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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金笼
作者：贺新郎
内容简介
 霸道偏执控制欲成瘾攻x忧郁厌世清冷美人受 竹马成双变强制爱/追妻火葬场烧得渣不剩/破镜重圆。 邵云重x裴雪意 * 高亮：文案是第一人称，正文是第三人称 * 八岁那年爸爸投资失败，家里濒临破产，妈妈每天都哭。我还太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某天爸爸牵着我的手，把我领进一个漂亮花园，他指着玫瑰丛中的哥哥对我说：看到他了吗？去跟他玩，哄他开心，这样我们家就有救了，妈妈就不会哭了。 我不想妈妈哭，所以慌张地走向他。 哥哥脾气很差，但他喜欢我，说我是误入他玫瑰园的小蝴蝶。后来他把蝴蝶纹在我身上。 后来只要公司里出现危机，爸爸都会这么跟我说，去吧，哄他开心，妈妈就不会哭了人都是贪婪的动物，有了一次甜头，就想有第二次，爸爸也不例外。就这样一步步将我推向他，推向深渊。 我成了少爷的玩伴，后来变成我想逃，但逃不掉。我只能在少爷的汹涌爱意中溺毙。少爷说爱我，却总是让我痛。爱为什么会让人痛苦？我不懂。 原来，我八岁那年误入的不是他的玫瑰园，而是他亲手编织的金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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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晚宴
裴雪意躺在大床上，随手掀开真丝薄被，袒露出满身暧昧的红。这是一身被人精心灌溉过的皮肉，就连苍白的指尖都没被放过，烙印着点点齿痕。
他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来，望向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庭院，火烛银花，一眼无垠。
这是邵家位于城南的私人庄园。
今天晚上，这座庄园的每一寸角落都被点亮了，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欢迎邵家二公子邵云重留学归来。
裴雪意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莲花瓣似的眼眸像盛着一泓雪水，冷冷清清的倒映着远方繁华夜色。
这时候邵云重大概正在致辞，谁能想到呢？此刻在宾客面前衣冠楚楚的邵二，就在一个小时前，还在这张床上发疯一样干他。
“野人，疯子，牲口…”
他被他压在身下，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狼狈，偏偏嘴上还不肯认输，用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咒骂他。
“裴少爷，您醒了吗？”
卧室外面有人敲门，声音不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雪意躺回床上，没有理会。
因为无人应答，敲门声愈加急促，对方似乎耐心耗尽。
裴雪意皱眉，厉声道：“滚！”
门外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床头的呼叫系统有电话进来，老管家的腔调礼貌而规矩：
“裴少爷，晚宴即将开始，您还有十五分钟。”
“您再不起床，我们要开门进来了。”
管理着整个庄园别墅的大管家，拥有这个庄园里每扇门的开门权限，开门只是分秒钟的事。
“我没穿衣服。”
裴雪意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老管家手中的总呼叫器里飘出来。
卧室门口还站着管家的助理、邵云重派来接人的贴身保镖、提着礼服的工作人员、以及两名女佣人。
闻言，几个人面面相觑。
老管家遭遇职业滑铁卢，尴尬地摸了摸胡子，当然是不敢进去的。
他万分为难地看向年轻的保镖小伙，“您看，我也没有办法，您还是亲自给二少爷打电话说明情况吧。”
“Fuck！I want to resign！！！”
年轻的保镖先生咆哮着扬长而去。
他是个美国人，平时入乡随俗，都说中文的，关键时刻把母语都飙出来了。
两位女佣小声地嘀咕着。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这个逼班上不下去了。”
管家咳了一声，瞥向她们，两人赶紧噤声。
夜色渐浓，名利场气氛正酣。
今天的晚宴在专门的私宴厅举行。
庄园里的私宴厅面积很大，最多可同时容纳近千人，高挑的穹顶尽头是美轮美奂的手绘壁画，厅内长桌堆满鲜花美酒和各色餐点，身穿西装礼服的宾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各自谈笑风生，场面十分融洽。
邵云重做完致辞，就被父亲和大哥领着跟各位长辈打招呼，在众人面前露个脸，这也是今晚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
在国外留学的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参与集团的海外业务，但对国内的人和事并不熟悉。今天晚上这个场合就是告诉大家，邵家的二公子回来了，以后将正式接触邵家在国内的商业版图。
邵云重见过各位长辈就离开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他无须留下来跟任何人攀谈交际，因为没人能让他巴结奉承。
离开私宴厅，他终于能喘口气，到空中花园会会朋友。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保镖理查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崩溃。
邵云重皱着眉头听完他的口头离职报告，然后听这个美国人发疯，说自己“受够了无休止的去叫老板的partner起床”这件事！
按理来说，邵云重听到一堆抱怨，是应该生气的，有哪个打工人敢这么跟老板哭丧？但很诡异的，他被“partner”这个称呼给取悦了。
他好好安抚了理查几句，然后拨通了私人助理的电话。
“胜天，安排你个任务。”
殷胜天这时候正穿着华丽的礼服、踩着漂亮的高跟，在宴会上跟几个职业投资人调情，接到老板的电话，她虎躯一震，顿时警觉起来，“什么任务？”
“去叫阿季起床，哄他穿好衣服，把人打包送到空中花园。”邵云重说。
殷胜天头皮一紧，“我可以拒绝吗？”
“你说呢？”
“老板…”
“今晚慈善拍卖的第一件藏品，我拍下来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这就让殷胜天很难拒绝了，她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就往外狂奔，“他如果不配合，我可以采取暴力手段吗？”
“只要你别说是我允许的。”
“以后他给你吹枕边风，给我穿小鞋呢？”
“不会动摇你首席助理的地位，年终奖加倍。”
邵云重挂断电话，进入空中花园。
今天空中花园没有完全开放，只允许小部分人进入。这个时间点，能躲在这里偷闲的大多是年轻的二代、三代们，都是跟他私交不错的。
他们讨论的话题不像私宴厅里那些老家伙除了项目就是养生，年轻人的话题多少有些不太正经，氛围也比私宴厅里随意。
邵云重进来的时候，往座位区一扫，这群家伙都有伴儿，个个左拥右抱，男女不忌。
众人见他过来，纷纷起身举杯，“云重，欢迎回国！”
邵云重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朝热闹的人群举杯，“今天太忙，招待不周，大家随意。”
他喝了一口香槟，拈着杯子往花园的中心走去，自然而然坐在了圆形沙发最中间的位置，其他人也落座，分别坐在他两侧。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那么热闹。”邵云重问。
离他最近的是发小冯寰，笑得收不住，“我们正说子瑞呢，这家伙包养了一个唱昆曲儿的学生，听说是戏曲学院的，看身段，以为是女人，卸了妆，竟然是男的。”
“你今天没见着他吧？他爹妈正因为这事儿生气呢，都不让他出门了，说他包养个戏子，怎么怎么不像话。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戏子戏子的，他爹妈怎么那么不开化呀？”
“谁说不是呢？人家唱昆曲儿的，正儿八经的戏曲学院，还是一本呢。不过他以前不是只喜欢女的吗？这回怎么看上个男的？”
“那大学生的扮相比女人还女人。”
“什么？难道你见过？”
“我还真见过，说实话长得也就那样，卸了妆挺寡淡的一张脸，就是挺知冷知热的，挺会伺候人，反正把子瑞迷得五迷三道的。”
“知冷知热？他想要会伺候人的，怎么不找他家保姆啊？”不知道谁接了一句。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
他们这群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最不缺有人对他们好了，在座的几个人里，有人从小连鞋带都不用自己系，什么样的温柔体贴能把这群人感动呢？
邵云重听着他们的对话，蓦地笑了，漫不经心地点评道：“没吃过好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众人却听懂了，这是说游子瑞没眼光呢。
听邵云重这么说，大家又开始起哄。
“云重眼高于顶，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入你邵二的眼。”
“那必定是一等一的样貌和性情，皮子里子都好看，缺一不可。”
冯寰听到“性情”二字，想起云重屋里那位炸毛的样子，又冷不丁瞧见云重脖子里一道血淋淋的抓痕，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也跟着起哄，神秘兮兮地说：“你们都没见过云重金屋藏娇的那位吧？”
“什么时候的事儿？”有人问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冯寰，一个个的目光中流露着八卦。
“云重。”冯寰看向邵云重，“阿季什么时候到？今天这么热闹，你都不把人放出来放放风？”
就在这时，殷胜天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他们已经快到空中花园了。
邵云重看了眼手机，放下手中的香槟杯，“他在路上，就快到了。”
冯寰立刻坐直了，看向空中花园的入口，其他人也跟他一样，都伸长了脖子，望向同一个方向。
不怪他们夸张，实在是太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近邵云重的身。
就这么大约等了有两分钟，有人进来了。
两位侍者在前面引路，众人只看见高大的黑衣侍者身后有位身形单薄纤弱的白衣青年。
他穿一件白色斜襟的中式盘扣衬衫，下装是浅竹青色的宽松绸裤，柔顺的黑发刚刚及肩，随意束在耳后。那是一张极标致的脸，眼睛的弧度宛如一瓣莲花，秀美的有些阴柔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雌雄莫辩，风月无边，衬着满园的蔷薇，倒让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黯然失色了。
裴雪意被侍者领着，来到邵云重跟前。
邵云重身边坐满了人，他看了一眼，没找着坐的地方。
“过来。”邵云重笑着看他，向他伸出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邵云重拽进怀里，坐在了对方腿上。
裴雪意拧了拧眉，坐得并不舒服，那被过度蹂躏的地方还难受着。他稍微挣扎了一下，被邵云重扶住了腰。
这细微的小动作落在旁人眼睛里，大家只当他们在闹小别扭。众人又想起刚才邵云重说的那句“没吃过好的”，现在算知道什么是“好的”了。也无怪乎云重会那么说了，当真是个妙人。
不过也有眼尖的认出来了，这不是几年前天天跟在邵云重身边的那个小竹马吗？他们竟然真的是这种关系，要说会玩儿还得是邵云重，玩得一手好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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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今天夏至，看看黄历，适合动工，我赶紧挖坑！
看文案大家应该能知道，这篇文是符合作者XP的放飞之作，如果被创了请别打我，也别骂我。QAQ
敲黑板：邵云重（Chong），二声，是这个读音。
阿季是裴雪意的小名
殷胜天是小姐姐，不是男人

第2章 休息室
裴雪意坐在邵云重怀里，就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因为周围人多，且大多都在看他，他甚至有点惊慌。
冯寰实在难以想象，看起来那么乖巧的人，他是怎么把云重的脖子挠出一条血印子来的。
其实冯寰已经四年没见过裴雪意了。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云重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明明都决定走保送了，却突然要出国，连带着把裴雪意也带走了。
后来他问过云重，云重的回答很敷衍，似乎不想多说，但云重当时的表情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感觉这件事跟裴雪意有关。
这四年间，冯寰在美国读书，有时候几个朋友飞英国玩，也会跟云重小聚一下，但一次都没见过裴雪意。
冯寰将此归结于邵二的独占欲。
金屋藏娇的乐趣就在于此，将美人养在深闺，占有他、掌控他，让他只能仰起脖子献祭，任你予取予求。
这大概是不少男人的梦想，呵呵，多么恶劣。
空中花园因裴雪意的到来安静了几分钟。
各色目光都暗中投向那个被邵云重抱在怀里的皮肤雪白的男孩子身上，或探究、或玩味、或惊艳。
裴雪意垂下眼睛，不看任何人，如莲的眼尾垂落时有几分凉薄的意味。他不喜欢这种场合，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云重拿出来炫耀的宠物。
有人跟侍者要了桥牌，邵云重玩这个很精通，但他今天没参与，只是在一旁抱着裴雪意看别人玩儿。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邵云重将手贴在裴雪意的腰上，力道很轻地揉了揉，算是为今天出门前的鲁莽道歉。怀里的人躲闪着不想让他碰，又被他轻易压制。
裴雪意不懂桥牌规则，只觉得无聊。
面前的茶几上有果盘和甜品，他伸手拿了一颗樱桃，抬手间宽松的袖子滑动，露出小半截手臂。
上面有几点红痕。
冯寰离得近，自然是看见了。
他又看到，裴雪意耳后也有一块红斑，那么隐蔽的位置，也没被放过。
这得是多激烈的性事。
其实在送裴雪意来之前，殷胜天就已经感叹过邵云重这个杀千刀的畜牲有多不干人事儿。她是给裴雪意擦了粉的，遮了遮脖子，想着手臂会裹在衣服里，就没有遮，至于耳后的隐蔽位置，就连殷胜天也没发现。
几个人把桥牌玩得很热闹，邵云重一边看，一边喂裴雪意吃樱桃，一颗一颗的喂，再摊开手让他把樱桃核吐在掌心里。
邵云重是今天这场宴会的焦点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的眼睛里，这一幕可谓看呆众人。
尤其是那些使尽浑身解数才被金主带进这场宴会的男孩女孩，他们最受宠也不过是指什么买什么，大多数时候还不是要小心翼翼的舔着。何曾见过这些大少爷伺候别人？
他们是想得开，为了挣钱嘛，干什么都不磕碜，就是不由得心生感慨，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猪都大！
空中花园起了一阵风，今天气温本就不高，这风一吹就有点凉了。
裴雪意穿得单薄，邵云重脱下西装外套给他披上，对众人说：“慈善拍卖就要开始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其实这时候一局桥牌都还没打完，但邵云重都要走了，其他人也觉得没意思，便都跟着散了，有的去拍卖会凑热闹，有的去别处。
离开空中花园，裴雪意从邵云重怀里挣脱出来，走得飞快，两腿间的部位不堪重负，疼得他直皱眉。
邵云重就跟在他身后。
他一把扯下披着的西装外套，狠狠甩在邵云重身上，转头就走。
邵云重毫不怀疑，裴雪意刚才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扔他衣服已经是格外给他面子了。他连忙追上去，攥住他手腕，“别跟我怄气了，行不行？”
裴雪意想甩开他的手，没甩掉，气冲冲地说：“我怎么敢？”
邵云重说：“既然不敢，那就老实跟着我。”手上用力，强硬地将他揽住。
两人来到拍卖厅的时候，裴雪意的手腕都红了一圈。他心里憋着气，只顾匆匆往前走，不小心撞了人，刚准备道歉，抬头看见眼前人是邵千洲，云重的大哥。
“大哥。”裴雪意看着对方，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脸。
“阿季，你们也来了。”邵千洲看看弟弟，又看看雪意，这两个人一起长大，只差一岁，雪意却比云重瘦弱许多，因此打私心里他更疼爱雪意一些。
他扶了扶雪意的肩膀，“一会儿看上什么东西就跟大哥说，大哥拍给你。”
“谢谢大哥。”裴雪意不由地凑近了些，很是依恋的样子，“大哥，我想跟你坐一起。”
“好呀。”邵千洲笑着说，“你们俩都跟我坐一起吧。”
“好什么好！”邵云重把裴雪意揪过来，“今晚是大哥的相亲局，你去凑什么热闹？”
他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看见了吗？那个可能就是未来大嫂。”
拍卖厅内是一张张圆桌，桌上放着立牌，厅内人大多三两坐在一起，裴雪意顺着邵云重的目光看去，那张圆桌树着邵千洲的名字，旁边已经坐着一个女孩子。那位小姐长得十分端庄大方，脸若银盘，头发高高盘起。
邵千洲说：“你少胡说八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人家跟我都不熟。”
邵云重说：“聊着聊着不就熟了？你今晚可得绅士一些，人家喜欢什么，你就拍下来送了，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
邵千洲说：“你少在这里装腔，我才三十岁。”
邵云重笑了，带着裴雪意离开，找了他们的位置坐下。两人刚落座，殷胜天就寻过来了，这家伙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老板，我帮您举牌~”
她身高一八零，是个十分丰满健壮的美人，此时正掐着嗓子模仿小夹子。
裴雪意看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直往云重身后躲。
都说一物降一物，邵云重的八个助理中，裴雪意最怕的就是殷胜天，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大概这也是殷胜天能在八个助理中脱颖而出，成为首席助理的原因。
“我说…”三人坐在一起，邵云重看向左手边的殷胜天，低声问：“你是怎么把他叫起来的？怎么见了你吓成那样？”
殷胜天一脸无辜，“我直接开门，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他当时吓坏了，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好像我要强奸他一样。”
邵云重：……
原来如此，难怪了。
今天殷胜天运气不错，邵云重承诺拍下来今晚的第一件藏品送她，第一件藏品恰好是一套钻石项链+耳环。
只是一套热场的小东西，也没有人跟她抢。
邵云重签确认书的时候，殷胜天简直两眼放光。
接下来还有很多藏品，云重想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便没急着离开。
桌上有红酒，他倒了一杯，喝了。殷胜天刚得了奖励，这会儿格外殷勤，又赶紧给他倒上，云重又喝了，殷胜天又倒…如此循环往复，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瓶，邵云重竟然有些微醺。
醺醺然的，他把裴雪意的手捉住，玩他的手指。
邵云重时常觉得，裴雪意就是可着他的心长的，这人哪里都好看，就连一片手指甲都长在他的心坎儿上。
就说这手吧，不戴上跟他的婚戒都可惜了，不用最昂贵的宝石就是糟蹋了。
他想着想着，立刻让人把今晚所有藏品的图册传过来，可惜翻了一遍，也没什么配得上阿季的东西。顿时觉得有点扫兴。
但或许是因为喝了酒，酒劲上头，他盯着裴雪意修长白皙的脖颈，还有那些遮都遮不住的痕迹，突然觉得喉头一紧，一下子就起了欲念。
邵云重是很少压制自己欲望的。
他当即拉起裴雪意的手，在众人举牌竞拍时堂而皇之的走了，引人纷纷侧目。
出了拍卖厅，有一条往左的走廊，进去后是供客人喝茶休息的休息室。
邵云重随手推开一间，这间休息室没人，只开了很昏暗的小灯。
裴雪意正纳闷他又发什么神经，便被他往里一带，摁在休息室的长形沙发上。
“邵云重！”裴雪意这时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中大惊，奋力挣扎，“你起来！放开我！”
“邵云重！你放开…放开我…”
他几乎手脚并用，又踢又打，然而到底力量悬殊，很快便被邵云重扣住两只手腕。
裴雪意今天穿的衣服很宽松，尤其是裤子，两条裤腿肥大，早在挣扎间就堆到腿弯，这会儿更方便邵云重探入，顺着裤管摸上他的屁股。
“不行！不行…”裴雪意的声音被堵在喉间，有些含混，“邵云重…邵云重…求你…”他说话时带着哭腔，听起来又恐惧又委屈，“真的不能了，还没好呢，会流血的…”
眼里的泪几乎是同时落下来了。
邵云重一下子心软了，那一点微醺的酒意也清醒不少。
他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实在混蛋，连忙帮裴雪意整理衣服，然后温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做了，你别害怕。”
裴雪意缩成一团，不肯看他。
邵云重又抱住他道歉，“对不起阿季，我刚才上头了，是我犯浑，要不你扇我一下？”
休息室外，殷胜天贴着门，整个人几乎融进门里去。邵云重刚出拍卖厅，她就觉得不对，赶紧跟过来了。
方才屋里动静还很大呢，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胡乱编个理由把老板支开，现在又突然安静下来。
看来是不必了。
她松了口气打算离开，刚整理好礼服裙，还没迈开步子，休息室的门就打开了。
邵云重抱着裴雪意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脸更黑了。
“啊哈哈哈…”殷胜天干笑几声，“我找洗手间，找洗手间…”赶紧提着裙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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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面包又来害我赞赏作品《误入
金笼》1个鱼粮，感谢投喂海星和留评的朋友~
啊哈哈哈…
我觉得这开头的两章，咱们就是说，就是说，就是说应该能看出来这一对儿的相处模式和本文的调性了，不喜欢的友友们不要再往下看了。要不然你们受不了，还要骂我QAQ
另，刚开坑，求喜欢的友友们给我一些评论鼓励QAQ真的很需要 QAQ不然没动力更新 QAQ

第3章 下午茶
邵云重送裴雪意回去休息。
一路把人抱回卧房，中途碰见许多别墅里的佣人，大家看他凶神恶煞，就知道准是这俩人又闹起来了。
他们俩才回国一周而已，但这一周的时间里已经闹过数次，佣人们一开始还紧张，后来就见怪不怪了。
这别墅里工作的人，都是多年跟过来的老人了，有些人甚至是看着邵云重和裴雪意长大的。在他们眼里，裴雪意虽然姓裴，但几乎也算半个邵家人了，在这庄园里有自己的卧室，还有专门的书房。这两人关系本来是极好的，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宴会上的餐食多是冷的，不合裴雪意胃口，所以他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邵云重便吩咐厨房做点热乎的送过来。
卧室里独他们两人。
裴雪意换了一身丝质睡衣，床上放了一个小桌板，摆着热汤和几样清淡小菜。
邵云重陪他吃了点东西，看他吃东西的模样斯文又乖巧，心里直痒痒，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
这脸太瘦削了，下巴尖尖，虽然比从前还要精致几分，却不如从前那般可爱娇憨了。
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
邵云重二十出头的年纪，本不该生出这样的感叹，只是四年时光一晃而过，他和裴雪意再也回不去十六七岁了。
等吃过饭，小桌板撤下去，裴雪意翻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邵云重，显然是不愿搭理。
这种滋味真不好受，邵云重简直百爪挠心，他也躺到床上，在被子底下悄悄扯裴雪意的裤子，“给我看看，那里是不是肿了？”
方才在休息室，裴雪意说“还没好”，不给他碰，他才想起自己下午的粗暴。当时真的太过生气，难免过分了些。
裴雪意不让他看，推开他的手。
邵云重坚持要看，裴雪意便挣扎。邵云重三两下就制住他反抗的动作，把睡裤扒了，两腿分开。
确实有些红肿，瞧着怪可怜的，此刻暴露在空气中，还瑟瑟缩缩的，更可怜了。
“你看好没有？”
裴雪意被摁在床上，保持着双腿打开的姿势，偏偏又反抗不得，一张脸都气红了，说话都咬牙切齿的。
邵云重说：“得涂点药。”
裴雪意恨恨地说：“我不用你管！”
“那可不行，”邵云重没脸没皮，“我弄的，我就得管。”
最后还是他找出药膏，掰着裴雪意的腿，给那地方里里外外涂了药。
涂了药的地方湿濡濡的，像一朵淫靡的花。
邵云重喉结滚动，又有点上头，真恨不得立刻插进去。但这地方娇嫩，肯定是不能用了。他又生出一点歉意。然后就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有点惊讶的动作。
“啊…你…”
裴雪意的声音就像被人扼住，随后整个人都失了力气，腰肢软着，……
……
……
邵云重硬是帮他弄了一回，漱完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裴雪意气喘吁吁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湿了，脸也布满潮红，半垂着眼帘，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失神。
邵云重含住他的嘴唇，渡了一口水给他，“阿季，你体力太差了，才一次。”
“以后怎么受得了？”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困扰邵云重很久了。他决定给裴雪意看看中医，好好养养身体。
裴雪意睁开眼睛，清亮的瞳仁很黑，扫了他一眼，拽了个枕头砸在他身上。
邵云重没有躲开，凑上去想亲他，“这种时候你都不能温柔一点儿？”
裴雪意一脚踹他脸上，“滚开！”
沙哑的嗓音几乎不耐烦到极致。
晚宴过后，宾客散去。
邵父和邵千洲平时要上班，大多住在市区，并不住在庄园里，晚宴结束后第二天就走了。
邵云重刚回国，虽然要开始分担父亲和大哥的担子，但也不急于一时。邵父让他先休息一阵子，终于回国了，怎么也要好好玩玩。
他们家这个庄园风景宜人，各项设施齐全，不仅适合会朋友、办派对，也非常宜居。邵云重决定多住一段时间。
只是从那天晚宴之后，裴雪意就不跟他说话。虽然平时裴雪意的嘴也跟刀子一样，刀刀都要刮他的肉，但他更受不了裴雪意的沉默和冷眼刀。
邵云重心里清楚，裴雪意这是心里憋着气呢，要说原因，那天在休息室里的小插曲根本不值一提，他生气的真正原因恐怕还是回国前发生的事。
回国前夕，裴雪意差点跟一个野男人跑了。
那男的姓魏，也是一个留学生，跟裴雪意同专业。
邵云重千防万防，还是让那姓魏的有了可乘之机，两人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的。
他一开始觉得，也不能把裴雪意逼得太近，何况只是一个同专业的学长，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天不成？
没成想就是这一时放松，差点酿成大祸。
这姓魏的胆大包天，竟然敢帮着裴雪意逃跑，还想把裴雪意送到瑞士去。
结果当然是没走成。
邵云重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来了一招守株待兔，当天把两个人堵在机场。同时，他还报警了，坚称是那姓魏的绑架了他弟弟。
当天晚上，他就把他抓到的兔子狠狠   操了一顿，第二天就把还昏睡不醒的人带上飞机，打包回国。
至于那姓魏的，邵云重只稍微使了点手段，一直到昨天，还在英国被拘留着呢。
哼，想到这里，邵云重还是觉得很快意，不禁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笑。
……
裴雪意握着手机，靠在窗前发呆。
他的卧室可以看见庭院里的池塘，甚至能透过清澈的池水看到里边游曳的锦鲤。
这些锦鲤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小时候他和邵云重一起在这里钓锦鲤玩，先用大把鱼饵把它们吸引过来，这时总有几只蠢笨的会上钩，上钩后就会被钓起来放进水桶里，等他们玩腻了，再放回池中。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连忙打开查看消息，然后又失望地垂下头，把手机丢在床上。
不知道魏学长怎样了？这几天他一直联系不上魏学长，留言也没有任何回复。
那天他被邵云重带走，甚至都来不及和魏学长说上一句话。魏学长好心帮他，他却连累了人家。
以他对邵云重的了解，邵云重一定会为难魏学长，但那毕竟是英国，邵云重又已经回国，应该不会太过？
他一开始不敢问邵云重，生怕本来没事的，又因为自己多嘴一问，惹得邵云重醋意大发，反而会让学长那边更不好过。
后来联系不上学长，没忍住，就在晚宴的那天下午问了邵云重，结果就被好一番收拾。
说到底还是他太蠢了，就像那些被钓上来的鱼一样。他早该知道，邵云重在四年前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更何况四年后，这个人只会更狠，还有随着年龄与日俱增的成熟心智。
池塘旁边的休闲区，阿姨们正在布置下午茶。过了一会儿，有阿姨来敲门，喊他去吃下午茶。
裴雪意现在哪里有心情吃下午茶，便说“不去”。
这时邵云重过来，他让阿姨走了，很有耐心地说：“今天天气很好，陪陪我吧。”
裴雪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天气确实很好，但他不想陪邵云重，冷淡道：“你自己吃吧。”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可以预料到，邵云重要么生气地离开，要么强硬地拽他下楼。
但很意外，这两者都没有。
邵云重只是笑了笑，带着些漫不经心，“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姓魏的怎么样了？”
裴雪意一惊，“你把学长怎么了？”
邵云重向他伸出手，“这回总能邀请你品尝下午茶了吧？”
裴雪意不情不愿地把手伸过去。
邵云重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池塘边走去。
两人在太阳伞下落座，共同面对着一池锦鲤。
“你把他怎么了？”裴雪意又问。
邵云重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找出一段视频，点了播放，再递给他。
裴雪意疑惑地接过手机，隔了那么多天，他又见到了魏学长，在这段视频里。
魏学长还穿着那天见他时的衣服，头发油腻凌乱，看起来十分狼狈。他像是不知道正被人拍摄视频，说话逻辑混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裴雪意却能听清楚他的每一句话。
“是他勾引我的…”
“他说他愿意跟我睡，只要我能把他送到瑞士！”
“我不想帮他的！是他一直引诱我！”
“哦对啦！他还有一个美国账户！他一直在偷偷往里存钱…我知道那个账户…我都告诉你…”
裴雪意攥着手机，脑子“嗡”的一阵响，他觉得眩晕，很不舒服。但视频还在播放着，那个声音一直清晰的传进他耳朵里。太阳照着他，但他觉得手脚都很凉，手也不停地抖，不停地抖，几乎都要拿不住手机了。
他不是没想过魏学长会把一切都招出来，但他为什么要污蔑他？为什么要把他说的那么不堪、那么下贱？
裴雪意闭了闭眼睛，一瞬间的神情可称“痛苦”。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邵云重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把视频暂停了。
邵云重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个学长不是好人。”
裴雪意素来牙尖嘴利，这时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邵云重怕他气急攻心，一时想不开，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再伤了身体，连忙朝他看了一眼。
裴雪意却突然笑了，那笑里的冷意直达眼底，“邵云重，你就是要毁掉我，让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是不是！”
他固然痛恨魏学长背信弃义、反口攀咬，但他怎么会不知道，以邵云重的手段，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抵得住他的威逼利诱？
从过去到现在，邵云重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凡是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不论男女，邵云重都要一一剪去！
“邵云重！我就是你养的一只猫！一条狗！猫狗还能找个伴儿！我他妈连猫狗都不如！”
裴雪意一把掀翻桌子，桌上的杯碗茶碟全都砸烂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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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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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饭局
一池锦鲤因岸上动静吓得四散溃逃。
邵云重闭了闭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伸手一摸，触感湿滑，原来是流血了。
被掀翻的瓷器砸在他头上，让他挂了点彩，茶水也泼了一身，真是好不狼狈。
始作俑者怒气冲冲地走了。
隔着两层楼，邵云重似乎能听到裴雪意弄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关门声。
他自嘲一笑，方才那种快意已经没有了。
他是想追上去，摁住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狠狠教训一顿，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痛快。
但又有点心虚，因为裴雪意说的没错，他没法反驳，他确实威逼利诱了那个姓魏的。
给一笔钱，再承诺一份优越的工作，足够让对方的履历增色。任何一个有志于未来的年轻人，都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反之，如果不配合，那就在牢里待着吧。
该怎么选？谁都不是傻子。
他要让裴雪意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像他这样不计一切的对他好。那些接近他的人，或多或少带着点觊觎的心思。
就像那个姓魏的，能说出裴雪意想勾引他这种话，还不是因为心里就是这么意淫的。
可惜裴雪意总是不明白。
手机在刚才的争吵中被掀翻在地，邵云重捡起来，页面仍停留在那段视频，暂停在姓魏的那张脸上。
他心头一阵火起，把手机砸进池塘。
就这种不入流的东西，也配觊觎他的人？
别墅里佣人多，且每个人都恪尽职守，有人一直盯着池塘这边，以防两位主人下午茶中间有什么需要。
她们目睹了裴雪意掀桌子的整个过程，但并不敢立刻上前收拾，等裴雪意走了，池边只剩下邵云重一个人，料想不会再起争执，这才过来收拾满地瓷器碎片。
“您流血了，需要叫医生过来处理吗？”一个女佣人问道。
庄园别墅里有随时待命的医生，平时处理些基础外伤、头疼脑热不是问题。
“不用了。”邵云重说，“拿医药箱来，消消毒就行了。”
佣人便提了药箱过来，给他处理伤口。这伤口并不深，也不长，只浅浅割破一道口子。
邵云重仰着头让人给他消毒、贴上创可贴，眼睛还在往二楼裴雪意的房间窗户那里瞟。
自然是没有人影的。
他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他，也不会在意他的伤口是否严重。
邵云重想起读书的时候，自己曾故意划破手指，只为了博取他的关心，看他皱眉担忧的模样。
想想都有些心酸。
他曾那么卑微的祈求他的爱。
……
这边刚处理完伤口，管家便过来找他。
“刚刚冯先生打电话过来，说晚上请你吃饭，地点是项先生的私人会所。他说给你打了电话，但没接通，所以把电话打到了家里。”
“我知道了。”
邵云重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路过裴雪意房间门口，对方房门紧闭，听着没什么动静。
这时管家过来问他：“需要安排司机吗？”
邵云重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管家点了点头，心道赴晚上的饭局，还不用司机，也不带保镖理查德，那大概率是不回来过夜了。
邵云重看了看裴雪意的房门，嘱咐道：“给我看好他。”
管家委婉道：“我们会照顾好裴少的。”
冯寰他们约的地方在项奇东的私人会所，位置在热闹市区，但极隐秘，平时不接待外客。
项家是靠娱乐产业起家的，早年间还有些生意处于灰色地带，现在倒是洗白了，不过依然以娱乐产业为支柱。
所以项奇东耳濡目染，是他们一伙人里最会玩的，平时身边不乏年轻貌美的嫩模、明星、网红，而且男女通吃。
今天是这家伙组局，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邵云重赶到的时候，大家都到齐了，冯寰、项奇东、游子瑞，还有游子瑞最近很喜欢的那个唱昆曲儿的大学生。
几个人一碰面，便问他额头的伤是怎么弄的？
这些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当然不愿意说裴雪意跟他掀桌子的事，多跌面儿啊，随口敷衍一句：“撞树上了。”
这理由有点滑稽，没人信。
项奇东一拍大腿，说了声“操”，哈哈大笑，“这别是裴雪意打的吧？”
他怀里搂着一个挺俊俏的男孩，也跟着笑，“谁那么大胆子，敢打邵二公子呀。”
项奇东说：“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可是邵二的青梅竹马，是他的心头肉，命根子！”
游子瑞和冯寰则轮流参观邵云重的伤口，都有点不敢相信，尤其是游子瑞。
“这真是阿季打的呀？”游子瑞问。
冯寰就比他淡定许多，毕竟宴会那天已经见过了云重脖子里的挠痕。
邵云重摸了摸额角，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解释说：“他那是不小心。”
“卧槽！还真是。”项奇东刚刚也是随口一说，没成想是真的。
他跟冯寰、游子瑞吐槽：“我就说呢，他都回国快半个月了吧，我三请四请的，他就是不肯出来玩儿，今天怎么就出来了？原来是裴雪意给他气受了，这才想起来还有我们这几个兄弟！”
几个人正说着话，有侍应生敲门进来，询问是否现在开宴。
项奇东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让侍应生吩咐厨房开宴，然后引着大家进了餐厅。
这家私人会所平时没少宴饮狐朋狗友，项奇东养了好几个手艺不错的大厨，许多菜系都能做。
落座后，菜肴一道道呈上来。
最后一道压轴菜是鹿肉，项奇东笑得略淫荡，“反正今晚都不回去了，吃完鹿肉，楼上就有房间，该干嘛干嘛去！”
游子瑞问：“大晚上的，还能干嘛呀？”
项奇东笑着改口，“我说错了，应该是该干谁干谁去！”
这话忒粗鲁，游子瑞身边那男孩毕竟还是个学生，当即脸就红了。
冯寰看了看这两位，一人怀里搂着一个，不爽道：“你们俩的夜生活倒是安排好了，我和云重怎么办？”
“这有什么不好办的？”
项奇东招手唤来一旁的侍者，低声说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他跟侍者说了什么，侍者出去了几分钟，就领进来一排年轻的男男女女。
项奇东说：“都是干净的。怎么样？是让他们各凭本事竞标，还是你们自己挑？”
他话音刚落，这些男孩女孩的目光便都投向冯寰和邵云重。因为项奇东和游子瑞身边都有人了。
冯寰随便指了一个，“就你吧，过来给我倒酒。”
剩下的人便都把目光投向邵云重。
最边上的是个男孩子，穿一件白色的棉衬衫，是裴雪意穿过的样式。邵云重因此多看了他一眼。
项奇东忙推了那男孩一把，“还不快过去，邵二少喜欢你呢。”
男孩便被他推到邵云重身旁，等坐下了，还觉得有点不敢相信，拿起酒瓶颤颤巍巍地要给邵云重倒酒。
邵云重也没拒绝。
这男孩虽然看上去青涩，但其实很会伺候人，布菜、倒酒、陪着说笑，都很有眼色。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几个人都喝了不少。
饭后各自回房，项奇东还不忘叮嘱那个男孩，“把云重伺候好啊！”又对云重说：“今晚好好享受，这小东西不比裴雪意体贴？”
“我知道了，项总。”男孩小声应着。
邵云重今天心里不痛快，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他最烦有人拿裴雪意跟这些出来卖的做比较，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想吐。
男孩把他扶进电梯，然后进了二楼的一间房。
邵云重身材高大，这男孩的小身板儿根本架不住他，两人一走到床边，男孩力竭，俩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邵云重闭着眼睛，许久没有动静。
男孩趴在他胸口，愣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下这具男性躯体肌肉紧实，不禁面上一热。
他没忘记自己今天晚上的任务，赶紧去解邵云重的衣服。
西装外套吃饭的时候就脱掉了，这会儿邵云重只穿了衬衫，扣子刚解开两颗，手便被抓住。
男孩慌忙抬头。
邵云重睁开眼睛，皱着眉看他，“我头疼，给我按按头。”
“好，我给您按头。”男孩连忙从他身上下来，又脱掉鞋子，跪坐在他旁边，给他按摩太阳穴。
邵云重又重新闭上眼睛。
男孩给他按了一会儿，中间一度以为他要睡着了，如果不是看到他那个部位起反应的话……
邵云重的呼吸也变得紊乱。
男孩一下子想起来，晚宴上他们吃了不少鹿肉。
他观察着邵云重的反应，慢慢停下了按摩，手指灵活地移动到邵云重的腰带上，“咔哒”一声把腰带解开了。
刚要将手伸进去，头顶便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因为醉酒，又有点沙哑。
“不用管。”
男孩一愣，又听到邵云重说：“继续按头。”
男孩有些震惊，都这样了，真不用管吗？但是人家都说了，他也不敢再自作主张，便继续按头。
渐渐的，邵云重因为醉酒睡着了，但也没说“不要按了”，男孩也不敢停下，就这么给按摩了一夜，手都酸了。
男孩心里觉得晦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别人房里都炮火连天了，他还在这儿做苦工呢！
第二天，邵云重醒来，男孩还没走。
邵云重出门匆忙，身上什么都没带，便给了他一张殷胜天的名片，“找她领钱吧。”
“谢谢邵先生。”
男孩本来以为自己这一夜算是白干了，没想到还能拿到钱，立刻喜笑颜开。
殷胜天正在休假，回国后老板还没开始工作，她也就跟着休假了。最近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今天一大早竟然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是个男孩子，声音娇滴滴地说，他昨晚伺候了邵先生一整夜，手都酸了，邵先生让他来领辛苦费的。
殷胜天当即清醒过来，差点把电话丢出去！真的假的？老板竟然睡了别人？
老实说老板对裴雪意是挺强制爱的，但也很纯爱的好嘛？老板守身如玉，这么多年确实没睡过别人，就可着裴雪意一个人折腾了。
但这是她私人电话，如果没有老板的授意，这男孩子根本找不到她这里来。
她几乎立刻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裴雪意，但想了想还是忍下来了。
这么好的事儿，不能让他知道太早！
殷胜天公事公办，按照市场价，给老板一夜情的对象打了笔钱，想顺便留了这男孩的联系方式，以防日后老板再找他。
谁曾想人家唉声叹气地说：“姐姐，我跟邵先生也就是这一锤子买卖了。邵先生不喜欢我，昨天根本没碰我。邵先生说头疼，就让我给他按头，按了整整一夜，我手都废了…”
都硬成那样了，都不做，真他妈侮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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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鱼粮、青花鱼 84aaiOpa30w赞赏《误入金笼》1个鱼粮
很抱歉各位，最近更新不及时，因为我目前有两个麻烦事儿。一个是最近搬家，需要收拾东西，挺忙乱的。另一个是，我最近腰疼，全家人都盯着我，不许我坐在电脑前，我的腰也不允许我伏案 QAQ
所以更新就拖到现在。等我搬完家，腰好一点，我会安排一个固定的更新时间，这几天大家可以囤囤！

第5章 玫瑰园
邵云重回到家就直奔二楼卧室。
在外面待了一夜，他多少冷静了些，想跟裴雪意赔个笑脸儿，回家的路上，还把哄人的话来回念叨了好几遍。
两个人吵架，邵云重不介意做那个主动服软的人，毕竟是他把人招惹成那样的。主要也是裴雪意那个德行，是不可能主动跟他服软的，他要是再不低头，那得冷战到俩人火化。
结果来到卧室扑了个空，裴雪意没在。
大概是去书房看书了。
这人不爱动弹，就连兴趣爱好也是文文静静的。
宿醉的滋味儿不好受，脑子昏昏沉沉，邵云重带着满身酒气一头栽倒在床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是裴雪意的卧室。
邵云重也有自己的卧室，但他很少住，在他心里，他和裴雪意就是两口子，两口子哪有分居的道理？晚上睡觉必须把人抱在怀里。
但要说起来这个抱着睡的习惯，那也是由来已久。
这习惯从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那时候裴雪意刚来邵家，邵云重觉得他漂亮又胆小，还很爱哭，把他当小猫小狗养着，他晚上不敢一个人睡，邵云重就每天陪着睡。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裴雪意身体抽条了，心智也成熟了，开始渴望独立的空间了，不再需要他陪睡，他倒改不掉了。
裴雪意因此抗议过很多次，但都没什么用，全被他暴力镇压。
邵云重躺在床上，想到小时候的事，嘴角扬起一抹笑。项奇东说的没错，裴雪意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的心头肉，命根子。那么漂亮可爱的竹马，谁能不爱呢？
他心里得意着，一转头，半边脸埋进枕头里，顿时呼吸间全都是裴雪意的味道，这让他昨晚沉睡的欲望渐渐复苏。
下腹像有一股攀升的火焰。
邵云重解开腰带，急切地纾解着。
其实他并不是个禁欲的人，相反的，自从第一次开荤，他食髓知味，在床上向来不加节制，几乎回回都把人弄到崩溃求饶。
但昨天憋了一整夜，再加上这几天又没碰裴雪意，他很快就 了。仅仅是闻着裴雪意的味道就 这么快，让他不由地有点懊恼。
刚释放完，整个人还沉浸在 的余韵中，敲门声便响起。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进来！”
进来的佣人慌慌张张的，说话都哆嗦，“二少…不好了！出事了！”
邵云重有点不耐烦，“出什么事儿了？你给我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是…是裴少！他把玫瑰园里的花都薅光了，现在正砸花房呢！”佣人着急道：”您快去看看吧！”
话音还没落，邵云重已经一个箭步冲出去。
玫瑰园在后院，此时已经聚了不少人，但都不敢上前，就连老管家也在，看到他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苦笑。
邵云重料想佣人们拿裴雪意没办法，肯定去请了管家来劝，但裴雪意油盐不进，是顶难说服的。
他拨开众人，看到玫瑰园已是一片狼藉，裴雪意正挥着高尔夫球杆砸花房的玻璃。
那里面全都是他精心培育的品种。
他望着裴雪意的身影，有片刻的失神。
在这庄园里工作的人都知道，玫瑰园是整个邵家庄园最重要的地方。因为那是邵云重出生时邵先生和太太专门为他建造的，因与他同岁，自然具有了不一般的意义。平时花艺师精心打理，可以说呵护备至。
但于邵云重而言，自幼生长在拥有巨额财富的家庭，所有身外之物都轻如鸿毛，这玫瑰园能成为他为数不多在意的东西，不仅因为玫瑰园与他同岁，还因为，这里是他第一次见到裴雪意的地方。
他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裴雪意的场景，那美丽的一幕，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都时常在他梦中出现。他不明白，当年那个可爱的裴雪意上哪里去了？
邵云重长久的沉默着，凝望着，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往往是发火的前兆，佣人们都静待着一场腥风血雨。
这时，他却突然回头问道：“他吃饭了吗？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
负责裴雪意餐食的佣人说：“昨晚送了三次饭，全都砸了。今天早晨是管家亲自送的，吃了一些。”
邵云重舒展了眉心，叹息道：“随他去吧，让他砸。你们过去个人看着他，别让碎玻璃弄伤他。”
佣人们先是面面相觑，继而纷纷松了一口气。
邵云重转身回房。
他知道裴雪意不是个大方人，从被他扛上飞机开始，这些天的气都憋在心里，总归对身体不好，现在能发出来是好事。
经这么一番折腾，邵云重睡意全无，宿醉后昏沉的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他在房间里处理工作，看了一会儿上半年刚投的某家公司的财报，还是没忍住给殷胜天打了个电话。
“胜天，昨晚我找人陪床的事，你告诉他了？”
邵云重又补充，“你实话实说，我不会怪你。”
如果殷胜天再敏感一点，她就能听出来，年轻boss的语气近乎偏执，又带着点可怜的期待。
可惜，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殷胜天不明白，不就是找人按了一夜头吗？这有什么好说的？笑死。
邵云重挂断电话，有点失望，同时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他是带着某种期待给殷胜天打这个电话的。
或许裴雪意是知道他昨晚点了个小男孩，所以才吃醋跟他生气，于是把花园薅秃的呢？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理由。
但他可怜的希望很快被打碎，裴雪意这个人，是永远不可能为他吃醋的，永远不会。
他继续看手中的财报，那些长长的数字，在一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邵云重把财报丢在一边，捏了捏眉心，又想起姓魏的提到的裴雪意那个美国账户。
他打了个电话，让人去处理这个账户，不论以什么方式。
四年了，他都没把裴雪意驯服，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他不得不做万无一失的防备。
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挫败，在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但偏偏让他视若珍宝、精心呵护的，却最想离开他。
裴雪意还是受了一点伤。
玻璃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出去，在他眼睛下方割了一道小口子。
他回到房间，邵云重一眼便看见那个小伤口，蹙着眉走上前，用指腹抹去血迹。
裴雪意把脸一偏，躲开了。
邵云重笑了笑，这个笑容十分温柔，又有些纵容的意味，“大早晨的，怎么那么大火气？”
裴雪意丢掉手中的高尔夫球杆，金属球头砸在厚重华丽的地毯上，磕出一声闷响。他表情冷冷的，越过邵云重，似乎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邵云重看了一眼地上的球杆，原来这根球杆不是用来砸他脑袋的。
“玫瑰扎手了吗？给我看看。”
裴雪意摊开双手给他看，“我戴手套了。”
邵云重点点头，“好，很好。”
他嘴上说着“很好”，实际上语气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时有佣人敲门，“二少，医生来给裴少处理脸上的伤口。”
邵云重沉声呵斥道：“滚出去！”
门外顿时没了动静。
裴雪意打了个寒颤，有点被这一声呵斥吓到了，他愣在那里，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邵云重阴沉着脸走近他，钳住他的下巴，周身的阴影笼罩着他。
“玫瑰园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所以你要毁掉它，是吗阿季？”
他昨晚喝了很多，到了现在，力气都有些不受控制。裴雪意被骤然收紧的力道掐住，几乎无法控制的有些颤抖。
“说话！”邵云重声色俱厉。
裴雪意梗着脖子，因疼痛轻轻蹙眉，“是又怎么样？我恨不得把你也从我的生命中一起拔掉！连根拔掉！我恨不得你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恨不得重新投一次胎！”
他脆弱的脖颈就在邵云重的掌控下，连发出声音都吃力，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些话，说完便卸了力气。
邵云重能感觉到掌下喉咙的震颤，他只要稍微再用力一些，就能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掐死。
真要掐死就好了！就再也逃不掉了。鬼使神差的，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邵云重竟真的慢慢收紧五指。
裴雪意因为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没有挣扎，只是很平静地闭上眼睛，神态几乎有些安详。
他的眉毛也舒展开，疏朗的眼睫轻颤，仿佛被钉住的蝶翅，美丽而脆弱。
邵云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松开手，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他掼在床上。
后背一阵剧痛，裴雪意几乎要呕出一口血，却因为瞬间涌入肺部的空气剧烈咳嗽起来。
邵云重倾身上前，压在他身上。
他咳得面色发红，眼睛很亮，充满生理性的泪水，语气依旧是冷淡的、嘲讽的，“咳咳…邵云重，你就只会这一招吗？除了像畜牲一样强奸我 ，你还会什么？对…你还会无能狂怒…”
“那又怎么样？”邵云重撕开他的衣服，整个人已经被愤怒和欲望支配，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他的面目甚至有些狰狞，“阿季，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你永远也逃不掉！”
“我他妈守了你那么多年，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我劝你认命，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否则老子打断你的腿，关你一辈子！”
邵云重咆哮着，摁住他的腰，迫不及待 ……，……。
……，裴雪意喉中的惨叫仅冒出一个头，便咽回去，紧紧咬着嘴唇，不肯再发出一丝声音。
他越是这么犟，邵云重就越想折腾他，非要听他叫出来不可。
两人…就像打仗，都赌着一口气，似乎真能挣个输赢。
直到邵云重……，裴雪意才哭着、颤抖着挣扎，汹涌的泪水冲刷着面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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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真的不是故意不更，而是，我这段时间真的太惨了。先是搬家，因为搬东西导致腰疼更严重，然后搬到新家后屋子里有奇怪的声音，我没睡好，又头痛，好不容易头痛好了，我又长了智齿，发炎，天天牙痛。我真的体会到了什么是病痛缠身，几乎崩溃了，疼痛真的让我精神状态特别差，我天天想哭，要不是家人赶过来陪我，我真的抑郁症都要复发了QAQ不过现在好了，腰也慢慢好了，牙也慢慢好了，都不怎么疼了QAQ
最后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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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金笼》1个鱼粮
应应应该在初五赞赏作品《误入
金笼》1个鱼粮

第6章 养病
当天晚上，裴雪意就发起高烧。
他在粗暴的性*中受伤了，邵云重又执着于内*。他身体向来不怎么皮实，这两者可能都是高烧不退的原因。
老管家带着医生进入卧室的时候，简直倒吸一口冷气。
屋子里有一股心照不宣的味道，裴雪意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雪白的脸色配上削尖的下巴、毫无血色的唇，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老管家在邵云重脸上看到一种堪称肃杀狠戾的眼神，那是邵云重的父亲在中年时才淬炼出来的一种气势，而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苦大仇深。
好在老管家在邵家工作那么多年，什么样的荒唐事儿没见过？早已经练就泰山崩顶而不动声色的本事，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引着医生上前。
这医生的年纪都快要退休了，同样在邵家工作多年了，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他恍然间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又似乎更晚一些，自己被急急地喊起来，去二公子的房里给人看诊。
那个情景与今天几乎一模一样。
医生走上前，看到深陷床帏的那人的脸，微微愣了一愣。
还是四年前那位——云重的那个儿时玩伴。
裴雪意和邵云重一起长大，两人幼时在邵家庄园里度过了好几年的时光。那时候两人有点什么感冒发烧的小毛病，都是这位医生来看的。
老大夫几乎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所以四年前的那一晚，他已足够震惊。令人没想到的是，四年后依然如此。
他真不知道该说邵家这位二公子是太长情还是太绝情，如果不是太长情，为何四年过去还是这个人？如果不是太绝情，又何以对自己的少年玩伴如此狠心？
医生看到裴雪意脖子里乌青的掐痕，想必邵云重当时真的下了狠手。这还只是脖子里的伤，其他地方还没看呢。
他迎着管家和二公子的目光，讪讪伸手想掀开被子，探一探伤势，顺便把体温计夹进去。
床上的人感觉到有人靠近，忽然挣扎起来。
“…滚…别碰我…”
裴雪意被邵云重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现在极度害怕被人碰触。他蹙着眉心，紧紧抓着被角，不让人碰。
医生连忙收回手，看了看邵云重。
“给我。”邵云重接过来体温计，一把攥住裴雪意的胳膊，将体温计放进对方腋下，顺势将人扶住。
他则坐在床边，让裴雪意靠在他怀里，按住裴雪意夹体温计的一侧胳膊。裴雪意想蜷缩起来，又被他牢牢摁住，沉声道：“让医生给你看看。”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不耐烦，却十分冷厉，这一声便让裴雪意安静下来。
丝质的薄被从裴雪意肩头滑落，他身上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衬衫，看上去是邵云重的，扣子一颗都没系。
被子滑落的那一刻，一身伤痕袒露无余，锁骨被咬破了，单薄白皙的胸膛布满斑驳红痕。
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发烧忽冷忽热，还是因为疼痛。
那荏弱的姿态，让医生不忍细看，丝质的薄被轻轻覆盖住颤抖的身体，医生皱了皱眉。
他想再看看股间的伤势，只从侧边掀起被子一角，还未露出腿，薄被下掩盖的身体便如风中落叶，颤抖得更厉害了。
裴雪意明明全身没有什么力气了，像一团任人揉捏的面团，却在这时候剧烈挣扎起来，发出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要断气一般，“走开…别碰我…”
“好好，我不碰你。”医生赶紧放下被角，“我不看了我不看了，你别害怕！”
裴雪意身下的床单有一块血迹，他从刚才看到的出血量可以判断， 应该没有伤及肠道。
医生又问邵云重：“你给他清理了吗？里面的…”
“清理干净了。”邵云重说。
在医生来之前，他已经给裴雪意洗了澡，还披了件衣服。人睡下的时候还好好的，是睡着后才烧起来的。
医生闻言没有再问什么，目前的情况光吃退烧药不行，转头给裴雪意准备针剂，退烧的、消炎的、防止感染的。
等扎上针，他又拿出几样外伤药，递给邵云重，有促进伤口愈合的，有防止留疤的。
“知道怎么用吧？”医生拿着一盒药膏说，“这个…涂在内部。”
邵云重接过药盒。
医生却直直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点责备和愤怒。
老大夫已经到了即将退休的年纪，慈祥的面容上有岁月的纹路，表情却有几分冷肃，“云重，如果我不是你的私人医生，如果我不是你父亲十多年的朋友，我一定会报警的，你知道吗？你这是性虐待，他就算是你养的一只宠物，你也不能这么对待他。”
“更何况他幼年离家，那么小一个人离开父母，来到邵家陪伴你，他和你的亲兄弟又有什么区别？你怎么忍心的？”
“云重，你不要等到有一天，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老大夫摇了摇头，几句话点到即止。
尽管如此，作为一个医生来说这些话还是有些多管闲事，超出了职责范围。他只是看到裴雪意满身的伤，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所以这些话是以长辈的身份说的。
他也没指望邵云重一定能听进去。
不料邵云重突然低下头，“是我一时失控。”
“你是一个成年人，就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把人弄成这样？”医生叹了口气，“云重，你应该来医院做个量表，我怀疑你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
管家将医生送出门。
裴雪意扎了针，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已经沉沉睡去。
邵云重盯着他脖子里的淤痕，一瞬间陷入迷茫。他为什么会失去理智，他那一刻难道真的想掐死裴雪意吗？
他怎么会那么做？
如果裴雪意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邵云重抓了抓头发，眉心拧成一团。
这天之后，裴雪意的情况慢慢好转，身上的伤痕渐渐消退，越来越淡，只是发烧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医生给他打了许多退烧针，消炎药也吃了不少，炎症明明退下去了，却还是反复发烧。
打针吃西药太多容易伤身体。
邵云重又请了中医来给他看。
中医看诊讲究望闻问切，裴雪意不配合，诊脉都是邵云重强压着他的胳膊，许多问题也是邵云重回答的。
这中医是邵云重的父亲经常看的，很有些功底，很快下了诊断，“他就是心有郁结，气机阻滞，心里不好，身体怎么会好呢？”
“那怎么办？”邵云重追问。
管家在一旁听着，心道这能怎么办？怎么办您心里还不清楚吗？
老中医瞟了裴雪意一眼，“我先给你开副方子，抓了药先吃上几顿。但是心病还须心药医，你凡事还须想开些。”
裴雪意撇下眼睛，觉得这老东西净说废话，他这样的处境，还怎么想开？如果真的想不开，这世上早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就这样，西药换成黑乎乎的酸臭汤药，每日送到裴雪意房里。
他连着吃了几天，却还是不见好，虽然不怎么发烧了，但又开始咳嗽，有时候咳得厉害，眼看着都要背过气去。
邵云重病急乱投医，又叫了老中医来家里。
老中医把完脉也纳闷，问道：“药都按时吃了吗？”
邵云重说：“吃了，每天按时煎好端来的。”
老中医说：“那不应该呀。”
说话间他一扭头，看到床头置物架上的一盆绿植，枝叶发黄，已经快枯死了。他立刻明白过来，这肯定是中药浇死的。
裴雪意见老中医盯着那盆花，心里一阵发虚。那花替他吃了很多天药，如今已经病入膏肓。这老家伙一定看出来了…
“这样吧…”老中医的目光扫过裴雪意，却并没有戳穿他，而是对邵云重说：“我再换换药方，治他的咳嗽。以后你看着他喝药，喝完用蜂蜜水漱口，再给他颗糖吃。”
这下完全杜绝了裴雪意作弊的可能。
当天晚上，佣人将药送到房间，邵云重就在一旁盯着。
当时老中医说那些话，邵云重没有多想，等把医生送走，他才回过味儿来，医生那话意有所指，裴雪意肯定没好好吃药。
裴雪意看着面前黑乎乎的液体，端到嘴边只闻了闻，胃里就直翻腾。
他想故技重施，但邵云重就在一旁看着，只能捏着鼻子喝了一口。
“呕…”
刚咽下去就对着垃圾桶吐了出来。
邵云重看得直皱眉，“有那么难喝吗？”
裴雪意一脸厌烦，“我不喝了，太苦了。”
其实也不仅是苦，还有一股酸臭和辛辣，令人作呕。
“不吃药怎么能好？”邵云重说，“能有多苦？”
他不信邪，端起药碗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下一秒，扑哧一口全喷出来了。褐色药汁喷了他自己一身，也飞溅到白色地毯上。
房里送药过来的佣人还没走，等着拿碗，先是愣住，然后憋笑。裴雪意扯了扯嘴角，极克制地将头转向窗外，掩饰自己的笑意。
邵云重骂了句脏话，撂下碗，飞速跑进卧室内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顿时传来一阵呕吐声。
等他吐完从洗手间里出来，带着满身药汁，一把抱住床上的裴雪意。
裴雪意皱着眉往外推他。
邵云重兴奋地说：“你笑了？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你都多少天没给我一个笑脸儿了！”
“阿季，你再笑笑，再笑笑行不行？”
邵云重在裴雪意的脖子上胡乱地亲着，像一条闻见腥味儿的狗。
裴雪意被他禁锢着后脑，被迫仰起脖子，闭着眼睛忍受他唇舌的侵犯。
好不容易等他镇定下来，裴雪意睁开眼睛，十分冷静地说：“我笑，是因为你刚才很可笑，通俗地讲，就是我在嘲笑你。”
邵云重的脸皮在这一刻厚如城墙，“因为什么都不要紧，反正你就是对我笑了。”
裴雪意的无语在此刻达到顶点。
他端起佣人新端来的汤药，一饮而尽，对邵云重说：“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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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梦境
随着裴雪意身体好转，玫瑰园和花房也在工人们的忙碌中恢复如初。
邵云重的要求十分苛刻，苛刻到每一株花都必须在原来的位置。玫瑰园里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就好像那一场风波从未发生。
但始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论他要人移植来多少玫瑰，从前的那些玫瑰死掉了就是死掉了。
干活间隙，几个工人在玫瑰园里休息闲聊，说起这花园来。
“总算要完工了，你说这是什么情况？好好的花干嘛都给薅掉？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谁知道呢？大概这就是有钱人吧，脾气上来想砸就砸，反正只要有钱，就能恢复成原样。”
这时佣人过来送茶水，听到他们的谈话，连忙回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看到裴雪意站在那里，赶紧对工人道：“可不敢乱说，我们东家听见了，要生气的。”
工人们听她这么说，立刻就噤声了。
佣人又往二楼窗户那里看了一眼，裴雪意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是刚才这些人的话，他肯定是听见了，指不定心里又要窝火呢。
佣人摇了摇头，端着盘子离开玫瑰园。要说裴少的脾气，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她在邵家庄园工作很多年了，以前的裴少真称得上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待人极温和亲切，这些年发生太多事，他整个人都变了，浑身笼罩着阴郁乖戾的气质。
窗户骤然关上。
裴雪意被人勾住肩膀拽进怀里，邵云重抱着他，下巴压在他肩上，“别听那些人胡说，我的东西随便你糟蹋，就连我的人都随你糟蹋。”
裴雪意一把推开他，朝内室走去，“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糟蹋谁？我只求你别再糟蹋我还来不及。你哪天一个不高兴把我的脖子拧断，我也只能把命交代给你。”
邵云重被这番话堵得语塞，知道他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其实自己也十分后悔，那天何必跟他发那么大的火呢？
“阿季…”
邵云重示好般柔声喊着裴雪意的小名，跟着裴雪意进了内室。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裴雪意身体好了很多，但还是没有大好。或许是前些天反复发烧太消耗人，现在虽然不烧了，却总觉得浑身无力，总想躺着。
他躺在床上，见邵云重跟进来，便背过身去，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邵云重就轻手轻脚地绕到另一边。
裴雪意疲惫地闭上眼睛。
邵云重叹了口气，“你又困了？”
裴雪意没说话。
忽然之间感觉一股炽热的鼻息凑近，带着邵云重常用的那款须后水的味道。
邵云重的呼吸也有些乱。
这是裴雪意很熟悉的感觉。
他几乎在一瞬间身体僵直，紧张地屏住呼吸。他知道这些天邵云重憋得很辛苦，邵云重又从来不懂节制，大概现在不想忍了。
那些疼痛的记忆，一下子钻进他身体里，让他忍不住打寒颤。他紧紧闭着眼睛，眼睫都在颤抖。
片刻后，柔软的唇贴在他眼帘。
邵云重竟然只是轻轻吻了他的眼睛。
“你睡吧，我去处理工作。”邵云重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爱不释手一般，反复几次之后才离开房间。
卧室的门被轻轻扣上，发出小小的咔嗒声。
裴雪意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那扇门，然后望向头顶华丽的水晶灯，漂亮的眼珠了无生气。
他盯着水晶灯看了许久，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的矮桌旁，桌上放了一盘水果，还有一把银制的小叉子，却没有一把水果刀。
就像很多人有密集恐惧症、深海恐惧症一样，裴雪意害怕锋利的刀刃，所以在这个家里，凡是他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邵云重不会让他看到任何刀刃，就连餐桌上都不许出现餐刀。
裴雪意拿起银叉子，在自己喉间比划了一下。他以前听说过，有人用银叉刺进喉咙自杀，那样子一定不太好看。
他笑了一下，将银叉丢进果盘。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是消息提示音。
裴雪意拿起手机，看到妈妈在社交软件发了一张照片。
裴乘风和妈妈在左右两边，弟弟在中间，一家三口都开心地笑着，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裴雪意把照片打开，放大，细致地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然后把照片保存下来，将裴乘风和裴安虞裁剪掉，只留下最右侧的妈妈一个人。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精致，那一双秀美的眼睛与裴雪意有八九分像。
裴雪意看着她，眼底浮现出几分温情。
晚上。
邵云重洗过澡，又钻进裴雪意的被窝，把人紧紧箍进怀里。
这段时间，裴雪意身体没养好，他们就算在一张床上睡，邵云重也什么都干不了，但他还是一天不落的抱着裴雪意入睡。
裴雪意被他箍得太紧，感觉喘不过来气，伸出胳膊肘往后重重捣了一下。
“唔…”邵云重捂着胸口呼痛。
这一下出手很重，裴雪意胳膊肘子都感觉到疼了。
邵云重总算消停了一会儿，只虚虚把手臂搭在他腰上。
但也只是消停一会而已。
很快他又不老实了，一只手在裴雪意身体上游移，来来回回地摩挲着，一连串潮湿的吻落在裴雪意的后颈和肩窝。
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热，亲吻也越来越重，甚至咬住那白皙柔嫩的皮肉，在唇齿间反复碾磨。
裴雪意知道再这么亲下去会发生什么，但是在床上，邵云重向来拥有绝对的霸权。如果邵云重铁了心要做，他根本无法拒绝，也无法反抗。
他只能躺在床上，望着那盏璀璨华丽的水晶灯，让邵云重侵犯他身体的每一寸。
只是在邵云重的手探入他胸口胡乱揉捏的时候，他按住了他的手，像是在打商量，又像是提条件般说：“明天，我想回家看妈妈。”
邵云重愣了一下，像是现在才刚想起来这回事。他们俩回国那么久了，裴雪意一回来就被他拘在这里，确实还没回过家，于情于理都不是那么回事。就连童养媳都能回家看看呢。
他这时已经精虫上脑，每当这时候，裴雪意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一想到裴雪意回家怎么也得住个两三天，就觉得难受，于是就想往后拖。
“等你彻底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裴雪意却坚持道：“我已经好了。”
邵云重问：“真的？”
裴雪意说：“真的。”
邵云重的手还在他胸口放着，捏了捏那个凸起的地方，“我不信，除非让我好好检查一下。”
裴雪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松开了刚才按住邵云重动作的那只手。
这就是默许了。
甚至对邵云重来说，这已经是无声的邀请。他禁欲这么多天，当即就狼血沸腾，全身的器官都兴奋起来。
这一晚，裴雪意表现很好，不说主动迎合了，这恐怕是他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但最起码没有表现出特别抗拒。就连最初进入的不适，他也只是咬着唇默默忍受，对于邵云重执着的内*癖好，他也没有挣扎。
结束的时候，裴雪意浑身湿透，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太累了，几乎快要昏过去，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邵云重看着他汗津津的脸，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明天我送你回去。”
裴雪意闭上眼睛，似乎就要睡着了。
邵云重说：“睡吧，我给你洗干净。”
从浴室里出来，裴雪意已经彻底睡着了，只是紧蹙的眉心，显示他睡得并不安稳。
大概是因为今天下午看到的那张全家福，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小时候的事。
梦见家里那段阴云密布的日子，梦见母亲的哭声，父亲一筹莫展的模样…家中所有资产都要评估拍卖，就连他们住的房子也不例外。
小小的他手足无措，躲在房间里抱着他的布偶猫。爸爸说一旦进入破产流程，家里的一切都要打折拍卖，这只布偶猫也会被卖掉。
“布布，不要卖掉…”
裴雪意低声呢喃着，眼角滑落的泪水弄湿了枕头。他一会儿叫爸爸，一会儿叫妈妈，重复地说着“害怕”“我害怕”之类的字眼。
“阿季，阿季！你醒醒！”邵云重晃着他的肩膀，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裴雪意睁开眼睛，视线还是模糊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那种恐慌又悲伤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梦境结束而消失。
“你怎么了？”邵云重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梦见什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我梦见布布了。”裴雪意说。
“布布都去世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又梦到它呢？”邵云重抚摸着他的背，顾不上抽纸，便用手指给他擦泪，“我们去看看它好不好？”
“嗯…”裴雪意哭着点头。
邵云重便抱起他往后院走去。
布布最终没有被卖掉，在那之后，它跟着裴雪意来到邵家庄园，又在这里陪伴了裴雪意很多年。
布布是在裴雪意读高中时去世的，它年纪太大了，死于旧病复发。它活了17岁，这个年纪在小猫里也算是高龄了。
裴雪意因为布布的死伤心欲绝，邵云重就把布布的骨灰埋在后院，还在那里种了一棵蓝花楹。
那棵小小的花树越长越大，每年的五六月份都会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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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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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妈妈
一夜过去，裴雪意醒来时眼睛还红着，他昨晚被邵云重折腾太久，又因为接连做梦没有睡好，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慵懒的疲态。
邵云重的胳膊压在他腰际，他身上没劲儿，就连手臂也几乎抬不起来，试着推了几下才把邵云重的胳膊推开。
裴雪意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又牵扯到酸痛的腰和昨晚被使用过度的地方，这一下竟然没能起来，又软趴趴地倒回去。
“醒了？”
邵云重的声音带着事后餍足的沙哑，凑上去亲了亲裴雪意的脸，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早。”
其实刚才裴雪意推他胳膊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他看着裴雪意满身暧昧青红交错的痕迹，又见他连起身都吃力，一截纤瘦腰身倒在自己臂弯里，真是爱极了他这弱不胜衣的模样。
邵云重把他圈在臂弯里，低头嗅他凌乱发尾暗藏的香气，又轻吮他的耳垂，一举一动都是极轻极轻的，就像把玩最珍贵的玉器。
男人清晨的性欲是最旺盛的，裴雪意丝毫不敢乱动，生怕又激起邵云重的兴致，摁住他再来几个回合，那他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他轻声提醒邵云重，“我今天要回家，你答应了的。”
“我知道。”邵云重说，“我只是想抱抱你，不会做什么的。知道你要回家，你就在家里多住两天，现在就好好陪我躺一会儿行不行？”
这话说的就像祈求一般。
裴雪意觉得有点可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安静地闭上眼睛。
邵云重看着他，忽然像是很疲惫一样，将脸埋进他肩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是叹息。
“阿季…”
他唤他的乳名，尾音像带着无尽的缠绵，又像是带着无尽的不甘。
听到这一声，裴雪意微微侧头，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此刻的姿势，竟如同真的交颈鸳鸯。
他大概能知道邵云重在想什么，昨夜那一株蓝花楹，勾起了两人年少时的回忆。
过去有过极好的时光，因此后来的一切才越发不能忍受。
于他，于邵云重，皆是如此。
云重，就让我们都在各自的深渊里待着吧，谁也别妄想能够爬出来。
用过早餐以后，裴雪意回房间换衣服。
身上都是邵云重昨晚弄出来的红印子，他不得不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袖扣也全都扣上，紧紧包裹住手腕上勒出的痕迹。
邵云重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想笑，这还有什么遮挡的必要？裴雪意那个爹，当真不知道自己亲儿子在他身边这些年是个什么用处？
卖子求荣还如此心安理得，这天底下除了裴雪意那个亲爹裴乘风，他是没见过第二个了。
按照本来的计划，邵云重是想亲自送裴雪意回家的，但他早饭时接到电话，临时有些工作要处理，所以只能让家里司机去送了。
临出门前，邵云重将给裴雪意妈妈准备的礼物放进后备箱，又拿出一个包装奢华的刺绣首饰盒，专门交给裴雪意。
“这是给你妈妈的，颜色很衬她。就说是你买的，知道了吗？”邵云重叮嘱道。
裴雪意打开看了看，是一套翡翠首饰，有一串项链，一对耳环，两只玉镯，一枚戒指。
如果他是女孩子，邵云重一定会是他妈妈很喜欢的那种擅于讨长辈欢心的女婿。
可惜他不是。
裴家在市中心有套别墅，那一片是比较早的一批富人区。这套房产还是裴雪意的爷爷在世时购置的，裴雪意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
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在家里长住过了，裴雪意透过镂花铜门看着庭院里的草木，一时竟有些近乡情怯。
前来开门的是红姨，裴雪意看到她的身影，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再没有别人了。
红姨见到他很激动，抚着他的肩膀不住地说：“少爷，你长高了，就是太瘦了，比以前还要瘦呀，是不是国外的饭吃不惯呢？”
裴雪意笑了笑说：“只是看起来瘦，体重比原来还要重呢。”
“那是因为你长高了呀。”红姨摸着他的胳膊捏了捏，还是感叹他太瘦。
裴雪意要在家里住两天，邵家的司机不方便在这里等着他。红姨叫了两个人帮忙搬后备箱里的东西，便引着裴雪意往客厅走去。
“太太一直等着你呢，今早接到你的电话，就一直问我穿哪件衣服好呀？搭配什么首饰好呀？”
“你妈妈还是跟以前一样，特别爱漂亮，什么时候都要体体面面的。”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客厅。
阳台花窗旁有一道浅紫的身影，纪如茵正在浇一株花。
红姨笑着说：“太太，您看谁到了？”
纪如茵闻声转过头，裴雪意在她脸上看到一刹那的无措，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了。
“阿季，快过来，让妈妈看看。”她放下水壶，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
裴雪意走近她，叫了一声“妈妈”。
其实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已经很少有人叫“妈妈”，而是叫“妈”。虽然怎么称呼都是一样的，但其中也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似乎寓意着某种成长。
但或许是因为裴雪意离开母亲太早了，他仍然保留着儿时的称呼。他内心世界里那个小男孩从离开母亲的那一刻起就停止生长了，一直保留着一份对母亲的依恋。
纪如茵笑着点点头，“咱们过去坐吧。”
看着母亲浅浅的笑容，裴雪意突然感觉到一阵恍惚。
这不是他预想的见面。
他很想妈妈，妈妈在他心里是“家”的符号，是他唯一可以想念的人了。他以为妈妈会抱抱他，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抱住他，但她并没有。甚至就在刚刚，他以为只要他走上前，妈妈就会抱抱他的，但她并没有。
红姨已经泡好了茶，两个佣人过来，各自端着鲜切的水果和茶点。
裴雪意跟着母亲落座，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安全距离，或许这样他们两个都会更加舒适。
两人坐在一起聊天，大多是母亲问，他回答。母亲问他何时回国的？是不是毕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都一一回答了。
在这些问题之后，好像就没有什么可说了，气氛陷入沉默。纪如茵的视线渐渐有些不自然，裴雪意知道，他离家太早，这些年又不在家里住，母亲已经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邵云重给他准备的那套翡翠首饰，连忙让红姨拿过来。
这套首饰很讨纪如茵的喜欢，纪如茵对翡翠很有研究，关于翡翠的话题顿时就引过来了。
裴雪意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竟然很感激邵云重准备的这个礼物。
几泡茶喝完，已经临近中午。
纪如茵去厨房看了看，回来告诉裴雪意：“你爸爸正在回来的路上，你弟弟前天出去写生了，今天回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红姨就从外面进来，“太太，小虞回来了！”
“这么快呀！我刚刚还念叨他呢。”纪如茵连忙站起来，迎出去。
裴雪意看到外面进来一个男孩子，穿着简单的白体恤和牛仔裤，兴高采烈地将书包和画板丢在地上。
他笑着抱住纪如茵，搂着纪如茵的脖子撒娇：“妈妈，我好想你！外面蚊子好多，把我叮的全身都是包，你看你看！”
“我都说了不让你去的，你非要去，现在能怪谁？不是给你准备了防蚊手环吗？你都不戴的呀？”
纪如茵又揪着小儿子查看一圈，发现他嘴角有些干燥起皮，一定是这两天没有好好喝水，赶紧让红姨吩咐厨房再加一个冰糖银耳汤败火。
这时她才想起来坐在那里的大儿子，连忙推了小儿子一下，“安虞，快看是谁回来了？”
“哥哥！”
裴安虞路上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哥哥今天回家，但还是故作惊喜地打了招呼。
裴雪意点了点头，表面应着，其实心里很烦。他不喜欢弟弟，因为实在找不到喜欢弟弟的理由。
弟弟是在裴雪意离家后出生的。
从爸爸把他送进邵家庄园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和邵云重绑定了。
因为邵云重的占有欲，小时候裴雪意大多数时间都和邵云重在一起，他跟父母的关系就慢慢疏远了，尤其是跟他妈妈。
他在本来很依赖妈妈的年纪被带离妈妈身边，纪如茵骤然没了孩子在身边也很不适，弟弟就是在这时出生的。
弟弟是在爸爸的计划下出生的，小儿子取代大儿子，这大概是爸爸安抚妈妈的想法。妈妈也因为弟弟的出生有了情感寄托。
裴雪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裴安虞的呢？是从知道裴安虞名字的那一刻。
安虞，他叫裴安虞。
凭什么？凭什么他叫安虞？凭什么他就能平安喜乐、一生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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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季，我才是你唯一的亲妈！QAQ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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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父子
裴乘风几乎是跟裴安虞前后脚到家的，跟裴雪意见了面，父子两人又是一番规规矩矩的寒暄，但说话间比纪如茵自然许多。
“怎么样阿季，一路上累不累？我记得你以前晕机的，这回有没有难受？”
实际上裴雪意已经回来二十多天了，但他佯装不知，只当儿子是刚刚回国。
裴雪意没有说话，看着父亲惯会装腔的嘴脸，露出一个冷淡又似笑非笑的表情。
儿子的神情让裴乘风一阵心虚。
他何尝不知道，大儿子已经回来许多天了，但是被邵云重困在邵家庄园。可是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去跟邵云重要人吧？只能假装不知道。
而且，四年前的那件事，总归是他对不起这个大儿子。看到大儿子那个冷嗖嗖又含着几分嘲讽的表情，他总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纪如茵察觉到父子两人气氛不对，连忙在一旁打圆场，让裴安虞讲讲这两天在外面写生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裴安虞年纪小，听到母亲这么问，就一五一十的讲起来。但他说的这些话，其实也只有纪如茵认真在听，还时不时地询问几句。
裴乘风心里装着事，听得心不在焉。小儿子欢快夸张的声音没能在今天取悦他，甚至让他感到有些心烦。
裴雪意看着他们母子两人聊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小时候，他和妈妈也有说不完的话，妈妈那么温柔，总是会很认真地听他讲话。妈妈是个好妈妈，只可惜不再是他的了。
古怪的气氛随着纪如茵和裴安虞的对话松弛很多，看起来又是和谐的一家人了。
离开饭还有一会儿，裴乘风突然起身，“阿季，你跟爸爸来一下，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裴雪意便起身跟着上楼了，其实他也有事情跟裴乘风说，正巧这是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二楼书房。
裴乘风坐在办公桌后的宽大老板椅上，随手指了对面的座位，让裴雪意坐。
裴雪意却没有坐下，而是隔着宽阔的书桌，站在他对面，“爸爸，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哦？什么事呀？”裴乘风有些意外，笑道：“那你先说。”
裴雪意说：“我毕业了，想进公司帮忙。”
“哦，进公司呀。”裴乘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第一反应就是：“云重同意了吗？”
裴雪意反问：“为什么需要他同意？他是我爸爸还是你是我爸爸？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裴乘风噎住，连表情都有些扭曲。
这些年，大儿子在邵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邵云重又对自己儿子做了什么，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但父子俩对这件事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不去戳破，只要不戳破，一切就能维持着平静的假象。
此刻大儿子犀利的言辞，就像是要捅破他们父子间隔着的那一层窗户纸，同时也撕碎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形象和尊严。
但裴乘风很快稳住心神，“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当然是我的儿子。我的意思是说，云重知道你的打算吗？”
“不知道。”裴雪意说。
裴乘风心里松了一口气，既然邵云重还不知道这件事，那他这边就不用着急了。以邵云重对他儿子的占有欲，这件事邵云重根本不会同意。
其实他不是不想儿子进公司，只是不想违背邵云重的意思，心里也觉得儿子还是留在邵云重身边对裴家更有利。
他决定先拖一拖，先把人安抚住，“阿季，你想到公司来，这当然很好，爸爸也很高兴。但这件事咱们得从长计议，我总得想一想，把你安排在哪个位置合适吧？”
想到接下来要跟裴雪意说的事，他只能给出一个并不确定但听起来他真的是在认真考虑的答案。
这番说辞听起来很合理，裴雪意冷静了些，也没有再步步紧逼，爸爸愿意认真考虑，总归是好的、是有机会的。
这时裴乘风打开电脑，给他看一则商界新闻，“正好爸爸也有些生意上的事跟你商量。”
新闻报道了邵千洲主导的一个新项目，这个项目涉及新兴产业，市里高度重视，发展潜力巨大。
目前很多家能沾上边的企业都在盯着这个项目，想跟邵家合作，分一分这个蛋糕，就算邵家吞大头，他们能吃点零碎边角也是好的。
裴乘风这人经营能力虽差，却最擅长钻营这些讨巧的事，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让肥水流入外人田。
“我在想，咱们家能不能跟他们合作呢？”
“您想参与这个项目？”
“这是块案板上的肥肉，现在谁不盯着这个项目？”
裴雪意听完觉得荒谬，他这个爸爸真的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当初要不是爸爸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弄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他们家也不至于沦落到濒临破产的地步。
他刚想劝说爸爸放弃这个想法，便听裴乘风说：“这件事我已经跟云重说过了。”
果然…
裴雪意像是骤然失了力气，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这些年，父亲总想借着邵家的势，来振兴家里的产业，总觉得能东山再起。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裴雪意的声音很轻，虚弱的好像顷刻间就要倒下了。
“昨晚。”裴乘风说。
“昨晚？”裴雪意蓦地笑了。
他的好父亲知不知道，昨晚自己的儿子在干什么？就在他跟邵云重索求利益的时候，他的儿子正在床上被邵云重往死里操！
裴雪意心底冒出一股寒意，那彻骨的寒冷快要将他密封，“你既然已经跟他说了，又何必再来问我？”
裴乘风看到儿子脸色不对，底气不足地说：“他没给我准话，你们是朋友…”
“朋友？”
裴雪意厉声打断他的话，嘴角的冷笑带着慑人的凛冽，“朋友”两个字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然后摔门而去。
走廊里站着纪如茵，她一脸担忧，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看到母亲，裴雪意脸上陡然失了血色，大脑瞬间空白，嗡嗡作响。在一片混乱中，他努力集中起精神，回想刚才和父亲的对话，有没有什么不该说的。
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能让妈妈知道。他一向柔弱的母亲，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已经沦为别人泄欲的工具，还是自己丈夫一手促成的，又该如何自处？
纪如茵是来叫他们父子吃饭的，听到书房里两人的争执，没敢贸然进去。门突然打开，她吓了一跳。
她捂着心口，看着大儿子。
“妈妈，我先走了。” 裴雪意努力挤出一丝笑。
但这在纪如茵看来，是皮笑肉不笑，甚至有点渗人。就在她恍惚的时候，裴雪意已经快步下楼。
纪如茵忙追上去，“你去哪里？阿季！”
裴雪意已经走出客厅，听到身后母亲在叫他，心里一片凄楚。
对呀，去哪里？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回到的家。
这就是他伺候邵云重一整晚换来的一家团聚。
这就是他的父亲！
他还能去哪里？出了这个门，除了邵云重身边，除了那个他想要逃离的地方，他根本无处可去。
“阿季，跟妈妈去吃饭吧。” 母亲追上来，牵住他的手。
裴雪意眼眶酸涩，却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的眼泪。
纪如茵语气温柔地劝道：“你爸爸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你不要放在心上。父子两个人拌嘴，哪里能当真的？”
这话术适用于任何一个家庭争端，不管发生了什么，好像只要父子吵架，做母亲的都可以拿出这句话来劝解一番。
母亲是温柔的，劝解的话也挑不出任何错。但不知道为什么，裴雪意看着母亲温柔的脸、关切的眼神，突然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明明母亲的手还是温热的。
裴雪意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一直以来，他内心深处对母亲的依恋，好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面对母亲的挽留，他最终还是没走，权当是为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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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来晚了！！滑跪！！

