在床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云棉睡醒后下意识寻找妈妈的身影。
无数个世界千千万万个深夜白昼的相处，她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比如在发现妈妈和衣而坐认真修炼的时候，循着本能慢腾腾爬到妈妈身边，抬起她的手自己钻进去，然后在妈妈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继续趴在妈妈怀里乖巧安逸地睡下一个回笼觉。
云空几次想要提醒，最后又都因为云锦的不作为而忍了下去。
直到棉棉再次熟睡过去，光球狗狗祟祟看了眼不出意外已经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棉棉的云锦，忽而惆怅地叹了口气。
“算了，什么爱不爱的，这根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还说没有情魄不会爱棉棉呢……我以后再也不信这种离谱的错觉了！”
云锦此时却不像之前那样去注意云空说了些什么。
她的怀里暖融融一片，小朋友带着晨起后被窝里暖烘烘的温度，像个小太阳一样不容拒绝地窝在她怀里。
太近了。
柔嫩的脸蛋就趴在她起伏的心脏处，小手自然而然环抱着她的腰腹，小小一团缩在她怀里，近到云锦不用凝神静气都能轻易听到小家伙平稳轻浅的呼吸声。
像一只打完哈欠又继续呼噜噜犯困的猫崽子，云锦僵硬地紧绷着身体，半晌才极为缓慢地吐出一缕呼吸。
她此生从未如此紧张过。
昨日和今日，似乎将她一辈子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让她想要平心静气都做不到。
更别提专心修炼。
云锦只能停下修炼，收敛神识，僵硬如一座雕塑一般干等着怀里的小家伙睡醒。
云空偷偷摸摸留存了好多图片和视频。
明明浑身不自然却又始终没有叫醒棉棉，等棉棉睡醒后却又一副冷冰冰无心无情不好接近的样子……
棉棉妈妈真的好口嫌体正直啊！！
云空忍不住在心里不断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大佬竟然是这样的大佬！
然而不等它偷看更多云锦不自然的画面，屋里就莽莽撞撞闯入了一只眼熟的黑猫。
云空眼睁睁看着那只黑猫朝着棉棉飞奔而来，然后啪嗒被云锦一道剑气拍在地上摔成了一滩猫饼。
猫饼小五还没来得及炸毛，另一只似蛇非蛇的生物也猛地蹿进来，同样在朝着棉棉飞扑过去的半途，被另一道剑气啪嗒拍落，轻易送上双杀成就。
云空:“QAQ！！”
幸好飞扑棉棉的不是自己。
大佬不愧是大佬，无论哪个世界，凶残程度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本以为这下棉棉就能安静睡到自然醒，结果不出半柱香的时间，这间宅邸被诸多修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云空飞出去仰头看看天空密密麻麻的修士，又飞回来死死盯着地上的两滩生物，语气幽幽:“说吧，就分开一天，你们又闯什么祸了？”
黑猫饼饼有气无力地喵呜一声，云空自带兽语翻译:我不就是找他们借了点小钱吗？臭小孩比我先化形，我虽然输了，但我用钱肯定能在她这买到几分自由！
龙蛇饼饼翻个白眼吐着信子嘶了一声，云空继续翻译:输就输了，我可是尊贵的圣兽！我的主人必须是天下第一，所以就先定个小目标，帮她坐上浮生城城主的位置！
云空:“……”
沉默再沉默，最后它还是没憋住，愤愤地邦邦两声敲中它们的脑壳，怒吼道:“你们这么厉害，怎么不赶紧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与此同时，外面同样被戏弄得满身怒火的修士冷声传音:“里面的人听着，若半柱香时间内，不肯将那两只搅风弄雨的孽畜交出来，那今日这座宅邸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处！！”
云锦冷漠的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黑猫和蜃兽，她认得出这只黑猫，也听得懂它们和系统的对话。
因此她此时才知晓，这两只，竟然和棉棉绑定的灵魂契约。
于是昨晚才闪过的那句话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之中。
物似主人型。
怀里这个小家伙先是砸了多宝阁，然后一把火烧了落雁楼，她的两个契约者也不遑多让，短短一天时间，三小只默契的把整个浮生城内大大小小的势力一个不落全都得罪了个遍。
即使淡漠镇定如云锦，面对如今这样四面楚歌的境况，也不免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她甚至隐约升起了几分庆幸，庆幸自己在这三小只化形当天就回来了，否则她都想象不到更棘手的后果是什么模样。
虽然现在看起来也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云锦推开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着诛恶剑平静地踏出房门。
身后，云空诧异地看着偷偷睁开眼的小姑娘，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睡过刚才那阵回笼觉。
地上两小只已经爬起来了，一左一右蹲在云棉肩膀上，像极了昨晚屋檐上那几只镇宅神兽。
它们蔫蔫的垂头耷耳，一点都没有之前和云棉打赌时肆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不驯。
但它们依然理直气壮，一左一右在云棉耳边叨叨个不停，翻来覆去都说自己没有做错。
云棉用傀儡线捆住它们喋喋不休的嘴，同样隐去身形偷偷趴在门口往外看。
云空:“……”
有其母必有其女。

第470章
门外。
在云锦出现的一瞬间，包围这座宅邸的修士们便不自觉噤声。
即使云锦只身一人单枪匹马出现在他们面前，可她此时在平静中不断攀升的气势却极为慑人，至少在场没有谁会不长眼的认为她好欺负。
也有心眼明亮见多识广之人，在细看后惊呼出声。
“诛恶剑！！”
“是诛恶剑！她、她是云锦圣尊！！”
“听说昨日云锦圣尊才为了她女儿一剑毁掉多宝阁，今日……”
“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
除此之外，也有人回忆起五年前这座宅邸中传出的各种动静和传说，这些本来已经虚无缥缈的谣传，却在云锦现身后，不断加深了他们对“仙种”之事的笃信。
于是云锦出现后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已经有人在人群遮掩下迫不及待起哄要求她交出仙种了。
诛恶剑嗡然震动，在云锦的冷眼旁观下，剑身上闪烁的猩红血光无声扩张着修士们心中逐渐弥漫的贪婪欲.望。
人群中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似乎云锦已然成为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最为讽刺的，是这些修士里不仅有魔族和妖族，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人族。
是云锦握着诛恶剑在各处战场上奔波厮杀，用鲜血和性命去保护的人族。
诛恶剑身上闪烁的血光在此起彼伏的讨伐声中愈发刺目，四周也有修士看出不对劲，但他们没有人出言提醒，反而安静注视着事态在短时间里迅速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至于原本来讨伐小五和蜃兽的“苦主”？只要他们迫使云锦交出仙种或者说出仙种的下落，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小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在第一道攻击终于憋不住遥遥落到云锦身上时，宅邸四周原本就一触即发的紧绷肃杀气氛更像是被一瞬间点燃引沸，紧跟着便有数道攻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那架势，好像云锦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比云锦和云空曾经看过的西游记里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还要该死。
云棉也藏不住了，在第一道攻击落下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然后在妈妈怔愣愕然的目光中，双手用力紧抱住她的腰腹。
下一秒，一株金黄色的古树从她体内脱离，而后在所有修士惊骇狂喜的神色中，迅速生长发芽，而后用金色的枝干树叶将云棉和云锦母女二人层层叠叠地包裹保护起来。
那些紧随而至的攻击都在生命母树展开枝叶生长时悄然湮灭。
“仙种！！”
“是仙种！一定是仙种！！我曾亲眼见到过相似的金色枝条！！！”
“仙种有缘者得之！！！”
人群在死寂片刻后，骤然爆发出极大的动静，无数攻击落在生命母树附近，原本一致攻击云锦的三族修士们也在短短瞬息间互相攻伐起来，无数致命的杀招尽皆使出，不过眨眼的时间，这座属于云锦的宅邸便重蹈了多宝阁的覆辙，也化为了一片废墟。
动乱中，云棉用傀儡线包裹住妈妈，牵着她趁四周混乱之际，悄然隐身离开了这里。
母树在她离开后半柱香内，也在打斗间逐渐敛去浑身光华，在众人的攻击或挽留间，自原地悄然消散。
一刻钟后。
浮生城外的魔族战场边缘。
云棉松开牵着的大手，抿着嘴转身背对着妈妈，用行动证明自己还在生气并离家出走。
刚才只是短暂的和好了一下而已！
云锦看着小孩气鼓鼓的背影，思考了一瞬，而后问她：“你的那两只契约灵兽呢？”
虽然小五是魅魔，但它本体是只黑猫，四舍五入就也算是灵兽了。
闻言，云棉的气势突然卡壳。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恍然询问肩膀上惊魂未定的光球：“对喔，它们两个去哪儿啦？？”
云空：“……棉棉，你有没有想过，它们被埋在那间塌了的屋子底下呢？”
刚才小朋友满心都是要保护妈妈带妈妈离开危险，结果转身就把自己的契约者全部抛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它们那么厉害，应该不会被压死掉吧？”小朋友罕见的有点点心虚。
云空叹气：“是啊，它们很厉害，不会被压死，顶多就是被那些大能发现踪迹然后捡回去当灵宠坐骑而已。”
这话说的，就连云锦都能听出它是在故意说反话，很有点阴阳家的意思。
云棉：“……”
小朋友身体一卡一卡地转过来，仰头看着目光平静无波的妈妈，鼓着脸盯了她好几秒，才丧气地垮下肩膀，小声对云空嘟囔道：“那我回去救它们的话，我妈妈怎么办？”
“她看起来笨笨的，刚才被别人打了都不知道还手……要是妈妈也被坏人捡走卖掉的话，我、我们昨晚挣的钱够把妈妈买回来吗？”
如果不是云空阻拦得够快，小朋友现在已经想要摘下腰上的乾坤袋再数一遍昨晚的“收获”了。
云棉和云空都以为云锦不知道这些存在于心声之中的对话，殊不知云锦看着垂头丧气的小朋友，心里已经平静反驳了她好几次。
我不笨。
伤不到我且诛恶剑嗜血，轻易我不愿对人拔剑相向。
不会被坏人捡走卖掉，更不需要再被买回去。
云锦一大早就面对了足够糟糕的情形，特别是小家伙情急之下直接护着她逃走的行为……都不用细想，云锦就能知晓仙种之说很快会再次传遍整个修仙界。
和当初捕风捉影的谣传不同，这一次，整个修仙界都会知道仙种在一个小孩身上，而这个小孩……是云锦亲自出手从多宝阁里救出来的“女儿”。
想来，剑宗很快就要不平静了。
而三位始作俑者，一个在这里担忧钱不够，另外两个……不提也罢。
可以说，云锦自出生以来，到如今活了一百多岁，那么多个日夜加起来都比不上这短短两天的精彩经历。
真正称得上是“兵荒马乱”。
即便是云锦，此时也隐约感到头疼棘手了。
特别是当她听到某个小家伙的谈话已经进行到准备重回浮生城偷回两只灵兽的时候。
云棉和云空的“密谋”还没有完全达成一致，她的后衣领便突然被人揪了起来。
云锦动作轻巧得犹如揪住小猫崽子的后脖颈一样，拎着毫无防备的小家伙站到变大后的诛恶剑上，转瞬间便御剑离开了这片战场。
同样也远离了浮生城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那两只契约灵兽？
云锦的神识覆盖下，她看得比云棉和云空更真切清晰，因此也清楚看到那两只蔫了吧唧的灵兽，在云棉往外冲的一瞬间，就一骨碌爬起来合作逃走了。
一个制造幻境，一个叼着细长的蛇身，比云棉更快一步的逃之夭夭了。
所以她才无奈，莫名有种摊上三个麻烦精的直觉。
或许不止三个……
在凛冽的风被剑气分割开，诛恶剑迅速朝着剑宗方向疾驰的途中，云锦细数了一下跟随云棉一起出现的“麻烦”们。
鬼瞳，仙种，魅魔，蜃兽，系统，以及小家伙自身。
整整齐齐六个大.麻烦。
无论哪一个放在外面，都能把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存在。
正头疼思考要不要将云棉丢给蔺尘风带的时候，云锦不期然又想到了黯淡月光下那诡异死去的绿稚三人。
她的思绪微顿，而后沉默着收回了刚才的想法，并在已有的六个麻烦后面果断+1。
倒不是什么尊师重道，而是昨晚就连她都没有探知出小家伙是怎么不动声色就杀死那三位修士的，这种和修仙界已知的所有能力都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属实神鬼莫测了些。
云锦怕把人丢给蔺尘风之后，隔日她就该给这位师尊收敛尸体。
虽然蔺尘风总是很不靠谱，虽然云锦对蔺尘风也并没有多少濡慕尊敬之意，但……云锦也没有讨厌蔺尘风到想让他暴毙的程度。
所以在不动声色的思索间，云锦推翻了所有可能将云棉这个麻烦集合体抛下的想法，不得不承认，小家伙只有在自己身边待着，才能稍微安分乖巧点。
至少在她惹事的时候，还会记得带着自己一起跑……
云棉丝毫不知道表面神色毫无变化的妈妈心里活动会这么多，她更不知道自己几次在被丢下的边缘疯狂徘徊。
小朋友正张开小手，踩在变大的诛恶剑上，眯着眼兴奋地体验御剑飞行的感觉。
“空空，我以后也要御剑而行！”
这样感觉超帅的！！
云空同样激动地蹦跶：“嗯嗯嗯！剑修就是修仙界最酷的职业！棉棉你快学剑，以后我们去买一把比诛恶剑更帅更酷的剑，这样飞出去超级拉风的！！”
云棉眼眸亮晶晶地点头：“那我要当剑修！”
云空：“当剑修！！”
“好耶！这样以后就不用自己飞，可以让剑带着我一起飞啦~！”
说话间，云棉更用力地张开小手，在耳旁急速掠过的呼啸风声中，在脚下不断倒退的山巅之上，她兴奋地小脸通红，甚至想要从诛恶剑上一跃而下的冲动。
不过所有冲动的想法，最后都终结在后脖颈上那只始终不曾松开过的微凉左手上。
小朋友全程被妈妈掐住命运的后脖颈，根本就没有冲动搞事的机会。
云空偷偷松了口气，越发觉得棉棉就应该永永远远和妈妈在一起。
两人谁离了谁，好像都会变得不太正常，所以母女两个最好生生世世都互相陪伴也互相制约。
否则三千小世界里不知道会多出多少个倒霉蛋子。
就比如现在，下方剑宗门口被棉棉故意丢酸果子砸到脑壳的倒霉蛋主角，苍澜。

第471章
面对苍澜的怒目而视，云棉用傀儡线悬在诛恶剑上，倏而一跃而下，不需要动用灵力便稳稳当当停留在苍澜面前。
“你想干什么？！”苍澜身旁的剑宗弟子纷纷横过剑身，防备地看着她。
云棉歪了歪头，望着这一幕，片刻后突然对云空说：“空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看起来特别像反派？”
云空：“……不，不是像。”
你本来就是小反派。
特别是当你妈妈没有约束你的时候，你就是没栓绳的反派小狗，会呲牙咬人的那种。
“我喜欢当反派。”
云棉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而后仰着小脸朝满眼防备的几人灿烂地笑笑，趁他们怔愣的空隙，绕过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剑宗的护山大阵。
而她身后的那群人里，除了苍澜，剩下几人全都要重走当年入门考核时的剑冢问心之路。
云棉踩在护山大阵里面的青石台阶上，转身笑眼弯弯地朝几人说道：“我先进去啦，希望以后还能在宗门里见到你们喔~”
小姑娘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几人的仇恨值完全拉满，切切实实坐实了“反派”的身份。
云锦看着她扎完心就开开心心往山上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当目光重新落在下方苦着脸的剑宗弟子身上时，又变成了一贯的冷然。
身为剑宗仅有的几名登仙境圣尊之一，云锦只需要一道属于自己的剑气为引，便能随时开启剑冢内的问心之路。
挥袖将几名弟子都送至问心路起点后，云锦看向原地仅剩的苍澜。
距离上一次见面，这才过了仅仅几天时间而已，但两人身为师姐弟，关系似乎并不如何融洽。
苍澜在云锦面前依然是一副乖巧的模样，至少看起来比偷了剑离家出走还杀人放火的云棉乖巧懂事了数倍。
“三师姐……”三头身的小正太端端正正朝云锦弯腰行礼，目光清正纯粹：“当日多宝阁内，我不忍见孩童落得那般下场，因此才会贸然动用爹娘的积蓄买下她，只是没想到误打误撞下，竟然还是一家人，当日多有误会，还望师姐莫要责怪。”
说完，又是恳切地深深鞠躬，将身段放低到了谁也不能置噱的地步。
这样一番诚恳真切的解释，任谁看到苍澜这幅真诚的模样，恐怕都会在心里先信他三分。
可惜他面对的是云锦。
是生来就缺少情魄，冷心冷情，又能听到他和系统沟通内容的云锦。
是这片大陆原本唯一的主角，是如今最年轻的登仙境圣尊。
因此他躬下去的腰许久都没能直起来。
厚重如山的剑气将他小小的身体死死压住，就在苍澜涨红着脸浑身颤抖快要坚持不住朝云锦屈膝跪下之时，耳畔终于响起了那道毫无情绪波动的清冷女声。
“我说过，让你好自为之。”
“别再往我面前凑，否则，以你之血，祭诛恶剑。”
“…………”
被剑势彻底碾压，艰难维持躬身姿势难以起身的苍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何为度秒如年。
直到身上强硬厚重的剑势散去，他强撑许久的双腿才膝盖一软，狼狈地摔倒跪坐在宗门之前。
而他在自己如擂鼓的急促心跳声中，艰难抬头，猩红着双眼怨恨地注视着山道上漠然远去的身影。
女主，气运之女，鬼瞳，仙缘……
“检测到宿主的情绪波动过大，请问是否需要注射镇定剂？”
“不用！”苍澜冷声拒绝，而后大口喘着气，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在守门和来往弟子震惊的窃窃私语中，垂着头匆匆离去。
“棉棉，我们刚才欺负了主角，按照剧情套路，可能很快他就会来打脸你了。”
云空忧虑地蹲在小朋友头顶，一副已经看透世俗的语气，平铺直叙地说：
“哦，可能不只是打脸你，还会打脸你妈妈呢，在修仙界最知名的套路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反派一个接一个，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惹上整个家族，家族快覆灭又出现什么超级牛ber的老祖宗。