第10章 我的狗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裴乘风想努力营造无事发生的云淡风轻，可惜大儿子不买账，一个好脸儿也不肯给他。
纪如茵则周旋于两父子间想让他们冰释前嫌，最起码表面上做出父慈子孝的样子。
裴安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已猜到哥哥和父亲吵架了。其实他不喜欢哥哥回家，每次哥哥回家，家里都气氛古怪，有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佣人端上来纪如茵给裴安虞准备的冰糖银耳汤，纪如茵先给裴雪意盛了一碗，她隐约还记得，大儿子小时候喜欢吃甜。
裴雪意尝了一口，觉得太甜腻，他吃不惯。但因为是母亲亲手端来的，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这几年他口味极清淡，饮食格外注意，倒不是因为挑剔，而是因为肠胃坏了。
刚到英国的那一年，他不肯听话，闹过几次绝食，邵云重没办法，把他绑起来硬灌、鼻饲、打营养针。后来他得了厌食症，好不容易治好，肠胃也彻底不行了，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了。
今天这桌饭菜，大多都是他不能吃的。裴雪意放下筷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一切都没劲透了。
这顿饭就随着他放下筷子结束了。
裴乘风安排家里的司机送他回去，他没有拒绝。只是刚走到庭院门口，家里的司机还没出来，门口便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幻影。
理查德降下车窗，“裴先生，请上车。”
这时，家中司机也将车开出来了，看到门口堵着的车，有点没明白怎么回事。
裴雪意对司机说：“不用你送了，把车倒回去吧。”
司机也没多问，立刻将车开走。
理查德下车，反手将车门打开，看着裴雪意，示意他上车。
裴雪意却没理会，绕过车身，一个人沿着林荫小路走了。
理查德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位难伺候的主儿，赶紧上车，缓缓跟在裴雪意身后。
午后阳光正盛，这会儿正是酷暑。
裴雪意独自走了很远，他太单薄，就像纸糊的一样，阳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
理查德知道，老板的伴侣是个身娇体弱的人，就像是中国古典小说里的林黛玉那样。
他怕出事，开着车跟在裴雪意后面，一直劝对方上车，“裴先生，请你快上车，再走下去会中暑的，我没办法跟邵先生交代。”
裴雪意不听，理查德没办法，干脆丢下车，从后备箱抽出一把伞。
一把黑伞遮住头顶的太阳，裴雪意看了看身侧高大的黑衣保镖，以及他们的身后。
在黑色幻影后面，还跟着三辆车，在理查德下车之后，很快后面的车上就下来一个人，替理查德开车。
“你们来了几个人？”裴雪意问。
“五个。”理查德回答。
“什么时候过来的？”裴雪意又问。
理查德垂下头，没说话，这种问题可不好回答，说得不好就是把老板卖了。
他为难道：“裴先生，请上车吧。”拉开幻影的车门，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四辆黑车排成一列，慢吞吞行进着，怎么看怎么奇怪，十分引人注目。
裴雪意不想做马路上的显眼包，只能坐进车里，理查德赶紧把车门关上，驾驶位的保镖下车，重新换了理查德来开这辆车。
今天有点意外，裴雪意坐了副驾驶位。
理查德怕他一下子吹太冷的空调会受不了，赶紧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
“李查。”
裴雪意突然叫了他的中文名，字正腔圆的，就是“李查”，而不是Richard直接音译的省略。
“李查”是他的中文名，这是裴雪意给他起的。裴雪意说，李是中国十分古老的姓氏，中国有位古代先哲叫李耳，有位伟大的诗人叫李白。所以理查德就决定姓李了。
他很喜欢自己的中文名李查，但是几乎没有人这么叫他，大家都习惯了叫他理查德，只有裴雪意这么叫他。
理查德愣了一下，就听到裴雪意问：“你有烟吗？”
烟？裴雪意跟他要烟，他当然不敢给了。而且，他从来没见过裴雪意抽烟。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裴雪意没等到他的回应，有点烦了，“有就给我。”
“可是…”
裴雪意知道他担心什么，“我不说，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好吧。”理查德面对他，就像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无奈地给了他一支烟。
裴雪意夹住烟，衔着香烟滤嘴，凑到他跟前，示意他点火。
理查德看到这个动作，几乎是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控制住没有往后躲。
他摸出打火机，把烟点了。
裴雪意叼着烟，眯着眼睛，吐出一缕烟雾。
理查德在一片朦胧烟雾中看到他令人惊心动魄的脸，那双漂亮的莲目，此刻倦怠地半垂着，就像悲悯世人的观音。
裴雪意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整个人更加舒展地靠在座椅上。
理查德瞥到他脖颈里大片吻痕，忙把眼睛移开。
裴雪意一声哼笑，纤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玩味地看着他。
理查德愈加慌乱无措，他打开车窗通风，扑面而来的热风让他的脸更烫，全身都被燥热的汗水浸透了。
“他在这辆车里操过我。”裴雪意突然说。
理查德感觉脑子一瞬间炸开了，这绝不是他一个保镖可以听的内容。
裴雪意倾身靠近他，“当时你也在车上的，对吧？”
“我…”理查德哽住，闭上眼睛，不敢看那张秀美动人的脸。
是的，当时他也在车上。
理查德是贴身保镖，不是专门的司机，但偶尔也帮邵云重开车。那天挡板升起来了，他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只隐约听见几声呻吟，他就将车停靠在路边，然后下车去抽烟了。
可是…那几声吟叫，让他在瞬间起了欲念。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即便是个尽职的保镖，但也是男人。
“裴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理查德喉头滚动，竭力保持理智，他崇尚武力，却第一次在这个单薄荏弱的漂亮男子面前感觉到危险。
裴雪意看着他，款款地笑了，轻声说：“李查，别做邵云重的狗了，做我的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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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改命
裴雪意回来就睡下了，他一直有午睡的习惯，通常是一个小时。但或许是昨晚没睡好，今天这趟回家也很耗费精力，他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醒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中午的饭菜不合胃口，他没怎么吃，醒来便觉得有点饿。正准备起来，去厨房找点吃的，就有佣人来敲门，端了一盅不知道什么汤要给他喝。
裴雪意坐起来，没骨头似的靠在枕头上，看佣人给他盛汤，顺便听对方说话。
佣人说：“二少说你回家一定吃不好，下午醒来肯定会饿，特意嘱咐我们先把汤煲上，你醒来多少喝一点，能垫垫肚子。晚上二少回来，晚饭已经开始准备了。”
裴雪意看着碗里已经炖成乳白色的鲫鱼豆腐汤，浅尝了一口，味道鲜美，一碗汤喝下去，胃里顿时熨贴了。
他心情好了不少，问邵云重什么时候回来。
佣人有些惊讶，搁在平时，裴少是根本不关心二少死活的。佣人从房间里出来，立刻就打电话给邵云重，说裴少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裴雪意回来的时候，邵云重不在家，因此两人并没碰上面。邵云重正在公司里开会，接到家里的电话，立刻就驱车往家里赶。
本来都说好了，裴雪意要在家里住两天，邵云重已经做好了独守空闺的心理准备，没曾想裴雪意提前回来了，他进家门的时候脚步都是飘起来的。
但他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邵云重知道，裴雪意在家里肯定不开心了，要不然不会那么快就回来。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假模假样地进了卧室，关心裴雪意：“不是说在家里住两天吗？怎么回来这么快？”
裴雪意没说话。
邵云重也是个不知道深浅的，又问：“今天见到你爸妈了，开心不？”
裴雪意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没回答他的话，只问：“理查德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家？我一出门，他就在我家门口等着？”
“这个…”邵云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就属于明知故问了，裴雪意就是想跟他算账。
“你让他监视我。”裴雪意的脸色冷下来，声音也跟着冷了。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邵云重心里一梗，心想好不容易靠着岳父岳母衬托，在裴雪意那里上了点分儿，可不敢再因为这件事掉回去，连忙陪着笑脸说：“唉，别生气别生气，这也不能怪我吧，你有那么多次逃跑的前科，我哪敢放心啊。你要是再丢下我跑了，我上哪儿找去！”
他抱着裴雪意，在裴雪意脖子里蹭了蹭，突然嗅到一股烟草味儿。
裴雪意是不抽烟的，身上怎么会有烟味儿？邵云重不确定地又闻了闻，确实是烟草味，而且这个烟味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你身上怎么有烟味儿？”邵云重疑心一旦起来，那是非问出来不可的。
裴雪意愣了一下，眉头很轻微地皱了皱，回来后太累，只刷了牙，没洗澡。
他应付道：“我爸抽的。”
裴乘风确实抽烟，邵云重对此并没有怀疑。
经这么一打岔，邵云重安排五个保镖在裴家别墅外面蹲守的事也就过去了。
这时佣人过来，告诉他们晚饭准备好了，两人便下楼吃饭。
他们俩在家里吃饭，饭菜的口味和食材基本都是跟着裴雪意的喜好来。
邵云重是个对饮食不怎么在意的人，除了固定几样不吃，别的都不挑。裴雪意那个金贵的肠胃却很挑剔，肠胃金贵倒也算了，关键是裴雪意还不吃长得丑的东西，比如牛蛙之类的。
这样层层加码、重重过滤下来，能吃的东西就大大减少。
裴雪意早晨没胃口，没怎么吃东西，中午在家里饭菜不合胃口，又没吃饱，因此晚饭吃得很香。
邵云重看他乖乖吃饭，心里软的快化了。或许爱到极致就是没来由的怜爱，看着他干什么都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想到他在家里都没吃饱，又替他觉得委屈。
邵云重盛了一碗四神汤给他，“健脾安神的，三伏天容易胃口不好，我看你这段时间睡觉也不安稳。”
裴雪意看着面前的汤碗，忽然想起母亲给裴安虞加的那道冰糖银耳。
他低头尝了一口，把勺子放下，看着邵云重，“大哥手底下那个项目，你参与吗？”
“我不参与，不感兴趣。”邵云重虽然也在父亲的集团担任职务，但这几年已经有自己的事业。
几年前他创立了蓝锋资本，最近两年在国内互联网、智能制造领域投的几个项目也都表现突出。这才是他的工作重心。
裴雪意说：“我爸爸因为这个项目找你了吧？”
邵云重摸了摸他的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宝贝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吃饭。”
到这时候，邵云重知道裴雪意在裴家因为什么不开心了，肯定是他没给裴乘风准话，裴乘风给裴雪意压力了。
他是真看不惯裴乘风那个老东西，他都没把这件事告诉裴雪意，结果裴雪意好不容易回趟家，这老东西净干扫兴的事儿。
这真不是他的本意。
裴雪意把小碗里的汤喝完，用餐巾擦了擦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不参与这个项目，所以没有发言权，也帮不了他。”
邵云重语气平淡，“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楚？”彷佛不是什么大事。
“邵家和裴家，怎么就成一家了？”裴雪意看着邵云重，目光低垂。
“这么多年了，不一直都是这样吗？”邵云重攥住他的手，俯首轻轻吻了吻指尖，然后深深地望着他，眼神里是满满的控制和占有，“你还是想离开我，是吗？阿季。”
裴雪意试图把手抽出来，却被邵云重更加用力地攥住。
他突然意识到，他以前把问题想简单了，他以为他只要跑掉就可以了。但这么多年来，裴家依附着邵家生存，裴家的许多产业都有邵家掺和一脚。他想脱身而出，根本没那么容易。只要裴家和邵家绑在一起，他就永远没办法解脱，只要裴家这个烂摊子还在他爸爸手里，他就永远是被拿来交易和利用的棋子。
他想逆天改命，就必须斩断裴家和邵家的利益联系，把裴家盘活，让这棵已经腐朽的老树靠自己站稳脚跟，不再依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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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人就是活这一口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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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菟丝子
利臻集团是裴家的祖业，是裴雪意祖父一生的心血。
集团创立之初主营食品加工和零售，后来经裴老爷子的手，发展成涉足多领域、拥有十几家子公司的企业规模。
裴老爷子是个有本事的人，目光长远、雷厉风行，只可惜去世太早。
他去世的时候，正是利臻需要持续发力的关键时期。如果他能多活几年，裴家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墓园里很安静，祖父墓碑上的黑白相片因年代久远已经泛黄，墓前的松柏却郁郁葱葱、挺拔俊秀。
“爷爷，我回来了。”
裴雪意点燃三炷香，在爷爷墓前磕了三个头。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求，但他知道，爷爷必定懂他心中所想，若真有灵，冥冥之中定会保佑他。
其实裴雪意对爷爷的记忆已经很淡了，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能记住的东西有限，只依稀记得爷爷曾握着他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爷爷起的。裴回轻雪意，似惜艳阳时。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咏春雪》。
因为他出生那天下了一场春雪。
如果爷爷还活着，或许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爱他的人吧。
理查德远远地看着那个跪在墓碑前的年轻男子，明明是家养的金丝雀，此刻孤单伶仃的模样、挺直的脊梁，却如墓园里暗生的青竹。
从墓园里出来，走在下山的路上。
他沉默地跟在裴雪意身侧，为他撑起一把黑伞。这把黑伞太大，更衬得裴雪意身形单薄。
裴雪意站在阳光下的时候，理查德总有一种——这个人会被烈日灼穿的感觉。所以自那天以后，这个沉默寡言的保镖，便习惯了为他撑伞。
“你刚才去哪儿了？”裴雪意问。
“去抽了根烟。”理查德如实回答，说完又有点慌张，担心裴雪意又像上次一样跟他要烟。
裴雪意扯了扯唇角，语气漫不经心的，“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跑不掉的。”理查德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提醒他，又像是恪尽职守，“墓园外面还有好几个人，只要你有逃跑的迹象，就会在三秒钟内将你按倒。”
裴雪意逃跑的前科太多，邵云重对他的警惕从来没有放下过。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裴雪意身边的安保等级都是最高的，甚至远远超过邵云重本人。
邵云重对这些保镖的要求也很简单：把人看紧、随时报告行踪、裴雪意想干什么都行。再有一条就是：如果真跑了，抓捕的时候不能伤他。
理查德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对另一个成年人有那么强烈的控制欲，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就像看守一个犯人。但他只是一个保镖，必须听从主人的指令做事。
裴雪意皱了皱眉，眉间有一股郁色，“放心吧，我不会再逃了。”
被蛛网困住的蝴蝶是无法振翅的，除非撑破蛛网。他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安排的小孩子了。
裴雪意动了心思，想把利臻盘活，让利臻脱离邵家，从此独立行走。
这或许很难，但总要试一试。
这也是他想要进利臻的原因。他不愿意再做一只笼中的鸟了。
可惜事与愿违。
几天后，裴雪意在床上得知，邵千洲手底下那个项目，最终还是如了父亲的愿，利臻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是邵云重亲手促成了这件事。
同时，邵云重还投了一笔资金给利臻，用作新项目的周转资金。
这次不再是以邵家集团的名义，而是以他个人的蓝锋资本的名义。从此以后，邵云重名下的蓝锋资本，就是利臻的股东了。
他越是想要脱离，邵云重越是百般牵制。
裴雪意苍白着脸，听完了这个消息。
身后的力道几乎要顶破他的肚子，他痛苦地叫出来，又死死咬住嘴唇。
“阿季，这回邵家和裴家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邵云重咬住他的后颈，用力到恨不得咬下那块肉，吞进肚子里。
裴雪意浑身打颤，因不间断的撞击和后颈的疼痛，喉间发出一声猫喘般的呻吟，如泣如诉，听起来有些可怜。
这是邵云重的报复，报复他那天的那句话。那天他说，邵家和裴家，怎么就是一家了？邵云重就是要做给他看，你看，如今便是了。
“你爸爸还跟我说，你想进利臻？”邵云重低低笑了一声，身下的讨伐更加用力。
裴雪意绝望地闭上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嗯？阿季？”邵云重的低语带着无尽的玩味，好像在期待他的反应。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端着好心情俯视一个小玩意儿奋力挣扎的姿态。
裴雪意酸痛的眼帘似乎再也承受不住，泪水溃决般从眼角滑落出几滴。到这一刻，他终于相信，爸爸又骗了他。
原来裴乘风说的会好好考虑、要好好想想给他安排什么职位，都是骗他的，只是想暂时安抚他而已。亏他还信了。
他觉得自己又可怜又可笑，被骗过那么多次，还是选择相信。总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让爸爸在他身上看到一点其他的价值了。
结果爸爸像打小报告一样，转头就把他给卖了。或许在告诉邵云重的时候，爸爸还表了忠心：
这件事可跟我没关系，是他要进利臻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先把自己摘个干干净净。这果真符合裴乘风一贯的行事作风。
邵千洲手底下那个项目，本来邵云重并没有给准话，为什么突然间利臻就拿到了这个项目？
应该是爸爸把他想进利臻的事情告诉了邵云重，以此来作为讨好邵云重的筹码。这个项目就是邵云重给爸爸的嘉奖吧。
这就是他的好父亲。
从当年第一次靠卖儿子得到甜头，就被贪婪的火焰吞噬了，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推向万劫不复。
在他们这个畸形的家庭里，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是儿子，明明应该充当保卫者的父亲却是一个懦夫，最应该被保护的稚子却成了懦夫手里的刀。
裴雪意布满泪痕的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笑，扬起的眼尾带着无尽凉意。
邵云重捉住他的双臂，就像掐住一只振翅的蝴蝶。
蝴蝶被撕碎，被浇灌。
餍足后把他丢在床上。
邵云重起身整理自己的西装，晚上他还有一个商务晚宴。拉上裤链，此刻他依然衣冠楚楚，甚至连熨烫好的衣服上都没有一丝褶皱。
裴雪意却浑身赤裸，修长雪白的双腿间一片狼藉。
邵云重收拾好自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却十分温情，“阿季，我答应了，职位就让你父亲来定吧，但我指名要你来负责跟大哥合作的那个项目。”
“今天我很满意，就当作奖励吧。”
邵云重俯身亲了亲他汗湿的眉心，一把扯过来真丝薄被，盖住他赤裸的身体。
裴雪意身体轻颤，疲惫地闭上眼睛。
邵云重推门出去。
理查德和殷胜天在门外等着，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赶紧撇开视线。
“让人看着他。”邵云重说。
走廊里摆着几个古董瓶子，他一脚踹倒一个青花瓷瓶，心里的怒气无处发泄，或许说懊恼更确切。
其实裴乘风来找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没有特别意外，毕竟裴雪意念的是管理学。
但他讨厌失去控制的感觉！裴雪意怎么能背着他有了脱离他的小心思？
在他的设想里，裴雪意应该学文学、学哲学、学艺术，反正就是这种不接地气的东西，不染凡尘，然后一辈子被他养在家里。
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他不想把裴雪意逼太紧，他怎么可能放任裴雪意去念什么破管理学？
念也就念了，还真想做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他本来想让裴雪意进自己公司，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挂个闲职。但是这一次，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裴雪意自愿投进裴家那个烂摊子，那以后就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烂摊子拖着他，看他往哪里跑？
邵云重想，他也该让阿季看看，腥风血雨的商场就像战场一样。外面那些人，能把他这嫩菟丝子啃得渣都不剩。到那时候，他就知道，到底谁才是真的为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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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命运
商务晚宴的现场。
邵云重周身弥漫着低气压，并且已经有了微醺的醉意。
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没有人敢灌他酒，纯属他自己想喝，凡是跟他碰杯的，全都来者不拒。
殷胜天作为他今天的女伴，一直陪在他身边，眼看着他一杯杯灌自己，劝也劝不住，只能偷偷往红酒里兑水。
其实她知道老板不开心啦，每次跟裴雪意闹别扭，老板都不开心。
这几年跟在老板身边，她已经很了解这两个人的调性，主打一个字：作。
两个人都能作，不作不能活。
但是今天这件事，她也不得不感叹，裴雪意的爹，可真不是个东西。
不远处几个中年男人在谈笑风生，被围在最中间的就是裴乘风，殷胜天厌恶地皱了皱眉。
裴乘风算是今天这场晚宴上最春风得意的人了，刚拿到了跟邵家合作的一个重量级项目，又收到邵云重蓝锋资本的一大笔钱。
他浑身上下都写着“喜庆”。
其实今天能参加这场晚宴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邵家和裴家的事。这两家实力太过悬殊，裴乘风之所以能攀上邵家这层关系，全靠舍出去一个儿子。
关于这件事，有人想得浅，有人想得深。
想得浅的人觉得，还是裴乘风舍得下本钱啊，裴乘风把大儿子送进邵家的行为，跟古代大臣把儿子送进宫给太子爷当伴读有什么区别？
这年头谁家也不是有十个八个的孩子，就算舍出去一两个也不心疼，现在每家最多两三个孩子，哪个不是放在家里细心教养百般疼爱？谁舍得把孩子送去别人家，给人家孩子当玩伴去？
虽说不是古代尊卑有序那一套了，但到底是寄人篱下，家里有求于人家，孩子怎么能在太子爷面前挺直腰杆做人？
至于想得深的那些人，看待这件事，就更觉得裴乘风舍得下本儿了。
见过裴家大公子的人都知道，那位大公子的长相完全随了他母亲，说一句“面若好女”也不为过。
这样的一个漂亮人跟在邵云重身边，还能是做什么用的？那裴家的大公子要是个女孩儿，恐怕连孩子都生出来了。所以还有人替裴乘风可惜呢，可惜他这大儿子没托生成女儿身。
不过猜测归猜测，谁也不敢当着邵家和裴家人的面说半个字。
其实对于这些明里暗里的议论，裴乘风也不是全然不知情。他一开始还是很在意的，后来也就习惯了。
甚至关于有人暗地里调侃他“缺个女儿”这件事，他自己心里也这么觉得，阿季要是个女儿倒好了。
纪如茵怀孕前，裴乘风请人给自己和妻子算命，那算命先生说，他命里有一女一子，第一个生女孩，这女儿是他命里贵人，会很旺他。
裴乘风虽然是留学回来的，但却很信这个，越是有钱人家越信这个。所以妻子怀孕后，裴乘风十分笃定，这一胎肯定是个女儿。
结果后来是个儿子。
于是裴乘风赶紧找到那个算命先生，问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女儿变儿子了呢？
算命先生看了裴雪意的八字，又看了裴乘风的八字，说可惜了。裴乘风命里第一个孩子应该是女孩，如果这孩子是个女孩，就是顺应天意，命是很好的。结果阴差阳错，第一个是儿子，大儿子的命就不好了，恐怕一生有很大波折，还与父母相克。
裴乘风忙问，有什么化解的办法？算命先生说，古代以伯、仲、叔、季排行，季是同辈中年龄最小的。不如给他起名为“季”，骗老天爷，他是最小的孩子，不是第一个孩子，或许可以化解。
裴雪意的小名就是这么来的。
另外，算命先生还说，也可以在这孩子小的时候，把他当女孩养几年。
裴乘风觉得可行，还真的这么干过，后来被裴老爷子训了一顿，就不敢了，只敢暗戳戳地给儿子穿小女孩的衣裳、鞋子。
“唉……”
裴乘风端着酒杯，想起这些陈年往事，觉得很感叹，也许大儿子的命运就是阴差阳错了。
他刚叹完气，就看见邵云重身边只有那个大高个儿助理，这是很好的聊天机会，他连忙端着酒杯走上去，很热络地喊道：“云重…”
邵云重隔着几个人听见有人叫他，打眼一看是裴乘风过来了。
他这会儿本就因为裴雪意的事心烦呢，看到这个始作俑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眼神都没给裴乘风，转身就走了。
裴乘风刚才调子起高了，那一声“云重”无比亲切、熟络，引人注目，结果邵云重根本不搭理他，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露台上的风吹过来，带起些许凉意。
邵云重心烦意乱，长长舒了一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他心里特别难受，胸口就像压着一团什么东西，让他喘气儿都格外沉闷。
其实他不愿意承认，他有点后悔了。
出门前他太生气了，都没给裴雪意做事后清理，就把人扔在家里，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一个人能起来吗？能下床吗？要是不清理干净，回头又要生病。虽然家里佣人很多，但裴雪意肯定不愿意喊人帮忙的。
邵云重又灌了一杯红酒，撂下酒杯对殷胜天说：“胜天，你现在就回去看看，我不放心。”
殷胜天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吐槽，既然舍不得，干嘛不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次都干这种让自己后悔的事。
但她嘴上什么都没说，领了任务匆匆离去。
殷胜天赶到邵家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径直来到二楼裴雪意的房间，房间外的走廊里站着两个保镖。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便问门口的保镖：“裴少在房间里吗？”
保镖说：“一直都在，没有出来过。”
殷胜天又敲了敲门，一边喊裴雪意的名字，一边试探着拧门把手。
门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
她心里暗道“不好”，连忙让保镖去找管家拿钥匙。等待的几分钟里，她突然很慌乱，却又说不上来会发生什么事。
管家很快拿着钥匙过来。
门一打开，殷胜天便冲进卧室，但卧室里没人。她又赶紧跑到洗手间，浴室关着门，依稀能听见里面的流水声。
殷胜天一把推开门冲进去，看到浴缸里的情形，她骇得惊叫一声，捂着嘴巴跪倒在地上。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她连滚带爬地跑出去，香槟色的礼服裙上都是血水，声音颤抖而尖利，“他自杀了…救命！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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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赢了
邵云重赶到医院的时候，殷胜天和老管家，还有两个保镖，都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殷胜天香槟色的礼服裙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在医院冷白色灯光的照射下，就像一朵朵幽暗的花。老管家的白衬衫上也有血迹，红与白的对比令人触目惊心。
那都是阿季的血吗？这是流了多少血？
邵云重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少爷！”管家连忙上前扶住他。
邵云重抓住管家的胳膊，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医生怎么说？”
他的双手一直在颤抖，从赶来的路上就这样了，怎么都控制不住，此刻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紧绷的，听起来有些吓人。
老管家一向从容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疲态，好像瞬间老了几岁，“在抢救了，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
“这孩子割断了自己的静脉和肌腱，医生说失血太多，人还处于昏迷状态，我们已经找了最好的医生做缝合手术。”
邵云重听到这里，心脏都跟着抽搐。
因为儿时的一场意外，裴雪意害怕一切锋利的东西，因此家里所有他能看见的地方，都不会出现锋利的东西。
他那么害怕利刃，又那么怕疼，是怎么强忍着恐惧，狠下心来切断自己的静脉和肌腱的？
邵云重松开老管家，因为身体没了支撑，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踱步到惨白的墙边，一拳砸在墙上。
只听“砰”地一声，这一下太重，指关节顿时见血，皮开肉绽。一路上都在打颤的手终于不抖了，转而被麻木和迟缓到来的剧痛取代。
邵云重咬着牙问：“他是用什么割的？”
管家回想浴室里那一幕，叹息道：“玻璃碎片。”
邵云重追问：“房间里怎么会有玻璃碎片？”
管家说：“他打碎了玻璃花瓶。”
“是谁把玻璃花瓶放在那里的！”邵云重一下子就像吞了火药了，“给我把那个人揪出来！开除！开除他！”
“还有你！”他看向管家，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了，“你这个管家是怎么当的？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一晚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就不知道去看看吗？年纪越来越大，你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管家是在邵家工作多年的老人了，当着众人的面，这番话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邵云重打眼一瞥，又看见那两个保镖，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还有你们！我他妈让你们看着他！看着他！你们就是这么给我看的？”
两个保镖立刻低下头，没有言语，就连管家也沉默着，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保镖们向来是不进裴雪意房间的，更何况当时邵云重让他们看着裴雪意的时候，裴雪意都没穿衣服，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进房间。
管家也向来十分留意裴雪意房里的动静，晚上的时候，还亲自给裴雪意送了牛奶，裴雪意在内线电话里说不喝了，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一个人要是不想活了，怎么都能找到机会割腕子，其实是防不胜防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邵云重这是在迁怒。
他心里有一股要毁天灭地的怒火，但是无处可发，他必须迁怒于一切可以迁怒的人和物，迁怒管家，迁怒保镖，甚至是迁怒一个玻璃花瓶。
他追问每一个细节，就是想揪出来一个能让他发泄怒火和恐惧的对象。或许这样就可以掩饰掉，其实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他逼的阿季自杀了？
不，不是他！不是他…
是裴乘风！
对，就是裴乘风！
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呢？
邵云重转身就要离开。
管家连忙喊住他，“少爷，您要去哪儿？裴少的手术还没结束呢。”
邵云重像是惊醒一般，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刚才要去干什么。他用力捶了捶脑袋，有点神经质地跟理查德说：“你去给我把裴乘风弄来！”
“什么…裴乘风？”理查德有点惊讶，这个时候叫裴乘风来干嘛？
要换了别人家，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把父母叫来是理所应当的，但理查德知道，在邵云重这里，没有这份“理所应当”，而且看邵云重的样子，也不像是通知裴乘风让他来看看孩子那么简单…
果然，这时只听见邵云重咬牙切齿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冒着丝丝寒气，“去，把他给我弄来，我要把他宰了，我要宰了他！”
理查德骇然地睁大眼睛，脚底冒出一股寒意，求救似的看向管家和殷胜天。他知道邵云重是在说认真的。
“邵云重，你冷静点！”殷胜天猛地站起来，冲到邵云重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手术室的门，“他还没死呢！你现在弄这一副死样子给谁看！”
“现在知道心疼了！你他妈早干嘛去了？”
“你真以为这一切都是裴乘风的错，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你骗谁呢？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殷胜天红着眼睛，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她礼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高高盘起的头发也都散落下来，鬓发凌乱，看起来十分狼狈。
邵云重周身一震，由内及外的，全身都僵住了，殷胜天的话就像一把利剑，把他狠狠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好像不能喘气儿了，那把剑穿透他的心脏，穿透他的五脏六腑，他只要喘气儿，五脏六腑就鲜血淋漓。
手术持续了五六个小时。
裴雪意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苍白到透明，没有一点活着的生气。
医生说他割断了十几根肌腱，五个小时全用来缝这个了。裴雪意应该是拿着玻璃碎片反复划过多次，要是这块玻璃再锋利一些，凭他用的那个力道，肯定切断动脉了。
急诊上的医生见多了割腕的，平均每天都接七八个。大多数年轻人割腕都是很浅的伤口，几乎伤不到肌腱和血管。因为割深了剧痛无比，第一下通常还切不到地方，很少有人能忍着那种疼再切几刀。像裴雪意这样的，是真的想死。
“他什么时候能醒？”邵云重问医生。
“他太虚弱了，可能需要好几天才能清醒。你们家属也不用太担心，手术很顺利，人救回来了，肯定会醒的。”医生说。
“他的手，做了那么大的手术，多久能恢复？会有后遗症吗？”邵云重又问。
医生正要说这个，他看了看病床上的人，还那么年轻，实在是太可惜了，有点遗憾地说：“手腕肌腱的愈合速度是很缓慢的，一般要3-6个月的时间才能够康复。他这个又更严重些，可能需要一年以上，也许…我是说也许，会丧失一部分手的功能，这个还要看…”
“你说什么？”邵云重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看着医生，咄咄逼人地问：“你不是这里最好的医生吗？怎么还会有后遗症？”
医生对这些病人家属的反应也是习以为常，很无语地说：“我是医生，不是大罗神仙。他伤势太重了，没有哪个医生敢跟你打包票说一定恢复如初。”
“那你们想想办法啊！”邵云重心里着急，平时的礼貌和风度全都荡然无存了，“不管花多少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都给我治好他！必须治好他！”
“好了！你又抽疯是不是？”殷胜天赶紧按住他，又连忙对医生道歉，“大夫您别跟他一样，他脑子有点问题，我已经帮他约精神科医生了。”
医生知道他们的身份，也知道邵家不缺钱，但有时候，也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像这年轻人，出生在那么富贵的家庭，不也想不开要自杀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病房。
因为还有些入院手续没有办完，殷胜天陪着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也出去了。
病房里一时安静的有些可怕。
邵云重看着陷入沉睡的人，裴雪意的面容那么沉静，他在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也是这么平静吗？
“阿季，你怎么那么狠？”
邵云重捧起裴雪意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在唇边珍而重之地亲吻着，“从你八岁来到我身边，那么多年了，我对你不好吗？”
“我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一丝一毫让你留恋的东西？就算我罪大恶极，就算我活该天诛地灭 ，你就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
病床上的人当然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邵云重此刻竟然又庆幸，假如裴雪意这时候醒着，听到这些话，又会如何刀刀见血地挖苦他？又会说出什么让他锥心蚀肺的话？
最终，他叹息着说：“你赢了，阿季。”
“我不会再干涉了。等你好了，就去利臻上班，好不好？”
粗粝的嗓音就像被砂纸打磨过。
殷胜天从外面回来，看到邵云重低垂着头，双肩颤抖，好像是哭了。
那个暴躁的、声色俱厉的人，好像脱掉一层壳，取而代之的，袒露出来的是一个脆弱又偏执的灵魂。
她没有立刻进去。
这时管家也过来了，她摇了摇头，两人都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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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镇痛剂
裴雪意从手术室里出来就一直昏迷，他躺在那里，整个人几乎要与雪白的被褥融为一体。
殷胜天看见他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想流眼泪，天知道她自从二十岁以后，已经多少年没掉过一滴泪了。
她没办法形容，当她看到裴雪意躺在浴缸里的那一幕，内心里的震撼和心痛。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丝质睡衣，整个人淹没在血水里。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安静柔美，宛若酣睡，就像陷入一场醉人的甜梦，甚至比他酣然入睡时还要动人。
殷胜天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苍白成那样，就像是雪做的，他就快要融化在那一团血色中。
在她的记忆中，他总是冷冷的，说话带刺，总不给人留面子，说得难听点就是尖酸刻薄。
邵云重身边的人都说他难搞、刁钻、顶难伺候。
但她知道，那都不是真正的他。
她依然十分清楚地记得，大概是四年前，她刚来到邵云重身边工作的时候。
那时候她大学刚毕业，想读研，但父母不同意，以死相逼让她回小镇当个老师，以后再找个小镇青年结婚，既能相夫教子，又能照顾父母颐养天年，从此安稳度过下半生。
她不愿意过那样的好日子，从学校搬出来的时候身上就揣着两千块钱，交了这个月的房租，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拿不出。
看到那则招聘信息时，她是带着拼一把的决心出发的。给富豪家的高中生做助理，能陪着少爷们出国，还有高薪可以拿，这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她想，只要工作一年，生活费和学费都有了，她就可以去考研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进入那栋豪宅的情景，在进入那个豪宅前，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一栋写字楼面试，这场面试筛掉几乎一半的人。她也是在那场面试的等候区，听其他人讨论，才知道这些跟她一同来应聘的人，竟然很多都有海外留学背景，说一口流利又标准的英文。
于是，殷胜天从进入豪宅的那一刻就是自卑的。因为她身上穿着网购买来的廉价且不合身的黑色正装，也没有一双合适的高跟鞋，不如别人光鲜亮丽，她英语成绩真的很好，但面试时口语一塌糊涂，发音蹩脚又搞笑，甚至，就连她的普通话都带着口音。
庄园别墅里的面试结束后，老管家引着他们去花园附近的露天休闲区等候，在那里享用咖啡和甜品。
殷胜天从面试结束就耷拉着双肩，她觉得她完蛋了，没戏了，心里又在为自己购置今天这身行头心痛。就在这时，父母的电话打来，那些令人窒息的催促她回家工作、相亲的话让她的情绪一下子爆发。
她拿着手机躲进花园，压抑着声音跟父母吵架，跟爸爸说“不想回去”“不想相亲”“不想结婚”，说着说着几乎就要崩溃了。
殷胜天就是在这时第一次见到裴雪意的。
他从玫瑰花丛里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殷胜天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花园里还有人，那她刚才那些话岂不是全被人听见了…
她几乎是惊慌失措的离开了，连一句“打扰了”都忘记说。
殷胜天后来莫名其妙就被录用了，同一批录用的还有另外两个人，全都是海归，但是三个月试用期后，只有她抗住邵云重的摧残留下来了。
她至今都怀疑，那天是不是裴雪意听到她的电话，目睹她的崩溃，出于同情让邵云重给了她一个试用的机会？
就如同，她至今都难以忘记，那天下午离开庄园别墅时，她路过玫瑰园，看到那个少年坐在圈椅里，面对着一丛玫瑰，那么孤寂的模样。
为邵云重工作的这几年，她的变化翻天覆地。她见识了很多东西，学习了很多知识，包括那些在课本上学不到的。在英国陪读的时候，她还读了个硕士。
以前，因为180的身高，大骨架的身材，她总是自卑的。一个女孩子，却有180的身高，让她在大学校园里也引人注目，所以她总弯着腰、驼着背、低着头。
裴雪意第二次见她，就问她：“你怎么总是低着头？”
后来，她终于把头抬起来了。
她开始健身，管理自己的体态，她变的自信，开始改变自己的形象。
当她慢慢的有了精英白领的样子，兴高采烈地给他看自己新做的指甲，问他好不好看？
他看了一眼，便说：“不好看，女人不要武装外表，要武装头脑。我看你现在就没怎么有头脑。”
这家伙说话真的很刻薄啊。
但他有时候又很会说话。
其实殷胜天原本不叫殷胜天，她叫殷胜男，她有个姐姐叫亚男，这是她爸爸连生两个女儿、一辈子没有儿子的遗憾。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成年后一直想改掉，后来终于下定决定去改，就去找看八字的起名字。
裴雪意知道后笑话她迷信，调侃道：“男人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胜男没意思，你不如叫胜天，人定胜天。”
她当时被一句“人定胜天”唬住了，就改了这个威武雄壮的名字，后来越来越喜欢。
殷胜天站在病床前，俯身捏了捏裴雪意苍白的脸，“我想做这个动作很久了，你现在没办法吧？你这个大傻子。”
其实，当年就是他太心软了吧，知道她被父母逼着做不喜欢的事，所以想要给她一个机会。
他当时，一定是想到自己了吧。
裴雪意昏迷了三天，在一个夜晚醒来。
他应该是疼醒的，意识并不十分清晰，昏昏沉沉地在病床上喊疼，声音虚弱的就像小猫一样。
肌腱断裂当然是很痛的，如果不是他一直昏迷着，再加上医生用了止痛泵，手术后清醒的每一天都会是煎熬。
第三天止痛泵里的药物用完了，医生撤了止痛泵。人的痛觉在夜晚时格外敏感，今晚是第一个没有止痛药的夜晚，他当然会觉得痛，呼痛是本能反应。
邵云重站在病床前冷笑，“你也知道疼？”
他俯身贴在床边，恶狠狠地说，“你活该，知道吗？疼你也给我忍着！你那么有本事，你怎么没死成啊？真有本事你一刀先捅死我，再捅死你自己！”
“邵云重，你神经病啊！”殷胜天拽着他肩膀，使劲把他往后拖，“我求求你了，你别发疯了行不行！”
他这样子太可怕了，殷胜天担心，他一个激动，会把裴雪意从病床上拎起来。
她就不明白了，裴雪意没醒的时候，邵云重整天阴云密布，不吃不喝的，跟条狗似的守在病床前。现在好不容易人要醒了，他又死鸭子嘴硬。
裴雪意住的病房里有陪护休息室，有24小时的n对1医护守候。他一醒来，医护人员就过来了，查看各项体征。
裴雪意蹙着眉心喊疼，眼角有水光，大概是眼泪。他那么脆弱娇贵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个人当时是怎么下狠手切断自己十几根肌腱的。
医生看了只觉得太可怜了。
按理说病人失血太多，又刚做完一场五六个小时的大手术，脸色是最难看的。可是这个年轻人，是苍白憔悴也掩不住的秀丽容貌。这份病弱，反而更让他惹人怜爱。
医生给裴雪意用了镇痛剂。
镇痛剂通过静脉注射，很快就起了药效。医护人员看着裴雪意安稳下来，就回陪护休息室去了。
众人散去，邵云重把殷胜天也赶出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守在病床边看着裴雪意，用手帕给他擦汗，轻轻擦拭裴雪意受伤的那只手，就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裴雪意伤了手腕肌腱，缝合后需要打石膏，他的手不能动，整只手包括手指肚都是肿胀的。
邵云重就一点一点地给他擦。
裴雪意似乎很不舒服，在睡梦中皱起眉。
医生说镇痛剂只是缓解疼痛，并不能彻底消除疼痛。邵云重知道他还是痛的。
“很痛对不对？”邵云重的嗓音有些沙哑，“你真的知道怎么折磨我。”
裴雪意在这天之后慢慢清醒过来，虽然睡觉的时间依然很长，但总体来说，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手腕的疼痛感慢慢减轻，已经可以不再使用止痛药。可是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痛觉神经最敏感的时候，伤口还是很痛。
他偶尔半夜痛醒，又困又痛，想睡又睡不着，痛苦的想要再自杀一遍。
这时候就能感觉到，有人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抚摸他的额头和受伤的那只手腕的胳膊。
他知道黑暗中的身影是谁，却一句话都不说。
邵云重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着他，给他按摩放松。这人不知道哪里学的手法，是有点作用的。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裴雪意在浑浑噩噩中睡去，邵云重就那么安抚他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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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滑跪~
我奶奶来我这里小住，晚上给她收拾屋子，耽误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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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羽翼丰满
裴雪意醒来后，邵云重在几天内把半个中国的医院翻了个底朝天。
他派人到处搜罗手外科和创伤骨科的专家，想让他们治好裴雪意的手，不留下一点后遗症。
得到的反馈都是：再等等。
这些医生都说他太心急，不管怎么样，得先等病人肌腱愈合后看看情况再说。也就是说，他折腾了一圈，没什么用。
但他折腾出来那么大的动静，邵父就知道了这件事。
其实就算他没搞出来那么大的动静，邵父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裴雪意出事的当天晚上，送到医院之后，邵怀峥就知道了。
庄园别墅里的老员工都是邵怀峥的人，尤其是老管家，此人是邵怀峥的心腹。邵云重知道，这老家伙就是爸爸安插在庄园里的眼睛。虽然爸爸平时不住在庄园里，但庄园里发生什么事，他心里都明镜似的。
邵云重在医院里陪了几天，昼夜连轴转，比裴雪意病房里正儿八经的陪护们都要辛苦。
他刚从病房里出来，正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就被人拦住，说邵总请他回去一趟。还是两个黑衣保镖，体型健硕，这是怕他不配合，做着把他押回去的准备呢。
邵怀峥平时为了去公司方便，住在一处离集团大厦比较近的别墅。
邵云重被父亲身边的保镖押上车，直接押送到别墅。
一进大门，邵怀峥身边的助理就等着呢，对他说：“邵总请您去书房。”
邵云重昂首直奔书房。
书房里，邵怀峥坐在那里抽雪茄，神色间带着一股烦躁和怒火。
邵云重一进去，邵怀峥就一脸阴沉，压迫感十足地开口，让他跪下。
他不跪。
“你给我跪下！”
邵怀峥一个镇纸扔过来，上好的玉石镇纸带着凌厉的风 ，下了十足的力道，就那么直愣愣地砸过来了。
邵云重吃痛地捂着额角，要不是用手挡了一下，这一砸脑袋肯定见血了。
他看父亲那个力道下了狠劲儿，知道父亲心里怒火滔天，赶紧跪下了。
“混账东西！”
邵怀峥猛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邵云重没有防备，邵怀峥又常年有健身的习惯，身体健壮，这一下子就把他扇得偏过头去，差点扇倒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错在哪？”邵怀峥低头看着儿子，指着鼻子问道。
邵云重重新跪直了，抬起头，梗着脖子说：“不知道。”
“我问你，阿季进医院是怎么回事？”
邵云重愣了一下，虽说早就知道今天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但提起这件事，还是觉得难受，以至于在父亲面前都说不出口。
邵怀峥说：“平时你任性妄为也就算了，从小我对你疏于管教，把你养成这霸道性子 ，我都认了。这回把人搞进医院？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没看住！”邵云重嘴硬，心里更是烦躁，眉头紧紧皱着。
邵怀峥怒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强扭的瓜不甜！”
“是，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邵云重心里想笑，他总得先把瓜扭下来吧，要不然被别人扭走怎么办？他岂不是连不甜的瓜都吃不上？
邵怀峥被他顶嘴顶得心梗，“外面多少的男男女女，你不要，为什么就可着裴家那个孩子嚯嚯？”
“爸！您这说的什么话？外面那些人，谁能跟阿季比？再说了，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有感情基础！”
“有感情基础？人家恨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自杀 ，这就是你说的感情基础？”
“我不管！反正他别想离开我身边！除非我死了！”
邵云重眼神凶悍，就像守着自己肉骨头的一条狼狗，带着一股谁来抢就扑上去咬死谁的劲儿。
邵怀峥一怔，他原先也知道，他这个儿子性格太霸道，这两个孩子之间，八成是他家里这个混世魔王主动加强迫的。
他刚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想出手干涉一下的，原打算让两个孩子出国，一个去美国，一个去英国，或者干脆一个留在国内，一个送出国外。但这个计划根本没法落实，一跟儿子提这件事，那就是捅了马蜂窝了。最后也确实还没来得及落实，就出了变故。
后来他干脆想，反正这种事儿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也不算多么了不得的事。不就是玩个把男人吗？难道他这个做父亲的，连儿子的这一点兴趣都要剥夺吗？再说了，裴家这个孩子，家世也清白，各方面也都挺好的，不比他儿子出去找别人强多了？于是，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到了这一刻，老二眼里流露出来的凶狠劲头，竟然让他为之一震，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已经到了相当棘手的地步，他必须做点什么，要不然就来不及。
邵怀峥沉思片刻，对儿子说：“老二，你少给我犯浑。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把阿季送回裴家，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他，要么你现在就乖乖听我的话，接触接触能跟你结婚的女孩子。”
邵云重冷笑，“哟，合着在这里等着我呢？安排完我哥的婚事，又来安排我了是吧？我要是两个都不选呢？”
他笑意更甚，“爸，你信不信，你就算把裴雪意送回裴家，裴家都得先问过我的意思，才敢把人留下。”
邵怀峥看着儿子年轻气盛的脸，突然想起前几天秘书跟他汇报过蓝锋资本向利臻集团投资的事。
蓝锋资本是邵云重独自创立的，是完全独立于邵家之外的。这几年，蓝锋资本就像一柄锋锐的利剑，成为了国内投资圈的一匹黑马。
儿子已经羽翼丰满，锋芒毕露，方方面面不再受父亲和邵家的掣肘了。
邵怀峥转而说道：“你总归是要结婚的，儿子，玩男人不算什么事，但他没办法名正言顺做你的妻子。”
“谁说的？只要我想，明天我就把人押到国外领证去，后天就在全市登报，邀请所有媒体和亲朋好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邵云重说着说着两眼冒光，似乎为自己这绝妙的主意狂喜。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邵怀峥吼道。
“爸爸，别再拿婚事压我了，你知道我什么都不怕，你也没什么能威胁我的。”邵云重站起来，倒也坦荡，“他从十八岁就跟我了，我绝不能另娶让他受委屈，你要是实在容不下，大不了我出去自立门户！”
自从他知道自己对阿季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就在计划着这一天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生出一双强悍的翅膀，这样才能捍卫自己的婚姻自主权。一个人要是连自己枕头边睡着谁都决定不了，连婚姻都要别人插手，那还算什么男人？活着也憋屈一辈子。
邵云重转身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说道：“另外，我对女人硬不起来 ，你就算让我跟王母娘娘结婚，我也硬不起来。”
他是个重欲的人，但他只对裴雪意重欲。
说起来邵云重虽然整天像一条发情的狗，但他还真从来不滥交，从他十八岁成人后开荤，他就只跟裴雪意睡觉。
虽然他重欲，但他在某些方面又莫名有自己的坚持。在他看来，做爱这种事，一定得跟自己十分钟意的人，如果对着谁都能来一炮，那跟畜牲有什么区别。
他是很不屑那种畜牲行为的，尽管裴雪意经常说他就是畜牲。
邵云重发表完他的宣言，扬长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邵怀峥一下子跌坐进椅子里，叹息道：“管不了了， 翅膀硬了。”
老管家进来，端给他一杯茶。
“少爷长大了 ，我现在看他， 总觉得像看您年轻的时候。”
“我年轻的时候有这么混账？”
老管家没吱声。
邵怀峥又说：“我真后悔，当初没早点插手，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倒也不指望他以后能给我生孙子了，邵家的下一代就指望老大了。”
“就是…”邵怀峥叹了口气，“可惜裴家那个孩子了。”
邵怀峥是真的有点心疼，阿季这孩子，比他两个儿子都乖，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真是当干儿子疼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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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重挨打了，谁爽了？？
朋友们，要海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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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旧事
中午的时候，邵云重没赶回来。
裴雪意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吃饭，请来的护工在一旁看着，想帮他也不敢开口。
他伤在右手，是惯用手，由于打了石膏，干什么都不方便。现在换了左手吃饭，握着勺子喝汤都显得有些笨拙。
这两天喂饭的活都是邵云重干的，裴雪意不乐意也没办法。他有点奇怪，今天邵云重竟然没在，不过他也没问。
邵云重不在，护工自然觉得应该接替这喂饭的工作，本来也要喂他。
他却冷冷地说：“我只是伤了一只手，又不是高位截瘫的残废，你觉得我连吃饭都不会了吗？”
一句话堵得护工没话说。
这位护工是殷胜天高价聘请的，经验丰富，口碑也极好。她护理过很多病人，什么情况都见过，多难伺候的怪脾气都经手过。她知道裴雪意是自杀未遂，这种病人心里都有很多委屈，劝慰不如闭嘴。
裴雪意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几样从家里送来的精致病号餐都没怎么动。
他本来就苦夏，手术后每天打针吃药，嘴里总是苦苦的，吃什么都没胃口。
“您不吃了吗？”
“撤了吧。”
护工心里直摇头，这也吃得太少了。
人不吃饭身体就虚，身体一虚人就懒，看起来怎么都没精神，这精神头一差，身体恢复起来就慢。
护工撤了小桌板，扶着裴雪意躺下。
伶仃的人只剩骨头一把，又瘦又苍白。
她真是不晓得年纪轻轻的人，又生得那么俊，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非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照顾裴雪意躺好，调整好病床的高度，护工端着饭菜出去，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只能倒掉。
邵云重正好这时候过来，他嘴角被他爹打破了，一时有点没脸见人，在病房外徘徊，看到护工端着的饭菜出来，低声问：“这就吃完了？”
护工无奈点头，“嗯，裴先生胃口不好。”
邵云重皱了皱眉，裴雪意醒来后吃了几天流食，后来慢慢就能正常吃饭了。但这家伙就不怎么吃东西，胃口很差，每天跟兔子一样，就吃点青菜叶子，有营养的东西是一点也不吃，很是愁人，
他又跟护工问了问裴雪意今天的情况，一天的时间里，裴雪意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醒来就是发呆，精神头儿极差。
邵云重摆了摆手，让护工忙去了。
他凑到病房门玻璃那儿往里看了看，只瞧见一个躺着的侧影，怪单薄的，越看越可怜。
“老板。”
殷胜天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过来，看到邵云重在门外弓着腰往里看，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邵云重转过头，拧着眉看她手里的KFC纸袋，“你这拿的什么？我警告你，你别乱喂他东西。”
“是冰可乐和薯条。他自己跟我说的，想喝冷饮。我觉得光喝可乐多没意思，就给他买了一份薯条…”殷胜天说着说着，才注意到邵云重的额头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连忙问：“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让人给打了？”
她吃了一惊，谁敢打邵云重？
“没什么。”邵云重偏了偏头，一脸不爽地说：“我爹打的。”
殷胜天更震惊了，她见过邵怀峥，虽说不是温文尔雅的那一挂，但都人到中年了，脾气竟然还这么爆烈，下手那么重。她猜测老板挨打跟裴雪意的事有关，但也没有追问，只说：“你怎么不进去？”
邵云重说：“不想让裴雪意看见。”
殷胜天说：“真没看出来，你还这么爱面子呢。”
邵云重说：“废话。”
邵云重就这么在裴雪意面前消失了两天。
他不在的时候，裴雪意觉得很好。
护工照顾人比邵云重有分寸，至少不会非要抱着他去洗手间，也不会非要在他尿尿的时候帮他扶着。
他只是伤了一只手，右手打着石膏，是不太方便，但还不至于连上厕所都要人帮忙。他觉得邵云重就是故意的。
傍晚，裴雪意满头冷汗从睡梦中醒来，他刚做了噩梦，胸口急促喘息着，有些心悸。
有人扶着他起来，喂他喝了两口温水。
裴雪意这才彻底清醒，看清床前的人是谁。
“怎么是你？”
理查德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护工在休息室，要叫她过来吗？”
“不用。”裴雪意声音有些虚弱，突然惊醒时的那一阵心悸到现在都没过去，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你怎么在这里？邵云重呢？”
“他不在，去外地了。”
“所以你才敢偷偷溜进我的病房？”
“不…不是。”理查德连忙替自己辩解，“我是来保护你的。”
邵云重离开前，确实把他调到了病房这边来。
裴雪意似乎是笑了，唇角弯了弯，“保护我？也包括趁我睡着，来我床前守着？”
“……”
理查德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放弃了狡辩，这确实超出他的职责范围了。
裴雪意却突然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晚霞满天，裴雪意望着窗外，神态安静，看上去有些孤伶伶的。
住院这许多天，他又瘦了。
理查德说：“为什么要做傻事？”
裴雪意就那么望着窗外，许久才迟缓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或者是，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为什么呢？
只是那天晚上，当他拖着被邵云重弄脏的身体躺进浴缸里，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就像回到了母亲子宫里，那一刻对疼痛没那么敏感了，对死亡也没那么恐惧了，就突然想永远睡去了。
两天后的傍晚，家里佣人照常来送饭。
裴雪意晚餐不食荤腥，所以送来的几样小菜都是素的，做法清淡。
佣人和护工将饭菜端出来，他尝了其中一道，从摆盘到味道都十分熟悉，但却不是家里厨子的手艺。
来送饭的佣人还未离开。
裴雪意问她：“家里来了什么人吗？”
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还没等她开口回答，就有人推门进来。
中年女人梳着整齐的低低的盘发，脸上的表情似开心又似难过。她径直走到病床前，红着眼睛说：“阿季少爷。”
佣人看她进来，向护工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都出去了。
裴雪意却从来人进门的那一刻就完全呆住了，他看着面前的人，还有些不敢相信，“斓姨，真的是你。”
“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做的菜。”斓姨认真打量他的模样，看他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脸上也清瘦的一点肉都没有，就捂着嘴巴哭起来，“阿季少爷，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她看着他受伤的那只手，想碰也不敢碰，流着眼泪说：“你怎么那么想不开，要做这种傻事呀？你怎么能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
来这里之前，她已经从邵云重那里知道了裴雪意的情况。邵云重也跟她说了，裴雪意现在很不好，精神不好，胃口也差，整天吃不下饭，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瘦的就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裴雪意被斓姨小心翼翼地抱住，在对方怀里闭了闭眼睛，酸涩的眼眶顿时湿润，“斓姨，你过得好吗？这些年，我一直很挂念你…邵云重有没有为难你？我在国外很想跟你联系，但是都没办法…”
他说着话，眼泪掉下来，几乎泣不成声。他甚少有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
“我知道，我都知道。”斓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没事的，这几年我过得很好。”
“离开邵家后，我就没有继续工作了。少爷也没有为难我，这几年他每个月都定期给我汇款。”
“我都不在邵家工作了，怎么好继续收他的钱，我按照他汇款的账户打回去，他下一次就双倍打过来。我知道少爷的脾气，只能收下了。”
斓姨说着这几年的际遇，她说的这些事，裴雪意都不知道。这些年在国外，他一直担心斓姨的生活，没想到邵云重并没把事情做绝。
裴雪意八岁就到了邵家，邵家每个孩子都有照顾生活起居的保姆，斓姨就是带他的保姆。
从八岁到十八岁，斓姨一直照料他的生活。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个女人在很多方面都取代了母亲的存在。因此，他在情感上格外依赖斓姨。
邵千洲和邵云重的保姆，等他们到了一定的年纪，都离开了邵家。邵怀铮不愿意让孩子们在情感上太依赖自己的保姆阿姨。但裴雪意不一样，斓姨一直陪伴着他。
四年前，斓姨是因为帮他逃跑，才被邵云重解雇的。
斓姨是单亲妈妈，独自抚养一个女儿，她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上流社会的圈子就那么大，被邵家解雇的保姆，别人家也不会要的。裴雪意知道，她很难再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了。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斓姨，担心她们孤儿寡母没办法生活。如今知道她们这些年没有吃苦，才终于心安了。
邵云重不在的这两天，就是亲自开车去隔壁市接斓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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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事，后面很快就会写到了。
包括阿季当年是怎么去邵家的，都会交代的。
这周在毒榜上啊朋友们，你们给我一点反馈吧，给我一点海星吧，抚慰一下我被毒榜毒打的心灵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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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年少情深
当年是邵云重把斓姨解雇的。
他把裴雪意身边这个类似于母亲般存在的人赶走，既是因为斓姨犯了错，也是因为他不想让裴雪意在情感上依赖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如今也是邵云重亲自将斓姨接回来。
这一来一回，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邵云重的妥协。
他是个那么霸道的人，就连妥协也不肯表现的太过明显。
只是在裴雪意情况稍微好了一点的时候，让人送来由邵千洲牵头和利臻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的相关资料。
那天在床上，邵云重说，他同意裴雪意进利臻工作，并指名要裴雪意负责跟邵千洲合作的这个项目。
裴雪意知道，邵云重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并未打算给他多大的自由权，是抱着一种看他玩闹的心态。直到邵云重让人把这份资料送来的这一刻，才意味着，他真正开始正视他的要求。
但是这个转变，裴雪意差点付出一条命的代价。
裴雪意在病床上翻看项目资料，他有点近视，戴了一副无框的近视镜，倒有几分文弱的书生气。
“看累了就歇一歇。”
斓姨端着一份刚煲好的骨头汤过来，先拿走他手里的文件，又摘掉他的眼镜，“先喝汤，等会儿凉了你又说腥。”
裴雪意没有办法，只能在她的督促下喝汤。
斓姨信奉吃什么补什么，肌腱受伤了，就要炖各种骨汤。这段时间汤汤水水不断，裴雪意不爱吃饭，汤倒是还能喝一点。再加上斓姨少食多餐的策略，他每天零零散散的吃些东西，竟然也慢慢养回来一点。
况且，裴雪意实在受不了每当自己吃不下东西时，斓姨那种伤心难过的眼神，似乎只能回报她多吃几口饭。
渐渐的，他胃口变好了，精神状态也好了一些，只是睡眠依旧不太好。
自从手术以后，他总是做噩梦，梦到以前的事。这些相似的梦境，曾反反复复在他手术后昏迷的那几天出现。
有时候是爸爸当年第一次带他去邵家的情景，他站在那个巨大的花园里，哭着喊爸爸不要走，可是爸爸离开的身影那么决绝，一转头，他就被一只巨大的怪物吞噬。
有时候又会梦见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在邵家庄园别墅里的那一个月，夏季的燥热和沉闷快要令他窒息。他站在阁楼的窗前，天际划过一辆飞机，他几乎一伸手就要触摸到飞机的翅膀，又在一瞬间被人拖回黑暗。
他惊叫着醒来，浑身都是冷汗，病号服后背的衣料都被汗水打湿了，同时伴随着一阵阵心悸，让他醒来后很难再入睡。
斓姨对此忧心忡忡，说要去寺庙里拜拜。人身体虚弱的时候，最容易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缠住。她这个年纪的人，很多人都信这个。
她这么一说，邵云重倒是上了心。
说起来寺庙里烧香拜佛，他朋友圈子里还真有一个人定期给寺庙捐香油钱。
这人是他的高中同学，名叫骆海，读书的时候关系约等于陌生人，倒是毕业后机缘巧合有了几次商业合作，两人一来二去的混熟了，颇有些性格相投，就混成了朋友。
他这个朋友因为每年捐赠大笔香油钱，大力支持寺庙建设，跟寺庙里的住持很熟。
邵云重择日不如撞日，立刻联系了骆海。
前两年，邵云重曾收藏了一枚手持莲花的观音玉吊坠，想来请师傅开光后给裴雪意佩戴也挺好的。
邵云重在骆海的指点下捐了香油钱，将玉吊坠交给寺里主持亲自诵经，最后又请了香拜四方。
他以前其实不信这个，这辈子除了跪死人，就只在犯错的时候跪过他爹。但是来都来了，毕竟是万人的信仰，心还是要诚的，他拜了拜，鞠了躬，把香给上了。
骆海也拜了拜，上了香，还专门去药师殿的功德箱捐了钱。邵云重一看药师殿，猜测是能保佑健康的，立刻有样学样。
两人并排走出药师殿，邵云重颇为惊奇地说：“没想到你对这里还挺熟门熟路的。”
原本他以为骆海只是定期捐钱，就像有些人定期捐钱给慈善机构一样，钱是送到了，但其实只是做个表面功夫，权当为了企业宣传。
骆海说：“我家宝宝几年前做了一场大手术，他家里长辈手术前在这里拜过，佛前发过愿。后来他好了，老人家觉得都是佛菩萨保佑，每年都让我们来拜拜。”
邵云重咋舌，“你家宝宝？骆海，你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还宝宝。”
骆海回了一个字：“滚。”
两人又在寺庙里转了转，最后才回到住持那里，取回玉吊坠。出家人慈悲，住持还嘱咐了几句佩戴禁忌。
邵云重接过来吊坠，心情有些复杂。他本来是个不信神佛的人，事到临头也信了。
骆海要过来锦盒里的玉坠看了看，本来只是想看看这玉坠的品相，一打眼却瞧见玉坠底部刻着一个“邵”字。
“邵云重，你真够变态的。”骆海如此说。
邵云重笑了笑，也没有否认，戴在裴雪意身上的东西，他刻一个姓氏已经很克制了。
出了寺庙，树荫底下站着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子，是个小卷毛，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十分可爱。
“乔乔来接我了，我先走了。”骆海拍了拍邵云重的肩膀。
邵云重点了点头，看着骆海和他那个小男朋友离开。这俩人牵在一起的手和相依偎着离去的背影，突然就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痛了他。
他看着他们，心里嫉妒的要呕血。他以前是见过这俩人在一起的，高中的时候，那个小卷毛给骆海送饭，俩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你侬我侬的。
那时候…
那时候他和裴雪意也很好，比骆海和乔荆玉还要好，为什么现在这俩人还那么好，他和裴雪意却再也回不去了。
邵云重看着他们俩，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过去的一切都那么遥远，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那些年少情深，那些隐秘欢喜，都像是突然断裂在时光里，永远的隔绝在那扇时光之门之后了。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裴雪意正在睡觉。
裴雪意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刚睡着，还挺安稳的。
邵云重将观音吊坠放在裴雪意枕头边，坐在病床前静静看着。
裴雪意受伤的那只手露在外面，最近刚拆了石膏，伤口也已经愈合。
割腕后留下的伤口不好看，有些狰狞，彷佛时时刻刻在提醒着邵云重，裴雪意那一晚割腕时的决绝。
石膏拆掉后，乍一看到这个伤疤，邵云重的心就跟着疼，他想让医生想办法把这道疤痕弄掉，他没办法接受，这样一道伤疤永远留在裴雪意身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但医生说，目前想去掉这道疤痕，要么通过激光，要么就得通过整形手术，不论是哪一种，这个受过重伤的部位，都要再次遭受皮肉之苦。
邵云重一听这个，立刻就放弃了祛疤，他不想让裴雪意再受这个罪。那一截脆弱的手腕已经足够可怜了，刚被缝缝补补过，怎么忍心再折腾一番。
这道伤疤注定要在裴雪意身上留一辈子，也要在他心上烙一辈子了。
他捧起裴雪意的手，近乎神经质地吻了吻，就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然后喃喃低语，像是对裴雪意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会放你离开的，永远。”
他付出的真心没有人可以不要。
这是他一眼就看中的人，又经过十几年精心的浇灌，是他倾力呵护的花，他怎么能忍受他离开自己呢？
没办法忍受的。
会疯的，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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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补昨天的更新。
骆海和乔儿来打酱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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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

第19章 中秋家宴
裴雪意手腕的石膏拆掉之后，医生又给他做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确定他可以出院了。
他的肌腱尚还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慢慢康复，在此期间，必须在医生指导下辅助一些康复训练。
邵云重专门为他请了一支医疗团队，就安置在庄园里，这样他以后就可以在家里做康复训练了。
出院后斓姨也跟着裴雪意回到邵家。
这几年斓姨的女儿已经毕业参加工作，工作地点在外地，家里也没有什么让她操心的事了，她以后还是在裴雪意身边照料他的生活。
裴雪意出院后不久就是中秋。
邵家向来重视这样的传统节日。邵家的父子三人平时都太忙，而且各住各的，分散在三个地方，是很难凑到一起吃顿饭的。因此在这样团圆的日子里，家宴是必须安排的。
历年的中秋家宴都设在庄园里，前几年邵云重在国外读书，并不是每个中秋都回来，所以一家人总是凑不齐。
今年邵云重回来了，一家人总算凑齐了，按照邵怀峥的意思，这次家宴要好好办一下。
家里的佣人都因为中秋家宴忙碌起来，虽然邵家只有三位主人，算上裴雪意也就是四个人，但这顿宴席耗费颇丰，堪称奢靡，需要许多精心准备。
裴雪意在屋里睡觉，佣人敲门进来送熨烫好的衣服，是今天家宴要穿的。
斓姨将衣服整理好，放在裴雪意床边。
裴雪意蹙着眉醒来，神色有些疲惫。他在住院期间就有了一个毛病，只要是被外界声音刺激醒，醒来时就会心悸。
“吵醒你了？”斓姨柔声问。
“外面是什么动静？刚才好像听到有车回来？”他睡觉轻，一点动静就会醒。
斓姨向他解释：“是邵先生回来了，现在家里人都忙着呢，张罗晚饭。”
“大哥也回来了吗？”
“大公子还没回来，听说已经在路上了。”
“我去看看。”裴雪意说。
“你别起来了。”斓姨将他拦住，“邵先生知道你在睡觉，特意跟我说了，不用叫醒你。你就继续睡吧。”
裴雪意摇了摇头，还是起身换衣服。
平时邵怀峥不在这里也就罢了，但邵怀峥在家的时候，他总是守礼数的。
邵家人让他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但是这么多年，他时刻没有忘记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
邵怀峥一回到家，便进房间休息了。
他特意嘱咐斓姨，不必叫醒裴雪意来见他，这既是出于体贴裴雪意的身体，也是因为，他真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孩子。
一家人一起吃饭，当着众人的面还好说，但若是私底下只有他和裴雪意两个人，他颇有些心虚。
所以当裴雪意亲自泡了杯茶，如以往一般端着茶去敲邵怀峥的门时，邵怀峥是有些意外的。
但他毕竟是个商海浮沉的中年人了，很快便将那几分情绪敛去。
“阿季，你怎么起来了？”
裴雪意双手捧着茶碗站在那里，恭敬又温驯的模样，叫了一声“叔叔。”
邵怀峥想到他手腕的伤，连忙让他进来，“你这孩子，这种事让佣人来做就好了，你何必亲自端来？”
“这是白毫银针。”裴雪意将茶碗放在桌上，他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右手微微打颤，连带着茶碗也跟着颤了几下。
邵怀峥看他右手还不灵活，恐怕是留下毛病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说起来他有两个儿子，但是这俩儿子，没有一个能像裴雪意这样，每次都在他回家之后，亲自给他泡一杯热茶送来。
阿季是真的乖，也正因为如此，他虽然很不喜欢裴乘风的为人，但这些年在生意场上总是尽量给予裴家一些便利。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阿季是一个女孩就好了，如果阿季是女孩，那绝对是他们邵家儿媳妇的最佳人选。但可惜就可惜在，他是个男孩子，而不是一个女人。老天爷就是会给人开玩笑，净弄一些阴差阳错的事儿。
邵怀峥把茶端起来，一口全给喝了，将茶碗撂在桌上，“来，阿季，陪叔叔坐一会儿吧。”
他扶着裴雪意的肩膀，两人在沙发落座。
两个孩子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他作为父亲，作为长辈，于情于理都应该说点什么，最起码迟到的关心还是得有。
“阿季，你跟云重的事，我都知道了。”邵怀峥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脾气太坏，都是被我惯坏了。我知道他肯定干了不少混账事儿，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那天我让他跪着，我也打他了，也骂他了，但他不听，还说要全市登报跟你办婚礼！他现在翅膀硬了，连我也拿他没办法。子不教，父之过，我给你赔不是了。”
“但是阿季…”邵怀峥话锋一转，“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也是真心喜欢你。”
“真心喜欢…”
裴雪意重复着这句“真心喜欢”，突然有点想笑。他不信邵怀峥是现在才知道邵云重对他做的那些事。
那么多年了，邵怀峥对邵云重做的事坐视不管，才让事情到如今的地步，现在差点弄出人命，他倒记起来自己是个父亲，是个长辈了。
裴雪意垂下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再抬头看向邵怀峥的时候，面容十分沉静，“叔叔，您真的很疼爱邵云重，哪怕知道他有错，但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不过就是一句‘我也拿他没办法’就轻松揭过，而对我的安慰，也不过就是一句‘他也是真心喜欢你’ ”。
“当初您选择放任自己的儿子，无非就是觉得，这种事无伤大雅。直到我不堪忍受，自杀进了医院，就等于把这件事血淋淋地揭开，彻底摆在您的面前，所以您才不得不出来说两句。”
“毕竟，我因为这些事寻死觅活，实在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传出去有损您邵家的名声，对吗？”
儿子，家族，脸面，邵怀峥把这些都顾及到了，他考虑的很全面，就是不考虑裴雪意的感受。
邵怀峥怔住，被这番话堵的有点懵。他脸上的表情僵住，脸色有些难看。他这一辈子，经历过很多商务谈判，但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裴雪意起身离开，还不忘把桌上的茶具收走，他捧起那个茶碗，依旧是恭敬又温驯的模样，“叔叔，我们高考后的那个暑假，邵云重和我消失的那一个月，就在这个庄园里，您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邵怀峥的脸色刹那间更难看了。
裴雪意从房间里出来，在走廊碰见刚回来的邵千洲。
“大哥。”他弯了弯唇角，脸上的冷漠瞬间被这个笑容冲淡。
“阿季，你这是刚从爸爸那里出来？”邵千洲摸了摸他的侧脸，“一阵子不见，你怎么又瘦了？没好好吃饭？”
邵千洲这段时间在国外出差，因此并不知道他进医院的事，就连跟利臻合作的那个项目，也是跟邵云重在视频电话里沟通的。
裴雪意点了点头，“我苦夏，夏天总是没胃口。”
他也不想让大哥知道。
裴雪意骨子里是个骄傲又倔强的人，他不想在珍视的大哥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和不堪。
“小可怜儿。”邵千洲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半长的头发柔乱了，“你该理发了，头发这么长，越看越像女孩子了。”
“嗯，正打算剪头发呢。”
“我去找爸爸谈点事，一会儿再聊！”邵千洲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雪意笑着目送对方离开。
晚宴的时候，一家人围着餐桌落座。
邵怀峥在主位，邵千洲坐在他的左手边，邵云重则在他的右手边，裴雪意坐在邵云重身边。
这个家里没有女主人。
邵怀峥跟他的妻子没有离婚，只是长年两地分居。这对夫妻没有离婚的原因，也是两家的家族利益牵扯太多，出于保护财产的目的，他们维持着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但平时互不干涉。
两个人这些年的感情状况，彼此也都心知肚明。邵怀峥有情妇，他的妻子也有情人，只是都保持低调，这是他们共同的默契选择。
邵家的餐桌没有什么规矩，父子三人习惯于在餐桌上谈事情，自然也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餐桌上，邵怀峥笑着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或许邵家即将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了。
邵云重举杯，冲邵千洲笑了笑，“恭喜大哥。”
裴雪意正在喝汤，闻言一顿，汤勺在碗里磕出微弱的声响。
他知道大哥正在接触适龄的女孩，两个月前他还见过跟大哥相亲的那个女孩子，但他没想到会那么快，仅仅两个月而已。
邵怀峥说：“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尽早定下来吧，先订婚。”
邵千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倒是邵云重开玩笑说：“听说你国外出差的这段时间，大嫂还飞过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朋友在美国，说是在咖啡店碰到你们了，他不确定，拍了照片给我看。”
邵千洲笑了两声，“只是碰巧，她来美国购物，我就陪了几天。”
裴雪意看着大哥的笑容，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你不要喝酒。”邵云重小声提醒，“乖，就这一小口，我让人给你换果汁。”
裴雪意没有说话，任由佣人换走了他的酒。
晚饭后，一家人在茶室喝茶。
邵千洲喝多了酒，几泡茶之后，就到露台躺椅上吹风。
厨房准备了醒酒汤，裴雪意端了一碗，送到露台，放在躺椅旁边的圆桌上。
邵千洲本来已经有了睡意，闻到汤水的鲜味儿，又在这时清醒了几分，“阿季，这是什么汤？”
“奶油鲫鱼汤。”
邵千洲端起来喝了一口，伸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还是阿季好，还知道给我送碗醒酒汤，其实我没喝醉。”
裴雪意静静看着他，突然问道：“大哥，你喜欢何小姐吗？”
“跟她结婚，你开心吗？”
邵千洲把汤碗放下，笑了笑，除了阿季，好像还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邵千洲说：“爸爸觉得我应该结婚，那就结吧。何小姐的父亲是高官，她母亲是咱们家合作多年的商业伙伴，她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是叔叔逼你的吗？”裴雪意问。
邵千洲摇了摇头，“没有人逼我，也没人能逼迫我结婚，是我自己愿意的。”
裴雪意垂下眼睛，中秋月色朦胧，他低垂的眼眸让人瞧不清里面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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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蝴蝶
邵千洲回国后，他手底下和利臻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也将正式开启。这也就是说，裴雪意作为利臻这边的项目负责人，也将开始上班了。
这在邵云重年轻的二十多年的生命中，绝对属于天字一号的失控事件。因为在他的理想中，裴雪意应该被他养在深闺，就像古代阁楼里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安静地做他的妻子，每天等着他回来。
现在这个梦想破灭了，所以他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因为要出去工作了，一向懒散的裴雪意也努力打起精神，让造型师上门为他休整头发。
裴雪意裹在白色的理发围布里，还没来得及跟造型师沟通怎么修，邵云重就叉着腰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发尾，比出来大概一两厘米的长度，跟造型师说只能剪那么多。
结果只是一个电话的功夫，等邵云重回来，裴雪意及肩的头发已经变成彻彻底底的短发。
邵云重看着地上掉落的碎发，然后死死盯住造型师，两只眼睛几乎要喷火，“谁让你给他剪那么短的！”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裴雪意的头发，那是他做爱的时候最喜欢摸的地方，把手指插进裴雪意发间，简直比干进去还要爽。
造型师战战兢兢，吓得不敢回话。
裴雪意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很满意，“是我让他剪的，既然要出去工作，形象就要商务一点。”
邵云重一腔怒火全都泄了，或者说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夸赞道：“真好，很商务。”
其实内心里觉得跟商务压根儿不沾边，这清新的短发，反而更像裴雪意中学的时候。
也好，以后在床上也能忆忆当年。
下午有人送衣服过来，全都是邵云重给裴雪意量身定做的西装。
裴雪意以前的西装，大多是陪邵云重参加各类商务宴会的礼服款，稍微有点华丽精致了，其他的休闲西装又太休闲，不怎么正式，他还真没有什么适合上班穿的衣服。
工作人员将衣服送来，让裴雪意试穿，他们现场记录数据，如果有哪里不合适，立刻送回去修改。
邵云重这下又找到了新乐趣，有了上次剪头发的前例，这回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一件一件地给裴雪意试穿。
“这里宽了一点，再收一收。”邵云重双手掐住裴雪意的腰，这细细的腰身穿西装也别有风味。
他又扯了扯白衬衣的袖子，袖口正好包住那道碍眼的伤痕，满意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重新量了腰围，低着头记录数据。
邵云重看着镜子里一身银灰色西装的人，这装束衬得裴雪意更加清瘦挺拔，雪白的肤色在冷色调对比下更加秀丽细腻。
“阿季，我真不想你穿着这身衣服，走出去给全公司的人看。”邵云重抚摸着裴雪意的脖子，低声说。
工作人员从进了这个衣帽间，便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氛，到现在，听到这几句话，气氛已经古怪到极点。
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又犹豫是不是应该反其道而行之，提醒一下这位，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在。可他最终，只能把头低的越来越低，几乎要扎到地里去。
这时终于听到一声天籁，邵云重冷声说：“出去。”
屋里的两三个工作人员立刻遁逃。
这下没有别人了，邵云重把裴雪意按在长椅上剥了个精光，周身只剩挂在胳膊上的一件衬衫，但什么都遮不住，跟不挂没什么区别。
银灰色的西装被随意丢弃，黑色的真皮长椅衬托着裴雪意莹白的躯体，如珠如玉。
邵云重狂乱地吻着他的胸膛，“阿季，我早就想在这里干  你了，四面都是镜子，可以看见你的全部。”
“你穿西装真好看 ，我刚刚看见第一眼就硬了。你穿西装比穿睡衣好看，以后也在家里穿白衬衫给我看吧，穿我的。”
“唔…”裴雪意被他咬得吃痛，喉间流泻出一声呻吟。
颈间那枚玉观音吊坠也随着动作晃动，被红绳牵引着起起伏伏，手持莲花的菩萨宝相庄严，低垂着眉眼看这场肉欲情潮。
邵云重一把扯住红绳，将观音像攥进掌心。
裴雪意被红绳拽着，被迫抬起头，仰面的动作犹如献祭，他颤着声音说：“邵云重，你就不怕亵渎神明吗？”
邵云重笑了，“菩萨普渡众生， 一定知道我心中所想，既然如此，那也该渡渡我吧。”
“不，我不要神佛来渡，阿季，你就是我的神佛，你就是我的观音。”
他的音色带上一丝痛苦，又像是欢愉，“菩萨，你渡渡我吧，我快憋不住了。”
挂在手臂上的白衬衫瞬间被扯下来，揉作一团，被邵云重丢在地上。
裴雪意看到那个翻出来的衣领子，用银色的细线绣着“邵云重”的缩写。
“邵云重，你真是个疯子…”他已经不再挣扎，认命般被人固定在身下。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邵云重的脸，彷佛这样精神和肉体就能剥离，受难的肉身在无间地狱，而他的意识却可以暂时逃避。
邵云重说：“我早就疯了，你是今天才知道吗？”
他是很理直气壮的语气。
这个人骨子里的本性就是掠夺、占有、掌控。这一切在他身上都是那么浑然天成。
结束后衣帽间一片狼藉。
裴雪意躺在一堆黑白灰的衣料里，浓重的颜色几乎要将他吞噬，那些刺目的红都是失控的符号。
他已经没有力气起来，几乎连拿一件衬衫蔽体的力气都没有。他侧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因被人过度侵犯，浑身散发着淫靡的气息。
邵云重捡起那件衬衫，胡乱将他裹上，然后抱起来，一脚踢开卧室的门，丢进大床。
裴雪意蜷缩在被子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凌乱潮湿的头发贴在脸上，还有汗水从鬓角滑落。
他想，今天总该结束了。
这时邵云重打了个电话，不知打给谁，只说了两个字：“进来。”
很快来了一个人，带着白手套，提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
看到那个银白色手提箱的一瞬间，过往那些痛苦的、屈辱的回忆全部涌来。
裴雪意害怕得发抖，他的腿已经没有力气了，却挣扎着爬下床，甚至顾不上自己赤身裸体的模样。
邵云重轻易便制住他，一言不发，只是温情脉脉地看着他，随手捞起来一条领带，将他的手捆住。
“邵云重，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裴雪意奋力挣扎，嘶吼，就像被捕的野兽一般，“不要 ！不要碰我！”
他激烈的反抗太过骇人，声音堪称尖利，让那个人不敢上前。
邵云重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快过来！”
他掐住裴雪意的双手，很温柔地说：“阿季，你乖一点，我不干别的。”他贴着裴雪意的耳朵，亲了亲，温柔的声音仿佛在说着最美妙的情话，“我只是想做个记号。”
危险的讯号一瞬间将裴雪意包围，他听到自己牙齿都在打颤作响，“邵云重…你放开我！求求你！你放开我！”
邵云重却依旧低声呢喃，“阿季，你要出去工作了，我不放心。你知道吗？外面有多危险？每个男人看见你都觊觎你。”
“我怕你被人抢走，我得做个记号。”
“你是我的小蝴蝶，我得做个记号。”
裴雪意咬着牙说：“邵云重，我是人！不是畜生！”
他挥着被捆住的手拼命挣扎，手脚并用的挣扎，慌乱间竟然一脚踹倒了走上前的纹身师。
邵云重欺身上前，死死将他摁住，“阿季，我本来不想给你打镇定剂的。但你太不听话了，我怕伤到你，所以你还是睡一觉吧。”
“乖，等你醒来，什么都弄好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医生拿着针剂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还未等裴雪意有任何动作，便被几个人近身围住。
他们按住他的手臂，露出苍白的皮肤和脆弱的静脉，酒精棉球擦拭着皮肤，裴雪意感觉到一阵恐怖的颤悚，“邵云重！我恨你，我恨你…”
一针下去，他在众人的桎梏下很快安静下来，最后在邵云重怀里睡去。
纹身师已然吓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邵云重就让裴雪意睡在他身上，他用薄毯子将裴雪意的下半身盖住，掀起白色衬衫的下摆。
凌乱的吻痕烙在这人雪白的皮肤上，只这一瞥间 ，纹身师却看见了。
他只看了一眼， 便觉得心惊。
邵云重把裴雪意包裹严实，只露出尾椎一小片皮肤让他操作。
纹身师在邵云重的注视下争分夺秒地工作，因为图案并不大，很快便在裴雪意的尾椎刺下一只栩栩如生、翩翩欲飞的蓝色蝴蝶。
邵云重满意地笑了。
他看着裴雪意安静的睡容，俯首亲了亲他的唇角，“你知道吗？当年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像是误入我玫瑰园的小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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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依然是没人理的榜单，大家要理理我，要不然好孤单。
今天发烧了，浑身滚烫，睡觉喽QAQ
骂邵云重就好了，不要骂我哈

第21章 回忆·初遇
“他像一只小蝴蝶，误入我的玫瑰园，跌跌撞撞地扑进我怀里。”
*
邵云重总是说，他们之间是天定的缘分。裴雪意每次听到这话都想笑，因为只有他知道，哪有什么缘分天定？他们两人的相遇不过是裴乘风的刻意安排。
邵家是政商两界通吃、如日中天的豪门世家，裴家是靠着祖产过活、日薄西山的小门小户。
裴雪意的父亲裴乘风是个富二代，海外留过学，年轻时风流倜傥，后来继承家业。他本质不坏，但靠着一份祖产，却不擅经营。若是不折腾，擎等着坐吃山空还好，但他偏偏还想力挽狂澜一下，于是一下子跌进去了。家族企业在他手里一年差过一年，直到他作大死，跟风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利臻集团终于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利臻危在旦夕，裴乘风债台高筑，智囊团的顾问们也一筹莫展，建议他直接宣告破产。一旦进入破产流程，裴乘风名下所有资产都将打折拍卖，包括他的房子、车子…
面对那么大的亏空，裴乘风知道靠自己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于是就想向外求援，但利臻那么大的摊子，也不是谁都能扶起来的。
他想求万顷的老总邵怀峥帮忙，哪怕接受注资后割出大笔股份，甚至利臻从此以后成为邵怀峥万顷集团的子公司都行，但是他多方求人引荐，邵怀峥都没给他会面机会。
裴乘风并非一开始就打了利用孩子的心思，只不过一切都实在太凑巧了。
他这头求见邵怀峥不成，走投无路，妻子那里却收到了邵家的邀请函。
原来是邵家的小儿子刚从香港回来，近日要举办生日会。
邵家这一批邀请函发得很广，城中能说得上的人家几乎都收到了，就连裴家这套着即将破产的利臻集团一层虚壳的都收到了。
邀请函里还特意说了，既然是孩子的生日宴，来宾都把孩子带来，让孩子们互相认识认识。
其实这都不用特意嘱咐，谁不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家孩子跟邵家的小公子搞搞关系呢？
但是裴乘风也听到一些传闻。
原来早年间邵怀峥和妻子感情不合，因为两家联姻，掺杂利益太多，又不好离婚，于是两地分居，各过各的。邵怀峥在内地抚养大儿子，邵夫人回香港娘家，带走了小儿子。
现在是邵夫人身体不好，又把小儿子送回爸爸身边。
邵家这个小儿子在他母亲身边被宠坏了，脾气极差，性格顽劣，再加上刚回到内地很不适应，心情也不好，也不跟人交流，整天闹脾气，动辄就闹着要回香港找母亲。
邵怀峥很烦恼，想给他找个符合性情的玩伴。所以才在全城广发邀请函，还特意嘱咐大家都带上孩子。
这一份邀请函，让裴乘风动了心思，把主意打到了儿子身上，东方不亮西方亮，万一呢？再说了，他家阿季是最乖的一个，说不定和太子爷性情相投呢？
裴雪意便是被他父亲怀着这样的心思，给带进邵家庄园的。
他穿着白色毛衣和背带裤，怀里抱着一只粉色垂耳兔玩偶，被他父亲牵着，穿梭在人群里。
他看着父亲与大人们寒暄。
裴雪意从小就性格很敏感，他能感觉到那些大人表面跟父亲谈笑，但眼神里却带着他说不出来、让他很难受的东西。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那是嘲讽，因为他们家要破产了。从此阶级跌落，再也不可能进入今天这样的宴会。那些人不屑的目光毫不掩饰。
“爸爸，我害怕…”裴雪意抱着他的兔子，紧紧贴在父亲腿上，不敢看那些目光并不算友善的人。
“阿季，爸爸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裴乘风蹲下来，摸了摸他的手，“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那么胆小，那么内向，要大大方方的。”
“还有你这个兔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今天那么重要的场合，不要带这个兔子玩偶，你还是要抱着它。”
“爸爸，对不起…”裴雪意嗫嚅着低下头，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太多人了，我害怕，所以才把兔子带来的。”
“好了，不要哭。”裴乘风生怕他再哭闹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儿子就是这样的性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说过，这么内向，怕见生人，可不是好事。但儿子的祖父说，内向有内向的好处，不必强行改变孩子的性格，要是所有人都是人来疯，那还有什么意思？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裴雪意小声说，“我想回家，找妈妈。”
“儿子，你已经八岁了，不要动不动就找妈妈。”裴乘风语气有点不耐烦，因为他带着孩子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邵家的小儿子。
刚刚去了给孩子们准备的游乐园，一群孩子在那里疯玩，也没有太子爷的影子。
难道今天这趟是白来了？他叹了口气，牵着儿子的手打算再四处逛逛。
这时有两个女佣从花园的方向过来，又有一个年纪约摸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宴会厅出来，三个人低声说着话。
“怎么样？找到小少爷了吗？”
“找到了，在玫瑰园呢，我们怎么哄都不出来。”
“少爷想妈妈了，他自从听说玫瑰园是当年夫人亲自设计的，就喜欢去那里待着。”
“我去告诉先生…”
女佣们说着话匆匆离去。
裴乘风望向玫瑰园的方向，突然感觉到上天眷顾。他抱起儿子，特意避开人群，赶紧往玫瑰园走去。
玫瑰园附近几乎没有人，等到了花园入口，裴乘风才看到这里立了警示牌子，说玫瑰有刺，为避免伤到孩子和玫瑰，禁止入内。
裴乘风领着阿季往里走了几步，在一丛清冷的白玫瑰后看到一个男孩子的身影，他穿着一身黑色小礼服，看那个面容，还真的跟邵怀峥有几分像。
“阿季，”裴乘风弯下腰，压低声音跟儿子说，“看到那个小哥哥了吗？还记得爸爸在家里跟你说的话吗？”
“嗯，记得，如果哥哥喜欢我，妈妈就不会难过了。”裴雪意努力回想着父亲说的话。
“乖，快过去。”裴乘风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裴雪意却有点退缩，“爸爸…”
“快去。”裴乘风语气有点急，带着点催促的意思，“你想让妈妈难过吗？”
他推了裴雪意一把。
裴雪意被父亲一推，连忙慌慌张张地往前走，他没看清脚下的路，猝不及防摔了一跤，怀里的兔子玩偶摔出去很远。
这一下摔得很痛，他哭着回头看爸爸，爸爸却挥手让他向前走，自己转身离开了。
邵云重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扶他起来，冷冷地问他：“你是谁家的？”
很多年后，裴雪意依然会想，或许从那时候起，从他回头看父亲，父亲却转身离开，从邵云重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和邵云重绑在一起的命运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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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忆·金笼
时间太久远了，裴雪意已经不记得当时具体的情境，但他记得，他应该是没有回答邵云重的问题。
他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他胆子小，不管邵云重问什么，就是红着眼睛摇头。
邵云重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最讨厌小孩哭闹，要不是这小孩撞到他跟前，还长得挺可爱的，他根本不会搭理。现在一看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就不打算管了，转身就走。
这下裴雪意哭得更厉害了。
爸爸已经走了，不知道去哪了，现在爸爸交给他的任务也走了，他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
邵云重没办法，就这样把他带回了房间。
别墅里的佣人正因为宴会忙碌着。
一大清早，小少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躲进玫瑰园不肯出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会，他一面都不肯露，这怎么行？
邵怀峥让保姆和两个保镖一起过去，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必须得把他儿子弄出来。
没想到邵云重自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
裴雪意哭得满脸泪痕，怀里抱着一只粉红小兔。
两人一出现，便被女佣和保镖团团围住。
保姆连忙问：“少爷，这是谁家的孩子？”
邵云重说：“不知道，我捡的。”
保姆又问：“您在哪里捡的？”
邵云重说：“玫瑰园。”
保姆看了看裴雪意的一身装扮，打眼一瞧就是被精心教养的，应该是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宾客的孩子，大概是到处跑着玩，跟父母走散了。
几个女佣看裴雪意长得可爱，围着他问长问短。他怕生，眼看着又要哭了。
邵云重皱了皱眉，“你们别问了，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我问什么他都不回答。”
“啊？哑巴？真的不会说话吗？”
女佣们一听是个哑巴，顿时看裴雪意的目光更加怜爱，多漂亮的孩子啊，可惜了。
邵云重不愿意那么多人围着他捡来的小孩，一把攥住裴雪意的胳膊，将人拎到卧室里。
他看见裴雪意的腿还是一瘸一拐的，就吩咐保姆：“你把我的家庭医生请来，他的腿摔伤了，可能需要处理。”
家庭医生接了电话，还以为小少爷受伤了，十万火急的提着医药箱过来。
结果掀开裴雪意的裤腿一看，只是膝盖磕破一点点皮。
邵云重挑了挑眉毛，“怎么可能？他一直哭个不听，肯定是太疼了。你再给他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在邵云重有限的受伤经历里，他记得自己以前磕破脑袋，后脑勺缝了好几针都没这么哭过。
小少爷的吩咐，家庭医生当然得听，他又仔细看了看，托着裴雪意的小腿做了几个伸展的动作，“这样疼吗？这样呢？”
裴雪意先是摇了摇头，又小声说：“不疼。”
邵云重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震惊道：“原来你会说话呀？”
裴雪意轻声细语地解释：“我不是哑巴。”
“那我刚才问你话，你怎么不吭声？现在别人问你你就说话了？”邵云重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你有礼貌吗？”
裴雪意顿时有点羞愧，在他的注视和质问声中低下头。
其实…刚刚邵云重说他是哑巴的时候，他灵机一动，是准备干脆装哑巴来着…这样就不用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家庭医生给裴雪意擦破皮的地方消完毒、贴了个创可贴。裴雪意一抬头，发现邵云重还在注视着他，保持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似乎还在等着他的解释。
“对不起。”他看着邵云重，眼睛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可怜劲儿。
明明是道歉，倒像是别人欺负了他似的。
邵云重打鼻子里很轻地“哼”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他的眼睛好像一枚睡莲的花瓣。
母亲养过这种花，养在漂亮的玻璃器皿里，清晨用花洒将它们唤醒，每一朵睡莲都张开花瓣，每一枚花瓣上都沾着潮湿晶莹的泪珠，就像此刻的他的眼睛。
邵云重的心柔软了几分，他不再追究他刚才不说话的问题，也不再询问他的名字和来历。
反正这是他捡来的，不管他叫什么、来自哪里，从今以后就属于他了。
从小到大，邵云重想要的东西，几乎都是垂手可得。于是在他的人生当中，只有“我想要”和“我得到”，他甚至从来都没觉得，这次他捡到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东西”，他也从没想过，这个他捡来的小孩，竟然可以不属于他。
邵云重一整天都带着他捡来的小孩，把他当成自己的宠物来养，喂他吃的喝的。
裴雪意吃东西特别好玩，吃什么都是一点点、一点点的，邵云重喂他喂得乐此不疲。
两个小孩竟然相处的其乐融融，这让佣人们格外震惊。
邵云重的保姆照顾这位小少爷很多年了，从小少爷有记忆开始，她就在照料小少爷的生活了，平心而论，小少爷的脾气相当差，要不然也不会混到一个朋友也没有的地步。
现在竟然那么有耐心地哄人家玩，还喂人家吃东西，还让人家把樱桃核吐在他手心里，这简直太惊悚了。
“少爷，还是让我来吧。”保姆拿着湿毛巾，蹲下来给邵云重擦手。
邵云重不怎么在意地擦了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保姆说：“你去给我找个大笼子，哦不对，你去给我找人来，我要定做一个笼子！把他养在笼子里！”
保姆听到这话差点要石化了，颤颤巍巍地提醒：“少爷，他是人，不是小猫小狗，不能关在笼子里。”
“那他跑了怎么办？”邵云重脱口而出。
“哥哥，我不会跑的。”裴雪意仰起头，看起来乖乖的。
现在回想起来，年幼时的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在将来成为谶语。
或许从最初相遇的时候，邵云重就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他觉得裴雪意就是他的东西，是他一个人的，别人不能摸不能碰，裴雪意也不能逃走。
后来，他果真让人弄来一个笼子，纯金打造，外面装饰着不同颜色的华美宝石，金笼里铺着厚厚的白色长毛地毯。
这金笼足可容纳两个人进去，邵云重让人把金笼放在他房间里，就放在自己床边。裴雪意还真的在里面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天的生日宴会，邵云重全程没怎么参与，他一整天都在跟裴雪意玩，只在最后的环节现身，象征性的切了一下蛋糕。
宴会厅里切蛋糕的时候，众人都看到他身边跟着一个男孩子，雪白的皮肤，怀里抱着一只粉红小兔。
裴乘风就在人群中，当他看到阿季站在邵云重身边，便知道成了。这一切就像天降横财一般，简直出乎他的意料，看来这一把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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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忆·小夜曲
那天宴会结束后，裴乘风和邵怀峥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裴雪意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父亲来接自己的时候满面春风。
年纪小小的他，看到父亲的那一刻，并没有立刻跑上前去，而是怯生生地拽着邵云重的衣袖，问他：“哥哥，你今天开心吗？”
他还惦记着父亲给他的任务，临出门前，父亲跟他说过，他要陪哥哥玩，哄哥哥开心的。只要哥哥开心了，父亲遇到的大麻烦就会迎刃而解，这样妈妈就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流眼泪了。
邵云重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这一天过去了，他收到堆积如山的礼物，那些礼物随便拆开一个都是一套房子、一辆豪车的价格，但没有一个人问过他开不开心，甚至在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问过他。
大约在所有人的心里，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天生就是来这世上享乐的，怎会不快乐呢？
他垂下头，看着裴雪意，露出一个尚算开心的微笑，“当然了，因为我收到了最有意思的礼物。”
姑且算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吧。
裴雪意松了一口气，带着完成父亲任务的如释重负。他说：“哥哥，我想送你个礼物。”
邵云重有些意外，“你想送我什么？”他打量着裴雪意，最后把目光投到他怀里的粉红兔子，“你该不会是想把这兔子送给我吧？”
裴雪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出房间，在经过裴乘风和邵怀峥身边时，问邵怀峥：“叔叔，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钢琴吗？”
一楼大厅落地窗边有一架施坦威。
白天邵家请了乐团来演奏，现在乐团已经撤走，钢琴是邵家的，现在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邵怀峥笑着点了点头。
裴雪意便抱着他的粉红小兔，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下楼梯，向落地窗边的那一架钢琴走去。
此刻夜幕已深，宾宾尽散，布置华丽的厅堂经过一场宾主尽欢之后，略显冷清寂寥，就连明亮的灯火都尽数熄灭，只剩下落地窗边裴雪意头顶那一盏。
那盏灯的光芒十分柔和，就那么静静地笼罩着他，就像是为他镀上一层静谧的月光。
裴雪意将粉红小兔放在琴凳旁，跟自己平齐的位置，让它跟自己一样坐着。这琴凳是成年男人的高度，他坐在上面，双腿甚至是悬空的。
他抬手搭上琴键，旋律优美、委婉的曲调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细听之下，还有几分缠绵。
大厅内没人，这音乐声更显的纯净、空灵。就像是深夜月光洒落的时候，有人等候在你的窗边，专心只为你一人演奏，而也只有你一人能够听见。
邵云重缓缓走下楼梯，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年幼的他是个破坏欲十分强烈的人，这种破坏欲可以毁掉他肉眼可见的所有美好事物。
但是在这一刻，他竟然从心底里不想破坏这动人的钢琴声。这是唯二让他心里的破坏欲能够停息的事物，另一个是母亲留下的玫瑰园。
裴雪意竟然为他弹奏了舒伯特的《小夜曲》。
这个穿背带裤的，知道《小夜曲》是向心爱的人表达情意的歌曲吗？
中世纪的欧洲，当行吟诗人在恋人的窗前徘徊，他们在黄昏的光影里，又或是朦胧的夜色中，拨动吉他、曼陀林的琴弦，歌声缠绵婉转，就是动人的“夜曲”。
邵云重曾被母亲逼着学琴，但他骨子里不是个安静沉稳的人，在琴凳上根本坐不住，只勉强学了点皮毛，必要的时候能弹下来一两首完整的曲子就行。
但他母亲有很高的音乐造诣，他在母亲身边的年月，被迫接受着音乐的熏陶。虽然演奏水平不行，但欣赏水平还行，他能听出来，裴雪意弹得很好，至少在同龄人里算优秀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穿背带裤的，顶多给他弹个《生日快乐》、《小星星》什么的。
“哥哥，生日快乐。”
裴雪意从琴凳上跳下来，看着几步之遥的邵云重，说出发自内心的祝福。
他很感谢哥哥一天的照顾。
这是父亲的任务之外的，他真心想送给他的礼物。
邵云重笑了笑，这笑容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真实的让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他胸腔里好像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情绪，总之，感觉还不赖。
就在这一刻，时间走到了晚上十一点，大厅内的古董座钟发出报时的钟声，这老古董的声音依然清脆，又有些复古的味道，时间彷佛一下子来到中世纪。
邵云重走近裴雪意，对他说：“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晚上十一点，我妈妈说的。”
提起来母亲，他似乎很开心，揽着裴雪意的肩膀问：“你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送给你。”
裴雪意摇了摇头，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他只想让妈妈永远开心，想让他的小猫布布永远陪着他，不要被拍卖。
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就是那么单纯，出于一个孩子最简单直白的朴素心愿。
那一天，裴雪意什么都没有要，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也从未开口向邵云重要过什么。
可是在以后的许多年里，许多的事情，都已经超出了裴雪意当初那个最简单直白的心愿，也远远超出了裴雪意的控制。
他无力挣扎，在那张网里被越缚越紧，他妄图求救，但是无人听见他灵魂深处的声音。最后他只能将利刃刺向自己。
直到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当初交换出去的是什么，而他最想要的又是什么。
那天邵云重的生日宴过后，裴雪意就和邵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起初他只是被父亲按时送来，按时接走，从不过夜。后来成了小住，慢慢的又变成了常住。
他在邵家常住后，邵怀峥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生病，一定要找个贴心的人来照顾。斓姨就在这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慢慢变成邵云重的影子，但有时候，又是邵云重跟随着他。他最初牢记着要讨好邵云重，但最后变成了邵云重纵容着他的小性子。
邵云重每一年的生日，当十一点的钟声响起，裴雪意都会为他弹奏舒伯特的《小夜曲》，这似乎成了保留节目。
落地窗旁边那一架施坦威，自那天以后，就一直放在那里，从未挪动，也再未被其他人奏响。因为邵云重不再让其他人碰那架钢琴。
但是每年一次的《小夜曲》在十八岁那一年中断，可能从此以后，也都不会再弹奏了。
因为裴雪意的右手不再像从前那般灵活，偶尔也会颤抖、发麻。
那一晚温柔的月光、古董座钟清脆的声响，似乎永远停留在过去了。
邵云重偶尔也会遗憾，当年那个穿背带裤的，当真不知道《小夜曲》隐秘的含义。
他想听成年后的裴雪意再为他弹奏一次《小夜曲》，似乎是再也不可能了。
邵云重仔细回想，其实是从一开始就那么珍而重之吗？
好像也不是。
最初他真的只是把裴雪意当作宠物来养，只不过别人养一只小猫小狗，他养了一个漂亮的小人儿。
他真正意识到裴雪意对他的重要程度，还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一件事。
两人相遇的时候，裴雪意八岁，邵云重比他大一岁，自然在学校也就高一级。
邵云重想跟裴雪意在一个班，但他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纡尊降贵降一级去裴雪意的年级，那就只能是裴雪意跳级来迁就他。
裴雪意从此以后，就跟他做了同桌，两人不仅在家里同吃同住，去上学也是一辆车，简直如影随形。
那时候邵怀峥的商业版图急剧扩张，正在吞并一家在本地扎根十多年的企业，其实本质上是一场恶意收购。
邵怀峥年轻的时候手段异常狠辣，做事不留后路，处处做绝。他在这场收购案里使尽手段，为了达到目的，不留一分情面。
对方被逼急了，铤而走险，雇人绑架了他的儿子。
邵怀峥的大儿子邵千洲远在国外读书，他们就只能从小儿子下手。
但邵云重极少在外面露面，只有一张几年前的模糊照片流出来，再加上他天天和裴雪意如影随形，所以当绑匪们看到两个小孩的时候，压根儿分辨不出哪个是邵怀峥的儿子，干脆将两人都绑走了。
那时候邵怀峥为了低调，还没给邵云重安排那么多保镖，本想着低调一些，目标也会小一些，没想到就让人钻了空子。
这伙人大概不是第一次作案，所以很熟练的就使用调虎离山计 ，把邵云重身边的保镖调走了，又迅速制服了司机。
绑匪把两个孩子丢进一辆面包车，手脚都绑上，还一人给蒙了一条黑布，嘴巴用胶带封住了。
两个八九岁的孩子，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是绝对的弱势。全身被绑，还看不见，也不能说话，邵云重在黑暗中感觉到，他们是在一辆车里，并且车开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而且这些人在车上接了一个电话，不是为财而来，大概率是为了威胁他爸爸，企图获取别的利益。
既然这些人有利可图，肯定不会伤他性命。他接受过专门的教育，在面对这种绑架时，他应该怎么做，所以心里还算镇定。
裴雪意就在他身边，他能听到裴雪意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呼吸声，但他手脚被缚，嘴也被堵着，什么都做不了。
绑匪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地方，蒙眼睛的黑布扯掉，邵云重因为光亮刺眼，眨了眨眼睛，看清他们在一个废弃的仓库。他立刻看向裴雪意，确认裴雪意没有受伤。
这时两个绑匪一人拿一把尖刀，分别指着他和裴雪意的脖子。一个绑匪挑起邵云重的下巴威胁道：“小子，我跟你说，我现在把你的胶带撕掉，你给我保持安静，不准喊叫，听到没有。”
邵云重配合地点了点头。
胶带撕掉，绑匪问邵云重：“我问你，你们两个，谁是邵怀峥的儿子？”
邵云重知道这些人就是冲着“邵怀峥的儿子”来的，裴雪意是无辜的，他立刻承认：“我是邵怀峥的儿子。”
两个绑匪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狠意，手中的尖刀又往裴雪意脖子里送了一寸，“那这个怎么办？带着是个累赘，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刀刃已经贴着裴雪意的脖子，在脖子里割出一道血痕，裴雪意虽然被堵着嘴巴，却颤抖着从嗓子眼里呜咽出声。
邵云重意识到他们的意图，骤然瞪大眼睛，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厉声喊道：“别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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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答应的双更，没有做到，今天补偿大家。还有就是，更新经常拖，我感觉我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也对自己日常的琐碎事缺乏把控。本周的更新会维持稳定的，下周我可能会看情况改变一下更新频率，到时候再通知大家。十分抱歉，感谢你们包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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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忆·绑架
这一声实在太过尖锐，绑匪也不由得为之一顿，将目光投向邵云重。
邵云重知道，刚才已经跟他们承认自己是邵怀峥的儿子，现在就算说谎，否认他刚才说的话，这些绑匪也不会相信了。
他勉强镇定下来，跟绑匪说：“他是邵怀峥的私生子，我爸爸很喜欢他，对他比对我都好。”
“你们别杀他，留着我们两个，两个人的份量比我一个人要大。他很乖，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听到他这番话，面前拿刀指着他脖子的绑匪扯开嘴角笑了笑，觉得有点意思。本来他们只想抓一个孩子，没想到临时抓来的两个都是邵怀峥的儿子。
这两个绑匪对邵云重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因为像邵怀峥这样的人，有一两个情妇，生一两个私生子，实在是太寻常不过了。而且他们盯了几天，这两个孩子确实天天坐一辆车，从一个地方出来。再加上，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恐怕也没有胆量和头脑撒谎。
既然两个都是邵怀峥的儿子，留下也无妨，万一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两兄弟一人挟持一个孩子，说不定还能保命呢。
两个绑匪收了刀，顺势也给裴雪意揭开嘴巴上的胶带。没有了封嘴的胶带，裴雪啜泣着哭出声，哆哆嗦嗦地想要靠近邵云重，嘴里喊着“哥哥”。
邵云重看着他，眼神坚定，“阿季，别怕，爸爸会来救我们的。”
两个绑匪看着他们兄弟情深的样子，倒有点惊奇了，不是都说豪门争斗很厉害吗？一个妈肚子里生出来的才是亲兄弟，这俩崽子不是一个妈生的，竟然关系还不错？这还是年纪小啊，还什么都不懂呢。
等待的时间是焦灼的，更何况绑匪是被人雇来行凶的，在他们的背后，真正的幕后主使才是和邵怀峥交涉的人。
所以这些绑匪在这场绑架当中是很被动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指令，还要掌握好火候，还要准备着随机应变。
仓库里有一堆废弃钢材，两个绑匪坐在钢材上抽烟，抽着抽着就有电话打进来。
邵云重努力支起耳朵，屏住呼吸，想要听听这些人都在说什么，可惜绑匪好像有意防着他们，拿着电话出去接听了。
临出去之前，他们还将仓库破旧的铁门关上了，仓库内顿时一片黑暗。
“哥哥…”
裴雪意在黑暗中小声叫着邵云重。
这一声哥哥那么可怜，那么脆弱，邵云重在这紧要的关头，第一次因为一声“哥哥”生出一种责任感，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哥哥，是要保护弟弟的。
他冷静下来安抚裴雪意：“阿季，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他贴着裴雪意的耳朵说：“我身体里有一种芯片，里面有定位装置，可以追踪我们的位置。爸爸发现我们不见，一定会立刻通过这个芯片定位找我们的，他现在一定就在路上了。”
裴雪意警惕地看向大铁门，生怕有人突然进来，听到他们说的话。他虽然已经因为恐惧手脚冰凉，但还是小声说：“哥哥，我不害怕。”
大铁门在这时“咔”的一声打开。
先进来一个绑匪，嘴里还夹着烟头，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把烟头狠狠熄灭了。
裴雪意被捆绑着，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难受得扭动了一下。
从他们被抓住，按进车里，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他们两个一直被绑着，裴雪意的手腕已经发紫。
邵云重看他不舒服，试图和这个绑匪打商量，因为他看这个绑匪比较好说话，刚刚他说裴雪意是私生子，也是这个人先收了刀。
他试探着说：“你能不能把我弟弟的绳子解开，或者给他松一松……”
“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多事儿！”另一个绑匪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脚踹在他心口。
这一脚踹得很重，丝毫没有因为他是孩子收敛力道。邵云重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蜷缩着倒在水泥地上。他感觉喉间一股腥甜，张口吐出一口血。
“哥哥——！”裴雪意匍匐在地上，声音尖利的几乎变调，他想往邵云重的方向爬，但短短几步的距离却艰难无比。
那个绑匪眼看着还要再上去踢邵云重，裴雪意哭着哀求他：“叔叔，你别打我哥哥！你别打他了！对不起…你打我吧…求求你打我吧…不要打我哥哥了……”
这个傻孩子，竟然还对着绑匪叫“叔叔”，还说“对不起”。
邵云重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双手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手臂都在颤抖。如果现在给他松绑，再给他一把刀，他会把这两个人一刀刀捅死。
绑匪看他眼神那么硬，更加恼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兔崽子，你他妈再瞪我！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裴雪意闻言哭得更厉害，大声喊着“不要”。
“好了，你别真把他给打死了！”
或许是裴雪意哭得太惨，又或许是邵云重那口血吐得吓人，这时一直坐在那里的绑匪终于起身阻止。
邵云重被松开衣领、重重丢在地上，地上的灰尘被激起来，漂浮在空中，他倒地的时候又咳了几声，每一下都带着血沫。
绑匪似乎也怕他真的死了，凑到他跟前看了看。
另一个绑匪干脆将裴雪意松开，丢给他一瓶水，“去照顾一下你哥。”
双手捆绑太久，几乎已经完全麻木，裴雪意的手都没有接住这瓶水，他赶紧从地上捡起矿泉水，连滚带爬地跑到邵云重跟前。
“哥哥，云重哥哥…”他小心地扶起来邵云重，让对方靠在他怀里，“哥哥，你醒醒…你喝水…”
邵云重脸色苍白得吓人，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在他怀里咳了一下，嘴角淌下一条血线，慢慢睁开眼睛。
“哥哥，你喝水…”裴雪意看他睁眼，着急地把水凑到他嘴边，因为除了喂他喝水，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裴雪意的睫毛被眼泪濡湿，那一双漂亮的睡莲花瓣一样的眼睛更加明亮。
邵云重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微微张开了嘴巴。
裴雪意哭着喂他喝水，眼泪也像珠子一样往下落，啪嗒啪嗒的。
那些眼泪落在邵云重脸上，最后流进嘴巴里，眼泪和水混合在一起，连咽下去的水都沾着微咸的味道。
“好了，别哭了…”
邵云重声音虚弱，裴雪意脖子里被绑匪割伤的那个伤口一直在流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问他：“痛不痛？”
“不痛…”裴雪意用力摇头，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真的不痛。
他脸上本来沾着灰尘，又被眼泪糊湿，现在就是一个小花脸。
邵云重笑了一下，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意外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但这个笑容一下子让裴雪意很安心。
这次被绑架的经历，在邵云重的记忆中刻骨铭心。因为在邵云重有限的生命里，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后来邵怀峥亲自带着一队保镖，跟着警方，将他们救出来的时候，邵云重已经几乎快要晕倒了，但他靠在父亲怀里，强撑着一口气，对邵怀峥说：“爸爸，别放过那两个人。”
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凶狠，绝非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
邵怀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爸爸知道，你放心。”
两个孩子救出来后，被紧急送往医院。绑匪那一脚太重，邵云重的伤势比裴雪意重得多，裴雪意只有脖子里那一道皮外伤。
可是这件事，在裴雪意心里留下的阴影却要比邵云重深得多。那个绑匪拿着尖刀要杀他的场景，深深刺激到了年仅八岁的他。
他被送到医院后，因为受惊吓，一连发烧好多天，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没有清醒的意识，做噩梦，说梦话。
裴乘风和纪如茵匆匆赶来，每天每夜守着他，但是也没有什么用。
他在睡梦中，好像仍然被困在那个仓库里，哭着喊“哥哥”，这时候只有邵云重的声音能哄他。
于是两个人就待在一间病房里，邵云重手上打着点滴，还要来安慰他。
这件事过去之后，裴雪意就开始害怕看见一切利刃，就连餐刀都害怕。这些尖锐锋利的东西，他看久了，满身都是冷汗，仿佛那些东西下一秒就要来割断他的脖子。
关于这一点，邵云重是知道的。
他让邵怀峥请了好几个心理咨询师，给裴雪意做心理疏导，但效果甚微。
由此，他更加痛恨那场绑架案的幕后主使和那两个绑匪。
后来他知道，这些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两个绑匪判刑坐牢，一个在牢里跟人斗殴被打残了，一个在牢里病死了。好巧不巧的，两个人一死一残。
至于幕后主使，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他雇人绑架，无法通过法律制裁他，但在收购案顺利完成后，就被邵怀峥打压得在国内无法生存，跑到缅甸去了。
邵云重出院后就去学泰拳了，因为老师们说这是实战效果最好的。他讨厌被人威胁，也痛恨被人踹翻在地上。
他在训练场顶着烈日训练，满身都是汗。裴雪意撑着伞在一旁看着他，小脸被晒得通红，就固执地等着他。
“你回去！”邵云重劝他回去，说了几次他都不听，只能大声吼他。
裴雪意望着他，可怜巴巴的，不想走，“哥哥，我想陪着你，我也想练拳。”
“滚回去。”邵云重冷着脸问：“你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这一句话就足够让裴雪意听话了，撅着嘴巴乖乖地离开。
邵云重看着他离开，又重新回到训练场。他发誓要让自己强大起来，拥有保护自己和裴雪意的能力，以后再也不会受人胁迫。那种被人按在地上捶的狼狈，他再也不想经历，而且，他永远不想再看到裴雪意为了他去求别人。
大概就是从这件事之后，两人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关系了，由此羁绊更深。裴雪意越来越黏邵云重，邵云重也总觉得他们之间是不同的。
邵家也很愧疚，因为他们家里的事连累裴雪意被绑架，出于一种补偿的心理，邵怀峥对裴家更加帮衬。

第25章 回忆·保护
在这次绑架案之后，裴雪意很长的时间里都不敢一个人睡。
他年纪太小了，胆子也小，虽然这次绑架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实质伤害，但对他的心理绝对是一种摧残。
或许是因为在被绑架的几个小时里，只有邵云重跟他相依为命，他在回到家里后也格外依赖邵云重。
邵云重一直觉得，裴雪意之所以那么害怕，他恐惧的源头一定是因为那天那个绑匪想要杀他。
但后来心理医生给裴雪意做了催眠治疗，根据医生的反馈，裴雪意内心里真正的恐惧是害怕邵云重受到伤害。而他依赖邵云重的原因，也是因为只有邵云重在身边，他才能确定邵云重是安全的。
听完医生的话，邵云重的心就像被人紧紧攥住。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那时候他还太年幼，并不知道那种陌生的情绪叫做心疼。
只是从那天起，他没有再让医生继续给裴雪意做治疗了。因为裴雪意每次做完心理治疗，都会被迫回忆起让他恐惧的事。
邵云重开始每天陪着裴雪意入睡，就让裴雪意睡在自己床上。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裴雪意就抱着他的腰，侧头靠在他的胸膛前。
他给裴雪意讲各种幼稚却美好的童话故事，睡前再给一个安抚的晚安吻，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他养的小孩慢慢淡化恐惧。
他开始学着照顾人，学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也变得更加沉稳。
房间里那个装饰着宝石的金笼，成为了一个华丽的摆设，或者说玩具。裴雪意没有继续在那里面睡觉了，但偶尔还是会躲进去玩。
柔和的灯光下，黄金笼子和各色宝石流光溢彩，小小的人躺在白色长绒地毯里，乌发雪肤，睡容沉静，怀里还抱着他的粉红兔子，猩红的珠子在他脚边洒落，那是被他当做弹珠来玩的红宝石。
这奢靡华贵的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却又莫名的适宜，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样一个华丽的金笼。
女佣想要叫醒他，却被邵云重轻声制止。
邵云重拿了一条柔软的毯子，轻轻盖在裴雪意身上。
他退出房间，房门外有两个保镖把守，走廊里还有几个人在巡逻。
其实这时候，除了屋子里的金笼，整个庄园都已变成铁桶一个。
那次绑架案之后，邵怀峥就格外警惕。他加强了两个孩子身边的安保等级，从数百名退役特种兵里精挑细选了十几个人，花费几千万的高薪聘请这些人来做邵云重的保镖，让这十几个人轮流换岗，时刻关注着邵云重身边的一切风吹草动。
邵怀峥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儿子，为了邵云重的安全，可以说就差把儿子别在裤腰带上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绑架案后，本地开始流传出一个谣言，那就是邵怀峥有很多私生子…
他真不知道这种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怎么人到中年了，一下子有了这种传言，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就是了，权当是商业对手为了抹黑他而造谣。全然不知这个谣言最初是出自他儿子之口。
邵云重就在父亲密不透风的保护下，和裴雪意安稳度过了小学阶段。
按照邵怀峥的培养计划，邵云重接下来的初中就得送到国外去了，他家老大邵千洲就是这样的，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国外名校。邵千洲还是伊顿公学毕业的。
但是到了邵云重这里，邵怀峥跟他谈了几次，他都表示不愿意出去，理由是：阿季不愿意出去。
阿季不愿意出去的理由是：想妈妈。
邵怀峥：……啊，好吧，这也是理由。
裴家这个孩子，确实是比较依赖他母亲。倒也不是天天黏着母亲，而是一种心理情感上的依赖。
其实这时候邵怀峥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这个儿子对裴家的孩子实在太过看重了，以至于裴家这孩子的决定，能够影响他儿子对于未来人生的规划。
他觉得有些不太好，但事情似乎也并未发展到需要他出手干涉的程度。
两个孩子不愿意出国读书，邵怀峥也没有强行逼迫。
当初大儿子送出去太早了，他一撒手不管了，什么都让保姆和寄宿学校包揽了，总觉得丧失了一部分做父亲的乐趣。如今轮到小儿子了，既然小儿子不愿意那么早出去，那就不出去吧，就在国内继续读吧。
邵怀峥为两个孩子择了一所国际中学，打算为以后出国留学做准备。
裴乘风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实际上，邵怀峥这样的做法，正合了裴乘风的心意。如今借着两个孩子的关系，裴家和邵家便也维持着一种家族之间的友谊。但如果两个孩子出国了，一旦阿季脱离掌控，他还真不知道，他跟邵家搭上的这层关系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一年，邵云重十二岁，裴雪意十一岁。
两个人都已经是小小少年了。
邵云重的眉宇间已依稀有了长大后的英挺轮廓，裴雪意更是出落成一个翩翩美少年。
裴雪意的长相完全遗传了他母亲，他母亲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里温婉妩媚的女子。因此他的容貌也格外秀美标致，再加上骨骼还未充分发育，身形也较为纤细。
他不说话的时候，独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秀美的就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画，说是静若处子也不为过。当他动起来，那一双莲花瓣似的眼睛看谁都像含苞待放的样子，又有点少年天真的娇矜。
邵云重这时已经对他有浓浓的占有欲，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不喜欢他对着别人笑。
裴雪意这样的长相，走到哪里都是十分招眼的。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小男孩小女孩们仅仅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喜欢跟他玩。邵云重每天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赶走这些人，男的直接动手，小女生不用他做什么，就会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退。
时间久了，裴雪意就有意见了。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夏日午后，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两个人在人工湖泛舟，裴雪意垂下头小声抱怨。
邵云重明知故问：“我怎么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他们上船？”裴雪意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瞪，眼神里带着质问，“这个小船明明可以坐下好几个人。”
“他们是想划船吗？”邵云重皱着眉，一脸厌烦的样子，“他们就是想跟你套近乎！你刚才要是坚持让他们上船，我就把他们全踹水里去！”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船，你怎么那么霸道？你凭什么踹人家？”
“我今天就跟校长说，这个船我买了！还有这个湖，我都买了！行了吧？”
“你不讲理！”
裴雪意就知道跟他没办法讲道理，扭过头去不再理他。邵云重冷哼一声，将头转向另一边。
一湖碧水，小木船就在湖中心飘荡着，两个人各怄各的气。
最终还是邵云重先按奈不住了，凑到裴雪意身边，突然捧起一把水泼过去。
裴雪意猝不及防受到攻击，立刻捧水反击。
两人互相泼着玩，刚才那点小别扭似乎都没了。
邵云重讨好地笑着，“别生气了行不行？我错了。”
裴雪意皱着眉说 ：“你永远只会嘴巴上说自己错了，但下次还这样。”
这话简直一语中的，邵云重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反驳，只能耍赖似的抱住他的腰，“好了，别生气了，真的错了。我不该拦着他们，不让他们上船，行了吧？”
这下又认错，又分析了错误原因，对于邵云重这种硬刺头来说，也已经很难得了。
裴雪意不再跟他计较，“你划船靠岸，我要下船。”
“干嘛？还生气？”邵云重问。
裴雪意无奈道：“我去上厕所。”
邵云重立刻把小船划到岸边，“我陪你去？”
裴雪意拒绝了，“你留在船上吧，万一小船被人占了呢？一会儿我们还怎么玩？”
其实随着他年纪渐长，已经不太喜欢邵云重天天跟着他上厕所了。
邵云重觉得也有道理，便留在船上了。
这片人工湖毗邻着棒球场，附近有一个洗手间，裴雪意一个人往洗手间走去。路过棒球场的时候，他隐约感觉有人跟着他，但是一转头又什么都没有。
其实裴雪意是一个对环境很敏感的人，只是这时候棒球场人太多，干扰了他的判断。
直到他走进洗手间，才感觉到不对劲，几个男生跟着他进来了，身后传来一阵阵嬉笑，贱兮兮地谈论着他是男是女。
裴雪意模样秀丽，又因为不喜欢剪头发，头发有点长，有时候确实有点像女孩子。他并不在意这些人怎么说，面色冷淡地进了隔间。
然而等他出来的时候，洗手间的门突然合上，尾随他而来的几个男生一起围上来。为首的人叫黄澎，是隔壁班的，笑嘻嘻地看着裴雪意。
裴雪意不喜欢这个人，又因为这些年在邵云重身边，也是被捧着宠着的，很不会审时度势，所以对任何人的讨厌都写在脸上。
他冷冷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黄澎也是个二世祖，平时在学校里吆五喝六的，嚣张惯了，今天碰巧看到裴雪意落单，就带了小弟把人堵了。他本来没想干什么，一看裴雪意这副样子，心里那股顽劣的念头就跑出来了。
“干什么？当然是看看你到底是男是女啦！”黄澎指着裴雪意，对几个小弟一声令下，“你们几个，给我按住他，今天我要扒开他的裤子看看！”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皮起来坏起来什么事儿干不出来？一听黄澎那么说，全都坏笑着冲上来扒裴雪意的衣服。
“滚开——”裴雪意一声厉喝，出于自保的本能，立刻剧烈挣扎起来，拼命反抗。
但他哪里是这群人的对手，挣扎间额头不知道磕到哪里，额角顿时见血。
温热的液体流下来，血液混合着眼泪，裴雪意的眼睛有一些模糊，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其实都是男孩子，就算这些人扒光他的衣服也没什么，但这种行为是一种羞辱，相当于将一个青春期男孩的尊严踩在地上。
他求救的声音既尖利又虚弱，因为挣扎过度，他几乎没有太多力气喊叫。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砰”的一声破开。
那一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混乱，裴雪意已经不记得，邵云重是怎么冲进来的了。
他只记得，邵云重的眼睛就像充血一样，他被邵云重从那些人手里抢出来，一把推进隔间里，紧接着，隔间的门关上，外面就只剩下打斗声和惨叫声。
有人“哐当”一声砸在隔间的门上，裴雪意就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他能听到隔着一扇门板，那种拳拳到肉的声音。
“哥…哥！”他用力推着门板，想要从门里出去，因为他觉得那个挨打的人肯定是邵云重，毕竟对方有那么多人。
可是不论他怎么推着门板，门始终没有打开。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洗手间里好像一下子涌进来更多人。
一瞬间，惨叫声、怒呵声、吵闹声齐齐灌入耳膜。裴雪意用力推了一下隔间的门，堵在门口的那个人没了，他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从隔间摔出来。
这时候邵云重已经被老师和校警制服，他脑袋破了，脸上都是血，或者说，全身都是血，被校警自背后紧紧抱住，用电棍驾着脖子。
现场有人正在大声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有穿着白大褂的校医进来，用担架抬走了一个人…
那个担架抬出去的时候，邵云重还要冲上去，被校警紧紧勒住。
裴雪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些人很粗暴地对待邵云重，他立刻冲上去攻击校警，拳打脚踢，“你放开我哥！放开我哥！”
他因为额头破了，血流了半边脸，此刻不要命一样的冲过来，吓得校警不知所措，竟然一下子放松了对邵云重的桎梏。
这一丢松，邵云重立刻从他手下挣脱，紧紧抱住裴雪意。裴雪意骤然被他抱住，在他怀里愣了一下，才放声大哭，“哥，你受伤了…”
“没事。”邵云重喘息着，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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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好冷清哦，大家是不是都去关注七夕加更活动了，我本来想参加的，但我忘记在截止日前报名了（吐血）。
今天第一天v，感谢捧场的朋友们！稍后还有一章！我修修错别字就传上来！
感谢投喂海星的朋友！还要还要！
感谢：— Dante 一赞赏《误入金笼》1个鱼粮、seaurchin 赞赏《误入金笼》1个鱼粮、— Dante 一赞赏《误入金笼》1个鱼粮！

第26章 回忆·禁闭
邵云重骨子里的暴戾在这时就已初现端倪。
他暴怒上头，差点把黄澎打死。要不是有同学听到动静，赶紧去叫老师，黄澎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那儿。
当年在那场绑架案里，危急关头，裴雪意叫了邵云重一声“哥哥”，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同样的，他性格里最暴戾的一面也是因为裴雪意才被激发出来。
邵怀峥接到学校的电话直奔医院，涉事的所有孩子都被送往医院，所以学校通知他们所有家长也先去医院。
这通电话是校长亲自打来的，说他儿子在学校跟人发生肢体冲突，差点打死人。这件事的恶劣程度堪称他们国际中学建校以来最严重的。
邵怀峥不愧是见多了大世面的人，他没问别的，先问校长一句：“死了吗？”
校长因这过分直白的问话愣了片刻，立刻回答：“没有。”
邵怀峥又问：“我儿子呢？”
校长说：“受伤了，但并不重。”
邵怀峥“啪”一声挂断电话，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他可不想现在就收获一个杀人犯儿子。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家两个孩子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头上都缠着纱布，就是还抱在一起，一副相依为命的架势。
其实他们两个压根儿没受任何委屈，校方知道他们的身份，最后就算邵云重还要冲上去下黑手，校警制住他的时候都控制着力道呢，生怕伤了他。
裴雪意看到邵怀峥来，终于见到家里大人，哭得稀里哗啦，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邵怀峥把小孩捞进怀里，软着声音哄了哄，“好了宝贝，不哭了，没事了，叔叔来了，一会咱门就回家了。”
裴雪意抽泣着在他怀里蹭眼泪。
天知道邵怀峥一辈子也没这么哄过孩子，他家老大老二全都没有享受过能在父亲怀里哭鼻子的待遇。
他一边哄孩子，心里想的却是，你们两个还有脸哭，还有脸装可怜，明明受伤最重的是那个躺进抢救室的。
邵怀峥哄完阿季，才走近邵云重，打量他儿子的伤势，看到没有什么大碍，才冷着脸问：“怎么回事？”
邵云重说：“你问老师去。”
邵怀峥急了，眼睛一瞪就要发火。
这时走廊里过来一伙人，有老师有家长，为首的就是伤势最重的黄澎的家长。
这所学校的学费颇为昂贵，因此能跟他们凑到一起读书的孩子，家世也都不凡，父母大多数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之间还都认识。尽管那个孩子伤得很重，但双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黄澎也是个圈子里有名的“小霸王”，平时为非作歹惯了，这回踢到硬茬子了。
邵云重练拳好几年了，下手的时候也没留情，他岂能是对手？鼻梁骨断了，眉骨断了，牙齿掉了好几颗，肋骨断了。
邵怀峥本来觉得，两家孩子打架，不管因为什么，人家孩子伤得重，自家孩子伤得轻，就算再家大业大的，也不能仗势欺人。他是打算好了，要做做低姿态的。
结果听老师们讲了前因后果。
他就撂下一句话：“我的秘书和律师马上就到，你们跟他们谈吧。”
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其实裴雪意不太清楚，最后这件事是怎么摆平的。他只记得，那天他们被邵怀峥带回家后，他就被送回房间休息，而邵云重被邵怀峥带进书房问话。
他受了伤，还流血了，又惊惧过度，家庭医生给他打了一针，或许那一针里有镇定成分，他很快便在斓姨的照顾下睡着了。
第二天，裴乘风来看他，他才知道邵云重被关禁闭了。从昨晚关到现在，人还没有放出来，邵怀峥罚邵云重在禁闭室写大字，写不够不准出来，还只给水喝、不给饭吃。
裴雪意本以为，邵叔叔赶到医院没有责怪他们，把他们带回家的时候也没有责怪他们，那就是没事了，没想到还会跟他们算账。
他连忙跑去找邵怀峥，想要求情，情急之下甚至连鞋子都忘记穿。
裴雪意知道，家里有一间小黑屋，这间屋子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屋子里只有一盏灯，一副桌椅和笔墨纸砚。
这是专门用来罚邵千洲和邵云重的，他们谁犯了错，都要去思过，因为屋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写字，这是为了让他们静心。
邵云重以前也被关过，但都是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还从来没有被关那么久过。
裴雪意光着脚跑到了邵怀峥的书房，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见里面的谈话，是管家和邵叔叔。
“……先生，依我看，这件事小少爷做的没什么不对，难道眼睁睁看着阿季少爷被人欺负吗？那是他的朋友，俩人一起长大的，平时亲如兄弟，他怎么可能不管呢？”
“我不是怪他动手，我是怪他下手没有轻重。那小子是该打，但罪不该死吧？他下手那么狠，把人打死怎么办？”邵怀峥叹了口气，“我要是再不管教，以后保不齐去杀人了，难道你以后想看着他进少管所？”
管家没有再说什么了，似乎也觉得邵怀峥说的有道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接下来怎么办？黄家那边怎么交代？”
“怎么办？”邵怀峥冷笑一声，“他们家还敢跟我要交代？我倒要问问他们老黄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他们孩子在学校里搞霸凌！这都没人管？还有学校里的老师，都是怎么管学生的？我看那个皮孩子在学校里也不是第一次欺负同学了，怎么也没人管管，现在出事了，还有脸来找我？”
“……”
裴雪意隔着门，听到邵怀峥和管家的谈话，就知道求情也没有用了。平时邵叔叔最愿意听管家的意见了，现在管家都求情了，也没有用。那他说什么，邵叔叔肯定更不会听了。
禁闭室在三楼，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四方的铁片能拨开，就像一扇小窗，只是小得可怜。
邵云重被关了一夜，再次见到裴雪意的时候，便是隔着这一扇小窗。
裴雪意拨开铁片，看到邵云重坐在地上，屋里的桌子椅子全都踹倒了，宣纸全在地上，墨汁洒了一地。
他知道邵云重很倔，是不会听话写大字的。
听到门上的动静，邵云重转头看过来。
裴雪意贴在门上，急急忙忙地往里递奶黄包。
四目相对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邵云重凑到门边，从那个口子里把奶黄包接住了，他确实饿了，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完了。
等他吃完，裴雪意笑着露出一整张脸来，邵云重这才发现不对劲，“你怎么剪头发了？”
裴雪意没有说话。
邵云重猛地抬高了声音，“我问你话呢？你又想装哑巴？”
裴雪意说：“剪了。”
邵云重问：“为什么剪？”
裴雪意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问：“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偷。”
“我问你为什么剪头发？”邵云重不理他这套，很凶地质问他。
“因为…”裴雪意终于绷不住了，一下子哭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了，你就不会跟人打架，我们就不会惹祸了…”
“我不想叔叔罚你…我们明明没有错…”
邵云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裴雪意在绑架案之后，就很害怕利刃，这里面也包括剪刀，他很害怕剪头发，剪刀凑近脖子就觉得害怕，每次剪头发都要克服很大的心理障碍，所以头发总是很长了才去剪。
他觉得那些人是因为他的头发太长，才会说他是女孩，他觉得，只要剪掉头发就没事了。
邵云重有点难过，将手伸出去，摸他的脸，“傻瓜，这不是你的错。你没错，知道吗？”
裴雪意抹了把眼泪，“我再去给你偷吃的！”
“别去！”邵云重喊住他，声音又在顷刻间柔和下来，“别乱跑了，让我看看你。”
裴雪意便没有动弹了。
邵云重看着他的脸，想起在洗手间那场混战中，自己被校警制住，他跑过来冲校警拼命的样子，突然笑了。
真没想到，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就跟小豹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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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感谢！