还有最夸张的是……这么多厉害人物，对上主角后就会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接一个的送人头，硬是把整个族谱都送去给主角当升级的垫脚石了。”
云棉：“……”
她觉得云空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于是转眼，小朋友就跑到某位圣尊跟前，揪着人家宽大的袖袍，一边揉得乱糟糟，一边眼眸亮晶晶地询问家里还有没有什么没死又快死的老祖宗。
云锦闻言沉默片刻，而后在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中，轻轻颔首：“有。”
云棉：“哇！！那妈妈你可以让他现在就出来，然后跟那个苍澜打一架吗？！”
提前碾压的话，主角再厉害有再多金手指，应该都活不过来了吧？
在小朋友的世界里可没有什么以老欺小，都知道对方最后要覆灭整个家族了，族谱上连条狗的性命都没留下来，要是还讲究什么尊老爱幼，那才是脑袋出问题了呢！
然后她就被脑袋出问题的妈妈拒绝了。
小朋友不服气地叉腰：“为什么啊？老祖宗不就是用来打架的吗？？！”
云空、云锦：“……”
要是云家老祖宗听到她这句话，怕是能当场被气得命数将尽。
云锦没理会小家伙的无理取闹，而是在接到掌门传讯后，拎着活蹦乱跳的小棉花转眼瞬移到了剑宗的议事大殿中。
甫一出现，云棉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都在用神识意念沟通，云棉原本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可耐不住自己有个作弊器云空。
“棉棉，他们说就是你带走了那颗仙种。”
“他们还说你和你妈妈长得特别像，说不定是你妈妈在外面强迫了哪个男修生下来的崽。”
“哇，他们开始讨论你那个不存在的爹会不会找上剑宗要个说法了！！”
“棉棉你快看左边，那个白胡子老头，看起来一本正经，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竟然和宗主偷偷议论要不要偷偷去找你那个不存在的爹，让他放弃和你妈妈抢夺养育权！”
“还有这个这个，黑胡子老头，他竟然想收你当徒弟诶，不过他不是看上棉棉你的天赋，他根本就是想和你妈妈辈分平起平坐，因为他都五百多岁了，在宗门还比你妈妈要矮一辈呢！”
“嘶，他们竟然还有群聊，背着你和你妈妈疯狂讨论要不要用剑宗的名义护着你，不过这样的话，你出了剑宗还是会有危险，除非你一辈子不出剑宗……”
“还有还有…………”
云空一进门就嘀嘀咕咕当起了传话的二五仔，于是满殿仙风道骨的宗主长老们，自以为自己很严肃正经，殊不知某只光球已经将他们出卖地一干二净。
而云锦，也无可避免的听完了所有内容。
一向平心静气少有情绪波动的云锦无声地闭了闭眼，或许她更想堵住自己什么都听的耳朵，此时她再看这些熟悉的长老宗主们，已经很难再用从前的印象去对待了。
特别是某位正八卦云棉那个不存在的爹的长老。
神识传音不过转瞬，当云锦牵着云棉走到殿内正中站定后，这些聊得起劲的长老们也跟着安静下来。
只是落在云棉身上的目光，比起刚才更为锋利了许多。
恍惚间，云棉甚至有种自己身处万剑林的感觉，四周都是锋锐凛然的剑气，似乎一个不慎就会被割破身体血流遍地。
“宗主。”云锦对着上首的人微微颔首。
也不知为何，大概是当初和蔺尘风一同坑骗过云锦几次的缘故，导致宗主每次见到云锦，都会不自觉的有些心虚。
轻咳一声，宗主温和地看向正仰着小脑袋好奇朝他望过来的小姑娘，眼底缓缓浮现笑意，温声道：“这便是当初那个小家伙吧？五年没见，竟已化形成功了，此等天赋，可谓世所罕见。”
“伯伯，你认得我？”云棉也不怕生。
“自然认得。”宗主笑着朝她招手：“来伯伯这。”
云棉下意识仰头看向妈妈。
云锦朝她轻轻颔首。
“那妈妈在这里乖乖等我嗷~”云棉张开小手抱抱妈妈的腰腹，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后，这才松开她转身朝着上首的宗主伯伯那里跑去。
“妈妈是何意？”有人好奇询问。
云棉停下脚步，转身骄傲回答：“就是娘亲的意思，我可是妈妈亲手种下去的！”
丝毫不提自己当初因为贪吃糟蹋了妈妈多少天材地宝的事儿。
不过在座都是见证者……
云棉挠挠头，干脆不理会那些揶揄的目光，跑到宗主跟前，朝他扬起大大的笑：“伯伯，你叫我过来干什么呀？”
宗主笑着用拂尘在她眼前轻轻扫过。
仅一瞬间，云棉便觉得自己似乎耳聪目明了许多。
没见识的小朋友惊呆了，微张着嘴愣愣地望着对方，好半晌才茫茫然地摸摸自己眼睛，又揉了揉，困惑的满脑袋问号。
“这是什么神奇的仙术吗？”
她问完，又摸摸自己毫无变化的脑袋瓜，愣是从残缺不全的记忆里翻出一句话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只是一些小把戏而已。”仙人宗主笑着摇摇头，轻易略过这个问题，转而问她：“云锦圣尊可曾给你取过名姓了？”
云棉还有点恍惚，闻言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反应过来自己表达不准确后，小姑娘鼓着脸闷闷地说：“我妈妈还没有给我取名字，但是我有自己的名字。”
“我叫云棉，云锦的云，棉花的棉。”
时至今日，无数个世界，云棉终于清楚的知晓了自己姓名的真实含义。
不是什么棉花糖，不是什么云朵，只是完完全全追随另一个人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第472章
宗主又抬手轻抚小姑娘的头顶，温声道：“那你可曾知晓自己的来历？”
此言一出，殿内长老和原本安静站在下方的云锦都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长老们自然好奇云棉的来历，毕竟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在说云棉身怀仙种又有灵兽魔族相随，每一条留言传说，都能引起无数对她身世的揣测。
而云锦，她虽然能听到云棉和系统的对话，但她确实不知云棉为何会出现在师尊蔺尘风手中，后又被师尊赠予她。
好像从一开始，师尊还有宗主就知晓那粒小小的棉籽能够成为帮她勘破情劫一般。
此时宗主询问云棉，下方众人便也都专心听着，想要从中一窥云棉的真实来历。
然而当事崽闻言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然是妈妈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呀！”
她又不是孙悟空，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宗主：“……”
长老执事们：“……”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众人还是在听到的第一时间下意识望向被十月怀胎的云锦。
感知到齐刷刷望过来的视线，云锦沉默一瞬，听着云空小声纠正云棉人族不可能生出一颗种子的“常识”，额头眉心竟然有些隐隐作痛。
听着云空的话，云棉瘪瘪嘴，有点哀怨地看向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伯伯：“宗主伯伯，妈妈生不出我的话，那难道是谁把我偷出来的吗？”
这回轮到宗主沉默了。
他想到当初自己和蔺尘风两人年少轻狂结伴而行的那段岁月，还有那次终身难忘的经历，无言片刻，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辩解道：“倒也不是偷出来的，只是机缘巧合……”
这话一出，满殿聪明人谁不知道云棉还真就是被这位主儿给偷出来的？
一时间，就连云锦都抬眼皱眉看向宗主。
宗主顶着各种意义上的谴责目光，收回按在小家伙脑袋上的手，尽量保持从容。
“今日将你和众人聚集在此处，本座便是要将此事一一说明。”
云棉微微歪着头，安静等着他从回忆中组织语言慢慢将当年的事说出来。
当年，宗主和蔺尘风都是天衍大陆扬名的一代天骄，二人不打不相识，后来同行游历大陆，可中途却因为意外闯入另外一片天地。
那里没有生灵存在，像是一片完全死寂的大陆。
经过探查，蔺尘风认为那是一片最低级甚至没有来得及孕育生命的低等世界，并且是已经干枯死亡的低等世界。
他们二人在那个没有灵气也没有生命的世界行走了很久，二人并未同行，反而互相约定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他们认为这次意外或许另藏机缘，就算没有，也或许能在这个死亡的低等世界里有所感悟和突破。
后来宗主在那个世界顺利破阶，即使没有灵气存在，他也能够感知到自己神魂变得更为强大。
而蔺尘风却握着一枚种子回来了。
一枚本不该出现在那个死寂世界里的种子。
一枚同样已经干枯死掉的种子。
“我们为此探寻了很久，想要知道为何你会出现在那个毫无生命气息的世界，也想要找到更多和你一样的存在，但很遗憾，直到我们动用神识将那个小世界全部搜查过一遍，也没有再找到另一颗种子的存在。”
宗主说着，低下头，看着小家伙清澈干净黑白分明的双眼，笑着摇摇头，温声道：“后来我和蔺尘风将你当作那次异界之行的纪念带出来，我们商量着将你放在剑冢内，毕竟那里都是埋葬灵物的坟冢，那些剑灵很是吵闹，我们想着如此一来，或许你不会再感受到那片世界的死寂孤独。”
云棉瞳孔有点涣散，她认真听着宗主伯伯的话，随着他的讲述，自己原本零散破碎的神魂记忆里似乎也多了些什么，可她还探究不到，只隐约感受到奇怪的温暖。
“可我们也没想到……你会在剑冢的灵气蕴养下一点点恢复生机。”
宗主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愕的话，而后对眼前同样怔愣的小姑娘说：“不仅恢复了生机，你还霸道的撵走了原本在你附近停留的剑灵，可能是嫌它们太过吵闹，小小一枚种子，硬是在剑冢深处占据着好大一片区域。”
云棉忍不住鼓脸。
一定是污蔑！
我才不是那么霸道的人！
我乖巧懂事有礼貌，妈妈还给我发过三好小朋友的小红花！
似乎看出她的不服气，宗主眼含笑意地看向下方的云锦，对她说：“剑宗内规定每一名弟子都有去剑冢拔剑的机会，你应当记得当初你去剑冢时遇到过的奇异事件吧？”
他这一问，不仅云锦，就连在座的其他长老执事们也隐约想起来了些什么。
“要说奇异的事情，似乎还真的有……”
“没错，我当初去剑冢时似乎也遇到过，一堆剑灵不知为何聚在一处，等我好奇靠近时，竟然还追着我砍！！”
“嘶！！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初行走到剑冢深处时，恍惚间甚至听到有人嫌弃老夫外貌丑陋！！！”
“等等！你们是说……我当初听到的剑灵议论我和另一位同伴谁能在外貌上更胜一筹的声音，不是幻觉？？！”
“如此说来，我儿当初哭着从剑冢内跑回来，说有剑灵被人指使着扎他屁股的事……也不是胡编的！！？”
耳听着满殿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不知道为什么，云棉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凉飕飕的，她抬手偷偷摸摸自己加快的心跳，不着痕迹的往宗主伯伯坐着的椅子后面挪了点位置。
要是打起来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剑气灵力“一不小心”越过宗主伯伯落在自己身上吧？
小朋友不太确定，于是顶着那些炙热到冒火的视线，努力往椅子后面又藏了藏。
而每次她面对危险时都会第一时间飞出来的云空，也早就听傻掉了，此时正努力说服自己宿主还是很乖很听话的。
除了偶尔调皮捣蛋，也就是给不喜欢的小孩砸野果子，顺便杀了几个人，烧了几栋楼……
云空越想越沉默。
最后干脆啪叽落在小朋友的脑袋瓜上装死。
算了，都灵魂绑定了，现在后悔也换不了宿主，它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呢？
只求这些修仙大佬们别一个气急把棉棉给打死了。
云空的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大殿内就响起云锦清冷的声音。
“宗主是说，当初在剑冢内，带着一群剑灵三番五次把我的本命剑偷走的小贼，是她？”
诛恶剑在云锦手上愤怒嗡鸣，震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过来戳死云棉这个小土匪头子。
云空：“……”
没救了，等死吧。
云棉透过椅子的雕花偷偷看向妈妈，听着她的询问，脑袋里不期然响起某个世界里自己做过的梦。
她趴在云朵上，和其他好多的小朋友一起，观察着下方的人类为自己挑选妈妈。
其实不仅仅是那个世界里做过那样的梦，其它世界里，她或多或少都会梦到相似的场景。
梦境不同，但梦的开始都是选妈妈，梦的结尾也都是自己选到了最好的妈妈。
可……现在听起来，好像有个小倒霉蛋三番五次阻拦自己选妈妈。
“早知道就该把它丢到妈妈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小朋友已经很有代入感的生气了。
云空默然，而后小声提醒生气的小朋友：“棉棉，藏好点，现在这个大殿里，你以前唯一没得罪过的，只有宗主了。”
云空话音刚落，坐在椅子上的宗主便笑着对云锦颔首道：“没错，当初这小家伙属实闹出了许多动静，但对其他进入剑冢的弟子多为驱赶，便是对我和蔺尘风这两个带她数来的人也多不搭理，唯独你进入剑冢的那一次，这颗种子便好似认定你了，直到你从剑冢离开，她也跟在后面偷偷溜了出来。”
而后宗主极为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棉籽从剑冢出来后惹得事。
小到带着同样偷溜出来的剑灵去给宗主和长老们半夜剃胡子，又或是跑去试剑石下面扎根想要长成小树把那颗巨大的试剑石从山峰顶端给挤下去，大到去剑宗学堂偷学了化形术后，把自己伪装成天阶灵丹又或是圣级草药，然后坐等宗内没见识的傻孩子上钩。
偏偏她还一骗一个准，最后偷偷吃了别人真的丹药和灵草后，还会歪歪扭扭写句抱歉再走。
那段时间宗门内可谓是鸡飞狗跳没有安宁之日。
宗主和蔺尘风睁只眼闭只眼，不光不管，还会帮忙遮掩一二，可小棉籽出来要找的云锦，早就闭了死关。
大概是把自己体内储存的灵气霍霍光了，小棉籽也终于老实下来，可她不肯回剑冢，宗主和蔺尘风嘴皮子都说破了也没把这小祖宗给说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去云锦闭关的山头让剑灵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老实说，那一幕像极了把自己种在云锦的坟头上……此后数年过去，蔺尘风硬是劝着自己一无所知的小弟子换了个闭关的环境。
“……”云棉已经起杀心了。
她觉得满殿的人里面，唯有看起来最仙风道骨的宗主伯伯最可恶，已经到了她快要不能容忍的地步。
一派胡言，胡说八道，胡编乱造，胡言乱语！！！
妈妈说棉棉可是世界上最听话最乖巧的小朋友，怎么可能做那么多坏事？？
“我才不会那么坏！这个伯伯真是太可恶了，当着小朋友的面说这么多坏话，他还笑！我一定要把小五的脑袋塞到他嘴里让他闭嘴！！！”小朋友缩在椅子后面，心里和云空沟通时的反驳却明明白白传到了云锦的耳朵里。
小五应该就是那只猫？
云锦彻底信了刚才宗主的讲述。

第473章
将云棉的来历细细说了一遍，并给小朋友引来各种仇恨值后，宗主终于说出了自己今日的目的。
“如今外界流言四起，关于仙种之事众说纷纭，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本座将宗内长老们聚于此处，便是要你们双方在此做出承诺。”
诸位长老需承诺云棉在剑宗的身份，并保证不会觊觎她身上的秘密。
而云棉也需要承诺，此后无论前途如何，身为剑宗弟子一天，就需守护剑宗一天。
长老们短暂的面面相觑后，都颔首许下天道誓言。
他们守护剑宗，守护天下众生，剑心各异，却都正直坦荡，虽然都好奇仙种之事，却也心知成仙何等艰险？光是三劫就将千万年来无数天骄修士们困于仙道之外。
更何况三劫之后的仙途同样虚无缥缈？
云棉既然已经是剑宗的弟子，那身为剑宗长老，他们就会执剑守护这个小家伙，不会让她轻易被外界所害。
不是人人都没有私心，但能够坐到剑宗长老的位置上，他们心中，众生、大义、宗门、剑道传承……远比一颗仙种和虚无缥缈的仙缘更为重要。
在长老们立誓后，便轮到云棉起誓。
可小朋友双手结印，却没有率先说出众人预料中的誓言，而是睁开双眼，认真对宗主说：“守护剑宗可以，但伯伯，我不会守护剑宗里的坏人。”
说完后，不等宗主细问，她闭上双眼，唇瓣微动，轻声念出自己的誓言。
正如她刚才所说，她承诺守护剑宗，却极为清楚的将心思不正之人划分到自己的守护对象以外。
众人本以为如此儿戏且笼统的誓言不会被天道承认，可谁知……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天道契约的法阵纹路便同时在她身上亮起。
天道认可了她的誓言。
有人到了嘴边的疑问也因此重新咽了回去。
天道都承认的话，他们也没有辩驳的余地了。
至于剑宗内心思不正之人……
三长老苍术看向云锦，略微皱眉，询问道：“听说圣尊惩戒了犬子身旁几名随行弟子？”
云空激动地撞撞云棉的脑袋瓜：“棉棉快看，打了小的来老的！！”
云棉歪头看过去。
宗主和殿内众人都看了过去。
被苍术询问的云锦仍旧平静，语气淡漠：“是，他们剑心有瑕。”
苍术眉心皱得更深了些，“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小澜回来后便将自己困在屋内，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我同夫人询问，他也始终不发一言……”
才五岁的幼子，又天资出众，小小年龄便在修为上一骑绝尘，还拥有天生剑骨……无论哪一点，都足够苍术和妻子将沧澜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如何愿意看他在外受了委屈？
可惩戒那些随行弟子的人是云锦。
是整个天衍大陆最年轻的登仙境圣尊，是剑宗最耀眼的天才，还是率先认下沧澜的师姐。
苍术便是再心疼幼子，他也保有理智，此时询问也维持基本的礼仪，不曾咄咄逼人。
云锦同样不在意对方是否质问的态度，闻言只是抬眼看向苍术，看到他头上隐约的银发，平声道：“长老若心有疑惑，不如也送他去剑冢问心路上走一遭罢。”
苍术眼神倏而震动，不敢置信地望着云锦。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云棉乖乖举手，对这位伯伯软声说：“问心路也不一定能问出所有坏人喔，要是他通过了，长老伯伯你可就要小心了嗷~”
苍术霍然转头看向云棉。
他眼底盛满愤怒。
可云棉丝毫不惧，还仰着头认真叮嘱他：“长老伯伯，你现在回去的话，也许还能救下那几名随行弟子，要是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喔~”
没的不仅是那几名弟子的气运，还有他们的性命。