第27章 回忆·占有欲
邵云重打小就是个硬骨头，他一旦认定自己没有错，那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是绝对不会低头认错的。
邵怀峥关他禁闭，还罚他练字，他怎么可能照做？他一个字也没写，还把笔墨纸砚全都砸了。
偏偏邵怀峥这回也狠了心了，一定得要他低头认错，谁求情也没有用。
这事儿甚至还惊动了远在香港的邵夫人，邵夫人亲自打电话过来，邵怀峥也没有松口放儿子出来。
父子两人都不肯服软，但在邵家这样家族观念很强的家庭里，父亲是占据绝对强势地位的，处于弱势地位的儿子跟父亲硬杠，那肯定得吃亏。
邵云重在禁闭室被关了三天，邵怀峥还让人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往里送东西。他饿了三天，被人从禁闭室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晕倒了。
这件事最终还是邵怀峥妥协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饿死。
通过这件事，邵怀峥也看出来了，这个儿子长大后肯定是管不了的，小儿子天生叛逆，一身反骨。
自从小时候那场绑架案，他儿子被救出来后不是哭着喊爸爸，也不是跟他说哪里受伤，而是撑着一口气跟他说：别放过那两个人。
邵怀峥就知道，他这个儿子，骨子里是个狠角儿。如今再看，不仅是个狠角儿，还是个犟种。
从禁闭室放出来，邵云重被送回房间输液。邵怀峥关他，他心里不服，禁闭室明明有水，但他一口都不肯喝，所以就脱水了。
裴雪意坐在床前看着他，喂他吃稀粥，说话的语气，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你为什么非要跟邵叔叔犟呢？明明只要服个软就行了。”
邵云重这几天听这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如今裴雪意也这样说，他把手一挥，不吃了。
“又怎么了？”裴雪意举着勺子，有点莫名其妙。
邵云重皱着眉头瞪他，“你也要来说这些废话吗？我还不是为了你！别人说我，你也说，你有良心吗？”
“我…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那你就好好喂我吃饭，别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我看你是吃饱了，都有力气抬杠了。”
裴雪意也是个有脾气的，把碗一撂，不伺候了。
邵云重看他要走，连忙问：“你干嘛去？你不喂我了？我还没吃饱呢！”
裴雪意说：“你自己吃吧！”
邵云重意识到他生气了，赶紧卖惨，“哎…我头晕，恶心，想吐…”
“阿季，你别走，我真的有点难受……不骗你……”
裴雪意将信将疑地停住脚步，“真的？”
“真的。”邵云重装模作样地说，“可能是刚才吃太急了，胃不舒服。”
这回裴雪意相信了，“那我去喊医生来。”
“你别去。”邵云重拉住他的手，“你就在这里看着我吧，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孤孤单单的。”
裴雪意皱了皱眉，“真的不要医生来？”
“不要。”邵云重握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好像就要这么睡着了。
裴雪意伸出另一只手，拨了拨他前额的头发，突然起了玩心，将他的头发揉乱了。
邵云重笑着躲闪，“别闹。”
此时此景，两个少年的一举一动，都有一番别样的温柔情致。
邵云重说：“你到床上来吧。”
裴雪意看了看他的点滴，怕压到。
“没事，”邵云重拍了拍床内侧，“你睡里面，我们以前不都一起睡吗？”
那确实是好久以前了。
现在裴雪意大了，已经开始要求独立的空间，邵云重只能答应，让他睡在自己隔壁的小套间里，这样既分开了，又还在一个大房间里。
裴雪意就在里侧躺下了。
邵云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鼻子贴在他后颈嗅了嗅，“阿季，你真香。”
“嗯…”裴雪意敷衍地应着，或许是从小的习惯，其实邵云重抱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很舒服，所以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点睡意。
邵云重还在耳边碎碎念。
裴雪意听着听着就要睡着了，倏然之间，感觉到后颈有点疼。
是邵云重咬了他一口。
“你咬我干嘛？”裴雪意皱着眉问。
“对不起，牙有点痒痒，就没忍住。”邵云重没什么歉意地说。
“你是不是饿了？”
“没有没有…”
裴雪意便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他很快发现，邵云重咬他咬上瘾了，时不时的就要咬他一口，有时候是偷偷的，后来变成光明正大的。
最初的时候，裴雪意发现身上有红色的小印子，还以为是蚊子咬的，后来才知道是邵云重。
他跟邵云重抗议很多次，邵云重都不以为意，还嬉笑着把他扑倒，再咬一口，“我要做个记号。”
做个记号。
邵云重那时候那么年少，潜意识里就已经有了这种可怕的想法。
因为在学校打架的事，他们两个在家里待了半个多月，等邵云重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俩人才回学校了。
邵云重一战成名，从这以后，学校里是没人敢招惹他了。
裴雪意听说，黄澎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才出院，出院后也没回学校，家里给他转校了。
黄澎跟邵云重的恩怨，就暂时告一段落。
但在裴雪意的记忆中，后来邵云重跟黄澎也一直不对付，两家在一个圈子里，但他俩始终不对付。
在某一年的商务活动上，两个人撞见了，黄澎还被父母逼迫着，主动跟邵云重搭话了，想缓和关系。
毕竟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那时候年少不懂事、犯浑，打架也是家常便饭，长大后都一个圈子的，谁还能一直记恨呢。
结果邵云重不搭理他，他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其实邵云重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要是当初他俩只是单纯干一架，不至于后来也不来往，但这件事事关裴雪意，那真是触及他的底线了。
当时的裴雪意并不明白，邵云重之所以那么愤怒，不仅仅是因为黄澎欺负了他。还因为，在邵云重心里，黄澎碰了属于他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小了，裴雪意怎么会明白这层意思呢？就连邵云重自己，也是在很多年后才理解自己当年的行为。
临近年关的时候，邵千洲从国外回来了。
邵云重和这位大哥相差着七八岁，中间就是隔着好几个代沟，再加上邵千洲在国外读书，所以他们兄弟俩的感情说不上多深。
裴雪意却很喜欢邵千洲。
因为大哥温文尔雅，很有绅士风度，这是跟暴躁易怒的邵云重完全不同的性格，让他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
裴雪意喜欢听大哥说话，也喜欢大哥带来的那些远在英国的异乡故事。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一天晚上，裴雪意刚从邵千洲房间里出来，就被邵云重拽着卧室。
裴雪意一进卧室就看见，床头柜上，他原本摆在那里的一个玻璃相框被砸烂了。
那是大哥从英国带回来的礼物，他十分爱惜，特意挑选了他和邵云重拍得最好的一张相片，放进这个相框里。
裴雪意看着零落的几片碎玻璃，红着眼睛质问：“你为什么砸烂我的相框？”
“怎么？你心疼了？”邵云重冷笑，“不就是一个破相框？就因为这是大哥送你的，你就当成个宝贝！”
“这是大哥送我的礼物，我当然爱惜！”
邵云重一听这话就恼了，“大哥大哥，整天就是大哥，那是你大哥吗？我以前送你那么多礼物，也没见你摆在床头上！”
自从大哥回来，裴雪意就一直黏着大哥，天天大哥长大哥短的，邵云重早就看不顺眼了。他见裴雪意那么在意这个相框，又上去踩了一脚。
“你走开！”裴雪意狠狠推开他。
这一推用了全身的力气，邵云重还真的被他推的一个趔趄。
裴雪意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那张照片，哭着抹眼泪。
他蹲在那里，背影小小的，哭泣声特别可怜，就像是受了很多委屈。
邵云重心说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相框吗？他张了张嘴巴，其实已经后悔了，想要安慰几句，又拉不下脸。
邵云重因为这一阵子被冷落了，憋了一肚子的气，他就是堵着气没有道歉。
这天之后，裴雪意就不搭理他了。
整整一个寒假，裴雪意都对他爱答不理，除非必要，基本不主动跟他说话。
他想方设法，找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相框，赔给裴雪意，第二天就看见，那个相框被裴雪意仍在垃圾桶里。
邵云重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每天都在掏空心思想着怎么哄人。
开春之后，裴雪意天天都去花房里画画，邵云重就一直往他身边凑。
裴雪意画花，他就画裴雪意。
春日的午后，一只蓝色蝴蝶落在裴雪意肩头。
邵云重看痴了。
蓝色蝴蝶停留片刻，便扇动着翅膀飞到一株玫瑰上，邵云重屏住呼吸凑上去，合拢掌心将蝴蝶困住。
他赶紧跑出去，嚷嚷着让人给他找个玻璃罐子。
裴雪意听见动静，也跟着走出来。
邵云重献宝似的掐住蝴蝶翅膀，展示给裴雪意看，“阿季，我把它送给你。”
蝴蝶在努力振动着翅膀，可惜被人捏着美丽的蝶翅，怎么都动弹不得。
裴雪意皱了皱眉，“邵云重，把它放了吧。“
他悲悯的模样让邵云重愣了一下。
邵云重怔愣着松开掌心，蓝色蝴蝶扇动着翅膀，从他掌心飞走了。
他看向裴雪意，“阿季，你能原谅我吗？那天，是我不对。”
裴雪意没有说话。
大概邵云重永远不会知道，那天他伤心，不是因为那个相框，而他蹲在地上捡起来的，也不是相框玻璃，而是他和邵云重的照片。
邵云重心里疯长的占有欲，已经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裴雪意的心，亦看不清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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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花与镜
熹微的晨光照进窗玻璃，花房里光影柔和而朦胧，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晨露气息，夹杂在馥郁的玫瑰花香里。
月光下的小夜曲、华丽宝石点缀的金笼、从邵云重掌心飞走的那只蓝色蝴蝶……
那些年少时的记忆，已经久远的就像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有时候裴雪意会觉得恍惚，那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吗？他和邵云重真的有过那些美好的时候吗？
邵云重攥着他的手，强迫和他十指相扣，从昨夜就高涨的*望似乎永远无法被满足，全部的力气都要发泄在他身上。
裴雪意蹙着眉*吟，低垂的眉眼，汗湿的鬓角，哀婉凄楚的模样彷佛受刑一般。
意识游离的时候，他突然在好像永远不会结束的*事里想到了什么。
青梅竹马，缘分天定，历经生死。这是邵云重对他们两个人的定位。多么完美，多么浪漫，多么像命中注定。
邵云重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就连他们两个的故事也要完美才行，而不是充满着欺骗和谎言。
裴雪意在邵云重身下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如果邵云重知道，他们俩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的算计，又会作何表情呢？一定很好笑吧。
他几乎就要忍不住了，现在就想说出来，邵云重会不会掐死他？然后再去掐死裴乘风？
裴雪意弯起唇角，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古怪的笑意。
“你笑什么？”邵云重急促地喘息着，捏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在想什么？嗯？”
裴雪意只是冷冷的笑，那笑容很奇怪，却又像带着一种快意。
于是邵云重更用力，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分心。
随着几乎被*满的疼痛，那个带着淡淡凉意的笑容终于被撕碎，裴雪意皱眉，痛苦的轻*从唇瓣中溢出来，眼睛里有了水汽。
邵云重低头咬上他的肩膀，直到雪白的皮肤多了一圈红色的齿痕。这个年少时无意间形成的小癖好，一直保留到现在。
裴雪意眼睛里的泪掉下来。
邵云重就着两个人的姿势，轻易便将他抱起来，把他压在铜镜前，逼迫他看自己身上的那个纹身。
花房重新修建好之后，邵云重便让人放置了这面铜镜，铜镜周围掩映着大丛白色政瑰，是借鉴美国画家格雷夫斯的《花与镜》进行的花艺装置。
这面铜镜的用途荒唐而淫靡。
裴雪意在铜镜中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被白玫瑰环绕的躯体衣衫半裸，敞开的衣襟遮不住胸膛暖昧的痕迹，周身散发着颓靡的气息。
那个蝴蝶纹身已经恢复好了，周围的红色褪去，现已栩栩如生。蓝色的蝴蝶，自雪白的皮肤挣扎而出，就像是从裴雪意优美的尾椎上生出来一般。
邵云重钳住裴雪意的腰，掀起衬衫衣摆，欣赏这个尾椎上的艺术品，近乎迷恋地亲吻着他的蝴蝶。
纹在尾椎的蝴蝶，那么美妙又暗藏着无限暖味的位置，别人永远无法得见，剥下外衣，只有邵云重一个人能看见，大大满足了他的独占欲。
他很喜欢这个小蝴蝶，简直爱不释手，每次从身后掐住裴雪意的细腰时，都要亲了又亲。
每当这种时候，裴雪意都吃力地在他的禁锢下挣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咒骂他是个“畜牲”。
他便把裴雪意压在冰凉的镜面上，复古铜镜倒映着肆意疯长的玫瑰，玫瑰之下是他们交叠的身影。
空气里静谧的只有淡淡花香，裴雪意目光空洞，破碎的泪珠自眼角滑落，声音也像被揉碎一样，“是惩罚吗？”
他问邵云重，这个纹身是惩罚吗？是惩罚他自杀？还是惩罚他出去工作？亦或是惩罚他妄想离开他？
邵云重愣了一下，似被他空芒的眼神刺痛一般，更加用力地将他禁锢在怀里，“不，阿季，不是惩罚…是我爱你。”
他紧紧抱着他，很用力很用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却又感觉那么远。他明明用尽全力地抱着他，却又觉得他随时会离去。
好像只有在占有他的时候，他才能稍微安心，觉得这个人还是属于他的。
所以他总是迫不及待地进入，顷刻间就被温暖紧窒包裹住，欲望得到满足的那一刻，他也在爱欲中沉论。
唯有如此，方得解脱。
裴雪意受不了地仰起头，痛苦地挣扎着，眼下一片湿润，呜咽声几不可闻，“饶了我……好疼……”
“邵云重……疼……”
这一次裴雪意很难得的求饶了。
因为今天是他去利臻上任的第一天。他知道邵云重是故意的。
邵云重捂住他的嘴巴，“放心，我会让你去上班的。”
随后在他几近窒息的痛苦中*放出来。
家中负责接送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邵云重抱着裴雪意回到房间，把人放在床上。
裴雪意虚弱地开口：“我要洗澡。”
邵云重亲亲他的额头，“来不及了宝贝儿，要不今天就不去了，你来决定？”
裴雪意挣脱他的怀抱，吃力地爬起来，拖着酸软的腰腿往浴室走。
邵云重知道这是倔劲儿又上来了，一把将他拦腰抱起，大步走进浴室。
两人从浴室里出来，他亲自给裴雪意换上衣服，最后打上领带，静静欣赏了片刻。
“阿季，”他看着裴雪意，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以后很多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了，开心吗？”
这语气就像亲自送走一个初次去幼儿园读书的幼儿。
裴雪意拂开他的手，“别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邵云重笑了笑，这个笑容是这几天以来最发自肺腑的了，“既然要出去工作，那就好好干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问问大哥，也可以问我。”
裴雪意闻言侧目，十分惊讶，不由得多想了几分，邵云重这些话是不是别有深意，否则他会有那么好心？他要是真的好心，就不会一大早就发*。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正犯嘀咕呢，没想我的好。”邵云重叹了一口气，“别多想了，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并非是他想开了，只是因为实在拦不住，他也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权当陪着裴雪意玩玩了。
这个被养在深闺的大少爷，还从来没有工作过一天，他倒要看看，裴雪意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邵云重摇了摇头，颇为感叹，“阿季，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偏要掺和你爸爸的那个烂摊子。”
裴雪意冷冷地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反驳，“那个摊子再烂也是我们裴家安身立命的营生，是我爷爷的心血。”
邵云重没有在意这一记冷眼，只是亲了亲他的耳垂，低声说：“记得想我。”
裴雪意上车的时候，腰还是软的，直不起来。理查德为他放了一个靠枕，他才能勉强坐住，不至于倒下去。
理查德看他神色疲惫，贴心地给他盖上毯子，让他能在赶往公司的路上得以喘息片刻。
利臻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即便放在现在，也是极为优越的地理位置，这得益于当年裴雪意祖父的长远目光。
来到总部大楼，理查德打开车门，扶着裴雪意下车。裴雪意腿一软，差点倒在他怀里。
这一低头的瞬间，后颈那些原本包裹在银灰色西装下的痕迹暴露无遗。
裴雪意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
他一进入大楼，早已经等着急的几个公司高层和裴乘风打发来的秘书立刻迎出来。
裴雪意见了这些人，先说了声“抱歉”，然后解释道：“身体不舒服，来晚了些。”
这几个人本来觉得，裴雪意绝对是故意的，大少爷第一天来公司，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呢。但是现在看他走路都不稳当，还得要那个高大的保镖扶着，看来身体不舒服是真的。
几个人立刻表示：“没关系，没关系，还是身体要紧，我们等等没什么的。”
裴雪意笑了笑，被这几个人引着进了直达顶层的电梯。
他这个笑容十分的冷淡，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前来迎接他的几个人，立刻意识到，这位大公子长得跟朵花儿似的，但脾气似乎不怎么好。
王秘书是裴乘风打发过来的，他已经在裴乘风身边工作很多年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大公子。
大公子长得十分秀丽，纤瘦的腰身带着一股文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王秘书看着他弱柳扶风的样子，总觉得那张脸上，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春情。
他竟然从一个男人的身上联想到这些，王秘书立刻打消了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
裴雪意的办公室在顶层，跟裴乘风的办公室在同一个楼层。
几个高层簇拥着裴雪意，将他送到办公室，又寒暄了几句，最后告诉他一会要开会，这才各自离去。
裴雪意打量他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很大，一看就是刚收拾出来的，还很是精心地布置了一番。办公室里还有个小套间，可以供人休息。
裴雪意一进办公室，就被落地窗外的建筑吸引，对面也是一栋办公大楼，造型颇为现代化，比利臻的大楼略高出一截，明晃晃的挂着牌子——蓝锋资本。
他湊到窗边看了一眼，就在他对面的落地窗前，邵云重西装革履的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裴雪意表情失控了几秒钟，垂下头，狠狠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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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季：真晦气！
我调整了更新时间，大家看到了吗？在置顶。虽然是隔日更，但也会有惊喜加更掉落的 ( &#1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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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让他滚
殷胜天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邵云重，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丧心病狂的人！
难怪邵云重不去顶层的办公室，而是非要把办公室放在这一层，原来就是想跟裴雪意对着。
“所以，这就是你紧急决定把蓝锋的办公地址挪到这里来的原因？”她叉着腰，狠狠翻了个白眼，“是谁在开会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说，搬迁是公司发展策略中的重要一环，因为你请教了有名的风水大师给看过了？”
邵云重喝了一口咖啡，施施然转过头，不理会殷胜天的质问，只是提醒道：“你今天迟到了半个小时。”
“还不是因为你挪办公地点，导致我的通勤时长整整多出来二十分钟！”殷胜天抓狂，天知道她早起半个多小时还被堵在路上的时候有多崩溃。
但是跟邵云重抱怨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简直是对牛弹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觉得邵云重也是一个恋爱脑。他就像一条狗一样，恨不得在裴雪意身上撒泡尿来圈地盘！
邵云重丢了一把钥匙给她，“我在这附近有个公寓，你先住着吧。”
这个扔钥匙的动作在殷胜天眼里简直帅出天际，刚才她还在心里骂邵云重是狗，现在立刻很狗腿地道谢：“谢谢老板！”
邵云重说：“前段时间我不是让你接替安妮的工作吗？现在她的工作你继续替着，直到我招到合适的人。”
裴雪意进利臻工作，邵云重为他安排了助手，但他拒绝了。
因为不想在邵云重安排的人眼皮子底下工作，再让人把他做的一切都告诉邵云重，所以他只接受理查德担任他的保镖和司机。
安妮就是邵云重给他安排的助手，是个工作能力极为优秀的人。
殷胜天疑惑道：“裴雪意不是拒绝了你的安排吗？还是你对安妮另有打算？”
“是拒绝了，但是…”邵云重说到这里，又走到落地窗前，往对面拉着窗帘的那间办公室深深看了一眼，“裴家就是个快要沉底的大船，我怕这艘大船会把他压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一种堪称温柔的情绪，仿佛透过那扇紧闭的窗，能看见那个固执又瘦弱的身影。
殷胜天与他一同站在落地窗前，深深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才那么迫切地想把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塞给他，我以为你并不是真心想要放他出去工作。”
“当然不是真心的，都是被逼的。”邵云重这人别的不说，最起码极度坦诚，“他那么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阿季骨子里是个狠人，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用一片碎玻璃就切断自己十几根肌腱的？与其拦着他，不如让他去撞。”
菩萨眉眼，冷硬心肠，裴雪意的锋利都掩藏在那副过分秀美的容貌底下。
那天晚上的事还历历在目，殷胜天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裴雪意身上似乎有一种强烈的自毁倾向。邵云重虽然掌控着他，但这种掌控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开邵云重，又会过得更快乐吗？老实说，这很难说。
邵云重让殷胜天继续接替安妮的工作，还是做着把安妮安排到裴雪意身边的打算，因为他担心裴雪意一个人应付不来。
别人应付不来也许会摆烂，但裴雪意应付不来只会勉强自己，最后弄的自己身心俱疲。到头来还不是只有他心疼？
利臻总部大楼的顶层。
裴雪意从会议室里出来，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沉沉呼出一口气。双腿间不舒适的感觉就像还有东西插在里面，邵云重深陷情欲时总是无法控制力道，好像要将他捣碎。
他在刚才裴乘风组织的高层会议上就已经如坐针毡。
“你还好吗？”理查德从门外进来，倒了一杯水给他。
“谁让你进来的？”裴雪意淡淡扫他一眼，“出去。”
理查德没有动，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贴身保镖。
裴雪意低声警告他：“别忘了你只是我的保镖，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的办公室。”
“是。”理查德顺从地退出房间。
他觉得裴雪意的叛逆期来了，刚刚离开邵云重，这个被长期豢养的金丝雀已经迫不及待有了领地意识。这个办公室就是他的领地。
裴雪意空降利臻总部，这件事惊动了利臻所有管理层。
其实这个操作，并不是培养一个接班人的正常程序。如果按照正常的培养程序，裴雪意应该先去公司各部门轮岗，再去分公司历练，然后才逐渐接触核心项目。
利臻的许多管理层原本都以为，裴乘风似乎并不想培养大公子做接班人，但如今看来，风向好像要变了。
现在整个利臻集团总部的员工都在翘首以盼，对这位大公子充满了探究与好奇。就在刚才的高层会议上，各位高层打量审视的目光几乎掩饰不住。
但是比起来质疑他的能力，众人似乎更惊诧于他的容貌。这位传闻中的大公子，竟然比女人还要漂亮。
大家都知道，大公子空降利臻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跟进和邵千洲一方的合作案。然而在会议的末尾，裴乘风却指了一个副手给裴雪意。很微妙的是，这位副手也是公司高层，职位不低。
裴乘风让两个人共同负责这个项目，虽然表面上是说裴雪意年轻，经验不足，很多事还需要经验丰富的人来把把关。但说白了就是，裴乘风并不认为他儿子有能力负责合作案，怕裴雪意把项目搞砸了。
可是邵云重指明了要裴雪意负责这个项目，裴乘风也没办法，只能表面答应下来，于是就成了如今的局面，裴雪意是对外的负责人，但暗地里还有一个真正把关的“副手”。
裴雪意觉得无所谓，这个项目并不是他进入利臻的目的，他只不过是借着这个项目的名头，作为进入利臻的开场罢了。
裴雪意的一上午十分忙碌。
先是裴乘风的秘书拿了一份人事部呈上来的名单，让他从候选人里挑选一个秘书。随后裴乘成指派给他一起负责项目的陈副总过来，拿了几份文件让他签字。
裴雪意觉得这人是故意的，文件他当然看不懂，于是他也难为难为这位陈副总，让陈副总把文件里的内容一条条解释给他听。
等他把几份文件吃透，签上字，已经是中午了。
陈副总拿着文件离开，裴雪意觉得有些疲惫。
他看了看桌上的那份名单，好像必须得尽快选个助手。老实说，有点后悔没让邵云重安排的人过来。但如今让他回头再去找邵云重，那也是绝无可能。
裴雪意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如果是邵云重来处理这些工作，应该会游刃有余吧。
这时内线电话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前台打进来的，“裴总，大厅有位姓邵的先生找您，说要跟您一起吃午饭。”
裴雪意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邵云重给他打了几个电话，由于调了静音，他都没听见。
那个地方仍然很不适，他冷冷地跟前台说：“就说我在开会，没空，让他滚。”
“好的，裴总。”前台挂断电话，立刻换上职业微笑，看着眼前面容英俊的男人，“小裴总正在开会，没时间，下次请您提前预约。”
邵云重挑了挑眉，好家伙，他白天想见他一面都不行了，想跟他一起吃饭还得预约了？小裴总？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其实邵云重完全可以直接打裴乘风的电话，让裴乘风吩咐前台放行，直接杀到裴雪意的办公室，就知道他是真开会还是假开会了。但他没那么做，转身离开了。
前台几个员工看着他离开，赶紧凑在一起八卦。
“我的天，我们这是吃瓜第一线了吧！你们说，邵家的太子爷跟咱们大公主真是那种关系吗？”
“你们猜刚才咱们大公主是怎么跟我说的？他说，让他滚。那个语气真的很像打情骂俏，要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不信！”
“那个，你们不觉得，咱们大公主和邵家太子爷还挺般配的嘛？而且他们也算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如果传闻是真的，会不会有一天咱们利臻就被万顷包养了…”
“大公主”是他们背地里对裴雪意的称呼，本来是“大少爷”的，但今天见了裴雪意本人后，就改叫“大公主”了。
关于裴雪意和邵云重的事，其实员工们在吃裴家的瓜时也有所耳闻，如今看到邵云重邀裴雪意吃饭被拒，吃瓜的热情直线攀升。
下午，邵云重的车停在利臻总部大楼前，亲自接裴雪意回家。
他本想问问裴雪意，中午是真开会还是假开会，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结果接到人之后，裴雪意靠在后座就睡。
那一脸的倦容，让邵云重什么话都没有了。
裴雪意一路睡到家，中间一次都没醒。
邵云重叹了口气，抄起腿弯把人抱出来。
裴雪意完全是熟睡的状态，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他胸口。
这对于已经上过无数次床的他们来说，并不是多么暧昧的动作了。但邵云重却在一瞬间心跳加速，呼吸都乱了，因为裴雪意已经多少年不曾对他有过那么乖顺的依赖。
他把裴雪意抱回房间，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床上，给裴雪意脱鞋的时候，裴雪意有点想醒。他赶紧小声喊他，“阿季，先别睡了，等吃了饭再睡。”
裴雪意皱着眉说“不吃”，大概是太困了，声音虽小，听起来却凶巴巴的。
邵云重觉得又可爱又心疼。
他知道裴雪意一定累了，裴家是什么样子，他比谁都清楚。他心里有点后悔，以后天天这么累，他的性生活都没有了，那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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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夜色温存
裴雪意在半夜醒来，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饿了。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到身侧的邵云重。
邵云重是轮廓很深的长相，脸上所有的线条，眉峰、眼角、唇角，全都是锐利的，因此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十分冷酷，笑起来又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
毫无疑问，这幅皮囊是极有魅力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可恶。裴雪意凝视着邵云重，眼睛黑沉沉的，目光有些深。
邵云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下意识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裴雪意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狠狠推了一把。
大概是感觉到阻力，邵云重睁开一双迷蒙的眼睛，在黑暗中凑到他嘴上亲了一口，“宝贝儿，你醒了。”
裴雪意转过头去，准备装睡。
邵云重打了个哈欠，嗓音沙哑地问：“你是不是饿了？”
裴雪意没有回答，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时候邵云重已经把床头灯打开，他一猜裴雪意就是饿了，晚上没吃饭，中午大概也没怎么吃，睡到现在不饿才怪。
这家伙明明就是饿了，还不肯承认，邵云重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他挺喜欢裴雪意这么别扭的小模样，越看越喜欢，他喜欢裴雪意这种可爱的样子，充满了人味儿，而不是像平时那样，总是冷冷的，彷佛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
大半夜的，佣人都睡了，他们家里都没有夜宵的习惯，厨房自然没人值班。
邵云重下床，对裴雪意说：“等着，我给你弄点吃的。”
裴雪意等他走了，听不到脚步声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晚吃东西的习惯，忍忍也就重新睡着了。
邵云重很快就给他弄了一碗鲜虾面。
那碗面一端进来，裴雪意就闻到了香味，饥饿的肠胃在一瞬间被唤醒了，抽搐着有点难受。
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因为不喜欢在床上吃这些带汤水的，还没等坐起来，邵云重已经放下碗，弯腰将他抱起来，就像抱小孩一样的姿势，把他给端到了小桌旁。
“快吃，你那娇贵肠胃可饿不得。”
裴雪意看他一眼，低头安静的吃面。
邵云重就坐在一旁看着，将面里的几只虾挑出来剥给他吃。
其实邵云重是会做点简单东西的，在国外留学的那几年，虽然家里也有做饭阿姨，但邵云重经常给裴雪意做一些简单的食物。
而且，在邵云重身边的这些年，不论是小时候，还是成年后，裴雪意都没动手处理过虾蟹之类的东西。
也许是小时候有过很长一段时间，邵云重是把裴雪意当宠物养的，所以他喜欢伺候裴雪意吃东西，更喜欢亲手喂给他吃。
大概是真的饿了，裴雪意很快就把面吃完了。邵云重就佩服他这一点，吃面条也是斯斯文文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把碗送出去，回来的时候，裴雪意已经去刷牙了，浴室里很快传来淋水的声音，这是洗澡呢。
邵云重躺在床上，等着裴雪意出来。
等裴雪意裹着睡衣，带着满身的水汽过来，便一把将他捞在怀里，胡乱亲了一通。
或许是吃人家的嘴软，裴雪意竟然没怎么反抗，又或是半夜了，他没那个力气了。
邵云重也只是亲亲，亲完便放过了他。
裴雪意却不困了。从晚上六七点，睡到半夜，他刚才还洗了澡，现在不仅不困，还有点精神。因为睡不着，他闭着眼睛，一直皱眉头，整个人翻来覆去的。
此时灯已经熄灭了，邵云重只听他的呼吸声，就知道他没睡着，问道：“睡不着了？谁让你这么讲究，非要大半夜洗澡。”
裴雪意睁开眼睛，刚想反驳几句，邵云重突然翻身过来，周身的阴影一下子将他笼罩住。
他暗道不妙，“不行，邵云重！”
邵云重不顾他的挣扎，一把掀开被子，按住他的腰，“放心，我不做，我就帮你放松放松。”
“我不…”裴雪意的拒绝断在嗓子里。
因为邵云重已经低下头，跟他的**官打招呼，进行亲密接触。
“邵云重！”裴雪意浑身打了个激灵，抓住邵云重的脑袋，试图阻止他。
奈何邵云重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做起来十分娴熟，很快便让他软下腰身，身体随着动作摆动。
裴雪意口中混乱的抽泣声，比平时他们做爱时好听多了，隐隐的让邵云重也兴奋起来。
其实他们的*事一直不太和谐，裴雪意总是抗拒。大概是第一次的时候留下了阴影。
他们的第一次并不美好，不完美到邵云重都不愿意去回忆。后来邵云重想补救，偏偏又用了最愚蠢的方法，蠢到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抽自己。
那是邵云重年少无知犯下的错。他这辈子都没后悔过几件事儿，这算其中一件。
后来他发现，他给裴雪意□的时候，裴雪意还是挺受用的，于是就经常给他弄。当然了，都是他单方面强迫的。
夜色已经很深了。裴雪意身体弱，并不是持久型的，邵云重也不敢吊着他，怕他伤身体，所以并未使用什么刁钻的技巧，只是想让他舒服。
结束的时候，邵云重呛了一下，不小心全给咽了，不过他也不在意。
裴雪意抓着床单的手骤然松开，已经没有力气抬手，急促地喘着。
邵云重让他缓了缓，才去洗手间漱口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条湿毛巾，仔细给他擦干净。
裴雪意垂着眼帘，低低喘息着，看上去有点累了。
邵云重亲了亲他的唇角，“睡吧。”
这一句“睡吧”就像有魔力一般，裴雪意很快便抵抗不住**后的疲惫，睡过去了。
陷入梦乡之前，他想到邵云重说的“放松”，好像真的有点管用，那一刻他是放松的，难道这就是邵云重那么热衷这种事的原因？
邵云重看着他疲惫的睡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给他安排个助手。
裴雪意这人就得要人看着管着，要不然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连饭都不好好吃。
几天后，安妮就被邵云重打包送到裴雪意那里。
在去利臻之前，邵云重已经提前给安妮打了预防针，“你去他身边，因为你是我的人，可能会受到诸多折磨，他也许会想办法为难你。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坚持住。”
安妮微笑着点头，表示十分乐意，谁不愿意做老板手里最重要的工作呢，而老板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裴雪意了。
这段时间安妮被暂时调离，很多同事都暗地里猜测，她可能不再被老板重用了，但她知道，她真正的用处在对面的利臻总部大楼。
因为邵云重的那几句叮嘱，安妮是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进入利臻的，已经预想了好几种被刁难的方案。
但是很意外的，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利臻，裴雪意甚至吩咐人，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给她收拾出来一间办公室。
安妮做好了被折磨的准备，裴雪意却没拒绝她，对待她的态度反而十分“平常”。
她大着胆子问了原因。
裴雪意说：“你是来帮我的，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至少，在我有自己的心腹之前，还是接受邵云重的好意吧。”
他和邵云重的关系，安妮当然是知道的。这几年在邵云重身边工作的人，都知道裴少爷是出了名的难搞。
如今听到他这么说，安妮欣慰地说：“您长大了。”
裴雪意笑了笑，“冒昧的问一下，你的薪水是邵云重发吧。”
安妮愣了一下，随后笑道，“那是当然。”
不过邵云重也跟她说过，如果裴雪意把她留用，她就会有两份薪水。因为裴雪意那么有骨气的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助手继续领邵云重的工资，一定会另行给她开工资。
裴雪意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点头道：“哦，那就好，那我就不用给你发工资了吧。”
安妮听着这个话音，连忙说：“不用不用。”
“嗯。”裴雪意转了一下笔，表情颇有些苦恼的样子，“如今家大业大的，用钱的地方多，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那你就继续在邵总那里领工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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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撞破
安妮是个工作能力很出色的人，而且她这次进利臻不是一个人，还带来了三个助理，相当于一个小组了。
有了安妮的辅助，裴雪意轻松了很多。与万顷的合作案也在顺利推进着，裴雪意作为项目执行官，与万顷的项目负责人邵千洲接触很频繁。
裴雪意刚进入利臻，没有独立带项目的经验，虽然裴乘风给他安排了一个副手陈副总，但需要裴雪意应对的事情依然很多。在这个项目的合作过程中，邵千洲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从大哥那里，裴雪意学会了很多东西。
邵云重对此十分不满。
裴雪意从小就格外喜欢跟大哥待在一起，这家伙宁愿跟大哥憋在房间里研究一下午从海外淘回来的乐谱，也不愿意跟他出去玩。
偏偏那又是自己的亲大哥，邵云重就算心里再吃味儿，到底也不能真的做什么。最过分的一次，也就是把大哥送给裴雪意的礼物砸了，是个什么东西，他已经忘了，只记得裴雪意因此记恨他整个寒假。
利臻总部大楼的顶层很安静。
电梯门打开，邵云重走出来，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裴雪意办公室的门把手。
自从安妮到了裴雪意身边，邵云重对裴雪意的日程安排可以说了如指掌。
他进来的时候，裴雪意正在办公桌后低头看文件，瘦削的肩膀，宽大的黑色皮椅，这么一衬托，无端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听到动静，裴雪意抬起头，面色有些不悦，“跟你说多少次了，进我办公室先敲门。”随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敲门，行不行？裴总。”邵云重走近了，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裴雪意指尖夹着一支钢笔，低头看一份文件，似乎很心烦，把笔丢下，文件也一把推开。
“怎么了？什么事让你烦心了？”邵云重捞起来文件看了看，是一份项目预算。他问：“超预算了？你拿不准？”
裴雪意没说话，似乎在邵云重这里承认自己的不足会很丢脸。邵云重就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最终，裴雪意心里那点自尊心暂时被放下，皱着眉说：“这是我爸爸派给我的那个陈副总送上来的，是他手底下人做出来的项目预算。这个预算比我的心理预期超了不少，但是……”
“但是他又做的滴水不漏，似乎哪里都没问题？”邵云重问。
裴雪意：“嗯。”
邵云重笑着点点头，“想知道问题在哪吗？”
这么明显的卖关子，裴雪意当然看出来了，他也不说话，就是看着邵云重，但那个眼神就是想让邵云重讲讲的意思。
他求助的眼神让邵云重心里暗爽，短暂地享受了这个目光几秒钟，才开口说道：“其实你大可以直接打回去，告诉他，让他手下的人重做。但你又想合情合理的将他一军。这个陈副总为难过你？”
裴雪意瞥了瞥眼睛，几乎是在翻白眼了，“他大概看我不顺眼，觉得这个项目是爸爸给我攒资历的，背后是他干活，名义上跟大哥对接的人却是我，所以不怎么服气。”
“他有什么不服气的？”邵云重抚上裴雪意的肩膀，顺了顺毛，“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给你练手的，你们利臻本来就是靠裙带关系拿到这个项目的。要不是因为你，就凭利臻的底子，能拿到这么大的项目？利臻拿不到，那个陈副总更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经手这样的项目。”
邵云重说着说着，颇有些骄傲自得。突然，裴雪意一记眼刀甩过来，他赶紧适可而止。
邵云重就知道，裴雪意肯定是在这个陈副总手里吃亏了。他就是这么个人，爱记仇，谁让他不舒坦，给他穿小鞋，他只要有机会，就要想办法偿还。
而且这家伙记仇的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小事儿能忍就忍，只在关键利益被侵占时记仇。但裴雪意不是，他不在乎利益是不是受损，他更在意别人对待他的态度，别人一个轻蔑的眼神，他在心里能记好几年。
“来，我给你讲讲，我教你怎么对付他。”邵云重一把将裴雪意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下，又把人按在自己怀里，让裴雪意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老板椅是很宽大的，坐下他们两个成年男子也不显得十分局促。
裴雪意靠在邵云重胸口，这个姿势，实在与平时在床上无异。邵云重说着话，他别扭地动了动。
“别动。”邵云重说，“你想让我硬起来吗？”他看了看办公桌，“我看这个办公桌也挺宽的，就是有点硬。”
裴雪意立刻不动弹了，老实的不得了。
邵云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们两个人难得有这么和谐的时候，邵云重心里别提有多欢喜了，只恨不得这个问题永远说不完，裴雪意就一直用那么有点期盼又有点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他正沉浸其中，门突然“咔哒”响了一下。
“谁？” 裴雪意几乎是一瞬间弹起来，从邵云重怀里出来，很惊惧地问了一声。
但是门外没有人回应。
刚才会不会被看到了？裴雪意脸上顿时一点血色都没了。他想过去看看，被邵云重按住肩膀。
邵云重说：“我去看看。”
邵云重出去看了看，楼层里并没有人，他望着电梯的方向笑了笑，回去告诉裴雪意，“没有人，大概是我刚才没把门关严实，刚才有风吹，把门给扣上了，所以响了一下。”
他知道裴雪意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尤其是公司里的人，安慰道：“顶层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不用担心。”
裴雪意听完他的话，却并没有安心，顶层不是谁都能过来的，多是高层及其助理之类的。
如果被人知道……
他和邵云重的关系，或许在上流社会已经沦为谈资，但他不想让利臻的员工也这么看待他。
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邵云重有点心疼，又有些难受，难道他和他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能让裴雪意担心成这样？
邵云重说：“你如果实在担心，我让人去调监控。”
裴雪意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皱着眉。
邵云重说：“我去调监控。”
“等等。”裴雪意喊住他，却又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一般，停顿了片刻才说：“算了。”
随着这句话，邵云重心里舒服了一点，但他很快又想起，父亲那天说的那句——“他没办法名正言顺做你的妻子”，再加上裴雪意那么抵触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邵云重不禁想，难道他真的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拥有他？
不过这个丧气的念头只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很快他又自信起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成的，他就不信这个邪，大不了出去领个证，再在国内办个婚礼。中式的、西式的，他要各办一场！
早晚有一天，裴雪意得戴上他的婚戒，也得给他戴一次红盖头！
两人谈完事情已经是中午，安妮早早订了午餐，赶在员工下班之前就送来了。
午餐送到的时候，助理敲门，邵云重去开门，却在门口也看到了裴夫人。
“云重，你也在啊。”她看到邵云重似乎还有些意外，“我来给阿季送点汤，他和他爸爸一人一份。你也在这里，你们就一起喝吧，保温桶里有很多呢。”
邵云重接过来助理手中的餐盒，却没有接纪如茵手中的保温桶，只是对她笑了笑，“那就谢谢阿姨了，还没尝过阿姨的手艺呢。”
这时裴雪意走上前，叫了一声“妈”，把保温桶接过去了。
邵云重讶异地看了裴雪意一眼，以前裴雪意都是叫“妈妈”的，男孩子那么大了，还叫叠词，黏黏糊糊的，邵云重还为此笑话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改了。
纪如茵进了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邵云重把几个餐盒打开、摆好，而她儿子就在一旁坐着、看着。
她随口找话题，“阿季，你们中午都是怎么吃饭的？以后要不要家里做好给你送来？”
“不用，平时都是助理订餐。”裴雪意不愿意搞特殊，要不是他肠胃不好，忌口又多，其实他更愿意去公司的员工餐厅。
纪如茵说：“那就好，一日三餐一定要好好吃，我看你瘦了不少。你本来就身体不好，现在还要忙工作，不好好吃饭顶不住的。”
她像是一个十分关心孩子身体的母亲，很耐心地交代了几句。
邵云重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好笑。
裴雪意割腕子住院那么久，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裴家人全都装聋作哑。他就不信，裴乘风和这位裴夫人都不知道，竟然也能狠下心，都不来看一眼。如今倒关心起儿子是胖还是瘦了。
纪如茵看着裴雪意品尝了她的汤，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邵云重说：“我送送阿姨。”
他将纪如茵送到电梯。
纪如茵客气道：“云重，你回去吃饭吧。”
邵云重看着她温柔得体的模样，突然来了兴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阿姨，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纪如茵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我刚刚过来，一上来先去了你裴叔叔的办公室，然后来给你们送汤。”
“哦。”邵云重似笑非笑的，“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听错了。”
他摇了摇头，很无奈的样子。
纪如茵僵硬地笑了笑。
邵云重看着她离开，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冷了。
裴雪意的父母都挺有意思的，贪得无厌的父亲，装聋作哑的母亲。
刚才那个开门的人就是纪如茵，她却不敢承认，大约心里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被丈夫当做了交易的礼品吧。
如果她承认了，就连仅剩的那一层遮羞布都撕碎了，还怎么继续心安理得的做她的豪门富太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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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疑心
那天发生的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但裴雪意却由此更加注意和邵云重保持距离。
最近公司里关于他和邵云重的传言也颇多，员工们私底下喜欢八卦一些豪门狗血故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裴雪意觉得也跟邵云重频繁来他办公室有关。
他已经再三警告邵云重，不要再来办公室找他，但这人根本不听。所以他不得不改变策略，比如经常临时变更行程，让安妮都措手不及。
所以最近邵云重经常扑空。
利臻总部大楼顶层，邵云重坐在裴雪意的办公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可以说十分郁闷了。
他一个电话打到安妮那里，安妮就在隔壁办公室工作，很快便闪现在他的面前。
邵云重阴沉着脸，不耐烦地问：“裴雪意去哪儿了？”
安妮说：“裴总去万顷总部了。”
邵云重一听裴雪意又去万顷了，眉头立马皱起来，去万顷就意味着去见大哥，裴雪意现在一周里得有两三天是跟大哥在一起的。
他十分不悦，问安妮：“他今天的行程里有这一条吗？”
安妮看出来老板不高兴了，硬着头皮解释：“其实今天裴总可以不去的，下面的人去就行了，但下午恰好有个会议取消了，就空出来时间了，裴总临时决定过去。”
邵云重又问：“你是他的秘书，他去万顷，你怎么不跟着？”
安妮说：“裴总去万顷，一般都不要人跟着。他去万顷通常都是开会，要么就是跟邵千洲先生谈事情，没有能用到我的地方。”
邵云重说：“行了，你去忙吧。”
他拿起车钥匙，准备也去万顷走一趟，他倒要看看，裴雪意跟大哥到底是不是真的谈事情。
万顷总部建立了园区，如果说利臻集团的总部大楼选址很有长远战略目光，那么万顷的发展可以说更为前瞻。如今的园区就是在原来办公大楼的周围扩建的，并且早在很多年前就为扩建预留了空间。
关于万顷总部，裴雪意有很多回忆，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那时候邵云重还小，邵怀峥对待这个小儿子还算上心，有时候会让邵云重在他办公室里写作业。作业写完了，赶上邵怀峥有空闲的时候，他就会带着他们两个小孩子在园区里打球。
其实很多时候，裴雪意都很羨慕邵云重，有这么一个好父亲。小时候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如果邵怀峥是他的爸爸就好了。
以往邵怀峥每次回家，裴雪意都会去见他，给他泡一杯茶，这并非出于一种巴结的心理，而是因为，裴雪意确实尊敬他。
甚至，在很久之前，裴雪意在心里短暂地把邵怀峥当成过自己的第二个父亲。小时候受了委屈，被邵怀峥抱在怀里安慰，摸着头耐心地哄着，他这样从小离开父母的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邵千洲的办公室在顶层。
这段时间裴雪意经常因为公事来找邵干洲，因此邵千洲给了他特别许可，他可以直接去顶层，无须前台报备，一路畅通无阻。
裴雪意在顶层遇到了邵怀峥。这还是自中秋家宴之后，他第一次见到邵怀峥。
对方被一群万顷的高层簇拥着，从会议室里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后笑道：“阿季，你是来找你大哥的吧？”
“叔权。”裴雪意很恭敬地跟他打招呼，“我来找大哥谈点事情。”
邵怀峥赞许地点了点头，与他身旁的几个万顷高层说：“这是我的干儿子，从小在我家长大的，怎么样？看着就是一表人才吧？”
几个高层也多少耳闻过邵怀峥家里的事，现在听到邵怀峥那么直白的夸赞，也跟着附和，对着裴雪意一通夸。
裴雪意笑着垂下头，很羞怯的样子。
那一天在邵怀峥的房间里，他们两个人那场并不愉快的谈话，好像已经随着时间代谢掉了。如今再见面，依旧是慈爱的长辈和恭顺的小辈。
邵怀峥又问了几句项目进度，便放裴雪意走了。他被众人环绕着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孩子还站在原地目送。
邵怀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隔着几个人和几米的距离，叮嘱道：“阿季，多注意身体。”
他知道这孩子想要什么，阿季是很想争气的，只因为有个不争气的父亲。可这孩子从小就太单薄了，身子骨弱，如果不好好养着，还劳心劳力，恐怕难以长寿。
邵怀峥也知道那个项目的事，那么大的项目，老二也不知道怎么跟老大说的，竟然就喂给了利臻。其实他本来是不打算同意的，觉得小儿子胡闹，但是没想到大儿子也同意。
大儿子向来稳重，做事谨慎，也很少违背他的意思，这次的决定，恐怕也是想给阿季一个历练的机会。他也就没有干涉。
裴雪意到邵千洲办公室的时候，对方正在开会。邵千洲办公室里有个小隔间，做了休息室，秘书让他在休息室里等。
他在休息室里发现一个打开的礼盒，是一条围巾，上面摊开一张卡片，落款是跟大哥相亲的那位何小姐。
虽然是相亲认识的，但何小姐也算摸清了大哥的审美，这条围巾的配色和品牌都是大哥喜欢的。
何小姐的父亲是高官，因此她在名媛圈子里是很低调的，但裴雪意今早看娱乐新闻，有人拍到了大哥与何小姐约会，传他们好事将近。紧接着何小姐在社交软件里回复粉丝的询问，也没有否认。
那张照片虽模糊，但仍能看出是一对璧人，很登对。
窗外下起小雨，裴雪意中午没有午睡，此刻有了淡淡的疲惫，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邵千洲开完会回来，裴雪意已经睡
得不省人事，邵千洲拨开他前额的头发，发现额头是滚烫的。
〝阿季，你醒醒。”
裴雪意已经有些迷糊，看到邵千洲，立刻把打好腹稿的公事说给他听：“大哥，我们这边的预算…”
“先不要说这个了，你发烧了你知道吗？〞邵千洲将他扶起来，“你还有力气走路吗？我得带你去医院。”
裴雪意摇了摇头，“不用去医院，吃退烧药就好了…”
“退烧药怎么能乱吃！”邵千洲无奈地皱眉，将他打横抱起来，又吩咐助理去开他的车，到大楼前等着。
裴雪意发烧到三十九度半。
他在去医院的路上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输液室里，手上扎了针。大哥在病床前守着，正在打电话。
“抱歉，我弟弟发烧了，我得陪着他输液，不能跟你吃晚饭了。”
“你不用过来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从小就这样的，体质差、免疫力弱，比较容易生病。”
“好，那就先这样，如果明天有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邵千洲挂断电话，看着裴雪意发呆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刚才是不是何小姐？”裴雪意说，“放女孩鸽子不好的，你去陪她，我一个人没问题。”
邵千洲解释道：“我没有放她鸽子，是她临时邀约，我拒绝了而已。”
“大哥，你跟何小姐，是不是要订婚了？”裴雪意问。
邵千洲看了看他的点滴，随意道：“暂时还没确定日期。她家里对我很满意，爸爸也对她很满意。”
裴雪意垂下眼睛。
邵千洲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阿季，我看你又瘦了，你这样不行的。身体永远比工作重要。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一直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你真的喜欢这些工作？”
“谁又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呢？”裴雪意笑着问，“大哥，你也没有那么喜欢何小姐吧？你又对你的婚姻有多少期待呢？”
邵千洲望着他的眼睛，随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小屁孩，你懂什么？”他似乎叹了一口气，“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会执着于这些事情了。”
输液室的玻璃窗外，邵云重匆匆赶来，正好就看到屋子里的这一幕。
裴雪意躺在床上，是笑着的，那种和煦的笑容，是面对他的时候不会展现的。大哥坐在床边，一手搭在裴雪意额头上，只是很随意地摸了摸裴雪意的头。
这个动作，大哥以前也做过，邵云重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这个特定的环境里，他变得特别敏感，竟然从那画面里感觉到和谐与暧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便觉得日夜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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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吞
裴雪意这次生病，断断续续的一个多星期才好。偏偏天又冷起来了，他退烧后一直咳嗽，被冷空气一刺激，哮喘病又犯了。
一时间家里到处都是汤药味儿。
邵云重不想让他那么忙，对他的时间管理更加严格，但是没什么用，不让他去公司，他就在家里办公。
整个合作案，利臻内部由陈副总来带，但是与万顷这边的对接都是由裴雪意来处理的。
他竟然坚持跟下来这么庞大的一个项目，这件事让邵云重刮目相看。
项目结束后的庆功会上，邵千洲宣布了订婚的消息，已经确定了日期，对象就是何小姐。
裴雪意看着人群中意气风发的大哥，遥遥地向他举杯，然后将杯子里的酒喝尽。
这一晚裴雪意喝多了，其实他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多酒，只是双方团队的各种管理层来敬酒，他又不会拒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一点。
庆功会在酒店举行，酒店顶层就有套房，邵千洲开了一间扶他进去休息。
裴雪意没什么酒量，被带到房间的时候，脚步已经很软了，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邵千洲身上。
邵千洲把他扶到床上躺好，“阿季，你从来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裴雪意看着邵千洲，笑了笑。
这个笑容并不是开心的笑，邵千洲能感觉到，他问裴雪意：“你是不开心吗？”
裴雪意摇了摇头，“不知道。”
邵千洲追问：“为什么？怎么会不知道呢？”
裴雪意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今天宴会上有很多人追捧他，称赞他，尤其是利臻的员工，全都发自内心的拥护他。
按理来说，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应该高兴的。但裴雪意知道，如果没有邵云重，就没有这个项目，也就没有今晚的一切。
那天邵云重说，利臻是靠裙带关系拿到这个项目的。这句话对于邵云重来说，不过是一句玩笑，或许还带着些许哄他的意思，但裴雪意却记在心里了。
今晚所有的荣耀，不过是因为邵云重而已。其实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大约就是，邵云重拿了这么大一个项目，看着他玩玩而已。
如今项目结束了，虽然利臻有大笔利润进账，但却都是嗟来之食。在利臻工作的这些日子，他也渐渐摸清楚，裴家跟邵家的合作不止这一个，利臻的很多业务都是因为跟邵家的裙带关系才揽过来的。
他跟邵云重的关系，竟然比真正的联姻还要可靠。
邵云重是在另外一场商务晚宴上接到安妮电话的。他赶过来接裴雪意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邵云重参加晚宴时的西装三件套还裹在身上，因为外面已经很冷了，还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他这时候的脸色堪称可怕。
殷胜天跟在他身后，顿时觉得裴雪意今天怕是要遭罪了。这家伙竟然敢在晚宴上喝酒，喝酒就喝酒好了，竟然还敢喝醉。
她没办法想象，今天晚上独裁者和他的叛逆小娇妻会上演什么狗血大战。同时又在心里替安妮默哀，邵云重绝对会迁怒。
邵云重来到顶层套房的时候，裴雪意刚刚吐完。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了里头的衬衫，还解开了几颗扣子，整个人在大哥怀里靠着，那么孱弱的模样，又有些说不出的娇柔。
邵云重心里那股火立刻就起来了。
他知道裴雪意在套房，以为就是一个人在房里睡觉，没想到大哥在这里陪着。
两个人都在宴会上喝了酒，如今开了房，就在床上那么搂着抱着！这要不是他亲大哥，但凡换个旁人，他能一脚把人从三十几层踹下去！
邵云重强压着怒火，阴沉着脸色，俯身去抱裴雪意。
裴雪意却在看清他脸的一瞬间惊惧万分，哆哆嗦嗦地往邵千洲怀里钻，“大哥，我不走…不走…”
“你给我过来！”邵云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人拽到胸前，贴着裴雪意的耳朵说：“你别逼我在这里弄你，你要是想让大哥亲眼看着，你就给我倔！”
“不…不要！”裴雪意已经醉得不甚清醒，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害怕摇头，只是一只手还拼命揪着邵千洲的衣服，哭着喊：“大哥…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走…大哥…”
“阿季…”邵千洲被他喊得揪心，拧着眉看向邵云重，“云重，阿季不想走，你就让他先在这里睡一晚吧。”
这时邵云重已经掰开裴雪意揪着邵千洲衣服的手指，看向大哥，露出一个森寒的笑，“他哪能不想回家呢？现在就是喝醉了，耍酒疯呢。阿季认床，在这里睡不舒服的。”
“可是…”
邵千洲还想再说什么，邵云重已经抱着人走了。
从酒店到邵家庄园，中间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裴雪意刚上车的时候还闹腾，后来也消停了，趴在邵云重胸口呼呼大睡。
等到了家，邵云重把他抱回房间，他也丝毫要醒来的样子都没有。邵云重冷笑，闹了那么久，到家了他倒是睡着了，以为睡着了，他就不跟他算账了？想得美！
邵云重把人往床上一丢，极度随意，与以往那种轻拿轻放完全不同。
裴雪意的后背砸在床上，震得胸口都麻了，一下子醒过来。他看到邵云重压上来，连忙往一边躲，但他喝醉了反应迟钝，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邵云重顷身向前，猛地压在他身上，随手捞过来床头柜放着的水杯，把一杯冰水全泼在他脸上，厉声问：“冷静了吗？”
“咳咳咳……”裴雪意被迎面泼来的水呛了一下，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邵云重掐住他的下巴，恶狠狠地问：“我问你，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大哥今晚宣布订婚，你伤心了是不是？”
裴雪意还是咳嗽，眼睛里布满水气，好像要把肺咳出来。
“你说话！”邵云重捏着他下巴的手更加用力，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大哥？是不是喜欢他！”
邵云重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的理智也随之坍塌，他几乎不用等着裴雪意回答，就已经快要发疯了。
他想起裴雪意这段时间和大哥的接触，回想着裴雪意那天在医院和大哥相处时的笑容，还有今晚靠在大哥怀里那副小模样，猛地想起裴雪意这些年和大哥之间的种种，每次裴雪意见了大哥都笑得人比花娇。他过去总因为这个吃醋，但也没真的以为他俩能有什么，毕竟大哥和裴雪意差着八九岁！
可是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裴雪意心里有大哥。这些年他像条狗一样守着裴雪意，不管男的女的，凡是围着裴雪意打转的，他全都赶走。谁曾想，防不胜防，裴雪意心里的那个人，就一直在他们身边呢！
裴雪意真的知道怎么伤他的心，这事儿要是换了任何一个人，他能把那个人活活撕了，但那个人偏偏是他的亲大哥！
裴雪意仰面躺着，被迫看着邵云重阴沉到扭曲的脸，突然有点想笑。邵云重问他的这个问题，让他一下子兴奋起来，兴奋到头皮发麻，心脏抽搐着狂跳。
他张了张嘴巴，双眼因兴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笑着说：“是，是又怎么样？我喜欢大哥，我就是喜欢他。”
这句话就像一簇火苗，倏地一下点燃了邵云重全身的神经，刹那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胸口那种震荡的感觉，几乎让他当场吐出一口血！
他咬牙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裴雪意看他肝胆俱裂的模样，忍不住再添一把火，他看着邵云重，浅浅地微笑着，莲花瓣似的眼睛勾魂摄魄，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像是要索邵云重的命。
“你知道吗？邵云重，每次当你跟别人说，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我都笑，你问我笑什么，我从来不回答。现在我告诉你，我是在笑你呀。”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命中注定，全都是狗屁！邵云重，你是不是以为我天生就是属于你的？”
裴雪意笑得有些癫狂，全身都在颤抖，他像看着一个被欺骗的天真儿童，很温柔地说：“这个世界对你太好了，所以让你产生了一切都应该属于你的错觉。你知道吗？那天你在花园里遇见我，哪里是什么偶然呀，不过就是我爸爸刻意安排的。后来我什么都顺着你 、对你好，不过都是为了讨好你，因为那是爸爸安排给我的任务，我照做而已。如果那天是大哥的生日，那我讨好献媚的对象就是大哥，还轮不到你呢。”
邵云重静静地听着，按在裴雪意两侧的拳头紧紧攥着，他粗重地喘息着，全身都在打颤，裴雪意甚至能听到他握拳时把拳头攥的咯吱作响的声音。
突然一记拳头挥过来，裴雪意猛地闭上眼睛，“砰”的一声巨响，拳头砸在了他枕边。
邵云重低下头，狠狠咬在裴雪意肩上。
“啊——”
他咬得太狠，几乎狠狠撕下来一块肉，裴雪意疼得一声惨叫，在他身下抽搐挣扎。
鲜红的血顷刻间流出来，渗透白色衬衫，在裴雪意肩膀上晕染出一团血迹。
剧烈的疼痛侵蚀了五感，裴雪意苍白着脸，听到邵云重咬牙切齿的声音。
“阿季，你是我的。你喜欢大哥又有什么用？他要订婚了，他要娶一个女人，以后结婚生子，儿孙满堂。”
“就算当年你跟的是大哥，你以为你就好过了？他迟早要结婚的，你行吗？你能给他生孩子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除了我，谁能这么掏心掏肺的爱你？”
邵云重一口口撕咬着他的皮肉，好像要将他活活吞进肚子里。
裴雪意灰白的脸上布满汗水，脸色因为疼痛有些扭曲，他扯开唇角笑了。这个笑容是如此的苍白、冷讽，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寒意，就像是从湖里浮出的水鬼。“爱？你也配说爱？”
邵云重因为这个笑容有些胆寒，竟一下子愣住。
裴雪意躺在他身下，双手颤抖着脱掉自己的衣服，“你爱我吗？你只想草我。”
他把自己脱光，张开腿，“你不就是希望我这样吗？在你身下张开腿，像个婊子一样摇尾乞怜！”
“你住口！”邵云重抬手想扇他耳光，却又硬生生停住，手掌颤颤巍巍停留在半空，最后狼狈地垂落。
裴雪意是最了解他的人，永远知道怎么激怒他、刺痛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捅他的心窝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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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啦，下次再感谢打赏的朋友们！晚安！