世上人人都厌恶畏惧扫把星倒霉鬼，因为人倒霉起来，哪怕是喝口水都容易被呛死。
而那几名随行弟子，在护送苍澜回到剑宗之后，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们仅有的一点气运也会被苍澜偷走，最后被厄运缠身，稀里糊涂得死去。
云棉看着苍术御剑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对苍澜的讨厌又多了一层。
这个小偷不光偷别人的气运，还偷走了本该属于“苍澜”的人生，偷走了所有的关心和爱。
她想到了人偶世界里的自己。
她忍不住想，原本属于苍澜的灵魂，那个真正的小朋友的灵魂……是不是在小偷苍澜享受那些关爱的时候，也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只能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眼巴巴看着？
没有人知道真苍澜的存在。
就如同没有人知道这个苍澜身体里住着一个坏蛋小偷。
可云空说，不能向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透露苍澜的存在，否则会引起对方系统的警戒，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有消磨掉那个苍澜身上曾经积攒的气运和对方系统的能量，让他在这个世界天道的眼中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披不上真苍澜的外衣，这样才能让他在死亡的同时，被世界禁锢，再也不能借助别的办法重生。
而云棉身旁，云锦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后，对上首的宗主和殿内探究好奇的众人说道：“苍澜之事，诸位不必深究，待我师尊回宗，自会对他悉心教导。”
至于最后教导的成果如何……云锦不觉得凭苍澜的心机手段能够骗过蔺尘风。
至少她的大师姐二师兄，就从来没有成功过。
见过了宗主，确定了在剑宗的弟子身份，云棉却不需要跟随其他普通弟子学习修炼。
身为一颗化形成功的棉籽，她被妈妈拎着踩上了愤愤不平的诛恶剑，一路掠过数座山峰，终于在一座素白山巅缓缓降落。
这片山头很大很大，是完全独属于蔺尘风这一脉弟子的修炼领地。
云锦和师姐师兄各自占据一峰，峰内设有不同阵法，都是按照他们各自的喜好来布置。
云锦的这座山峰终年落雪，银装素裹，除了满目的白，什么都没有。
云棉从剑上下来后，整个人都陷到了深厚的积雪之中，像极了被栽在雪地里的小萝卜。
小萝卜棉努力从雪中把自己扒拉出来，呸了两口雪后，一阵寒风吹过，她当即被冻得一激灵。
云锦也没想到她这么小一只，把人重新拎出来后，挥袖聚起一阵剑气，转瞬间将山巅的积雪都震散，纷纷扬扬从山巅往山下翻飞坠落。
云棉仰着头惊叹地望着这一幕，好半晌，才转身揪着妈妈的宽大袖袍，眼眸亮晶晶地大声夸奖：“妈妈好棒！这些雪花被妈妈变得好漂亮！妈妈一定是雪花仙子！！！”
毫无文学功底的夸赞。
可五岁的小朋友完全不需要什么文学功底，真诚直白就是她最拿得出手的爱。
云棉整只崽都扒在妈妈身上，不光夸夸，还在用自己身体里那点奇奇怪怪的灵气给自己和妈妈驱寒。
-
另一边，苍术径直朝着剑冢的方向赶去。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而是在靠近前先用法器隐逸了自己的身形。
虽然如此缜密，但他脑袋里却实在是空白一片。
只不断回响起云锦母女二人的话。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幼子是什么心术不正之人。
但……世人皆知，云锦圣尊从不说谎，手中的剑更不会对准人族，哪怕人族中有许多人都在攻讦于她，她却从未做过任何不正不公之事。
云锦从来不会公报私仇，更不会对一个孩子随意攻讦。
而云棉，又特意在天道誓言里说出那样一番话，偏偏这么笼统的话还第一时间被天道承认。
也就是说，在面对剑宗弟子时，答应要守护剑宗弟子的云棉，绝无可能故意损害宗内弟子的声名，否则在她说出那些话的同时，天道誓言就会当即制约惩处她。
可没有。
天道誓约……没有动静。
这就证明云棉不曾说谎。
更证明了，苍澜……便是那所谓的剑宗内心思不正的弟子。
苍术闭了闭眼，他也想不顾一切否认那些说辞，想毫不犹豫替自己的幼子辩驳，他甚至愿意对云锦拔剑相向要她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为幼子讨个公道。
可……天道誓约就像一盆冷水一样重重地泼在他身上，让他不得不清醒理智，不得不头脑清明的想清楚其中关节。
也不得不将自己的血脉至亲，将自己的幼子划入怀疑范围内。
思索间，他已然看到了下方的几名弟子。
他们并未走在一处，问心路上，千人千问，最终却都只考验道心是否过关。
此时几人显然已经陷进了自己的问心幻境之中。
苍术并未从他们身上看出任何将死的危险。
他紧皱的眉心稍稍松开，却不等他升起别的怀疑，下方一名弟子便突然吐血昏厥。
苍术猛地僵直身体，而后转瞬将一枚丹药送入下方弟子口中，险险吊住他垂危一线的性命。
可他这边刚救下一人，另一名弟子竟也直直倒下，身后就是尖锐的石块，如果这一下倒过去，此人定会在无知无觉中头破血流而亡。
苍术顾不得许多，当即甩出一柄不常用的剑将这名弟子倒下的身体托住。
将这名弟子带到面前后，他用灵气探查了一番对方的身体，而后紧皱的眉心更是变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和另一名弟子一样，命悬一线。
可要知道，剑宗的剑冢问心之路，称得上是所有宗门考核里最没有危险的入门考核！
只要问心不过关，剑冢内的剑灵就会将此人从幻境中踢出问心路，绝不会肆意伤害闯关的弟子。
如今却接连两人在问心路上莫名濒死……

第474章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当七位随行弟子里有六人都莫名倒下时，苍术心中已然是一片死灰。
他将最后一名弟子从问心路上带出来。
身旁衣袂飘飞，有人御剑而至，垂眼扫过地上气若游丝的弟子们后，再看向短短一炷香时间便好似老了许多岁的苍术，轻叹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切勿贸然打草惊蛇。”
苍澜，自然便是那条很可能被惊动的蛇。
“宿主，我依然不建议您将那几名弟子的气运完全吸收，否则一旦被人觉察，您也很可能被怀疑。”系统柔和的嗓音在苍澜脑海中出现。
苍澜垂眼看着自己手心里被自己夺取而来正在不断萦绕融入身体的气运，闻言冷笑道：“放心，就算真有人怀疑我又如何？接连数名弟子都死在剑冢问心路上，此事还是云锦提出，云锦身为宗内能够掌控问心路的几人之一，她才是最应该被审讯的嫌疑人。”
届时只要云锦拿不出自证，这几条人命就会始终背在她身上，他到时再适时的在剑宗弟子里进行引导，光是怀疑的话语就能把云锦身上的气运消磨几分。
“她可是主角，只要她削弱了一分，我就能强盛双倍，这样一直此起彼消……”
“终有一日，主角和这个世界，都只会是我的脚下尘泥而已！”
五岁的幼童眼神得意阴沉，握紧手中的气运，一副尽在掌控之意。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本就不怎么干扰宿主进度的系统便重新沉寂下去。
苍澜也闭上眼，继续吸收自己手中那几缕足以让他更上一层的气运。
-
一日后，苍澜拧着眉看向眼前躬身回话的仆役，沉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仆役对他的愤怒不明所以，却还是恭敬地再次弯腰，低声回答：“回禀小少爷，昨日宗内确实没有任何矛盾发生。”
事实上，剑修日日都有矛盾发生，动不动就拔剑早已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所以那种比剑的矛盾，在所有人心里，都不算是什么值得提起的冲突。
苍澜握紧手中剑柄，不知为何，他心中忽而升起了几分难以掌控的不安。
“下去吧。”
挥退仆役，苍澜干脆自行出门。
在路上遇到宗内来往弟子后，交谈间他都会露出忧虑难过的模样，失落的表面他是要去看望昨日陪同他回宗的几位随行师兄姐们，然后再不着痕迹说一下云锦对他的“误会”和毫不留情的惩罚手段。
剑宗弟子们自然也听说昨日宗门处的事情了，但下令的是云锦圣尊，也是所有剑宗弟子心里最仰慕的强者，更何况问心路每个弟子入门时都走过，他们并不认为云锦圣尊的处罚有什么不对。
苍澜并不着急，他也只是用言语加以引导而已，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日复一日，一次次后总会有人越来越摇摆不定，总会有人质疑，谣言的力量从来不容小觑。
而每当他在宗内行走时，他的好人气便显露出来了，几乎每个人都能和他打个招呼聊两句，还有人会赠送他一些哄小孩的小玩意，苍澜面对每一个弟子都态度极好，即使走出老远，也隐约能够听到身后有弟子感叹他脾气性格之好，是师门内独一份的存在。
师门……
听到这两个字，苍澜的神色却在瞬息间阴沉了下去。
虽然很快恢复平常，心中的怨恨却不曾有丝毫减少。
所谓的师门是什么？
是五年才见过一次的师尊，是从没见过踪影的大师姐，是见面后随便甩给他一堆破烂的二师兄，还是高高在上丝毫不给他任何脸面不说，反而让他处境更为难看的三师姐云锦圣尊？！
这五年里，他除了有个进入师门的名头外，根本就没有从师门那里得到过任何优待。
这和他所想的可谓天差地别，骄傲如苍澜，怎么可能忍得下心底翻涌的恶意？
所以师门几人，包括主角云锦在内，都是他曾暗自发誓要折磨至死的蝼蚁。
怀揣着满腹恶意，苍澜却得知昨日那几名弟子未曾通过问心路，已经被外门执事遣送离宗的消息。
“你确定他们已经离开了？”苍澜问这句话的语气忍不住有点冲。
被问到的弟子一脸诧异，也不介意他的态度，肯定地点头：“当然，其中一人还是我堂兄呢，我昨晚送他到宗门，亲眼看着他离开的，不过他也是真的糊涂，我们剑修如何能对无辜弱小者拔剑相向……”
后面的话苍澜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他冷声喊出系统，压抑着不安的愤怒，质问它：“为何那几人明明已经被我抽走了所有气运，却不曾死在问心路上，反而平安离开了剑宗？！”
这其中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心底弥散的不安让苍澜无心注意周遭，也就没有注意到他所处的环境和他眼前问话的人有哪里不对劲。
“经过检测，那几名剑宗弟子的确已经失去了所有气运。”
系统回答得很官方，这偏偏激起了苍澜更汹涌的愤怒，他死死握住剑柄，声音冷得宛如冰坨：“可事实是，那几人不仅活着离开了问心路，还好好走出了剑宗！！”
“抱歉，此事不在系统检测范围之内，请宿主自行查探缘由。”
就在系统话音落下后的那一瞬间，苍澜忽而觉得浑身寒毛直竖，他猛地抬头，身体急退，却见漫天剑气朝他激射而来，四周早已没有任何可供他逃离躲藏的空间。
“系统！！！”苍澜只来得及在心中尖叫着让系统带自己逃离致命的危机。
转瞬间，一道透明属于成年男性的灵魂被光团裹挟着脱离地上倒下的小小身体，穿透无数杀机凌然的剑气，朝着天际急逃而去。
那道灵魂眼看着自己就要脱离险境，终于松了口气，转而愤怒地朝下方几人威胁道：“今日你们杀不死本尊，来日本尊定要将尔等千刀万剐！！”
“空空，咬它！！！”
一道活泼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它眼睁睁看着原本是逃亡出口的方向突然化作了另外一道光团，并且一边发光一边朝着他和系统气势汹汹地砸过来。
跟着棉棉这么多个世界，别的不说，打架这一块，云空敢说系统界的第一，大概没有系统会反驳。
它先将这个野生系统和小偷灵魂一起撞回剑阵之中，等那个系统慌不择路想要从另一面逃亡时，云空已经再一次砸了过来。
“让你敢买棉棉！！”
“让你想偷棉棉的东西！！”
“让你敢在棉棉妈妈跟前装绿茶恶心人！！”
“咬死你砸死你锤死你！！！”
“…………”
在一连串攻击中，云锦先是下意识捂住云棉的眼睛，而后觉得不对，又反手捂住小朋友的耳朵。
无奈被她捂住的小姑娘本质上也是个不安分的小土匪，不仅不觉得云空太凶，反而抱着妈妈的手超大声的给云空各种加油助威。
迎着宗主师尊还有师兄师姐们调侃的目光，云锦表情不变，却收回了徒劳的双手。
然而此时很有战斗经验的云空已经大获全胜。
蔺尘风将那道原本被系统光团护住的灵魂困住，原本看热闹激动不已的小姑娘却径直跑向了倒在剑阵中心的小孩。
随着她的跑动，原本和苍澜对话的那名弟子也一寸寸消失，最后变成了一只摇着尾巴跳上云锦肩膀的黑猫。
四周的景色也在同一时间不断变换，最后变成了一片寥无人烟的的荒地。
龙首蛇身的蜃兽也在云棉靠近后，游移着攀上她的另一只手臂，最后缩小变成被她戴在手腕上的一圈细长衔尾的灵蛇玉镯。
“他还有呼吸吗？”云棉用傀儡线将地上毫无动静的小孩捆缚着扶了起来，学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用细短的手指去探小孩的鼻息。
探了半天，她茫茫然地仰头，问屏息等待的云空：“空空，我问你话，你怎么不说呀？”
云空的光球身体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不是在探吗？”
云棉腼腆地抿嘴笑：“我就是试试~”
这不是没试出来嘛。
云空：“……”
无奈的给这个倒霉的小朋友做了一个深达灵魂的高级检测。
在此期间，在幻境之外担忧不安的夫妻二人也纷纷跑了过来，其他长老等人也靠近想要知道这个孩子还能不能救回来。
凭借他们的能力，仅用神识就能探出这个孩子此时确有微弱的呼吸，但……他的神识海中似乎空荡荡一片，并没有灵魂体的存在。
耳边细碎的啜泣声让云棉不自觉松手，将被托住的小孩交给了正在哭泣的白蔹伯母。
她站起来，站在一边，在等待云空进行检测的期间，目光呆呆地望着抱紧苍澜身体悲泣呜咽的伯母。
她好像看到了妈妈。
日夜守在病床边，最后崩溃哭着朝医生下跪磕头的妈妈。
在漆黑冬夜里掉进冰河后，挣扎着将血和爱都涂成一团棉花的妈妈。
还有……好多好多模样的妈妈。
云棉忽然有点好奇，她们抱着孩子哭泣时的眼泪，是不是都一样苦巴巴的让人难过？
她们失去孩子或是只能丢下孩子时，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云棉回身去看，云锦站在众人最外圈的地方，神色并不忧虑焦灼，平平淡淡冷冷清清的模样，好像不是这世间凡俗之人。
云棉突然拨开人群朝她跑过去。
然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飞奔过去用力抱住她的腰腹。
“妈妈，我想跟你学剑。”
学无情剑，渡多情劫，成当世仙。

第475章
学剑很难，学剑很苦。
可云棉在这座冷寒的雪山上，日复一日，从未有过间断。
任由外界风波四起，云棉那么爱凑热闹的小孩，却始终不曾离开过这座雪山。
“小棉花，听说今日是凡俗界的花灯节，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灯，还可以许下愿望，到处都很热闹，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灵气氤氲的纸鹤在她耳边扇动着翅膀，随着传音渐息也慢慢化为一团散逸的灵气。
用纸鹤传音的是苍宁，宗内三长老苍术的幼子，也就是当初被苍澜占据身体的那个孩子。
当日所有修士都以为他的神魂已经湮灭，云棉和云空却在压制了那个盗取气运的系统后，从对方那里搜寻出了苍宁的一缕残魂。
失而复得，虽是一缕残魂，剑宗却愿意为这个孩子付出极大的代价，去请浮世大陆里以丹药入道的登仙境强者，拿出无数天材地宝为苍宁修补神魂缺陷。
苍术夫妻二人都深感“苍澜”这个名字太过晦气，于是在幼子从长久的沉眠中苏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改名。
苍宁是长安常宁的宁，是这对父母对幼子殷切的爱和祝福。
由于神魂缺陷，后来补全的神魂里也很少残留当初“苍澜”的记忆，所以苍宁小朋友醒过来后虽有常识，却没有什么痛苦的回忆，这让剑宗上下所有知情人都为他松了口气。
苍宁醒来后，最喜欢做的就是跟在云棉屁股后面到处跑。
两个小朋友一起修炼，一起进学，去哪儿都不曾落下过对方。
因此在收到苍宁的邀请后，云棉在雪中独自又练习了一套剑术后，才挽着剑花将手里的这柄剑归于木制的剑鞘之中。
“花灯节你们要去玩吗？”一袭白衣的小姑娘回身看向躲在白色狐裘里的三小只，黑色的眼瞳倒映着纯白的雪花，眸光流转间一派灵动。
“喵~”早就学会化形却更喜欢用本体偷懒的黑猫懒洋洋地喵呜一声，用尾巴尖把旁边蜷缩成团打瞌睡的蜃兽往前推了推。
蜃兽没被推出来，一颗圆溜溜的光球反而骨碌碌滚进雪地里。
云空一路滚到棉棉脚边，雪地里的脚印并不凌乱，却因为她在此习剑的时间太长，小腿都被积雪覆盖住了。
“去看看吧，再不出去玩，我都要得雪盲症了。”云空边说，便蹦跶到棉棉的头顶蹲好。
没人纠正它系统光球不会得雪盲症这件事。
云棉捡起狐裘，抖掉上面的雪粒后，重新兜着犯懒的两小只往这座山峰上仅有的建筑物走去。
“妈妈~”小姑娘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在冷寂的雪色中显露出蓬勃的生机。
云棉跑进屋内，丢掉狐裘和狐裘里的两小只后，跑过去把冷冰冰的自己塞到妈妈怀里，缩成一小团，乖乖等妈妈运起灵气为自己驱散身上的寒凉。
云锦没有迟疑也没有停顿，显然这样的行为早已经被她做的熟稔。
这都是云棉在这一年时间里一点点教出来的成果。
她早在浮生城内，看到妈妈独自执剑面对数千修士之时，就已经决定要教会妈妈什么是“爱”了。
就像那些小世界里，妈妈养大小小的自己一样。
刚出生的棉棉是一张可以被妈妈引导涂画的干净白纸。
那这个世界里的妈妈，内心也如同这山巅的雪一样纯白无垢。
妈妈愿意用那么多个世界先一步来爱棉棉，那棉棉就在这个世界先一步给予妈妈很多的爱。
在苍宁倒下被他娘亲接住痛哭的那一日，云棉就知道，原来爱是不公平的。
爱可以被坏人偷走，可以迟到很久很久，可以变成苦涩的眼泪，也可以化为倾尽心血的付出。
妈妈给过棉棉好多种爱。
妈妈的爱也被坏蛋偷走过。
妈妈的爱也会迟到和早退。
妈妈的眼泪又苦又涩。
妈妈总在倾尽心血的爱棉棉。
所以棉棉不再在这个世界向不会爱的妈妈索求这份公平。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妈妈感受到棉棉的爱，让妈妈知道，就算没有情魄也没有关系。
“妈妈~”云棉趴在妈妈怀里，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她：“苍宁说今天是凡俗界的花灯节，妈妈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呀？”
云锦垂眸，母女二人望进彼此那双相似的眼睛。
“好。”她平淡应下。
下一秒，怀里的小姑娘就眼睛亮亮地蹭过来，像只小狗崽一样用脑袋顶着她下颚来回贴贴蹭蹭。
云锦熟练地环抱住她，双手托着小姑娘的后腰防止她太激动会不小心摔下去。
即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维护的动作……也是云棉用“教训”换来的。
-