第34章 求婚
这一晚，邵家庄园里所有佣人都胆战心惊，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二楼房间里的动静惊天动地的，一度让人觉得会闹出来人命。
邵云重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他把自己和裴雪意关在砸得稀巴烂的屋子里，不准任何人进来。两个人就那么僵持了一夜。
邵云重一遍遍问裴雪意，你真的喜欢大哥？真的是大哥吗？他心里已经十分确定了，却又希冀着裴雪意能改口。
但裴雪意是什么样的人？那也是一根硬骨头，他咬死了不肯改口，就是喜欢大哥。
于是邵云重又像审犯人一样审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大哥的？喜欢大哥什么？跟大哥有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行为？
他要裴雪意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不能有任何隐瞒，他要知道所有的细节，稍不满意就逼着裴雪意重头再说一遍！
醉酒和困意双重侵袭着裴雪意的神经，他已经极度疲惫，很想睡过去，又被邵云重拎起来逼问。每当他就要昏过去时，邵云重便用冷水泼他。一杯杯冷水泼在脸上，也浇灭他心里最后一丝妄想。
他昏昏沉沉，那双莲花瓣似的眼睛却异常清亮，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无法控制的沉溺。
他就那么盯着邵云重，很虚弱地开口：“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意识到的时候，可能已经喜欢他很久了吧…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说“喜欢”的时候，眼睛里就像含着一泓融化的雪水，不再是往日里冷冷的样子，反而柔软沉静，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甜蜜，真如少女一般羞怯。
邵云重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裴雪意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他知道自己跟大哥一母同胞，是有几分相像的。所以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愤怒。
裴雪意似乎很喜欢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被揪着衣领回答都喜欢大哥什么的时候，即便已经虚弱到快要昏厥，也专捡大哥和邵云重相反的一面来说。
邵云重性格爆烈、易怒冲动，他就说喜欢大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邵云重霸道专制、不懂尊重，他就说喜欢大哥温柔体贴、会尊重人…
总之，字字句句专扎邵云重的心。
天亮的时候，裴雪意开始发烧，起初只是低烧，后来渐渐变得烫人。
他全身上下只剩一件白衬衫，衬衫已经湿透，有汗水，也有邵云重为了弄醒他泼的冷水，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而他肩膀和后背的位置血迹斑斑，都是邵云重咬出来的伤口。
这副模样，简直和刚受过刑的人没什么区别。
殷胜天和安妮一整夜都没敢离开，看到屋子里的情景，几乎以为裴雪意已经死了，疯了一样跑出去叫医生。
裴雪意从这天开始一病不起，先是发烧、咳嗽，后来烧成肺炎了，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又赶上降温，他去花园里走了走，又开始咳起来。
邵云重有时候听着他咳喘的声音，都担心他会把肺咳出来。过了没几天，佣人便在裴雪意的手帕里发现血迹。
邵云重想起那天晚上他往裴雪意身上泼的一杯杯冷水，悔得肠子都青了，连夜召集了一群专家给裴雪意会诊。
所幸经过反复的检查，并没有什么治不了的大病，还是肺炎。只不过裴雪意身体底子薄，这病就一直反反复复，拖着不好，他整个人都被耗得瘦骨嶙峋。
或许是那一晚受了凉，裴雪意切断肌腱的那只右手也开始疼，做复健的时候，每次都疼出一身冷汗，康复医生给的反馈也不好。
他觉得这只手大概要废了，不过他也不在意了。他的整个人生都毁了，还在乎这一只手吗？
邵千洲的订婚仪式定在月底。
何小姐的母亲是本市的酒店大亨，他们家有一处酒店极为奢华，已经成为当地地标性的建筑，于是订婚仪式就在这家酒店举行，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宣传了。
作为邵家的长子，邵千洲的订婚宴想低调都难，排场也是极尽豪华。因为排场太大，前期准备起来事情就多，庄园里还抽调了一部分人手去帮忙。
邵云重也被派了差事，那就是亲自去香港接他母亲。他心里惦记裴雪意，不太情愿，但香港那边是他亲妈，他还真没法推脱。
虽然舍不得，但他还是动身了。等他从香港回来，已经是一周以后。这期间他给裴雪意打了几个电话，裴雪意一次都没接，他只能跟斓姨问问情况。
从香港回来的当天，他下了飞机，把母亲安置好，立刻就往家里赶。回到家之后，发现家里格外冷清，整个二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有一瞬间怀疑，裴雪意是不是跑了，但庄园里那几个保镖也不是吃素的。一直到他走到裴雪意房门前，听到里边的咳嗽声，心才算放下来。
邵云重推门进去，那咳嗽声更加撕心裂肺，他不禁皱了皱眉，“怎么又咳那么厉害？”
斓姨正在喂裴雪意喝水，闻言看了邵云重一眼，“这几天天气不好，阿季从小就对降温很敏感，冷一点他就不舒服。”
邵云重又问：“今天吃药了吗？”
斓姨摇头，“还没。”
这时候已经是饭后了，往常的这个时间裴雪意早就吃完药睡下了。
邵云重正要去问问厨房怎么回事儿，厨房里的人就来送药了。
他接过来汤药就感觉不对，碗底儿摸着不怎么热，便亲自尝了一口，发现汤药不仅煎糊了，还凉透了。
邵云重当即火冒三丈，“啪”的一声把碗砸在地上，指着来人破口大骂：“这药是谁煎的？都凉透了还端来给他喝？厨房里的人全都死了吗？连一碗药都煎不好！”
来人战战兢兢的解释：“二少，药是我煎的。厨房里的人都被抽调走了，去大少的订婚场地帮忙。厨房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又要做饭又要煎药，那药得煎几个小时，药炉子得有人专门看着，我实在忙不过来…”
邵云重一听这个更恼了，“老大那边缺人，就把厨房的人全都调走了？谁给他们的胆子！这回负责人手调度的人是谁？老大那边还没进门呢，他们就开始怠慢我房里的人了？”
厨房里这个女佣是新来的，平时极少在东家面前露面，就在厨房干点杂活儿，胆子也小，面对邵云重的质问，红着眼睛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
邵云重是个暴脾气，哪有耐心看她抹眼泪儿，怒气冲冲的，就要出去找人算账。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裴雪意被斓姨扶着坐起来，拉住他的衣袖，“邵云重，你让我和斓姨搬出去吧。”
邵云重听到这话就炸了，“你想都别想！”
裴雪意垂下眼睛，又是平日里面对他时那副凉薄的模样，很冷淡地说：“我是什么人？能经年累月的住在你们邵家？你要是再晚回来几天，可能我已经被他们磋磨死了…”
“我看谁敢！”邵云重声色俱厉，甩开他的胳膊，怒火滔天地走了。
裴雪意差点被这一下甩倒在床上，身体倾向另一边，又被斓姨扶住。
邵云重算是明白了，他出去的这几天，天天都给斓姨打电话问裴雪意的情况，裴雪意这人从来都是不吃闷亏的，怎么就不让斓姨告诉他，他在家里受了委屈？合着就在这里等着他呢，想搬出去！
他当然不会放裴雪意出去，但裴雪意说的那句话还是刺痛了他，我是什么人？能经年累月的住在你们邵家？
这句话把邵云重给问住了。
他不过是出去了几天，底下的人看他不在家，看这宅子里只有裴雪意一个人，就敢把厨房里的人调走，只留一个笨手笨脚的做饭的！还不就是因为这群人上赶着去老大的未婚妻那里献媚，毕竟那是邵家未来的女主人。
他们之所以敢那么怠慢裴雪意，不就是因为裴雪意身份尴尬吗？说是邵怀峥的养子吧，邵怀峥压根儿也没举办过认亲仪式，裴雪意更没改口叫过干爹。
邵云重虽然说裴雪意是他的人，可他到底也没办法像老大娶老婆那样给裴雪意一个名分。或许在那些人眼里，邵云重迟早也要娶妻生子，裴雪意早晚得走，又怎么会重视他呢？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邵云重把负责人手调度的人给开了，就连老管家都被责怪了，尽管老管家当时被邵怀峥调走忙别的事了，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样的处置有些严重了，那天的事，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一碗汤药。
可是他们都不明白，就是那一碗汤药戳到了邵云重的痛处。
邵云重从小就见不得裴雪意受委屈，不愿意任何人怠慢裴雪意。除去这一层之外，究其根本，他之所以那么恼怒，还有一层更隐秘的原因。那就是他知道，老大能光明正大和一个女人订婚、结婚，这女人会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是他和裴雪意不管是从法律上，还是从伦理上，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他心里那种焦躁和恼怒都源于此。
于是就在某一个夜晚，裴雪意喝完药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感觉邵云重捉住他的手，往他手指上套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一看，手指上是一枚素圈戒指。
此时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邵云重目光如炬的盯着他，那眼神要多神经就有多神经，对他说：“阿季，咱们也订婚吧，就跟老大订在同一天，咱们的订婚仪式就在庄园里办！看看到时候那些宾客是去老大那边，还是来咱们这边！”
“邵云重，你神经病吧！”裴雪意摘掉戒指就要扔。
邵云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慢慢地把他的手掌包在掌心里，然后在床前跪下了。此时此刻，他们一个在床上坐着，一个在床下跪着。
裴雪意不知道他这又是弄的哪一出，只见他跪在那里，又把那枚戒指重新给自己戴上，珍而重之的亲了亲。
邵云重的声音竟然难得的有几分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阿季，我在跟你求婚。不管你答不答应，这枚戒指你必须带上。”
这时候裴雪意才发现，邵云重手指上也有一枚戒指，原来这是对戒。
裴雪意在电影里、书籍里看到过很多求婚，但从来没见过像邵云重这样命令式的求婚。他不问你“愿不愿意”，而是说你“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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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季：当时我就震惊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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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订婚宴
裴雪意坐在落地窗前的圈椅里，望向窗外的玫瑰园。花艺师正在那里忙碌着，耗费许多人力物力，让玫瑰在寒冷的冬天也能盛开。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掌骨骼匀称、白皙秀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而在他的左手边，小茶几上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这是邵云重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资产。
如果他答应和邵云重去国外领证结婚，邵云重会与他共享财产，将这百分之五十的财产赠予他。
这样他们就能在国外享受合法夫夫的身份，在国内又能实现如普通夫妻一般的财产共享。
斓姨叹了口气，将一条毯子搭在裴雪意腿上，“他这是向你逼婚呢。阿季，你不能答应他，他想用这些东西困住你一辈子。”
“我知道。”裴雪意的声音有些疲惫。
婚姻不过是邵云重困住他的另一座金笼。眼下他只是拖着，可他也不知道，他能拖到什么时候？
他曾以为，他有能力让利臻脱离邵家的庇护，这样他就能在邵云重面前抬起头来，就能脱离邵云重的掌控。可他的努力终究是蚍蜉撼树，步子也太慢了。
斓姨轻抚他的肩膀，“孩子，逃出去吧。”
裴雪意苦笑一声，“我身边密不透风，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逃跑被抓，我以后…可能连出门的自由都没了。”
“邵夫人从香港回来了，你知道吗？”
“邵夫人？”裴雪意愣了一下，“大哥要订婚，夫人是应该回来一趟的。”
斓姨提醒道：“邵夫人出身香港名门望族，家中规矩很多，她未必喜欢自己儿子那么高调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裴雪意立刻明白了斓姨的意思，可是，邵云重那样的人，邵夫人真能管得住吗？邵怀峥对待他们这件事的态度，让他很难再去信任邵夫人。
而且，他好不容易进了利臻，一切刚有起色，怎么甘心就这样放弃？
斓姨看出他的犹豫，“阿季，别管利臻了。你爸爸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卖命。利臻是一棵腐朽老木，我知道你想把它扶起来，但你会为此耗尽心血，你的身体会垮掉的。人活一世，要说时时刻刻为自己而活恐怕很难，但有些时候，总得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邵云重虽然霸道，但他对裴雪意的某些安排并非都是错的。比如说，最初不让裴雪意沾手利臻的事。裴雪意身体弱，心思又重，这样的人最难长寿，好生养着尚且来不及，而利臻只会活生生把他压垮。
裴雪意低下头，垂落的眼尾流露出几分落寞，“斓姨，在我心里，早就不认裴乘风这个父亲了。我留在利臻，一是因为，我迫切地希望利臻脱离邵家，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自由。二是因为，我母亲。”
“我母亲出身优渥，自幼家境殷实，她从没吃过什么苦，嫁给裴乘风后更是活在温室里，一辈子没见过风雨。她是个空有美貌，却没什么智慧和韧性的人。如果利臻真的倒下了，她该怎么生活？”
斓姨听到这番话，在心里感叹，裴乘风不是个好的，裴雪意的那个母亲又是什么好人吗？
裴雪意小时候，从邵家回裴家看望母亲，斓姨也跟着回去过。她自己也是做母亲的，其实她能看出来，裴夫人对阿季这个大儿子，也没剩多少母爱了。
阿季自己心里也未必不明白。
邵云重推门进来的时候，斓姨正在给裴雪意打领带。
裴雪意已经穿戴齐全，黑色的西装三件套，款式华丽精致，剪裁合身的礼服包裹着他清瘦的身形，简直漂亮极了。
邵云重有时候觉得心情复杂又矛盾，他既想让众人都看到裴雪意的出色，又恨裴雪意被众人看到，唯恐引人觊觎。
他走上前，牵住裴雪意的手，看着两人同色系的领带，还有手上同款的戒指，心里踏实而满足。
今天是大哥订婚的日子。
他就是要让裴雪意亲眼看着大哥和何小姐订婚，就是要让裴雪意死心。
至于他那个想在同一天跟裴雪意订婚的想法，最终还是让裴雪意给制止了。
裴雪意很少能真正阻止邵云重的很多决定，但这次他对邵云重说：“如果你想亲眼看着我在订婚仪式上一头撞死，你就这么办吧。”
这一句话吓得邵云重再也不敢提订婚仪式的事儿。他觉得，等他和裴雪意领了证，直接在国内办一场婚礼好了。总之，这件事还得徐徐图之，他也不想把人逼的太紧。
邵千洲的订婚宴可以说宾客如云，名流云集，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捧场了。
邵云重和裴雪意一起下了车，便被侍者引领着进入宴会厅。邵云重一路上毫不掩饰和裴雪意的亲昵，来来往往的宾客都看见了，他也一点不收敛。
他们到场算晚的，两人赶到的时候，邵怀峥携夫人已经在跟几位世交好友谈笑。这俩人虽然貌合神离，早就分居两地，但赶上儿子订婚这种事，还是要合体的。
裴雪意看着他们这对中年夫妻，他们自己的婚姻已经是这样了，却还是让大哥走上这条商业联姻的老路。
两家联姻的消息放出来后，倒是对两家的股价挺有利的。
邵云重说：“等他们谈完，一会你跟我一起过去，见见我妈。你们以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对于邵夫人，裴雪意是有点印象的。那时候他和邵云重还小，邵夫人从香港过来看儿子，他们是见过的。
邵云重见裴雪意不说话，拽他的手，又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叮嘱道：“我们的事，我都跟我妈说了。你放心，她肯定喜欢你。我也不是让你讨好她，就跟她打个招呼。”
裴雪意不知道他都跟他妈怎么说的？说自己强取豪夺了一个男人？敷衍道：“知道了。”
邵云重开心了，笑着往他脸上亲了亲，“真乖。”
裴雪意躲闪不及，皱着眉瞪他。
这一幕简直和当众出柜无异。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猜测他们的关系，暗戳戳讨论几句。如今邵云重是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件事给坐实了。
待邵怀峥身边的宾客散去，邵怀峥被管家叫走，邵夫人进了一间休息室。
邵云重领着裴雪意跟进去。
邵云重这人平时是很混账的，也没什么规矩，但他小时候是跟着他妈在香港生活了好几年的，内心里还是很尊敬他母亲的。
他把裴雪意领到母亲跟前，介绍道：“妈，这就是阿季，之前我跟你说的。你们以前见过的，只不过那时候他还小呢。”
他看了裴雪意一眼，裴雪意接到这个目光，赶紧客气又礼貌的叫人：“夫人好。”
邵云重心里的那股热乎劲儿立刻被浇灭一半。他倒是不指望裴雪意能叫“妈”了，但是好歹叫声阿姨吧，叫“夫人”也太见外了吧。但是在他妈面前，他也不好发作。
邵夫人倒是没什么异样，笑着让他们坐下，并吩咐身边的佣人：“去泡些茶来，给阿季准备红茶，红茶性温，我看这孩子身体有些虚。”
邵云重说：“他前几天生了一场病，还没好透呢。”
邵夫人一边与他们闲聊，一边打量裴雪意。裴雪意的长相是很唬人的，单看脸完全瞧不出他是个又倔又犟的硬茬子，其实是很讨长辈喜欢的。
邵夫人知道，就是眼前这个秀丽异常、带着几分病弱的孩子，让她儿子数次放弃出国读书，打乱她给儿子的人生规划。当年她儿子因为差点把人打死被邵怀峥关禁闭，也是因为这个孩子。
邵夫人不是不能接受儿子喜欢男人，就是邵云重未免太过了。而且裴雪意对邵云重的影响太深了，能决定邵云重既定的人生方向，又能让邵云重为他拼命。这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实在太出格了。
佣人把茶水端上来，邵夫人突然一挥手，对邵云重说：“你先出去吧，我跟阿季单独聊聊。”
邵云重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裴雪意，不愿意走，“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邵夫人不耐烦道：“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邵云重无奈，“好吧。”临走前拍了拍裴雪意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
他本想听听墙角，奈何母亲身边的女佣太精明，守在门口不给他偷听的机会。这时管家过来，有事要他帮忙，他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裴雪意从休息室出来，并未看到邵云重的身影。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在人群中看到正跟人寒暄的邵千洲。
从侍者手中端起一杯香槟，裴雪意走上前，叫了一声“大哥”。
“阿季，我正到处找你们呢。”邵千洲看到他眼睛一亮，继而又流露出担忧神色，“你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
“那天庆功会之后，你们回去…没发生什么事吧？”邵千洲迟疑道。
“没有，我都不记得怎么回去的了，路上就睡着了。”裴雪意淡淡地笑了笑，举起酒杯，“大哥，恭喜你。”
邵千洲笑着与他碰杯，“谢谢阿季。”
这时何小姐也过来了。
这是裴雪意第二次见到何小姐，第一次是在邵云重回国后的慈善晚宴上。他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何小姐。”
何小姐笑道：“你就是阿季吧，经常听你大哥提起你呢。”
裴雪意说：“我也常听大哥提起何小姐，今日一见，你们果然般配。愿你和大哥长长久久，圆圆满满。”
他仰头喝了一口香槟。
“好了，意思一下就行了。”邵云重突然出现，拿走了他的酒杯，“你身体不好，不该喝酒。”
何小姐见状笑了笑，关于邵二喜欢男人这件事，她早已听闻。至于裴雪意，这位传闻中邵怀峥的养子，邵二捧在手心里的人，她也略有耳闻。如今亲眼见了，邵二对这个男人，果然宝贝得紧。
之后就是自由舞会，宴会厅换了轻松欢快的曲子。邵千洲和未婚妻是今天的主角，在众人的期待中携手步入舞池。
邵云重本来也想和裴雪意跳舞，裴雪意抵死不从，还狠狠踹了他两脚，他只能作罢。
寻了一处无人角落，他把裴雪意抱在怀里，柔声问：“刚刚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裴雪意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邵云重不信，就差撒泼打滚儿了，“好阿季，到底说什么了？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裴雪意抿了抿唇，“说你小时候尿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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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遗产
邵千洲的订婚典礼之后，气温渐渐稳定下来。或许是裴雪意的呼吸道已经适应了这个冬天，他的咳嗽好了很多，最起码夜里不会咳醒，能睡个安稳觉了。
从那天庆功会结束后，他就被迫待在家里养病，其实已经好久没去公司了。这段时间的很多工作都是在家里完成的，虽说跟大家的沟通还算顺利，但他还是想去利臻看看。
最近他在计划着解散几个分公司和下游工厂，对于那些不能再继续创造利益的厂子，早点关了反而轻松。
但是有几家工厂是从爷爷在世时就存在的，关掉以后工人们如何安置是个问题。这些工人在利臻干了半辈子，如今已经是人到中年了，普遍上有老、下有小，突然就这么失业了，恐怕会闹起来，遣散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裴雪意想着这些问题，有点走神。
他望向车窗外的街道，此时正好经过一家咖啡店，排队买咖啡的人已经排到了门外。
“李查。”他突然出声，吩咐理查德，“你去给我买一杯咖啡，不，买两杯，我请你喝咖啡。”
理查德顾虑到他目前还在喝中药，询问道：“您能喝咖啡吗？喝中药期间，应该尽量避免刺激性的食物和饮料吧。”
裴雪意笑了，清瘦的脸庞映着车窗外的晨光，竟然显得有些柔和，但张口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给人台阶，“你又不听我的话，管我那么多干什么？你是我的保镖，又不是我的保姆。”
理查德看着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反驳，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问：“你想喝什么？”
裴雪意说：“随便，你看着买吧。”
理查德下车去买咖啡，他想了想，没有封锁车门和车窗，过了几分钟，当他拎着两杯美式出来，却发现原本坐在后座的人不见了！
他一瞬间脑门冒汗，四下里张望，到处都没人影，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一转头瞧见裴雪意坐在咖啡店里，正隔着玻璃窗朝他挥手，脸上还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理查德长舒了一口气，又重新回到咖啡店，把人请出来。手机那边传来同事的声音，他回复道：“没事了，一切正常。”
裴雪意上车，看到手边放着的冰美式，很嫌弃地说：“我不喝美式，我要加奶的。”
理查德无奈道：“是你刚才说随便的，我再去重新买。”
裴雪意叹了口气，“算了。”
理查德转过头去，发动汽车，“你就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又想跑了？”
“李查，你还记得，那天我在这辆车里跟你说的话吗？”
理查德的脸刷的一下红了，那天裴雪意抽了他的烟，跟他说“做我的狗吧”。
“李查，那天你没回答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答应了。否则，你早就向邵云重打小报告了。”裴雪意的声音懒懒的，自带嘲讽意味，“你倒是比我们中国人还要含蓄。”
理查德愣住了，半响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开车，许久才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现在我想知道，除了你们这些保镖，我身上有定位装置吗？”
“有。”
“在哪里？”
“我不知道，也许是手机、手表、领带夹，这个只有老板本人清楚。如果你跑了，定位装置会首先向他报警。”
裴雪意望向车窗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如果我跑了，你会受到牵连吗？”
“我会逃回美国。”
裴雪意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牵连的。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我不会轻举妄动。”
理查德深以为然，如果这次再被抓，裴雪意从此以后，大概再也没有什么自由可言。
裴雪意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交给他一个信封，说是前几天有位先生委托前台交给他的。
信封薄薄的，上面只写了“裴雪意收”几个字，再没有其他信息了。
裴雪意拿着信封来到顶层办公室，由于一整个上午都在忙工作，信封随手放在办公桌，几乎被他遗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打开看看。
很令人意外的是，信封里是一张照片，是他幼年时与爷爷的合照。随照片附带的还有一张纸条，留了一个电话，落款是林律师。
对方希望裴雪意与他联系。
如果没有这张照片，裴雪意一定怀疑这人是骗子，但是这张照片确实是他和爷爷一起拍的，拍摄地点就在家里的庭院。而且这张照片，就连家里的影集里都没有。
裴雪意几乎没有犹豫，就跟这个人取得了联系。
原来林律师是爷爷的委托律师。
林律师说，其实爷爷在去世前就为利臻的前途担忧，裴乘风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孙辈接班。
老爷子这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做生意，也算拼搏下来一些财富。他的儿子自幼在很优渥的环境里长大，可以说完全享受了他创造的财富，并且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够享受到中年。但他担心自己的孙子，既没有享受到他创造的财富，最后却又要被利臻拖累。
所以老爷子背着所有人在香港设立了家族信托，裴雪意是唯一受益人。
爷爷给裴雪意预留了足够他安稳度过一生的财富，这笔钱在如今看来也十分丰厚，可以让裴雪意在往后余生里都做个富贵闲人。
裴雪意挂断电话，站在利臻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冬日的暖阳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闭上眼睛，眼眶酸涩到疼痛，缓缓流下一行泪。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在不同的时空里，曾经这样的爱过他。
这种独一份的偏爱，是裴安虞也没有的。虽然爷爷设立信托的时候，裴安虞还没有出生，但爷爷可以将未出生的孙辈设置为潜在受益人。可是爷爷没有那样做，这笔钱钱是留给他一个人的。
他终于也感受到了这种偏心，这次是偏向他的，可惜却是在爷爷去世以后那么多年他才知道。
在这一刻，他眺望着爷爷曾眺望过的地方，隔着十几年的光阴，脑海中浮现出关于爷爷的那些微末记忆，突然悲从中来、泪流不止。
几天后，裴雪意向裴乘风正式提出了解散几家分公司和下游工厂的意见，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并且附上了几家分公司最近五年的财报，以及说明它们经营不善、业务艰难的书面材料。
他本以为这件事没那么容易通过的，但裴乘风几乎没说什么就同意了，还说让他放手去做。也许是与万顷的合作案进展顺利，让裴乘风觉得他这个儿子还是有点用的。
这一点，在之后也很快得到验证。
大概裴乘风真的想通了，开始带着裴雪意去认识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参加各种活动时也会带着儿子。
黑色劳斯莱斯停靠在酒店大门前，外面下起了小雨，酒店门童各自撑起一把黑色雨伞，打开车门，将裴雪意和裴乘风接出来。
今天的晚宴就在这里，听说规格很高，每天晚上最多接待两桌。
“阿季，黄总跟爸爸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恰好他儿子也是今年刚从国外回来，年纪和你差不多大，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交流。”裴乘风看着儿子叮嘱道。
裴雪意点了点头，“好。”
脑子里却在翻名单，到底是哪个黄总，要说在本市能数得上的姓黄的，家里生意还能跟他家有所关联的，该不会是…
中式仿古的包厢门打开，宽敞的包厢内坐着几个中年人，在一众的中年男人里有个特别醒目的年轻人，因为他穿了件白色的西装…
果然…裴雪意扯了扯唇角，原来真的是黄澎和他爸爸。
包厢门一打开，黄澎看到来人，“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动静忒大，把席间其他人都惊着了。
黄父递了个嫌弃的眼神过去，奈何黄澎不接呀。他打看见裴雪意。魂儿都飞了。被身边的老父亲拽了一把，这才坐下了。
裴乘风跟在座的各位打完招呼，才介绍裴雪意给大家认识，轮到黄澎的时候，笑着说：“阿季，你们当初还是校友呢，你还记得吗？”
裴雪意唇角抽了抽，向黄澎伸出了手，“黄澎，好久不见。”他这爸爸估计不记得了，当初就是这人带头在学校里欺负他儿子的。
黄澎连忙站起来，笑着咧开嘴，“原来你还记得我啊！哎呀，当年在学校里欺负过你，真是对不起，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来着…”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裴雪意赶紧制止了他往下说的话头，不想他在这宴席上旧事重提。
“好，好，你说不提就不提，只要你心里不再记恨我了，我比什么都高兴。”黄澎心里也明白，赶紧打住了，对裴雪意露出殷勤的笑脸。
他小时候仗着家境好，确实任性妄为，干过许多犯浑的事。自从被邵云重打了那一顿，倒是收敛不少。现在长大了，怎么说也喝了几年洋墨水，知道在人前得披上一层文明的外衣。
裴雪意极冷淡地笑了笑，没有继续接他的话，其中疏离的意味不言自明。
裴家父子到了，这顿饭也就正式开席。
裴雪意和黄澎的座位挨着。
黄澎看着身侧的人，心里头那点小火苗烧得很旺。
其实他对裴雪意是怀着一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的，但这些年邵云重把人看得太紧，他一直觉得裴雪意这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黄澎不是个gay，或者说不全是。但是当年他带着一伙人扒裴雪意的衣服，上衣掀起来之后，露出一截小细腰，妈的，他回去之后很多年都忘不掉。
甚至都忘记当初是怎么被打半死的了，但就是忘不掉那一片刺目的白。
他后来男女通吃，始终觉得有裴雪意的一份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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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怒火
这场晚宴裴雪意被灌了不少酒，在座的都是长辈，也是利臻的合作伙伴，他没法推辞。
他的胃早就坏掉了，平日里饮食稍有不注意，胃就会不舒服。今天喝了那么多酒，到最后已经十分勉强，胃里一阵阵灼烧的痛感。
手机嗡嗡作响，是邵云重打来的。
裴雪意强撑着站起来，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点。”黄澎一晚上就盯着裴雪意，擎等着献殷勤呢，赶紧扶了一把。他色心蠢蠢欲动，还顺势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裴雪意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香味，若有似无的，令人忍不住细品。仅仅是片刻的功夫，黄澎便觉得胸口都酥麻了。
他正陶醉着，却被一把推开。裴雪意拿起手机，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包厢。
黄澎赶紧追上去。
洗手间的水龙头打开，裴雪意用冷水洗了把脸，接听了邵云重的来电。邵云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沉，似乎很不悦。
“你在哪儿？”
裴雪意说话带着几分醉意，“你不是知道我的行程吗？”
“我问你在哪儿？”
“酒店。”
“都跟谁？”
“我爸爸…应酬…”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
黄澎站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偷听裴雪意打电话。方才在酒桌上，他就看见电话是邵云重打来的，原来是查岗呢。
邵云重这狗逼，管得可够严的。裴雪意那么大一个人了，用得着这么盘问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漂亮的人，要是换了他，他也不放心让人在外面招摇…
黄澎正想着这些，忽然听见洗手间里传出来呕吐声。他连忙冲进去，看到裴雪意伏在水池边吐了，即便是那么狼狈的时候，他的美色也不减分毫，反倒有种既脆弱又可怜的感觉。
这场景一下子激起了黄澎怜香惜玉的心，他赶紧走上前，拍了拍裴雪意的后背，关切地问：“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裴雪意摇了摇头，似乎想说话，但却说不出来，又伏在那里吐起来。因为呕吐，他整个人都是虚软的，几乎站立不住。
黄澎轻轻帮他拍着背，心里得意至极，心想这回可不能推开他了。他搂着裴雪意的腰，几乎把裴雪意半抱在怀里。
“你放开我…”
裴雪意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声音冷冷的，带着几分不适的低喘。原本苍白的脸颊因醉酒有些红润，这几分酡红冲淡了他的冷漠，让他看起来更加动人。
黄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上下所有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被酒精和欲望烧得眼睛通红。
他不顾裴雪意的挣扎，将人禁锢在怀中，半抱半拽的挟着人往外走，嘴里还哄着：“你喝多了，我在这里长期包着一间套房，我带你去休息…”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迎面就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穿一身黑色西装，一把将裴雪意拽过去，护在臂弯里。
黄澎愣了一下，气急败坏道：“你他妈谁呀！”
“我是裴先生的保镖。”这时理查德已经把裴雪意打横抱起来，低下头小声说：“老板让我接你回去。”
到手的天鹅飞了，黄澎看着那外国佬把裴雪意带走，气得直跺脚。
裴雪意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他在路上就睡着了，是被理查德抱回房间的。
醉酒的不适并不是致命的，也没有那么的难以忍受，但裴雪意一直捂着胃，低弱的呻吟听起来十分痛苦。
邵云重就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裴雪意自讨苦吃的行为。
斓姨心疼得掉眼泪，哭着对邵云重说：“少爷，快给他叫医生吧，他挨不住这么疼的。”
邵云重说：“已经叫了。你去厨房看看吧，让人给他做点好入口的。他这样子，明天得吃流食，你去跟厨房说。”
斓姨连忙去了。
邵云重走到床前，伸手拿开裴雪意紧紧捂着胃部的手，在他胃上有规律地按揉着。
裴雪意昏昏沉沉的，在朦胧的灯光中看到邵云重的脸，不知怎么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那种身体的难受，心里的委屈，好像一瞬间倾泻而出，莫名其妙又无法自控。
邵云重的心，因这一滴泪软化下来，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问道：“你哭什么？这不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吗？”
“跟万顷终止一切合作，未到期的合作到期后不再继续，已到期的合作不再续约，刚开展的联合项目单方面叫停。”
“阿季，你想要跟邵家划清界限，跟我划清界限。你那想离开我的心思，简直要昭告天下了。”
这些都是裴雪意的决定，执行起来大刀阔斧，毫不留情。
邵云重没有出手阻挠，因为他想让裴雪意看看，除了他，还有谁愿意割肉喂给利臻？那种不得不为了利益跟人在生意场上周旋的滋味如何？
裴雪意擅自切断与万顷的合作，导致许多项目流产，进而导致利臻股价大跌、人心涣散，影响十分恶劣。
这其中的损失不仅仅是利润，还有人脉和资源。因此裴雪意不得不更加努力的工作，就连一向不喜欢的商务场合，也不得不去走动逢迎。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裴雪意也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尤其是看到利臻的股价大跌之后。
但是邵云重逼婚的势头越来越紧，那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就像一道枷锁，让他觉得透不过气。他必须那么做。
那天的饭局之后，黄澎不知怎么弄到了裴雪意的联系方式，三天两头打电话，邀着一起吃饭。
裴雪意拒绝一次，他过两天又会再约一次。就这样被拒绝了几次之后，黄澎觉得不使用点手段不行了。
隔天，裴雪意就接到裴乘风的指示，说利臻跟黄家有合作快要到期了，让裴雪意去找对方的负责人谈谈续约的事。
利臻最初是做食品生意的，旗下的利臻食品是老牌国货，只是这几年市场份额日益萎缩。黄家是商品零售企业的巨头，旗下有连锁百货超市，利臻食品和他们的大型商超一直都有合作。
这件事裴雪意没法推脱。
黄澎把地点订在一家高级餐厅。餐厅是新开的，主打一个暧昧情调。
黄澎订了最贵最好的位置，在顶层，因为昂贵的价格和会员制度，他们来到顶层用餐的时候，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夜色繁华璀璨，桌上点着蜡烛，氛围简直好极了。此时，一阵音乐声响起，原来是一个乐师拉着小提琴过来了。
黄澎挠了挠头，他不记得自己请了乐师来演奏呀。
裴雪意却在音乐声中愣了片刻，这位乐师演奏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小提琴改编版。
“这地方是挺不错的，有点情调。”
这时邵云重从电梯里出来，打量着餐厅里的装潢，客观评价道。
侍者在他右前方领路，微笑着说：“是的邵先生，听说您想在这里求婚，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两人进入顶层座位区，室内正有乐师演奏，侍者解释道：“您迟到了半个小时，乐师没得到通知，还是按照您之前订好的时间过来演奏。”
邵云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他琴拉的很好…”
他说着话，脚步突然顿住，盯着前方看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邵先生…”
侍应生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邵云重已经大步往前走去，那双眼睛简直要喷火！
此时黄澎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他看着对面的裴雪意，对当年的自己很无语，他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去欺负这么漂亮的一个小美人儿。裴雪意当年那么高高在上的傲气模样，多像一只小天鹅呀！
他色迷心窍，简直被迷的五迷三道，连笑容都荡漾起来。
邵云重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胸腔都要气炸了，恨不得当场吐血三升！
这餐厅是他朋友新开的，他被邀请来捧场，本想过来试试，如果好吃，以后带裴雪意过来。这地方是他打算跟裴雪意求婚的！他跟朋友说了前不久跟裴雪意求婚的事，人家说他太强硬，他决定改改毛病，再求一次。
出门前他还给裴雪意打电话查岗，裴雪意说谈工作。这么暧昧的氛围，什么工作得这么谈？
邵云重就觉得今天这餐厅太暧昧，他带殷胜天一个助理来都不合适，他只要跟别人来，都觉得是对裴雪意的出轨！
裴雪意竟然在这里跟黄澎吃饭！
邵云重心里那股火简直要把他活活烧死，直接冲上去，一把掀翻他们的桌子。
“我操！”黄澎呆住了，像见鬼一样看着邵云重，“邵…”
他只喊了一个姓，名字还没喊出来，只听砰的一声，邵云重抄起来酒瓶子，一瓶子砸他脑袋上了。
侍者吓得叫了一声，乐师的小提琴也不拉了，赶紧过来拉架。
裴雪意猛地站起来，“邵云重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你天天干让我发疯的事儿！我他妈能不疯吗？”
“我干什么了？”
邵云重冷着脸问：“怪不得天天出去应酬呢？就跟着黄澎约会了是吧？平时都不给我一个好脸儿，天天净对着他笑了是吧？我给的不够多了，你爸爸已经给你找好下家了是吧？”
“邵云重你混蛋！”裴雪意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一耳光格外响亮，用尽全力，邵云重都被打懵了。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攥住裴雪意的胳膊，拉着人就往外走。
裴雪意挣扎，却被他一下子扛起来，头朝下的姿势让裴雪意眼前一黑，攥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背上，声音悲戚，“邵云重，你混蛋！你放开我！”
邵云重直接把人扛到停车场，单手打开车门，把裴雪意往后排一扔，“回家我再跟你算账！”
裴雪意却突然弓起身体，捂着胃蜷缩在座椅上发出一声呻吟，脸色灰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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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郁症
裴雪意那么痛苦的模样，把邵云重吓了一跳。他连忙从驾驶座出来，钻进后排，把痛出一身冷汗的人捞进怀里，“你怎么了？哪里疼？”
他慌得声音都打颤了，还以为是刚才把裴雪意扔进后排的时候太用力，把人给磕着碰着了。
只几秒钟的时间，裴雪意脸上已经湿漉漉的，都是汗水，虚弱地说：“胃疼…”
说完便阖上眼睛，就像是要晕过去一般，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眉心皱起来的纹路还能说明他醒着。
邵云重赶紧给他系上安全带，加速赶往最近的医院。裴雪意因为疼痛而努力克制的喘息，让他一路上都十分暴躁。
深夜的医院大厅空荡荡的，只零星几个人，邵云重抱着裴雪意冲进医院，值班的白大褂直接让他们进了急诊。
医生询问情况，裴雪意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邵云重在一旁回答。
裴雪意身上有点酒味儿，医生看他们这情形，以为是跟邵云重喝的，皱着眉指责他：“你知道他有胃病，怎么还跟他喝酒？酒精刺激胃黏膜，他本身有胃炎，严重的话，喝酒会导致胃穿孔的。”
“对不起。”邵云重木讷地应着，这句对不起，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裴雪意迷迷糊糊的听到邵云重挨骂，想为他辩解几句，张口却是抑制不住的呻吟。不管邵云重这人多坏，至少在对待他的胃病上，是十分尽心的。邵云重一滴酒都不让他碰的，碰了还会挨骂。
以前邵云重甚至因为他喝了几口红酒，在宴会上当场夺过来杯子，砸在地上。那时候他真的恨他，觉得他就是想让自己当众难堪，觉得他就是想让自己表示服从。
现在胃疼成这样，他尝到苦头了，心里想着，或许邵云重那时候是对的。可是转念又一想，如果不是当初邵云重强行把他带到英国，他也不会闹绝食，胃也不会坏掉…
裴雪意恍恍惚惚地想着。他与云重，年少相识，两小无猜，也曾有过浓情蜜意，到如今，竟闹到这般地步。
这些年他们之间的纠葛太深，已经很难分辨出一个谁是谁非，只是午夜梦回，当他无数次在邵云重身边醒来，都会忍不住想，难道当初他也做错了吗？
凌晨，裴雪意被送到病房输液。
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两天，他觉得没必要，但邵云重坚持。
这时候已经止疼了，裴雪意没那么难受了，只是打进血管的液体很凉，他的手很冰，甚至有些麻木。
邵云重去护士台借了一个暖水袋，垫在他手掌底下，又将自己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
病房里寂静，邵云重的声音低低的，“你还记得吗？你以前也这样给我暖手。”
裴雪意说：“我忘了。”
邵云重笑了笑，裴雪意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刀他的机会，说“忘了”就是还记得，否则不会回答的那么干脆。
输液结束后，医生来问情况，最后问裴雪意：“你平时吃药吗？最近都吃过什么药？”
裴雪意想了想，“止疼药。”
医生闻言皱眉，觉得年轻人真不爱惜身体，“有病看病，止疼药怎么能乱吃呢？吃止疼药的频率呢？”
裴雪意回想这几天的饭局，如实回答：“最近每天都吃。”
“止疼药不能再吃了，我给你开点别的药吧。”医生又叮嘱他，“最近这段时间可千万别喝酒了，以后也不要喝了，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吗？”
邵云重就站在一旁，听到裴雪意跟医生的对话，心里的火气根本压不住。他没当着医生的面说什么，等医生出去了才问：“止疼药？你这一阵是不是一直吃止疼药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就算跟你爸爸出去应酬，也不要喝酒！你就不听是吧？”
裴雪意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不想跟邵云重吵架，跟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也没有什么好吵的。
邵云重面对他的沉默，暴躁的就像一头狮子，在原地打转，“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放着舒服日子不过！非得这么糟蹋自己？”
裴雪意垂下眼睛，冷冷地说：“我不用你管。”
那双漂亮的眸子看谁都能和颜悦色，唯独看邵云重时带着淡淡的嫌弃。
邵云重一下子炸了，回想起在餐厅看到的那一幕，裴雪意就算对着黄澎那种人都能笑出来，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是这幅样子？
他冷笑着说：“不用我管？我不管你，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儿？我不管你，你就跟黄澎那种人一起吃饭？黄澎那就是个色胚子！你忘了他当初怎么欺负你的？那天在酒店，要不是理查德赶过去及时，你他妈早就被他给睡了！”
“你住口！”裴雪意强撑着坐起来，因为太虚弱，声音勉强抬高，也是有气无力的，“邵云重，你他妈有病吧。在你眼里，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个好人，所有的人都想强奸我！但事实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变态。对我而言，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你以为你自己很高尚吗？如果今天晚上我没有突然犯胃病，你早就在车里强奸我了！”
邵云重因为这番话愣在原地，刹那间全身僵硬，连一个表情都做不出来，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雪意竟然说，对于他而言，最危险的人就是他。他明明对他那么好，那么爱他，恨不得每天把他叼在嘴里！
裴雪意曾经说过“恨”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邵云重也是心痛如绞，他最听不得这种话。可是现在，裴雪意说他“危险”，真的比说恨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只觉得胸腔一阵阵闷痛，好像要喘不过气来，心都要碎成一片一片。他盯着裴雪意，许久许久，才苍白无力地开口：“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太气了，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裴雪意说：“这已经不重要了，邵云重。就算今天你没想做什么，那以前呢？”
他扯开自己的病号服，露出锁骨和肩膀上的咬痕，“那天你审问我的时候，用冷水一遍遍泼我的时候，在我身上撕咬的时候，你有想过，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邵云重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办法反驳，因为这都是他做过的事。他颓然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在陪护椅上，感觉眼睛有些发烫。
裴雪意在医院里观察了两天才回家。
他的胃已经不疼了，只是回到家后不怎么能吃东西，每天就像吃猫食一样。即便吃的那么少，吃的也都是好克化的食物，他还是难以消化，肠胃每天都不舒服。
邵云重专门给他请了营养师，家里厨师都换了一波儿，可惜作用不大。邵云重眼看着他吃不下东西，心里着急，只能请医生给他输营养液。
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恍然间让邵云重回想起在英国的时候。那是一段他特别不愿意提起的记忆，裴雪意的胃，就是那时候落下病的。
他痛恨那时候的自己，他为什么就不能对裴雪意心软一点，他又痛恨那时候的裴雪意，裴雪意为什么就那么倔那么犟！
可他终究在难以自控的欲望中迷失了。
裴雪意躺在那里，被子掩盖住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只有一个小小的弧度，输营养液的那只手臂又细又白，青紫色的血管淡淡的，藏在薄薄的皮肤底下，看起来有些病态。
医生给他拔针，顺便给他解开了手铐。因为他不配合打营养针，邵云重会让人把他拷起来，把他固定在床上。
老中医拎着箱子进来，闭着眼睛摸他的脉。
这次摸了很久，裴雪意打心里厌烦，他不信中医，中医只会给他喝又酸又臭的药汤子，没病也会看出病来。
邵云重打外面进来，小声问：“怎么样？”
老中医摇了摇头，“出去说吧。”
两人出了卧室，来到邵云重的书房，老大夫说：“这孩子是心病。这病在西医的领域里，叫做抑郁症，在我们中医这里，叫郁症。”
邵云重听到“抑郁”这俩字，脸色就变了，“不可能！不可能…”
“二少，我看病几十年，总不至于连这点病都瞧不出来。之前我给裴少把脉，就说他郁结不舒，还在他的补身方子里加了些疏肝解郁的药。只是现在看来，他这病又严重了。”
刚才给裴雪意把脉的时候，老中医看到裴雪意手腕子上有一道伤口，那是割过腕子的。他知道邵云重这人向来霸道，恐怕心里不愿意承认，自己把情人给弄抑郁了。
老中医说：“二少你想想，裴少是不是除了工作不怎么出门，整天憋在屋里？他情绪是不是一直低落，干什么都觉得没劲？心慌心悸，夜里突然惊醒，失眠睡不着？他有没有寻过短见，不想活了？他现在肠胃不适，吃不下饭，这也是郁症的症状。心里的病，反应到身体上了。你要是不信我这中医，就让精神科的医生给他看看。”
他言尽于此，没有再多说。有些人讳疾忌医，也喜欢自欺欺人。
邵云重让人开车，把老中医送走了。
他打心里是不愿意相信的，裴雪意怎么会抑郁？他竟然让裴雪意抑郁了…可是老中医说的每一条，裴雪意都能对上。
过了几天，就算是他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因为裴雪意自残。
中午佣人给他送饭，过了一阵子过来收碗，发现裴雪意用银叉子在割自己的胳膊。
佣人吓得不轻，连忙去夺那把叉子，裴雪意倒是乖乖松手了，但胳膊上已经多了几条血淋淋的印子。
这个佣人被邵云重叫进书房，一字不漏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说：“他好像不知道疼一样。”
邵云重这时候终于意识到，裴雪意大概是真的病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会不知道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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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剥离
邵云重一酒瓶子给黄澎开瓢了。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整个上流社会圈子，都流传着“邵二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各种版本。
就这样的风口上，不知道谁又搬出来邵二和黄澎少年时期的恩怨，说邵二早在中学的时候，就因为裴家那位大公子，差点把黄家的“小霸王”打死。
两个富家子弟因为争风吃醋闹成这样，是很难看的，当这个被他们争抢的对象是个男人时，就更难看了。
这个风波还没过去，网上竟然又流出一段视频。就是在地下停车场，邵云重扛着裴雪意，把人塞进车里的那一段。
当时裴雪意胃疼，邵云重从驾驶座出来，钻进后排，把裴雪意给捞进怀里了。
本来俩人什么都没发生，但是视频被人胡乱拼凑了一通，看上去特别暧昧。后面邵云重开车去医院的那段都剪去了，最后画面停留在他把裴雪意捞进怀里的那一幕。
这段视频具有很强的暗示性，由此被贴上“车震”的标签。不管什么年代，两个男人传出来这种事，总归都是丑事，是极不体面的。
邵云重早就巴不得把他和裴雪意的事昭告天下，这回倒是如愿了，只不过是以这样荒唐的方式。
这件事自然也传遍了万顷总部和利臻集团，员工们私底下也在议论。
裴雪意看完员工群里匿名转发的视频，砰地一声把手机砸了。他闭上眼睛，心脏剧烈起伏着，险些喘不上气来，脸色一瞬间白的吓人。
邵云重连忙按住他，上下揉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儿，“宝贝儿你别担心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这些视频很快就会被彻底删除。”
裴雪意是个气性特别大的人，他长到那么大，也就在床上受受邵云重的气，还真没受过其他人的一丁点委屈。这回被人这么羞辱，毫不夸张的说，真是要气吐血了。
邵云重怕他气出好歹来，把他抱在怀里一连声地安慰：“别生气，阿季，没事的，我会解决的，什么事都没你的身体重要。”
裴雪意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他推开，“你怎么解决？这些视频在网上传播那么多，多少人都看过了。你告诉我，你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解释…”
“你解释就有人相信吗？你能堵住悠悠众口吗？”
邵云重怕他抑郁加重，一点也不敢反驳，只敢哄着，“要不你觉得我该怎么说？我现在就对外宣称，说我有性功能障碍，根本硬不起来，什么车震，都是瞎编乱造的。你觉得行不行？”
“你！”裴雪意恨恨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是越描越黑，“你有病吧，你那根东西怎么不烂掉！这样更有说服力！”
“好好好，我烂掉我烂掉。”邵云重为了附和他，也是不要脸不要皮了，“你消消气，消消气，我会想办法的，好不好？那视频就是恶意剪辑的，大不了我把完整的视频放出来。”
裴雪意说：“有什么用吗？那一段完整的视频里，你像个山寨土匪一样扛着我。你觉得很好看？徒增笑柄罢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裴雪意就是你邵云重的一个玩意儿。”
“阿季！”邵云重一声怒喝，裴雪意这句话是触及他的底线了，他怒道：“没人敢这么说，我也不许你这么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
他拧着眉头，眉间的褶皱特别深，一双眼睛里寒光摄人，咬牙切齿地说：“你见过有谁像供祖宗一样养个玩意儿？有哪个小玩意儿能动不动扇老子耳光？我告诉你，我邵云重长到那么大，除了挨我爸的打，也就你敢打我的脸！”
裴雪意愤然道：“那是你活该！”
“对，是我活该！”邵云重那股混账劲儿又上来了，“摊上你这样的，算我活该。所以阿季，你摊上我这么一个人，也是你活该。以后漫漫余生，时间长着呢，你且忍着吧！”
“邵…云…重…！”裴雪意怒目瞪着他，眼眶都红了，一字一字叫他的名字，像是气狠了又无可奈何。
这一个眼神是如此的复杂，愤怒、怨恨、哀伤，只是一眼而已，却又饱含着那么多的情绪。
邵云重不由得心口一窒，顿时有些后悔。那些关于一生一世的誓言，他明明可以说的动听一些，为什么一开口就变得那么霸道？那么强硬？他有时候真恨自己这张嘴。
斓姨在这时进来，感觉到卧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对裴雪意说：“阿季，车备好了。”
裴雪意转身进了衣帽间，“我换身衣服。”
邵云重跟进去，问道：“你要去哪儿？”
裴雪意说：“公司。”
他脱掉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换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那么浓重的颜色，将他瘦弱的身躯包裹着，几乎让人觉得，那样消瘦的身体会不堪重负。
邵云重上前一步，将他圈在怀里，方才吵架时的气势全不见了，“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原谅我好吗？”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片刻，裴雪意没有说话，沉默地整理衬衫扣子。在他的记忆中，邵云重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跟他示弱过。
邵云重好言好语跟他商量：“阿季，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你就待在家里，在家里好好养养身体，行吗？”
裴雪意抚开他的手，“邵云重，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最厉害，能解决所有问题？还自信到觉得能万无一失的保护我。我不要你的保护，我只求你别再插手我的工作。你砸了黄澎那一下，你心里舒服了，爽了，你知不知道，这一下子就给利臻带来多大的损失？我那天是去跟黄澎签合同的，现在全被你搅黄了。你为什么总是搞砸我辛苦维护的一切？”
邵云重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黄澎给打了，两家的合作就此告吹。临近年关了，公司里一堆破事儿，现在又闹出来这种丑闻，裴雪意怎么可能好好呆在家里养身体，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邵云重被这连珠带炮怼得哑口无言。
他其实想告诉裴雪意，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你又何苦劳心劳力？但又怕伤到裴雪意脆弱的自尊心。
他好像渐渐明白了，当初他养在笼子里的那个小男孩长大了。
他不再需要自己密不透风的保护，不再需要自己寸步不离的守候，不再需要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的娇惯和宠溺。他想要自由，想要自我，想要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是这个过程，对于邵云重来说，就像原本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剥离，是何等的痛苦？
所以他才会那么迫切地想要跟裴雪意结婚，因为他承受不住这样生生剥离的痛苦，他会发疯的。他想给裴雪意一个名分，不，确切的说，其实是他更需要裴雪意给他一个名分，这样他才能稍稍安心。
裴雪意越过他，走出衣帽间。
邵云重望着裴雪意离开的背影，到底没能说出口，那天他之所以在餐厅碰见裴雪意和黄澎，是因为他想在那里跟裴雪意求婚。
他知道自己强迫裴雪意戴上戒指的求婚方式太强硬太霸道，他已经决定要改了。
他满怀期待提前去看场地，却在那里看到黄澎那个色痞子那么色眯眯地盯着裴雪意，裴雪意还对着黄澎微笑。
裴雪意都没那么对他笑过。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理智都没了。
当初欺负裴雪意的人，都能得裴雪意一个笑脸儿，而当初头破血流保护他的自己，怎么就混成如今这样？
邵云重苦笑，他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也会有有苦说不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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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想放弃写文，几经挣扎，还是回来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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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孤独
从迈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起，裴雪意就觉得所有人都在他背后讨论着那段视频。
他知道这是他的心理作用，但这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一直到他进了总裁专属电梯都没有消退。
其实裴雪意是个十分敏感的人，这或许与他的成长经历有关。
那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邵家，即便邵怀峥厚待他、邵云重宠爱他，但他毕竟姓裴不姓邵，因此总是免不了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就导致了他忧郁敏感的性格。而邵云重对他的娇纵，又让他有点小性子，旁人偶尔的几句不中听的话，他能默默在心里记上许久。至于他的牙尖嘴利、十足刻薄，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对着邵云重罢了。
最初住在邵家的那几年，也有邵家的佣人私底下说，他这位裴家少爷比邵家的少爷们还要难伺候。
因为他小时候爱哭，身体也不好，照顾起来就比较费心。偏偏一个伺候不好，邵云重又要发脾气，所以个别人心里头会有怨言。
那时候小小年纪的他，就已经很会记仇了，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跟邵云重告状。
直到有一次，厨房里给他做点心，一时疏忽，往里头放了花生。他是对花生过敏的，明知道里头有花生，他还是把点心给吃了。最后花生过敏导致他呼吸苦难，差点窒息，连夜被送去医院。
那天邵云重发了好大的火，非让邵怀峥把厨房里那几个人全给开了。邵怀峥觉得，厨房里工作的人，记住家里孩子们的忌口是最基本的事，连过敏的东西都能疏忽，可见是不用心的，竟然也同意把那几个人开除。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怠慢裴雪意，也没人敢在背后说什么了。
裴雪意是个早慧的孩子，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怎么使手段保护自己了。
如果说最初裴乘风让他凡事以邵云重为先，要哄着少爷开心，他还是懵懵懂懂的，只知道爸爸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么后来就是他自己已经意识到，他们家都仰仗着邵怀峥，而他在邵家生活，就要仰仗邵云重。
但他的性格就是那样，是不怎么会讨好人的，反倒是邵云重看到他不开心，往往不需要他开口，就会主动帮他做各种事情。
即便如此，裴雪意也总是忧郁，小小年纪，眉宇间就已经十分沉静，一点也不像同龄那些爱动爱闹的男孩。
后来邵云重偶然间阅读中国古典小说中的旷世名著——《红楼梦》，一度觉得裴雪意就是活生生的林黛玉，这小孩天天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儿。
邵云重没办法，只能多疼他一些。
百叶窗帘缓缓升上去，裴雪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与他面对面的蓝锋资本，蓝锋资本的标志是一道锋利的蓝色光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安妮给他冲了一杯营养剂，这是营养师专门给他调配的一种流质食物，邵云重吐槽过，说像洗衣液。
安妮说：“我还以为您会在家里休息几天。”
裴雪意喝了一口营养剂，问：“邵云重那边怎么处理的？现在有什么进展了？”
安妮说：“胜天已经查到了最初传播视频的那几个账号，都已提交蓝锋法务部处理。目前全网已经没有视频在传播了，全部被屏蔽掉了。邵总那边还在追查地下停车场的视频是怎么流出去的，好像有眉目了。”
“利臻员工群里，最初是谁先传播的？那个人用了匿名，但是在上班时间发布的，用的公司内部网络，能通过技术手段，锁定ip地址吗？”裴雪意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算了，别追究了，在群里发个通知，不许任何人再议论这件事。”
安妮点了点头，“好。”又补充一句：“裴总，您不用太担心，目前员工们对这件事的反应还算…理智。”
其实她想说，小裴总真的不用那么生气，整个利臻集团内部，大家虽然也讨论这件事，但大家讨论的“点”跟外面的流言蜚语完全不同。
员工们普遍都在磕万顷二太子X利臻大公子，甚至做着万顷把利臻收购的美梦，这样大家一跃都成为万顷的员工了，听说万顷的福利待遇比利臻好…
处理完这些事，裴雪意心里稳了一点，虽然视频的事已经没办法挽回，但能控制住事态蔓延总是好的。
他拿起手边的文件，准备处理这几天积攒的工作，裴乘风的电话打进来，“阿季，来我办公室一趟。”
裴雪意平静道：“马上到。”
利臻食品主要的销路都在线下，这些年的市场份额又一再遭到挤压，因此跟黄澎家这种大型连锁超市的合作是很重要的。
现在他把这个合作搞砸了。
裴雪意猜测，裴乘风应该会兴师问罪，责怪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因此进裴乘风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但令人意外的是，裴乘风并没说什么，甚至还安慰了他几句，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爸爸年纪大了，利臻早晚要交到你的手里。”
话音儿里竟然隐隐有了退意。
裴乘风惊诧地看着父亲，从过去到现在，他敢打赌，裴乘风从来都没把他当成一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来培养。
现在竟然说出这种话，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想都觉得十分奇怪。
其实这种奇怪的感觉，从裴乘风放手让他做事，同意他大刀阔斧地砍了几个工厂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更别提他擅自切段跟邵家的所有合作，导致利臻股价大跌，裴乘风竟然也什么都没说。
裴雪意觉得很古怪，但他暂时想不到是为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问道：“那裴安虞呢？”
裴乘风笑道：“安虞啊，我打算送他去美国读书。他是散漫的孩子，那里更符合他的性格，国内的高中太辛苦了。”
“他没什么出息的，平时就喜欢画画，以后就随便学个艺术类的专业吧，反正家里养得起他。”
这是许多不继承家业的富二代们的人生规划，学文学、学艺术，不沾手生意，在极度优渥的环境中追寻自由。
平安喜乐，一生无虞。
裴雪意听着裴乘风的话，倏然想到裴安虞的名字，表情渐渐凝固，就连眼神都晦暗了几分。他心里不舒服。裴安虞凭什么能平安喜乐、一生无虞？
他知道这是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可是他又有什么好嫉妒的？早在他很小的时候，邵云重就对他说过这种话，也对他做过这种富贵一生的安排，说会养他一辈子。
如果他喜欢这种生活，如果裴安虞的人生让他嫉妒，那他又为什么要那么抗拒邵云重给他的同样的人生安排？
他突然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好像，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扯了扯唇角，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当初他一心想进利臻，除了想把利臻盘活，这样就能脱离邵云重。其实还有一个很私心的原因，那就是他觉得，裴乘风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迟早会把利臻交给裴安虞。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卖身保家业，裴安虞却能坐享其成。
可是现在裴乘风却说，要把利臻交给他？那他一直以来到底在跟什么较劲？
裴雪意刹那间感到迷茫。
裴乘风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阿季，其实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语气带着疲惫，随着一声叹息，整个人好像瞬间老了好几岁。
裴雪意很少见到裴乘风这种模样，其实在裴雪意的印象中，父亲这一形象，还停留在他儿时的记忆中，那时候的裴乘风还是很年轻的。但他此时突然发现，裴乘风的鬓角竟然也有花白的头发了。
裴乘风递给他一份诊断书。
裴雪意看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心里已有预感，他接过来，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裴乘风说：“是肝癌。”
裴雪意捏着诊断书，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说伤心，好像也没有很伤心，毕竟他和裴乘风的父子情意比纸还要薄，倒是震惊更多一些。
他只是突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往事，那些裴乘风还很年轻时的往事，如云烟一般从他脑海中掠过，又很快消散。
裴雪意将心里这种复杂的情绪，归结为对一个生命由盛转衰的感叹。
他问裴乘风：“能治好吗？”
裴乘风摇了摇头，“情况不乐观。”
裴雪意只是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他同时也明白了，裴乘风为什么突然说，要把利臻交给他，还说了一通关于裴安虞未来的安排。
原来裴乘风快死了。
裴雪意又问：“我妈知道吗？”
裴乘风说：“我打算过几天告诉她，其实，我想让她陪安虞出国读书。我跟他们一起过去，我的病，可以在国外保守治疗。”
裴雪意木然地点了点头，原来裴乘风把他们一家三口都安排好了。那他算什么呢？一个多余的人？
他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呆愣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他望向对面的蓝锋资本，想起第一天来上班，邵云重贱兮兮地端着咖啡向他举杯的模样。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在对面看到邵云重的身影。他绝不是伤心，但他到底怎么了，他也说不清。
安妮进来给他送东西，看到他此刻的神情。这种神情，似乎只能用“孤寂”来形容，还有几分脆弱。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母爱爆棚了，小声问道：“裴总，您还好吗？”
裴雪意摇了摇头，“我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道：“邵云重…邵云重在哪儿？”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安妮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邵总？您找邵总吗？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
她看裴雪意的样子，差点以为他要哭了，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打给邵云重。
裴雪意却在这时阻止了她，“不，别打给他。”
安妮柔声问：“真的不用吗？可是您看起来，很难过，很孤独。”
裴雪意说：“我只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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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那么久没更，我以为没人了，大家都跑了，没想到还有人等着我。感动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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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娇惯
裴雪意说不让邵云重过来。
但安妮是多么有眼力价儿的一个人呀。
她能从邵云重那么多助理里脱颖而出，甚至被邵云重安排到裴雪意身边，工作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细心又周到，嘴巴严实又会察言观色。
她同样知道，她被安排到裴少身边，可不仅仅是在工作上辅助裴少，必要的时候，她还要照顾裴少在公司里的日常，同时还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传声筒。
安妮觉得今天的裴少有些脆弱，卸下一层冷冰冰的外壳后，他脆弱的让人心生怜爱。这对于邵总来说，实在是个送温暖、送关心的好机会。于是她偷偷打了电话给邵云重。
邵云重赶到的时候，裴雪意已经靠在那张过分宽敞的办公椅上睡着了，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长期以来，裴雪意的睡眠并不好，有时候必须借助药物才能睡着。
他今天在办公室里反而睡那么香，邵云重没敢弄醒他，只是动作很轻很慢地调整了办公椅的高度，把椅背放下来，这办公椅就变成了躺椅。
安妮在一旁看着，默默睁大了眼睛，在这间办公室进出那么久了，她还不知道这把办公椅有这个功能。
“去拿条毯子来。”邵云重小声说。
安妮连忙去拿了条毯子过来，递给邵云重，看他用毯子把裴雪意盖严实，然后坐在裴雪意身边，静静注视着他的爱人。
其实裴雪意并不知道，这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邵云重置办的，小到一把办公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安妮也没办法想象，邵云重像个爹一样事无巨细地为裴雪意操持着一切。
裴雪意中午没醒，中间斓姨来送了一趟饭，盛汤的小砂锅内有奥妙，底部烧着一小块火红的碳，参汤一路赶过来，就一路煨着。
他醒来的时候嗓子干疼，胃里也火烧火燎的疼，是饿的。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人，皱着眉头问：“你怎么来了？”
嗓子都睡哑了。
邵云重托起他的脑袋，给他灌了半杯蜂蜜水，“路过，来看看你。”
裴雪意喝完水，嗓子也利索了，“谁让你来的？现在公司里到处风言风语，你还赶在这个风口上过来。”
“怕什么？反正他们都知道了，那以后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裴雪意知道跟他讨论这个就是对牛弹琴，索性不再说了，转而问道：“你今天查出什么眉目来了？”
邵云重说：“地下停车场的安保说，前几天有个人来找他们，说自己的车停在车库，被人划了。借着这个由头，让他们调了监控。他们让那个人自己在监控室里看，大概就是趁这个时间，那个人把咱们那段视频截取了。”
“那人是谁？找到了吗？”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孙子揪出来！”邵云重气得牙痒痒，“真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背后算计我！”
裴雪意掀开毛毯，慢吞吞地坐起来，“估计是你在外面没干好事儿，跟人结仇了。”
“什么叫我没干好事儿？”邵云重冤枉。
裴雪意恹恹地看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邵云重这人走到哪里都霸道，生意场上不知道得罪多少人呢。
邵云重也不愿意跟他闹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想到安妮说他今天从裴乘风办公室出来就失魂落魄的，有点担心裴乘风那个老东西欺负他，于是犹豫着问道：“你今天怎么了？看着有点憔悴。”
裴雪意愣了一下，睡了一觉，他情绪平复很多。他并没向邵云重寻求安慰的意思，本来也没什么好难受的，只是很平淡地说：“我爸病了，肝癌，晚期。”
这下轮到邵云重震惊了，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本能的反应就是惊讶，惊讶完了，再做任何反应都显得虚假了。
按理来说，裴乘风怎么说都是他的老丈人，裴雪意的亲爹。他多少有点唏嘘吧，悄悄打量裴雪意的神色，“你难受了？”
裴雪意张了张嘴，想否认。
邵云重扶住他的肩膀，“行了，先吃饭吧。”
他真以为裴雪意伤心，怕裴雪意说起来这事儿吃不下饭。
裴雪意这才发现，邵云重竟然在他办公室里煨着煲汤的砂锅，一脸嫌弃地说：“你怎么把锅带到这里来？”
“行了祖宗，就别挑我毛病了成吗？”邵云重弯下腰，一把将他抱起来，连人带毯子，一块给端起来，放在小桌旁的地毯上。
邵云重也坐在地毯上，把他抱在胸前，揽在怀里，指着盘子里的食物，“你得把这些全部吃掉，不许挑食了。”
裴雪意握着叉子和勺子，像个小盆友一样被他抱在怀里，甚至被强行围上餐巾，暴躁地来回戳弄着盘子里的食物。
“你乖乖的啊。”
邵云重攥住他的手，帮他把食物送进嘴里，贴在他耳朵边说：“你要是不想吃饭，咱们就干点别的，正好我也饿了。”
裴雪意不乱戳了，慢吞吞地吃饭。邵云重都忍不住上手帮他。
邵云重从小就是能吃能睡的，小时候，一直到青春期，都食量惊人，如果邵怀峥是个工薪阶层，那恐怕真的会感叹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而裴雪意就是另一个极端，吃什么都不香，让他吃东西就像要他的命，喊他吃饭仿佛就在找他的不痛快。
他小的时候也是瘦弱的可怜，不爱吃饭，邵云重就端着碗在他屁股后面追着喂。
邵家的佣人都啧啧称奇，说他们家二少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物，竟然能这么耐心地伺候一个孩子。同时感叹，这都给惯成什么样了？
因为身体弱，裴雪意的童年可以说轻松无比，邵怀峥也对他无比宽容。邵云重要学这个学那个，他只要保持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就行。
那时候邵云重学拳，他也要学，结果到了训练场，第一天练习基本功就累晕了。这家伙明明坚持不住了，但他嘴上是不会说的，承认自己不行在他看来是一件丢脸的事，爱面子的要死，直到实在撑不住晕过去。从那以后，邵云重再也不让他靠近训练场，来一次赶一次。
十多年过去了，那些日子就像昨天一般，他们同吃同住十几年啊。
其实也难怪邵云重会把裴雪意视为他的所有物，十几年精心呵护，惯着，宠着，所有的心力都用在这么一个人身上，所有的劲儿都往这么一个人身上使。
突然有一天，这个人要走了，挥一挥手，连个再见都不说，换了谁能不疯？
裴雪意到底没能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最后都让邵云重填肚子了。
他吃饭吃累了，还没歇歇，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邵云重把他扛起来，一脚踢开办公室小套间的门。
裴雪意手脚并用地挣扎，用拳头砸邵云重的背，“放开我！你这个混蛋！说话不算数…”
邵云重不理会他的挣扎，把他放在沙发床上，不给他起身的机会，就掐住他的腰，粗暴地撕开他衬衫扣子，手探进去捻那一点粉-红，一边亲他，一边哄他，“乖乖，宝贝儿，心肝儿，让我弄一回吧，我真憋不住了，都多少天都没吃一顿饱饭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裴雪意抬脚想踹他，一脚踹他脸上，踹是踹着了，但脚踝一下子被他攥住，两条腿也顺势被分开。
邵云重这时候已经憋红眼了，完全是个野蛮人，直接把他裤子撕烂了。两条雪白的腿露出来，这时候再要能忍住，那就不是男人！
“邵云重，你不是人！不是人！”裴雪意双-腿被制住，不能动弹，但手还是灵活的，使劲用手打他，用拳头砸他的头和脸。
但他知道无论怎么反抗，邵云重铁了心要做，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些年他在床上的反抗一次都没成功过，哪次不是让邵云重得逞，把他摁在床上揉扁捏圆？
邵云重这回没急着自己爽，他知道裴雪意对这事儿抗拒，不过他从之前的经验里已经知道怎么讨好他了。
裴雪意被他用手和舌-头伺候的浑身瘫软，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扭着腰啜泣。
于是邵云重就像受了鼓舞，更加卖力起来，直到手指触碰到某一点，裴雪意靠在他怀里，仰着头呻吟。
在这一刻，裴雪意彻底放弃抵抗，放任自己沉溺于无边的情潮中，连日来的疲惫，还有今天裴乘风带给他的负面情绪，都暂时抛之脑后。
邵云重从来没见过裴雪意那么迷乱的模样，当即再也忍不住。
……
结束后，邵云重餍足地躺着，把裴雪意揽在怀里，像一头吃饱的饕餮，亲亲裴雪意这里，又亲亲那里。
裴雪意闭着眼睛，眼尾泛起一抹薄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低低喘息着，似乎累坏了。
邵云重越看越心疼，觉得也是难为阿季这小身板儿了，难为他这会儿还能清醒着，没昏睡过去。
他抓着裴雪意的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一点也没留情，心虚地说：“阿季，你打我吧，多打几下。”
反正吃了顿饱饭，挨几巴掌也没什么，他能屈能伸。
这时候电话响了，邵云重本不想接的，一看是项奇东，他让项奇东帮他逮那个调监控的孙子呢，怕耽误这事儿，还是接了。
“云重，你在哪儿呢？快过来一趟！”项奇东说，“那孙子被我小弟抓住了！”
邵云重一听，立刻说：“好，我这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也没立刻赶过去，还是给裴雪意仔细清理了身体，好言好语哄了一会儿，又喂了一点水，把吃的喝的全都放在裴雪意手边，最后又给人掖了掖毯子，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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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睡了吧，不好意思，来晚了，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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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藏娇
邵云重赶到项奇东的私人会所。
会所经理出来迎他，恭敬道：“项总在包间等您，冯少和游少也过来了。”
邵云重把车钥匙扔给经理，让经理去替他泊车，直接乘电梯去了楼上包间。
项奇东这里有一个固定包间，是他们几个人私底下秘密聚会的地方，平时倒也不干什么坏事儿，就是喝喝酒、聊聊天、说说各自的烦心事儿。
项奇东的烦心事儿通常是哪个情人又缠着他甩不掉了，他的情人太多，谁跟谁又争风吃醋了。游子瑞这人则是见一个爱一个，对待每一个都很认真，动心是真的，但他的心有保质期。他的烦心事儿通常是他的保质期过了，对方还热乎着。冯寰对情爱看的很淡，只喜欢干净漂亮的年轻男孩的肉体，通常都是一夜情。他的烦心事儿大多来自家里，他家里兄弟多，还不是一个妈生的，平时都是勾心斗角、你来我往的算计。
他们几个人里，就只有邵云重每次的烦心事儿都围绕着裴雪意，跟裴雪意吵架了、被裴雪意扇巴掌了、裴雪意不让他上床了…诸如此类吧。
反正在几个未婚男青年里，他就特别像一个已婚怨夫。
邵云重推门进了包间，那三个人都在真皮沙发上坐着，跷二郎腿的，抽烟的，喝酒的，在他们面前跪着一个人，染一头红毛，双手被缚。
邵云重问：“就是他？”
项奇东说：“就是这孙子，刚才打电话让地下停车场的安保过来确认了，那天调监控的就是他。”
他话音刚落，只见邵云重扯了扯唇角，硬是扯出一抹笑。下一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邵云重直接一脚踹出去，只听一声惨叫，红毛被踹出去几米远，要不是有墙挡着，还能更远。
红毛匍匐在地上，当即吐了一口血。
邵云重走上前，拎起来他的领子，就像捶沙袋一样，又是一顿拳头，红毛被打的鼻青脸肿，又哭又嚎的求饶。
其他三个人都看着，像欣赏格斗似的。
红毛并不禁打，不一会儿就死猪一样趴在地上，就在邵云重准备再补几脚的时候，冯寰赶紧拉住，“行了云重，下手够重了，别弄出来人命。”
“况且，他也就是一个替人跑腿办事的，他背后那个人才是你正儿八经的仇家呢。”
邵云重冷静了些，用脚踢了踢红毛的肩膀，“说，你是替谁办的事儿？”
红毛脸肿的像个猪头，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邵云重，没有说话。
邵云重踩着他的肩膀，脚下用力，安静的房间里顿时响起骨头碎裂的声响。
项奇东说：“他是拿了别人的钱了，所以嘴巴严实着呢。”
项奇东走到红毛跟前，俯身弯腰，问他：“你有个表哥，是黄澎的司机，对吧？”
邵云重一听“黄澎”，天灵盖都要被顶起来了，呼呼往上冒火。他就说呢，是谁在背后那么算计他，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不拿着视频勒索他的钱，偏偏要放出来，感情这人不缺钱，就是想找他报那开瓢之仇。
“操！”邵云重抬脚踹倒了沙发旁的落地水晶灯，随着一声脆响，水晶灯碎了一地。邵云重的眼神透着一股狠劲儿，“我弄死他！”
其余几个人都没出声，邵云重和黄澎的恩怨由来已久，恐怕当年黄澎在学校里扒裴雪意裤子那件事，他至今都没放下。
邵云重之所以在撞见裴雪意和黄澎在一起吃饭时发那么大火儿，也是因为这个，他觉得，在他心里，他还没放下这件事，裴雪意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就跟黄澎凑在一张桌上吃饭了？而且还是氛围那么暧昧的双人餐！
项奇东叫人进来，把红毛拖出去了，临走前顺便给了点医药费，够他治伤的。
几个人在包间里喝酒，邵云重心里闷着一口气，连着灌了好几杯，那神情就跟谁杀了他爹似的。
项奇东问：“你打算怎么着？再揍黄澎一顿？他现在在医院呢，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呢。”
游子瑞笑了一声，“这孙子就是欠揍，开瓢都便宜他了。”
这时邵云重突然放下手中的水晶酒杯，啪一声，酒杯和大理石桌面磕出一声响，“再揍他一顿也没意思，不如干点有意思的。”
其他三个人立刻围上去，“什么有意思？”
邵云重说：“我想把他们家连锁超市收购了。”
省的裴雪意成天求爷爷告奶奶，还得去求着黄澎这种人谈合作。要是他把黄家的商超收购了，裴雪意以后不得求着跟他合作了？
邵云重觉得自己聪明过头了。
这时游子瑞举手说：“算我一个呗，咱们联手。”
项奇东纳闷了，“嘿，我说，你跟黄澎也有仇？”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冯寰开口了，“黄澎以前轻薄过他那个相好的。”
游子瑞纠正道：“什么相好的，那叫男朋友。”
冯寰说：“对对对，男朋友，你可真是个情圣，每一个都是真爱。”
邵云重问：“哪一任啊？是现在这个吗？唱戏的那个？”
冯寰笑了，一口酒都要喷出来，“你还不知道吧？他跟那个唱戏的分了，就前不久的事儿。那小孩也是个可怜人，动心了。”
游子瑞只是轻笑，“他就是年纪小，想不开，等过段时间就好了。这段时间他把我伺候得挺好的，我给他的也够多了。市中心一套高级公寓，一台五百万的车，毕业后直接进他最想去的剧团。”
项奇东“啧啧”两声：“你倒是把人家安排的清清楚楚，也算做个人了。”
游子瑞说：“我真心喜欢过他嘛。”
这话倒不假，游子瑞爱的时候是真的很爱，家里人敲断腿也要在一起，但过了那个兴头，就腻了。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人要什么有什么，围绕着游子瑞的人太多了，对他上心的人也太多了，因此只靠对他好、百般体贴的伺候，是很难征服他的。
在这一点上，邵云重是个例外的，他这一生，最起码活到目前为止，没有对除了裴雪意之外的人动心过。就连那些年轻美丽的肉体，也无法让他驻足品尝。
或许是拥有的东西太多，他很小的时候，就对周围很多东西失去了兴趣，这种无趣的感觉让他觉得孤独，幸好阿季出现了，一直陪着他，让他不再觉得虚无。
邵云重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阿季带给他很多很多快乐，可是他呢？他却把阿季弄抑郁了。
其实裴雪意拿叉子自残那次，真的吓到他了。他像魔怔了一样，让佣人把家里所有银叉子都锁起来了。
如果说上次裴雪意自杀，带给他的是肝胆俱裂的恐惧，是差点失去全部生命意义的恐惧，是一刀捅在他心口的痛。那么裴雪意自残，他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绝望，是那种有人拿着钝刀子割肉的疼。
他像手握利刃的人，越是努力攥紧，越是被刺伤，越是努力攥紧，越是鲜血淋漓。每一寸血肉都是痛的，可又舍不得放手。
他原本可以说服自己，裴雪意自杀是在跟他赌气，是一时冲动，是想不开。可是现在，他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原来从那时候，裴雪意就已经抑郁了。他把裴雪意弄抑郁了。
裴雪意八岁来到他身边，十八岁就跟了他，他发誓要一生一世对他好。从始至终，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跟裴雪意好好的过完这一生。可他却把放在心尖上的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知道，他挺不是人的。
冯寰他们几个在说话，邵云重一句话没插，只是一杯一杯的灌自己，不知不觉喝了很多，眼睛都开始发虚，看东西打晃了。
这时其他几个人也意识到他情绪不高。
项奇东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啊？现在背后搞你的人找到了，咱们也合计好怎么收拾黄澎了，你怎么还如丧考妣？”
邵云重没说话，继续猛喝。
“行了！”项奇东一把给他夺过来，“你一晚上造的够多了，喝了我几百万了。”
邵云重似乎是喝多了，往后一靠，靠在真皮沙发上，突然闭上眼睛，抬起胳膊遮住了脸。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看到他肩膀抽了抽，这是哭了？
“不是，邵二，你这是什么情况啊？”项奇东说，“裴雪意又跟人跑了？还是裴雪意跟别人睡了？”
要不是裴雪意跟别人睡了，他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儿能让邵云重掉眼泪。
邵云重闷声说：“阿季，抑郁症。你们说，我怎么办呀？”
这下几个人明白了，这一晚上喝了那么多，原来症结在这里呢。
项奇东叹了口气，“哎，正常，就你这样的，谁受得了？阿季不抑郁才怪呢？就你干的那些事，是人干事？我要是阿季，我直接把你那玩意给割了。”
冯寰连忙捣了他一胳膊肘子，安慰道：“云重，你也别太自责。阿季这人比较敏感，性格又闷。这种人吧，就是比较容易想不开。其实也不能全赖你！”
“对对对。”游子瑞也帮腔，“这也不是什么绝症，心病还得心药医，你以后就哄着点，顺着点，收敛收敛你那脾气吧。”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凑在邵云重跟前，就跟一群鸭子一样，低头一看，邵云重已经睡着了。
项奇东叹了口气，“哎呦，这也算是酒后吐真言了，要搁平时清醒的时候，他哪会承认自己有错啊。”
邵云重喝多了，显然是没办法回家了，项奇东想起来上回陪邵云重过夜的那个小男孩，立刻让人把那男孩叫来。
他们把邵云重送到房间，嘱咐这个男孩好好照顾邵二，然后就出去了。
其实冯寰挺纳闷的，他一直觉得，邵云重和裴雪意青梅竹马的，邵云重对裴雪意真挺好，肉眼可见的宠溺。
但是裴雪意近年来对邵云重可够冷的，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的变化，似乎都从四年前开始，再加上刚才项奇东说的话，听着就好像是，邵云重干了什么对不起裴雪意的事。
两人往外走，他偷偷问项奇东：“云重到底干了什么？那么招恨？”
项奇东笑了笑，这件事冯寰和游子瑞都不知道，他也是因为四年前那个夏天邵云重有事找他帮忙，所以才知道的。
项奇东说：“他们家里那个金笼子你见过吧？”
冯寰说：“见过，以前就放在云重的房间里，现在好像还在呢。”
他当时看到就觉得匪夷所思，当他知道，邵云重小时候真的把裴雪意当宠物在里头养了一段时间，那更是觉得惊悚。
项奇东说：“那个暑假，他把人拷在里面一个月，用一条链子锁着。裴雪意那么硬的一个人，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你猜猜他都干些什么好事儿了？”
冯寰震惊，金笼藏娇的美梦，大概很多男人都做过，但也只是想想，真正干出来这种事的，恐怕也就邵云重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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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老婆
瞿小冬接到项奇东电话的时候，还是很懵逼的。
他想项总一定是误会了，上次他陪邵先生在套房里待了一整晚，或许让项总以为，邵先生对他很满意。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一晚上，邵先生根本没碰他一根手指头。
这件事他没跟项奇东说，因为项奇东也没问，他就觉得何必多嘴呢。更要紧的是，自从那一晚之后，项总开始捧他了。他就觉得，大概项总是看着邵先生的面子？所以他就更不敢说了。
邵云重喝醉了，被送到套房之后就呼呼大睡。瞿小冬被项奇东嘱咐，留下照顾。他给邵云重擦了擦脸，又准备了柠檬水在一旁候着，喝醉的人容易渴。
他看邵云重身上还穿着衣裳，怕他睡得不舒服，想帮着换个睡衣，扣子刚解开两颗，人就醒了。
床前站着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子，头发半长不长的，穿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被暧昧的暖光照着。
邵云重眯着眼睛看了半响，还以为是裴雪意，晕晕乎乎地叫了一声“阿季”。
这个名字，瞿小冬已经听到过很多次，因为上次邵先生喝醉的时候，已经在睡梦中叫了无数次。
“邵先生，您醒了，要不要喝点水？”瞿小冬看他被光照的睁不开眼，贴心地把床头灯又调暗一些，凑到邵云重跟前问道。
他这么一凑近，一开口，就一点也不像了。
邵云重皱着眉说：“你谁呀？我怎么在这儿？这是哪里？”
瞿小冬连忙说：“这是项总会所里的套房啊，您喝多了，项总让我来照顾您的，咱们上次见过的，我还给您按头呢。”
邵云重想起来了一点，但他脑袋昏昏沉沉的，还不是很清醒，皱着眉头锤了锤头。
“您还头疼吗？我给您按按？”瞿小冬殷勤地问。
邵云重说：“水，渴了。”
瞿小冬赶紧递水，邵云重就着他的手，把一杯水都喝完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瞿小冬报了自己姓名，“瞿小冬，冬天的冬。”
邵云重又问：“你现在跟着你们项总呢？”
瞿小冬尴尬道：“我跟项总没什么…项总现在捧我做演员呢，我拍了几个小网剧了。”
项奇东主要做娱乐产业的，给他带进圈都是随手的事。瞿小冬一开始就是会所里的侍应生，后来项奇东看他性格不错，长得也行，就问他愿不愿意入行。瞿小冬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邵云重说：“挺好的，别当鸭子了，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瞿小冬声若蚊蝇，“嗯，邵先生，我还是干净的。”
邵云重又问：“你多大了？”
瞿小冬说：“十八了。”
“十八。”邵云重重复着这个数字，突然笑了。
瞿小冬小声道：“您笑什么？”
邵云重皱了皱眉，头疼得厉害，他用手捶了捶额角。
瞿小冬连忙上前，坐在床沿边上，双手按摩他的太阳穴。瞿小冬以前是学过的，动作都是很熟练的，穴位也都摸的很准。
他按着按着，忽听到邵云重说：“我老婆跟我的时候，也就你这么大。”
那时候裴雪意才刚成年，嫩葱一样，那么美好，就像一剂让人上瘾的药，天天勾着他。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占有，完完全全的占有。他每天都想把他关起来、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其实在裴雪意十八岁之前，有很多次，他借着各种理由赖在裴雪意床上，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都忍不住想把他撕碎，让他哭着接纳他所有的欲望，如野兽一般的欲望。但他都忍住了，怕把他雪白干净的小瓷人儿吓坏。
等待裴雪意成年的过程，可以说耗尽了邵云重有生以来最大的耐心。
所以一旦失控，后果是很可怕的。内心苦苦压抑的那些阴暗想法、卑劣的手段，都因为裴雪意的不听话和背叛，有了倾闸而出的理由。
邵云重至今不明白，在他为他们的未来精心打算的时候，在他为裴雪意一再妥协的时候，裴雪意到底为什么要偷偷谋划着离开？
瞿小冬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能感觉到，邵云重闭着眼睛，是在想事情，而且情绪起伏很大，或许是不开心的事情。但他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给邵云重按摩，直到邵云重睡着。
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
邵云重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并没有完全醒酒，睡了一觉之后，脑子甚至更模糊了，整个人暴躁又神经，非要闹着回家。
他根本不清醒，瞿小冬哪里敢让他回家，可是劝又劝不住，自己又不会开车，只能给项奇东打电话求助。
这时候项奇东已经回家了，正在情人的被窝里躺着，被打扰了好梦，他随手把裴雪意的电话给了瞿小冬，吩咐道：“给他老婆打电话，让他老婆来接！”
瞿小冬立刻觉得不合适吧，自己这算是什么角色？邵先生的床伴？说床伴吧，他跟邵先生真的很纯洁。但要说他是邵先生的按摩技师，在这间豪华套房里，他给邵先生按摩了半夜，邵先生的老婆会相信吗？不会一进门就给他一耳光，骂他是狐狸精吧？
虽然心有疑虑，但瞿小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项总给的电话打过去。
他忐忑不安地等着电话接通，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心简直跳到嗓子眼儿。
“喂…”
电话那一头传来一声略微沙哑的男声，听起来有些疲惫和慵懒。
瞿小冬一惊，怎么是个男的？不会打错了吧，他赶紧又核对了一遍电话号码，也没错呀。
他哆哆嗦嗦地问：“请问，您是邵云重先生的老婆吗？”
“谁是他老婆！”电话那头的人火了，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瞿小冬说：“可是，项总给我的就是这个号码呀，您真的不是邵先生的家人吗？他喝多了，现在在我这里，闹着要回家。”
裴雪意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哪儿？”
瞿小冬立刻报了一个地址。
在他说完地址的下一秒，电话就挂断了。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预感，接电话的人，或许就是上次邵先生睡梦中念叨了一整晚的“阿季”。
裴雪意当然没有亲自去接邵云重，电话挂断之后，他就给管家拨了内线电话，让管家找人去接，然后就继续睡觉了。
司机把邵云重接回家之后，家里又是一顿鸡飞狗跳。邵云重在客厅里撒酒疯，佣人给他准备了醒酒茶，他一口都不喝，跑到二楼“哐哐”捶裴雪意的门。
“开门！开门！阿季，我回来了，我要睡觉！让我进去…”
管家连忙去拉他，“二少，您消停消停，裴少已经睡了，您今天回自己房里睡吧。”
邵云重根本不听他说什么，还是喊门：“阿季，我回来了，你让我进去，我想抱你…老婆…开门……”
“老婆…老婆……我要老婆……”
管家闭了闭眼睛，感觉头都大了，他真的从来没见过邵云重这样。
别墅里的佣人们被这阵仗吵醒一大半，都静静看着邵云重闹笑话。
正在这时，卧室的门“砰”的一声打开，邵云重本来贴在门上，门猝不及防的开了，他一下摔倒在地上。
“你闹什么？”裴雪意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邵云重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前抱住他，“老婆…”
他身上一股子酒味儿，裴雪意闻着都要吐了，用力把他往外推，“谁是你老婆？再乱叫我…”
说到这卡壳了，似乎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裴雪意皱眉看着他，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冲管家喊道：“还不快把他弄走洗洗？难闻死了。”
管家叫了两个人过来，把邵云重从他身上剥下来了。
老管家是会哄人的，哄着邵云重去洗澡，说洗干净了就能去找老婆睡觉了，不洗干净老婆嫌弃。
邵云重终于肯进浴室。
他在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脑子也跟着清醒不少，出来之后，斓姨给他灌了一碗醒酒茶，又冷静不少。
他裹着浴袍，带着满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
裴雪意已经睡着了，但很显然睡得不沉，就连睡梦中眉心都皱着。清冷的眉眼，带着被人浇灌后的疲倦，只是柔软的鹅黄色的被子拥着他，让他也看起来柔软几分。
每当邵云重看到裴雪意这副模样，都想狠狠占有他。邵云重抬起手，在他脸上极轻微地摸了摸。
裴雪意本就入睡困难，被他吵醒后就没睡着，睁开眼睛看到他，更加烦躁，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冷声问：“你干嘛？”
邵云重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眼神黑沉沉的，突然伸手要抱他。
这个眼神让裴雪意心里的警报拉满，警惕地往后挪了挪，不让他碰。
邵云重捉住他的腰，想把他往怀里带。
裴雪意挣扎间狠劲儿上头，甩出去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他自己手都震麻了。
出手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他害怕地往后退，因为他预感邵云重也许会还手，尽管邵云重从来没有打过他。
谁知道邵云重却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继续往自己脸上招呼，嘴里说着：“你打我吧，打我吧，只要你心里能舒服点，你就打我…”
“阿季，我错了，我错了…”
裴雪意愣在那里，手仍旧是麻木的，被邵云重攥着又扇了几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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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锁金笼
邵云重是在地上醒来的。
他记得昨晚做梦，还梦见自己搂着裴雪意睡觉，结果被人一脚踹下来。原来这压根儿不是做梦，他真被踹下来了。
裴雪意已经起来了，只是还没下床，也可能已经洗漱好了，这会儿又躺回去了。
最近天冷，今天外头又下雪，他畏寒得很，如果赶上不用出门的日子，他一般都是在床上窝着。
卧室里已经有佣人进进出出，厨房里的佣人把早饭送过来了。斓姨进来的时候，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邵云重地上躺了一夜，虽然他皮糙肉厚，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绒毛地毯，但到底还是不如床上，也没有个枕头，脖子和肩膀都酸痛。
宿醉后本来就脑袋疼，他揉着额角爬起来，整个人懒洋洋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靠在床头吃东西的人。
人家倒是淡定，一个眼神也懒得给。
“阿季，你可真够狠心的。”邵云重凑上去，从盘子里抢食，捏了一片培根填嘴里，“你就让我躺地上睡一夜，连个毯子都不给？”
裴雪意没搭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上嘴唇沾了两撇奶沫子。
邵云重看着他，盯着他的嘴巴看。
他不知道邵云重在看什么，皱着眉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
邵云重本想给他擦了，抬手的一瞬间又反悔了，直接含住了他的唇瓣，将那一点点牛奶吃进嘴巴里。
这个动作太快了，甚至让裴雪意来不及闪躲和反抗，邵云重已经飞快地撤离。
“你也太坏了。”邵云重捏了捏他的脸，“让我在地上躺一夜还不够，天亮了也不喊我起来，让佣人都看见我睡在你床底下，他们背后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
裴雪意本来面无表情，听到这儿突然一声嗤笑，“你还怕别人笑话？要笑话早就笑话了，你昨天就够让人笑话了。”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怎么了？”邵云重已经断片了，根本不记得自己昨晚哭着喊着“要老婆”的事。他抓了抓头发，“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他只记得，他去找项奇东他们，然后喝醉了，最后好像歇在项奇东会所里了。
裴雪意淡定地吃早餐，敷衍道：“司机接你回来的。”
“司机？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邵云重是自己开车过去的，去之前没跟任何人报备行程，除了裴雪意听到项奇东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裴雪意说：“是你昨天晚上的床伴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喝醉了，还给我报了地址，我让司机去接的。”
“床伴？”邵云重瞪大眼睛，刹那间有一点微末记忆涌入脑海，昨天是有个瞿小冬来着……，他心虚道：“你听我解释…”
裴雪意转头看着他，“你不用解释。”
邵云重组织好的语言一下子都哽住，内心产生一种巨大的失落、沮丧，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问道：“我昨晚在谁床上、跟谁睡，你一点都不在意是吧？”
裴雪意想说无所谓，但他早晨通常很懒，不想跟邵云重吵架，他顿了一下，说：“你去吃饭吧。”
邵云重固执道：“我不去，我得跟你解释，我得跟你说清楚昨天晚上的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真的没有干过对不起你的事。”
裴雪意说：“这不重要。”
邵云重坚持道：“这很重要。我真的没睡过其他人。”
裴雪意说：“好，知道了。”
邵云重问：“你什么意思？”
他像是一下子爆发了，又重复了一遍，问道：“这对于你来说无所谓是吧？我跟谁睡一张床你都不在意是吧？你不是最爱干净吗？现在洁癖治好了？”
裴雪意抬眼看着他，老实说，有点惊讶。他是真的没想到，邵云重没在外面找过别人。
毕竟邵云重在商场上应酬多，那个环境就是那样，连自己这种人进去了，都免不了喝酒、逢场作戏。况且邵云重又不是那种懂得节制的人，他一向重欲，他的朋友们也个个风流。
邵云重这种人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能在他这个年纪，就有如此成就的，就算在二代的圈子里，那也是拔尖儿了。可那都是人前风光，这些年邵云重背后有多辛苦，恐怕也只有裴雪意知道了。
他们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邵云重一边读书，一边创业，还要兼顾邵家在海外的分公司。他的行程表全年无休，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满身疲惫回来，连床都爬不动，解开领带就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有一次，邵云重半夜回来，往裴雪意床上爬，裴雪意一脚给他踹下去了。
然后他就趴地上睡着了。
裴雪意吓了一跳，以为一脚把他踹死了，连忙下来看，试探了鼻息，还在喘气儿，发现他只是睡着了，便拿了毯子给他盖。
黑暗中邵云重突然捉住他的手，迷迷糊糊地说：“阿季，心肝儿，你还是心疼我对不对…你心里还有我。”
裴雪意触电般甩开手。
他恨自己，为什么两个人都这样了，他还心疼他。
裴雪意是见识过邵云重的工作强度的，这人也就是最近一年才稍微能轻松一些。
所以裴雪意不相信，邵云重工作那么累，压力那么大，他这么一个动动手指头就让股市翻云覆雨的男人，怎么会不需要一些其他人来纾解？
人崩到极致，总需要一些方式来发泄，邵云重不嗜酒，抽烟也是偶尔，又重欲，所以他压根不信他外头没人。
不过邵云重在这件事情上是不会、也没有必要跟他说谎的。
厨房里的佣人来收餐具。
裴雪意没有回答邵云重的质问，他披着毯子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拿起水壶浇一盆快枯死的花。
他头发乱蓬蓬的，披着毯子的样子像个怕冷的小动物，光洁的脚踝又白又嫩，脚趾头泛着粉红。
邵云重看着他这副模样，好像一瞬间什么怒火都没了。他拿起拖鞋，走到他跟前半跪下来，“把鞋穿上。”
裴雪意抬起脚，看着给他穿鞋的人，突然说：“邵云重，你可以找别人，这样我们都轻松些。”
邵云重的手颤抖了一下，额角绷出了一条青筋，但他还是给他把两只鞋都穿好，抬起头的时候神色如常。
多哄着、多顺着、少犯浑。
这是昨天被项奇东他们教育后，邵云重给自己定下来的九字方针。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嬉皮笑脸地说：“说什么呢？我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你是不是还为昨天在办公室里…生气呢？”
昨天在裴雪意办公室里，邵云重没忍住，白日宣淫了。他咬牙道：“我向你保证，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都不碰你，行不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邵云重的心在滴血，可以说绝望到了极点。
因为裴雪意就没有愿意的时候。
他预感自己下半身的幸福就此终结了。
裴雪意诧异又警惕，慎重道：“我不相信你。”
邵云重没想到他们之间的信任那么脆弱，只能说：“你暂且相信我行不行？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的。”
其实这段时间他很多事儿都顺着裴雪意，也就是床上这点事儿，他实在忍不住，想得慌。
每天看着这么大一个老婆，晚上睡觉抱着这么大一个老婆，他怎么能忍得住呢？
也许是他能感觉到，他可以掌控的事情太少了。只有这种时候，他们可以抛下一切，抛下过往，紧密相连。
如果没有性，他们也能好好在一块待着，看看书，弹弹琴，喝喝茶，他也会很享受，但现实是，裴雪意一个好脸都不肯给他！
他在床上可以挑逗起裴雪意的神经和情绪，看他被自己弄哭，抱着自己的脖子，失神的攀附自己，求他，甚至妥协的亲亲他。可是一旦下了床，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面对一个冷冰冰的躯壳。
邵云重回到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是这栋楼里最大的一间，但他已经很久不在这里过夜了。
这里承载着太多回忆，好的和不好的都有，快乐和痛苦掺杂。
那个镶嵌着宝石的金笼，一直放在这间房里。他还记得裴雪意小时候躺在里面睡觉的模样，很乖很乖。他同样记得，他是怎么一把锁、一条链子把裴雪意关在这里面弄哭的。
邵云重让管家叫来几个人，把金笼抬到顶楼去，他亦跟随其后。
顶楼的禁闭室是当初邵怀峥惩罚他们的那个黑屋子，密不通风，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这些年他和哥哥都长大了，再也没有被惩罚过，这间屋子也弃置了。
邵云重让人把金笼抬进去，然后把这间屋子锁上，用铁水浇灌锁孔，永远尘封。
他把金笼锁起来，也把自己的一部分锁起来，锁起来的是他灵魂深处最疯狂暴戾的因子。永远锁在这间禁闭室，在此处接受惩罚。
管家不无感叹，“那时候你们都那么小，转眼间都长大成人了。从前，每次你被先生责罚，阿季少爷都来这里给你送饭。时间过得真快呀。”
他没有问，你后悔过吗？大约邵云重这种人，永远也不会说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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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除夕夜
转眼间到了年关，除夕夜，裴雪意是要回裴家的。
按照往年的习惯，他通常是年三十这一天下午回去，七八点在家里吃一顿晚饭，赶在九点左右回来。然后在邵家再吃一顿年夜饭，跟着邵家人一起守岁。
裴雪意有时候觉得，他作为邵云重的床伴，比世界上大多数工作都要严苛些。至少，这世上的大多数工作都会允许员工在除夕当天回家过年。但他没有这个自由。
其实早年间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裴雪意还小，过年回家，邵怀峥都是早早的就把他送回去。
直到某一年，邵云重生病了，吃了药就睡下了。裴雪意答应他，等他睡醒了再回家。但那天他吃的药里头有镇静成分，愣是睡到饷午，邵怀峥急着送裴雪意回家，就把人送走了。结果邵云重醒来没见到阿季，不乐意了，除夕夜大闹裴宅，要死要活的就把裴雪意接走了。
从这以后，裴雪意就改成下午回家，当天去当天回了。
司机把车停在院子里，邵云重送裴雪意上车，临走前还亲自给他系上羊毛围巾，“早点回来啊，晚饭有好多你喜欢的吃食。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等着你回来。”
邵云重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为了哄他早点回来，总是说有好吃的、好玩的，吊起来他的好奇。
但裴雪意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小屁孩了，至少一点也没为之所动，淡淡道：“知道了。”
佣人们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整理好了，满满腾腾、整整齐齐的，倒真有些小媳妇儿回娘家的意思。
车开走了，邵云重站在院子里目送，直到看不见车屁股。
今天还不错，以前裴雪意吃了中午饭就张罗着要走了，今天邵云重也很纳闷， 他竟然拖到下午四点多才走。
邵云重觉得奇怪，但他也没多嘴去问，毕竟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他巴不得裴雪意不回去呢。
邵千洲在院子里布置一棵树，往上面挂红灯笼，看到弟弟痴呆的目送，没忍住讽刺几句，“唉，我真纳闷了，就那么离不开吗？一眼看不见都难受？”
邵云重本想说，你懂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说了大哥也不懂的，大哥的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是体会不到他这种心境的。
他其实挺想不明白的，阿季以前到底喜欢大哥什么啊？明明是他天天跟阿季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睡的，阿季就算要喜欢一个人，那也得是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邵云重看着爬到树杈上挂灯笼的人，走到那棵树旁边，抬腿就是一脚。
树身猛地一颤，邵千洲吓得叫了一声，大声骂道：“你这个混蛋！爸爸！你快过来！老二差点把我晃下来——”
邵怀峥也在院子里，爬着梯子往另一颗树上挂灯笼，闻言往他们那边瞄了一眼，“行了，都多大的人了，两个都有媳妇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邵夫人就在台阶上站着、看着。参加完邵千洲的订婚宴，就已经临近过年了，她就没有回香港。
他们这一家子，已经很多年没凑在一起过年了，如今这么一闹腾，这偌大的庄园，终于有点家的氛围了。
裴家的年夜饭在晚上七点开始。为了迁就裴雪意，或者说，是为了迁就邵云重的时间安排，那么多年来都是这个点开饭。
斓姨今天也跟着裴雪意一起过来了，她女儿今年外派到国外出差，过年就她一个人，索性没有回去。
纪如茵对待她很客气，“斓姐，坐下一起吃饭吧。阿季是你看大的，我们不拿你当外人。”
斓姨扫了一眼餐桌座次，裴乘风坐在主位，纪如茵和裴安虞分别在他左右，阿季是长子，却只能挨着裴安虞，坐在次子的下首。
她笑着拒绝，“不用了太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是帮佣，没有上东家餐桌吃饭的道理。什么身份就在什么位置，乱了序就失礼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纪如茵笑了笑，略有些尴尬，她自然听出来话中有话，觉得自己身为女主人，竟然被一个保姆教育了。
这些年大儿子不在家，他们一家三口都是这么坐的，方才小儿子直接坐在那里，她本想提醒，又觉得大儿子不会在意，便没说。谁曾想，一个保姆，竟然这么多事。
裴雪意说：“斓姨，你去吃饭吧，不用在这里看着我。”
斓姨笑道：“那怎么行？你吃饭让人不放心，我得看着才行。你肠胃不好，饮食素来清淡，我看今天的菜色，一大半你都不能吃。我得提防着你误食，要不然回去得难受了。”
这一番话说的，让纪如茵当即变了脸色，她觉得这个保姆就是故意的，大过年的，存心让她这个当妈的没脸。
然而她没想到的还在后头。
吃饭的时候，她给大儿子盛一碗汤，斓姨说：“太太，这汤里有花生，阿季对花生过敏。”
她给大儿子夹菜，斓姨说：“阿季肠胃不好，不能吃辣。”
她换了一道不辣的，斓姨又说：“这里面有葱，阿季从不吃葱蒜，闻见就恶心。”
这下就算是再蠢笨的人，都能感觉出来不对劲了。就连裴乘风也十分尴尬。
他向来觉得邵家的人难缠，没想到邵家的佣人也这么刁钻。
一顿饭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裴雪意回房收拾一些幼时的东西，打算打包带走。
斓姨陪他一起收拾。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雪意想到餐桌上的事，打趣道：“斓姨，你今天是怎么了？夹枪带炮的。”
斓姨心疼他，“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偏心，虽说一碗水想端平是很难，但他们也不该表现的那么明显。”
裴雪意说：“其实我现在不太在意了。”主要是在意也没用，徒增烦恼。
书架上摆着一张全家福，他拿下来看了看，是他小时候的，那时候还没裴安虞呢，他也没去邵家。
斓姨以为他要把照片带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但他擦拭干净之后，又把照片放回原处了。
斓姨问：“不带走吗？”
裴雪意说：“不带。”
裴雪意收拾了一些东西，装在箱子里，有他小时候喜欢的故事书，抱着睡觉的小玩偶，爷爷送他的纪念品。
斓姨觉得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拾这些？你以后是不是都不打算过来了？”
其实今天的很多事都比较奇怪，就像在餐桌上，她刺了裴夫人几句，若是按照阿季的性格，肯定是会维护他母亲几句的，或者提醒她不要再说，但他今天没有任何表示。
裴雪意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没关门，来人径直进来。
“阿季。”
裴雪意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邵云重指了指手表，“快九点了，我来接你啊。”
裴雪意说：“我有司机，还用得着你接，今天除夕，你不陪着叔叔阿姨，乱跑什么？”
斓姨看邵云重来了，便说：“我先下楼，去车里等你们。”
顺手把裴雪意刚刚收拾的东西也抱走了。
“我先洗洗手。”裴雪意说，“刚才摸了一些旧物，有灰尘。”
邵云重便跟着他进了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池边洗手，邵云重便在背后抱着他，微微低头亲吻他的后颈。
这是个十分亲密的动作，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邵云重湿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裴雪意歪着头躲闪。
“你躲什么？”邵云重追着他亲，在他后颈轻轻咬了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想亲亲你。”
就在俩人贴在一起的时候，纪如茵推门进来，“阿季，我给你们…”
她的话梗在喉咙里，手中的红包掉在地上，等反应过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纪如茵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中间还撞到了一个佣人，佣人手中的花瓶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捂着嘴巴哭出来，想起那次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儿子坐在邵云重怀里，邵云重抚摸着他的脸，那么狎昵的画面。
这么多年了，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妻子，也是个装聋作哑的母亲。
她不该进来，更不该撞见这一幕！
可她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该撞破的早晚有一天会撞破……
“妈妈。”
裴雪意追出来，驻足在她身后，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
纪如茵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向他。
裴雪意却很镇定，“你都看见了吧？”
纪如茵没有说话。
裴雪意轻轻笑了笑，扯开衣领，给她看自己脖子里的吻痕，“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从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是那样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唇角的笑容如少女般恬淡，眼睛却是冷的，“你刚才都看见了，那天，你也看见了，对吧？”
纪如茵的脸色一瞬间惨白。
那天在办公室，门外一声轻响，裴雪意怀疑是人，邵云重却说是风。
当时邵云重说让人调监控，裴雪意说不用了。但他到底是个多疑的人，在他和邵云重地下停车场的视频流出来后，就草木皆兵。
所以，他还是让安妮私下调了监控，发现那天在门外的就是母亲。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吧，她怎会不知道呢？
那个在幼时无比依恋母亲的阿季，这么多年来，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现在撞破了正好，从今以后，谁都不必再伪装下去，索性把那一层遮羞布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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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季心无挂碍了，其实这时候，对他来说，快解脱了，再也没有负累。