“师姐。”六岁的苍宁小朋友端端正正朝着云锦躬身，手里紧握的小木剑甚至没有开刃。
云锦淡淡颔首：“小师弟。”
一大一小在简单见礼后，就这样僵持住了。
气氛好像变得有点尴尬，苍宁小朋友无措地站在原地，想和云棉讲话，又碍于师姐的存在不得不变得规规矩矩。
原本蹲在云棉肩头的黑猫见状都忍不住替他们尴尬地缩爪子了。
云棉歪头，看看老实巴交的苍宁，又后仰着头去看神色清冷的妈妈，而后若有所思地眨眨眼，攥着妈妈的手问苍宁：“小宁，出了宗门到处都要花钱，你带钱了吗？”
被云棉打破沉寂的氛围，苍宁偷偷松了口气，顶着那张可爱的包子正太脸用力地点头：“我带了，娘亲给我装了好多灵石，我爹也让人给我兑换了凡俗界的银票铜钱，小棉花你等下要是喜欢什么东西，我都给得出钱的！”
云棉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兴冲冲地说：“那我想买糖葫芦，还想买漂亮的花灯！”
苍宁正准备超大声告诉小棉花这些自己都买得起，结果就见小棉花转过身去晃师姐的衣袖。
“妈妈~娘亲亲~阿娘~~”
苍宁小朋友捏着自己的乾坤袋生生打了个寒颤。
云棉才不管那些，撒娇到位后直球出击，扒拉着妈妈的衣袖就开始耍赖：“别人家的小孩都能买好吃的好玩的，我也要妈妈给我买，买超级超级多！”
至于这个超级多到底是多少……
苍宁傻眼地看着小棉花扬手一挥，就特别大气的让卖糖葫芦的老人把那一整个插.满红彤彤糖葫芦的草垛都卖给她。
而小棉花的娘亲，自己的师姐，对此不仅没有质疑，还立刻掏出钱结账。
那一刻，苍宁觉得这整条街的小孩看向云棉的目光里都带着满满当当的羡慕和嫉妒。
包括他自己也是……
有多少小朋友幼时的梦想不是拥有一草垛密密麻麻吃都吃不完的糖葫芦呢？
反正苍宁小朋友现在仰头看着草垛上红彤彤裹着甜脆糖衣和细长糖丝的糖葫芦，就忍不住一再地吞咽口水了。
“小棉花……”他咽下口水，捏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铜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小伙伴。
满眼都写着两个字：想吃，求求~
云棉用傀儡线固定了糖葫芦草垛，然后又指着隔壁高高挂起的一盏琼楼花灯，央求妈妈去参加那边的比赛把那盏花灯给赢下来。
“棉棉，你要做什么啊？”云空和苍宁都是满脑袋问号。
云锦凝神细听，却发现这次小家伙连心声都不肯泄露了，只神神秘秘的说是什么秘密。
“妈妈你快点去嘛，去晚了那个漂亮的灯说不定就被别的人赢走啦！”云棉双手推着妈妈往那边人堆里挤。
云锦想了想，在小姑娘身上又留下一道需要条件触发的保护剑阵后，顺着她的推攘力道，平静走向那热闹喧嚣的人群之中。
云棉踩在一根木桩上踮脚看着妈妈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不见，这才在苍宁好奇茫然的目光中蹦了下来。
“小棉花，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苍宁把木剑背在背后，小手正紧紧握住糖葫芦草垛下面的那根长棍，希望小棉花能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等下分他几根尝尝味。
在阑珊晃动的灯火映照下，小姑娘眉飞色舞地朝他作怪挤出一个怪模怪样的鬼脸，然后抱着这根糖葫芦草垛就朝着街尾飞奔而去。
苍宁一愣，转而也跟着飞奔追了上去。
等他追上时，云棉已经支起了自己的糖葫芦小地摊。
她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眼巴巴想吃糖葫芦的小孩。
而云棉小朋友，则杵着糖葫芦草垛站在比其他小孩高出一大截的石墩子上，正神采飞扬的跟他们说着些什么。
苍宁凑近后听了一耳朵，然后鲜活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麻木。
又来了……
小棉花的爱娘亲一百式。
今天是：想要让娘亲开心，所以用娘亲的钱买一草垛糖葫芦，然后雇佣一群小屁孩，去娘亲面前变着花样的夸夸。
“你们来一人跟我说一句，不能有重复的，不然不给糖葫芦嗷！”
小霸王云棉叉腰站在石墩子上，一招手把旁边想要躲起来的苍宁给带过来，让他充当审核员，一旦发现重复的夸夸，就一律打回重编。
苍宁：“……”
下次再也不和小棉花一起出门了。
但短暂的抗拒纠结后，小包子苍宁还是乖乖站在石墩旁边，听这些小孩变着花样的夸自家师姐。
为了夸的真实，夸得有力度，夸得有理有据，云棉还用灵气化出一片水幕，里面全都是她心里妈妈最漂亮最值得夸夸的样子。
等一群小屁孩都把要夸的话背熟了之后，云棉再次挥一挥小手，揪着不挪脚的苍宁，拎着装死的黑猫，带着身后一群小屁孩，一人捏着一串糖葫芦往那个猜谜赢花灯的地方飞奔而去。

第476章
当第一个小孩捏着一串圆滚滚红彤彤的糖葫芦冲到云锦面前时，她恰好从店主手中接过那盏堪称玉宇琼楼雕梁画栋的精致花灯。
小孩冲的莽莽撞撞，云锦下意识想要护住花灯，也不想让这个孩子冲过来跌倒，只能握着诛恶剑剑鞘横在身前险险托住冲过来的小孩。
小孩出现的突兀，看穿着打扮和云锦也并不相衬，任谁都能想到这似乎是一出意外。
店主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四周原本惊叹云锦腹中笔墨的百姓也逐渐安静下来，同样好奇地看向这个冲进来的孩子。
顶着好多好多的视线，小孩也不紧张，毕竟他后面还有好多小伙伴呢，他仰头看着和水幕之中长得一模一样的云锦，吸吸鼻涕，捏着糖葫芦突然字正腔圆地大声喊道：“仙女姐姐！！你是虎子见过长得最最漂亮的姑娘！”
云锦微怔。
虎子吼完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很快满足地笑弯了眼，他说完就往外跑，边跑嘴里还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仙女姐姐再见。
不等众人回神，又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娃娃艰难的从人群里挤出来。
相同的是，她手里也和之前那个小孩一样捏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在众人的猜测中，她也跑到云锦跟前，仰着小脑袋认认真真打量了云锦几眼后，捏紧糖葫芦，也学着虎子用很大的声音软软说道：“仙女姐姐，你像天上的云一样好看，妞妞好喜欢你呀~”
妞妞说完也舔了一口糖葫芦才开开心心往外跑。
众人正疑惑着，谁知这只是个开始，紧跟着还有好多好多小孩陆陆续续从人群中挤进来，跑到云锦面前说各种各样夸奖的话。
最令人愕然的是，有心人细细数了一下，这群小孩夸赞云锦的话竟然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这群莫名出现的小孩，有的夸她容貌如仙，有的夸她双眼如月，有的夸她气质卓然，还有的夸她练剑时翩若蛟龙，亦或是夸她单单站在人群里，就已然举世无双。
云锦全身上下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被这群孩子给夸赞了。
可越是听到后面，围观群众越能明白，这些话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教导他们的，否则那些绕口又极有文墨的夸赞话语，绝非几个垂髫小儿能够脱口而出的。
再看这些孩子手里人皆一根的糖葫芦，谁还不知他们是被人“雇佣”而来的呢？
一开始众人也以为会在花灯节阑珊浪漫的夜晚见证一场用心的风花雪月，可当人群逐渐安静，当那些拿着糖葫芦的小孩子们嬉笑着跑向某一处，而他们也随之看去时，却不由得愣在当场。
哪有什么如玉公子，分明只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云锦早就注意到那些孩子们跑向云棉和苍宁了，可她不知为何，并没有阻止那些孩子的到来和夸赞，反而安静站立在原地，仍由众人围观着经历了这新奇陌生的一切。
“妈妈！！”
云棉顺着人群侧身让出来的一条狭窄小路欢呼着小跑过来，而后轻点脚尖飞身落在台上，在围观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捏着最后一根糖葫芦，站在妈妈面前，仰起小脸朝她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妈妈，棉棉要永生永世都做你的女儿！”
云棉要爱云锦生生世世。
就算妈妈不记得棉棉，不会爱棉棉，也没有关系。
“妈妈，我好爱你啊~”
云棉伸手抱住妈妈的腰腹，脸颊忍不住在她腹部轻轻蹭蹭，弯着眼一脸满足。
不知道是何处先响起的零星掌声。
而后在短短几息之间便连成绵延不绝的一片。
围观者里多人也早就为人父母，他们纵然会为浪漫隽永的爱情而心生艳羡，可相比起来，这份源自幼儿用心真挚的直白濡慕却更让他们惊叹和嫉妒。
若自家的小孩有朝一日也能如今晚这般为他们准备这样一场“惊喜”，想必就是让他们下一秒闭眼离世，也是欣然而从容的。
就连旁观者都如此，云锦又如何会不动容呢？
自她诞生记事以来，她从未被人如此迂回又直白的夸赞过。
修仙界世人夸赞她时，无不赞扬她与生俱来的天赋，赞赏她日进千里的修为，而这些赞扬之中，大多带着隐约的妒意或感慨，更多还藏着讨好或别的利益勾连。
就连师尊蔺尘风，百年间也只语气复杂地赞过她天生就是学无情剑的苗子，可下一句便开始担忧她将来情劫难过，可能一生都难有寸进。
寥寥一生，云锦从未听过父母亲人或是宗内同门真心夸赞过她除修炼之外的任何言语。
却在如此一个普通平凡又灯光绚烂的夜晚，听到了一句句稚嫩天真的夸赞。
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人硬要将之前百年间遗漏的夸赞，全都选在今晚一齐为她补上一般。
而这位有心之人是谁……
云锦低头，撞进小姑娘灿如星子的明亮双眼，微微愣神，而后将手中不知不觉已然攥出几分温热的琼楼花灯轻轻放入云棉茫然摊开的小手之中。
“哇！这个灯真的好好看呀！谢谢妈妈！！”
小朋友的眼睛更加亮晶晶了，像极了被这盏璀璨花灯点燃一般，笑眼弯弯满是欢喜。
看着她笑，不知为何，云锦眼底竟也晕染开几许笑意，大概是今晚的满城灯或太过绚烂璀璨，以至于旁人都恍惚觉得那位清冷绝尘的仙子，此时看起来竟多了几分难言的温柔。
像绝世之仙忽入凡尘，如寒境之雪终融于春。
无数人在这一瞬看得忘了神，等从夜风中惊醒，他们再抬眼去看，那处高台上早已失去了那对母女的身影。
但在今晚过去，这座凡城里定然会流传起花灯节当夜里那个令人动容的故事，而今夜，无论是琼楼花灯，又或是街边一个铜钱就能买一根的糖葫芦，都将成为众人心中难以磨灭的记忆。
-
“妈妈，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耳边又是一声真切的夸赞，带着小朋友声音软糯的几分惊叹。
云锦眼中的笑意却因此停滞，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疑惑。
她刚才……笑了吗？
云棉歪头，拎起手里的花灯凑到妈妈眼前，把她掩在黑夜中的五官容貌照得更为清晰，而后揪过同样看呆了的苍宁，问他：“宁宁你说，我妈妈刚才笑起来是不是超级超级好看？”
苍宁傻不愣登地点头。
他从未见过师姐笑。
据大师姐和二师兄，还有宗门内其他同门弟子所说，师姐似乎从被师尊带回剑宗时，就从未哭过笑过，像尊没有表情的木偶一般冷冷淡淡，没有丝毫人气儿。
这也是苍宁为何会畏惧这位师姐的原因，甚至他还偷偷猜测过棉棉会不会认错娘亲了，毕竟那样冷淡的师姐，怎么会有一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儿呢？
可之前还笃定两人一点都不相似的苍宁，如今却不敢那么确定了。
师姐刚才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和棉棉很像啊。
眼睛弯弯的样子像，面上的笑意和温柔也像，于是本就相似的五官，在她笑起来的时候，立马从五分相似变成了八分。
“师姐。”小苍宁点完头后认真对云锦说：“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笑，和棉棉笑起来的时候不一样，又特别一样。”
说得很矛盾，但他自觉表达出了自己想表达的内容。
云锦心中的茫然却更多。
她刚才……真的笑了吗？
云棉发现妈妈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劲。
她把忙忙碌碌当了一晚上小助手的苍宁小朋友推出门，然后自己托着小脸盘膝坐在妈妈对面，身边放着那盏精致漂亮的琼楼花灯，所以也不点燃屋内的灯盏，就歪头认认真真地盯着妈妈看。
云空蹲在她头顶，三小只都跟她一起盯着云锦看。
可以往对任何视线都格外敏锐的云锦，却好像没有发现一般，仍旧皱着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棉棉……好像给你妈妈的刺激有点大了。”云空有些担心今晚会不会对云锦造成的冲击太大。
小五轻哼：“正常的，人类都是这样，陡然得到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时，总会有些犯傻。”
蜃兽憋了半天，最后打个哈欠圈在云棉手腕上打瞌睡。
它生来就是圣兽，人类那点破事破感情，它才不关心，还不如边睡边想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云棉身边顺利进入成年形态呢。
云棉就这样守了妈妈一晚上。
从天黑守到天亮，从盘膝坐着，到提起剑到外面顶着漫天风雪继续每天的练剑日常。
出门时还不忘把妈妈昨晚赢来的花灯续上灵气，而后放在自己坐着的地方，这样妈妈醒过来后一眼就能想到自己。
云棉练剑的时候向来心无旁骛，茫茫大雪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练了多久的剑，直到身后突然升起一道道结界。
云棉停下剑，茫然地看向不知何时被惊动，齐齐赶来的宗主长老等人。
“宗主伯伯，你们怎么来啦？”小朋友拎着小木剑跑向他们，仰着头好奇打量他们脸上变幻纷呈的精彩神色。
宗主看看眼前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家伙，又看看不断散逸出凌厉剑气的住所，心中感慨地暗叹一口气，抬手揉揉小姑娘落了零星雪花的头顶，满含复杂地喟叹道：“棉棉，你娘亲即将升阶。”
而登仙境想要升阶更进一步，只有一种可能。
情劫将过。
谁能想到，被世人预言缺少情魄将会终生止步登仙境初阶的云锦，竟然会这么快就渡情劫呢？
一旦情劫过去，就凭她身负如此可怖的气运和天赋……她的未来，说不定真的会踏上那条渺渺仙路，得成真仙。

第477章
听完宗主的话，云棉懵懵地回头。
娘亲的情劫过了？
可她怎么不知道呢？她刚刚看娘亲还在发呆啊……
小朋友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担心娘亲这个情劫会不会不太好过，于是抱着同样懵逼的小五和蜃兽跑去屋子门口，想要扒开门缝往里看看。
可她和小五蜃兽全都被拦在结界外面了。
“棉棉你别心急，我去帮你看看。”云空贴贴小朋友当作安慰，然后无视结界的存在，轻易进入屋内。
片刻后，它飞回来，当着小朋友的面，用和那些长老们一样复杂的语气，对云棉说：“棉棉，他们没说错，你妈妈真的在过情劫。”
云棉努力回想之前云空说过的这个世界的剧情。
剧情里娘亲明明没有渡过情劫啊……
而且怎么会这么快？
“因为你。”
小五的尾巴甩动着勾在云棉细瘦的手腕上，一双灿金的猫瞳直勾勾盯着云棉，像是在看什么稀世奇珍一样。
“你竟真能为她带来如此气运。”它轻声说着，又偏头看了眼将这里笼罩起来的层层结界，意味不明地嗤笑道：“世人都说她生来便缺少情魄，这种谎言……就连魔族都深信不疑，怕是连她自己都被骗了吧？”
它话音刚落，耳旁就响起一道温和但暗藏危险的声音：“小家伙，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情魄之说，只是一场谎言？”
云棉一惊，她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
等她和三小只一齐扭头看去，却发现站在身旁的是一位同样穿着剑宗弟子服饰的男子。
云棉打量了他两眼，云空在她耳边悄声提醒：“棉棉，他应该是你娘亲的二师兄。”
但此时，这位二师伯却并未和云棉叙旧闲聊，反而用那双苍翠温和的眸子锁定了弓起脊背隐约炸毛的小五，仿佛小五若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就绝不会被轻易放过。
云棉在他身上感知到了隐秘的危险。
但云棉同样好奇小五刚才的话。
所以她不仅没有帮小五避开二师伯的目光，还抱着它往上举了举，好奇问道：“小五，你怎么知道的？我阿娘难道被坏蛋骗了吗？”
此时宗主和其他长老也捕捉到这边的对话，齐齐将目光和神识覆盖过来。
小五浑身的毛毛炸得更开了。
它挣扎着想给云棉一爪子，可惜它和棉棉进行了灵魂契约，根本伤不到她。
同样，它也不能对云棉撒谎。
于是因为任务避开了这个世界时光倒流记忆消散，如今还只是个小幼崽的魅舞很不雅观的朝云棉翻了个白眼，用小猫身体吐出惊人的话语。
“你娘亲根本就不是什么缺少情魄之人，那只是一场全修仙界都默认的骗局而已！”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眸光微动。
小五却扭头盯住了不知何时走到云棉附近的宗主，弓身朝他威胁般地低吼着喵了一声，而后在他陡然紧皱眉心的动作后，用爪子死死扣住云棉的肩膀，急声拆穿道：
“这片大陆天道将散，你娘亲就是被各大宗门世家共同选出来替代新天道的倒霉蛋，她不是没有情魄，而是被这些掌权者早早算计好出生成长乃至于死亡，她的一生都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而已！”
众人霍然随着它的目光望向宗主。
宗主手里已经凝聚出锋锐剑气。
可在小五说出这番话的时间里，他却没有动手迅速斩杀了它。
反而在众人迟疑震惊的视线里，缓缓散去了指尖凝聚的剑气。
“它说得没错。”
宗主不再试图朝云棉靠近，而是站在一个会让众人心理上觉得安全的距离，双手背负，长身而立。
他看向用力皱眉满身警惕的云棉，出神了片刻后，才摇摇头轻叹着承认：“你娘亲，的确是最适合成为新天道的人选。”
云棉浑身发冷，但杀意也已经极盛，她板着小脸，死死盯住宗主那张刚才还很仙风道骨此刻却已然面目可憎的脸，手里的傀儡线无声无息地穿过底下积雪朝他靠近。
“但并未是我们选择她成为这枚棋子。”
云棉狠狠皱眉，已经将要破雪而出的傀儡线也倏而停下。
“宗主。”
站在云棉身侧的温润剑修抬手按住小姑娘紧绷的肩膀，往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而后握剑朝宗主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还望宗主能够将此中缘由细说。”
云棉用力吸了一口夹杂着雪花的冷气，死死攥住手指，安静笔直地站在二师伯身后，身上的杀意却不曾削弱半分。
她可以接受妈妈不爱自己，却不能接受妈妈的人生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否则，她会恨到将此地所有人，此间所有生命，全都屠杀殆尽！