第46章 围炉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雪。
这场雪很大，真如鹅毛一般，雪花在天空中纷纷洒洒，很快就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他们回去时是两辆车，斓姨在后面那辆车上，邵云重和裴雪意坐一辆车。
邵云重吩咐司机：“开慢一点，不着急赶路。”尽管年夜饭还在那头等着，但还是安全第一。
大年三十，向来繁华的街道也冷清不少，这个时间来往的车辆比平时少了几倍。
街道两侧的路灯还在兢兢业业地站岗，昏黄的灯光把雪花都染成金黄色。
裴雪意坐在车里，看向车窗外纷飞的大雪，路灯将他的头发和侧脸也染成柔和的金色。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苍白秀美的脸上十分平静，只是眉眼间始终有挥之不去的几分忧郁。
这副模样看着怪可怜的，邵云重打小就见不得他这样，多愁多病的，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悄悄地捉住他的手。
邵云重不明白车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他想跟裴雪意说说话，只是等到他把裴雪意冰凉的手捂热了，都没等到一句话。
他又去摸裴雪意的脸，这时候才发现裴雪意哭了，脸上湿漉漉的，都是已经变凉的眼泪。
裴雪意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流，面无表情的流泪，就像不受控制一般。那双睡莲花瓣一样的眼睛，一旦流起眼泪来，简直戳人心肝。
邵云重一下子慌了，他这辈子最见不得这双眼睛落泪，除了在床上。在他的记忆中，裴雪意很少这么哭，上一次这么哭还是六七年前，那一次是因为裴雪意的猫死了。
“你怎么了？”他抱住裴雪意，把人捞进怀里，掰过来下巴一边擦眼泪一边询问。
可是怀里人一言不发，就是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邵云重心里又奇怪，又慌乱，忙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着急道：“你怎么了？告诉我，谁又给你不痛快了？”
问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住了，心里叹了一口气，多半是因为纪如茵。
邵云重早就知道，裴雪意的母亲是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的，不过就是装聋作哑。这么些年，他也很是纳闷，裴雪意那么敏感聪明的人，怎么就感觉不出来呢？大约这就是当局者迷，再加上一点自欺欺人吧。
他揽着裴雪意的肩膀问：“你就那么在意？”
裴雪意终于肯出声，喉咙里是委屈压抑的啜泣声，头埋进他胸口，肩膀都在颤抖。
他这一出声，这一投怀送抱，邵云重那种心疼的感觉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整个胸腔都是酸涩的，不住的亲吻他，上下抚摸他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再也不为那些人伤心了。我也不会再伤你的心了，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以后都好好的，成不成？”
邵云重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的承诺，但他觉得，说得多不如做得多，他会向裴雪意证明的，他能改的。只要裴雪意不想着离开他，他就是把心剖出给他拿着玩都行。
雪越下越大，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庭院里的积雪已经到小腿肚了。邵怀峥没让佣人们清理，觉得这样很有意境。
车停稳，邵云重下车，绕到另一侧给裴雪意开车门，怕他脚沾雪水，直接把他抱下来，一路往客厅走去。
裴雪意本来就瘦，这个冬天又清减了，即便穿上一层冬装，抱起来也很轻松。
邵云重掂了掂，忍不住说：“整天人参燕窝虫草的养着，也不见你胖一点。”
二楼的窗户跟前，邵怀峥和邵夫人并排站着，看庭院里邵云重踩着积雪过来。
邵夫人“啧”一声，“我真是生了一个情种。”
邵怀峥没有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儿子和阿季。
邵夫人看不惯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当年我把孩子送到这边来，交给你，你就带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阻止，非得让他们搞在一起？”
年前邵云重殴打黄澎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后来再加上那段流出去的视频，邵夫人心里已经十分不悦。
他觉得小儿子是魔怔了，为了一个裴雪意，风度修养全部抛到一边，连家族的脸面也不顾了。
邵怀峥哼笑，“这能怪我？老大一直养在我这里，可是一点没问题。”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老二小时候还在你身边养了几年呢，一送回来就是个祸害人的，那个脾气家里的佣人都受不了，要不是阿季陪着他，他早翻天了。那个混账劲儿一上来，除了阿季没人能制住！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能把裴家的孩子留家里那么多年？你的好儿子，他就天生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这一顿输出，把邵夫人噎住了，愤愤道：“就算是天生的，那也是遗传了你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好，夫人说得对。”邵怀峥说，“他就是个孽根祸胎，都是我的基因不好，就是夫人这么好的基因掺和进来一脚，也愣是没把他生好一点。”
他说完扬长而去，吩咐佣人张罗晚饭。
裴雪意回来后又跟着吃了一顿。
他在裴家基本没吃什么，饭菜不合胃口，邵家的饭却向来以他的喜好为先，邵云重特别吩咐的，邵怀峥和邵千洲也纵容。
有时候他自己也恍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几乎跟邵家人成了一家人。平心而论，邵怀峥除了默许邵云重对他下手之外，其他的方方面面都对他很好，真有点把他当作养子宠爱的意思。邵千洲对他更是比对邵云重这个亲弟弟还要好。
酒过三巡，一直端着果汁陪喝的裴雪意也举起酒杯，“我也敬叔叔一杯，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邵怀峥笑容满面，“好，这杯酒我一定要喝，阿季最乖了。”
他喝完酒，立刻招手给管家， 让管家拿红包过来，三个红包，分别给家里三个孩子，裴雪意的红包摸着硌手，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车钥匙，送了他一台车。
邵千洲立刻大声说“偏心”。
裴雪意说：“谢谢叔叔。”
邵千洲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笑着说：“你干脆叫爸爸好了，反正以前不是也叫过？”
那是裴雪意小的时候，还不太懂事，有几次听着邵云重叫爸爸，他听着听着就顺嘴了，也跟着叫了声“爸爸”。
裴雪意是个脸皮薄的，想起来这件事还觉得尴尬。
邵怀峥还记得这件事，笑着替他解围，“叫什么都一样的，反正在我心里，阿季就是我的小儿子。”
邵云重心里却另外有了想法，他觉得早晚有一天，他爸爸能应上裴雪意的一声“爸爸”，等他和裴雪意扯了证，那就名正言顺了。
邵家人有守岁的习惯，这个习惯源于邵怀峥，他觉得父子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多，逮住一个节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那就得多多交流。
除夕夜一家人聚在一起围炉煮茶，吃点喝点，聊聊天说说话，也算不浪费良辰。
每年的这个环节，裴雪意都是负责泡茶的，他颇为精通茶道，可惜的是，他的身体不适合饮茶。邵云重只给他喝参茶，小火煨在炉子上，别人喝茶，他就喝这个。
山泉水在炉子上煮着，邵云重负责烧水，邵千洲拿着板栗、榴莲、橘子在旁边烤。
裴雪意在一旁泡茶。
他的手很好看，今天用的是一套清初的青花五彩茶具，只看那双漂亮的手握着那几百年的老古董就觉得是视觉享受了。
板栗烤熟了，邵云重剥了一个，填他嘴里，问他：“甜不甜？”
裴雪意没说话，右手拿着盖碗出汤，突然觉得手腕一麻，紧跟着手一抖，啪的一声盖碗摔在石桌上，滚烫的热水全洒出来了。
邵云重连忙拉着他起来，扯过来他的手，“烫到没有？”
那么好一个盖碗摔碎了，裴雪意心疼，“这是叔叔最喜欢的一套，对不起。”
邵云重沉声道：“我问你烫到没有？一个茶碗碎了就碎了，能有你的手重要？”
邵怀峥也忙说：“大过年的，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嘛，它碎在你手里，那也是物尽其用的。”
裴雪意的手并没有烫伤，但邵云重的脸色也没有好转半分。
刚才裴雪意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上次割断肌腱落下的毛病，即使百般呵护，还是落下后遗症了，手麻、颤抖。
邵云重一瞬间悔恨的心口发麻，裴雪意的手腕，足够他懊悔终生，一辈子没办法放下。
邵怀峥让人换了一套茶具，邵千洲接替了裴雪意的活儿，继续泡茶。
因为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好，邵怀峥叫了裴雪意在自己身边坐下。
裴雪意什么都不用干，坐在那里捧着参茶慢悠悠地喝，邵怀峥时不时投喂他。
他围着炉子，浑身暖洋洋的，吃了一些甜的，参茶又安神，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靠着邵怀峥，下意识地依偎着邵怀峥的肩膀，看起来很文静。
邵怀峥侧头打量他，真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瓷人儿，也难怪他那个儿子放不下。他又觉得可惜了，这要是个女孩多好，也能给邵家生两个像模像样的孩子。
他眼神示意老二，把人抱回屋里睡觉去。阿季身体不行，不能跟着他们这么熬。
邵云重刚一动作，裴雪意就醒了。他看着怀里的人，柔声说：“阿季，咱们回房睡。”
裴雪意迷迷糊糊地说：“不，不回去…”
邵云重无奈道：“可是你很困了，都睡着了。”
裴雪意说：“我在这里睡。”
他不想走，他是个安静的人，也喜静，唯独一年中的这一天，在全家人很热闹的时候，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房里。
邵云重只能把他放在一旁的躺椅里，靠着暖烘烘的壁炉。
外面还在下雪，裴雪意身上盖着毯子，耳边是邵怀峥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在躺椅里蜷缩着，睡得十分香甜。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楼下古董钟发出沉闷的声音。
邵云重半跪在他跟前，从他衣领里掏出那个玉观音吊坠，将玉观音拢在掌心，“菩萨保佑，愿我的阿季从此无病无灾，长命百岁。”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了爱人的眉心。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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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抱歉，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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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云团儿
裴雪意在自己房里醒来。
床头边点着一支安神香，插在玉质的香炉里，已经燃尽了。他一觉睡到天亮，中间被人从躺椅转移到床上都浑然不觉，想来就是安神香的效果。
安神香是邵家常看的那个老中医给调配的，邵家人习惯看中医，邵怀峥有点什么头疼脑热，也习惯喝中药，就连邵云重这个受过西式教育的人，也保留着这个习惯。
裴雪意曾经听说过，这是因为邵云重的祖父在世时，有一次生了重病，就是老中医用一个方子、一颗药丸给续了命。从那以后，邵家人都格外敬重家里常看的那位老中医。
但那也不妨碍裴雪意小时候揪老中医的胡子玩，长大后依然把人家开的药偷偷倒掉，再暗戳戳地叫人家老东西。
裴雪意小的时候，老中医看他体弱多病的，心思又细，觉得他难长寿，其实有意向收他为徒，不说让他出去治病救人，最起码能知道怎么保养自己的身体，也能延年益寿。
老中医是杏林高手，多少人想给他当徒弟都没福气呢。谁知道裴雪意一听，根本不干，直接说，我才不学这些老古董呢！
邵云重也不愿意让他受累，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大年初一，院子里有人放鞭炮。
裴雪意懒懒地翻了个身，看到枕头边放着一个大红包，不是昨晚邵怀峥那个，这个应该是邵云重给的。
红包本应该是长辈给晚辈，但是 邵云重打小就给他红包，年初一的早晨，他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枕头边的红包，就连他们在国外的那几年也一样。邵云重说是给他压惊的，但他觉得这是在占他便宜。
“醒了？”邵云重推门进来，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昨晚后半夜有点发烧，爸爸说放一盘鞭炮压惊驱邪。我就知道，放鞭炮肯定会吵醒你，没吓着吧？”
裴雪意在他的搀扶下坐起来，摇了摇头，这才觉得头有点昏昏沉沉的，大约是后半夜降温，在躺椅里着凉了。
邵云重看他呆呆的，心里软的跟什么似的。昨晚他趴在自己怀里哭得那么委屈，那样罕见的举动比他们在床笫间的亲密接触还要让人觉得温暖，仿佛两人间过去的那些隔阂都暂时消弥了。这让邵云重心里燃起希望。
“你要起来吃点东西吗？”邵云重亲了亲他的脸，“还是我再陪你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裴雪意问：“开饭了吗？叔叔他们呢？”
邵云重说：“开饭了，都在餐厅呢，爸爸说你不用下去，让人送上来就行。”
今天是大年初一，裴雪意不想那么失礼，“我先去洗漱，一会下去吃饭，早餐不用送上来，你去跟厨房说一声。”
邵云重已经在床边坐下了，为他穿上毛茸茸的地板袜，穿好之后还颇为满意地端详了一番，最后拍了拍他的脚心，“行，那我就先下去。”
他出去以后，斓姨进屋了。
裴雪意去洗手间洗脸刷牙，斓姨也跟着过来，提醒道：“你可别洗澡，昨晚发烧了，大过年的别洗病了。”
裴雪意点点头，“我知道，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您不用那么担心。”
斓姨撇撇嘴，“还说呢，吹吹风就生病，谁能放心啊。”
她说完也没走，看着裴雪意洗脸刷牙，似乎还有别的话说。
裴雪意自然看出来了，“还有事？”
斓姨犹犹豫豫地开口，“我看这段时间，你们关系好像缓和不少。有时候看着你们在一起，好像回到你们以前那时候了。”
她一边观察裴雪意的脸色，看他没有什么异样，才继续道：“阿季，你们和好了？我看云重已经开始改了…”
裴雪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打断斓姨的话，“他不会改的，只不过是最近这段时间，我没有做什么违逆他意思的事罢了。”
斓姨叹了口气，“我倒真希望他能改过。”
实在是这么多年了，阿季身边也没有什么人能比邵云重更护着他。这孩子的容貌太招人觊觎，她害怕万一离了邵云重，他又会被别人惦记。
裴雪意用过早饭就回屋了，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有邵家的远亲，也有生意上有交集的朋友。他不喜欢跟这些人寒暄，还不如窝在屋里。
邵云重怕他闷，回房陪他，献宝似的从背后捧出来一团毛茸茸，是一只马尔济斯幼犬，通体雪白，看起来也就刚断奶。
小狗眼睛圆圆的，呆萌地看着裴雪意。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谁的小狗？”
邵云重把小狗往他怀里送，“送你的新年礼物，喜欢吗？昨晚就想给你看的，但你睡着了。”
这是冯寰、项奇东他们出的主意，说是养宠物可以缓和抑郁情绪，是很治愈人的。
裴雪意以前有只布偶猫，邵云重本想给他买只猫，又担心他看到猫触景生情，想起那只去世的布偶，所以就给他买了一只狗。
邵云重看他见到小狗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喜欢，眼睛都亮了。
但裴雪意却表现的很冷淡，把狗往他怀里一塞，“拿远一点，我不要，你哪里弄来的送哪里去。”
邵云重不知道哪里出了错，阿季刚才的反应明明就是喜欢的，连忙问道：“怎么呢？你不喜欢？”
他顿时有些落寞，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多可爱呀，你就当养个小玩意儿行不行？家里这么多阿姨，也不用你费心的。”
裴雪意依旧很冷漠，“我说了我不要，你要是喜欢，你就自己养着吧。”
这倒提醒邵云重了，这狗养在家里，挂在谁的名下不都一样嘛？他连忙说：“行，你不愿意养，那就算我养的，你给他起个名儿行不行？”
裴雪意拒绝给这狗起名，“这是你的狗，应该你给他起名。”
邵云重想了想，“你看它浑身雪白，那就叫雪团儿！跟你姓雪。”
裴雪意淡淡皱起眉头，“凭什么叫雪团儿？跟我姓？这是你的狗，既然它浑身雪白，为什么不叫云团儿？”
邵云重当然不敢反驳，只管依着他，“行，那就叫云团儿嘛。”
于是这只小狗就随了邵云重的云字辈，叫云团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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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短小了，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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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永不原谅
云团儿虽然还是一只刚断奶的小狗，但它格外聪明，很有眼力价儿。
它像是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也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它很粘邵云重，只要邵云重在家里，他就在邵云重脚边打转。
邵云重是把它买回来讨好裴雪意的，只能把它往裴雪意身边赶，赶了几次，家里佣人就发现了，邵云重出门不在家的时候，云团儿就会找裴雪意了。
裴雪意对云团儿很冷漠，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邵云重的狗。大概是“物似主人形”，他有时候看云团儿狗里狗气的样子，就像看见邵云重一样，于是心里更烦了。更何况，这狗叫云团儿，还是跟邵云重一个字辈儿的。
但云团儿只是一个小畜生，裴雪意的冷脸，它可看不出来，它只知道渴了饿了就围着裴雪意的脚打转，得不到回应，就顺着裴雪意的裤腿往上爬。
裴雪意想踹它两脚，因为它是邵云重的狗，但这小东西又实在可爱，他下不去脚。
他只能不耐烦地驱赶，“别跟着我，我可不是你主人，跟着我也没用，我不会给你吃的！”
邵云重打外面回来，正好撞见，“那我不在家，你就帮忙喂喂嘛。云团儿多可爱呀，你就不能温柔一点？”他弯腰抱起来云团儿，顺了顺毛，嘴里念叨着：“小东西，真可怜。”
这话说的，倒像裴雪意欺负了他的狗似的。
云团儿其实是很喜欢裴雪意的，大约是因为裴雪意在家里喜欢穿质地柔软的家居服，不像邵云重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是硬邦邦的西装，云团儿喜欢柔软的东西。
邵云重不在家的时候，它依旧去扒拉裴雪意，和裴雪意大眼瞪小眼。
这天家里有客人，邵云重跟着邵怀峥陪人聊天，云团儿想跟着主人进书房却被赶出来。
家里佣人都在忙碌着，裴雪意靠在躺椅里晒太阳，云团儿晃悠进房间，跳上躺椅，那么软软的身体，就往他脚上趴。
裴雪意一时心软，善心大发，没有把它晃下去。
邵云重回房间的时候，就看见裴雪意坐在落地窗前，身上披一条毯子，怀里抱着云团儿，正在喂云团儿吸奶瓶。
云团儿已经断奶了，但为了保障营养，每天还是给它一点羊奶粉。
邵云重走到裴雪意身边，亲了亲他的脸，又摸了摸云团儿的脑袋，“这不是喂的很好嘛。”
他恍然间有个十分离谱的想法，觉得裴雪意怀里的如果是个婴儿也不错。
要是裴雪意能生孩子就好了，他们要是有个孩子，裴雪意也会这么抱着孩子喂奶吗？他一时有些想入非非。
云团儿大抵是真的跟邵云重有些像，性格里都有蹬鼻子上脸的成分，白天刚被裴雪意投喂了，晚上就偷偷摸摸爬裴雪意的床。
裴雪意洗完澡躺在床上，感觉脚被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火，邵云重眼疾手快，赶紧把云团儿抱走，骂道：“哎呦，你怎么那么大胆啊，他的床，连我都不能想爬就爬，你还敢爬，该打！”
邵云重把狗送进狗窝，钻进被窝抱住裴雪意，用鼻尖蹭了蹭裴雪意的后颈。
“你干嘛？”裴雪意转头看他，一记冷眼甩过去，“又犯毛病了？”
“我不干嘛。”邵云重连忙解释，“我就蹭蹭，没想干别的。”
裴雪意对他已经没有信任，“你回你房间睡吧。”
邵云重着急道：“我真没想！”
自从那天他答应，只要裴雪意不愿意，他绝不强迫。他果然就再也没开过荤了。
每天抱着裴雪意睡觉，确实挺想的，有时候忍到半夜，还是邦邦硬，只能跑到浴室用手解决，而且每天早晨都是勃q状态。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得熬到什么时候，好像没有尽头。
隔天，冯寰和项奇东几个人来找邵云重玩。大正月的，大家难得不用操心太多，整天就光聚会了。
别墅的地下负一层有台球厅和棋牌室，也有酒吧吧台，今天还请了一位调酒师和乐队过来助兴。
裴雪意在房里看书，邵云重觉得他整天闷着，有点孤单，就想喊他一起去热闹热闹。
“他们几个都很想见你呢，今天来了不少人，他们都带伴儿了，你就当陪陪我，行不行？”
裴雪意翻了一页书，“不去，我不喜欢你那些朋友，都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意思。”
其实裴雪意跟那几个人也算从小认识，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算起来也能算是发小，只不过他跟他们的关系始终淡淡的，不是一路人而已。
邵云重也不逼他，“不愿意去就不去吧，那我先去招待他们，你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裴雪意没吭声，因为他不知道，都在一个楼里，还能有什么需要电话通知邵云重的事。
邵云重捏他下巴，“听到了吗？”
裴雪意不耐烦道：“快走吧。”
邵云重一到场就被灌了几杯酒，因为今天是他做东，他还来晚了。
项奇东开他玩笑：“邵二，你该不会刚从阿季床上下来吧？除了他，我还真不知道还有谁能绊住你的脚？”
冯寰附和道：“对呀，大过年的，喊你也不出去，我们这才来一探究竟的。”
邵云重心里苦，自然没办法说自己好久没开荤了，不过他真的想知道，他们几个跟床伴在那方便是不是和谐，以及，怎么才能跟阿季和谐一点？
他一说，围观的众人都笑了，尤其是项奇东带来的那个男孩子。
项奇东拍了拍他的手，“要不你跟邵二说说，你们在床上都喜欢什么样的？”
那男孩子说：“这怎么好说呢？有人喜欢温柔的，有人喜欢粗暴的。二少，你家里那位，他是为什么抵触呢？”
邵云重叹了口气，“大概是第一次没弄好吧。”
男孩说：“那就难了，第一次很重要的，要是没有好的体验，恐怕会留下阴影呢。要不…用点助兴的？”
项奇东连忙打断他，“瞎说什么呢？”
邵云重的脸一下子黑了。
那男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看邵云重脸色难看，项奇东又出言提醒了，他就没再往下说。
“来来来，喝酒喝酒！”项奇东给邵云重倒酒，生硬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场的也都是人精，知道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又犯了邵二的忌讳，很快便说起来别的事。
他们正聊天喝酒，突然跑进来一只小白狗，围着大家的脚打转，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有人看它可爱，还上手摸了两下。
云团儿不见了，裴雪意找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最近头发也长长了，脚上是双拖鞋，很是闲散的样子。就像梦游的人闯进花花世界。
众人见了他，忙跟他打招呼。
裴雪意冷冷地回应了，抱了云团儿就要走。
邵云重拦住了，“阿季，在这里跟大家说说话吧，一个人闷着有什么意思？”
裴雪意没说话，抱着云团儿走了。
在场的人除了项奇东和冯寰他们几个，都不认识裴雪意，还在心里纳闷，这谁呀？也太不给邵云重脸了。
但邵云重已经起身追出去。
他知道裴雪意不喜欢项奇东他们几个，觉得这些人生活糜烂，便说：“你可以和其他人玩呀。”
裴雪意冷笑，“其他人？他们几个的情人？床伴？怎么，你也觉得我跟那些陪床卖笑的是一类人？要么怎么能玩到一起呢？也对，总归都是被你们这些人拿来取乐的。”
邵云重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恨不得咬断舌头，“阿季 ，你又胡说 ，你明知道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又何必说这种话戳我的心窝子 ？”
裴雪意目光低垂着，唇角依旧挂着笑，“不是这么想的？我跟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我比他们更早的被我爸爸卖给了你 ，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邵云重没想到只是随口一句话，能让他引申出来那么多，最后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太孤单了。”
“孤单？你也有脸说这个？这都是拜谁所赐？”裴雪意看着他，一瞬间眼神里闪过摄人的寒意，“邵云重，你做的那些事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
他说完就抱着云团儿离开。
邵云重愣在原地，知道裴雪意这是怨他，要不是因为他，裴雪意也不会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而那句永不原谅…
他曾经把一个喜欢裴雪意的男生给弄残疾了。那是高中时候的事。
那时候喜欢裴雪意的人很多，邵云重最初没放在心上。但那个人很特殊，因为裴雪意不讨厌他，俩人还处成了朋友。
邵云重是个大醋缸，怎么可能容忍？他本来只是让人去揍那个男生一顿，给他一个教训就行了。但双方打斗时发生追逐，那个男生被车给撞了。结果重伤，落下残疾了。
这一切并非邵云重本意，可终究是他导致的。后来他赔了钱，送那个男生出国治疗，几年后情况慢慢好转了，只是脚有些跛。但这件事，横在裴雪意心里，始终没有过去。
邵云重至今都记得，裴雪意当时跟他说，邵云重，你会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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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裂痕
邵云重想，大约现在报应来了。
他和裴雪意，本来可以做一对寻常爱侣，如今却像仇人一样冷眼相对、剑拔弩张。对于邵云重而言，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狠绝的报应了。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过了一段很平静的日子，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和激烈的碰撞，以至于让邵云重情不自禁沉浸其中，不愿意再去回想从前。甚至让他忘记了，平静之下是重重难以跨越的隔阂和不可解决的矛盾，只要一件旧事就可以爆发。
那些陈年往事就像压箱底的旧衣，平时放在那里，谁也不去打开那个箱子。但是这个箱子一旦打开，随便捞出来一件都是扑面而来的灰尘和霉味儿，呛得人撕心裂肺。
邵云重恍惚地回到众人之中，身边围绕着他的朋友们和各色男男女女，他跟他们聊天说笑，只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项奇东和冯寰实在看不得他这副样子，就跟死了老婆一样，干脆把他挟持出去寻欢作乐。
邵云重顺势就跟他们出去了，因为他现在也不想回房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裴雪意。看见裴雪意冰冷的面容，淡漠的表情，他就像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犯人，好像永远没有被人宽恕的那一日。刚才裴雪意那一句话，就像一盆兜头的冷水，让他这段时间生出来的欢喜和希望全都熄灭了。
项奇东点了根烟，递给他，“要我说，实在不行就分开得了，你跟阿季这么耗下去，他不痛快，你也不痛快，这又是何必呢？”
冯寰没料到项奇东会说这个，吓得拿烟的手都颤抖，暗中踢了他一脚。
他们几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邵云重对阿季的感情，恐怕是他们难以想象的深。邵云重自小离开母亲，父亲又是个大忙人，跟大哥又相差好多岁，真是金窝里长大的孤家寡人。他恐怕把一个人最浓烈的感情都倾注在阿季身上了，这种感情既汹涌又复杂，不仅是爱情，更有一层亲情在里头，真要放下，可能得伤筋动骨。
项奇东说这种话 ，云重还不得爆炸？冯寰提着一颗心，担心邵云重发疯。
谁知邵云重却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便将烟掐灭，锋锐的眉眼在烟雾中显得更加狠戾，“那就都不痛快吧。”
冯寰心里一惊。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邵云重喝了一点酒，但是没有醉。
斓姨在院子里张望，神色焦急，看到他回来，立刻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二少，你可回来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可急死我了！”
邵云重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斓姨平时就负责照顾裴雪意，他没顾上看自己手机为什么没接到电话，已经快步上楼。
斓姨跟在他身后，都快哭了，“你快去看看吧，一天了，不吃不喝不动，也不说话。我怎么劝都没用，这可怎么好啊！”
邵云重进了房间，裴雪意坐在落地窗边的圈椅里发呆。
这是邵云重经常看到的一幕，以前在英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裴雪意就是那样坐在那里，静静的，彷佛是雕像一般，眼神忧郁的望着窗外。
邵云重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看。有时候他回到家里 ，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是在等待自己回家。但裴雪意那种拒人千里的样子，又会让他的那一丝幻想破灭。
厚实的长绒地毯上都是药片，空药瓶被邵云重不小心踢到，咕噜着滚到角落里。
邵云重问斓姨：“药也没有吃吗？”
斓姨摇了摇头，“没有。我本来想劝他吃了饭再吃药，我怕他伤胃，但是他不肯吃饭，我又怕他断药…”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裴雪意吃的是抗抑郁的药，医生是不让断的，一旦断了，很可能影响治疗，导致病情加重。
这件事只有斓姨和邵云重知道。
因为裴雪意是拒绝治疗的。
邵云重之前请了很多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咨询师来家里，但是裴雪意极度不配合。最后没有办法，只能让其中一个医生在家里假扮佣人，跟裴雪意接触了几天，才对他的病情有了掌握。
为了让裴雪意吃药，邵云重把抗抑郁的药装进维生素和各种补剂的瓶子里。但是现在，裴雪意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斓姨，你去看看厨房里都有什么，拿点吃的过来。”邵云重说。
“好。”斓姨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邵云重走到圈椅旁，在裴雪意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为什么不吃饭？又是跟谁置气？”
裴雪意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他自顾自地说：“你都知道了？那个药是医生给你开的，你现在必须服药。”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配合，我和斓姨根本不会瞒着你。”
他摸了摸裴雪意的脸，“我知道你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你早晚会发现的。既然你都知道了，以后就乖乖吃药，别再让斓姨和我担心。”
中重度的抑郁症是很难靠病人自己走出来的，裴雪意已经有很严重的躯体化症状，他的肠胃不适，就是最典型的一种。
斓姨从厨房端了稀粥和几样清淡的素菜过来，“一天没吃东西，临睡前更不能吃太多难消化的，就先喝点粥吧。”
邵云重说：“你出去吧，我来喂他。”
斓姨看气氛，根本不放心他们单独待在一起，怕他们两个吵架，连忙说：“我打扫一下地上的药片。”
邵云重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斓姨没有办法，只能出去，只是临走前还特别担心地看了裴雪意一眼。
厨房的粥都是用砂锅加小火慢慢熬出来的，很清香。邵云重端起来尝了一口，觉得有点烫，把勺子放在唇边吹了吹，才喂给裴雪意吃。
结果裴雪意一抬手，差点把碗摔了，滚烫的粥从碗里晃出来，有一半都泼在邵云重手上。
邵云重被烫得眉心一皱，脾气也上来了，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喂他，“你是想死吗？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
裴雪意被硬灌了几口稀粥，吞咽不及，立刻就呛到了，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狼狈地扭着头想要躲开。
邵云重啪的一声把碗砸了，“你要是心里还惦记他，就去看看他，何苦折磨自己？”
其实他知道今天提起来的那件事，又让裴雪意心里不痛快了。当年出了那档子事儿，那个人落下毛病了，裴雪意就一直自责，觉得错全在自己身上。
裴雪意咳得厉害，许久才喘顺了气儿，虚弱地说：“我没脸见他。”
邵云重拧着眉头说：“那只是一个意外，而且他现在已经好了，他过得很好！只有你还停留在过去，自己惩罚自己！”
裴雪意抬起眼睛看着他，质问道：“这是我知道的，那我不知道的呢？”
他针对过的人当然不止那一个，邵云重被这个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得心虚，一瞬间心头火起，“你今天是要跟我翻旧账吗？”
他就不明白了，过去那些破事儿怎么就不能放下了？因为恼羞成怒，无处发泄，他一脚踹翻了茶几，“医生说你心思太重，是忧郁成疾。那些破事儿就像秤砣一样，你整天挂在心里，弄的自己食不下咽、夜不成眠，你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惩罚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告诉我！”
裴雪意没有说话，他想离开，邵云重又会允许吗？他只觉得从四肢百骸生出一种疲惫感，看向邵云重的目光竟然有些悲悯。
接触到这个目光，邵云重一下子冷静下来，茫然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翻倒的茶几，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剧烈地喘息着，内心狂躁的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为刚才的行为后悔。明明下定决心要改了，他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其实他只是想要裴雪意开开心心的，想让他好好吃饭而已。可他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邵云重突然拦腰抱起裴雪意，大步往外走去。
斓姨害怕他们争执起来裴雪意会吃亏，就一直守在门口，这会儿看他们这个阵仗，就在后面追，“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你少管！”邵云重一声厉喝，扛着裴雪意到车库，把人塞进车里，一脚油门冲出大门。
这时候接近晚上八点，街道上车流不息。邵云重车速很快，最后把车停在一条街道的甜品店门前。
裴雪意不知道他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店铺打烊，店里的员工陆陆续续离开，最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有些瘦弱，皮肤白白的，穿着白色毛衣，腿脚已经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半，裴雪意看到有人来接他，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亲手为他穿上。
他确实过得很好。
雪花透过车窗飘进来，落在裴雪意眉眼间，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烫。
邵云重艰涩地开口，“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再去伤害他。他早就开始新的生活了，阿季，我们能不能…”
裴雪意打断他的话，“回去吧。”
他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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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吧，阿季曾经有做攻的机会。那个喜欢他的人，是个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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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流年
正月之后有一连串的聚会，其实就是一年忙活到头了，这时候该联络联络感情了。
以前邵云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的，大多数时候收到邀请函就撂在一边，他都是不会去的。
但是今年情况特殊，为了裴雪意的心情，他想让他多出去走走、跟人交际交际。
要不说人就是贱呢。从前是邵云重千方百计的赶走那些围绕着裴雪意的人，恨不得裴雪意身边只有自己。现在又变成千方百计的哄着裴雪意出去，想让他有几个朋友，但又担心他交到坏朋友。
所以最近两个人的行程都是绑在一起的，哪怕是利臻内部的活动，邵云重也跟着。
并且在众人面前，在各种公开露面的场合，邵云重已经毫不掩饰他和裴雪意的关系。
裴雪意对此感到头疼。
同样对这件事感到头疼的还有邵夫人，年后她在庄园里住了一段时间，过几天就要回香港了。
邵夫人是希望小儿子能像大儿子那样结婚生子的，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婚姻是责任。邵云重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家庭，来帮助他塑造出一个完美的社会身份。
即便不能如此，她也希望小儿子能找一个门当户对、对自身有帮助的伴侣低调生活。至少，这个男人不能影响到家族的名声。
邵夫人出身于很古板的香港富豪家族，在她接受的教育里，家族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她至今没有和邵怀峥离婚的原因，哪怕两个人已经分居两地多年。
裴雪意很显然不符合她心里的要求，光是年前邵云重为了他跟黄澎动手，就已经让她觉得颜面尽失了。
邵云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裴雪意刚从邵夫人房间里出来，云团儿在裴雪意脚边打转，被他抱起来顺毛。
这倒是稀奇了，邵云重不知道这俩人还能趁他不在家，凑在一起聊天。上一次他带裴雪意见他妈，他妈也是把他支出去，其实他挺好奇这俩人都聊些什么？
他走上前揽住裴雪意的肩膀，“我妈找你了？都跟你说什么了？”
裴雪意垂下头，有几分不耐烦，“没说什么，你想知道就问你妈妈去，别来问我。”
“哎呀，我是怕她欺负你。”邵云重从他手里接过来云团儿，“你干嘛整天抱着它？多累呀。”
裴雪意瞥他一眼，“它能有多重？还不到一岁的小狗。”
“那也不行。”邵云重弱弱地顶嘴，私心里有点吃醋，用手指头戳了一下云团儿的脑袋瓜，“就你命好。”
两个人回到房间里，裴雪意就要往床上躺。他现在特别懒，没有什么活力，如果没人喊他，他能躺一天。
邵云重凑到他身边，跟他打商量，“换衣服吧，今天晚上陪我参加一个慈善拍卖，行不行？”
“不去。”裴雪意拒绝的干脆，因为他觉得没意思。
说是慈善晚宴，那些生意人哪个是真心做慈善的，不过为了名声，作秀而已。更过分的也有，打着慈善拍卖的名义，让钱从左手流进右手。
邵云重没有放弃，“去看看吧，你老呆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呢？今天这个拍卖会跟别的不一样，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他可有意思了。”
看裴雪意没有反应，他又补充一句，“你一定喜欢的。”
裴雪意不为所动，“不去。”
这时候斓姨进来给他们送水果，也跟着帮腔，“阿季，你就去看看嘛，正好我想吃云福斋的点心，你们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盒。”
裴雪意知道，斓姨想吃点心是说辞，想让他出门才是真的。
想了想，他对斓姨说：“帮我准备衣服。”
斓姨笑着答应：“正好前段时间做的那件斗篷大衣还没穿过，我早就想看你穿了，正配外面的大雪天。”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今天下雪，路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司机把车停在一家美术馆门前。
这是一家儿童美术馆，从整体的造型设计到内部的装潢布置都很有格调，并且充满童趣，一看就是主人花了心思的。
裴雪意这时候才发现，就连邵云重递出去的邀请函都是手绘的，每一份都是独一无二的。
今晚的慈善拍卖在三楼进行，他们两个乘电梯到了三楼，宴会厅不大，更像是一个小型沙龙，但到场的人物都很有重量。可见攒这个局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极擅交际。
拍卖还没开始，在场的人都在欣赏厅内的画作，一旁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今晚参加拍卖的美术作品。
裴雪意在电子屏幕前驻足，看到其中有一副小小的油画作品，名为《蝴蝶》，画中是一只振翅的蓝色蝴蝶，蝶翅大而华丽。这幅画很稚嫩，一看就是出自刚刚学画的孩童之手，但用色却十分阴郁。
这让他想起来，那一年在花房里，从邵云重掌心飞走的那只蓝色蝴蝶。
“这些都是自闭症儿童的作品，这幅画的作者是个高功能，今年五岁。如果你喜欢的话，一会可以拍下来哦。”
人群中走过来一个年轻人，站在电子屏幕前，向裴雪意介绍道。
他长得很显小，一头卷毛、下垂的狗狗眼、圆润的唇瓣、皮肤白皙，如果脱掉那身裁剪精致的西装，就像一个高中生。
裴雪意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扣裙依五而尔期无尔吧椅你是这家美术馆的主人？也是这场慈善拍卖的组织者？”
卷毛微笑道：“是的。”
他话音刚落，邵云重便过来了，身边还跟着另一位黑色西装的男人，个子很高，寸头，眉眼锋利。
裴雪意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就想起来他是在哪里见过眼前的卷毛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俩人还在一起呢。
邵云重正要介绍他们认识，裴雪意已经先一步开口：“骆海，好久不见。”
骆海也礼貌道：“好久不见。”
邵云重惊讶道：“你竟然还记得他。”
裴雪意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他也惊讶于邵云重竟然还跟骆海保持着联系，虽然他们是高中同学，但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没见这俩人有什么交集。
不过仔细想想，邵云重的蓝锋资本一直以来主要的投资范围就是互联网和高新技术领域，那么和骆海家里有生意上的合作也就不足为奇了。
关于骆海的身世，也颇为传奇。这人是未来科技董事长的独生子，未来科技的少东家，听说早些年意外流落在外，成年后才被认回去。
抛开家世不谈，他本人也十分优秀。虽然在外头吃了十几年苦，没有人引导，但他没有长歪，靠自己考上A大，毕业后在未来科技替他父亲效力，主要负责技术研发。
骆海和他那个小卷毛，一个是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人，一个则是在温室里开出的花，两个人不仅走到了一起，而且还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这也很难得了。
拍卖会即将开始，他们找了位置坐下。开场之前，这场慈善拍卖的组织者有一段开场白。
骆海帮小卷毛整理了一下西装，又亲了亲他的脸，才放人上台去讲话。
邵云重在一旁看见了，默默攥住了裴雪意的手，对骆海说：“你家乔荆玉现在很不错嘛，专注慈善事业也挺好的。”
方才他听骆海提到，乔荆玉这两年一直在帮忙打理未来科技和乔氏的慈善基金会。
很多企业为了维持对外的良好形象，都会下设基金会，一般负责打理基金会的理事长都是集团董事的夫人。未来科技的基金会理事长，自从骆海的母亲因为身体原因卸任之后，就变更成了乔荆玉。
其实他私心里也希望裴雪意能像乔荆玉这样，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些不必劳心劳力的事业。可惜裴雪意就喜欢跟他对着干。
骆海看着台上的人，眼底透着一种骄傲和欣赏，“他是真心喜欢做这些事，把基金会打理得很好。我挣钱，他花钱。我这钱其实挣得没什么意思，但是他把我挣的钱花在了有意义的地方。”
这番话其实说得很动人。
裴雪意看着台上的乔荆玉，这个人是真正被上天厚待的，几乎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这样的一个人，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善良，所以才能那么心无旁骛的做慈善。
乔荆玉做完开场就下来了，落座后就开始竞拍第一件作品。
他凑到裴雪意耳边小声说：“你喜欢的那副《蝴蝶》在最后，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说着就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给你吃。”
“谢谢。”裴雪意觉得他就是想找一个人分享零食而已，笑着从他手里拿了两颗，一颗给了右手边的邵云重。
这个动作十分自然、随意，邵云重愣了一下，竟然有些恍惚，刹那间连眼眶都有些温热。
他们现在这样坐着，有些像读书的时候。那时候班里的同学也会这样分零食吃，邵云重脾气不好，同学们是不太敢跟他搭话的。有人会把零食给裴雪意，裴雪意顺手就会分给他。
有些事情就是那样，当时只道是寻常，只是后来物是人非，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那副《蝴蝶》作为最后的压轴，被裴雪意拍下来了。
他拿着签单去取画的时候，邵云重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说：“真漂亮，像你一样，我的小蝴蝶。”
裴雪意冷冷瞥了他一眼，拿着画走了。
骆海瞧见了，笑着问邵云重：“你们怎么了？”
邵云重唇角含笑，“没什么。”
不远处裴雪意正跟乔荆玉告别，乔荆玉盛情邀请裴雪意改天去他的自闭症儿童福利中心看看。还说要把《蝴蝶》的小作者介绍给他认识。
骆海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跟邵云重说：“这俩人还挺投缘的。”
邵云重说：“是呀，阿季就喜欢乔乔那样的，白的、纤细的、温柔可爱的。”
以前那个喜欢阿季的男生，就是这一款的。阿季对这样的男孩子，总是心存怜惜。可惜邵云重是没办法变成那种类型了。
骆海顿时感觉到一丝恐慌，不确定地问：“你们俩是一对儿，没错吧？裴雪意不会挖我墙角吧？”
邵云重说：“那你可得看好了。”
他十分怀疑，当年要不是他出手干涉，裴雪意可能真会喜欢上那个柔柔弱弱的小零。
几天后，裴雪意去了一趟那家甜品店。
他穿一件卡其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浅格子围巾，就像一个大学生，在店里买了一份牛角包。
这时候店里顾客不多，因为他出挑的样貌，店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裴雪意付款后，笑着问对方：“你们老板今天没在吗？”
店员一边给他装袋，一边说：“老板在后厨，最近我们有新品要上，老板每天都在研究试味道。”
裴雪意主动提起，“你们老板很年轻吧。”
“是呀，我们老板是从巴黎进修回来的呢，他是个很有创意又可爱的人。”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提起来老板很是自豪，“我们马上就要开第二家分店了。”
“嗯。”裴雪意笑着点头。
他还记得，那个男孩子在学校时跟他说过，以后要去巴黎学烘焙，要开一家甜品店。
他说不能搞连锁加盟的模式，一旦连锁店开的太多，就难以保证食材的质量，也难以保证味道了。所以他最多在本市开几个分店。
阿季，到时候你会来吃吗？
裴雪意低头品尝了一口牛角包，和煦的笑容如春风拂面：“很好吃。”
店员欣喜道：“以后还可以来尝试其他品类哦，我们店里的甜品种类很多的。”
年轻的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收银台那里，那个客人驻足很久，还以为店员和顾客发生什么不愉快，便过来看看。
这时顾客已经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清客人的脸，只是问店员：“怎么了？刚刚没事吧？”
店员说：“没事，刚刚那个客人夸咱们店里的面包好吃呢。”
老板看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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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讨好
街道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邵云重在车里等着裴雪意，在他上车之后，递给他一杯红茶。
“刚刚在街边饮品店买的，还很热，暖暖手吧。”
裴雪意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红茶，车内的温暖一瞬间袭裹全身，冰凉的手指也被红茶的温度烘热。
邵云重侧身过来，替他系上安全带，离开的时候，彼此能嗅到对方身上同款沐浴露的味道。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很熟悉的场景和动作，因为很多时候邵云重都不用自己开车，更不用说给裴雪意做司机了。
裴雪意最熟悉的场景应该是他和邵云重坐在后排，车内的挡板升起来，如果邵云重的兴致来了，他们就会在车里做爱。
可是在这一刻，他却隔着久远的记忆想起邵云重第一次开车。
那时候邵云重还是未成年，当然也没有驾照，邵怀峥的车停在车库，其中有几辆车，邵云重眼热已久。
十几岁的少年对车的狂热可以盖过一切，邵云重偷偷把车开出去了，车上还带着一个裴雪意。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两个胆子是真大，一个敢开，一个敢坐。
好在后来并没出什么事，邵家庄园附近的路段特别空旷，他们一路上也没遇见一辆车，自然没有出事故的机会。
管家很快发现车库里少了车、屋里少了孩子，半个小时就把他们找回去了。回去之后，邵云重被邵怀峥一顿好打，然后关了禁闭。
这个结尾对于邵云重来说，或许挺丢人的。但是那一天发生的事，裴雪意却从来没有忘记。
那天在夜色中，他们两个人开着车吹风，车载音响播放着音乐，是一首很令人激动的管弦乐曲。
邵云重很兴奋，他们仿佛不是在偷开大人的车，而是在私奔。
裴雪意看着他兴奋的眉眼，心跳的节奏跟随着激荡的管弦乐曲渐渐失控。
红茶入口有些苦涩，裴雪意轻轻蹙起眉，看向身侧的邵云重。他英挺深邃的侧脸，依稀还是曾经少年时的轮廓，只不过更加硬朗和成熟。
原来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邵云重察觉到裴雪意的目光， 转过头去，对方却在这时垂下眼睫。他觉得裴雪意不是在看他，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其他什么人。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了，那次裴雪意喝醉，他把人拎回去审问，逼问他是不是喜欢大哥？那时候裴雪意也是这么看着他。
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裴雪意在想什么。但是裴雪意今天肯来这家甜品店，说明心里已经想要放下。因为想要释怀，所以才能如此坦然。
那么是否意味着，过去的一切阴霾终将散去，他们还能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是下雪的那一天，他在车里想要问裴雪意，却被裴雪意打断的话。
“阿季，我们今天，去约会吧。”邵云重低声说。
“你说什么？”裴雪意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太诧异。
“我们…”邵云重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想要跟裴雪意重新开始，但又怕裴雪意拒绝，只好改口说：“我们，去给云团儿买点东西吧，狗粮什么的。”
“家里没有了吗？”裴雪意平时对这些事并不操心，都有佣人准备好的。
邵云重撒谎说：“没有了。”
他们就近选择了一家宠物店，邵云重实际上也不知道云团儿都缺什么，就是在货架上一通乱扫，很快就装了一车。
他一回头才发现裴雪意不见了，长期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裴雪意永远待在自己的视线里，或者可控的范围内。以至于裴雪意离开视线的几秒钟都令他方寸大失。
邵云重丢下购物车，仓皇的奔走在货架间， 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大喊裴雪意的名字。他抓住一个店员，克制着颤抖的声线询问。
店员被他吓到了，指着不远处的房间说：“他在那边看小猫，我带你过去。”
原来是店主的猫咪前阵子生产了，最近有一窝小猫刚断奶，其中一只本来被提前订走了，今天主人来接猫，看到小猫的其他兄弟姐妹，又犹豫了，不知道要哪只好。
裴雪意凑过去看热闹。
邵云重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那里逗其中一只猫玩。
邵云重长舒了一口气，其实裴雪意身上有定位装置，是丢不了的。可他刚才太慌乱，竟然忘记了这回事。
他走到裴雪意身边，也蹲下来，看他实在喜欢，便问道：“要不要买下来？”
裴雪意摇了摇头，“不要。”
邵云重不明白，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要。当时云团儿也是那样，送给他，他说不要，结果养在家里没有多久，云团儿就俘获了他的心。他明明是喜欢的。
结完账，他们拎着东西上车，云团儿的各种用品塞满了后备箱。
邵云重摸了摸大衣口袋，皱眉道：“手机好像忘在店里了，我去看看。你在车里等我。”
裴雪意便在车里等着。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邵云重都没回来，就在他要下车去看看的时候，人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他还那么年轻，极英俊的一张脸，坐进驾驶位后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转过头来看着裴雪意，眼神里带着宠溺般的柔情。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只小猫咪，软趴趴的小猫趴在他掌心，是刚才裴雪意看中的那只蓝眼睛布偶，脖子里系着一根粉红色的丝带，打成一枚蝴蝶结。
邵云重说：“阿季，我还是把它买下来了，带回去给云团儿做个伴吧。”
裴雪意顿时明白过来，他刚才不是去找手机，而是去买猫了。他早该猜到的，邵云重本就不是丢三落四的人。
裴雪意看着他掌心里的小东西，似乎轻叹了一口气，“邵云重，你没必要做这些。”
邵云重怔了一下，“我只是想讨好你。”
难得他如此直白。
裴雪意竟有些无话可说。
这只小猫就这么留在了家里，邵云重给它取名叫雪团儿，一听就跟云团儿是一对儿。邵云重心里别提多美了。
起初佣人们不太敢叫它雪团儿，怕裴雪意不高兴，后来慢慢的叫着叫着，竟然也就习惯了。
裴雪意似乎并不在乎，也接受了这个称呼。但邵云重很快就发现，裴雪意不怎么亲近雪团儿，就连云团儿也跟着失宠了。
他想要讨好他，却似乎用错了方法。
邵云重突然意识到，以前他是最会哄裴雪意开心的人，现在他怎么都令他开心不起来了。
……
那天乔荆玉提了一嘴，说改天邀请裴雪意去他经营的自闭症儿童福利中心看看。
过了没多久，裴雪意就在办公室接到了乔荆玉的电话，问他何时有空？
这真是一个活泼的人，裴雪意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热情，他们当即约定了时间。
邵云重没想到这件事还真的有后续，但裴雪意愿意出去跟人交际，他觉得这是好事，便也没拦着。
这天一大早，邵云重就把家里的司机和理查德全都派出去了，安排了各种差事。
裴雪意出门的时候，一个能送他过去的都没有，他自己是不会开车的。邵家庄园这里比较空旷，想打车都困难，这种地方谁会打车呀？
这时邵云重清了清嗓子过来了，礼貌询问道：“你要出门啊？要不要我送你？”
他这幅大尾巴狼的样子，让裴雪意十分怀疑，家里的司机是不是他打发出去的，但是又没证据。
最终裴雪意还是上了他的车。
结果到地方之后，邵云重就把后备箱打开，喊着骆海帮他搬东西。
后备箱里都是一些小孩子的衣服、零食、生活用品。如果不是提前算计好的，邵云重哪有时间准备？
明知露馅了，他也不在乎，来都来了，他还带了礼物，还能把他赶走不成？
他带来的东西还都是孩子们需要的，衣服是一些柔软舒适的春装，玩具文具也是没有安全隐患的。
裴雪意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搬着东西进进出出，觉得有点讽刺。其实邵云重这个人，也只有在他面前不做人，在其他人面前都能称得上是一个优质人类。
乔荆玉说：“让他们俩搬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裴雪意笑着说“好”。
这个福利中心在郊区，其实是个孤儿院加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的结合体，因为这里的孩子都是被遗弃的，没有父母。
乔荆玉也会接收一些家庭困难的自闭症儿童在这里做简单的康复治疗，几乎是公益性质的。
裴雪意在花园里见到了那个画蓝色蝴蝶的男孩子。那孩子孤单地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对着一株月季发呆。
他生得十分漂亮，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只是眼神有些忧郁。那么忧郁的眼神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让裴雪意这个成年人都有些心惊。
乔荆玉说：“这孩子很有绘画天赋。”
裴雪意问：“他也是弃婴吗？”
乔荆玉说：“他一出生就被遗弃了，在医院里被医生护士们养到两岁，就偷偷养着。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被送到这里来的。之前有人想领养他，其实都领走了，后来领养人觉得他不正常，带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是自闭症。”
裴雪意问：“所以领养人就弃养了？”
乔荆玉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他们的，普通家庭养着一个这样的孩子，确实会觉得压力很大。对于这种特殊群体，还是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世间可怜人何其多，命运哪有什么道理。
这天临走的时候，裴雪意决定负责这个孩子今后的所有费用，包括生活费和康复费用。
他让乔荆玉帮这孩子办理一个账户，他会定期打钱到这个账户里，但他没办法给这孩子一个家。如果今后有人愿意领养这个孩子，裴雪意的捐助也不会中断，捐助会持续到这个孩子或者裴雪意其中一方死亡。
究其原因，大抵是那孩子在月季花丛中落寞的神情，让裴雪意想起儿时的自己。
邵云重看他对一个孩子上心，回去的路上就说：“要不咱们把那孩子收养了吧。”
反正他们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收养个孩子也不费劲。别说一个孩子了，就是十个八个，只要裴雪意喜欢，他也养得起。
裴雪意怕他自作主张，冷声警告他，“邵云重，那是孩子，活生生的人，不是阿猫阿狗，你只要给点吃的喝的就行了。孩子不是你哄着我玩的工具，更不是你的筹码！你有做父亲的自觉吗？你准备好了承担这个责任吗？”
裴雪意的语气十分严厉，几句话就将邵云重那点小心思揭穿。
邵云重被训得一愣，紧接着就怂了，“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脑残了脑残了…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呀…”
他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是有私心，但我的私心就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唉，真是操了，他发现自己越是想讨好裴雪意，就越是讨好不到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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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十五年
其实这件事邵云重多少有点无辜，裴雪意也不是故意针对他。
裴雪意之所以对领养的态度那么严肃，对“父亲”这个身份那么应激，那当然是拜他有个好父亲所赐。
他自幼寄人篱下的生长环境，前半生曲折坎坷的命运，都是因为裴乘风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虽然他在邵家于物质上几乎没受什么委屈，相反的，他儿时在邵家着实奢靡，甚至拿着彩色宝石当玻璃弹珠玩儿。但他自小就没感受过什么父爱，这也是真的。
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会渴求什么。更何况，每次回家，还有裴安虞承欢膝下，在父母跟前上演父慈子孝。爹妈的心是偏的，他的心也不是一夕之间就冷下来的。
裴雪意想，今生今世他是不可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了，他也无法想象自己当爹的样子。至于邵云重，那就更……
邵云重虽然被训斥了一顿，但他整体还是很高兴的。
最近这些天，他们一起见朋友，一起给狗狗买东西，今天还一起做好事了。他觉得他和裴雪意终于有了点正常情侣的样子。
当然，正常情侣是什么样子，他其实也不太知道，他只是比较怀念他和裴雪意的从前。
那时候，他在操场打球，裴雪意会给他送水。如果他累了，会躺在裴雪意怀里，如果太阳照眼睛，裴雪意会用手给他挡住，如果他流汗了，裴雪意会用手帕给他擦汗。
邵云重想起来这些，感觉心脏都软绵绵的。
两人回到家，他依旧心情很好，车还没停稳，云团儿和雪团儿就相继跑出来，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瞎跑。
邵云重赶紧迎上去，一手一个给抱进怀里，就像刚下班回来被儿女迎接的老父亲。
“这是谁把他们放出来的？”邵云重抱着狗子和猫咪进屋，问客厅里打扫的佣人，“怎么也不看着点？万一跑出去了，这么小的东西还能记得回家的路？”
斓姨从二楼下来，“一眼没看见的功夫，这就跑出去了。这俩小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以前都不敢下楼呢。”
邵云重看着两个小东西，满心慈爱，心想没有孩子就算了，他就当这俩都是裴雪意生的。
“现在还小呢，越大越爱往外跑。这么大的院子，不让他们跑出去撒欢儿还浪费呢，改天我给他们弄上定位器，这样就不怕跑丢了。”
提到定位器，他舌头闪了一下，有点迟来的心虚。之前在国外的时候，裴雪意经常想跑，他就给裴雪意身上放了定位装置，还弄了一堆保镖。
裴雪意在国外读书期间，但凡不在他的视线之内，身边就是一队的保镖，出去购物的时候格外壮观。
现在邵云重认识到自己这一点确实过分了，所以就把保镖都给撤了，只留了理查德这个保镖兼司机在裴雪意身边，但那个定位装置还在。
他也不想这么拘着裴雪意，就跟那种刚出狱带着电子镣铐的犯人一样，但他同样承受不了裴雪意逃跑的后果。
邵云重回到房间的时候，裴雪意正在打电话。
他隐约听到对方好像是个医生，裴雪意在跟医生询问裴乘风的病情。
邵云重其实不太能理解裴雪意对裴乘风生病这件事的看法，就是有点奇怪，裴雪意想知道裴乘风的病情，为什么不自己去问裴乘风，还要专门绕一圈去问医生？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他了，老丈人生病了，他也应该上门去看看。
裴乘风最近都在家里休养，公司的事情大多交给裴雪意了。
他看邵云重登门，还有些惊讶，“云重，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阿季没跟你一起？”
往常邵云重是很少独自登门的，大多都是来找裴雪意。从前裴家和邵家虽然有很多利益往来，裴家背靠大树也拿了不少好处，但邵云重对裴乘风一家的态度一直淡淡的。他只在乎裴雪意而已。
邵云重手里提着不少保养身体的补品，活像裴家的女婿，“他最近忙，我路过这边，就来看看叔叔。”
佣人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裴乘风微笑道：“咱们去茶室坐坐？正好我最近新得了一块好茶饼。”
邵云重：“好。”
两人进了茶室，在茶桌旁面对面坐下。
裴家祖上曾出过状元，是正正经经的书香门第，所以裴家人骨子里都有一股风雅，不仅裴雪意精通茶道，裴乘风也对茶艺颇有研究。
邵云重低头嗅了嗅闻香杯，“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听阿季说起叔叔的病情，想起来家里有位长辈是肺癌领域的专家。这病虽然不好治，但还是多找些医生看看。”
裴乘风说：“难为你还惦记着我的病，只是我也不年轻了，关于治疗方式的选择，还是倾向于保守。我现在也没有别的心愿了，只想着阿季能把利臻接过去，再把你阿姨和安虞的生活安排好。”
“叔叔也不要这么悲观，养病嘛，心态也很重要。”
“是，你说得对。”
两人寒暄了几句，邵云重也是出于一种礼貌才给裴乘风介绍医生，没想到裴乘风却拒绝了。
他也没多想。
坐塌旁放着一沓资料，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关于择校的，“您这是打算送安虞出国读书？”
“哦，是有这个打算。”
邵云重随口问道：“他还那么小，又一直在阿姨跟前长大，阿姨能舍得吗？”
裴乘风说：“这个问题也是我担心的，所以想让你阿姨过去陪读。”
邵云重一听这话音儿，挑了挑眉，裴乘风要隐退了，老婆孩子全都送出国，这怎么有点跑路的意思？
要不是裴雪意这个长子还留在国内，他都要怀疑裴乘风是不是触了什么大雷，所以才急着往外跑。
邵云重是个商人，骨子里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面对潜在的风险也有敏锐的嗅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太对劲，但这种直觉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对裴乘风这个人有偏见。
离开裴家，邵云重直接回了蓝锋资本。他想了想，还是给安妮打了个电话，让她多留意利臻内部的动静，如果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就要告诉他。
可是裴乘风称病之后，利臻的权利交接进行的太快了。裴乘风很快宣布病退，利臻的重担一下子落在裴雪意肩上。
邵云重不希望裴雪意接手利臻，因为他觉得利臻的水太深，就连他都有点看不清。
他本来想就这件事跟裴雪意认真地谈谈，但又想起当初裴雪意为了进利臻跟他闹那么大别扭。
或许这就是裴雪意想要的。
邵云重顿时打消了阻拦裴雪意的念头。
不管裴雪意做什么，都有他呢，他会给他托底。他相信只要用钱能补上的窟窿，他都能兜住。
裴雪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邵云重想，他好像懂了一点，该怎么讨好他了。
裴雪意从会议室里出来，身后跟着几位利臻的高层。
顶层的楼道里塞满了人，十分混乱，连保安都出动了，正往外架一个人。
那人嘴里嚷着：“放开！我不是来捣乱的，我要见你们裴总！”
安妮看裴雪意出来了，赶紧对保安说：“快把他赶出去！”
“等等，放开他。”裴雪意拧了拧眉，看着被保安钳制的人，“黄澎？你找我？”
他几乎有点不敢认了，上次见黄澎还是在那家餐厅，黄澎被邵云重开瓢那天。这中间不过两三个月，黄澎整个人都变了样子，如今丝毫不像那个意气风发的纨绔子弟了，倒显得有些狼狈落魄。
黄澎一被保安松开，就苦笑着走到他跟前，“阿季…不，裴总，想见你一面真是太难了，我来了好几趟都被你的秘书拒之门外。”
裴雪意看了看安妮，安妮神色有些慌张，张口想要解释。
裴雪意抬手制止了，“行了，你先回办公室吧。”
他知道安妮归根结底是邵云重的人，安妮这么做，肯定是邵云重授意的。
裴雪意把黄澎领进办公室，“你找我有什么事？”
黄澎猛灌了一口茶，“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裴雪意有些诧异，“你有什么事会需要我帮忙？”
“最近发生的事你都不知道吗？”黄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想说什么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果然不知道，也对，他怎么会让你知道呢？”
裴雪意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黄澎说：“邵云重和游子瑞联手，想要搞垮我家。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通过你跟邵云重求和，希望他高抬贵手！”
他接着跟裴雪意讲了最近发生的事：最初是有人突然爆出他们财务造假、向官员行贿，一时间舆论压力巨大，跟他们合作的生意伙伴也纷纷终止合作，导致“天润”股票暴跌。这时邵云重和游子瑞趁火打劫，以超低价疯狂收购“天润”的股份，两人大有将“天润”瓜分的阵势。
“天润”是扎根本土二十多年的连锁超市品牌，这件事动静那么大，早就上了新闻和财经杂志。
裴雪意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很忙，自顾不暇，没空理会外面的事，但每天财经新闻还是看的，却一点都不知道，因为他每天看到的信息都是经过安妮筛选的。
这件事邵云重不想让他知道。
“他为什么这么做？”裴雪意听完，先是问了这么一句。
他了解邵云重，邵云重虽然脾气暴躁，但却是个头脑清醒的商人。上次在餐厅，邵云重因为吃醋，已经动手打了黄澎，那么这件事就算了结了，邵云重绝不会继续追究。除非是黄澎又干了什么。
黄澎闻言面露愧疚，欲言又止，似乎觉得难以启齿。他叹了口气，“唉，裴总，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和邵云重那段视频，是我让人散播出去的。”
“那天被邵云重砸了脑袋，我心里气不过，想想读书的时候被他打过一顿，如今还是在他手底下吃亏，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就…我就使了阴招。”
黄澎恳切地说：“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光想着报复他了，把你也给连累进去了。我原本没脸来见你，但是这段时间我爸爸因为公司的事情已经病倒了，都是因为我一念之差……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腆着脸来找你。”
裴雪意静静听他说完。
当初那段视频刚流出去，他和邵云重的事传得满城风雨，那时候他是很生气的。
邵云重后来跟他说，已经找到幕后黑手了，他觉得邵云重会处理好，便没有过问。
这件事说到底起源于两个富家子弟争风吃醋，本不该闹到这个地步。
裴雪意说：“我可以替你带几句话，但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邵云重是个很霸道的人，他要做什么事，没有人能拦住。”
黄澎感激地点头，“好，你能愿意帮我开这个口，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也没指望邵云重现在能彻底放弃，只希望他能给我们留个活路。还有，视频的事，我还要跟你郑重道歉，真的对不住了。”
裴雪意说：“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送走黄澎，裴雪意在办公室里休息，他看向落地窗对面的蓝锋资本，不知道邵云重这会儿在干什么。
黄澎家里的事，多少让他有点感同身受，这大抵也是他愿意去帮黄澎跟邵云重求和的原因。
当初利臻差点破产，裴乘风也是四处求人，四处碰壁。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裴乘风没有求到邵怀峥面前，如果没有邵云重，利臻必定会破产，裴乘风会背负巨额的负债。那么，他的命运又当如何呢？
他和邵云重最初的相遇始于一场交易，他只是裴乘风攀附邵家的棋子。如果他一直甘心于做好这颗棋子就好了，这样他和邵云重之间的关系或许更纯粹。
从八岁到二十三岁，已经十五年了。他最初是邵云重的玩伴，后来变成床伴。
裴雪意想，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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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约会
临下班之前，裴雪意到蓝锋资本找邵云重。
说起来蓝锋资本搬到利臻对面的大楼很久了，但他还一次都没来过。
今天之所以过来，是想跟邵云重谈谈黄澎和“天润”的事。
在裴雪意的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是生意上的事，他不想跟邵云重在家里饭桌上谈这件事，搞不好邵云重脾气上来，会把饭桌给掀了。
眼下已是初春的天气，裴雪意的西装外面还套着大衣。今年冬天对他来说特别难熬 ，寒潮来临时必定会病一场，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还是畏寒怕冷。
走进透明的玻璃门，室内的温度才令他的呼吸道舒服一些。他来之前没有给邵云重打招呼，所以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有几位妆容精致的女士，见他衣着得体、气质出挑，主动问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裴雪意微笑道：“你好，我找邵云重。”
前台礼貌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裴雪意如实回答：“没有。”
前台小姐又问：“请问您贵姓？”
裴雪意说：“我姓裴。”
听到这个姓氏，前台小姐愣了一下，“好的，您稍等。”
“多谢。”
裴雪意知道他们要打电话请示，便走向大厅内的休闲座椅，坐下来等。
他脱掉大衣，黑色西装包裹着清瘦的身体，剪裁得当的衣料勾勒出细瘦的腰身。原本是极为秀美标致的长相，如今那股阴柔气质被浓重的颜色和冷硬挺括的正装掩盖，倒显得有几分锋利。
“我的天，他说他姓裴，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快给殷助打电话。”
前台小姐跟同事说完，丝毫不敢懈怠，立刻把刚冲好的咖啡送过去一杯。
蓝锋资本的员工几乎都知道，他们老板把蓝锋的办公地点挪到利臻大楼的对面，就是想离他爱人近点。
这位传闻中的裴家大公子，他们都是听过没见过，如今见了真人，倒有点理解邵总的“恋爱脑”了。
古有周幽王为搏佳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他们邵总只是给公司换个办公地点又有什么过分？
前台的电话打到殷胜天那里，殷胜天只问了一句：“姓裴？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
前台小姐说：“年轻的。”
电话“啪”一声挂断。
几分钟后，邵云重亲自下来接人。
裴雪意没来过他这里，他自然受宠若惊，会议开到一半，丢下所有人过来。
“阿季，你怎么会来的？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邵云重捞起裴雪意脱掉的外套，拥着他往前走，“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吧，你肚子饿不饿？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裴雪意说：“我还行，你有事就先忙。”
他们乘专用电梯到了顶层。
裴雪意第一次来邵云重的办公室，这是风景绝佳的楼层，落地窗占了几乎一整面墙，此刻落霞漫天，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邵云重把他按在沙发上，吩咐助理准备饮料和水果，然后对他说：“我有个会还没开完，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结束后我们出去吃饭，今天不回家吃了，好不好？”
说话的语气极温柔，彷佛他们真是热恋的情侣。
裴雪意也刚结束工作，眼底有些疲惫，“行，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邵云重看他眼里都是红血丝，有点心疼，“要不你去里间睡一会儿？”
他办公室是个套间，有专门的休息室，里面有床有沙发。
裴雪意觉得也好，“那我就在里边等你。”
“嗯，你有什么事就叫助理，他们都在外面呢。”
邵云重依依不舍地走了。
傍晚的气氛正好，他真不想在工作上浪费一分一秒，就是这样的夕阳西下，他搂着裴雪意在办公室里亲亲嘴、牵牵手多好，偏偏还要工作。
裴雪意在休息室里睡了十分钟就醒来了，是突然惊醒的，苏醒的瞬间心跳加速、手脚发麻。
这是惊恐发作的表现。
他抚着胸口坐起来，急促地调整呼吸，大衣口袋里有药，他吞了一颗。
药片混合着温水送下去，喉间突然涌起一股恶心，裴雪意冲进洗手间吐了，刚吃进去的药也跟着吐出来。
他接了几捧水漱口，心脏还在失去节奏的加速跳动，几乎喘不过气来。
裴雪意只能扶着墙滑坐在地上。
邵云重的助理进办公室送文件，听到洗手间有声音，邵总走前叮嘱过，裴先生在休息室。他连忙敲了敲门，“裴先生，您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裴雪意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连声线都有些颤抖，“麻烦你…把我的药拿来，在休息室……”
助理听出声音不对，赶紧去休息室拿药，当他端着拿着水杯和药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裴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我去找邵总……”
“不用，吃药就好了。”裴雪意接过来药，迅速吞了一颗。
过了一会儿，助理搀扶他起来，把他送进休息室，“您真的没问题吗？”
裴雪意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你出去吧，我已经没事了，刚才只是有些眩晕。”
“好，如果还是不舒服，您随时叫我。”助理退出了休息室。
抑郁和焦虑总是相伴相生，裴雪意不仅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同时也有焦虑症，这是近期才发现的。
焦虑症惊恐障碍就是会这样。
他的焦虑情绪来源于利臻，因为他隐约觉得，利臻潜藏着很大的问题，这个问题很可能超出他的能力范围，这令他感觉到失控。
他越是想要掌控，就越是无法掌控，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就像在开一辆刹车失灵的赛车，让他陷入焦虑和恐慌之中。
邵云重结束了会议，回来的时候看到裴雪意站在落地窗前，那个孤独又有些颓靡的姿态，几乎让人以为他会跳下去。
“阿季。”
邵云重叫了他一声，轻轻走上前，圈住他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与他一同看向对面，“我经常站在这里，就这样看着你。”
裴雪意还是第一次那么直观的感受到邵云重的视角。
两栋楼面对面，再加上邵云重5.0的视力，他在对面做什么，邵云重可以说了如指掌，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看着邵云重，“为什么是我呢？”
“什么？”邵云重没能明白。
裴雪意的神色有些忧伤，“云重，你这样令人窒息的爱意，常常让我觉得无法承受。”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云重”，平时都是连名带姓、咬牙切齿的，以至于邵云重听到这一声称呼，全身都酥了。
邵云重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裴雪意愿意时不时的施舍一点温柔，他真是能把命豁出去。
邵云重说：“阿季，我承认我有很多过分的地方，但是你能明白吗？我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以及，确定你不会离开我。”
他看着裴雪意，看到裴雪意的眉心渐渐蹙起来，又补充道：“当然，我以后……会慢慢学着考虑你的感受。”
这对于一个向来狂妄霸道的偏执狂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妥协。
“走吧。”邵云重牵住裴雪意的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们先去吃饭，刚才让助理订了位置。”
裴雪意想起黄澎的事，“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谈。”
邵云重问：“黄澎的事？”
裴雪意：“嗯。”
其实黄澎去找他的事，安妮已经第一时间告诉邵云重。邵云重推着他往外走，“边吃边说吧，别人的事没有你吃饭重要。”
裴雪意不想在这种细节上跟他争，只能先随他去吃饭。
今天邵云重亲自开车。
裴雪意上了车才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束红玫瑰。
邵云重已经进了驾驶座，因为不好意思，微微地垂下头，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从前额垂下来一缕，比成熟稳重的商务范多了些落拓不羁，“这个是…送给你的。”
其实这是开会的时候，偷偷摸鱼，给助理发消息让助理去买的，再提前给放到车里。做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俗……
邵云重期待着裴雪意的反应，没想到裴雪意只是看着那束花，问他：“我坐哪儿？”
“你，你坐前面！坐前面！”邵云重赶紧把花抱起来，给裴雪意腾地方。
等裴雪意坐下了，再把花塞进他怀里。
罗德斯玫瑰的红色很浓郁，衬着裴雪意雪白的肤色，更显得他容色妍丽。
邵云重订的餐厅在江边，两人的座位靠着落地窗，能将繁华夜景一览无余，夜晚的江景很美。
邵云重包场了，清空的场地另做布置，盛放的香槟玫瑰摆放得错落有致，身穿燕尾服的演奏者正在弹奏舒伯特的《小夜曲》。
如果被别人看见，可能会误以为这是求婚现场。
烛光柔和了邵云重的眉眼，他看着裴雪意，突然很想吻他。
“黄澎今天来找我了。”裴雪意坦白地说。
“我知道。”邵云重不以为意，替他抖开餐巾。
裴雪意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所以单刀直入，“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邵云重问：“阿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做这个说客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尖锐，裴雪意知道邵云重的醋性，他不能为黄澎说任何好话，最好连黄澎的名字都不要提。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是为了黄澎才开这个口。
裴雪意说：“天润和利臻一直有合作关系，而且天润和利臻一样，都是扎根本土二十多年的老品牌了。我觉得在这个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代，线下实体经济遭受的冲击太大，大家能挺过来都不容易。”
这是真心话，他心里多少有点惺惺相惜。另一方面，黄澎家里的事，也让他想起当年他们家差点破产的事。黄澎虽然是个下流货色，但黄澎的爸爸是个很本分的企业家。
邵云重认真听完，说：“我会保留天润这个品牌的，天润只是换个经营者而已。”
裴雪意问：“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把他们踢出局吗？”
邵云重笑了笑，“天润是上市公司，谁有钱谁就可以买。在商言商，我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对。”
“但你做这件事真的是出于利益吗？”裴雪意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场恶意收购。你真的是在商言商？你敢跟我保证，这件事纯粹出于商业目的，而不是为了泄私愤？”
邵云重把切好的牛排递过去给他，没有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只是问：“视频是黄澎散播的，你知道吗？”
裴雪意喝了一口果汁，味道怪怪的，还有点辣，“我知道，他都告诉我了。”
邵云重没想到黄澎还挺坦白，“他既然都告诉你了，所以，你不在乎了？当初是谁那么生气的？”
裴雪意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过去吧。现在你和游子瑞手里已经有天润三成的股份，见好就收吧，邵云重。”
蓝锋资本一直以来的投资收购领域就不在这里，而是在互联网、高新技术产业。裴雪意觉得，天润真落到邵云重和游子瑞手里，也就是个泄愤的玩具而已。但是对于黄家来说，这是赖以生存的家业。
邵云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在你心里，这就过去了？你倒是大方。为什么你对别人能大方，就不能对我大方一点呢？咱们的事什么时候能过去？”
他盯着裴雪意，眼神有些不容抗拒的执拗，似乎等着一个回答。
裴雪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们之间的事，跟任何事都没有可比性，何必拿到这里来说？
“算了，就当我没说吧。”
裴雪意本来也没指望邵云重能答应他什么，只是试试而已。
这时邵云重却突然缓和了语气，“怎么？生气了？”
裴雪意并没有生气，反而是邵云重这句像是逗弄的询问让他有点无语。他看着邵云重，眼神已经有些恼了。
邵云重立刻陪笑，“我考虑一下，行不行？”
其实这时候收手，对他并没什么好处，但这是裴雪意提出来的，他愿意考虑。
邵云重认真地说：“阿季，我不是为了其他的，只是为了你。因为你说了，所以我愿意考虑。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试着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个结果其实出乎裴雪意的预料，他没想到邵云重竟然真的会考虑。如果放在以前，邵云重大概率会掀桌。
裴雪意在当下这一刻，竟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拿起酒杯，跟邵云重碰了一下，“那我替黄伯伯谢你。”
他依旧没提黄澎，这里的黄伯伯是黄澎的父亲，那位因为气急攻心住院的老人，跟裴乘风有些交情。
邵云重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有点失望，裴雪意的反应太商务了。他订了这个餐厅，可不是为了谈工作。
邵云重摇了摇头，笑着说：“阿季，我本来想把天润买下来送给你的。反正就算买下来，它迟早也是属于你的，那么你现在就有权利决定它的命运。”
他原本觉得利臻和天润一直有合作，裴雪意甚至为了和天润继续合作，而去跟黄澎谈合同。
他见不得裴雪意为了生意上的事，去低姿态跟人周旋，还是跟黄澎那种货色，索性把天润买下来，裴雪意也就不用那么被动了。
但是送礼物要送到人家心坎上，甭管多好多贵的东西，人家不喜欢，你就是白费力气。这是项奇东说的。
邵云重觉得有点道理，不知道这样能讨好裴雪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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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寒夜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雨不大，像细密的针。
或许是因为阴天下雨，街道两旁的路灯光线都有些惨白，他们开着车往家里赶，车内的光线却是暖的。
天地间似乎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这一个小小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雪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安静柔美的侧脸带着淡淡倦色。
邵云重想跟他说说话，不管跟他说什么，他都是“嗯”，声音懒洋洋的。
即便是如此敷衍，邵云重也乐此不疲，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裴雪意的脸颊有些红，脑袋也摇摇晃晃的，就跟喝醉一样。
“阿季？阿季？”
他喊了两声，裴雪意都没答应，似乎睡着了，又摸了摸脸颊，有点热，额头却是正常的。
邵云重把车停在路边，凑过去在他身上闻了闻，又命令裴雪意张嘴，“我闻闻有没有酒味儿？”
“疼…”裴雪意被他捏醒了，皱着眉喊疼。
邵云重闻到一股子带着果香的酒味儿。
他一下子想起来餐桌上的果汁，裴雪意不能喝酒，他特意挑的果汁，一定是服务生上错了，上成了果酒。
裴雪意这人喝醉的表现跟别人不一样，他不会吵闹，而且晕乎乎的状态也是后知后觉的，当场反而很镇定。
邵云重几乎立刻就想掉头回去，把那个服务生投诉一顿。但眼下赶快把裴雪意送回家才最要紧。
他们赶在雨势变大前回到家，车停稳之后，邵云重打开车门，抱裴雪意下来。
裴雪意在他怀里睁开了迷蒙的眼睛，眼底泛着水光，有点稚气。
邵云重几乎忍不住，立刻就想亲上去。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把裴雪意按进车里，俯身压上去，在黑暗中亲吻他。
裴雪意的嘴巴里有果酒的香味，而那淡淡的酒精味道，差点让邵云重也跟着沉醉。
裴雪意被压得难受，又被强硬的吻堵住呼吸，难耐的呜咽声吊在嗓子里，被细密的吻彻底封存在喉间。
他感觉脑子很沉重，脸也很热，眼睛因为喘不上来气憋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眸光流转。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动，只是眨着眼睛，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在被咬痛时呻吟一声。
耳边有一个声音，彷佛是从过去的旧时光穿越而来，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
“阿季……阿季……&#39;”
那么熟悉，那么狂乱。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被这么亲吻，被粗暴对待，可还是太疼了。
裴雪意蹙着眉，眼泪也在一瞬间流下来。
“别哭。”邵云重托着他的脸，动作也随之变轻，小心翼翼的继续吻他。
他们就那么纠缠在一起，彼此交换着空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雪意原本揪着邵云重衣袖的双手，已经挪到邵云重颈间。
他攀扶着邵云重，环着他的脖子迎合。
邵云重只觉得浑身就像被点燃了，全身血管里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一把抱起裴雪意，大步往房间走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一片漆黑。
邵云重把裴雪意放在床上，打开床头的一盏水晶台灯，又返回来热烈地亲吻身下的人。
他不知道裴雪意有没有清醒，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他已经很久没碰裴雪意了。
更何况裴雪意今天太乖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里，还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漂亮迷蒙的莲目里就像藏着两把银闪闪的小勾子。
邵云重又激动又紧张，就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他想尽可能的温柔耐心，使尽浑身解数的讨好。
……
……
邵云重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
裴雪意还睡着，枕着他的胳膊，脸埋进他臂弯里。大概昨晚太累了，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邵云重清醒地享受了一会儿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同时心里又在后怕。
裴雪意昨晚的行为，大概率是喝醉了，迷糊了，是意识不清醒时顺应生理本能的行为。
一旦醒来，今天还能太平吗？
虽然很担心，但邵云重还是把怀里的人来来回回亲了好几遍。
下午公司还有事，他不得不起来吃个饭，好准备出去一趟。
邵云重简单吃了一餐，回到房间换衣服的时候，裴雪意有要醒来的迹象，可能身体不舒服，他皱着眉哼哼了几声。
“阿季。”邵云重走过去，凑在床边小声叫他，揉弄他的头发，“阿季？”
裴雪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要水喝。
邵云重怕昨晚太累，对身体有损耗，刚才让斓姨炖了虫草汤。
他让人把虫草汤端上来，把裴雪意从被子里挖出来，含了几口汤哺给他。
裴雪意被这么喂了几口，又彻底昏睡过去。
邵云重离开前给他擦了脸，还量了体温，体温是正常的，没有发烧。
昨晚也简单清理过，他给裴雪意掖了掖被子，一个人上班去了。
裴雪意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身体就像一台破旧的机器，全身都很不舒服。
昨晚的事，他隐约还记得，他是糊涂了，但还没有糊涂到意识全无。一开始是恍惚，后来则是顺其自然了，他顺应身体的本能，寻求快感。
邵云重的脸和身材还行，昨晚也带给他一些快乐。医生说他应该放松，这对他的焦虑情绪有好处，做爱也是一种方式吧，就是太累人了，他真的好累。
斓姨进来给他送吃的，顺带着拉开了窗帘，外面竟然还在下雨，而且雨势很大。四五点的时间，因为阴天，天空黑沉沉的。
裴雪意本来想去花园透口气，也只能作罢。
走廊里吵吵嚷嚷的，佣人们急火火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裴雪意揉了揉额角，问斓姨：“出什么事了？他们吵什么呢？”
斓姨皱了皱眉，“云团儿丢了，他们正到处找呢。”
“云团儿丢了？什么时候丢的？”裴雪意一下子坐起来，又因为股间的胀痛软倒。
斓姨说：“说是中午的时候还在呢，云重临走前还抱它了。”
裴雪意问：“今天是谁负责的？最后一次见云团儿是什么时候？会不会跟着邵云重的车跑走了？”
云团儿是很粘邵云重的。
外面还下着雨，裴雪意不放心，“我也出去找找。”
“哎呀，你就别去了，外面刮风下雨的，你别又感冒了，家里已经很多人出去找了。”
“雪团儿呢？有没有人看着？别再让这个也丢了。”
“你放心吧，已经交给厨房的张姐专门看着了。”
“你去帮我把雪团儿抱来。”
“好，我这就去。”
斓姨心道，平时由于这俩小东西都是邵云重弄来的，裴雪意对它们爱答不理，现在丢了，他又比谁都着急。
裴雪意待在屋里，陪着雪团儿玩，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云团儿还是没有消息。
斓姨说，家里的佣人有一部分已经开车出去找了，邵家庄园附近有山，也不知道是不是跑进山里。
就算没进山，那么小的小狗，淋着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地方避雨。
裴雪意抓了件外套披上，给理查德打电话，让理查德开着观光车，带着他在庄园里再找一圈。
晚上八点，邵云重回来了，家里就剩斓姨一个，其他人全出去找狗了。
邵云重听到云团儿跑丢，愣了一下，问道：“阿季呢？也出去找狗了？”
“对，他也去了，我根本劝不住。”
邵云重顿时急了，抬高了声音，“外面下那么大雨，你就让他出去？”而后又慌张地问：“就太自己？谁跟着他？”
斓姨忙说：“理查德跟着呢。”
邵云重立刻开车出去了，雨水太大了，冲刷着四面的玻璃，雨刷不停地工作着。
邵云重盯着手机页面上的小红点，看着自己跟小红点的距离一点点缩近。
最后在庄园里高尔夫球场附近看到裴雪意和理查德。
他们开了一辆观光车，四面漏风漏雨，裴雪意全身已经湿透了。
“裴雪意！”
邵云重在他们跟前停下车，拿了把伞下车，将裴雪意从观光车里拽下来，塞进自己车里，“你出来找狗不会开辆车吗？那么多车你不用，你开观光车？”
裴雪意淋了雨，有点冷，紧接着打了个喷嚏，“我觉得观光车方便往四周查看。”
“你真是…”邵云重简直气得要呕血，脱下来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
然后又给管家打电话，让他通知所有佣人都回家，不用再找了。
裴雪意问：“云团儿找到了？”
邵云重看了一眼手机，把车内的暖气打开，“这就去找，它还在庄园里，没跑出去。”
他发动汽车，带着裴雪意往前开。
裴雪意这才注意到，邵云重放在中控台的手机显示着一个定位系统，一个小红点正在不停地移动。
“你给云团儿安装定位器了？”他不记得云团儿身上有什么项圈之类的东西。
邵云重说：“是芯片注射。”
大雨还在下，裴雪意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那一年，他和邵云重被绑架，邵云重对他说，邵怀峥在他身体里藏了一枚芯片，可以定位他们的位置，爸爸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裴雪意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冷，原来他找了那么久的定位器根本不在任何物品上，而是在他身体里。
他就算丢掉一切物品，赤裸裸地离开，也能被追踪到。
……
……
关于昨天晚上，外面刮着风还下着雨，云团儿和雪团儿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大概就是调皮的云团儿特别爱打架，到了夜里，一刻都闲不住，于是把高冷的雪团儿扑倒了。
雪团儿是气质清冷的布偶，平时最在意自己的毛发了，他嫌云团儿弄乱了自己的毛毛，追着云团儿一顿暴打。
最后云团儿和雪团儿滚在地上，打成一团，打得难舍难分，打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斓姨打扫卫生，看到一地毛毛。她抄起来扫把，把云团儿雪团儿都打了一顿。
云团儿皮惯了，被打了还不觉得疼。雪团儿很委屈，是云团儿主动招惹，它为什么也挨打？

第55章 痛彻
注射芯片到皮下，来进行追踪定位，已经是一项很成熟的技术。
这项技术可以做到皮下无凸起异物感、体积只有米粒大小、稳定提供gps定位、终身免充电免维护，芯片是依靠人体自身的温度来供能，只要这个人还没凉，就能一直供能，维持芯片的正常功能。
这项技术之所以没有被广泛使用，是因为生产成本太高，国外有一些富豪会给子女使用这种注射芯片，来作为一种保护。毕竟有钱人家的孩子，经历绑架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邵怀峥就曾给邵云重注射过这种芯片，但是邵云重在成年后就将芯片取出来了，没有哪个成年人希望自己的行踪二十四小时被父母掌握。
裴雪意不知道邵云重是什么时候给他注射的这种芯片，也许是在某次欢爱他陷入昏睡之后，也许是某次生病趁着需要注射针剂的时候。
他找机会，瞒着邵云重去了一趟医院。
注射芯片通过X光或者CT可以照出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告诉他芯片在右上臂。
裴雪意本想当场取出来，又担心芯片一旦取出来，邵云重会察觉到异常。
这个芯片还不到取出来的时候，至少不是现在。
裴雪意没有想到，就是他这个暂时不取芯片的决定，就是这枚小小的芯片，竟然救了他一命。
几天后，利臻集团下属的一个工厂要出售。这家工厂已经有些年头，是前阵子由于盈利过低，被裴雪意关掉的几家工厂之一。
临出售之前，裴雪意想去看看，毕竟是爷爷在世时就存在的厂房，听说是爷爷创立的第一家工厂。如今就要被他卖掉，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典当家业的感觉。
工厂已经关闭一段时间，工人也被遣散。裴雪意赶到的时候，厂区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大爷。这人是老员工了，年纪也不小了。他在厂里工作了二十多年，站完这最后一班岗，就要退休了。
老人家看到裴雪意很惊奇，没想到这个厂子都要卖了，还能再见到上面的领导。
他听到裴雪意姓裴，立刻漏出欣喜的表情，“你是裴厂长的孙子吗？”
裴雪意的祖父最初是这间工厂的厂长 ，老人家依旧保持着过去的称呼。
裴雪意笑着说：“老人家，我是裴利臻的孙子。”
老人家一时激动，握住他的手，“哎呀，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裴厂长的孙子！你爷爷真的是个有本事的好人，当年开这个工厂，养活了多少下岗的工人，我们都感谢他。可惜他去世太早了，他的葬礼，我还去帮忙了呢。”
面对这位老人，还有老人的这番话，裴雪意心里竟有些惭愧。当年爷爷创办工厂，给很多下岗工人解决了就业问题，如今轮到他这个孙子接班，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把厂子关掉，让那么多人失业。至于利臻的将来，他亦不敢保证什么，大厦将倾，他一个人如何力挽狂澜呢？
裴雪意跟老人寒暄了几句，请老人带自己在厂区里转转，“我想看看以前爷爷办公的地方。”
老人也已经到了有孙辈的年纪，笑呵呵地说：“想你爷爷了吧？”
裴雪意点点头，“嗯。”
虽然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很小，关于爷爷的很多记忆也不太清晰了，但是这段时间，他总是想起爷爷，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
老人家去门卫室拿了一把钥匙，“我带你去办公楼、宿舍楼看看吧。”
裴雪意听到宿舍楼有些意外，“我爷爷以前在这里住宿舍吗？”
老人说：“最早的时候住过，那时候厂里忙啊，很多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忙得脚不沾地，他就直接住宿舍了，方便大家找他。”
今天的司机是理查德，他看裴雪意要进厂房，便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们先去了办公楼，看了爷爷以前的办公室，接着去了宿舍楼，这栋楼已经被划为危房了，后来的工人都住在新建的宿舍楼，所以这栋楼已经弃置很久。
楼里边有些昏暗，到处灰扑扑的，还结满了蛛网。
祖父当年住过的房间在三楼，上到三楼之后，看着脱落的墙皮，还有断裂的横梁，裴雪意突然感觉到危险。
他想着看一眼就赶快出去吧，危楼确实不应该再进来了，虽然就要卖掉了，但回头还是得让人围上警戒线，免得有附近的小孩子跑来玩。
但是裴雪意没有想到，危险会那么猝不及防，就在理查德推开宿舍那扇门的瞬间，整个大楼突然剧烈摇晃。
理查德的第一反应就是地震，厉声喊道：“快走！”
他身为保镖，本能地扑向裴雪意，然而已经晚了，整栋大楼在几秒钟内迅速坍塌。
裴雪意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去摸脖子上的玉观音吊坠。
……
邵云重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对面的利臻大楼，突然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他蹲下来捡玻璃杯，又不小心被玻璃碎片扎破了手。
殷胜天拿着文件来让他签字，恰好撞见，“你怎么回事？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变得心神不宁的。”
邵云重皱了皱眉，“不知道。”
殷胜天说：“你快别捡了，我叫保洁阿姨来收拾。”
邵云重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手机屏幕上划过一条新闻，好像是某工厂的楼坍塌了。本来正要划过去，却在看见“利臻”两个字的时候停下，原来是利臻的旧厂区宿舍楼塌了。
幸好这个厂区已经没人了，要不然出了人命，裴雪意又要头疼了，他想。
这时候距离事故发生已经好几个小时。
由于这栋大楼已经废弃，工厂也关闭一段时间了，工人全部遣散，媒体只是报道了这件事，并表示没有人员伤亡。警方收到消息之后，前往现场围了警戒线，不许任何人靠近，以免发生危险。
安妮是在傍晚发现裴雪意不见踪影的，而且电话打不通，任何人都联系不上裴雪意。
裴雪意今天的行程是临时调整的，他和理查德出去的时候，安妮正好不在。公司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和理查德的行踪。
安妮联系不上裴雪意，在公司里到处询问，很快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裴总好像失踪了，一起失踪的还有保镖理查德。
这时候他们并未意识到危险，只是觉得裴总这段时间太忙，也许是出去放松了，不想被人打扰。
但安妮觉得不对劲，因为理查德手机通常都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
她立刻将这件事告诉邵云重。
邵云重接到这个电话，立刻调出gps定位查看裴雪意的位置。
他当时正在开会，众人只见他猛地站起来，满脸惊恐地冲出去了。
殷胜天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裴雪意出事了，也立刻追上去。
邵云重比救援队伍更早到达事故现场。
现场有警戒线，工作人员拦着不让他进去，他一脚踹翻了拦着他的人。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那一堆废墟底下埋着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埋着他今生今世所有活着的希望……
他知道裴雪意还活着，定位系统里那个闪烁的小红点，就像是裴雪意的心跳。只要裴雪意还活着，那个小红点就不会消失，这个红点一旦消失断联，那就真的没救了！他希望裴雪意能等等他，他真的还有很多话想说，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在一起…
这几年他做错太多事，他错得太离谱！老天爷是否现在就要惩罚他？所以才会给他这么残酷的报应！
现场没有工具，连一把铁锹都没有，邵云重只能用手刨。废墟里伸出来的钢筋刺穿了他的小腿，他咬着牙把钢筋拔出来，继续在砖块瓦砾里刨人。
殷胜天跟着救援队伍赶到的时候，邵云重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灰白。
可是任何人都劝不动他，他不肯离开现场，只是草草包扎了伤口，就要继续跟着救援队一起挖人。
救援队的人不让他上前，“邵先生，请你在警戒线外等待！你没有救援经验！”
邵云重这时已经冷静了很多，失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但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对救援人员说：“我接受过专业的救援训练，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参与过民间救援组织，有过救援经验，我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请你相信我，我不会添麻烦，我只是想让我的人尽快脱险！我要亲眼看见他没事！”
或许是因为长期作为领导者，他周身自带令人信服的气场，再加上他说自己有救援经验，救援队就没有再阻拦他。
邵云重的小腿还在流血，腿上缠的纱布已经完全浸透，几乎走的每一步都疼痛难忍。但他硬是强撑着到最后，亲眼看着裴雪意被救出来，看着裴雪意被送上救护车。
裴雪意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有微弱的意识，他的手放在胸口，紧紧地攥着拳头。
医生掰开他的手，邵云重看到他掌心里是自己送给他的玉观音吊坠，被埋在废墟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牢牢握着这枚玉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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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大家，这两天经期头疼，昨天坚持着写了几千字，感觉不满意，就没发出来，今天重写了。作为拖更补偿，今天还有一更。
提前说一下，我知道有的朋友着急看追妻阶段，追妻会有过程的，阿季并不会因为这次邵云重救了他，就原谅过去的一切。大家放心。
另外，感谢投喂海星的朋友。
感谢 —Dante 一赞赏1个鱼粮，seaurchin 赞赏1个鱼粮，— Dante 一赞赏1个鱼粮

第56章 刻骨铭心
裴雪意伤势并不严重，他只是软组织挫伤和一些皮外伤，短暂的昏迷是因为体力透支和缺氧。
这是由于坍塌事故发生的时候，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在一个稳固的角落，挨着承重墙的墙根。
理查德在最后一刻将他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和墙壁隔出一个空间，看门的老人也因此获救，但是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理查德是伤势最重的，肩胛骨、背部胸椎、肋骨多处骨折，头部有外伤，伴随轻微脑震荡，但是他年轻，身体素质又一直很好，所以并不危及生命。
倒是邵云重小腿的贯穿伤面积有些大，又因为失血太多导致休克，在手术缝合伤口之后一直昏迷不醒。
裴雪意第二天就能下床了，去隔壁病房看了一眼。
殷胜天在他醒来后，就跟他讲了那天的情况。
他觉得有些讽刺，他厌恶被邵云重掌控的感觉，但是在紧要关头，竟然是那枚芯片让他捡回一条命。
那天如果不是邵云重通过定位锁定他的位置，大概没人知道他和理查德身陷险境，可能他们真的会死在那里。
他以为他早就不畏惧死亡，可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他却将邵云重送他的玉观音攥在手中，不仅是那一刻，在黑暗中被困住的那几个小时里，在等待死亡的那几个小时里，他都紧紧攥着这枚玉观音。
到底是希望观音菩萨能够保佑他，还是因为其他？裴雪意不愿意去深究这个答案。
他以为他将带着这枚玉观音，带着他今生所有的爱与恨，在黑暗中长眠，把这一切带进坟墓。可是他没有死，从废墟里被扒出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看见的人是邵云重。
在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邵云重昏迷了两天才醒来，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屋顶，猛地一下坐起来，嘴里喊着“阿季”，梦游似的就要翻下床。
“你干嘛去？”裴雪意坐在病床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皱眉看着他，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阿季！”邵云重看到床前的人，还以为自己做梦，激动得差点又要昏过去。他凑到裴雪意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身体，恨不得把人脱光检查一遍，“你没事吧？他们说你是轻伤，你做全身检查了吗？你现在能下床了？你怎么不好好躺着？”
裴雪意看他话挺密的，应该没什么事了，拿开他的手，说：“你先别乱动，我去请医生过来。”
邵云重的小腿刚做了手术，医生来了之后，跟护工交代了一些术后注意事项，又问了几句过往病史。
裴雪意被医护人员挤到一边，掏出手机给邵怀峥报平安，听到医生问邵云重，右腿是不是曾经受过伤？
他正在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邵云重说：“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也没多严重，就是骨折。”
医生问：“当时怎么伤的？”
邵云重说：“摔伤的。”
医生又问：“骨折后没有及时处理？”
邵云重说：“没有，耽误了几天。”
“你这条腿以前就有旧伤，这次又伤到了骨头，以后一定要注意了，如果不好好修养，很可能留下后遗症，老了要吃苦头的。”
医生说完这句话，邵云重隔着一圈白大褂看向裴雪意，裴雪意的脸色都变了。他知道裴雪意是想起了当年他这条腿是怎么受伤的，心里爽得不得了。
高中的时候，邵怀峥逼他出国念书，他不愿意，邵怀峥直接把他丢去国外，还找了几个保镖看着他，不准他偷偷跑回国。他不得已从窗户翻出来，把腿摔折了，就那么拖着一条断腿，千里迢迢的回国找裴雪意。
裴雪意那时候是心疼他的，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都心疼哭了。那天晚上俩人抱在一起睡觉，裴雪意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都红了。
邵云重想，现在这腿伤的正是时候，说不定勾起来裴雪意心里的旧情，真是连老天爷都帮他。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不好好抓住，那他就不是邵云重了。
他的腿伤本来也就住半个月的院，但是由于住院期间，裴雪意天天来看他，对待他的态度也明显软和下来，他硬是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赖着不肯走。公司里的事就在病房远程处理。
最后理查德和那个老人家都出院了，他还在病床上躺着，天天装模作样地说这里疼、那里痒。
裴雪意在这方面还是很单纯的，哪里知道邵云重能厚脸皮到这种程度？因此并没起疑心，就是有时候赶上医生来查房，觉得医生们越来越敷衍了。
这天项奇东、冯寰和游子瑞来看邵云重，三个人一进病房，就是一阵阴阳怪气儿。
“呦，你这还没好呢？都多长时间了？两个月子都做完了。”
“就是全身的零件都坏一遍，这快俩月了，也该好了吧！”
他们几个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私底下什么话都说，谁不了解谁呀？
这病房是套间，裴雪意就在隔壁，邵云重生怕他们当着裴雪意的面乱放屁，“全都给我闭嘴啊！要是让阿季知道我是装的，你们几个全都完了！”
项奇东笑着说：“我看阿季现在挺贤惠啊，听说天天来看你，你住院都是他照顾的？”
邵云重硬着头皮说谎：“对呀，都是他照顾的，天天来看我、照顾我，把我感动坏了。”
游子瑞觉得他没出息，调侃道：“这就感动坏了？要是阿季答应跟你结婚，那你结婚当天不得哭死？”
冯寰想想裴雪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就觉得邵云重夸张了，但还是附和道：“那也真是难为阿季了，平时被你照顾那么好，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会伺候人啊。他现在对你那么好，看来是开始对你上心了。”
邵云重干笑两声，其实哪里是裴雪意照顾啊，光护工他爸爸就给他请了三个，吃喝拉撒全都有人伺候，裴雪意每天就是来观光打卡似的看看。但架不住他给点颜色就灿烂，拍了拍受伤的那条腿说：“那是，也不看看我这条腿是怎么伤的？这就是老子的功勋章，懂不懂？”
他们正说着话，裴雪意进来了。
阿姨给几个人泡了茶，还切了一个果盘，她一个人拿不了，裴雪意就帮着端了一个果盘。
邵云重一看裴雪意端着果盘进来，差点一个出溜滑下床，“你别给他们端，让他们自己端！这不是你切的吧？你怎么能碰刀呢？”
那个谄媚的样子，项奇东几个人简直没眼看，只看眼前的情景，就知道邵云重刚才说的话水分有多大了。
项奇东这次过来，其实是给邵云重送请柬的，他家里有个姐姐要结婚。
邵云重看着粉色的请柬，想起他跟裴雪意求婚时的场景，直接把戒指给人套上了，还不许人家摘下来，那怎么能算求婚呢？就是山大王抢压寨夫人都没那么霸道。
其实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过去都是他不对，做了太多糊涂事，简直是愚不可及。偏偏他性格又霸道，有什么事一点就着，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这次发生的这场事故，是一个契机，他彻底醒悟了。其实他内心深处最想要的，就是能和裴雪意回到从前，俩人能好好的过日子。
邵云重觉得裴雪意最近对他挺好的，大概是因为他受伤了，看他可怜。所以他赶紧趁着自己养伤，跟裴雪意商量：“阿季，咱们重新开始吧。”
这是一个午后，阳光洒落在裴雪意眉眼间，那双莲目似水温柔，他看了邵云重一眼，“你先好好养伤吧。”
先好好养伤？然后呢？然后就能重新开始？裴雪意这种反应，让邵云重觉得，这是答应了。这人本来就是冷冷淡淡的，说话也特别含蓄，没拒绝不就是答应？
邵云重内心狂喜，觉得不能再装下去了，因为想赶紧跟裴雪意求婚，他立刻张罗着出院。
邵云重是个行动派，他问了好多人，一定要给裴雪意一个刻骨铭心的求婚。
他还亲自飞纽约，拍了一颗天价钻石，找了巴黎最有名的设计师，要设计一枚大钻戒。由于钻石太大，这枚钻戒略浮夸，但他很喜欢。
那大钻戒一拿出来，差点把冯寰眼睛闪瞎，“邵二，你这个钻戒，真的有点俗了，配不上阿季脱俗的气质。”
邵云重就不爱听了，“艹，你别瞎放屁！这多好看啊，还是粉色的！”
大钻戒准备好了，接着就是定日子、选场地。
月底就是邵云重的生日，他觉得这个日子很有纪念意义，因为他和裴雪意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他生日这天。
这么一想，连带着求婚地点也有了，那就是玫瑰园啊。他和裴雪意第一次见面就在玫瑰园，再也没有比玫瑰园更好的地方了！
邵云重一心想给裴雪意一个刻骨铭心的求婚，事实上，这场求婚也确实刻骨铭心。至少对邵云重来说，十分刻骨铭心。
生日当天，邵家来了很多宾客。
裴雪意不喜欢热闹，整个白天都没出现。夜色如水，他打开窗子，有温柔的风吹进来，带着浮动的玫瑰香气。
“阿季，该出去见见朋友了。”邵云重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三件套，佩戴一枚玫瑰钻石胸针，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十足的贵公子模样。
裴雪意认出那枚胸针，是某次生日，他送给邵云重的。“云重，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说？邵云重心跳加速，这个节骨眼上还能说什么？那天他跟裴雪意说重新开始，裴雪意说先养伤，现在伤已经好了，裴雪意不就是要说可以重新开始了吗？
这种话怎么能让裴雪意先开口，邵云重立刻打断，上前拉住他的手，“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你先跟我去玫瑰园。”
他拉着裴雪意的手，一路走到玫瑰园。
这时玫瑰园已经有不少人，他的几个朋友，还有邵怀峥、邵千洲，这些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人都在。
玫瑰园鲜花怒放，香气浓郁，香槟塔垒得又高又大，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天空中是无人机表演，无人机不断排列组合，最后组成一枚钻戒的图案，一只小蝴蝶扇动着翅膀从戒圈里飞过。
裴雪意仰面看着，静静欣赏这场表演。
邵云重在大家的起哄声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钻戒，“今天请大家做个见证，我要跟阿季求婚了。我以前是挺混账的，难为阿季肯再给我机会，我今后一定好好对他，尊重他、保护他、忠诚于他。”
他说完便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裴雪意，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阿季，我想与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吗？”
裴雪意低头看了看那枚粉色钻戒，表情一如刚才看无人机表演时那么平静，“我不愿意。”
邵云重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裴雪意微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愿意，云重，我不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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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重：有时候一个人求婚，也挺无助的。