云空死死挡在云棉身前，没有说要让小朋友冷静的话，却用自己的身体帮棉棉护住心脏的位置，这样就算棉棉杀意骤起，它也会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棉棉。
在所有人或怀疑或犹豫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宗主看向站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即使明知他们满身怒气杀意，也并不慌张。
他只是抬手，并指指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不是我们选的，而是祂选的。”
所有人又一齐望天，待明白过来宗主话中的含义时，尽皆瞳孔微缩，不敢不信。
“祂？”
云棉抬头望天，此刻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不对……应该说，云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有见过几次明亮湛蓝的天空。
修仙界的天，竟然比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更加恶劣阴沉！
而宗主口中的“祂”，无非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修仙者无不敬畏天道，此刻听闻宗主的话，纷纷了然颔首，竟然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可云棉不接受！
还没有成年人腰高的小姑娘，此刻却紧握住自己手里小小的未曾开刃的木剑，双眼明亮凶狠地望着头顶厚重的天，冷声道：“天道又如何？！天道就能欺瞒我娘亲，让她一生都活在欺骗和谎言之中吗？”
就算是天……
就算是天，也不能欺负我妈妈！
大抵是她的狂妄言语激怒了某个存在，云棉头顶倏而劈下一道轰然雷霆。
云棉下意识抬剑想挡，可比她更快的是云空小五，还有伸长脖子的蜃兽。
但它们都快不过她身旁的剑修。
仅仅一剑，那道威胁般的雷霆便被剑气裹挟着劈散，化作细碎雷电落在终年大雪的山体之上，溅起无数纷扬细雪。
云棉正怔愣着，头顶却被人用手轻轻拍了拍。
“别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师祖和师伯们为你顶着。”
云棉看向已经拔剑的二师伯，他好像并没有被宗主的解释说服，或者他信了，却没有站在天道的立场去接受这个理由。
“小棉花，还有我！我也是你小师叔！！”苍宁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刚才小棉花在练剑他不好打扰，之后突然来这么多人，他就更不敢露面，怕被自己的爹娘发现自己在偷懒。
可小棉花都要被雷劈了，苍宁才不管爹娘会不会发现，当即就顶着满身雪朝云棉冲过来，手里同样握着一柄小木剑。
云棉：“……”
小姑娘抿了抿嘴巴，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忽而丢开了手里的剑。
“空空，我要诛恶剑。”她轻声说，像是笃定了云空能帮她把诛恶剑从妈妈身边取来。
云空也的确可以。
它大摇大摆冲进屋内，然后托着诛恶剑就往外跑。
看在众人眼中，就是诛恶剑突然自己飞了出来，不仅飞出来了，还特别精准地落在了云棉手里。
云棉握紧它，诛恶剑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谈论，此时竟也没有反抗挣扎，反而安安静静任由云棉将它从剑鞘中拔出。
云棉握着剑，没有和苍宁还有二师伯说话，反而看向宗主。
“宗主伯伯，为什么天道要选我娘亲当新的天道呢？祂快要死了吗？为什么你们要帮她一起骗我娘亲，还告诉全天下人，说她天生缺少情魄难过情劫呢？”
小姑娘的问话很礼貌，声音也软软糯糯听起来特别无害乖巧，可在场之人没有谁敢真的认为她无害。
毕竟她手握诛恶剑。
宗主也不知为何，并未阻拦这一切，反而在云棉问起时，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一般，全盘托出。
他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说：此方天道艰难支撑，早已耗尽灵气，故而此间修士再有天赋，也只能走到登仙境，登仙境往上，凡进一步，便是在急剧消耗此界灵气，届时一强一弱，恐怕天道也无力桎梏云锦的修为，故而他们只能将云锦拦在登仙境初阶。
他说：各宗各派各族都同意选择一人成为新的天道，而云锦，是被天道亲自选择的人，所以云家自小就将她当作新的天道培养，缺少情魄一说，也是当时众人商议的最佳办法。
他说：云锦自小天赋出众，心性慧敏，剑宗引她入门，教导她主修无情剑，百年间各方都努力让她维持无垢心性，但蔺尘风知晓此事后不同意，硬是以师尊之名，和他的另外两名徒弟时不时带着云锦在凡间四处闲逛，就连云棉这枚来历不明身世成迷的种子，也是蔺尘风执意要取来塞给云锦的。
他说：他也犹豫是否要让云锦踏上这一步，所以在蔺尘风找来同他醉饮三日，并趁着醉意提出赌注时，他没有过多思索便同意了。
末了，他又用那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云棉，半晌才苦笑着摇摇头：“罢了，如今你娘亲情劫将过，这个世界也撑不了多久便会走向末路。”
这也是他会在此时坦白一切的原因。

第478章
“灵气枯竭，走向末路？”
云棉仰头看天，而后看向宗主等人，轻声道：“灵气枯竭为什么要伤害我娘亲呢？谁偷走了灵气，让谁还给这个世界不就好了吗？”
说着，她横过诛恶剑，这是无情剑招的起手式。
“明明小偷死掉就好了，你们偏要欺骗伤害我娘亲。”
“你们和苍澜也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苍澜是什么结局，这些偷走灵气不思反哺，反而跑去浮世大陆规避天道劫难的人，就该得到怎样的结局。
“云棉，不得无礼！”一位长老面红耳赤地严声斥责她。
云棉眼底冷意更甚，诛恶剑似乎也在无形中扩散了她心中翻涌的杀意，在她手中嗡鸣震动着。
云棉讨厌废话。
更讨厌这些自私自利还打着天下大义幌子的人。
心念转动间，诛恶剑的剑尖已然跟随她的动作凌空刺破冰雪寒风，倏然划过那位长老脆弱的脖颈。
洁白的雪地里悄然多了一片刺眼的红。
谁也没预料到她会动手，更没人想到她手里的剑会这么快这么狠。
出手即致命，毫不留情！
当长老们慌乱聚在宗主身后为自己升起防御阵时，云棉却没有再次动手。
她摊开手心，在众人瞳孔震动的惊愕目光中，掌心里缓缓浮现出一抹茫然痛苦的灵魂。
登仙境长老就算身死，灵魂也能逃逸，所以刚才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击，本是为了让这位长老能够顺利离开这里回到剑阁命牌存放处，可谁知……
“为何会在你手里？！”
没人能不震惊，云棉在剑宗一年，从未有人知晓过她竟能悄然禁锢登仙境高手的灵魂！
更何况……
“为何天道惩罚没有降临？当初她可是立下过天道誓约的！！”
闻言，云棉轻轻歪头，好心替对方解惑：“当初苍澜是偷走小宁人生的坏蛋小偷，难道你们就不是了吗？”
严格说起来，所有修士都在窃取这个世界的气运灵气，只是苍澜属于外来者，又太心急，若他和这些本土小偷们一样徐徐图之，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狠狠坑这些人一把呢。
可惜这些人和苍澜都没什么两样，都是一边偷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边拼命算计妈妈这个无辜者。
他们不想因为寿命到了劫难将至而死亡，不想用自己修炼而来的灵气反哺修仙界，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躲入浮世大陆，让天衍大陆的灵气愈发稀薄。
小偷们一边想要弥补，一边又不愿损害自己的利益，于是和将死的天道一起，让无辜的云锦成为那个唯一无辜的补天之人。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在对峙间，诛恶剑剑刃上属于那位长老的血迹逐渐消失不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诛恶剑吸收了对方的血气，这也让诛恶剑剑身上浮现出一抹不详妖异的血气，令人望之生畏。
但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年仅六岁的云棉，当着他们的面，一点点将掌心中哀嚎挣扎的那抹灵魂攥成了碎片。
而后化作灵气光团星星点点飘散在这片天地之中。
“你们看，只要小偷死得多，灵气就不会被偷到枯竭了。”
小姑娘软糯稚嫩的声音让众人如入冰窖。
但比起胆寒，那种无形的嘲讽更让他们无地自容。
就好像自己的面皮被那个小姑娘狠狠撕扯下来，露出他们拼命想要遮掩的脏污不堪，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展览评价，说：快来看，这就是道貌岸然的小偷们的真面目。
小苍宁已然被棉棉说得这些话做的这些事给惊呆了。
他茫茫然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苍术面皮涨红，下意识想要躲避幼子不敢置信的目光，而后却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自己既不知晓这所谓的骗局，也不是什么偷了天道灵气不肯反哺的贼人，自己心虚个什么？！
不说他，他身边这一代的长老们皆是如此，他们是几十年前上任的宗门长老，连升到登仙境都还差一大截呢，细数一下在场长老，除了刚才被云棉杀掉的那位，好像……就只有宗主和云棉身边那位是登仙境了？？
苍术：“……”
“小棉花，有话好好说，先别动手，你娘亲现在正在里面渡情劫，一切因果缘由，不如等她顺利出来后，我们再详细讨论如何？”
他算是宗内和云棉颇为熟悉的长老了，此刻出面，也是清楚哪怕看在自家幼子的面上，云棉应该不会像对上一位长老那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棉棉，他说得没错，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守着你妈妈渡过情劫。”
云空蹭蹭小朋友柔软的脸颊，小声安慰她：“先别生气，你妈妈对整件阴谋都还不知情，等她出来后，比起看到宗门血流成河，她可能更希望先知道真相拥有主动的选择权。”
与此同时，云棉单薄的肩膀也被人轻轻按住，阻止之意很是明显。
诛恶剑不甘心地闪了闪，最后还是乖乖留在云棉手中没有擅动。
当所有人包括那具尸体都被带离这里，当这片山巅再一次被洁白无垢的积雪覆盖，云棉拎着诛恶剑站在妈妈房门外，面无表情地发呆。
距离妈妈冲击情劫当日，到现在已然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云棉没有再关注外界任何动向，但这座小小的雪山上却迎来了一波又一波探访的人。
苍宁每日都来，每日在云棉之前练剑的雪地里练剑，给她带足辟谷丹怕她把自己饿死在山上。
云棉也终于见到除了那位二师伯以外的妈妈师门的人。
一位英姿飒爽的大师伯，来到山上时，就连漫天飞雪都没能将她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香气裹挟吹拂干净。
大师伯说她要帮妈妈揍遍那些藏在浮世大陆躲避天劫的胆小鬼们，云棉默默听完，最后把诛恶剑递给她了。
诛恶剑短短几天换了几任主人，说出去都没人信它是云锦的本命剑。
消失多年突然回来的师祖蔺尘风揉着云棉的脑袋说：“你娘亲情劫将过，已然不适合诛恶剑了，它在为自己另择新主。”
事实上诛恶剑的确有种被剑主背叛的感觉，说到的天生一对，结果你扭头就渡了情劫？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所以在被云棉偷出来的时候，它连挣扎都没有一下，之后被云棉交给大师伯时更是跑得比谁都快，丝毫没想过云锦醒来后它该怎么办。
云棉第一次见妈妈的师尊。
她是被这位师祖从另一个世界带出来的种子，妈妈是这位师祖亲自教导带大的弟子，也是他坚持给妈妈寻找了另外一条有生机的出路。
云棉虽然拒绝了这位师祖要指点她剑招的提议，但她在对方面前还是保持着面对长辈的乖巧懂事，丝毫没有当时瞬息杀人的桀骜。
后来师祖也说要去浮世大陆走一遭，这座雪山上守着娘亲的又变成了云棉一人。
“今日是第十七日，小五，你说娘亲师门的长辈们有没有把浮世大陆的小偷们打出来？”
云棉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抱着黑色猫猫和它聊天。
小五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浮世大陆有多少登仙境圣尊吗？三族加起来至少有数千人！你娘亲师门三人上去，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所以别想了，不可能的！
云棉不服气地鼓脸：“你不要涨他人志气！”
小五正准备说什么，云棉身后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拉开。
云棉一愣，随即下意识回头仰首，恰好对上门口妈妈低头时望过来的目光。
只一瞬间，守了这么多日都不曾说过什么的小朋友一下子委屈地红了眼眶。
“妈妈……”云棉瘪着嘴，妈妈两个字刚喊出口，眼泪就不受控地跟着落下来。
云锦微怔。
而后也顾不得莫名消失的诛恶剑，她走下台阶，将短短几息就哭得眼泪吧嗒的小姑娘拎起来抱到怀里。
她想要给小家伙擦擦脸上的眼泪，结果还未抬起手，自己就被用力地死死抱住。
温热的泪水沾湿她微凉的皮肤，怀里的小朋友哽咽着哭得停不下来，像是在她升阶的这段日子里，被人欺负得受尽了委屈。
云锦犹豫着抬手，轻轻拍拍小朋友的后背当作安慰。
不知道哭了多久，云棉才吸吸鼻子，抬头露出哭得红红的满是泪痕的小脸，委屈巴巴地望着妈妈。
“谁欺负你了？”云锦问她，语气和闭关之前并无什么区别。
即使过了情劫，她也清冷如初，仍旧像一潭冰冷无波的死水。
但这潭冰水中，偏偏游荡着一尾委屈兮兮特别会撒娇的小鱼。
死水也因为这条小鱼，变得不那么死寂孤独。
云棉抿抿嘴巴，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心疼地抱紧妈妈脖子，然后趴在妈妈肩膀上，声音软软闷闷地说：“妈妈，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到处都是小偷和坏蛋。”
他们的妈妈一定没有教过他们知恩图报，也一定没有在他们第一次偷拿东西的时候狠狠地打过他们手心！
“妈妈，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妈妈在当初成为这个世界的天道时，知不知道这是一场算计骗局呢？
妈妈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骗着成为天道的？
当天道后妈妈开心吗？她没有过情劫，当天道后是不是连生气愤怒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云棉想不到，也一点都不想这一次剧情再这样进行下去。
偷走苍宁人生的小偷苍澜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凭什么这个世界的本土小偷们就能安然无恙呢？
烦闷间，头顶倏而被微凉的手心轻轻按压了一下。
云棉抬起头，撞进妈妈澄澈通透的双眼之中。
“别哭，我都知晓。”
她听到妈妈这样说。

第479章
都知晓？
云棉傻呆呆地看着妈妈，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被风雪灌满所以出现了幻听。
大概是被她傻乎乎的模样逗到，云锦又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转手帮小姑娘把脸上湿漉漉的泪痕擦干净后，这才抱着她一齐朝头顶雾蒙蒙的天空看去。
“早在我踏入登仙境，被接引至浮世大陆之时，我便有所猜疑了。”
云锦似乎在回忆什么，却又很快回神，继续说道：“当日我虽在渡情劫，可修士神识广阔，外间的对话我都听得清楚明了。”
她说完，垂眼看向回神后目露担忧的小姑娘，语气略显柔和了几分：“不必忧虑，此间种种，皆可一剑破之。”
云棉眨眨眼，莫名从此时的妈妈身上看出了几分强势霸道。
云棉突然有点庆幸那些人用团团骗局把妈妈养得情感淡薄了，若非如此，说不定当日渡情劫之时就会因为得知那些糟心事而乱了心神走火入魔。
可妈妈没有，不仅没有乱了心神，也没有同那些欺瞒她的人置气，更没有心生怨怼。
因为妈妈说：此间种种，皆可一剑破之。
什么骗局，什么天道，什么阴谋……在妈妈眼中，都只是可以一剑破掉的无谓虚妄而已，并不值得她为此乱了无暇剑心。
但云锦却又因为云棉渡过了情劫。
这说明在她心中，云棉的份量远比此前百年间遇到的人和事加起来更为重要。
云棉眼睛里还藏着刚才水汪汪的眼泪，此时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地凑近用力在妈妈脸上印下一个软乎乎的亲亲。
“妈妈，棉棉最爱你啦~”
爱到爱屋及乌，这么糟糕的一个世界，也因为孕育出了妈妈，变得有几分顺眼起来了。
云锦出关的动静很小，但时刻关注这里的有心之人还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云棉这半月里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山巅，因此当她跟随妈妈离开雪山来到剑宗大殿，看到满殿陌生的登仙境强者时，整个人都有点应激炸毛。
小五窝在她肩膀处，蜃兽圈在她手腕上，云空蹲在她头顶，三小只几乎是同一时间感受到云棉心里猛然炸开的不安。
是打灵魂深处升起来的不安。
云锦自然也感觉到了，她微微皱眉，将神色猛然变化的小家伙半护在自己身后。
诛恶剑被师姐带走，此时她手中空无一物，只牵着云棉的小手。
云锦在整个修仙界都很出名，此时看来，或许她在这群登仙境圣尊们的眼中更为出名。
毕竟她是他们精心挑选，期待长成的“替死鬼”。
云锦一眼看出这些人都是各宗各派各大世家的掌权者，除此之外还有浮世大陆上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若不是剑宗的正殿够大，恐怕一时间都很难容纳下这些当世顶尖强者们。
其中甚至还有云家的人，以及两张云锦眼熟的面孔。
她的父母。
云锦的目光只在这些人身上平淡地掠过，似乎他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不知宗主有何要事？”她牵着云棉，在殿门口停下脚步，遥遥望向上首的宗主。
宗主没有说话。
或者根本轮不到他说话。
云锦询问的话音刚落，她身旁不远处就有一位常年居住在浮世大陆的登仙境中阶强者看似温和地开口：
“此行我们都为庆祝云锦圣尊成功渡过情劫而来，云锦圣尊如今可是当世最年轻的登仙境，想必将来也会是最有希望走上仙路的天才剑修。”
云棉垂下眼，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妈妈，时光好像一瞬间倒流回那次花灯节的夜晚。
可惜夸赞妈妈的人不再只是为了一根廉价的糖葫芦，而是为了要妈妈的命。
那次妈妈能带着自己和小宁自人群中翩然远离，这一次……妈妈恐怕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大殿。
云棉攥紧妈妈的手指，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和脚下大片灵石铺就的地砖，心里的杀意浓烈到即将藏不住。
云锦回握住女儿的小手以示安抚，而后看向当先开口之人，平静道：
“我认得你，常南圣尊，听说你当初渡劫之时险些身死道消，从那以后，就始终躲藏在浮世大陆，就连你的后辈同人比斗丢了性命也不肯下界，如今本尊只是渡了情劫，竟也能劳烦您如此纡尊降贵？”
常南圣尊的脸色阴晴不定，看向云锦的目光几欲生吃了她，却又好似想到什么，转眼间好脾气地笑笑，又是一通恭维却不走心的话。
他，还有殿内其他人，看向云锦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高高在上，更如同看待一只将死的不甚听话的蝼蚁。
哪怕云锦此时与他们同等实力，在他们眼中，云锦也不过是被他们养大的替死鬼，一只到了新年即将宰杀庆祝年节的牲畜而已。
如此的自傲，却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一瞬终结于常南圣尊的身死。
常南圣尊的尸体尚且温热，或许心脏都还挣扎着跳动了几下，但他却仍在人群中直愣愣地倒下，只睁大了那双不敢置信的双眼，眼球凸起，死不瞑目。
殿内哗然一片，有人下意识远离，有人下意识躲避，更多人则齐齐甩出各种攻击和制约的手段想要将云锦制服。
一棵金黄色的小树突兀出现在云锦头顶，一瞬间伸展枝丫将母女二人包裹住，即便是最锋锐的剑气，也没能破开金色的微光伤害到内里的二人。
有人认出是“仙种”，贪婪之心乍起，于是殿内更加混乱不堪。
云棉却第一次见到了妈妈修的剑道。
无情剑。
她在雪地里举着小木剑日复一日练过的剑招，此时被妈妈并指徒手用出来，却极尽惊艳。
先是无声的风，而后是清冷的雪，是殿内一刹那极致的寂静，最后才是那好似蕴含了世间万法的一剑。
云棉眼前有短促的失明，等她视力恢复，看到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数百位登仙境圣尊，而是满目绽放的血色，是被剑气绞碎的废墟，以及头顶厚重阴沉闪烁着森然雷光的重重劫云。
仅仅一剑，足令人心胆寒，风云变幻。
当初的无情剑，在云锦渡过情劫后，第一次出剑，便好似将头顶这片天都捅出了窟窿。
而这一剑，云棉从始至终，甚至连剑气划破空气的声音都不曾捕捉到。
终于，这种压抑死寂的安静，被一道刺眼的雷霆击破。
天劫降临。
不是云锦的天劫，而是在场躲在浮世大陆数百上千年的圣尊们的天劫。
是迟到了数百上千年的，被偷走一切却毫无所获的天道的愤怒和惩戒。
云棉从未渡过天劫。
但她有幸，被妈妈护着看到了这世间最震撼也最盛大的渡劫现场。
“天道至公。”
这并非一句虚言。
此间天道被窃取灵气数千年，苟延残喘直到将死，不得不妥协，被修士们逼迫着选出自己新的继任者。
但当天道有了私心的那一刻，就如同渡过情劫的云锦，祂也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如今，这些承受祂愤怒的圣尊们，恐怕很快便会在浩大的天劫之中被雷霆劈得灰飞烟灭。
他们死亡后数千年积攒的灵气也会同时反哺给这片疮痍的大陆，纵使不能让天道重获新生，也能让这片大陆上的其它生灵们获得更多成长的生机。
云锦悬空而立，冷眼看着那些圣尊们哀嚎挣扎着想要立刻回到浮世大陆。
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当初重回浮世大陆的蔺尘风师徒三人，的确不能将他们如何，却能仅凭三人之力，暂时堵住浮世大陆和天衍大陆之间唯一的通道。
他们回不去，也活不了。
下方剑宗宗主和几位长老正拼了命用灵气为宗内惶然的弟子们构建和维系护宗大阵，上方无数登仙境渡劫，若无人庇护，光是零散落下的劫雷，就能将这千里绵延的山川劈得寸草不生。
云锦身为剑宗长老，却只是冷眼旁观。
“既然他们享受了先辈的便利，就该承受相应的代价。”
云锦的确冷情，所以她不光冷眼看着剑宗苦苦支撑，还能冷眼看着云家老祖被劫雷劈得浑身焦黑，看生养她的父母在下方惶然无措的狼狈逃窜躲避。
“妈妈，那些雷劫劈的好像都是人族。”看了半天的云棉小朋友揪揪妈妈的衣袖，得出以上结论。
小五幸灾乐祸地甩甩尾巴，人族死得越多它越高兴。
蜃兽也乐不可支，人族最喜欢逮着兽当什么灵宠坐骑，虽然魔族和妖族包括寻常野兽，逮着机会也把人类放在食谱最前面，但这不妨碍它看着这个场面舒心畅快。
唯有云空说了句公道话：“没事，人族得天眷顾，怕死躲起来的圣尊数量比妖族和魔族加起来都多，死这一批算不得什么。”
得天眷顾，多讽刺的词。
云锦不动声色的听完这番对话，同样淡声道：“无妨，他们既躲在浮世大陆不肯现身，那便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云棉听出几分不对劲，茫然仰头：“妈妈，什么意思啊？”
不会是她想得那样吧？！
云锦低头和女儿对视，片刻后坦诚地点头：“是，我也是此方世界孕育而生，如今天道将倾，若无新的天道出现，这片世界将会很快走向末路。”
所以即使明知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是无数人自私自利的算计，云锦在明晰一切后，也愿意踏入阴谋之中，以身入局，成为新的天道。
她自小便被教导，身为剑修，握剑的那一刻便需谨记，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云锦一直都在认真执行这句话。
从前她手握诛恶剑守护天下苍生，往后化身天道，同样守护天下苍生，云锦其实并不觉得这样的结局有什么难以接受。

第480章
“不可以！！”
云棉反驳的太大声，以至于有点破音。
她眼中的茫然被翻涌的愤怒取代，攥紧手指，一字一句地咬牙道：“妈妈，你不可以当什么天道，不然的话，我就让这个世界给你陪葬！”
她生生世世想方设法追逐了妈妈一次又一次，不是为了在最后眼睁睁看着她为了这个糟糕的世界化身天道的！
云锦第一次听到云棉说出如此极端的话。
她心中原本镇定做下的决定却因此被重重叩出一道缝隙。
不等她说话，眼前情绪激动的小姑娘便用力皱紧眉头，沉声对她说：“不就是天道要死掉了吗，天下苍生被你守护上百年，数万万人，如果除了你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成为天道的人，那守护他们还有什么意义？反正他们都只会沉默着等死！！”
凭什么付出的人就要一直付出？
凭什么每个世界妈妈都不得善终？
凭什么偌大一个修真界，所有人都等着妈妈去牺牲？
什么正义善良，什么天下苍生，在云棉眼里不过都是一群贪生怕死躲躲藏藏的懦夫而已！
身后天劫浩大，雷霆震耳欲聋，却都掩不住云棉的冷声质问，她眸中的光亮灼灼，比天际间骤然劈下的闪电更为夺目。
云锦从未见过云棉这样的孩子。
也从未听过这样一番掷地有声的话。
在小孩眼里口中，无论如何，云锦都是最不该被牺牲的那一个。
和她上百年间听到的所有说辞都截然相反。
“我为此而生。”云锦眼睫微垂，清冷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感知不到的温柔暖意：“若不是我，还能是谁？”
云棉正欲愤怒反驳什么，突然望到妈妈眼中倒映的自己。
她微愣，而后在某个短暂的瞬间，大脑里倏然一片空白。
若不是妈妈，那还能是谁？
是剑宗游移不定的宗主？
还是那些躲在浮世大陆贪生怕死的登仙境？
又或者……其实是一颗他们耗费心力从异界搜寻而来的“仙种”？
云棉陡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倒流，手脚都变得冰凉。
云棉没有身为一颗种子时的记忆。
她能够记起之前经历过的无数个世界，她也记得被当成棉籽送给妈妈后的所有记忆。
唯独宗主当日在殿内所说的，那些原本属于她的身为一颗种子时的记忆……反倒一片空白。
那些事的确是切实发生过的，但除了那些惹人哂笑的打闹小事呢？
比如蔺尘风和宗主为何会莫名跌入另外一个世界？
比如他们出来后是否再回去过？
比如……明知那颗种子定然不凡，怎会任由她化形后在宗内四处折腾，最后还轻易送给了一个注定要成为天道的牺牲品？
就连快穿总局给宿主发任务时，为了避免打出某些糟糕的结局，都会特意设定主线和分线两个任务。
那凭什么认为事关一整个大世界万千生灵的重大抉择中，那些布局者会天真到只在棋局上落下仅有的一子呢？
所以，如果云锦选择挣脱既定的命运轨迹，那下一个被填补上去的，会是谁呢？
云棉恍惚着回神，突然觉得自己和妈妈的人生，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的一生，好像都被人用傀儡线一圈圈密不透风地缠绕了起来。
她和妈妈被分别拴在线的两端，谁若是挣扎着轻轻动一下，都会扯痛割伤另一个人。
-
当日之后，时光转瞬间又过了好久好久。
久到这片天地间的灵气明显充裕了许多。
久到苍宁抱着小木剑来给她显摆近日练出的一缕独特剑意。
云棉走出护宗大阵，走出剑宗宗门，对这些时日络绎不绝在外探听当日始末的修士们，用灵气化出一片片清晰的水幕。
迎着诸多疑惑的目光，云棉踩在蜃兽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一无所知苟且偷生的生灵们。
人族，妖族，魔族，妖兽，灵兽，器灵，灵植……
云棉在众目睽睽之下，闭上眼，而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绝不会被人冒充的双眼，是足以让圣人都在一瞬间心生贪欲的漆黑鬼瞳。
只一眼，便可望尽人心欲壑，览遍世间因果。
在云空急切的阻止声中，化形后也才仅仅六岁的小姑娘，屈起稚嫩的手指，像是凭空握住了一把不存在的剑。
拔剑，横过剑身，这是她学过的唯一一套剑术的起手式。
她习的剑，是和云锦同出一辙的无情剑。
但云锦渡过情劫，无情剑意也发生了改变。
只有云棉，玩闹似的以有情之心修无情之剑，或许冥冥之中，她早已预料到会迎来这样的一天。
早在她出现在剑宗宗门外的时候，剑宗宗内众人便被惊动了，此时短短时间内，宗主长老，内外门弟子，就连宗内打杂的仆役，都纷纷注意到了云棉的动作。
可没有人能猜到她此举是要干什么。
因为没有人能看到她手中的那把剑。
那是一把用生命母树枝干为骨，以傀儡线为刃，融入无尽功德，倾尽所有气运的一把剑。
并非诛恶剑，也非杀人剑，却是云棉真正意义上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本命剑。
“之前心里乱糟糟的，以前总想着要花钱买一把全世界最最厉害的剑，没想到一个灵石都没花，我也拥有了自己的本命剑。”
云棉垂眼看着自己手中，只有自己这双眼睛才能看到的长剑，抿了抿唇，眼眸轻轻弯成漂亮的弧度。
“空空，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它取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啊？”
听着棉棉软糯糯的声音，云空沉默片刻，温声道：“当然要取个响亮的名字，今天过后，这把剑一定能闻名当世，总不能被人叫做无名剑吧，听起来一点都不霸气。”
云棉眼眸微亮，一个名字转眼就从她嘴里冒出来：“那叫它云棉永远爱妈妈剑！”
云空：“……？！”
云空差点被这波骚操作给闪断了腰。
小五困得打哈欠，闻言也险些没把自己从她肩膀上摔下去，一尾巴甩在小朋友的肩胛骨上，愤愤道：“你个小文盲，能不能起个像名字的名字？”
“可是空空说我的剑要闻名当世，这个名字就能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会爱妈妈保护妈妈了。”云棉依旧觉得自己想出来的名字特别优秀出众！
“我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后悔过自己跟你绑定。”一向沉默寡言的蜃兽都忍不住了，憋着一口气吐槽：“星际世界里让你多读书，你偏要开机甲把我往死里打，现在还连累我跟你一起丢脸吃没文化的亏！”
接连被否定，小朋友不服气地鼓脸妥协：“那要不改成云锦永远爱棉棉宝贝剑！”
三小只：“……”
此言一出，就连她手里无形的剑都忍不住抗拒地震动一瞬，金黄色的剑骨陡然多出一根枝丫，没好气似的转过来轻轻抽了下她细瘦的手腕。
云棉：“……”
连剑本身都不喜欢这个名字，云棉再不服气，也只有委委屈屈地重新想一个合适的名字。
她也不管那些仰着脑袋或飘在远处神色各异打量她的人们，自己微垂着小脑袋苦思冥想好一会，最后丧气地叹息：“妈妈的剑叫诛恶剑，我的剑那就叫因果剑吧，这个世界所有生灵都该欠我们一份因果，这样一来，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欺骗算计妈妈了。”
其实她还是觉得之前的名字好听，可惜她的剑不这么认为……
剑的名字匆匆定下，不知为何，刚才因此轻松了一点的气氛却又无声沉寂了下来。
云棉贪心地摸摸小黑猫身上软乎乎暖融融的毛毛，又拍拍蜃兽头顶玉色的龙角，而后让云空帮忙解开三者之间的灵魂绑定。
“你确定要解除绑定吗？”小五踩着云棉的肩膀，而后化形成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孩，盯着云棉那双漆黑的眼瞳，一字一句说道：“灵魂契约一旦解除，从此以后，我们可就再也不会任你差遣听你命令了。”
更何况灵魂契约哪是那么容易解除的？
作为主动解除契约者，云棉要承受的远比他们所承担的代价要沉重百倍。
蜃兽也再次沉默下来，安静聆听二者的对话。
云棉握着并没有重量的因果剑，闻言眉眼弯弯地点头：“我知道呀，你以后不要再去偷别的世界的气运了喔，小偷都没有好下场的，那些让你当小偷的人都是大坏蛋，小五以后不要再听他们骗你了。”
叮嘱完小五，云棉又垂下头，摸摸蜃兽的角：“你也是啊，这个世界以后不会再走向末路，你也不用逃走去别的世界乱吃东西了，吃坏肚子很危险的，实在是饿了的话，就去吃那些坏蛋，多吃一点，坏蛋偷走的气运和灵气都特别多，你吃到就是赚到！”
叮嘱完，不等它们再说什么，云棉已经在心里让云空开始进行契约解除程序了。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朝自己掠空疾驰而来的妈妈和师伯等人。
云棉并不清楚那些世家宗门掌权者们到底和天道做了怎样的交易，又要如何算计妈妈一步步成为新的天道。
她什么程序都不知道，但没有关系，她本来也没想过要按照别人划定的道路去走。
在妈妈靠近之前，云棉承受着灵魂绑定的契约一点点从自己魂体中剥离的痛苦反噬，眼瞳中有幽暗的光芒迅速流转，眼前彩色斑斓的世界也一寸寸变得黯淡灰白。
“小棉花！”苍宁的声音遥遥传来。
云棉的眼中却已经看不到任何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蜿蜒的黑白交错的线，像蛛网一般在她眼前细细密密地展开，沉默无形的将这个世界的亿万万生灵都笼罩其间。
她举起手中同样无形的剑，剑尖对准蛛网正中那一点黯淡的金光。
她只需遵循最直白最简单的那个办法。
杀了祂。
取代祂。

第481章
云棉做好了和对方一死一伤的准备。
自从来到修仙界，云棉其实很少和人动手，她甚至很少使用灵气。
而她的对手，却是掌控这一整个上层世界的天道。
即使天道如今大不如前，云棉也不敢想自己能轻易和对方分出什么胜负。
可当她做好一切准备，手中的剑却轻易斩杀那些犹如牢笼般的黑白因果线，仿佛只是转瞬之间，她的剑刃被黯淡的金光笼罩，而后融合。
一往无前的因果剑似乎戳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又好像融入了温热的水中。
云棉眼前被无尽金光笼罩住，当她再次恢复视力时，好像一夕间进入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别紧张。”一道温润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云棉感知着四周延伸出去的密密麻麻的因果命运轨迹，大概知道对方是谁了。
“天道也能说话吗？”
小朋友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显然她掩饰不住自己此时的好奇心。
闻言，天道似乎笑了笑，反问她：“你就只想知道这个吗？”
云棉诚实地摇头，既然对方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她也从善如流，好奇地张望了片刻后，这才思索着问出别的问题。
“你有名字吗？”
“天道会不会和我一样有妈妈？”
“有人或者小动物陪你一起玩吗？当天道会不会很无聊呀？”
“天道会不会饿肚子？要不要吃饭？都吃什么啊？”
“还有……”
一连串的询问，小朋友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听到这些问题时的沉默。
于是她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天道无奈地轻叹：“果然还只是个孩子。”
祂以为小家伙至少能问出些稍微有深度的问题，可没想到……如此特别。
云棉没有感知到恶意，反而对方给她的感觉有点像童话世界里的母树，所以不自觉的放松了许多，闻言忍不住小声提醒：“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下一瞬，她头顶好像被风轻拂而过，而后是对方不疾不徐的回答。
天道没有名字。
天道也没有父母。
没有生灵能和天道接触玩耍，但天道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祂眼中永远容纳着世间万物。
天道非人，自然不会饥饿也不需要吃饭。
“……但若你成为新的天道，或许我的这些答案都会变得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时，云棉敏锐的感知到，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云棉觉得这个天道，好像比妈妈还要有感情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反正小姑娘就算听到这种话，也不觉得愤怒或恐惧，反而很是放松疑惑地问：“那我变成天道了，你怎么办呢？”
对待坏蛋和讨厌的人，云棉眼里一粒沙都容不下，但这种温温和和的相处里，她又变回那个乖巧有礼还懂事的小朋友了。
头顶又被轻轻揉了一下，天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害怕吗？”祂反问孤零零站在金光之中的小家伙。
云棉摇摇头，即使眼瞳黑漆漆一片，精致白皙的小脸上也带着几分可爱的笑意，轻声说：“除了妈妈，我什么都不怕，而且变成天道以后，我是不是就能像之前那样，用很厉害的雷去劈那些坏蛋们啦？”