第57章 烟花
玫瑰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脸上，空气仿佛凝滞了，就连呼吸声都被无限的放大。
无人机还悬停在天空，维持着“MARRY ME”的队形。
邵云重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捧着戒指。他的头低垂着，呼吸声格外沉重，像是心肺都随着裴雪意的拒绝而难以负荷。
就这样停顿了几秒，于在场所有人而言漫长的就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他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裴雪意，咬着牙问：“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得十分艰难，以至于听起来有些僵硬，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刚刚学会说话。
“为什么？”裴雪意垂下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冷眉眼如墨如画，漂亮得如同星辰，“这还用问吗？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做了很多混账事。”
“可是我已经在改了！”邵云重原本捧着戒指的双手垂落下来，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我知道你有心结，我把那个笼子锁起来了。你不想我干涉你的工作，所以你接手利臻我一句话都没说。我答应了不再强迫你，所以你不愿意的时候我忍着不碰你！就连黄澎的事，也是你说收手我就收手了！”
裴雪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些悲哀的意味，“可是你所有的改变都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你永远掌控着我，我永远也没有真正的自由。邵云重，那天厂区坍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心里清楚。”
邵云重心头一震，原来芯片的事，裴雪意已经知道了。
他猛地站起来，抓住裴雪意的胳膊，“阿季，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是为了保护你，我也怕你离开我。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可是我曾经真的想过，把那个芯片融掉，但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一声不响地离开，我就再也找不到你…”
他急切地把裴雪意抱进怀里，就像是怕眼前人突然跑了，慌乱地说：“今天的求婚，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今天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我不求婚了，我不逼你，你全都忘掉，好不好？我们就像前几天一样，每天好好相处…”
裴雪意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邵云重，你先放开我，你冷静一点。”
“我不放，我不放，我没办法冷静！”邵云重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说话也语无伦次，“阿季，我真的知错了，我会改的！”
裴雪意用力将他推开，“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愿意改，我就可以原谅你？邵云重，我们该结束这种关系了。这就是我今天想跟你说的事。我本来想单独跟你说的，是你非要拉我来这里，非要逼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结束？”邵云重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怔怔看着他，声音竟然有些虚弱，“结束什么关系？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裴雪意拧着眉，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似乎是在苦苦思索，半响才说：“床伴关系？”
“床伴？”邵云重硬是扯出一抹苦笑，“你觉得我们之间这么多年，就是床伴？”
裴雪意平静地看着他，“邵云重，当年我爸爸把我送来邵家，就是为了陪伴你。我最初是你的玩伴，后来成为你的床伴。不管怎么说，过去的这些年，感谢你的照顾。我留在你身边的这些年，或许也不能抵偿你的付出，但我已筋疲力尽、心力交瘁。邵家对利臻的帮衬，我铭记在心。至于你之前以私人借款投给利臻的七个亿，今晚就会转到你的账户。”
邵云重死死盯着裴雪意，“你是要跟我一刀两断？”
裴雪意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邵怀峥，然后环视玫瑰园里所有人，“今天我也想请各位做个见证。”
他将目光转向邵云重，“我和这个人，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同时，如果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任何威胁，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大家记得帮我报警。”
说完这番话，裴雪意转身离开，大步往外走去，没有一丝留恋，潇洒而决绝。
邵云重追上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那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样，带着难以言说的怒火和偏执，“裴雪意，你以为你想结束就能结束？”
“就连监狱里的杀人犯都能判个死缓，争取一个减刑的机会，可你从来没给过我机会！从来没有！自从四年前那件事，我在你眼里就跟死人一样，你连一个正眼都不瞧我！我他妈做再多都没用，在你心里，你就给我判了死刑！从前那些我对你好的时候，你他妈全忘了是不是？”
裴雪意被抓得很疼，他看着邵云重，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一种无力支撑的疲惫，“邵云重，你让我走吧，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医生说我应该离开抑郁源，我的抑郁源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眼低垂，那双如莲花一般的眼睛，竟如菩萨般含着几分悲悯。
邵云重一瞬间失了力气，颤抖着松开手，心脏撕裂般剧烈疼痛，仿佛生生被人撕走了一部分。
他看着裴雪意离开，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心口慢慢跪下来。他品尝到唇边咸涩的液体，那是他自己的眼泪，他从来不知道，眼泪细品之下还有几分苦。
玫瑰园里所有人都不敢上前搀扶他，甚至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敢跟他说。
这场求婚确实够刻骨铭心。
天空突然“砰”的一声爆裂巨响，一朵绚烂烟花在黑夜中绽放，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声音，五颜六色的烟花升空、绽放，将整个夜空点亮，简直亮如白昼。
“我艹！”项奇东在人群中低声骂了一句，连忙打电话，“你们这群蠢货怎么办事的？我他妈不是说等我通知吗？谁让你们放的？”
“项总，您不是说八点半准时放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您说了呀！”
“我就问你现在有办法停下吗？”
“不能了，只能等它放完了。”
“艹！”项奇东狠狠挂断电话。
冯寰都懵逼了，呆呆地问：“这是你让放的？你疯了啊？”
项奇东说：“这是我给邵二准备的惊喜，本来想等着他求婚成功，就通知那边开始放的，谁想到他们自作主张！”
冯寰：“我就问你，这烟花是多少响的？什么时候能停？”
项奇东挠了挠头，“一百零八响，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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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短小了，其实这一章应该和上一章合并的，但我昨天没写完，所以拆开了。
明天补偿大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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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玫瑰花刺
裴雪意走得很干脆，也很干净。
当初是爸爸牵着他的手，将他送进邵家的，如今是他独自一人离开。他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没有选择的孩子。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裴雪意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连一件衣服都没收拾。
邵云重回到房间的时候，房间里一切如常，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窗边圈椅里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圈椅旁的小茶几上放着几本书，仿佛这件屋子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在这里坐下，拿起毯子盖在腿上，然后再随手翻上几页书。
可是邵云重知道，裴雪意不会回来了。
他走进衣帽间，看到衣柜里一排排的定制西装，他给裴雪意拍回来的各式各样的古董胸针，他们两个同色系的领带、同款的腕表，所有的东西，裴雪意一件都没有带走。
甚至，他连他们的对戒都摘掉了。
那枚素圈戒指放在床头柜上，邵云重在看见戒指的瞬间，气血上涌，喉间有一种梗塞感，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捏紧拳头，掌心里传来刺痛，求婚的钻戒一直攥在手心，因为太过用力，几乎陷进肉里。
这两枚戒指就像一个笑话，明晃晃地嘲讽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邵云重长到这么大，这辈子就没那么丢人过，当着他最亲的家人、关系最铁的朋友的面，在他生日这一天，裴雪意送他这么一份大礼。
他猛地抓起素圈戒指，打开窗户，将两枚戒指全都扔出去。窗外就是玫瑰园，戒指闪着银光没入黑暗，一点声响都没有。
邵云重站在窗边，望着无边的夜色，脸色阴沉得可怕。
凭什么？凭什么裴雪意可以说走就走？
当年明明是裴雪意先来招惹他的，不管是蓄意安排也好，是一场偶遇也罢，总之都是裴雪意先来招惹他的，凭什么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邵云重心里涌出一股委屈，无力地跌坐在圈椅里。
云团儿顺着门缝进来，颠着全身软乎乎的毛发走到圈椅旁，它围着圈椅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用鼻子嗅，似乎在寻找以往总是坐在这里的熟悉身影。
最后它没有找到，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邵云重。邵云重不理它，它便蹭蹭邵云重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你在找他？”邵云重一把将它抱起来，双手托着它的两条前腿，“他不要你了？你知道吗？你哭也没用，难过也没用，你就是可怜虫。”
云团儿听不懂，只是摇晃着脑袋，喉咙里依然“呜呜”的叫着，听起来很乖，又有点可怜，蹬着小短腿想要下来。
邵云重将它放开，它又徘徊在他的脚边不肯走。
云团儿是很调皮的，它很亲人，不像雪团儿那么高冷。雪团儿爬上床，在两个枕头间端坐着静静观察，一双眼睛格外警惕。
邵云重看着云团儿，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裴雪意明明喜欢小动物，却不肯养宠物，就连送给他他都不要。最后云团儿和雪团儿还是挂在邵云重名下，他才肯亲近它们。
大概是因为裴雪意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他早就计划着要离开了，他不想带走邵家任何东西，自然也不会带走宠物。如果不带走又会舍不得，所以干脆就不养。
裴雪意连一条狗都舍不得，却不会舍不得他。
管家敲了敲门，进来送饭。
屋子里很黑，不知道什么时候，邵云重把灯全都关了。
他一个人坐在圈椅里，还维持着那个颓然的姿态，落地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落魄。
管家将灯打开，走到他身边，把餐盘放下，“二少，吃点东西吧，你从下午就没吃什么。”
邵云重没说话，管家就沉默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他突然开口：“他是怎么走的？哪个司机送的？”
管家说：“裴少从玫瑰园出来，我碰见他了。我想给他安排车，裴少拒绝了，他说门口有车接他。”
邵云重问：“理查德呢？理查德不是他的司机吗？怎么不送他？”
管家说：“裴少把理查德解雇了。”
邵云重用力揉了揉眉心，抬起眼睛的时候，眼神特别凶。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管家连忙补充道：“不过斓姐跟我提了辞职，说是要过去照顾裴少，我给批了。”
邵云重听到这里，神色终于缓和了些，“他走的时候，还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管家说：“没有。”
邵云重拧眉，“什么都没说？一句话都没有？你再好好想想！”
管家心里叫苦，这大少爷又要发癫了。他也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怎么会不懂他的心思？不就是还盼着裴少走的时候能给他留句话吗？
可是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俩人该说的、不该说的，不全都在玫瑰园里说完了？
管家也没有办法，苦着一张老脸，如实说：“我想起来了，裴少还跟我说了一句。”
邵云重眼睛都亮了，“说什么了？”
管家硬着头皮说：“裴少说，我年纪大了，让我保重身体。”
这话一出来，空气都安静了。
邵云重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还盼着什么呢？还有什么可盼的？那个冷心冷肺的东西，对他永远都是最绝情的。可他就是犯贱，偏偏就喜欢上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
他低头看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负气一般摘下来，大步走到窗边，面对着大开的窗户。反正扔都扔了，那就干脆全都扔了！
这时天空中一声闷雷，外面开始下雨，潮湿冷涩的风扑面而来，他已经抬起的手蓄足了力，却在一瞬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久久的没有动作。
管家站在他身后看着，只见他猛地转身，急冲冲地就往外跑。
“二少！”
管家也连忙追上去，邵云重现在情绪很不稳定，管家生怕出什么事儿。万一一个想不开，真是要出人命的！
其实他是担心邵云重去找裴雪意。
这种时候两个人要是再对上，那可真得出人命！
但是邵云重没有往别处去，而是径直进了玫瑰园。
今天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生日宴的宾客散去后，佣人们本该收拾场地卫生的，也因为这场雨停下来。
庭院里一个人都没有，管家拿了一把伞，跟在邵云重身后进了玫瑰园。家里其他佣人看到他们这么着急的样子，也连忙追上去，就连刚刚送完生意伙伴的邵怀峥都跟过去了。
雨势大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邵云重打着手机灯光，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玫瑰丛里翻找着什么。
“二少！你在找什么呀？”
管家撑着伞靠近他，将伞凑过去给他遮雨，却被一把推开，“滚开！别挡着我！”
邵云重脸上的表情十分恐怖，就像要杀人一样，吼完这句便跪在地上，继续扒着玫瑰花丛。玫瑰带刺，很快便将他的手扎破，一双手鲜血淋漓。
管家是看着他长大的，心疼的不得了，“二少，你到底找什么？你说出来，我喊人帮你一起找。这花园那么大，你一个人怎么翻得过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你淋着雨在这里找啊？”
“戒指！阿季的戒指！”邵云重在大雨中咆哮，抬起自己的左手，给管家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我们的对戒，还有我求婚的钻戒，我…我扔了，掉在这里了！”
他红着眼睛，眼底都是血丝，无助的就像一个孩子，“我必须找回来…必须找回来…”
管家说：“好，好，我帮你找，我再喊人帮你找！二少你别着急，戒指就在咱们自己家里，肯定丢不了。”
管家赶紧出去喊人，正好撞见一群佣人打着伞朝这个方向走来，最后面还跟着邵怀峥。
他连忙吩咐大家：“二少在玫瑰园丢了两枚戒指，一枚素圈，一枚钻戒，大家赶紧帮着找找。要是谁找到了，二少自有奖励！”
邵怀峥阴沉着脸，邵千洲在一旁给他撑着伞。
管家叫了一声“先生”。
邵怀峥问：“他又发什么疯？”
管家皱眉道：“先生别生气，二少刚才把裴少的戒指扔了，现在又后悔了，正满花园找呢。”
邵怀峥听完也进了玫瑰园，玫瑰园里到处都是穿着统一服装的佣人，一人一把伞撑着，在那里找东西。
只有他的儿子，那一身黑色西装被雨水淋透，沾上泥土，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一双手上都是血迹。
他眉心紧紧皱起，脸色很难看，转头对长子说：“去给你弟弟撑着点伞。”
“是。”邵千洲把伞给了爸爸，然后又另外跟佣人要了一把伞，过去给弟弟撑着。
可是雨太大了，邵云重也不配合，邵千洲追在他身后，那把伞怎么都罩不住他们两个人，最后邵千洲也浑身湿透，索性把伞扔了，跟着他一起找。
全家人一起找了大半夜，翻遍了整个玫瑰园，终于找到了那枚粉色钻戒，但还是没能找到那枚素圈戒指。
这时候，所有人都在雨里淋了好几个小时，邵怀峥也在雨里站了几个小时。邵家向来不苛待佣人，如今让大家在雨里找那么久，已经过分了。
邵怀峥对管家说：“雨太大了，天也晚了，让大家都回去，明天再说。”
管家犹豫道：“可是没找到的那枚素圈才是二少最在意的。”
邵怀峥说：“你这把老骨头跟着在雨里淋了那么久，你是想提前退休吗？”
管家知道邵怀峥说一不二，赶紧喊停，让大家都回去。
邵云重不肯走，管家和邵千洲便上前搀扶他，他猛地挣脱两人的钳制，吼道：“全都给我滚！你们这群废物！”
“你够了！”邵怀峥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厉声骂道：“你这个混账！你的教养都到哪里去了？我什么时候教你能这么跟老人家、跟自己的亲大哥说话？”
邵云重被这一耳光打翻在地上，他本就耗尽力气，这会儿挨了一下，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邵怀峥看向一旁的佣人，伸手一指邵云重，“给我把他弄走！锁起来！”
佣人们先是一愣，然后纷纷上前，不顾邵云重的挣扎，把人给架走了。
今天所有人都淋了雨，回去后管家让厨房熬了姜汤，又给每个人都发了感冒冲剂。
邵云重被关在房间里，管家找了家庭医生来给他看伤。他那双手都是伤口，不处理是会感染的。
邵怀峥洗了澡，披着浴袍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碗姜汤。
医生从二楼邵云重的房间出来，管家提着医生的医药箱，把人送走了。
管家送完医生回来，邵怀峥还坐在那里，姜汤一口都没喝，问道：“医生怎么说？”
管家说：“二少的手上都是刺，医生给处理了很久，现在已经消毒、上药，给包扎好了。”
邵怀峥问：“他喝姜汤了吗？给他送点吃的。”
管家说：“已经送过了，二少不吃不喝。”
邵怀峥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饿死正好！”
管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劝。二少从小就是让人操心的主儿，要是有大少一半听话懂事，邵怀峥都能多活好几年。
邵怀峥端起碗，把姜汤一口闷了，最后皱着眉撂下碗，“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心软了，那时候就该硬拆！当初我把他送出国，他怎么闹我都狠着心，最后要不是看他拖着条断腿回来，我怎么会心软？他死活不肯看医生啊！我是怕他那条腿废了，他还那么小，我怎么忍心让我儿子变成瘸子！”
“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退步，他的腿可能真要废了。但是废也就是废一条腿，总好过他整个人都废掉！我现在真担心，他早晚有一天，会为了阿季把这条小命豁出去！”
管家在邵家做了几十年，自然比谁都了解邵怀峥，知道他其实还是心疼儿子，不管怎么打，怎么骂，那都是他的亲儿子。
管家叹息道：“那时候二少那么倔，您哪里顾得上想那么多呢？先生，您还是想开些。”
邵怀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他的房间从外面锁上了吗？”
管家点点头，“锁上了，他从里面打不开的。除了医生换药和送饭佣人，不会让任何人进去。尤其是大少，不许进去，以防他帮着二少逃跑。”

第59章 戒指
下了一整晚的雨终于停了，但天还是阴着。斓姨做好了早餐，去主卧看裴雪意有没有醒。
这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套公寓，面积不大，就两百多平，但一个人生活已经足够。
这套房子是裴雪意早就看好的，精装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在邵云重住院期间，他就已经请了保洁做打扫。
裴雪意有赖床的习惯，起床气也重。
斓姨本以为，像这样的阴雨天，他一定还没起来。她轻轻打开门，悄声进了卧室，卧室里拉着遮光窗帘，有点黑，正准备把台灯打开，却被坐在床边的人吓了一跳。
裴雪意坐在书桌前，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衣服，他的姿势似乎和昨晚她离开房间时一样，一动没动似的。
“阿季，你昨晚一夜没睡吗？你一直坐在这里？”斓姨惊讶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习惯？还是又犯失眠？”
她知道裴雪意的精神状态不好，睡不着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不得不借助安眠药。
裴雪意维持着一个动作太久，整个人都有些僵硬，“我没事，只是昨晚太累了。”
累到不愿意动，累到不想去洗澡，累到连衣服都不想换。他在这里坐了一夜，就是枯坐着等天亮。
天亮了就可以去上班了。
裴雪意站起来，对斓姨说：“我先去洗个澡，早餐你先吃，不用等我。”
斓姨看他眼睛下面发青，“你要不要睡一觉呢？你是老板，又没有人让你考勤打卡，不用那么积极的。”
裴雪意笑了笑，“不用了，我现在也不困，躺着也睡不着。”
斓姨说：“就算睡不着，闭着眼睛也可以养神的。”
裴雪意摇了摇头，看着斓姨，“对我来说，如果睡不着，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反而更加煎熬。”
因为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很多，所有的紧张、焦虑、低落的负面情绪都会找上来。
斓姨没有再劝他，“好，那你去洗澡，洗热水澡也是解乏的。”
裴雪意洗完澡，穿着睡衣去餐厅吃饭。
中途他接了个电话，母亲和裴安虞是今天的飞机，裴乘风问他是否去机场送机，他拒绝了。
他现在已经不关心母亲和裴安虞的去向，只要裴乘风还留在国内就行。就算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也不会让裴乘风好过。
裴雪意吃完早餐回房换衣服。
斓姨看着空荡荡的衣柜，里头就几件换洗的，忍不住叹气，“我今天去商场帮你再买几件衣服，西装也得再买几套。你原来的衣服，你都不要了，我全都归类的好好的，那么多衣服，你穿着那么好看，一件也不带。”
裴雪意说：“不用了，够穿就行了，你现在可不是豪门里的二管家了，只是我一个人的煮饭婆，咱们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你这调皮的嘴！我不花你的钱，我自己有小金库呢。”
“我知道你就喜欢打扮我，但是斓姨，衣柜里清清爽爽的不好吗？你收拾起来也不费时间。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想让你轻松一点，要不我再请一个煮饭的？”
“哎呀，那不要了。”
斓姨知道裴雪意其实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要是再请一个，还要重新适应，对他的病情并不好。
裴雪意到公司的时候，安妮已经提前到了。
她如往常一样，在裴雪意进办公室后，给他泡了一杯红茶，与他核对今天的日程安排。
说完今天的工作，安妮准备走了，裴雪意叫住她，“安妮，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助理。你回邵云重那里吧，这段时间多谢你的协助。待会你去财务部领一张支票，是你这段时间的薪水。”
昨晚的事情，安妮已经从殷助那里知道，对于裴雪意现在的处理，她也早有准备。其实最近她也有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了。她笑了笑，“我这是被解雇了吗？裴总。”
裴雪意不喜欢“解雇”这个词，他笑着说：“安妮，你真的很优秀。邵云重是个很好的老板，他知道怎么根据你们的性格和能力来培养你们，你在他身边，会有更好的前程。”
安妮说：“好吧，谢谢裴总这段时间的关照。不过支票就不必了，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在邵总那里领薪水。”
裴雪意说：“拿着吧，你应得的。”
安妮说：“那好吧，那就却之不恭喽。”
……
邵云重不见了，早晨管家去卧室给他送饭，房里没人。
那扇对着花园的窗户开着，他应该是翻窗离开的。
管家连忙去告诉邵怀峥。
邵怀峥本就因为昨晚的事心烦，这会儿听见那个孽障又跑了，顿时火冒三丈，“快去调监控！”
管家立刻去调监控，发现邵云重后半夜就跳窗了，他一个人在玫瑰园里找戒指，找了半夜，最后似乎找到了，就开车出去了。
邵怀峥不用想就知道他去哪里，“他一定是去找阿季了，你赶紧让老大去利臻一趟。他一夜没睡，又情绪激动，会出事的！”
邵千洲立刻开车去追。
其实邵怀峥说的没错，邵云重确实在利臻总部大楼。
昨晚后半夜，他冒雨在玫瑰园找戒指，找到戒指就开车出来了，所以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
他坐在驾驶座，伤痕累累的手捏着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车窗降下来，他望向窗外，寻觅着裴雪意的身影。
其实他知道裴雪意住在哪里，他已经在那个小区外面等了很久，在天亮之前，他一直等在那里，等着裴雪意出来。
但是天亮的时候，他突然不敢出现，他怕裴雪意生气，觉得自己还在监视他。于是便到这里来等。
裴雪意处理完几项工作，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他有点头疼。
他打了个电话给司机，准备先回家休息。
从停车场出来，裴雪意坐在后排，低头看平板，回复几个消息。
司机突然一声惊呼，颤颤巍巍地回头叫他：“裴总，您看…”
车子前方站着一个人，邵云重俯身，双手撑在引擎盖上，挡在车前，就这么逼停了他们的车。
裴雪意隔着一面前玻璃与他四目相对。
邵云重很憔悴，很狼狈，衣衫不整，脸色苍白，下巴有胡茬，从来都是打理整齐的头发，此刻却凌乱的散落在前额。
裴雪意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
就那么对视了几秒，裴雪意降下车窗。
邵云重会意，立刻走到车窗前，他张了张口，却因为喉咙太干涩，声音嘶哑的厉害，“阿季…”
裴雪意警惕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我想，昨天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邵云重捏着戒指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时候的表情一定不好看，但是为了不吓到裴雪意，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只是想把戒指给你，你是不是忘下了？我给你送来了。”
他拿出戒指的时候，手上全都是细小的伤口，指缝里还有泥，那是因为昨晚在泥土里翻找了很久，但是戒指却被擦得很干净，闪闪发亮。
裴雪意不知道他的手怎么会有那么多伤口，也没兴趣知道，“邵云重，戒指不是我忘记的，是我特意留下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枚戒指是你当初强迫我带上的。”
邵云重脸上的笑容终于难以维持，“阿季，这枚戒指你留着吧，就当留个纪念。阿季，求你了…”
他一把抓住裴雪意的手，想给他戴上。
“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尊重我？”裴雪意猛地一甩手，戒指掉在地上，转着圈滚到一边。
邵云重看到戒指掉了，连忙去捡。
裴雪意对司机说：“开车！”
邵云重捡起来戒指，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连忙起身拦车，“阿季！我不让你走！你不能走！”
车子已经启动，他就扒着车窗，跟着车在一旁追。司机怕刮到他，根本不敢提速。
裴雪意皱着眉，把车窗升起来。
邵千洲开车赶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去抱住邵云重，“云重！你别这样！别这样！你冷静点！”
邵云重疯了一样挣扎，“裴雪意！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不能不要我！”
裴雪意坐在车里，听着他的嘶吼，仿佛控诉。他闭上眼睛，过去多少年的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如果当年爸爸没有把他送进邵家，如果当时没有听爸爸的话接近邵云重，是不是邵云重就不会变的那么偏执？如果邵云重有错，那他自己是否也有洗脱不掉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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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忆·叛逆期
八年前，邵云重十五岁。
他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中期阶段，突出的表现是脾气暴躁、嗓门巨大、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
邵怀峥对此烦不胜烦。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容易对车感兴趣。前段时间邵云重偷偷把他的跑车开出去，还带着阿季一起，让全家人一通好找，幸亏最后没出什么事。
但这一次摸车把邵云重的瘾勾出来了，非闹着让邵怀峥给他买车。才十五岁的人，连驾照都没资格拿呢，邵怀峥怎么可能放任他开车出去，但又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于是允许他在庄园里开着玩，总好过开出去祸害人。
庭院里“嗡”的一阵引擎声，隔着窗户在二楼都能听见，邵怀峥在书房里直皱眉。
管家忙说：“肯定是云重跑车回来了。”
邵怀峥“啧”了一声，“天天跑也跑不够，阿季也跟着去了？”
管家笑道：“没有，阿季今天不舒服，可能是昨天去马场玩中暑了，在家里歇着呢。”
邵怀峥问：“请医生看过没有？”
管家说：“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邵云重打外面回来，手里勾着车钥匙，三两步跑上楼，一把推开卧室门，屋里没人。
浴室里有流水声，他又推门进了浴室，裴雪意果然在，正抱着布布顺毛，布布的浴盆里放着几个小玩具。
“怎么又给它洗澡？前段时间不是刚洗过？”邵云重走到水盆旁边，摸着水温差不多了，就把热水关掉。
裴雪意把布布放进水盆里，反问：“你昨天不是吃过饭了？为什么今天还吃？”
邵云重被噎了一下，也没生气，反正都习惯了，“我是不想你那么麻烦，直接送去宠物美容院不就行了？”
裴雪意说：“布布不喜欢出去，每次出去都有应激反应，它现在年纪太大了，我不放心带出门。”
邵云重说：“那也可以让他们上门服务啊。”
裴雪意一下一下往布布身上浇水，“布布不喜欢被别人碰，上次去宠物医院洗，差点把人家给挠了。”
他挤了一些沐浴泡泡，在布偶猫身上揉搓，给它做头部按摩，布布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卖萌，叫声特别享受特别嗲。
裴雪意笑了，“你看它多可爱。”
邵云重看他低着头，侧脸的轮廓流畅优美，因为穿着鸡心领的睡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唇角还带着几分宠溺的笑，突然觉得这一幕特别温柔。
布布洗完澡了，全身的毛毛贴在身上，看上去溜光水滑的，都说宠物打湿毛发会体型缩水，这家伙倒是没怎么缩，它是真胖。
邵云重展开吸水毛巾，把它从裴雪意手里接过来，麻利地一裹，“走喽，爸爸给你吹干！”
“你说什么？”裴雪意侧目看他。
邵云重问：“怎么了？”
裴雪意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刚才说，你是它什么？”
邵云重脱口而出，“爸爸呀。”
裴雪意忍不住调侃他，“布布跟我一样大的，我跟它是同辈的，你说你是它爸爸？你是不是也想给我当爸爸呀？”
邵云重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顿时窘得脸都红了，“哎呀，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你真是的，整天就知道拿话挤兑我。”
裴雪意笑着从他身边绕过去，书架上抽了一本漫画书，趴在床上看。
房间的窗子开着，将白色纱帘吹得来回拂动。他趴在那里，宽松的睡衣堆上去，露出大半截明晃晃的细腰，两只脚翘起来前后摆动，右脚踝上还缠着一圈红绳，坠着一只小小的黄金虎头铃铛。
邵云重给布布吹干毛，放它去玩，也躺在床上，一把攥住那只来回晃荡的脚。
裴雪意挣了一下，差点踹他脸上。
“阿季，”邵云重凑上去，跟他并头看漫画书，“你怎么还看这个？越到后面越不好看，我早就不看了。”
这本漫画最开始还是邵云重发现的，俩人一起追，本来他以为这是一对好朋友一起长大、一起变厉害的故事，结果后来其中一个男主就开始跟女孩子谈恋爱了，而且俩人谈恋爱的篇幅特别多，他就没再继续看了。
裴雪意倒是一直追更，“我觉得很好看啊，作者画功越来越好了，分镜也更成熟了。”
邵云重忍不住吐槽：“情节越来越水了，天天就是谈恋爱。”
裴雪意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看漫画。
斓姨进来给他们送冰淇淋，草莓味是邵云重的，葡萄朗姆酒口味的是裴雪意的。
裴雪意顾不上吃，邵云重就坐在他旁边喂他，两个人不分你的我的，一人一口的分食。
“阿季，晚上出去玩吧？”
“去哪儿玩？”
“跟项奇东他们出去赛车，去盘山赛道。”
“邵云重，你连驾照都没有。”
“没事的，他们都没有啊，项奇东经常去那边玩儿。”
裴雪意“啪”地一下合上书，就要翻身下床，“我告诉叔叔去！”
“哎呀别别别！”邵云重着急忙慌地拽住他，情急之下直接把人摁住，给压在身下了，“好阿季，你千万别告状，这事儿不能让爸爸知道。”
“你放开我，我就要说。”裴雪意推了一下，但邵云重比他高比他重，他没推动，“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你把车偷开出去，挨打还没挨够？”
“我这次不开家里的车，项奇东那边准备了几辆车。”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
“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了，不是有你看着我吗？”邵云重俯身用鼻子蹭他的脸，“行不行呀？行不行呀？阿季，你就跟我去吧。”
裴雪意皱着眉往一边躲，“别蹭了，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蹭我的脸。”
“为什么呀？以前我还天天亲你的脸呢。”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邵云重养成了这个习惯，是被裴雪意和邵怀峥纠正很久才改掉的，但他又忍不住，就改成了蹭脸，没想到后来蹭脸也不行了。
裴雪意无奈地说：“因为我们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让别人看见会笑话的。”
邵云重并不在意，“谁笑话呀？西方还有吻面礼呢。”
裴雪意说：“谁让你是东方人。”
邵云重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那你是答应？晚上跟我一起出去玩。”
裴雪意知道拦不住，敷衍地“嗯”了一声。
晚上去的那个盘山赛道是项奇东家里的私人产业，他们到场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邵云重的几个发小都到了，聚在一起吃烧烤，一张折叠桌，几个马扎，地上倒着不少酒瓶子，还扔着一地烟头，这群人竟然还抽烟喝酒。
裴雪意皱了皱眉，对邵云重几个发小的印象更差了。他又是个挑剔的，被人家拉着落座的时候，看见马扎有点污渍，当即就皱起眉头。
邵云重知道他的毛病，连忙脱了衬衫外套垫上，然后拉着他坐下。
周围一圈人看得咋舌，他们这些人有点早熟，有的人女朋友都换好几个了，就是对女朋友都没这么体贴过。
其实邵云重和裴雪意在家里吃过饭了，但是来都来了，气氛到这里了，又跟着吃了一顿烧烤。
项奇东给邵云重开了一瓶啤酒。
裴雪意扫了邵云重一眼，观察他到底喝不喝，没想到他真的要喝。
“你别喝。”裴雪意出声提醒，“一会不是还要玩车吗？你喝了酒还怎么开车？”
项奇东哈哈大笑：“阿季，你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喝个啤酒也要管着！”
冯寰这会儿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大着舌头嚷嚷：“阿季就是邵二的小媳妇儿！还是童养媳呢！”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都跟着笑。
裴雪意脸都红透了，差点就要掀桌。
邵云重连忙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抚似的摸了摸，骂了冯寰和项奇东几句。
但是呢，其实邵云重心里并没有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说阿季是他的小媳妇儿，他还挺开心的。
几个人吃完饭就去盘山赛道飙车，邵云重选了一辆蓝色的布加迪。车速太快了，裴雪意只跟着跑了一趟，就觉得胃里难受，不舒服，脸色都白了。
他身体一直不大好，邵云重也不敢带着他继续飚，但是自己又在兴头上。终点站那里有个休息的地方，邵云重扶着他到里边休息，让他在沙发上躺着。
裴雪意知道邵云重还没玩够，“你去玩吧，自己小心一点，我不能看着你了，你自己心里得有数，我在这里睡一会。”
邵云重有点不放心，“真的不要我陪着你，要不咱们回家吧？”
裴雪意说：“不用，你去吧。”
邵云重说：“那行，一会走的时候，我过来接你。”
这天晚上邵云重喝了酒，属于微醺的状态，整个人有点兴奋，他和项奇东绕着盘山赛道开了好几圈，速度越来越快，玩到最后终于尽兴。
一群人各回各家，都散的差不多了，邵云重也准备走了，这时才一拍脑袋，“糟了！”
项奇东问：“怎么了？”
邵云重说：“我把阿季给忘了！他还在终点站呢！”
他正要开车去终点站接人，项奇东把他拦住了，“冯寰他们还在那边呢，应该就要返程了，让他们把阿季带过来吧。”
邵云重犹豫了一下，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项奇东已经给冯寰打了电话。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后来成为邵云重最后悔的事，他特别后悔那天晚上让裴雪意上了别人的车。
因为冯寰那天喝多了，带着裴雪意返程的时候，在一个弯道出了事儿。
邵云重和项奇东赶到的时候，裴雪意闭着眼睛靠在副驾驶，苍白的侧脸上都是血迹。
邵云重的叛逆期也在那一天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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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们高中到高考的回忆，包括高考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金笼里的一个月），这一段回忆，我一直在考虑放在哪里比较好。其实这段回忆很重要，按照大纲我就是放在他们分开之后的，但在连载期间，我也在思考有没有更合适的插入位置，但想来想去还是放在这里合适，所以就放在这里了。有的朋友可能不喜欢看过去的回忆，可以跳过，这部分回忆，我尽量不会占用太多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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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回忆·警觉
管家第一次见到邵云重那么慌乱的模样，他和邵怀峥赶到医院的时候，邵云重已经惊慌失措到失语。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木然地坐在手术室门口，一句话都不会说了。
邵怀峥憋了一肚子火，上去就给他一脚。
这一脚用的力道不小，邵云重直接被踹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爬起来。
管家连忙去扶，邵云重性子犟，一把将他推开，硬是靠自己站起来了。
邵怀峥看他还敢犟，抬腿又给了他一脚。
这父子两人，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人，性格霸道，唯我独尊，骨子里都十分强硬。邵云重的性格，其实是最像邵怀峥的，关于这一点，邵怀峥不想承认也没办法。
裴雪意伤到了头，脑袋上缝了几针，从手术室回到病房的时候还没清醒，医生说是受外力撞击导致的短暂性昏迷。
邵云重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脸上、身上沾着血迹，那是把裴雪意从跑车里抱出来时沾上的，看上去有些狼狈。
管家觉得实在不像样，劝他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回来守着。
他像听不见似的。
管家还想再劝，邵怀峥摆了摆手，冷冷地说：“就让他在这里守着吧，让他好好看看，要不是他任性妄为、贪图玩乐，阿季也不会遭这样的罪。”
其实按照邵怀峥的行事作风和教育方式，今晚就应该把邵云重押回去打一顿。毕竟上次邵云重只是把车偷开出去，都没惹什么事，就被一通好打。
这回邵怀峥没打他，是因为邵怀峥知道，阿季受伤，比棍子砸在他身上还让他难受，这个教训已经够他记一辈子了。
裴雪意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墙壁，耳边还有医疗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但他记不清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来的，他只记得，自己等了很久，邵云重都没有来接他，所以他沿着盘山赛道往回走，然后在路上遇到冯寰，冯寰说捎他回去…
裴雪意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转头看到趴在病床边的邵云重，他抬起手，想摸摸邵云重的头发，但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大概是动作幅度有点大，他感觉头晕目眩，还有点恶心想吐。
“阿季。”邵云重在这时醒来，伸手抚摸他的额头，“你不要动，医生说你还不能转头，会头晕的。”
裴雪意刚醒来，觉得很疲惫，他看了邵云重一会儿，一张口嗓音沙哑：“我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
邵云重用小勺子喂了他几口温开水，“你都不记得了？你和冯寰在弯道出车祸了。”
“不记得…”裴雪意头上缠着纱布，手上还打着点滴，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虚弱地说：“我只记得，你一直不来，我就一直等，天太晚了，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就走回去…后来遇到冯寰…”
邵云重听到这里，一天一夜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原来裴雪意等不到他，还自己往回走了。
那么长的赛道，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他没办法想象裴雪意孤零零走回来的情景。
他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他怎么就玩昏头了，竟然把他给忘了。
“对不起，对不起阿季…”邵云重看着裴雪意，想摸摸他的手，但是两只手都扎着针，他根本不敢碰，“我当时只顾着飙车，没有听到你的电话。我不该只顾着玩，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我不该偷懒让冯寰带你回来，我该去接你的。”
冯寰喝了那么多酒，舌头都大了，他怎么就给忽略了，他竟然让裴雪意上一个酒鬼的车。
“好了…”裴雪意抬起还扎着点滴的手，给邵云重擦了擦眼泪，“你别哭了，都不是故意的。冯寰呢？他还好吗？”
邵云重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蹭了蹭，“冯寰没事，他肋骨断了，胳膊也骨折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今天早晨还来看你了。”
裴雪意说：“你别怪冯寰，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的。”
邵云重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其实从裴雪意出事到现在，他根本没有在心里怪过冯寰，他只是怪自己。
昨晚的事虽说是个意外，但是一群未成年人喝酒飙车，出事是迟早的。裴雪意趁机劝道：“你以后别跟他们喝酒玩车了，很危险的。”
这次的事已经是血淋淋的教训，不用裴雪意说，邵云重也不会再去了。
他满口答应下来，“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飙车了。”
这个承诺不是说说而已，邵云重说到做到，这次事故之后，他成年前再也不碰酒，不碰车，成年后也拒绝一切飙车活动。
裴雪意出院后，邵云重再也不出去胡闹了，彻底收心，整个人变得更加稳重。
这是个好事，邵怀峥很乐意看到小儿子的转变，烦人的青春叛逆期好像一下子过去了。
这时候是初三结业后的暑假，邵怀峥已经给两个孩子选好了学校，再过不久，邵云重和裴雪意就会前往伦敦读高中。
两个孩子一起出国，是邵怀峥从他们初中时就想落实的计划，但那时候由于裴雪意离不开母亲，再加上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这个计划就搁置了。
现在两个人马上读高中了，再不送出去，就真有点晚了。
裴家对孩子出国读书没有什么异议，在这一点上，裴乘风几乎完全听从邵怀峥的指示。
一整个暑假，裴雪意和邵云重都在庄园里度过，享受着漫长的假期，也在为出国留学做着准备。
之前在盘山赛道发生的事故，给邵云重留下了阴影，当时裴雪意苍白的脸色、脸上沾着血迹的模样，深深刺激了他。他时时刻刻都要看见裴雪意，一眼看不见，就担心裴雪意会不会出事，然后就会发火。
最近庄园里新挖了一个池塘，工人移栽了很多荷花过来，池水清澈见底，邵怀峥买了不少名贵的锦鲤养在池塘里。
这池塘周围种着各种树，夏天只要有风吹过来便凉风习习。
裴雪意和邵云重喜欢在池塘里泛舟，有时候兴致来了，直接脱了衣服，一头扎进池塘里游泳。
夏日的午后，池水波光粼粼，两人只穿了单薄的白色浴衣，穿梭在荷花间泛舟，小船周围是聚集而来的各色锦鲤。
邵云重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裴雪意抱着他的腰，侧头靠在他的胸膛前，也在看着那本书。
邵怀峥就在岸边看着这一幕，内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极微妙的感觉。他儿子极少有那么温柔安静的时候，此刻他竟然从他一贯暴躁易怒的儿子身上，感觉到一种温柔的情致。这实在太惊悚了。
池塘里突然“扑通”一声响。
少年穿着浴衣跳进水中，他潜入池底，白色浴衣很宽松，那两只衣袖仿佛蝴蝶翅膀一般，随着他的动作浮动。
红色的锦鲤在他身边游动，他双手掬了一捧水，浮上水面，因为脸上挂着水珠，那双莲目更加流光溢彩，“云重，你看！”
邵云重低头一看，他手里竟然捧着一尾红色的锦鲤。
邵云重伸手去接那一尾锦鲤。
裴雪意突然双手合拢，“不给你！”然后一低头，整个人没入水中，纤细灵活的身影，比锦鲤还要迅捷。
“你敢耍我！”邵云重纵身一跃，也跳进水里。
两个少年在水中互相追逐，后来又变成一起摸鱼，家里的锦鲤平时被人喂惯了，并不怕人，在他们指间来回穿梭。
邵怀峥在岸边找了一个休闲椅坐下，笑着看他们玩闹，而在池塘里游泳的两个人并未发现岸边的父亲。
两个少年似乎玩累了，把小木船划到对岸，光着脚从船上跳下来。
邵云重先下来，裴雪意跳进他怀里，被他接住。大概是因为没穿鞋，脚上又有水，邵云重往后滑了一下，整个人躺倒在草地上，裴雪意趴在他身上。
刚才在湖里玩水，裴雪意的头发全湿了，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唇红齿白，出水芙蓉一般。
邵云重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用鼻子蹭他的脸颊和下巴。裴雪意不让蹭，邵云重便扣住他两只手腕，非要蹭个够。
两个人身上的浴衣都湿透了，单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笑着抱在一起。
这一幕实在太过亲密了，邵怀峥整个人僵住，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
如果阿季是个女孩，他不会允许一个女孩在邵家陪邵云重那么久，更不会允许邵云重和一个女孩同吃同住那么多年。
邵怀峥对这方面的事，向来很注意，两个儿子在成年之前，决定不能闹出乱七八糟的丑事。正因为阿季是个男孩，所以才让他疏忽了，他也就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亲密了，让他一下子警惕起来。
阿季长得太好了，人都说男生女相是有福气的，也不知道这样过分勾人的容貌对这孩子来说是福是祸。
但是邵怀峥心里有一种感觉，如果再让这俩孩子继续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第62章 回忆·分离
邵怀峥没有犹豫，几乎是立刻就采取了措施。
邵家庄园里两个孩子的生活一切如常，只是隔了几天，裴乘风被邵怀峥召见。
这次会面是谈公事，邵怀峥向裴乘风透露了市里最新的开发动向，提醒他搭上这趟顺风车。
裴乘风自然惊喜万分，但是接下来，两人又开始谈论孩子们的事，让他的心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落下来。
邵怀峥没有直说，但裴乘风也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了，他从对方的话音里听出来了，邵怀峥不想让两个孩子一起出国读书了。
这几年依靠跟邵家的这层关系，裴乘风得了不少好处，可以说顺风顺水。如今这层关系最牢固的链接就要断了，裴乘风心里当然不愿意，但这是邵怀峥的意思，他也没有办法。
他怀疑是不是阿季做错了什么，周末的时候把儿子叫回家里。
裴雪意在书房里等着父亲，这是他每次回家都要做的事，父亲会询问他在邵家的方方面面，最重要的是，跟云重的关系怎么样？相处的还好吗？父亲也会提醒他，云重脾气不好，你要多让着他。
裴雪意这时候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其实已很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这是让他讨好、巴结的意思。他亦知道，讨好与巴结不是一件高尚的事。
所以他对这样的对话感到厌烦，他想回家，想让母亲抱抱他，尽管他已经很大了，但还是需要这样的亲昵。但母亲现在不抱他，只抱弟弟。父亲也只知道询问他、叮嘱他，让他去巴结人。
裴乘风进了书房，走到棋盘前坐下，“过来阿季，跟爸爸下一盘吧。”
裴雪意便走上前跟父亲对坐，其实他根本不喜欢围棋，他更喜欢跟邵云重玩五子棋。但总是玩不过。
裴乘风捏着黑子落下，很随意地问:"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裴雪意看着棋局有些迷惑，“没有。”
裴乘风又问：“你和云重没有闯祸吧？”
裴雪意摇头，上次盘山赛道出事后，他们一直很老实，都没怎么出门。他不知道父亲到底想说什么，抓了几颗棋子在掌心里捏着玩。
裴乘风说：“前几天我见了你邵叔叔，他的意思是，你和云重分开读高中。”
裴雪意正要落子，突然手一抖，白子从指间滑落，正好掉进裴乘风的陷阱。
他年纪还小，心里的慌张就写在脸上，裴乘风一看就知道，邵怀峥还没把这件事告诉两个孩子，那么邵云重也不知道。
邵云重不知道，那就得想办法让他知道。这也是裴乘风今天把儿子叫来谈这件事的原因，他相信裴雪意会告诉邵云重的。
“你有什么想法呢？想去哪个学校？”裴乘风把白子吃掉了，“爸爸可以帮你安排。”
裴雪意已经恢复了神色，很平静地说：“都行，爸爸看着办吧。”
裴乘风楞了一下，他以为儿子至少会问问，邵叔叔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儿子只是刚才一瞬间的慌张，让他觉得这反应根本不像个孩子。
裴雪意回到家的时候，邵云重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猫包，里面装着布布。
他把猫包打开，布布跳出来，仰头看着裴雪意喵喵叫，这是要裴雪意抱。
裴雪意抱起布布，“你干嘛去了？怎么还带着布布？”
邵云重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我给布布办检疫证明去了，要不然怎么跟咱们上飞机啊？”
裴雪意抱着布布上楼，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邵云重察觉出来他好像不太高兴，“今天回家不开心吗？我就说回家没意思嘛，就你每次都上赶着回去。”
“那是我家，什么叫上赶着回去？”裴雪意因为这句话，连眼神都锋利起来，“我迟早是要回家的，还能在你家赖一辈子不成？”
“什么叫赖一辈子？这家里谁又给你气受了吗？无缘无故就说这种话？”邵云重也不高兴了，他最不喜欢裴雪意说这种要走的话，好像他们迟早一刀两断、各奔东西。
裴雪意却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就你不愿意听。我们都长大了，早晚是要分开的。就像我们看的那个漫画，以后你要谈恋爱，结婚生子，难道那时候我们还能天天黏在一起？”
“谁要谈恋爱、结婚生子了？”邵云重皱了皱眉头，突然怒从心头起，“难道你想谈恋爱了？裴雪意，你还是未成年呢，你敢谈恋爱试试？”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要谈恋爱了？”裴雪意觉得这个脑回路莫名其妙，不想跟他纠缠，抱着布布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别上了。
邵云重被关在门外，气急败坏地敲了几下门。
裴雪意说：“我要睡觉。”
邵云重的手讪讪收回来，声音也弱了不少，“那你睡吧，我走了。”
裴雪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布布趴在他肚子上踩奶。
他看着认真踩奶的小猫，神情有些悲伤，“他要走了，你会想他吗？”
小猫不会说话，大抵也无法将思念宣之于口。
很快香港那边打来电话，邵云重的母亲过生日。邵怀峥的意思是，先让云重去香港陪他母亲过生日，顺便在那里住几天，然后从香港直接飞英国。
邵云重自然想带裴雪意一起过去。
邵怀峥说：“你去看你妈，阿季难道就不能回自己家住几天？以后在外面读书，很长时间不回家，想见都不容易。你不能只考虑自己。”
邵云重一想也是，“行吧。”
两人在邵家庄园分别，裴雪意没有去机场送机。
这七年他们一直在一起，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还从来没有分开过。
即便知道分别只是暂时的，但邵云重还是很不舍，他抱了抱裴雪意，“我一到英国就给你打电话，你要立刻飞过来。”
“嗯，我会很快的。”裴雪意把脸埋进他肩膀，“再见。”
其实裴雪意知道，这一次分别，再见已不知会是何时。
他抱着布布站在庭院里，望着邵云重坐车离开。
邵云重离开的当天，裴雪意便让斓姨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邵怀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给裴家的司机打了电话，几个行李箱已经提到客厅。
邵怀峥明白，这孩子已经知道了他的安排。这个裴乘风嘴巴真是一点也不严，他怕邵云重提前知道消息，已经叮嘱裴乘风，先暂时也不要告诉阿季。好在阿季是懂事，没有在云重面前多说一句。
同时，他又惊讶于这个孩子的成熟和淡定，裴雪意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准备着离开。
邵怀峥叹了口气，“阿季，吃了晚饭再走吧，不急在这一个晚上。”
裴雪意微笑着拒绝，“不了叔叔，家里的司机在路上了，妈妈等着我回家吃饭。”
邵怀峥突然心生愧疚，“你爸爸给你选好学校了吗？要不要叔叔帮你选？不管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只要你想去，叔叔都有办法。”
裴雪意说：“我想留在国内，学校已经选好了，不用叔叔操心了。”
邵怀峥说：“那也很好，以后常回来看看吧，老大老二都走了，你也要走了，家里一下子变冷清了。”
裴雪意依然是平日里那副乖乖的模样，“嗯，我会回来看叔叔的。”
其实在他的心里，邵怀峥才是父亲应该有的样子。这个中年男人比裴乘风更像一个父亲。
裴雪意回到家依然住从前的房间，佣人已经给他打扫好了。
布布被他抱着上楼，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裴雪意知道，布布是在紧张，到了陌生环境，布布有点应激。
“没事的，布布不要害怕，这是我们的家。”裴雪意安抚着怀里的小猫，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已经很多年不住家里了。他有点无所适从。
裴雪意走到房间门口，还没推开门，六岁的裴安虞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怀里的猫，惊恐地大声叫道：“恶心！”
“猫！”
“恶心！”
布布被突然冲出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在裴雪意怀里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裴雪意连忙抱紧它，怕它跳出去攻击人，他用脸蹭了蹭布布的脑袋，“好了，没事的，不要怕。”
裴安虞大叫着跑下楼，去找妈妈，“妈妈！有猫！脏！”
裴雪意连忙抱着布布进了房间，将门紧紧关上。
他背靠在门上，低头亲吻布布的耳朵，“布布不脏，一点也不恶心，布布每天最爱舔毛，很干净的。”
布布舔了舔他的脸以示安慰。
裴雪意又小声说：“我讨厌裴安虞，我讨厌他，我们一起讨厌他吧。”
布布看着他，抖了抖胡须。裴雪意就当它答应了。
裴雪意是个冷情的人，骨子里有些淡漠，因着这份淡漠，他的爱恨和喜恶都不甚分明。
他极少表现出厌恶，因为他对很多人和事都不在意，自然也不会对这些不在意的东西消耗情绪。
但他讨厌裴安虞，或者说厌恶更确切，尽管裴安虞那么小，还是他的亲弟弟。
如果裴安虞不是他的亲弟弟，或许他也就不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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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忆·你骗我
邵云重顺利出国，这件事让裴乘风颇感意外。裴乘风是个很善于揣摩人心的人，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邵怀峥还要了解邵云重。
邵云重是离不开阿季的，阿季就是他的安抚剂。他现在肯老老实实的上飞机，十有八九是不知道邵怀峥的安排，还被蒙在鼓里。
邵怀峥想把两个孩子分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裴乘风都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阻止。
所以他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儿子，儿子跟邵云重朝夕相对，他觉得儿子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邵云重。
邵云重知道以后，必定不会乖乖服从的。这件事被邵云重一闹，绝对就成不了。
可是裴乘风失策了，他属实没想到，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竟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邵云重。
裴乘风心里的算盘落空，多少有些失望，邵家这层关系，他还不想放弃。
不过在失望之余，他还抱着几分希望，邵云重知道真相之后，还会乖乖待在英国吗？这可不好说呀。
裴雪意就这么回到了裴家。
他喜欢安静，平时待在自己卧室里，并不怎么出门，倒也适应良好。
但是布布就不行了，它起初很害怕陌生环境，在卧室床底下躲了两天才出来，熟悉卧室环境之后，又憋不住了，想跑出去玩。
布布在邵家是不受拘束的，偌大的别墅随便它跑。可是在裴家就不能这么随意，一则，裴雪意怕它打坏什么东西，恐被母亲责怪，二则，裴安虞不喜欢布布，逮住了就要欺负欺负。
他们搬来的第一天，裴安虞就指着布布说“恶心”。后来看到布布在客厅散步，还拿羽毛球拍打它，说要把它赶出去。幸亏裴雪意及时赶到，把布布抱回屋里。
这次虽然并没生出什么事端，但裴雪意心里很清楚，裴安虞很排斥布布，而且也排斥他。
尽管裴安虞很小，但裴雪意能感觉到，裴安虞对他这个哥哥是有敌意的。
这种兄弟之间微妙的感觉，隐隐约约的敌意，外人和大人们是不懂的，或许只有多子女家庭的小孩才会明白。
裴安虞对裴雪意有敌意，却又不敢明摆着欺负他，所以就把气撒在布布身上。
裴雪意怕他伤害布布，只能尽量把布布关在卧室，不让它出去乱跑。或者带着布布去庭院里遛弯，总之尽量避开。
但即便如此防备，也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裴安虞过敏了，起了满身红疹，还伴有呼吸困难。
纪如茵十分惊慌，赶紧带小儿子去医院输液，回来之后就让佣人用吸尘器把家里吸了一遍。
裴安虞本身就是易过敏体质，所以她平时都比较注意。她仔细想了想最近家里都多了什么，想来想去就是那只猫了。
纪如茵断定小儿子是猫毛过敏。
她犹豫着敲开了大儿子的门。
家里正上上下下的打扫，裴雪意早就听到动静，见母亲来敲门，他有点意外，“妈妈，怎么了？”
他怀里抱着布布，纪如茵在看到猫的瞬间，神经质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裴雪意的身形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母子间正好隔出一段距离。
纪如茵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连忙解释：“是你弟弟过敏了，我怀疑是猫毛过敏。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小动物，你和布布一来，他就过敏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观察大儿子的神色，虽然心里觉得不合适，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阿季，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先把布布送走。”
裴雪意虽然听她前面的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还是有些难过，“妈妈，布布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以后不让布布乱跑，就养在我的房间里，不让它出来，这样也不行吗？ ”
纪如茵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妈妈也知道你舍不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也不是把布布送出去，就把它送到小独栋，交给佣人照顾。你看…行吗？”
家里有个小独栋，是佣人住的地方，都改造成了佣人房。布布送到那里，既避免了接触，又有人照顾。
纪如茵觉得这个安排很好。
裴雪意抱着猫垂下头，白皙脖颈垂落下去的弧度既倔强又脆弱，是无声的抵触。
纪如茵看他不说话，也换了柔和口吻，但话音有点逼迫的意思了，“阿季，我们是一家人，你也不能只考虑自己，不顾及你弟弟。”
裴雪意抬起头，像是做了决定，“那我也搬过去。”
纪如茵讶然，“那怎么行呢？那是佣人住的地方。”
裴家的孩子在邵家娇养了那么多年，一回到自己家，反倒住进了佣人房，这说出去得多难听？
纪如茵决计不能答应。
母子两人正因为这件事僵持不下，这时打扫佣人过来了，问纪如茵：“太太，阁楼还打扫吗？”
纪如茵随口道：“干脆一起做个大扫除吧。”
佣人得了指令就走了。但是这件事倒提醒了裴雪意，他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阁楼。
“是不是只要不在一个楼层就行？”裴雪意问道。
纪如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他说：“我搬去阁楼，以后没事不会下来，一日三餐让佣人送到阁楼。以后我和布布就在阁楼生活，避免跟大家接触。”
裴雪意说完便关上门。
纪如茵还想再说什么，但嘴里的话也被关门声打断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裴雪意态度坚决，也没有预留商量的余地。
阁楼原本没有住人，很久没打扫了。恰好今天大扫除，佣人突然听说大少爷要搬过去住，几个人不敢懈怠，立刻收拾出来了。
小阁楼有一间卧室，也有相配套的客厅、洗手间和浴室，其实还算方便。只因常年不住人，也很少修缮，墙壁有些褪色，木质地板也略显陈旧。
裴雪意就这样带着布布住进阁楼。
搬到阁楼以后，布布的活动空间反而大了，之前裴雪意把他拘在卧室，不敢放出去，现在它也能在小客厅里跑跑了。也算因祸得福。
转眼间，裴雪意已经搬回家半个月。这期间邵云重给他打过视频电话，但他怕邵云重看出来他已经不在邵家，所以不敢接，只敢语音通话。
邵云重在香港的最后一晚，给他打了很长的电话，说了许多他们在英国碰面后的计划，先去哪里玩、吃什么、买什么。最后叮嘱他，布布的检疫证明在书桌抽屉里，千万不要忘记。
裴雪意嘴上应着，挂掉电话之后就把手机关机了。邵云重到英国后就会知道他骗了他，他不知道如何承受他的怒火，只能这样来逃避。
几天后是一个雨夜。
裴雪意在睡梦中被风雨拍窗的声音惊醒。
庭院里有车灯闪烁，他走到窗边，看到熟悉的车身，那是邵怀峥的车。
裴雪意敏锐地察觉到，一定是邵云重出了什么事，否则邵怀峥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连忙下楼，穿着睡衣，赤着脚跑到客厅，“叔叔，出什么事了？”
邵怀峥神色有些紧绷，“阿季，云重最近两天联系你了吗？”
裴雪意茫然地摇头，“没有。”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的手机至今还是关机状态。
邵怀峥说：“他失踪了，从英国跑了。我查到他的登机信息，他现在就在国内，但他没有回家。”
邵怀峥怀疑他藏在裴雪意这里，所以才过来看看。
几天前邵云重从香港飞到英国，一落地就被没收了所有通讯工具，切断与国内的一切联系。
他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在英国等了两天，没有等到裴雪意，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那样的脾气性情，当即在英国闹了个天翻地覆，但邵怀峥早有准备，让人把他关起来，几个保镖二十四小时看守。
但是就在那么严密的看守下，还是让他跑了，从三层楼高的窗户跳下去的。
这样的高度，不借助任何工具，受伤几乎是一定的，只是不知道伤势轻重。
所以邵怀峥才会那么着急。
邵怀峥离开后，裴雪意回到阁楼，心里始终不安。布布也被惊醒，焦灼地在他脚边打转。
他推开窗户，看向黑暗幽深的雨夜，突然往家里的后门跑去。
幼时他和云重有个约定，每当他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都会在后门留一条门缝。如果云重想见他，就可以从后门溜进来。
裴雪意并不确定，邵云重是否还记得这个约定，只是在这一刻，他心里突然有一种直觉。
邵云重一定会来找他。
雨势太大，裴雪意全身湿透，他跑得太快，以至有些气喘。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身形一晃，猛地被人勒进怀里。
“你骗我！”
邵云重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么大的雨声都盖不住他声音里的愤怒和委屈，“你骗我！”
这一幕，裴雪意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十五岁的邵云重，拖着一条断腿来找他，那么狼狈不堪地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睛对他说“你骗我”。
裴雪意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滚烫的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哽咽着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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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忆·雨夜
邵云重的伤势很严重。
至少在裴雪意的记忆中，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狼狈虚弱的样子。
他能坚持着从英国赶过来，全靠惊人的意志力，还有心里那份想要见到裴雪意的固执。如今见到人了，似乎一刻也坚持不住了，一头栽倒在裴雪意怀里。
两个人浑身都淋透了，裴雪意吃力地背着他，把他背到自己住的小阁楼。
他明明那么瘦弱的一个人，一幅那么瘦弱的肩膀，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邵云重背过他很多次。
小时候两人跟着学校去春游，结果遇到大暴雨，回来的时候路堵住了，大巴车不能正常行驶，老师带着孩子们淌水走过水洼，但他是邵云重背过去的，只因为邵云重不想让污水弄脏他的鞋子。
初中的时候，他参加校运动会接力比赛，最后几秒崴到脚，因为好面子，他一直忍着，因此所有人都没看出来他受伤，但邵云重一眼就看出来了，把他背起来就往校医院跑。
可是他背邵云重还是第一次。
裴雪意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来，都是邵云重在保护他，照顾他。
邵云重那么强大，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展露出脆弱，他也就从来都没有机会去照顾邵云重。
他觉得既心疼又委屈。
他心疼邵云重受的伤，听说是从三楼跳下来的，他难道不要命了吗？如果磕到脑袋，会要人命的。
邵云重既然把他保护的那么好，那就一直保护他啊，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要他来照顾？他明知道，他最不会照顾人了，他都没有教过他，他那么没用，甚至都背不动他。
裴雪意艰难地用脚踢开门，眼泪也在一直不停地往下掉。布布听到动静，迎上来围着他们打转，裴雪意害怕踩到它，只能小声让它躲开。
他实在没有力气把邵云重挪到床上了，进入房间的瞬间就因为脱力，两个人都倒在地上，好在地上有地毯，邵云重倒在他身上，有他在下面垫着。
裴雪意擦了擦眼泪，从邵云重身下爬出来，先找了一身干净衣服，给邵云重换上。
邵云重全身滚烫，应该是发烧了。他的右腿小腿和脚踝都肿胀异常，大概是骨折。
裴雪意在看到他的右腿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边哭一边给他换衣服。这个伤势太严重，绝不是可以简单处理的。
邵云重在他的哭声中恢复了一点意识，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好了，外面下大雨，你在这里下小雨。”
裴雪意只给邵云重换了干爽衣服，他自己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服，红肿的眼睛就像涂了胭脂。
邵云重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模样，还有哭红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难受，心里特别疼。他长到那么大，从来没有人为他这么哭过，就连他母亲都没有。
他在英国等不到他，在知道自己上当受骗的那一刻，简直恨不得揍他一顿，可是在看到他哭红的眼睛时，他所有的怒火都被消弭。他舍不得阿季掉眼泪，就算是为他掉的也不行。
邵云重因为高烧脑子里嗡嗡的，但他还是捉住他的手，耐心地哄他，“宝宝乖，你先给自己换身衣服，然后拿一个冰袋给我。”
裴雪意听到他的指令，大脑终于恢复了冷静，赶紧翻找出一个冰袋给他。然后才去换衣服。
他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才想起来卧室里有个医药箱，连忙给邵云重找退烧药。他把退烧药剂冲好，托着邵云重的脖子喂给他。
邵云重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又要了热水，干燥的嘴巴终于湿润了，说话声音也没那么哑了。
他有了一点力气，在裴雪意的搀扶下，终于能艰难地挪到床上。
裴雪意感觉到他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也许是因为发烧，也许是因为腿上的伤。
他赶紧扯过来被子给他盖上，可是邵云重还是在抖。他哭着拉他起来，“我们去医院吧，我去叫我爸爸，去医院，你得去医院！”
裴雪意觉得，他一定是昏头了，就在刚刚，他竟然还想着把邵云重藏起来，就藏在他的阁楼里，不要让邵怀峥发现。可是邵云重的伤势那么严重，不去医院是不行的。
邵云重一把攥住他的手，“别去，你爸爸如果知道了，我爸爸也会知道的。”
“可是你的腿…”
“我没事，只是骨折了，死不了人的。”邵云重咬着牙说。
他解开睡衣扣子，脱掉一只袖子，把冰袋贴在上臂。他上臂有一枚芯片 ，可以追踪他的位置，芯片是用体温供电的，只要不停的降温，芯片感觉不到温度，定位功能就会自动关闭。
他现在还不能被爸爸找到，他要让爸爸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妥协的。他就是要让他爸爸着急，看看到底是他的命重要，还是其他的事重要。
裴雪意看到他的举动就知道，他大概就是靠这个办法回来的，只要一直降温，邵怀峥就找不到他。
他还是那么倔，即便自己伤的那么严重，也要跟邵怀峥堵这一口气。
裴雪意去夺那个冰袋，“你能不能别犟了，就听叔叔的话不行吗？你觉得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邵云重不肯松手，声音虚弱无力，眼神却凶狠，“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跟我分开？”
裴雪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邵家，没有人可以违背邵怀峥的意思，这是裴雪意从很小就感受到的规则。
他知道邵怀峥的安排后，选择不告诉邵云重，就是因为不想邵云重因为反抗而吃苦头。
可邵云重还是走到这一步…
裴雪意哽咽着说：“我只是不想你折腾自己，邵云重，你知不知道我很心疼？”
邵云重听到这句话，也几乎要哭了，这一路的艰辛，都因这句话消散。他轻轻地将他抱住，“你放心，任何人都不会把我们分开。哥哥走到哪里都带着你，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这句承诺就像当初他们被绑架后，邵云重对裴雪意说的那句“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裴雪意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哥哥”了，因为邵云重只比他大一岁，长大后他越来越觉得“哥哥”两个字难以启齿。
但是在这一刻，他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哥…”
邵云重已经极度疲惫，只是抱着他，低头在他发顶吻了吻，“阿季，不要走，哪里都不要去…”
他知道爸爸迟早会找到他的，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在这一晚，他哪里都不想去。
他只想静静地抱着他，就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就是全世界。
外面还在下大雨，仿佛天地都要在这一夜间倾覆，两个少年就躲在阁楼里报团取暖，倒真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
这让邵云重想起九岁那年，他们两个被绑匪绑架，他和裴雪意被关在一间漆黑的仓库里，两个人也是这么依偎在一起。
那时候他哪里能想到，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孩，会成为他今后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他真是一分钟也不想离开他。
这种复杂的情感，究竟是为何？就连邵云重自己也想不明白。就像他在英国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他内心里对于父亲的欺骗只是愤怒而已，是一个少年被大人摆布的愤怒，是一个儿子被父亲掌控的愤怒，但他却对裴雪意的欺骗有一种幽怨，甚至是委屈的情绪。
他的心头就像蒙着一层纱，让他焦躁不已，只待一个瞬间轻轻地掀开那层纱，从此一切便都明朗了。
这个下雨的夜晚，让邵云重永生难忘。因为就在他抱住裴雪意的那一刻，那层纱终于被掀开，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邵云重最终在高烧和疼痛中陷入昏睡，冰袋还贴在他的上臂，他脸色苍白的吓人，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裴雪意从他怀里钻出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拿开他上臂的冰袋，给他覆在额头上。
然后拨通了邵怀峥的电话。
他给邵云重盖好被子，坐在床前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对不起，哥，邵叔叔很快就来了。”
邵怀峥后来一直忘不了那天晚上的情形，当他来到那间小阁楼时，他的小儿子就像死了一样，面色是灰白的。
他一直觉得小儿子是个狠角儿，是个犟种，但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意识到，他们邵家还出了一个情种。
邵云重被紧急送到医院，他的腿情况有些复杂，经过几位医生会诊，需要立即开刀。
但是就在即将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邵云重突然醒了，他的反应之剧烈，让好几个医护人员都按不住。
他坚决不配合治疗，还扬言宁愿变成瘸子，也不要做手术。今天就算做了手术，他也有一百种办法废了这条腿。
邵怀峥是个十足狠心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威胁他。
可躺在病床上的是他儿子。
他到底不忍心，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残废，最终还是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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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回忆·隔阂
邵云重的手术还算顺利，手术结束后就转到了vip病房。只是他这一番跳窗逃跑、不仅摔断腿还住院的事情惊动了邵夫人。
邵夫人得知消息，连夜从香港赶过来，飞机落地就直奔医院，赶到医院的时候，裴雪意恰巧也在。
他来给邵云重送吃的，按理来说家里佣人那么多，倒也不必麻烦他，但邵云重心里依赖他，所以不肯放他走。
邵云重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透着虚弱，脸色几乎跟那个白床单差不多，即便是一个腿部手术，但到底是开了刀，元气大伤。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邵夫人一看他那样子，眼泪就跟着往下掉。
邵云重白着脸傻笑，“妈，你这是干什么，千里哭丧呢？我又没死。”
邵夫人伸手打了他一下，也没敢用力。她哭过了，关心了儿子几句，才注意到身边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个少年，身量很纤瘦，皮肤雪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少女般斯文，穿一件质地柔软的中式衬衫，领口绣着青竹纹样。这孩子长得很好，这是邵夫人对裴雪意的第一印象，她这辈子没见过比裴雪意更漂亮的孩子了。
这就是邵夫人第一次见到裴雪意的情形。
裴雪意略有些拘谨地叫人：“阿姨好。”
“嗯。”邵夫人除去第一眼的惊艳，表情有些冷淡。
邵云重能敏锐地感觉到，母亲对裴雪意不满，大约是因为，他这趟跑回来，让母亲觉得，都是因为裴雪意，连带着他的伤势，母亲也算在裴雪意头上了，因此心生不满。
他必须跟母亲解释这件事。
所以他看了裴雪意一眼，勾了勾他的手，“阿季，你先回吧。”
裴雪意能感觉到，邵云重的母亲不喜欢自己，所以他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邵云重的病房是个套间，他并没急着走，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收拾东西，那是要带回去的保温桶。
他听到邵云重的母亲在说话。
“就是那个孩子？他就是让你魂牵梦萦非要回来的那个朋友？你宁愿摔断腿，跟你爸爸犟着不肯去英国，也是因为他？”
“妈，不是。”
“什么不是，你少唬我，你是我儿子，你以为你能骗过我？”
“云重，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是缺兄弟吗？你有亲哥哥。就算你觉得千洲比你大，玩不到一起，那你还有那么多表兄弟表姊妹。在香港的时候，你舅舅家那么多孩子，你一个都不理睬。人家想跟你好好相处，你就冷着一张脸，还不许人家叫你哥哥，你怎么就对着一个外人那么上心了？”
邵云重任由母亲数落，想插嘴也插不上。
邵夫人对于裴雪意那个父亲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她已经调查清楚了，裴乘风本来都要破产了，就是从他儿子开始接近邵云重，攀上了邵家，才起死回生的。
她忍不住多想一些，“这小孩的爸爸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当初接近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还不是为了利益。”
邵云重听到这里，可就忍不住了，“阿季不是那种人，他不是为了什么好处故意接近我的。他那时候那么小，能懂什么？他是我在花园里捡来的，当时他走丢了，哇哇的哭，要不是我捡到他，他能哭到天黑。”
邵夫人自小在大家族长大，家里人多，什么事都见过，闻言笑了一下，“他是还小，但他爸爸呢？”
邵云重眉头一皱，“你别这么说他，是我要他来陪我的。你和爸爸这么多年分居在天南地北，你们有想过我的感受吗？至少大哥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他小时候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呢？我一生下来，先是跟着你，连自己亲爹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后来你一句话都不交代，就把我扔回来，让我面对一个陌生的爸爸。爸爸那时候多忙你知道吗？整个家里里三层外三层除了保镖就是保姆，只有一个阿季陪着我。你现在又来说阿季居心叵测？”
……
裴雪意听到这里就走了。
邵云重母亲的话，让他感觉到愧疚，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错。
尽管在邵云重跑回国这件事上，他并没做什么，但他还是觉得，邵云重回来的根源在于他。所以邵云重这次受伤都是他的错。
他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并因此承担着巨大的愧疚。
邵云重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火辣辣的，还有被人戳穿目的的狼狈。
因为他当初来到邵云重身边的原因，并不光明磊落。尽管当时的他还太小，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他没有任何的选择。
他几乎是很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医院。
因此并未听到邵云重接下来的话。
邵云重对母亲说：“就算阿季当初真是有目的的接近我，那又怎么了？我不在乎。他当时那么小，就算有目的，也是身不由己，都是大人安排的罢了。”
“我不在乎他到底因为什么来到我身边，我只知道，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
可惜这些话，裴雪意没有听到，如果他听到了，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困扰很多年，更不会因为这件事跟邵云重有了隔阂。
裴雪意从医院出来，先去了一趟邵家。保温桶是邵家厨房里的，他得先送回去。
走的时候是跟斓姨拿的，他回来的时候，正好斓姨不在，他就直接提着保温桶进了厨房。
厨房里正忙活着午饭，几个佣人一边干活，一边说闲话。
“二少什么时候出院？你们知道吗？听说不出国了。那是不是阿季少爷也要搬回来了？”
“不知道呢，大约是吧。不过也真是够奇怪的，裴家是养不起孩子吗？自己家里好好的孩子，非要养在别人家里。真是为了巴结人，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在意了，也舍得出去。”
“你说阿季少爷不就跟二少的跟班一样吗？裴家又不是养活不起，干嘛天天在咱们这里懒着。”
“亏得是个男孩，这要是个女孩，不就跟童养媳一样吗？说出去不知道多难听呢。”
裴雪意站在厨房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其实几句佣人的吐槽，并没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戳到了他的神经。
因为那天在盘山赛道，也有人这么开玩笑，说他是邵云重的“童养媳”。因此，现在听到这一句“童养媳”，让他觉得格外刺耳。
其实随着他年纪渐大，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在邵家的身份是极为尴尬的。
就算佣人们不说，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斓姨从外面回来，听说阿季来了，一路找到厨房，看到他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阿季，你怎么不进去？”
厨房里听到外面有人，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寂静的诡异。
裴雪意把保温桶交给斓姨，“劳烦阿姨送进去吧。”
斓姨接过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住呀？听说邵先生不打算让云重出国了，你们还是在一起读高中吧?”
她把保温桶交给厨房的佣人，送裴雪意出去。
裴雪意说：“阿姨，我不想回来了。”
斓姨没想到这个结果，“为什么呀？阿季，在这里不是很好吗？你和云重关系那么好，舍得跟他分开？”
裴雪意说：“我觉得，或许我应该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以后上大学了，就没机会陪着妈妈了。”
斓姨觉得倒也能理解，“但是云重会愿意吗？他真的跟你分不开，他也没什么朋友，就你是他的一个伴儿了。”
斓姨说：“我听说，他是为了你才跑回来的，如果让他知道，你不想搬回来，那还不得闹翻天？”
裴雪意沉默了，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想好呢。他也不知道怎么跟邵云重开口。
……
邵云重从英国跑回来了，这让裴乘风很是意外。不过也恰好符合他的猜测。
他确实想过，邵云重可能是会回来，也许还会闹一顿。但是他真的没想到，邵云重竟然这么疯，直接从楼上跳下来，还把腿摔断了。
这件事让裴乘风对邵云重和儿子的关系，有了新的考量。看来他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因为邵云重离不开阿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裴乘风在这时候还没有想到那么多，他只是觉得两个孩子就像兄弟一样相处，这样的感情最好能保持到长大以后。
或者说，他在这时也有过几分怀疑和迷惑，但最终面对利益的诱惑，他选择性忽视了。
庭院里有引擎声，阿季回来了。
裴乘风下楼，正撞见裴雪意从院子里过来。
他知道儿子是刚从医院回来，问道：“云重的伤势怎么样？”
裴雪意冷冷地问：“爸爸也会关心云重的伤势吗？”
裴雪意说：“爸爸现在应该很高兴吧，云重回来了，我们又能绑在一起了，不枉费您这么多年的筹谋。多年前的一颗棋子，用了那么久了，没想到还有用处。”
裴乘风拧了拧眉，“阿季，云重受伤了，我当然关心了。再说当年的事，爸爸也没做错什么。难道你也为爸爸攀附邵家感到羞耻吗？你还太小了，并不明白金钱和权势才是最重要的，没人会在意手段。如果当初爸爸没有找到这个靠山，你以为你和你母亲，你弟弟，还能有现如今的生活吗？”
“这难道不值得羞耻吗？”
“阿季，这是大人的无奈，爸爸不想跟你说的太明白，你还是孩子，要以后才能懂。”
“我是不懂你的无奈，如果最初我们真的很需要帮助，邵叔叔在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们一次，那么后来呢？你说我是孩子，那么你是大人，你是父亲，这些年你这个大人又做了什么努力？”
“阿季，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到底是不容易，还是因为你的贪婪？”裴雪意感到绝望。正如裴乘风所说，他还是一个孩子，他什么都做不了。
当初有人愿意收购利臻，那时候他从邵怀峥那里知道这件事，就回家劝爸爸，把利臻卖了吧。因为他从邵怀峥那里听到，价格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裴乘风不肯。
如果当初真的把利臻卖了，换一笔钱，或许对于他们家来说，反而是更好的安排。
裴雪意知道，跟爸爸已经没什么好说了，转身上楼。
裴乘风在他身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邵家？”
“我不会回去了。”裴雪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终于不再压抑的痛快，“我以后就住在家里，不会回去了。”
裴乘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儿子有些陌生，当年那个爱哭，胆小，自我封闭的儿子，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长成了一个让他觉得陌生的人。
其实这种感觉，之前就有了。当时他把邵怀峥只让邵云重一个人出国的安排告诉他，是想让他告诉邵云重，但是他没有说。
从那时候开始，裴乘风就觉得，他有点摸不清儿子的想法了。也是，孩子长大了，总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听话了
裴乘风问：“那你想怎么样？”
他看着儿子，像是在很认真的询问他。
裴雪意说：“我想和云重像真正的好朋友那样相处，我想让我们的感情是纯粹的，没有利益的掺杂。”
裴乘风笑了，“阿季，你真的长大了，不是孩子了。你现在是少年了，少年人的想法总是那么天真。”
裴雪意不在意裴乘风怎么说。
因为邵云重回国这件事，已经让裴雪意彻底明白，自己是父亲手里的棋子，连带着邵云重也是。
裴乘风说：“阿季，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你别忘记了，你最初接近云重，是因为什么？”
他走上前，牵起儿子的手，领着他走到庭院里的锦鲤池。
佣人们正在那里给池塘换水，污水抽出去，引进来新鲜干净的清水。
裴乘风看着水池里的污水说：“你以为你想改变就能改变吗？就像这个小池塘，你可以改变他的流向，但你能改变他的源头吗？如果源头不改变，你觉得这池塘里的水会变清澈吗？”
“我告诉你，不会的。”
裴雪意陷入茫然，裴乘风的话，让他举得自己就像掉进了这个充满污水的池塘。
他甚至想，一个人最初的目的不纯，那么是否就要一辈子背负这个污点，怎么都洗脱不掉了？不管做什么都无力挽回？
他甚至想，为什么他和邵云重要有那样的相遇？为什么他不能像冯寰、项奇东那样，他们生来就和邵云重有平等相遇的机会。
如果他和邵云重换一种方式相遇，如果他不是裴乘风的孩子，会不会更好呢？
裴乘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季，你觉得依着邵云重的脾气，他要是知道，你们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算计。他还会跟你做好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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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忆·高中
邵云重因伤住院，错过了国外的入学注册，他的腿伤后续还需要定期复查，在国外也不方便。因此顺势留在了国内。
或许在众人看来，这一切不过是顺势而为，但其实只有邵云重和邵怀峥知道，他们父子两人有个约定。
邵云重住院期间，邵怀峥一次都没来过。但是那天晚上邵云重做手术的时候，邵怀峥一直在，他是等着小儿子彻底脱离危险、清醒过来才离开的。
邵云重醒来后，父子两人有个简短的对话。
其实那天晚上，在邵怀峥选择妥协的那一刻，他已经决定从此不再管小儿子的人生规划。
但邵云重却向他保证，他会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拿到一份像样的文凭，就算不出去读书，也会给父亲一个满意的答卷，不会给邵怀峥丢脸。
做儿子的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当父亲的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邵怀峥想这样也好，留在国内或许也是一件好事。两个孩子虽然没有分开，但总归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万一有点什么苗头，也好控制。
邵云重还没出院，高中就开学了，裴雪意先他一步去上学。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裴雪意第一次离开邵云重，在学校里独立行走。他一开始觉得不适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他的容貌性情，走到哪里都不缺主动示好的朋友，很快就不觉得孤单。
他依然住在裴家，并且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邵家。
倒是邵云重一直追问这件事，他只能敷衍，以邵云重还没出院、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没意思来推脱。
高一的学习任务还不算太重，裴雪意放学后被司机送到医院，邵云重等着他一起吃午饭。
到病房的时候，医生正跟邵云重说话。
邵云重恢复的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医生离开之后，裴雪意蹭到病床边，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邵云重看他一脸倦怠，“你怎么了？看着就像没睡醒。”
裴雪意面色憔悴，连声音都懒洋洋的，“昨天晚上布布吐了好几次，我要照顾它，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啊？那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去看医生？”
“我本来怀疑是吐毛球，以前它也吐过的，但是今天早晨看到呕吐物是液体，还黄黄的，总觉得不正常。正好明天没课，我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邵云重立刻坐起来，“我陪你一起。”
裴雪意瞥了一眼他的腿，“你还是算了，好好躺着吧。”
邵云重真是恨死自己这条腿了，因为还没养好伤，他也没办法跟裴雪意一起去上学，所以今天才摇来医生问问情况。现在布布生病了 ，他也没办法陪着裴雪意去给布布看病。
他不放心裴雪意一个人去，“我给斓姨打电话，让她陪你去。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啊？”
兜兜转转这个问题又来了，裴雪意也不想一直瞒着他，想跟他讲清楚，但又怕他在病床上闹脾气，就只能拖着，拖到他出院再说。
所以裴雪意没回答这个问题，岔开话题说：“我有点饿了。”
邵云重一听他饿了，也顾不上追问了，赶紧让护工准备开饭。
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裴雪意下午还要回去上课，时间很紧凑。
邵云重看他那么疲惫，就让他躺在自己身边睡一觉。
这间病房的床比一般的病床宽一些，裴雪意又比较单薄，因此躺下他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这会儿已经是秋天了，病房窗外有法式梧桐，叶子已经变成金黄色，随着一阵微风，梧桐叶被吹落在窗沿，阳光透过白色纱帘一并照进来。
裴雪意躺在邵云重身侧，枕着邵云重的胳膊，他的头发最近又长了些，乌黑乌黑的，遮住大半边雪白的脸，闭着眼睛的线条是上挑的，这让邵云重想起水墨画。
他越来越漂亮了，或许用“漂亮”来形容已经有些不妥，如果说，过去他只是一个漂亮孩子，那他现在已经可以被称作一个美少年了。他眉宇间淡淡的忧郁和哀愁，又让他周身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邵云重看着他，喉头滚动，不由得收紧了手臂，将他整个人更加紧密的箍在臂弯里。
他想像小时候那样抱他、亲他，但这些事在裴雪意清醒时都是不允许的，理由是他们已经长大了，两个那么大的男生还亲亲密密的，让人看见了会笑话。
他们确实长大了，邵云重想，至少他的老二比以前大了很多，每天晚上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都又涨又硬。阿季也会这样吗？
邵云重心里这么想着，没忍住手掌下移试探着摸了摸，主要是想看看阿季长大没有，但他稍微一动，裴雪意就醒了，小声呢喃道：“你干嘛？”
“没，没干嘛。”邵云重心虚死了，轻声哄着，“你睡你的，我不碰你了。”
裴雪意神色倦怠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臂弯里。
这个动作十分自然，让邵云重倍感熨帖。
……
裴雪意不肯再回邵家，这件事让裴乘风有些烦恼，不过他心里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至少邵云重还没表态。
他觉得邵云重好不容易从国外跑回来了，是不能接受阿季搬走这件事的。
事情也确实如裴乘风所料。
邵云重出院第一天，回到家里，看到裴雪意房间空空，竟然还没搬回来。他那个炮仗脾气立刻发作了，直接带着人去了裴家，把裴雪意的东西全给打包拉走，就连小猫咪布布，也带着猫窝一窝端走。
等裴雪意放学回来，他房间里已经空了，只剩一个邵云重，四仰八叉地躺在他床上。
裴雪意一想到爸爸现在不知道有多得意，气就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说：“谁让你把我东西拉走的？”
邵云重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挑起眼睛看他，“谁也没让，我自己想这么办的。我还想问你呢，每次一问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你就给我打马虎眼，原来是压根儿不想搬啊！你给我说清楚，这又是为什么？”
裴雪意赌气道：“这是我自己家，我住自己家还需要理由吗？”
邵云重不顺着他的逻辑走，一下子坐起来，拍着床说：“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就问你，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肯搬回来了？我住院这段时间，是不是家里佣人又有谁不合你的心意了？”
在邵云重的记忆中，裴雪意上一次闹着要回家，还是三四年前，那一次就是因为家里佣人乱说话，让裴雪意心里不舒服了。这一次，他自然也往这方面找原因。
裴雪意站在那里，绷着一张秀气的脸，满脸倔强，“不是，没有。”
邵云重看他不开心，自己也不开心。裴雪意犯倔的小模样特别可爱，又挺招人疼的。他走到他身边，勾他的手，“既然什么事都没有，那你就跟我走嘛。你之前骗我会去英国找我的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能不能别再气我了？”
裴雪意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真正想要离开邵家的原因，是没办法告诉邵云重的。
他想跟邵云重说，他离开邵家，不代表他会离开他。但邵云重不会理解的，邵云重只会觉得自己是在疏远。因为这些年两人形影不离，早已成为习惯。现在邵云重又刚刚因为他吃了苦头，也许眼下真的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邵云重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个小破阁楼，哪里都是破破的，多待一秒都嫌弃。
他一弯腰，扛起裴雪意就往外走。
裴雪意只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是因为被人这么扛着太羞耻，还是因为头朝下有点充血，脸都红了，拍着他的肩膀捶他，“你放我下来！别让人看见！”
邵云重满不在乎 ，“看见就看见！”
这天裴乘风不在家，他从公司回到家，看见小阁楼已经人去楼空，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这个儿子，毕竟还是孩子啊，还嫩着呢。
裴雪意就这样又回到了邵家，一切风波都过去了，他和邵云重又回到原来的生活状态，但又似乎有了什么不同。
邵云重出院之后，两人就能一起上学了。
邵怀峥还是把他们安排在一个班上，但是对于两个孩子的座次并没有跟老师提什么要求。由于邵云重因病耽误了一个月课程，这时候裴雪意已经开学一个月了，所以当邵云重来到班里的时候，裴雪意已经有了新同桌。
邵云重看到裴雪意身边坐着其他人，当场就要掀桌。
裴雪意连忙起身，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教室外面哄：“你先别着急，先听老师的话，在你的位置坐下。月考之后，全班的位置都要调动，到时候咱们再坐一起，行不行？”
“不行！”邵云重脸都黑了，恨不得立刻冲进教室把裴雪意那个同桌踢走。
裴雪意实在不想看他干丢人的事，只能耐心地安抚他，“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咱们班是按照成绩排座位的，谁的成绩好，谁就可以先挑座位。人家是凭自己的实力坐在那里的，你别不讲道理。”
这一句按照成绩选座位，一下子勾起了邵云重的好胜心，他皱了皱眉，“行，我就忍到月考之后。”不过他又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你没事别跟你那个同桌说话。”
裴雪意了解他的脾气，怕他又闹出事情来，只能勉强应了。
两人回到教室里，邵云重由于身高优势以及双眼5.0的视力，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
他坐在后面，幽怨地看着裴雪意和裴雪意的新同桌，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裴雪意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就觉得背后有一双冒着寒光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邵云重的目光。
他冲邵云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听课。
邵云重才不听，继续幽怨地看着他。
裴雪意没办法，只能给邵云重写了个纸条，揉成团丢过去。
邵云重打开一看：月考按照成绩选座位，你别忘了，你耽误了一个月的课。我现在的同桌是班里第一名！