细听起来，还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几分迫不及待呢。
“可化身天道，你就要抛弃七情六欲，就要公正无私，天道至公，一旦怀有私心，便会落得如我一般的下场。”
云棉却并不畏惧祂话里隐藏的规则和威胁。
“不是的。”她软声反驳：“如果一定要公平，那为什么要人成为人，让小草小树成为植物，让小猫小狗成为动物呢？”
云棉想到每个世界里的自己，想到总在和命运博弈挣扎的妈妈，语气逐渐坚定：“世界一点都不公平，你说的都是骗人的，不然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去学校开开心心上学，我却只能死在医院的病床上呢？”
“如果不能有私心的话，那为什么不让天道成为一纸规则，直接让所有生灵都按照规则行事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算计我和妈妈，一定要一个足够强韧的灵魂来继承成为新的天道呢？”
小朋友反问完，很认真地说：“你说的话好矛盾，我不能听你的。”
“若不听，就不怕我将继任者换成你母亲吗？”
云棉摇摇头，手里却握紧了因果剑：“我娘亲已经过了情劫，那些坏蛋一定不会愿意让她成为新的天道的。”
否则早在这段时间里，妈妈就偷偷变成新的天道了，哪里还有自己的机会？
“……”天道似乎沉默了。
云棉也不打扰对方，盘膝坐在亮晶晶的璀璨金色光芒中，乖乖等着对方的回应。
不等也没办法，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离开，人家一下子就把她捉过来了，她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唯一能聊天的云空还被强制断线了，她现在就只能托着脸望着满目的因果命运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棉忽而听到天道的一声叹息。
云棉在心里自言自语：看，天道也会无奈叹气，说什么不能有私心要至正至公，都是骗傻子的。
天道还不知道祂在云棉心里已经偷偷和傻子挂钩了，在一声轻叹之后，好似认命妥协了一般，而后便有一道灿然夺目的光芒将云棉完完全全包裹了起来。
云棉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度最舒适的温泉水里，让她舒服得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睡过去。
事实上她也真的睡过去了。
然后在安睡中，做了一个好漫长好完整的梦。
梦里她只是一颗调皮捣蛋的小小棉籽，她从吵闹的剑冢里醒过来，成日带着自己的剑灵小弟们戏弄那些进入剑冢的人类修士们，看着他们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云棉却不如身边的剑灵们那样开心。
她想自己一定缺少点什么。
剑灵们终生都在等待最契合的主人，那她在剑冢内等什么呢？
棉籽不知道，但她行动力很强，于是她决定自己寻找这个答案。
她非剑灵，也非器灵，更不可能朝一个人类俯首称臣尊其为主。
但她还是想找一个顺眼的人类，当时的心理活动大概是：别人有的我也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想方设法得到。
棉籽是颗贪心的种子，她挑挑拣拣选中了那么多弟子里长得最最好看实力也最最顶尖的一位女修，为了让女修顺利将自己带出去，小小的棉籽伙同自己的剑灵小弟们一起，把女修身边那把碍眼的本命剑给偷走丢掉了。
可那位女修还是把本命剑找回来了，不仅如此，她一出剑冢就开始闭关，棉籽根本没来得及从她身上找到什么答案。
小小的种子很是挫败，它已经不能再从捉弄弟子的行为里获得什么快乐了，于是它想了想，终于决定按照一个真正的种子一样生长发芽，这样说不定将来就会长出嫩绿的叶，开漂亮的花，或许还能结出许多和自己一样的种子。
到那时，它一定不会再那么孤独无聊了。
真正的种子生长的第一步，是要把自己挖个坑埋进去。
棉籽在整个剑宗无数个山头翻翻逛逛，最后还是觉得那位女修闭关的那座雪山最适合自己。
灵气充裕，雪融化后还不用别人帮忙浇水，而且清净，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器灵或者精怪修士路过打扰到自己，也就更不会有那个手痒的修士路过把发芽生长的自己从土地扒拉出来。
棉籽觉得自己的选择特别聪明，于是她趁着夜色在雪山上挖了个坑把自己深深地埋了进去。
小棉籽想得很周到，唯独因为见识得太少，不知道在雪地里它根本长不出来这个关键常识。
雪山常年积雪，根本不会融化，土壤森冷又见不到阳光雨露，常年积雪又早早将浅土层里的虫子都冻死……
它埋在里面被迫冬眠数十年，硬是连个芽点都没能冒出来。
棉籽一觉睡醒，看着毫无变化的自己彻底傻眼。
更让它犯懵的是，当初那位闭关的女修，好像已经离开这里了。
棉籽白白睡过那么多时光，醒过来后剑宗和剑冢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怀疑了片刻棉生后，小棉籽决定还是要去找那个带自己出来的女修。
因为它偷偷在剑宗晃悠了一圈，这么多年过去了，剑宗那么多新面孔，依然没有比女修长得更好看的人类。
棉籽决定让女修对自己负责，恰巧她偷偷晃悠的时候听到一位刚入门的弟子和其母的对话。
“昭昭，娘的心肝啊，你怎么就那么想不通非要当剑修呢？剑修有什么好的？吃苦不说，你看这宗门，穷得贼娃子来了都摸不出二两金，你当了剑修，以后可怎么办啊！！”
“娘！你别这么说，剑修、剑修虽然穷了点，可御剑飞行多帅啊，以后我拿着剑走出去，不知道多少男女老少会拜倒在我的剑下！”
“……你个不孝女，就这么想气死你娘是吗？！”
“娘~你别生气啊，明明早上你还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养我一辈子呢，幸好没让你立天道誓约，不然按您这个变脸的速度，天雷都忙得劈不过来。”
“你个小兔崽子浑说什么呢？！老娘我告诉你，别说什么天道誓约了，誓约可以想办法朝令夕改，但我是你娘，这一点就算天地翻覆了也改不了，只要你还一天是我女儿，那你就一辈子都是我女儿，除非你娘我哪天死了，不然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个破落剑宗里穷死不成？！”
“嘿嘿，我就知道我娘最疼我爱我了，娘~那我们明日先去买把趁手的好剑吧？要那种特别好看特别帅气的，我拔剑的时候一定能亮瞎同门的眼！”
“……活祖宗，老娘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
随风趴在房顶上的小棉籽听完这番对话，心里的某个念头一点点破土萌芽，那念头生长的速度，比她埋在雪地里冬眠时快多了。
隔日，小棉籽重回剑冢，对自己那些毫无变化依然吵闹聒噪的小弟们郑重宣布：“从此以后，我就不是你们的老大了。”
在剑灵们拼命压抑欣喜若狂，还有故作悲伤不舍的奇怪氛围里，小棉籽骄傲地蹦跶到一把天阶灵剑的头顶，超大声宣布：“我给自己选了个娘亲，以后我就是有人养有人爱的活祖宗了！！”
“……”众剑灵沉默片刻，而后普天同庆。
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是哪个究极倒霉蛋摊上这么个活祖宗！

第482章
棉籽想得很好，只要自己叫那名女修娘亲，那她就要一直对自己好，以后它就和那名女修永远在一起，就像本命剑一样除非死亡才会离开彼此。
可现实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当她被女修的师尊送给对方时，还蹭偷偷观察过对方的表情。
一点都没有因为它的到来而欣喜，甚至连一抹笑都不曾有过。
冷淡平静，像一潭冰冷的死水一般。
她被女修随手种下，不是种在那座雪山之上，而是另外一个更为陌生的世界。
棉籽知道那是哪里，是女修进阶登仙境后才能踏入的浮世大陆。
云棉想要了解女修更多，所以假装成一颗真正的种子，在灵气充裕的息壤中努力发芽生长，女修却很少会关注到棉籽的生长进度。
直到棉籽凭借自己的努力化形成功，触动云锦留下的剑阵后，被带去剑宗进行弟子名牒登记。
她不出所料被分给了云锦，刚化形的小棉籽下意识照着对方的脸化形，出来后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云锦，并且她手脚都还不协调，明明是三四岁的小朋友，却连走路都还没有学会。
云锦不得已，将她带在身边教养，说是教养，其实更多时候都是棉籽跑去烦她，跟在她屁股后面当小跟屁虫，走哪跟哪，跟个随身小挂件似的。
那段时间，宗门里总有人调侃云锦这是给自己种了个女儿，小棉籽也就顺理成章跟在云锦身后每天妈妈妈妈地喊。
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们的母女关系，就连得到消息的云家，都特意请云锦带着云棉回去，要给小孩子上族谱。
直到那时，众人才恍然惊觉小棉籽竟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云锦没有给她取过名字，也拒绝要将她记入族谱，在云锦眼中，就算小棉籽和自己长得相似，就算她口口声声叫自己娘亲，那也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仅仅是一只会化形的精怪而已。
云锦连对人都没有什么感情，更别说是对一株植物了。
于是梦里的小棉籽气愤委屈之余，又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字，一个很简单的，一看就和云锦是一家人的名字。
“以后我就叫云棉，云锦的云！”小姑娘掷地有声地宣布，可在云锦看来，却只是小孩子幼稚无聊的赌气行为。
云锦连哭和笑都不会，更不可能学得会妥协和安慰一个暗自生气的孩子。
她的小师弟苍澜也是孩子，但苍澜天生剑骨，又有雷火双系天灵根，从小就被整个宗门的人捧在手心里，唯独云棉对他不假辞色，这也一度成为别人佐证她缺少情魄难过情关的理由。
但云棉却总是莫名讨厌苍澜，为此她明里暗里戏弄了苍澜好多次，每次总会有人站在苍澜身边为他说话，然后斥责云棉没有教养，还有人讽刺说无心之人怎么可能养得好孩子。
云棉和苍澜同样身为剑宗的小孩，在宗内弟子眼里却已然成了两个极端。
云棉有时候被气得躲起来偷偷哭，云锦发现了，却无动于衷，她并不关心孩子之间的打闹，那些挑衅嘲讽的言语也没人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直到云棉和苍澜打了一架，小姑娘浑身是血的被人抬到雪山下丢在积雪堆里。
那是云锦第一次对苍澜拔剑，却被宗主长老等人齐齐拦了下来，说什么小孩子打闹，而后将错误不着痕迹地推到了云棉身上，并当着无数人的面，对云锦细数云棉曾经做过的“过分”的事情。
一个四五岁的幼童，短短一年间所做的恶事竟然称得上罄竹难书。
而另一个孩子，却被所有人像保护心头肉一样一圈圈严实地护卫起来，无数人替他说话喊冤，好像他在云棉手里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云锦不会偏心，她只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事实。
事实就是每天跟在自己身边聒噪的小姑娘被打得半死浑身是血的倒在雪地里无人在意。
事实是这些人口中受尽欺负满腹委屈的小师弟，浑身完好气血充沛，被所有人当成眼珠子一样哄着护着。
两相对比，即便云锦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对云棉负什么教养的责任，她也猜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小姑娘似乎活得格外艰难。
可当云锦开始注意到她并且想要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小姑娘却在伤好后逐渐变得寡言安静起来。
云棉看着梦里总是坐在雪地里发呆的自己，抿了抿嘴巴，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其实已经想要放弃了。
因为她打的每一次架，被别人认为的每一次欺负苍澜的原因，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云锦。
她听到了苍澜和另一个声音的谋算，听到了他想要窃取云锦身上的气运。
可她说出去却没有人信，不仅如此，还在苍澜的退让里坐实了自己仗势欺人的恶行，让剑宗弟子们全都对她不喜厌恶。
每次看到苍澜被所有人维护，看到那么多人都相信苍澜，自己却总是孤零零一人，云棉似乎也逐渐茫然了。
自己听到的是真的吗？
自己一直坚持的是对的吗？
有什么意义呢？
云锦甚至没有像当初看到的那对母女那样，和她说笑过哪怕一句。
名字是自己取的，身份是自己死皮赖脸要来的，除了和云锦住在同一座雪山以外，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一直都在强求。
一次又一次，直到濒死。
云棉想要放弃了。
或许她梦里会那么不坚定，是因为在一次次争锋中，气运已然被苍澜窃取干净了，又或者是真的决定放弃，所以云棉选择让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她又变回了种子的模样，离开了雪山，回到了剑冢之中。
但她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离开，云锦会突然陷入情劫之中。
听到那些剑灵的议论，云棉还是不放心偷偷溜出来了，可她更没想到，这一出来，就再也没能回去。
她被人族强者联手封印进了云锦的情劫之中，在此之前，她看到主角站在人群中，手里捏着原本属于云锦的气运。
她当初听到的，都是真的。
可再明白的时候，已经迟了。
梦境到此结束，云棉醒过来后，看到的依然是满目的金光。
“这不是梦，对吗？”她从光晕里站起来，试探着朝前走了一步。
“硬要说的话。”天道的声音缓缓响起：“或许可以称之为时光回溯，又或者是外界来者口中重开的上一世。”
云棉便想到了曾经云空给自己说过的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
“妈妈如果没有渡过情劫，就会成为天道？”云棉问出口时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没错。”天道也坦然：“只要渡劫失败，她就会彻底坚定自己无心无情的认知，可一旦渡劫成功，那些老狐狸就不会再那么放心让她成为我了。”
云棉听懂了祂的言外之意。
不是渡劫成功不能成为天道，而是有私心的人非要追求天道至公，否则他们就会对天道进行猜疑……
“所以你之前果然都是骗我的！”小姑娘恍然大悟：“什么至正至公，根本就是有私心的生灵特别是人类强加给天道的说法！”
他们认为天道需要绝对公正，所以这就成为了他们培养欺骗妈妈的基本盘，成为了他们所选的新任天道必须遵循的规则之一。
但实际上，万物生灵怎么可能揣测到天道的运行规则呢？
如果有，那也不至于千万年来都求仙无路了。
“你很聪明。”天道似乎笑了，声音里带着宛如暖风般的轻浅笑意，轻叹着说：“你娘亲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天道，而我选择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还没给你准备继任的礼物，再多等我两天，很快你就能收到了。”
云棉茫然，没听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说别的，下一秒就要把这个世界交给自己了。
就不考核一下吗？
或者给自己讲讲当天道都有哪些规矩？要怎么运行？？
而且，云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脚俱在，她好像还是原本的云棉没有什么改变啊……
可满心的疑惑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天道似乎对时间很是急切，在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无论云棉怎么喊，都没有再出现过。
就好像……原本孕育这个世界维系这个世界的主宰者，突然间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一般。
与此同时，云棉好像也隐约感到了自身的变化。
她眼前那团将她完全笼罩的黯淡金光正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散逸出来的灿金色光芒，还有同样灿烂耀眼的金色生命母树，它正在云棉脚边疯涨，不过转瞬，便已经比从前在童话世界里更为高大茂密了。
还有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睛好像变成原来的样子了，但她目之所及，整个世界仿佛被分成了重叠在一起的里外两层，一层是鲜活的生机勃勃的生灵们，另一层则有着无数茫然游荡的浑噩魂体。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经历许多任务世界的云棉却很清楚，那是鬼界，是万物轮回之界。
但云棉也没有能够将更多的心思放在突然出现的鬼界里，因为她自身的变化还在继续。
云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却也没能顾得上和她说话，反而整只球不停发光，似乎正在接受大量的数据，以至于小小一颗光球，连发光都发出了卡顿感。
云棉手中的因果剑在金色光芒中逐渐融化，傀儡线顺着脚下万物生灵的因果命运无限延伸出去，既像是融入了它们，又像是取代了它们。
云棉历经千难万险才拥有的一切，被云空称之为“金手指”的东西，也终于在此刻，随着她成为新的天道，一齐融入并掌控了这一整个上层世界。

第483章
在她成为天道的同时，整个天衍大陆也在发生着肉眼看不见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为明显的，是神识最强的三族修士们所感应到的，他们身处的这片世界，他们头顶的天空，以及身旁丝丝缕缕弦扣住他们因果命运的存在，忽而在某个短暂的瞬间里，换了一位掌控者。
而后才是世界里陡然浓稠的灵气，是一棵忽而浮现在遥远天际，不等众人叹息便又逐渐隐去影踪的巨大古树，是他们茫然抬手，下意识抚摸眉心时感知到的，自己的命运似乎被短暂放弃又迅速捆缚的惶然与心安。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云棉闭上眼，仍旧能够听到天道离去后在自己耳畔轻浅的喟叹。
损有余，补不足？
此时这个世界在云棉眼中，已然不是肉眼所见的狭隘一小片了，可心眼看到的，却也并非是一个多么令人向往的灵气横溢的上层世界。
反而更像一个到处都在漏窟窿的筛子，像一个破破烂烂还在呕哑歌唱的旧时代人偶。
人偶坏了还有人形师帮忙修复，可一整个世界坏了，这个世界里的生灵却仍然在放肆泛滥地破坏它。
多余的是三族的贪婪自私，是修士的贪生怕死，是小偷的窃而不还。
不足的却处处都是。
“……显然，天道给我们丢下了好大一个烂摊子。”云空从规则冲击中缓过神，蹲在棉棉头顶，陪她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整只球都麻木了。
它那么多个任务世界都熬过来了，却从没接手过这么大个烂摊子！
那个天道的话深剖析一下，不就是说一开始就从另外一个世界瞄准了棉棉这个冤大头吗？
它有点气急败坏，反而是云棉，闻言将它从头顶取下来，托在手心里，漂亮干净的眼眸笑得眉眼弯弯：“没关系，这已经比我们一开始所预想的结局好了太多。”
至少她和祂都不用为了这个糟糕的世界斗得非死即伤。
至少，她还能完完整整地跑回去见到妈妈，然后用力地抱住她。
“我想妈妈了。”小姑娘眼底的笑意融化成思念，而后又被坦荡坚定的信念所取代：“所以，就算为了妈妈脚下那座干净的雪山，我也不会再让这个世界被坏蛋们偷窃破坏。”
云棉看着棉棉，看着小朋友望向那些命运密网时明亮清澈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就算此时棉棉身上的功德光芒都散去了，她也依然如一轮小太阳般温暖又耀眼。
它想，或许能够明白天道为何会那么放心的丢下这个世界离开了。
因为祂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继任者。
-
云锦是亲眼看着云棉从半空消散不见的。
明明之前还理智的选择了要为天下苍生牺牲自己，明明当时还极为不理解为何小姑娘会那么愤怒着急。
可当那个要为天下苍生而牺牲的人，从自己变成了云棉时，那一瞬间，云锦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陌生的情绪。
师尊说，那叫恐惧。
恐惧那个孩子的消失，恐惧云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遭遇她不能抵挡的任何伤害。
可恐惧之下，是埋藏更深的，更为陌生的情绪。
云锦猜想，那或许就是小孩口中每天都会大声告诉她的：爱。
可她无心探究太久，在小孩从自己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起，云锦空白的脑海里，情绪鼓胀的心脏中，就只剩下了仅有的最为强烈的念头。
找回她。
找回那个叫云棉的，口口声声说爱妈妈的小姑娘。
找回自己的女儿。
云锦心脏不可抑制地急速跳动着，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诛恶剑已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嗡然散发出刺眼猩红的血光。
她心中的情绪，第一次被诛恶剑影响扩散。
而那些翻涌的情绪，是爱，是笼罩的不安，是暴涨的杀意。
四周看客惊恐地急速逃离剑宗，有宗内长老焦躁地催促她停止冲动的行为，云锦却全都充耳不闻。
她腾跃半空，衣袂翻飞，手中诛恶剑横陈，已然摆出了和当时云棉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然而就在她急速掠夺周遭灵气，积蓄灵力和剑气将要对着头顶天幕击出那一剑时，遥远又恍惚近在咫尺的耳畔，忽而响起熟悉的欢喜亲昵的声音。
“妈妈！！”
将要被掠夺一空的灵气在半空停滞，不断积蓄的锋锐剑气也戛然而止。
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刹那成为定格。
“妈妈~你在干什么？”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姑娘疑惑地歪歪头，看看她手里的诛恶剑，又看看不远处躲在护宗大阵之后的剑宗弟子，恍然大悟：“妈妈，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我帮你杀了他们！！”
云锦顾不得灵气和剑气的反噬，下意识伸手揽住要从自己身边飞往剑宗的小家伙。
被妈妈一下子抱了个满怀，其实根本没有升起什么杀意的小朋友一瞬间满足地眉开眼笑。
“妈妈，亲亲~”
软乎乎的亲吻落在云锦的侧脸，怀里的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摇头晃脑，却莫名让人看出几分街溜子的气质。
云锦压下心中骤起的奇怪念头，皱眉将小家伙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确定她一如既往地活蹦乱跳后，才终于归剑入鞘。
云棉也不闹腾妈妈，更不在意那些被她吓到又松了口气，脸色宛如调色盘一样精彩的“看客”们。
小朋友就顶着自己的光球，乖乖揪着妈妈宽大微凉的衣袖，任由她带着自己从摔不死的高空稳稳落在地上。
“祂没有为难你？”
云锦的声音和那座雪山一样冷冷清清的，云棉却听得眼眸亮晶晶，仰着小脸乖巧地抿嘴笑：“妈妈是不是担心我了呀？妈妈刚才是不是要去找祂打架啦？”
说完，根本不给妈妈反驳的机会，又摇头晃脑语气欢快地感叹：“可惜那个天道已经离开啦，祂没有欺骗妈妈，还说要给我送礼物呢，祂一定是个好天道！”
好天道？
云锦微微蹙眉，倏而想起自己好像也从未给云棉送过什么礼物，反倒是小家伙自己，还没有见面的时候，就捣鼓了一大堆礼物要送给自己。
为此小家伙还把她自己送进了多宝阁。
有些事，似乎就是心思念转间就能豁然开朗明悟恍然的。
或者说，在渡过情劫之后，一切的一切，就足够让聪慧又敏锐的云锦在感知和表达感情这种事情上，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片刻后，云锦低头看向女儿，而后有点生疏地说：“棉棉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这回换云棉傻住了。
小朋友仰着脑袋傻乎乎地望着妈妈，半晌，突然抬手拍拍自己的耳朵，像极了某种歪着脑袋傻兮兮思考的小狗。
“妈妈，你刚才说什么呀？”
云棉抱住妈妈的手臂，眼巴巴地哀求：“妈妈，我耳朵好像灌进去好多的风，求求你再说一遍吧，好不好？”
一边撒娇，还一边抱住妈妈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可怜巴巴的模样谁看了都会先让心脏偷偷塌陷下去一小块。
云锦看着这样的女儿，原本只是浅浅升起的些许情绪波动，不自觉地深了几分，似乎还掺杂着微苦的涩。
“我问，棉棉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不深不浅，却又在片刻的停顿后，画蛇添足般多补了一句：“你说出来，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买给你，我这些年存下了很多灵石。”
话音刚落，她就被迫伸手接住蹦跶起来扑进她怀里的小家伙。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我好爱你呀~我是全世界最最最爱妈妈的宝贝了！”
“妈妈，你要给我买礼物喔，说好了就不能骗人，骗人会变小狗的嗷！”
“嘿嘿~妈妈你买什么礼物我都会好喜欢好喜欢的，妈妈亲亲~！”
“妈妈……”
云锦只说了两句话，就轻易收获了一只朝热情的小狗棉，趴在她怀里贴贴亲亲笑得像个小傻子，说什么都不肯再乖乖的自己走路了。
从刚才那一刻起，感受到妈妈爱意的小朋友，就已经自觉失去了自己走路自理的能力。
现在的云棉，是离开妈妈就不会走路只会哭唧唧掉眼泪装可怜的棉棉宝贝！
是妈妈一个人的宝贝棉棉~
“妈妈，还要亲亲~！”
“妈妈，mua~！”
-
棉棉大概是大千世界里，唯一一个有妈妈爱的天道。
万物生灵，特别是人妖魔三族，都在猜测新上任的天道会对他们的修行生活有什么样的改变和影响。
可他们等啊等，算啊算，猜啊猜，天道就像冬眠了一样没给他们哪怕一丁点的反馈。
这就有点让人坐不住了，毕竟云棉和上一任天道不同，严格说来，云棉处于完全的幼年期，又是被人族从另一个世界带出来的“仙种”，三族里至少人族是有机会和新任天道站在同一个高度平等谈论某些利益交换的。
可他们不仅不知道上一任天道去哪儿了，还被新任天道无视……这种长久的诡异的安静，莫名让当初满心算计的修士们都有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不妙预感。
但最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各宗族世家内部，都或早或迟的发现，他们还在这世间的登仙境圣尊们，好像突然找不到回浮世大陆的通道了。
不仅如此，似乎浮世大陆那边的圣尊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们有过联系了。
与此同时，剑宗内的弟子长老甚至宗主，每日都会不自觉将目光望向那座和往昔一样安静的雪山。
听说新任天道每天就握着小木剑在雪山上练剑，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谁也没想到会摊上这样一个不务正业的天道。

第484章
准确来说，是谁也没有见过化成人形的天道。
但一切已成定局，现在谁也不可能对新任天道出手，甚至还不得不盼着祂早早上任。
毕竟这几日天衍大陆着实有点乱。
由于云棉的不务正业，这几日所有天道誓约全都不起作用，原本该升阶渡劫的修士迟迟等不来劫雷也就不能锻体炼魂，更没有被天道所认可，实力没有太多变化，升阶仿佛升了个寂寞。
还有丹修器修阵修等等，丹修炼出来的丹药没有天道承认就没有等阶纹路，丹药效果大打折扣；器修锻出来的灵器附不了灵测不了等级，别说什么绑定成为本命灵器了，完全就是一堆毫无作用的破铜烂铁；还有阵修主修的各类阵法，在没有天道运转的情况下，针眼核心包括法阵的运行全都一团乱。
但最崩溃的是契约灵兽灵宠和坐骑的修士们，没有天道誓约的约束，短短几天内，整个天衍大陆至少有上千起灵兽叛主逃脱或伤人的情况出现，而这种情况出现最多的地方，恰好就是各大宗族世家等大势力范围内。
就这么几日，天衍大陆可谓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无数人盼着云棉赶紧上任，偏偏云棉待在雪山上，每日就守着妈妈，顺便撸撸不肯走的猫和莫名其妙又跑回来的蜃兽，日子过得美滋滋。
“小棉花，你变成天道了，是不是就不用练剑了呀？”苍宁坐在一旁，问起来的时候满脸艳羡。
云棉偏头看他一眼，而后随手抓起一团雪，捏住朝他脑袋瓜砸过去：“要不这天道给你来当？我来练剑，我练三千年剑，你替我当三千年天道如何？”
苍宁小朋友顶着满头雪粒，闻言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冻得。
“那还是算了吧！”小苍宁挺起胸膛，举着手里的小木剑说：“师尊说我天生剑骨，剑心无暇，以后是能和小师姐一同成为剑仙的好苗子，三千年太久了，我不当！”
他给自己定的小目标是，三百年修成剑仙，三千年……太可怕太遥远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说了，结果抬眼就对上云棉暗藏杀机的死亡视线。
苍宁：“……”
糟糕，忘记小棉花这个天道不光要当三千年，而是……千千万万年？？！
“……你别难过。”苍宁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一边笨拙地安慰，一边团起一捧雪重新塞给云棉：“要不你还是再多打我两下吧。”
云棉没好气地顺手砸过去：“还成仙呢，要是我不给你们这些修士找到仙界飞升通道的话，你们就只有生生世世在这个世界里轮回！”
很好，又给自己的未来多安排了一份糟心的工作。
云棉更气了。
等苍宁顶着满身雪走了，云棉跑回屋，手痒地戳戳妈妈的肩膀，好奇问她：“妈妈，你想成仙吗？”
云锦低头看她，半晌，摇头：“飞升通道已毁，仙界难寻，我不成仙。”
是不成仙，不是不想成仙。
其中原因到底是仙界难寻，还是因为云棉成为了此间天道，大概只有她自己心里明了。
云棉眨眨眼，恍然大悟地拆穿:“妈妈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云锦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迎着小姑娘期待满满的目光，还是坦诚地颔首:“棉棉在哪，我就在哪。”
话音刚落，怀里就扑进来一个软乎乎的小朋友。
“妈妈~我越来越爱你啦！”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
-
云&#183;天道&#183;棉旷工的第八天，修仙界诸方势力终于坐不住准备齐聚剑宗向天道请愿。
但他们还没见到云棉，整个世界便突发惊变。
天地震动，霞光漫天，那动静，竟然比当初天道交接时还要引人注目。
“发生什么了？”
“莫非是何处异宝出世？！”
“……”
原本站在地上的人们身体摇晃不稳，御剑而行的修士们同样受到不小的影响。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他们头顶天空的云团突然散开了好大一块。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着指向天边。
众人随之望去，看清天际缓缓降落下来的那一大片阴影，目瞪口呆。
那好像……是一片大陆？
“那是浮世大陆！！”
“对，浮世大陆！我看到我家老祖居住的地方了！！”
“天哪，浮世大陆怎么突然现身了？浮世大陆之上难道发生了什么异变吗？！”
“…………”
众说纷纭之下，云棉反而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
当初说要送自己礼物的天道。
这片大陆……就是祂口中的礼物吗？
云棉懵懵地仰头，好半晌才问:“你去抢劫了吗？”
抢了一整块大陆回来？？！
“不止。”
那道温和的嗓音轻笑着回答她:“礼物还在后面。”
后面？
云棉还没想明白，就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完全化作了一整块大型的水幕。
而水幕之中，赫然便是如今浮世大陆之上的景色。
这一刻，整个天衍大陆，无论凡人修士，无论人族妖魔，万物生灵都在同一瞬间听到了那道古老苍茫的声音。
「往后若再有贼子窃取此界灵气运道，当如此下场。」
随着天道的声音一同落下的，是水幕中几乎覆盖了整个浮世大陆的万钧劫雷。
天雷轰然炸响的那一刻，强如登仙境圣尊们，也只能如同最微渺的蝼蚁一般挣扎哀嚎，而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雷霆中惨叫着灰飞烟灭。
灵气四溢。
却没有修仙者能为之欢呼。
天衍大陆几乎一片死寂，对天道的畏惧和悚然，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这便是天道之威。
而祂，还只是一个走向陌路，将要消散的天道。
若换成新任的天道……
但凡是想到这一层的，齐聚在剑宗想要用言语和行动逼迫云棉的这些人，全都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感知到死里逃生的庆幸。
幸好他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否则，此时浮世大陆上的那些登仙境圣尊们的下场，或许也会很快成为他们即将踏上的后路。
但他们不知道，此时无论是将浮世大陆据为己有又强行将其融入天衍大陆的天道，又或者是新任的天道云棉，其实都无心关注他们在想什么做什么。
“你要消散了。”云棉仰头注视着这片天地间不属于自己的那团暗淡金光。
她说完，想了想，问道:“我现在把这个世界还给你，你能活下来吗？”
她天真的想法惹得对方失笑，片刻后，轻叹着拒绝道:“这是一个孕育着万千生灵的世界，并非无知无觉任人推让的玩具，我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
在祂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浮世大陆的时候，在祂从前不得不向蛀虫们妥协的时候，祂就没有资格再掌控这个世界了。
“可是你会死掉的。”云棉情绪不太高，她太黑白分明了，对待熟悉的好人更是心软。
情绪低落的小朋友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又被谁轻轻揉了揉，而后便听到对方平缓温和的声音:“只有我彻底消散，才能重回这个世间。”
天道死亡后会进入轮回吗？
谁都不知道，云棉和天道自己都不清楚。
但无论是否有轮回，天道消散后散逸在这世间的灵气，都足以将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重新缝缝补补一番，再加上浮世大陆那些登仙境的死亡，天道都在尽力不给云棉留下一个无法挽留的烂摊子。
“……”云棉抿着嘴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告别。
但留给天道的世界并不多了。
于是祂先开口，宛如一个谆谆教导的前辈，又好像将死的老者，缓声叮嘱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世界，但小家伙，糟糕的从来不是世界，而是永远填不满的利益、贪婪、欲.望，以及尚未完善的规则。”
“希望你能善待它。”
于是云棉明白了，此时的天道只是一个临终前，舍不得放不下的，只能殷殷托孤的老者。
祂在这个世界诞生，又陪伴着世界运转孕育出亿万万鲜活的生灵，无论一草一木，又或是人鬼妖魔，众生在祂眼中都是这个世界孕育出来的千万分之一。
所以众生才平等。
所以天道才始终公正无私。
因为守护这个世界就是天道最大的私心。
就像她想要永远守护妈妈一样。
云棉捏紧手指，站在妈妈身旁，揪着她的衣袖，仰头对眼前那团即将消散的点点金光轻声回答:“我知道了，我不会伤害它的。”
我会帮你保护好它的。
又是一阵风轻轻拂过。
那些艰难聚成一小团的金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云棉周身，又缓缓融入她的身体灵魂之中。
至此，她曾三次破碎的灵魂，终于被完整补全。
这片世界，也终于失去了一位温柔的守护者。
-
三天后，云棉后悔了。
小姑娘绷着白白净净的小脸，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团软绵绵的云上，冷眼看着下方在妖魔两族战场边缘偷偷捡伤者的某个团队，手里用力险些把云空给捏扁掉。
“为什么坏人总比好人多？”
“他还敢当着我的面往那个魔族身上刻阵纹？！”
“你别拦我，我要一道雷劈死他！！”
云空:“……”
它也没来得及拦啊，棉棉手里的雷比她嘴里的话还快，话音都还没落，下面那个倒霉蛋子就被劈得浑身冒烟，惨不忍睹。
云棉劈完人还不算，她还特意挑出这些人身上的因果线，往上重重记了一笔。
这样一来，这个人只要不脱离这个世界，就算死了，去鬼界也要被拎出今日的因果，承担该有的报应。
“好人好报，恶人恶报。”
“我这也是天道至公嘛！”
“搞定收工！我要赶紧回去拆妈妈给我准备的礼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