第67章 回忆·初尝
裴雪意的同桌叫燕亭，听名字就像一个女孩子。
他也确实跟班里大多数男生不一样，他长得很清秀，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很温柔，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他的爱好竟然是做甜品，给各种玩偶、布娃娃钩织小衣服。
这一切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男生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裴雪意很喜欢他。裴雪意喜欢跟他相处，跟他说话、一起做事，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其实裴雪意和燕亭做同桌，只是一个偶然。燕亭也并不是班里的第一名，这是裴雪意骗邵云重的，只是想让邵云重有点危机感，好好听课而已。
裴雪意的话确实让邵云重有了点危机感。
邵云重本来就是个好强的人，骨子里有点不服输的劲头。
他当初向邵怀峥承诺，绝不会给爸爸丢脸，也不全然是因为想要和爸爸交换条件。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对自己高要求的人，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他都要做到最好。
一直以来，邵云重的成绩都不错。其实不管他做什么，只要是他自己想做的，都会做得不错。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和裴雪意两个人，一个暴躁易怒，一个文静内敛。应该是裴雪意更像一个好学生，但事实并非如此。
裴雪意虽然斯文，但他的安静来源于懒散，他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也不感兴趣，读书只是随大流罢了，成绩一直维持在中上，达到一个他认为可以及格的水平就行，更多的，他是不会去主动努力的。反正努不努力，他的人生也就是那样了。
他没有邵云重那种争强好胜的旺盛生命力，不仅仅是读书，在生活中很多的事，他的态度都是如此，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在意的东西。
也正因为这个，他跟这个世界有一种隔膜，好似一个双脚悬空的人，是没有落在实处的，随时都可以飘走。
他就像一根柔软的藤，因为攀附着强壮茂盛的大树，才与天地有了更深的羁绊。而邵云重就是这棵树。
邵云重来到班级不久，月考就进入备战状态。
这是升入高中之后第一次月考，大家还是很紧张的。
邵云重每天晚上都在家里补课，毕竟落下了将近一个月的课程，对于他来说，相当于开学就考试。
这次月考的内容，还偏偏就是他不在的这一个月所学习的内容，他完全是空白状态。
很晚了，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裴雪意觉得他最近很安静，晚上也不来吵自己了。
两人的房间就是一墙之隔，裴雪意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去敲他的门，小声问：“睡了吗？”
“进来。”邵云重在房间里应道。
书桌上还亮着台灯，练习册摊开着，邵云重靠在椅子上，略有些疲倦的抬起眼睛。
“你怎么还不睡？”裴雪意把牛奶放在桌上。
“你不是也没睡？”邵云重往后挪了挪椅子，腾出一片空间，把他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不行。”裴雪意立刻就要起来，“你的腿…”
“没事，已经好了。”邵云重搂着他不肯放开，就那么把他圈在书桌和自己怀抱之间，下巴压在他肩膀上。
裴雪意说：“你把牛奶喝了就睡觉吧。”
邵云重说：“我不喜欢喝，你喝掉。”
裴雪意说：“不要，我喝过了。”
邵云重只能把牛奶拿过来，一口给闷了，就像喝药一样，末了还嫌弃地皱皱眉。
“你什么时候睡？”
裴雪意看他那么用功，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当时不该骗他说燕亭是第一名。他才刚出院没多久，本来就是应该好好养身体的时候。
邵云重本来打算温习到凌晨，裴雪意一来，就没什么学习的毅力了，他心里一动，“要不今天你在我屋里睡吧？”
看裴雪意犹豫，他又开始抱怨，“白天不坐在一起，晚上还不睡在一起，我真要受不了了，活着都没意思！”
裴雪意说：“你行了，又不是整天见不着，你不天天坐在后面盯我的后脑勺吗？”
“你怎么知道？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裴雪意笑着从他怀里站起来，“我先去洗澡。”
这就是答应了。
浴室里水流声响起，邵云重坐在书桌前，本想再做几页题，但是随着这阵水流声，他的思绪已经没办法集中在习题册上。
他心里乱极了，忍不住开始想裴雪意洗澡的样子。
也不知道过去过久，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裴雪意在浴室里喊他。
裴雪意忘记拿自己的睡衣了。
邵云重福至心灵，一边应着，另一边却没有去隔壁帮他拿睡衣，而是挑了一件自己的睡衣递进去。
裴雪意穿着他的睡衣出来，顶着一头湿发，嘟囔着：“有点太大了。”
邵云重心里那一点隐秘的满足感升腾起来，也去浴室洗澡了。
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在一起睡觉了，之前在医院里病床上一起午休不算。
邵云重兴奋又克制。
裴雪意吹完头发，趴在床上看手机，他那么大了，还是喜欢一边趴着，一边抬起两条小腿一下一下的晃着。
浴室的门关上，邵云重顺势把卧室里的灯也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水晶灯。
他猛地扑倒在床上，把裴雪意压在身下，夺走裴雪意的手机，“跟谁聊天呢？”
“你给我！”
两个人翻滚在一起，裴雪意想要回手机，邵云重就不给他，伸长了胳膊把手机举起来，忽高忽低，就跟逗小猫一样。
裴雪意大概是感觉到了，愤愤地说：“我不要了！”
他刚刚洗完澡，身上还有点残存的潮湿水汽，眼睛也是湿润的，斜挑的眼尾十分勾人。
邵云重顿时没了什么戏弄的心思，捧起他的脸哄他，“别生气嘛，跟你闹着玩呢。”
裴雪意冷哼一声。
邵云重笑了笑，趴在他身上闻他的香味，“明明都是一样的沐浴露 ，为什么你那么香啊？”
“哪有，都是一样的味道啊。”裴雪意低头闻了闻自己，又闻了闻邵云重，“没差别。”
邵云重却一把攥住他的脚，发现他脚上的虎头铃铛不见了，怪不得刚才从浴室出来，看见他蹬着两条小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呢，“你的铃铛呢？”
裴雪意说：“摘掉了啊。”
邵云重着急道：“干嘛摘掉啊？”
裴雪意说：“本来就是小孩子戴的， 谁那么大了还戴虎头铃铛啊？”
他小时候身体弱，夜里经常盗汗、做噩梦惊醒。邵怀峥才让人去给他请了这个虎头铃铛系在脚上，意思就是把孩子拴住了。
这个虎头铃铛一戴就是好多年。
从这一点上来看，其实邵怀峥比裴乘风还像他家长呢。
邵云重觉得很可惜，“你也不大呀 ， 怎么就不继续戴了，我觉得很好看。”
他觉得裴雪意那一把就能握住的脚踝又白又细，就像玉雕的一般，系上那一圈红绳，坠着一只金铃，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美感。
而且这个地方，这么好看， 但是别人都看不到，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邵云重这时候已经有这种隐秘的想法，或者说一直都有，但长久地被克制着。
他很在意这种独占的感觉，也喜欢裴雪意身上能被他独占的任何小细节。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个人说了一会话就要睡了，邵云重临睡觉前又去了一趟洗手间。
这个年纪，有一种随时都会起立的尴尬，其实他刚才偷偷在浴室里弄过一次了，但还是不行。
邵云重洗了洗手，从洗手间出来，轻手轻脚爬上床。
裴雪意什么都不知道，还问他：“怎么那么久？”
邵云重差点尬住，赶紧钻进被窝，“没什么。”
但是他前段时间养腿伤，真是吃得太好了，全都是大补之物，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所以躺下之后还是心潮澎湃。
他翻了个身，把裴雪意抱进怀里。
裴雪意皱眉，猛地一推，“你抱太紧， 我透不过气。”
邵云重被一把推开，身旁顿时空出来一大片。
裴雪意有点诧异，邵云重竟然没再贴上来，真的老老实实滚到一边去了，字面意思，是真的滚过去的。
过了一会儿， 就在裴雪意要睡着的时候 ，他又回来了。
裴雪意眯着眼睛 ，刚要说他，不要滚来滚去，突然自己的手被一把攥住，紧接着就被贴在邵云重的腿上。
他本来没反应过来，几秒之后，邵云重攥着他的手有了动作，他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惊醒。
他挣扎着想要松开手，邵云重就摁着他的手，不让他放开。
两个人在被窝里就像打架一样，裴雪意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生气，又或者因为这件事太过陌生禁忌 ，竟然出了一身汗。
他脑门上也是汗， 鼻尖上也是汗，  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就像蒙了一层柔光的羊脂玉。
邵云重收拾干净，就把灯关了。
他嘿嘿笑着，“让你帮我还不愿意 ，现在知道了吧 ，感觉还行吧？”
裴雪意十分别扭 ，“很奇怪啊。”
邵云重不以为然，“有什么奇怪的 ？兄弟之间，这很正常啊。”
裴雪意问：“这正常吗？你跟大哥也这样吗？”
邵云重笑了，其实这种事情在兄弟间并不罕见，项奇东第一回还是项大哥教的。
但是他自己跟邵千洲年龄相差太多，倒是没有这种经历，不过他跟裴雪意分享了一件大哥的糗事。
“就是有一年 ，大哥的几个朋友来家里找他玩，那时候你还没来呢。他们约好在家庭影院看电影，结果他那个朋友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部动作片来。”
“大哥不知道，就让人去放映。当时大哥谈了个小女朋友，两个人特别文艺，特别纯爱，哈哈哈你知道影片播出来的时候， 当时在场的人有多尴尬吗？”
“他的小女朋友，当场就翻脸了，哭着走了，觉得大哥心怀不轨，请她在家庭影院看这种东西。”
裴雪意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就是帮他们放影片的那个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了，我有那么坏吗？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什么片子，我本来还以为是爱情片、文艺片什么的。女主进了男主的房间 ，我还在想，她怎么好好的就开始脱衣服了， 我以为她只是太热了，结果她脱光了。那时候我才几岁啊，他们就这么腐蚀我！”
裴雪意笑得止不住，“你别说了，我要睡了！”
邵云重刚做完坏事，有点兴奋，心情十分激动 ，不过裴雪意肯定累了。
“好，”他蹭了蹭他的鼻子，“那就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第68章 回忆·禁锢
裴雪意一觉醒来，感觉脚脖子上多了个东西，他没在意，还以为是错觉，穿袜子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虎头铃铛又系回来了。
这都不用想，肯定是邵云重干的。
裴雪意看了他一眼。
邵云重正在换衣服，对着镜子系校服纽扣。他的身形已经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肩宽腿长，比例极佳，五官立体深邃，下颌线流畅优美，英挺俊美的外表已经褪去稚气，隐隐有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了。
他察觉到目光，回头看过来，痞气地笑了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特别坦然。
这人有些时候的小癖好，真是令人莫名其妙。算了，就随他吧，裴雪意想。
其实这种事并不罕见，过去发生太多了，以至于裴雪意自己都不在意了。
平时他穿什么，戴什么，吃什么，用什么，甚至于学什么兴趣爱好，邵云重都要管，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关于这一点，邵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邵云重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可以这么说，裴雪意之所以养成如今的品性、气质，那是有他一份心血和功劳在里面的。
他亲手养出来一个符合他喜好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似乎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不喜欢。有些事情，从很早就注定了。裴雪意是完全属于他的。
月考成绩出来之后，邵云重如愿和裴雪意做回同桌。
他俩钟爱最后一排，因为这地方有一种山高皇帝远的感觉。
邵云重的名次比裴雪意靠前，所以座位是他先选的。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并且顺便先把裴雪意的水壶拿过来，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占着那个地方。
有人过来问，同学，这水壶是你的吗？能拿一下吗？
邵云重冷着脸，一个锋利的眼神过去，直接赶走了好几个。直到轮到裴雪意选座位，顺利坐在他身边。
邵云重这个“不好惹”的人设，在这时候就在班里立下了。
初冬的早晨，司机把两个人送到学校门口。
裴雪意下了车就闷头往前走，也不管邵云重有没有跟上，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只是走路姿势有些别扭。
邵云重在后面拿着两个人的书包，连忙追上去，“阿季，说了让我背你嘛。”
裴雪意不搭理他，倒是在学校门口碰见燕亭，跟燕亭有说有笑的一起走了。
邵云重本以为，裴雪意只要跟燕亭分开坐，他心里就会舒服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俩人不是同桌了，但裴雪意并没有疏远燕亭的意思。
他心里一阵烦躁，看燕亭愈加不顺眼。
裴雪意进了教室就趴在座位上，一幅懒洋洋的样子，很是困倦。
最近有点降温，邵云重怕他冷，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给他披上，“你困了就睡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老师。”
裴雪意嗯了一声。
昨天晚上他们两个睡太晚了。邵云重是个精力旺盛型的，就算通宵不睡也活力四射，但是裴雪意不行，尤其是天冷的时候，他就没什么精神，再加上纵欲…
这会儿是早读，大家都在读书。裴雪意听着别人嗡嗡嗡的读书声，真有点支撑不住了，很快就睡过去。
邵云重去接了一杯热水，往保温杯里放了一片参，等着他醒来的时候喝。
裴雪意睡了整整一节早读课，睡眼惺忪坐起来，保温杯里的水温正好，一口气喝了一半，然后又皱着眉趴回去。
邵云重运笔如飞，正在给他补昨晚落下的作业，一边写，一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了？还困啊？”
裴雪意表情有点不自然，小声说：“不是，腿那里破皮了，有点疼。”
邵云重紧张起来，“真的破了吗？昨晚看着没有啊。疼得厉害？”
裴雪意说：“还行，刺刺的。”
邵云重作业补得差不多了，抓紧时间比着自己的卷子写完最后几道题，然后拿着校园卡出去。“我去校医院给你买点药膏和创可贴，你别乱走动了，就老实坐着吧。”
昨天晚上实在是鲁莽了。
自从那天晚上两个人互相帮助之后，邵云重就食髓知味了，非常上头，特别热衷于这件事。
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刚刚通晓那方面的事，刚开始总是不加节制。尤其他的朋友们都不是清心寡欲的人，有些人在他这个年纪就已经经验十足。他家里对于这方面家教有些严，但朋友们的事还是耳濡目染。
所以邵云重渐渐的不满足于用手了，后来发展成用腿。那地方的皮肤多嫩啊，没几下就红了…
邵云重在校医院买了好几种药膏，还买了外用敷贴。路过便利店，想起来裴雪意早晨吃得很少，上午一定会饿，又进去买了一盒巧克力牛奶。
回到教室的时候还没上课，他本来兴致勃勃，想着先带裴雪意去洗手间上药，却在走廊里碰见裴雪意和燕亭凑在一起聊天。
裴雪意待人向来是冷淡的，但不知道燕亭跟他说了什么，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们两个站在窗户边，裴雪意穿一件白色羊绒衫，外面还披着邵云重的校服外套，那外套是西装制服样式的，衬着他瓷白的皮肤，还有唇角漫不经心的笑意，有种清冷又禁欲的味道。
他轻笑的模样慵懒随意，眼眸微微弯着，简直风情万种。
这一刹那，邵云重突然觉得，他深藏于家中的珍宝，就这么赤裸裸的坦露人前，被人觊觎了。
他的脸一瞬间冷下来，有一种抓心挠肺的难受，怒火就像烈焰燎原，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他冷着脸走上前，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就像要吃人一样。
裴雪意在看到他的瞬间，有片刻的怔楞，然后跟燕亭拉开了点距离。
这个动作十分微妙、十分小心，彻底把邵云重激怒。他手里还拿着给裴雪意买的巧克力牛奶，一用力差点把牛奶盒子捏爆。
他一把抓住裴雪意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走。
裴雪意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行走间双腿内侧磨蹭到裤子，让他不适地皱起眉头。
上课铃响了，楼道里的人都在往教室走，只有他们两个逆着人流。
邵云重拽着他来到洗手间，随手打开一个隔间，把裴雪意推进去。他也跟着进来，“砰”的一声关上门，就要脱裴雪意的裤子。
“你干什么！”裴雪意惊慌失措。
邵云重一把攥住他两根细腕子，另一只手就把他的裤子扒掉了，粗声粗气地说：“给你搽药！”
空气有点冷，雪白的皮肤大面积裸露出来，裴雪意打了个哆嗦，再加上被人扒掉裤子的羞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不要…我自己搽…”
“别动！”邵云重气得眼睛都红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像是竭力忍耐着怒火，“你再乱动，今天就别回去上课了。”
他的声音里隐含着威胁的意味，裴雪意顿时不敢动作了。
邵云重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隔间的门板上，命令道：“分开 腿。”
裴雪意眼睛里已经有泪了，顺从地打开 腿。
邵云重低着头，挤了一些药膏，给他抹在破皮的地方。
那动作一点也不轻，甚至有些粗暴，裴雪意叫了一声“疼”。
邵云重低声质问他：“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别搭理他吗？”
裴雪意的解释无奈而苍白，“他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邵云重冷笑一声，“你把他当朋友，你觉得他也把你当朋友吗？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他刚才恨不得贴在你身上！”
“云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邵云重一下子火了，“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说，你们俩是哪样的？你想跟他怎么样！阿季，我是不是太久没收拾你身边的那些苍蝇了，你觉得我脾气变好了？”
“你别伤害他！”裴雪意的反应很激烈，那是因为有前车之鉴。
以前邵云重不允许他交朋友，不让他跟别人说话，不许他离开视线太久，他所有的事都需要在邵云重的控制内。小时候他不懂，后来他知道，原来这叫占有欲。
幼时邵云重看到他跟别的小朋友玩，会把别人打的头破血流。那种暴怒的样子，让他很害怕。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跟其他人来往过密。在邵云重的干涉下，他的生活里除了父母，就只有邵云重。
邵云重给他搽好药，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好衣服，“你不想我动他，就自己注意分寸。我每天都陪着你，难道你还需要其他人吗？”
邵云重对这方面格外敏感，他不喜欢别人的目光黏在裴雪意身上，但裴雪意总是吸引那些目光。他恨不得把裴雪意藏在家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裴雪意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关于这个问题，他和邵云重永远也没办法达成一致。他顺从，但不代表他认为这是对的。
从前是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甘心被禁锢。现在他长大了，什么都明白，已经知道他和邵云重之间的相处模式很畸形。

第69章 回忆·玩物
燕亭的事就像一个导火索，揭开了他们之间最触及核心的问题。这个矛盾一直存在，只是平时轻易不会翻出来。
这天在洗手间发生的小插曲，让他们整整冷战了好几天。
裴雪意固执地不肯跟邵云重说话，但邵云重依然耐心地哄着他，不管他有多过分。甚至在晚上，当裴雪意被他强行抱上床的时候，会扇他耳光，但他都可以忍耐，陪着笑脸问他的手疼不疼。
邵云重向来都是这样的，他可以对裴雪意有无限的纵容，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裴雪意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并且永远不会离开他。
所有的事，他都可以一笑而过。但是他们两个都清楚，那个底线在哪里。
邵云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或许是有那么一点过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罪恶的占有欲。
裴雪意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已有自己的主意。两个人隔阂渐深。
经过这件事后，裴雪意不敢再跟燕亭来往，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但是两人私底下还是保持联系。在邵云重的高压政策下，裴雪意也学会了阳奉阴违。
裴雪意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因为燕亭对他来说多么重要，而是出于一种很微妙的反叛心理，大抵是因为他骨子里也潜藏着叛逆的因子。
长期以来他都被邵云重严格管束着，邵云重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因为从小在邵云重身边长大，邵云重又具有绝对强势的地位，他习惯于顺从。但他现在不是小孩了，正处于一个男孩子张牙舞爪对抗全世界的年纪，所以他试探着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但这也为后来发生的事埋下祸根。
时间很快到了高二，全年级重新分班，燕亭分走了，不再跟他们一个班。
裴雪意不知道关于燕亭被分走这件事，邵云重有没有从中作梗。
他怀疑是有的，但也彻底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邵云重就不会针对燕亭了。
燕亭是他除了邵云重之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如果说最初他并不把燕亭看得十分重要，那么此时他已经开始珍视这一段友谊。
高二的寒假，冯寰从国外回来了。
自从上次盘山赛道出事，冯寰喝酒飙车受了伤，就被家里扔到国外读书去了。
听说是一个管理很严格的私校。
冯寰好不容易回来了，就跟刚逃出监狱一样，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呼朋唤友张罗着聚会。
裴雪意整个假期都憋在家里，邵云重想让他出去解解闷儿，就带他一起去了。
但邵云重忽略了这群人的浪荡，没想到他们会玩儿那么花。
冯寰要了一个巨大的包厢，点了一群男的女的，都是嫩葱一样的年纪，个个画着浓妆，穿着十分暴露。
他们赶到的时候，整个包厢里鬼哭狼嚎、群魔乱舞，充斥着烟味酒味，小姐少爷们赤裸的大腿和胸脯在昏暗暧昧的各色灯光下裸露着，堪比现代版酒池肉林。
裴雪意皱了皱眉，转头就想走。
邵云重一把捉住他的手，低声跟他商量：“我跟冯寰好久没见了，咱们坐一会儿就走，行不行？”
说话间冯寰迎上来了，他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儿红光满脸，上来就给邵云重一个大大的拥抱，“云重，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他抱完邵云重，发现旁边的裴雪意，又张开双臂，“阿季，好久不见！想死我…”
“唉唉唉，干嘛呢你？”邵云重伸手将他推开，把裴雪意挡在身后，“你一身酒味儿，乱抱什么呢？”
“哎呦我去，你还是原来那副德行，就知道护着。阿季也算我朋友吧，抱一下怎么了？”冯寰清楚他的脾气，也不跟他计较，拉着他们进了包厢，“一屋子人就等着你呢！”
包厢里的人大多都认识邵云重，只不过有的熟、有的不熟，看到他过来，纷纷跟他找招呼，也有人站起来给他让地方。
邵云重也不跟他们谦让，攥着裴雪意的手坐下了。
冯寰拉过来一个人，介绍道：“云重，这是我堂哥。那次在盘山赛道一起飙车，你们见过的，还记得吗？”
他们这些二代三代渐渐长大，聚在一起玩的时候，目的已经不再单纯，任何场合都是拓展人脉资源的机会。
冯寰的堂哥叫冯宽，笑着跟邵云重打招呼：“二少。”
其实邵云重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那回在盘山赛道人太多了。但看这个人眉眼间还真跟冯寰有点像，碍于场面，还是点了点头，“有点印象。”
冯宽笑开了，他长得有点精明，一笑带着点坏，正要跟邵云重寒暄两句，一打眼瞧见旁边肤白貌美的男孩，愣了一下。
冯寰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对邵云重说：“今天这是我的场子，有什么需要就跟冯寰说，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客气。”
冯寰附和道：“对，这会所是我堂哥开的！”
邵云重从侍应生手里接了一杯果汁，本想递给裴雪意，又顿住，问冯宽：“这个干净吗？没加什么吧？”
冯宽连忙摆手，“没没没，绝对干净，咱可不敢干那违法乱纪的事儿！”
邵云重这才把果汁递给裴雪意。
裴雪意伸手接了，轻抿了一口，又皱着眉头放下杯子，似乎不太满意。
那动作就像猫咪喝水，十足的娇矜、优雅，又带着点高冷。
冯宽看得眼睛都直了，想起一年半前盘山赛道第一次见他的情形，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嘴上就没忍住，讨好地问道：“这果汁不好喝吗？我让人再给你换一杯？”
冯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
但他已经忘乎所以，压根儿没听见，还在自顾自地问：“你喜欢喝什么？”
直到邵云重皱着眉头，一记冷眼扫过来，他才一个哆嗦清醒了。
冯寰连忙将他拉走，待走到没人的地方才说：“不是，我说，你怎么回事？这是你该献殷勤的场合吗？那是邵二的人，他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用得着你来问？”
冯宽一拍脑袋，“我这不是想照顾好每一个人嘛！”
“你快别往他们跟前晃悠了。”冯寰挥了挥手，“玩儿你的去！”
他把不省心的堂哥安顿好，又去找邵云重玩儿，这时项奇东也来了。
项奇东是这家会所的常客，这里的少爷小姐们都认识他。本来大家看邵云重怪冷的，也不敢往上凑，现在项奇东一来，仗着跟项奇东比较熟，有眼力价儿的都凑上去了。
他们凑在一起玩游戏，输的人就要唱歌跳舞，要么就要喝酒。
其实不管输赢，表演才艺的都是会所里的男男女女，他们一边跳舞一边脱衣服，一个男生甚至快要脱光了，笑着挤进项奇东怀里。
裴雪意靠在邵云重怀里，看着那个男生谄媚的笑脸、清瘦扭动的细腰，还有项奇东狎昵的动作，突然觉得很不适。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跟邵云重拉开一点距离，使两个人的姿态显得没有那么亲密。
兜里的手机响了，邵云重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拿给裴雪意看，指了指隔壁洗手间，示意自己去接个电话。
裴雪意点了点头。
邵云重出去后，他身边立刻空出来一大片，毫无遮挡，顿时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裴雪意不适应这种热闹场合，有点后悔没跟着邵云重出去。他正要偷偷摸摸溜出去，身边一沉，一个妆容妖艳的男生坐到了他旁边，笑着跟他搭讪，“你是新来的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还没等他说话，另一个男生也坐过来，“你不是我们这里的吧？你长这么好看，如果在我们会所里，我肯定早就认识你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谁介绍来的呀？是怎么认识邵二少的？你跟他多久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裴雪意愣住了。
“你们是没长眼吗？”项奇东正在被人灌酒，听到这边的对话，把酒杯一推，“这是邵二的…青梅竹马！”
他顿了一下，才憋出一个“青梅竹马”来。他们几个也算跟裴雪意比较熟了，项奇东知道裴雪意小性儿，怕他生气，又骂了那俩男生两句，让他们道歉。
两个男生一听，顿时变了脸色，一连声地道歉。其中一个赶紧倒了满满三杯酒，“对不住了裴少，我自罚三杯，你别跟我计较。”
裴雪意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原来这些人把他当成这里的“少爷”了。
那男生一口气连喝了三杯。
裴雪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冷淡地说：“没事，继续玩吧。”
听到他这句话，两个男孩松了一口气，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活跃起来。
邵云重打完电话回来了，看到裴雪意跟前多了两个人，还一脸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他以为有人欺负他，问道：“你怎么了？”
裴雪意没提刚才那茬儿，只说：“没怎么，有点累了。”
那两个男生本来还担心他会跟邵云重说什么，看他什么都没说，提着的心又放下来。
邵云重本来也不想多待，听到裴雪意说累，就说：“我去跟冯寰说一声，然后咱们就走。”
但是包厢里人太多，邵云重扫了好几眼，都没看到冯寰的影子。侍应生说，刚才看见冯寰去酒窖了，可能去选酒了。
邵云重想着等他一会儿。今天是冯寰组的局，他们不好一声不吭地走掉。
如果这时候他们直接走了倒好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冯寰还没回来，冯宽倒是过来了，他刚才被灌了太多酒，走上前的时候脚步都打晃，一屁股坐在邵云重对面。
他喝太多了，酒劲儿上头，话特别多，跟项奇东和邵云重称兄道弟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说着说着，突然把目光转向裴雪意，一刹那间，他脑子里全都是旖旎香艳的场景，仿佛眼前的漂亮少年已经被他扒光。
冯宽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连眼睛都充血了，也不知道脑子里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大着舌头，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云重，这小美人儿你还没玩够呢？等什么时候玩够了，也让我尝尝味道…”
这话音儿还没落地，邵云重猛地站起来，一脚把桌子踢翻了，玻璃桌哐当碎了一地。
他冲上去就是一拳，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冯宽整个人被这一拳打翻在地。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等邵云重扑上去连踢带踹的时候，项奇东和其他几个朋友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去拉架，几个人拉的拉、劝的劝。
项奇东死命抱住邵云重，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云重！他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你何必当真呢？”
其他人赶紧把冯宽架走了，嘴上骂着：“你他妈有病吗？干嘛说这种话？你是不是不带脑子？”
邵云重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一副要拼命的狠劲儿。
项奇东看了裴雪意一眼，“阿季，你说句话啊，他听你的！”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裴雪意。
裴雪意面色很平静，仿佛刚才被人言语侮辱的人不是他，他走到邵云重跟前，扶上他的胳膊，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他出奇的冷静令邵云重也安静下来。邵云重了解他，他知道他不应该那么平静。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以前，裴雪意可能会很生气，只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开了。大约在很多人的心里，他都是邵云重的小玩意儿。他本来就是父亲讨好邵云重的棋子，工具人，也难怪别人会这么想了。
冯寰在这时终于回来了，还是被人喊回来的，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赶紧硬着头皮给邵云重赔不是。
邵云重活动了一下拳头，指骨咯吱作响，“他是他你是你，他的事儿，我跟你犯不着生气。”
然后就带着裴雪意走了。
冯宽被人抬到另一个包间了，冯寰过去找他，没忍住又踢了他一脚，“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他的心肝肉，他的眼珠子，你他妈这个嘴真是没有把门的！早晚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冯宽被打了一顿，已经清醒不少，龇牙咧嘴地说：“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今天就是喝了点酒，一时昏头了。我心里真没那想法，就是嘴一秃噜…”
“没想法？没想法你能说出来那种话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一直对阿季都有想法？你放心，我不告诉任何人，这就是咱们的秘密。你说吧，我听着。”
冯宽叹了一口气，想起当初第一次见裴雪意的场景。一年半前，在盘山赛道，他去终点站找水喝。当时他一推开门，一个神仙模样的男孩子躺在沙发上睡觉。他当时就…
冯宽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说了。”
冯寰一听他这个话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这事儿千万不能说给任何人听。邵二是个醋意滔天的人，让他知道了可不得了。你也压压心里的心思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冯宽说：“我知道。”
今天要不是喝多了，他真不会犯这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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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回忆·吃掉
邵云重回到家就发火，看谁都不顺眼的架势，别人干什么都碍他的眼，从进门就开始挑刺儿。
裴雪意知道他很生气，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了。虽然当场也打了冯宽，但他心里的火气没撒完。
家里的佣人都了解这大少爷的脾气，没人敢上前触霉头，全都躲着他。
偏偏新来的一个小女佣，年纪不大，胆子也小，就因为倒的水太烫，被他一嗓子吓哭了。
裴雪意实在看不下去，抄起来茶杯就给摔了，“你有完没完了？”
女佣吓了一跳，哭着去捡地上的东西，连忙说：“我再去倒一杯。”
裴雪意不让她捡，哄着她：“你出去玩儿吧，不用管他，他爱喝不喝。”
这女孩子机智，直觉他们两个要吵架，赶紧撤离战场。
裴雪意任由那个杯子碎在地上，也不去管。
他在那个会所里吸了一身烟味酒味，先进浴室洗澡，洗完澡换了身睡衣，坐在书桌前补作业。
房间里很安静，俩人谁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邵云重自己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了，走到裴雪意身后抱他。
他把下巴搁裴雪意肩上，看他写作业。裴雪意刚洗完澡，身上有种淡淡的香。他没忍住，用鼻子在他肩窝里乱蹭，跟条狗一样。
“你别闹了，我还没写完呢。”裴雪意正在解一道题，算半天还算错了，有点烦躁。
“别写了，明天我帮你写。”邵云重开始亲他，从白皙的脖颈亲到漂亮的耳垂，呼吸也乱了。
“你好了？”裴雪意侧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戏谑，“今天真是好大的脾气，跟吃了火药一样。”
邵云重无奈地笑了一下，“还不都是因为你。”
他刚才确实有一股无名火，因为今天的事让他意识到，裴雪意是真的长大了，这个年纪的裴雪意，已经不单单是吸引人喜欢，成年的男性已经对他有了欲望。
这件事裴雪意当然没错，邵云重只是气自己。他就不该把裴雪意带到那些人面前，就不该让那些人看见。
他低头在裴雪意脖子上咬了一口，恶狠狠地说：“真想把你关起来，省得整天在外头勾人。”
裴雪意缩着脖子躲开，在邵云重看不到的角度，他脸上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
邵云重箍着他的腰，不让他躲，手也伸进他上衣里。
这一瞬间，裴雪意脑子里闪过项奇东怀里那个男孩谄媚的笑脸。他像是触电一般，一把推开邵云重，“你身上有味儿，别碰我。”
邵云重正要上头呢，被这么一推，顿时冷却下来，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有味儿吗？好像是有点。那我先去洗澡，就你规矩多！”
他抱怨了一句，飞速跑进浴室。
邵云重洗得特别快，急着出来跟裴雪意亲亲抱抱。他现在非常沉溺于肌肤之亲，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喜欢抱着。
但是等他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裴雪意已经躺床上去了，还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不至于睡那么快吧，邵云重失望地爬上床，凑到他跟前轻声细语地问：“这就睡呀？还没吃宵夜呢。”
他们回来的不是时候，既没赶上外面的晚饭，又错过了家里的晚饭。厨房准备了宵夜，估计马上就好了。
裴雪意是真有点倦了，感觉头昏昏沉沉的，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好人，你去吃吧，我好困，让我睡吧…”
邵云重一看他这个样子，也不舍得扰他了，亲了亲他的唇角，“那你睡吧，作业不用管了，开学前给你写完。”
因为要补作业，邵云重吃完宵夜就回自己房间了，怕开着灯影响裴雪意休息。
结果到半夜的时候，裴雪意忽然发起高烧。
他烧得全身滚烫，一直要冰水。斓姨不敢喂他冰的，就喂了几口温水，刚喝进去又都吐出来，连带着中午吃的东西也吐出来。
家庭医生来了，说是肠胃感冒。
邵云重不信，总怀疑是在会所里吃了、喝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不放心，连夜把人送到医院，做了一堆检查，最后确定真的只是感冒。
这场病来势汹汹，一直拖着不见好，发烧咳嗽反反复复，也不怎么能吃东西。
邵云重由此更加后悔了，觉得那天不该带他出去。那天会所里什么人都有，还乌烟瘴气。裴雪意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说不定是被人传染的。
这边裴雪意的病还没好，邵云重为此忧心不已。偏生香港那边又打来电话，说他的一位舅舅生了重病，情况不大好，恐怕快要不行了。
邵云重的母亲那边是个大家族，邵云重有三个舅舅，这位病重的舅舅排行第二。二舅舅一生未娶，身后没有子女。
邵云重小时候在香港住了几年，那时候二舅舅就很喜欢他，也认准了他，说将来百年之后，要将名下遗产交给他。邵云重就相当于他的儿子。
裴雪意是知道这个舅舅的，往年寒暑假、逢年过节，这个舅舅来这边看过他们。
二舅舅病危，母亲从香港打来的电话很急，这一趟过去，不仅是骨肉间最后一面，还涉及舅舅身后遗产分配。
邵云重必须立刻赶过去，但裴雪意的病，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他很想带着裴雪意，但裴雪意的身体情况不允许。
临走前，裴雪意还在家里打点滴。他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燥起皮，输液的那条手臂搭在被子上，裸露出来的半截小臂十分羸弱，手背因为输液留下淡青色的淤痕。
邵云重在这时候真不想离开他，越看越舍不得，“阿季，你怎么一直不好？我真想带你一起去。”
舅舅因为性取向一生未娶，他喜欢一个男人，但那个男子英年早逝。尽管爱人逝去，舅舅也没有顺从家里的意愿娶妻生子。
这在邵云重母亲的家族是绝不允许的，舅舅因此丧失了继承权，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
现在邵云重也走上这条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舅舅这件事，私心里想让这位长辈看看裴雪意，毕竟这是他选中的人。如今值得安慰的是，舅舅以前是见过裴雪意的。
邵云重抚摸裴雪意的脸，额头贴着他发烫的额头，“阿季，等我回来。”
裴雪意想开口说话，一张口又咳嗽起来，咳得双眼泛红，眼睛里蒙上一层水色。
邵云重这一走就是一个月。
他到了香港之后，舅舅的病情又突然好转，大家都说是回光返照。
他陪着舅舅度过了最后的时光，然后以儿子的身份参加葬礼、答谢宾客、处理后事。
等他把这一切处理完，从香港回来的时候，已经春暖花开。裴雪意的病早就好了，而且开学了。
他到底没能帮裴雪意把寒假作业写完，最后还是裴雪意帮他写的。
邵云重下了飞机，风尘仆仆回到家 ，裴雪意不在，只有布布凑上来闻他的裤脚。
佣人说，裴少跟大少爷去跑马场了。
裴雪意十五岁生日的时候，邵千洲送了他一匹小马。他特别喜欢这匹小马，经常亲自喂它，有时候还会偷偷喂它苹果和糖。
但他本人的骑术很一般。
邵云重赶到跑马场的时候，裴雪意的小马正悠闲地四处散步，耳朵上别了一朵小野花，一看就是它主人的杰作。
裴雪意和大哥共乘一骑，骑的是大哥那匹黑马，他坐在大哥怀里，大哥揽着他的腰，一手攥着缰绳。
邵云重一个月没见裴雪意了，刚一到家就看见这一幕，心里别提有多吃味儿，立刻从马厩里牵出他的小白。
裴雪意正跟大哥说话，谈笑间忽然听见踏踏的马蹄声，回头一看，是邵云重回来了。
邵云重没有换骑装，或许刚下飞机，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针织马甲，很是休闲随性。
他骑着马过来，微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掀起他的衬衫衣摆，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让裴雪意看愣了几秒。那几秒钟，他好像看到了邵云重未来意气风发的模样。
邵云重一勒缰绳，在他们旁边停下。
邵千洲主动道：“回来了，事情都处理的怎么样？妈妈还伤心吗？”
邵云重扯了扯唇角，但脸上没有一点笑意，“还行吧，你这么关心妈妈，怎么不多呆几天陪陪她？”
舅舅的葬礼邵千洲也去了，只不过因为工作在身，他去的比较晚，回来的也早，不像邵云重跟了全程。
他听出弟弟话音儿里的不满，解释道：“公司里有件急事，处理起来很棘手，爸爸让我回来的。”
邵云重才不在意他有没有事，满脸不高兴地看向裴雪意，“你下来，跟我一起。”
一个月没见了，裴雪意也不想跟他闹别扭，怕惹他不高兴，又要闹脾气，便很听话地上了他的马。
两人在马场跑了几圈。
邵云重心里憋着气，就因为裴雪意没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在家里等着，于是黑着脸跑得飞快。
这匹马很烈，裴雪意好几次都觉得它要把自己颠出去。他缩在邵云重怀里，一动不敢动，结束的时候腿都软了。
邵云重扛着他上楼，一回到卧室，就把他扒个精光，神经质地逼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天天和大哥在一起？”
“没有，没有天天…”
“跟大哥都去干什么了？”
“大哥教我骑马。”
邵云重自身后圈着他，又追问：“大哥都怎么教你的？是不是这样抱着你？握着你的手，帮你握着缰绳？”
“没有…没有…”
裴雪意在浴缸里跪着，崩溃地哭出来。他双膝已经跪红了，……………………………………………………………………
…………………………………………………………………………
“我不要…够了…”
裴雪意不肯配合了，哭得特别可怜。
邵云重心烦意乱，嘴上不停地哄着，“好了，这就好了，乖了。”
最后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这就好了”，他终于好了，抱着裴雪意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宝不哭，我不弄了。”
裴雪意十六岁了，柔嫩美好的身体，就像迎着春风舒展的嫩柳条。
邵云重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他始终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
他就喜欢他这幅样子，明明在外面那么冷，在他怀里却那么娇。这是任何人都见不到的，裴雪意的另一面。
邵云重近乎迷恋般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从肩膀，到蝴蝶骨，再到尾椎，每一处都漂亮的像艺术品。
第二天裴雪意的膝盖就青了。
他抱着年迈的布偶猫躺在床上，玉白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猫咪的后背，那老猫在他的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噜。
邵云重拿着一瓶药油进来，瞧见布布穿着一件小衣服，随口夸赞：“真漂亮，哪里买的？”
裴雪意愣了一下，“网上。”
其实这是燕亭做的。
邵云重掀开他的裤腿，给他揉膝盖的淤青。纤长的小腿白净而孱弱，邵云重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病态的痴迷，就像把玩一件精美的瓷器。
裴雪意就像受惊的猫咪，因为紧张绷紧了足弓。他现在对于邵云重触碰自己的身体，感到很恐惧。
或许是邵云重每次碰他时眼底那种难掩的欲望让他害怕，又或许是邵云重在这种事情上绝对的掌控感让他害怕。
他有一种会被他吃掉的窒息感，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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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回忆·欲逃
这时候的裴雪意还是太小了，想法很天真，甚至带着一点天真的愚蠢。
他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念头，但是在他这个年纪，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仅仅是将来和邵云重去不同的大学。
甚至不必天南地北，毕竟太远了他会想他的，最好还在一个城市里，只是不同的学校而已。
邵云重这人天生要强，不肯落人下风，不论做什么事，只要上了心，必定要争做第一。邵云重自然要去最好的学校，所以他只要去差一点的学校就行了。
他没有想过要永远离开他，只是想要一点小小的自由。
邵云重密不通风的爱就像温水，正一寸寸、一寸寸淹没他，最终将他溺毙。他所能作出的微末挣扎，皆是自救，不过是想在这令人窒息的爱意里喘一口气。
裴雪意怀揣这个隐秘想法，静静地蛰伏着。机会很快就来了。
高二下学期，邵云重摘得IMO金牌。
邵云重初中的时候就参加过竞赛，那时候不过是玩玩而已。因为他精力旺盛，做事情没有定性，邵怀峥请了老师指导他，是想让他争强好胜的劲头用到对的地方。
他确实有些天赋，又或许是兴趣使然，也动过一点靠竞赛走捷径的想法，但把竞赛看得并不重，因为他能走的路太多了。
结果高二这一年，他一路冲进省队，后来进入国家集训队，现在又拿了奖，保送到最好的学校已是十拿九稳。
这个消息最先传到学校，学校立刻挂上了大红色条幅，就挂在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这时候邵云重在国外参赛，还没有回来。裴雪意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兴高采烈地跟同学们讲，邵云重肯定要保送了，高二就能拿到录取通知书。
邵云重拿奖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裴雪意，他比全校师生更早知道这件事。因此他听到班主任公布这个消息时，心情十分平淡。
但是当他听到班主任说邵云重提前录取、高三不必再来上课时，心里还是微微一动。
这意味着，他可以得到一些小小的自由。
邵云重的航班落地时是晚上八点。
他没告诉裴雪意，想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在放学时间，跟着家里的司机来学校接人。
外面正下雨，司机将车停靠在路边。邵云重撑开一把黑伞下车，站在学校门口等着，看到那个大红色横幅，当场就想搬个梯子够下来。
学校门口有很多等着接孩子的家长，看到那个横幅都在讨论“这谁家的孩子啊”、“这也太厉害了”、“学习真好”。
邵云重正在心里吐槽这个横幅有多土、多蠢，又听到这些家长的议论，顿时尴尬得脸色都变了。
这时他在人群中看到裴雪意了，还有裴雪意身边的人，是燕亭。两个人撑一把小花伞，肩膀挨着肩膀，脸对着脸，十分亲密的模样。
裴雪意似乎也看到他了，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继而是慌乱，不知跟燕亭说了一句什么，连忙从伞下钻出来，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雨下得有点大，只是几步路的距离，裴雪意的衣服就湿了，脸上沾着雨水，睫毛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就像碎钻一般。
“哥。”
他扑进邵云重怀里，喊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眼睛里是无法掩盖的紧张。
邵云重不想跟他在雨里争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塞进车里。
两个人坐在后排，邵云重把挡板升起来。他一句都没说，脸色格外冷。
司机发动汽车往家里赶。
裴雪意惴惴不安地问：“不是说明天到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邵云重阴沉沉地盯着他，“要不是提前回来，怎么能看见你背着我阳奉阴违？”
裴雪意被这慑人的目光逼迫着，忍不住将头低下来。周身的衣服淋湿了，虽然是并不寒冷的天气，他还是感觉到几分寒意。
邵云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用的力道之大，顿时让裴雪意皱起眉头，“说话啊，解释解释，我想听你解释。”
裴雪意的下巴很尖，脖子也很纤细，就这么被人掐住，仿佛再用力一些，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垂下眸子，眉心微微蹙着，眼里的水色几乎要溢出来，哀婉的模样有几分可怜，颤抖着说：“只是恰好碰见，我没有带伞…”
那精致的下巴已经被捏出红痕，邵云重稍微放松了力道，怀疑道：“真的只是碰巧遇见？你没骗我？”
裴雪意小幅度地摇头。
邵云重将信将疑地把他松开，又在放开手的瞬间把他抱在怀里。
他抱得很紧，声音却一下子温柔起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裴雪意撇开头，“没有。”
“你撒谎。”邵云重才不信呢，耍赖似的揉搓他的脸，“生气呢？嫌我刚才太凶了？”
裴雪意皱着眉躲闪，“你别碰我。”
邵云重知道自己把人惹毛了，陪着笑脸说：“别生气嘛，你知道我最在乎什么了，一看见你跟别人好，我心里就难受嘛。”
裴雪意看向车窗外，安安静静的，既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但邵云重注意到，他眼圈都红了。
哎呦，邵云重立马怂了，装模作样地扮可怜，做低伏小地道歉：“我为了快点回来见你，昨天晚上一夜都没睡。我站在雨里等你那么久，看见你跟那个谁一起出来，我确实有点恼了。”
“阿季，我错了，真错了。”他握住裴雪意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你打我一下吧，你打我一下…”
裴雪意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在脸上“啪啪”扇了两下，才把自己的手缩回来。
邵云重笑着把他拽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不生气了吧？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回去看看？”
两人刚回到家，雨就停了。这个时节的天气就是这样，下雨也是一阵一阵。
邵云重说着要带裴雪意去看礼物，结果刚一进客厅就被邵怀峥截住。
邵怀峥和邵千洲都回来了。
今天这俩人本来是要参加一个商务酒会的，一听邵云重拿了奖，立刻把晚上的行程都推了，在家里准备了一桌酒席。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都要庆祝庆祝。
邵怀峥虽然人到中年，很多事都不放在心上了，但是儿子学业上的事，还是值得他高兴的。
他生意场上那些朋友们的孩子，有在国内读书的，也有在国外读书的，有出息的孩子读名校，没出息的孩子勉强送出去镀金，有几个能像他儿子这样靠自己打竞赛踹开名校大门的？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没有走后门的那种。
这小子之前跟他承诺，说不会丢爸爸的脸。如今他说到做到了，甚至还提前了一年。
邵怀峥特别高兴，家里所有佣人都发了红包，年底的奖金翻倍。家里的氛围因此变得喜气洋洋，就像是过年一样。
邵云重在楼下跟爸爸说话，裴雪意打了个招呼，自己先上楼了。
他一进房间就发现，床上多了一只粉色兔子玩偶。
床头并排放着两只粉色兔子，一只颜色鲜艳，一只已经褪色，但款式是一模一样的。
很多年前，裴雪意来邵家的那天，第一次见到邵云重的那天，他就抱着那只粉色兔子。
粉色兔子是他的伴睡娃娃，小时候他是离不开这只兔子的，天天都要抱着。
后来这只粉色兔子都洗掉色了，邵云重一直想给他买一只一模一样的，但是国内都没有找到。
裴雪意说，这是爷爷当初在国外买的，忘记了是哪个国家，据说是手工制作的。
裴雪意坐在床边，将两只兔子抱在怀里，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低头蹭了蹭它们。
他虽然是个男孩子，却对毛绒绒的玩偶有一种特别的依赖，听说从心理学的角度，这种行为是一种心理补偿，多是由于童年时期缺乏安全感导致的。
邵云重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走进屋，来到他的跟前半蹲下来，“喜欢吗？”
裴雪意点点头，“谢谢。”
邵云重问：“谢谢谁呢？”
裴雪意低下头不肯吱声。
邵云重有点失望，“在学校门口还叫呢，现在怎么不知道叫了？”
他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称呼，只是裴雪意每次一叫“哥哥”，他就想起来他刚来邵家的那会儿，胆子特别小，整天跟个小猫小狗一样，跟在自己屁股后边。
厨房的晚餐准备好了，斓姨来喊他们吃饭，邵云重先下去陪着邵怀峥选酒。
裴雪意在洗手，斓姨把毛巾递给他，笑着说：“阿季，你可要多多努力了，这样才能跟云重去一个大学呀。”
裴雪意笑了笑，没有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邵千洲也在餐桌上提到这个问题，“阿季，你想去哪个学校呀？是不是想跟云重一起？”
邵云重抢先说道：“那是当然了，这还用问吗？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
裴雪意低头喝汤，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他应该和邵云重去同一个学校。
暑假很快到了，开学就是高三。
裴雪意本以为，邵云重都保送了，肯定不会继续读高三了。但是邵云重已经跟学校打了招呼，说自己会好好读完高三，然后参加高考。
这对学校来说没什么损失，而且邵云重参加高考还会拉一下学校的重本率呢，搞不好弄个状元出来，学校当然不会拒绝。
裴雪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一种淡淡的失望，但是也没办法。
邵云重还腆着脸问他：“阿季，你感动吗？我会好好陪着你度过高三的，以后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裴雪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很快理解了什么叫做“好好陪伴”，什么叫做“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因为邵云重开始鸡娃了。
邵云重想让裴雪意跟他去同一个学校，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以裴雪意目前的成绩，这恐怕有点难。
整个暑假，邵云重都在监督裴雪意学习，还请了很多名师来给他做辅导，晚上等名师们走了，就自己上。
结果就这么努力了一个假期，竟然收效甚微。最后一次做测试，裴雪意的成绩不仅没提升，反而还下滑了。
邵云重差点呕血。
他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裴雪意是很聪明的，只是很懒，不愿意花心思在学习上，平时上课就睡觉，下课也不爱写作业。就这样，成绩也是中上游的。既然是这样，怎么就不能努努力，再提升提升呢？
他并不知道，在他呕心沥血做辅导的时候，裴雪意在游刃有余地控分。
高三开学之后，邵云重还是不肯放弃，还有一年呢，一年也能见证奇迹。
他甚至不让裴雪意去上学了，就请了名师在家里教学，晚上还是自己亲自辅导。
这个圈禁式的学习方法，彻底把裴雪意弄崩溃了。他把老师全赶走了，把书房砸了，所有的教材全都付之一炬。
裴雪意在家里向来是很乖的，第一次这么任性，把邵怀峥都惊动了。
邵怀峥心疼孩子，真是有点看不下去，出言相劝，对邵云重说：“你就别逼他了，阿季想怎么样怎么样。他身子骨本来就弱，你再把他身体弄垮了，那可怎么办？”
其实邵怀峥也是有私心的，这俩人要是真的能分开，那也是好事一件。
邵云重看着书房里一地狼藉，再听着爸爸的话，决定不再勉强，就顺其自然好了。
其实这段时间，他在心里也想了，大不了阿季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其实他也不是非去那个学校不可，他也可以为了裴雪意妥协。
裴雪意发完疯，就躲在房间里撸猫，喂布布吃了两根猫条。
邵云重推门进来了，他赶紧把猫放下，缩进被子里作鹌鹑状。
邵云重爬上床，把他抱在怀里，哄着他说：“以后不逼你了，我错了，原谅我这一回吧。”
裴雪意趁机谈条件，“我想回学校，你不能拘禁我。”
邵云重自然是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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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回忆·伤害
裴雪意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完了十一假期。
班里来了个新同学，班主任没说这人的来历，但是班里同学们私底下都在传，这是校长捐助的学生。
这个同学来到班里之后，第一次月考，就夺去了邵云重数学单科第一的桂冠。
邵云重因为这件事很生气，他因粗心扣了两分，那个同学却是满分。他是个不服输的人，还从来没有这么吃瘪过。
裴雪意看他吃瘪，心里觉得好玩，毕竟这种机会可不常有，感谢转校生。
高三的晚自习十分安静。
邵云重拿起一本习题，准备刷题，习题册是崭新的，他随手翻开一页，竟然被锋利的书页割了一道口子。
“嘶…”他皱着眉甩了甩手，心里烦躁得不行，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怎么了？”裴雪意小声问了一句，凑上来抓住他的手，看到那道口子，也微微皱起眉头，“怎么划那么深，你翻书这么用力干嘛？”
邵云重本想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看他为自己担心，心里又十分熨帖，便任由他捧着自己的手。
那道口子确实有点长，有点深，看着都不像是书页割的，可见他刚才翻书时有多用力。
伤口一直往外冒血，裴雪意用纸巾给他按着，因为教室里很安静，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声说：“你真是活该，现在知道了吧，力是相互的，你随便乱发火，对着书出气，书也划伤你。”
邵云重刚要反驳，却见他一低头，将自己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温暖绵软的舌头舔舐着伤口。那一瞬间，邵云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裴雪意浓密的睫毛，翘起来的小鼻子，还有殷红的唇瓣。那么柔软，那么漂亮，那么美好。
裴雪意或许永远不能明白，邵云重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
因为他真的太可他的心了，一举一动都踩在他心坎上。
邵云重因为这件小事，又多了个习惯。他喜欢看到裴雪意紧张自己的样子，所以总是会找机会故意弄伤自己。
裴雪意根本不知道，有时候一些细小的伤口，根本不是不小心弄的，而是他自己故意划伤的。
每次看到裴雪意紧张担心的样子，邵云重心里都有一种诡异的愉悦感。
有一天他又故技重施。
天渐渐入冬了，这天他们在学校吃午饭，饭后在教室里休息。
斓姨送了甜品过来，裴雪意去楼下拿，回来的时候瞧见邵云重伸着手指头给他看。
次数多了，裴雪意已经能感觉到不对劲，渐渐明白他的套路，但还是没有戳穿，问道：“这怎么弄的？”
邵云重凑过去看保鲜盒里的东西，“刚才不小心，裁纸刀划了一下，手疼，你喂我吧。”
裴雪意对他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感到很无奈，弯腰在桌洞里找消毒药水和创可贴，“我记得我有创可贴的。”
因为邵云重这个“坏习惯”，裴雪意都常备创可贴了。他给邵云重处理好伤口，贴了一个卡通创可贴，叮嘱道：“下次小心一点。”
邵云重嘴上应着，“我知道。”
两人分食了甜品，教室里暖气给得太足，裴雪意昏昏欲睡，“我想睡一会儿。”
他嘴角沾了一点奶油，邵云重伸手帮他擦掉，“那你睡吧，你脚冷不冷？”
裴雪意已经趴下了，“不冷。”
邵云重捞过来自己的羽绒服，给他披上，又捞过来一个小枕头给他垫上，“这样就好了，舒服吗？”
“嗯。”裴雪意的声音已经带上浓浓的困意，“上课之前一定叫我。”
因为好几次，邵云重看他睡得香，不忍心叫他，就看着他睡过去下午第一节课。
邵云重说：“行。”
然后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在他旁边看电影。
高三时间紧迫，大家心里都没那么放松，还不到下午上课的时间，教室里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进人。有人到了教室就开始学习，也有人在教室里再趴一会儿，不过都保持安静。
邵云重拉着进度条把一部电影看完，突然“砰”的一声，有人把后门踢开了，外面正刮北风，寒气一下子跟着往里钻。
裴雪意正熟睡，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身体颤了一下。
“没事儿。”邵云重摸了摸他的后背，“睡你的，还没上课呢。”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踹门的人，好像叫段文彦。
段文彦把门踢开了，也不关门，新来的那个转校生离后门最近，起身把后门带上了。
段文彦就像跟转校生较劲儿一样，看到转校生关门，又将门“砰”一声拽开。两个人剑拔弩张。
裴雪意彻底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寻找声音来源。
邵云重顿时恼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找死呢！”
他瞪着段文彦，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揍他。
裴雪意赶紧拽住他的衣袖，“快上课了，老师就要来了，算了吧。”
邵云重站着没动。
直到裴雪意又拽了他一下，他才瞥了段文彦一眼，冷着脸坐下了，低声说：“欠揍的货。”
裴雪意看了段文彦一眼，“是挺欠揍的。”
邵云重说：“我早晚得揍他。”
裴雪意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邵云重每天都想揍人，看谁都不顺眼，他已经习惯了。
这天晚自习，有人在教室里偷吃烤红薯，那个香味扩散的非常快，整个屋子里都是烤红薯的香气。
到了这个时间，大家都有点饿了，闻到这个味道，都有点躁动。
裴雪意也闻见了，面无表情地感叹，“有点香。”
邵云重问：“你想吃？”
裴雪意想了想，“有点想。”
邵云重说：“等下课了，我去给你买。”
裴雪意难得想吃点什么东西，邵云重一下课就跑出去买了。
晚自习的大课间，很多学生都会在学校后门的小吃街觅食。
邵云重买完烤红薯，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子，突然听见一阵拳头到肉的声音。
高中生小巷子里打个架并不稀奇，他本来想直接走开，但是打人的那个，好像是他们班那个转校生骆海，被打的那个，虽然被蒙着头，但听声音竟然是段文彦。
邵云重笑了，原来这俩人有过节，段文彦今天踹门就是故意针对骆海，因为骆海的座位就靠着门，骆海趁天黑在校外揍他，还给他蒙头了。
这不就是择日不如撞日嘛，邵云重躲在墙后面听了一会儿，等到骆海走了，又上前补了几脚，专捡容易疼的地方踹。
他补完这几脚，在学校后门还碰见骆海了，两人默契地进了学校大门，谁也没声张。
回到教室，裴雪意问：“你去干嘛了？ 怎么那么久？”
邵云重说：“嗯，人太多了，等了一会儿。”
他把烤红薯扒开，小勺子递给裴雪意，“快吃吧，还是热的呢，我一直揣怀里。”
第二天段文彦被打的消息就传遍全班。
同学们说得绘声绘色，就昨天晚上，在学校后门小吃街的小巷子里，还被人蒙头打的。
裴雪意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儿，转头看向邵云重，“不是你干的吧？”
邵云重斩钉截铁地否认，“不是，不是我。如果是我，我会给他蒙头？我恨不得全校都知道，就是我邵云重打的。”
裴雪意觉得有道理，就没再追问。
这个冬天，邵云重每天晚自习都会给裴雪意买烤红薯。他会把烤红薯揣进怀里，再买一杯热气腾腾的烤梨，心满意足地看着裴雪意慢慢吃光。
因为这段时光和记忆，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在邵云重的印象中，冬天都是甜味儿的，充满烤红薯的甜味儿和烤梨的甜味儿。
这个充满甜味儿的冬天，如果能永远不结束就好了。
邵云重没想到裴雪意和燕亭还有来往。他是在寒假里发现这件事的。
起因是他发现裴雪意的手机设置密码了，以前没有密码，现在有密码了，而且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邵云重从来不查裴雪意的手机，因为他手机里也没什么秘密，人也少得可怜。
他以为裴雪意是听话的，因为裴雪意从不会背着他有秘密。所以当他发现，裴雪意的手机开始设密码了，他才会起疑。
邵云重凭借着对裴雪意的了解，很快就解锁了密码，将他和燕亭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裴雪意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所以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并不多。邵云重想，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或许也可以试着容忍了。
但是燕亭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一条语音，他跟裴雪意表白了。
裴雪意没有回复这条语音，已经隔了一天了，他都没有回复。
邵云重其实有点失望，他想看看裴雪意会怎么回复呢，但是心里又有一种愤怒，因为他认为裴雪意应该立刻拒绝。
邵云重拿着手机，突然有点佩服自己，在这一刻，他竟然出奇的冷静。
他没有去质问裴雪意，也没有跟裴雪意发火，甚至没有让裴雪意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用裴雪意的手机，约了燕亭见面，然后删除了聊天记录。
燕亭突然失联了，不再回复任何消息。
裴雪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误以为燕亭生气了，因为那天燕亭跟他表白了，但他不知道如何回复，就暂时没有回复。
等他想好如何能不伤害朋友的自尊，又能恰当的拒绝时，他编辑了一段话，但是燕亭始终没有回复他。
裴雪意想，或许等开学见了燕亭，他可以找机会，亲自跟他说清楚。
但是他再也没有见过燕亭。
他去燕亭的班级找人，燕亭已经不在了。裴雪意找不到他，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向燕亭的同学打听，同学们说燕亭休学了，但没有人知道原因。
就这样，裴雪意失去了他人生中唯一的朋友。他一度觉得是自己的错，或许是他的拒绝，让燕亭觉得难堪了？
直到几个月后，他偶然一次在办公室听到老师说，燕亭是因为车祸休学的，现在出国治疗了。
裴雪意的心情很复杂，他担心燕亭，同时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不再因为这件事愧疚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这件事会跟邵云重有关。
这天回到家之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卸下了负担，斓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好事。
院子里停着邵怀峥的车。
这段时间邵怀峥挺忙的，已经有一阵子不回家了，就住在公司附近的那个房子里。
裴雪意问：“叔叔回来了？”
斓姨说：“是呢，刚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一回家就把云重叫到书房里，也不知道云重又犯了什么错。”
她是裴雪意的保姆，私心里也是偏向裴雪意的，小声提醒道：“你可别去触霉头，躲远远的。”
裴雪意点了点头，“嗯。”
他知道邵怀峥的脾气，发起火来比邵云重还可怕。说起来邵云重的坏脾气也不是没有遗传因素。
斓姨问：“厨房刚做了酒酿圆子，你吃不吃？”
裴雪意笑着说：“吃！”
斓姨便领着他进了厨房，给他盛了一小碗酒酿圆子，“小心烫啊，自己能端住吗？”
裴雪意嘴上说着没事，就端着碗回自己房间了。他要回自己房间，是要经过邵怀峥书房的，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里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裴雪意惊了一下，刚要离开，就听到虚掩着的那扇门内，传来邵怀峥的声音：
“那个孩子，叫燕亭的，出国治疗了…”
“这件事你应该长个教训，改改你那冲动的性格…”
“你以为你能瞒过你老子？”
裴雪意端着一碗酒酿圆子，全身都在颤抖，几乎站立不住。怪不得燕亭消失的那么突然，原来是邵云重…
他自诩了解邵云重，却从来没往这里想过…
亏他还在得知燕亭是车祸休学时沾沾自喜，觉得不是自己的错…
他真是太可笑了。
裴雪意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双手抑制不住地打颤，瓷碗和托盘因为他的颤抖，发出咯噔咯噔的碰撞声。
这时屋里有脚步声，有人要出来了。
他想转身离开，双腿却发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手里的瓷碗和托盘砸在地上，瓷碗碎了，酒酿圆子泼出来，泼了他满手。
“阿季！”
邵云重从屋里出来，冲上来看他的手，“让我看看！来人！快去叫医生！准备酒精和烫伤药！”
裴雪意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别碰我！”
他整个人因为恐惧，一直在发抖，一直往后退，试图躲开邵云重的碰触。
邵云重立刻明白过来，他是听到了，一瞬间也有些慌乱，“阿季，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裴雪意摇摇欲坠，勉强站起来，就想往外跑。
邵云重一把抱住他，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听我说,燕亭的事是意外!"
裴雪意面色惨白，眼睛里都是惊恐，双手不停地推拒，想要推开他，可是邵云重死死抓着他不放。
“你别碰我，我求你了…”裴雪意几乎是在哀求了，“求你了，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他就像是被什么恐怖至极的怪物抓住一样，颤着声音说：“邵云重，你让我觉得很害怕，你太可怕了…”
这句话让邵云重心里一阵紧缩的痛楚，怔怔地松开了手。
裴雪意躲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那么决绝，仿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他。
邵云重本来有一百个理由，无数种说辞，为自己辩驳。可是当他看到裴雪意的这一系列反应，当他看到裴雪意逃跑时惊恐的神色，以及那句，你让我觉得害怕，就像一把利刃把他钉在原地。
蝴蝶很脆弱，扇动的翅膀却像蓝色利刃，知道怎么杀死他。
裴雪意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一句话就能伤到他。他想要伤他的心，就是这么轻而易举。

第73章 回忆·积郁
裴雪意的手烫伤了，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斓姨按着他的手，让医生给他上药。
他的手原本十分好看，骨骼匀称，外面包裹着细嫩洁白的皮肉，整体纤细漂亮。现在白皙的手背上是一大片狰狞的红痕，一直蔓延到手腕处。
幸亏斓姨对烫伤比较有经验，已经第一时间用大量的冷水给他冲洗，再加上那个酒酿圆子出锅有几分钟了，因此才没有烫得皮开肉绽。
裴雪意缩在斓姨怀里，让医生给他敷药，烫伤的痛楚是火辣辣的，医生拿着棉球棒，每擦拭一下，他都要抖一下。
斓姨抱着他，衣服很快就湿了一片。她以为他是疼哭的，直到医生走后，才看见他的表情，简直伤心欲绝。
斓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云重一直在外面站着，阿季说什么都不让他进来，就猜测是这两个人闹别扭了。
家庭医生提着药箱离开，邵怀峥送了两步，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邵云重站在裴雪意房间门口，根本不敢进去。他一进去，裴雪意就连手都不管了，不让任何人看。
邵怀峥送完医生，看到他还站在那里，背着手路过他身边，“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刻？有没有想过后果？”
“晚上去禁闭室罚跪，我会让人看着你。”邵怀峥叹了一口气，“云重，这件事我希望你记一辈子。”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儿子说话。
邵云重没有任何反应，连带着也没有任何表情，近乎木然。
他犯的错，他会认。
斓姨从房间里出来，有些担忧地问：“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啊，你怎么惹着他了？”
邵云重没有说话。
她便絮絮叨叨地说：“你可千万别欺负他啊，他那么乖，从来不敢惹你生气，那么听话懂事，这孩子很可怜的。”
斓姨其实很心疼裴雪意，觉得他那么小就寄人篱下的，真的很招人疼，就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我知道。”邵云重艰难开口，嗓音已经完全哑了。
其实燕亭的事，确实是个意外。
邵云重没想过要伤害他。
那天邵云重也没有去见燕亭，只是找项奇东帮忙，从隔壁学校找了几个小混混去给燕亭一个教训。
那几个人堵住了燕亭，燕亭也没有束手就擒，看到人多就想跑，那几个人就追他。追逐间几个人跑到了街上，燕亭就被疾驰而来的车给撞了。
最先接到这个消息的是项奇东，因为那几个人是他找的。项奇东立刻赶到医院，也第一时间请了最好的医生来救治。
邵云重本来以为这件事会瞒过所有人 ，甚至瞒过邵怀峥。他自己接触了燕亭的父母，承认了整件事，那几个人找燕亭的麻烦，是他支使的。
燕亭的父母愿意和解。
邵云重赔了他们钱，让他们带燕亭出国治疗，并且不向学校透露任何消息。他主要是怕裴雪意听到风声。
但这件事还是让邵怀峥知道了。
邵怀峥平时是给两个儿子很大自由的，很多事都让他们自己去学着处理，但是这件事差点害了一个小孩，他不可能不管。
邵云重在禁闭室跪了一天一夜，门口守着两个保镖，轮流换岗盯着他。
他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腿已经不能走路了，邵怀峥不让人搀扶他，他几乎是爬出来的。
这时候是傍晚，他知道裴雪意今天没有去上学。他扶着墙，慢慢走到他门口，最后因为实在支撑不住，就坐在了他门口。
“阿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邵云重的声音因为一天一夜没有喝水，所以有点沙哑，“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我，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解释。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他，车祸不是我故意安排的，真的只是意外。我只是…”
“你走，不要在我门前。”裴雪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如果你不走，我今天就搬走。”
邵云重仰头靠着背后的门，眼眶泛红。他跟裴雪意解释，但是裴雪意已经不再相信他。
他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的信用几时变得这么差了？为什么裴雪意就是不肯相信他？
邵云重问：“难道在你的心里，燕亭比我还要重要？”
裴雪意在屋里抱着布布，布布身上还穿着那件燕亭给它织的衣服。他只是不明白，邵云重为什么要去伤害一个那么温柔的人。
他起身来到门边，贴着一扇木门对邵云重说：“这件事无关乎在我心里谁更重要，而是，我不能原谅，你因为自己的私欲，去伤害无辜的人，你明白吗？”
裴雪意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你可以伤害我，但你不能伤害其他人…你能明白吗？”
他已经不指望邵云重能够明白。
反正，他们在这种事情上，永远没办法达成一致。邵云重永远是那么强势，那么固执，永远不在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巨大的愧疚笼罩着裴雪意，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很后悔，当初因为自己心里那一点叛逆，就偷偷地跟燕亭做朋友。
最终因为他的任性，反而害了燕亭。
第二天，裴雪意就让斓姨帮他收拾行李，他要搬走。
斓姨看他手上的烫伤都没有好，又知道他家里的情况，那个家里是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她怎么放心让他走。
她去找了邵怀峥，说自己要跟着阿季一起走。
邵云重知道这件事，把家里的大门给锁上了，不准任何人出去。
他不会放裴雪意走。
他甚至动了一个特别恶劣的念头，那就是如果裴雪意执意要走，他会把他关起来、锁起来，这辈子都不让他出去见人了。
裴雪意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门，还有挡在门前的人，一瞬间觉得自由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似乎从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豪华的宅院时，就失去了他余生的全部自由。
他简直万念俱灰，眼泪像成串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斓姨不忍看他伤心，劝着他先回屋了，有什么事先养好手上的伤再说。
裴雪意最终还是没能搬走，不仅因为邵云重的阻拦，还因为布布生病了。
邵云重请了宠物医生来家里。
医生说，布布的年纪太大了，是几种原来的旧病一起复发，这时候过度的治疗，只会加速它的离去。
其实就是听天由命的意思。
布布是跟裴雪意同岁的，从有记忆开始，布布就陪着他了。
其实他从很早就发现布布变得不爱动了，不再喜欢去花园里扑蝴蝶，不再喜欢去草坪上打滚儿，不再喜欢抓着窗帘荡秋千，不再缠着裴雪意跟它玩球。
它是那么爱干净的猫咪，但是它老了，也会糊涂，有很多次，它都忘记便便要在猫砂盆里。
裴雪意就一边给它收拾一边哭。
医生下了最后的诊断后，布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最后的这段时间，裴雪意没有去上学了，他怕布布会在他不在的时候离开，每天都在家里陪着它。
他晚上根本不敢合眼，害怕自己睡着了，布布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离开，这样布布会在无人知道的时刻孤单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陪着布布，邵云重便没日没夜的陪着他。
邵云重也在很用心地照顾布布，想替他熬夜守着，让他休息。但他不肯，邵云重只能在牛奶里放了一些助眠的药物。
布布终于没能熬过这个春天，在春末的尾巴上离开。
最后的一个夜晚，它再次发病，趴在裴雪意怀里吐血了，小便失禁，尿液漏了裴雪意一身。
它大概能感觉到，所以讨好地舔舐着裴雪意的手，温柔地叫着，或许是希望得到原谅。
裴雪意的眼泪落在它的小肚子上，哭着说：“没关系，没关系的。”
宠物医生很快赶来。
布布已经快要不行了，推药进入它口中的时候，裴雪意发现它的牙齿松动了，掉出来一颗。
裴雪意突然意识到，原来它已经那么那么老了，小动物和人的生命纬度是不同的。
医生问他，“还要抢救吗？”
裴雪意哭得泣不成声，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他只知道，布布很痛苦。
邵云重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和布布一同抱在怀里，“阿季，让它走吧。”
这时候的抢救已经没有意义，就算活下来，之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痛苦艰难的。
医生已经准备了安乐的药物，这是在来的时候，邵云重提前告诉他的，说或许会用到。
最终，在裴雪意同意之后，布布接受了注射。
布布在裴雪意怀里慢慢咽气。
裴雪意为它擦去嘴边的血迹，一遍遍抚摸它的后背，“谢谢你，布布，谢谢你为我坚持过来的每一个夜晚，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布布的遗体火化了，邵云重把它葬在后院的草坪上，因为布布以前很喜欢在那里玩。
他还在那里种了一棵蓝花楹，那棵小小的花树会越长越大，每年的五六月份都会开花，那正好是布布离开的季节。
燕亭的事还没有过去，布布又去世了。裴雪意整个人变得很萧索，每天郁郁寡欢。邵云重想尽办法讨好他，但是没有用，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怎么说话，再也没有笑过。
这时候已经快要高考了。
邵怀峥怕他伤心过度，身体会撑不住，每天让佣人给他炖补品，甚至还亲自去庙里求神拜佛了。
裴雪意就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参加了高考，考完回到家里，昏睡了两天。醒来一直发高烧，大病一场。
邵云重知道，燕亭的事，布布的死，他都压在心里。如今病这一场，也不知道能否减轻一些心里的积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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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回忆·惩罚
裴雪意病得厉害，一到下午就发烧，然后整夜整夜的高烧不退。
邵怀峥是中医西医都请了，最后只能归结为心病。他从朋友那里抱来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崽，说要给阿季养着。
邵怀峥本质是个粗人，哪里懂小孩的心思？斓姨一看见猫崽儿，赶紧给拦住了，说万万不可。本来就想他的布布，再看见这只小猫，只怕会更加伤心，这病越发不能好了。
裴雪意的病不好，邵云重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家里顿时多了两个祖宗，邵怀峥心里特别上火。
他想了想，还是给裴家打了个电话，说孩子病得厉害，让他们来家里看看。
裴乘风这时候正好不在国内，是纪如茵一个人来的。
请来的中医刚走，卧室里一股浓重的汤药味儿。纪如茵一进屋就皱了皱眉，这个味道确实不好闻。
那孩子被佣人扶起来吃药，一脸病容，脸庞都消瘦了很多，看到她叫了一声“妈妈”，或许也是心里想她，眼睛都亮了。
这些年虽然不在身边养着，但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纪如茵心里很不好受。她走上前，接过来佣人手里的汤药，“我来喂他吧。”
“妈妈。”裴雪意又叫了一声，被母亲搂在怀里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轻微躲闪了一下，“我自己喝。”
“我是你妈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纪如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就让我照顾你吧，你小时候，我也这么照顾你的。”
“谢谢妈妈。”裴雪意仍有些拘谨，却没再推拒。
邵云重站在门口，看他们母子很亲昵，就没进去打扰。
裴雪意自从来了他们家，就没享受过母爱，或许是人越没有什么，就越想要什么，他心里十分渴望母亲的亲近。这在与他同龄的男孩子里是不常见的。
邵云重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斓姨过来送蜂蜜水，看裴雪意因为母亲的到来添了几分精神，便趁机跟邵云重说：“阿季最近心情不好，也许换个环境会好一点，不如让他回家住几天？”
她本来是不放心裴雪意回家住的，但看现在的情形，这小孩心里还是亲他母亲的，不管怎么说，那是人家的亲妈。
斓姨照顾得久了，心里竟然有点酸。
裴雪意的妈妈都来了，斓姨又这样说，邵云重没有再阻拦。他觉得，裴雪意心里肯定是想回去的。
主要是裴雪意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场景，有点刺激他，他由此生出一种歉疚。如果不是因为他，裴雪意也不至于跟母亲分开。
纪如茵这趟回去，就把裴雪意一并带走了。
裴雪意回到家，依旧住在小阁楼。
布布去世了，裴安虞也就不怕猫毛过敏了。妈妈给他收拾了原来的房间，但他主动提出来，还是想住在阁楼。
阁楼里安静，阁楼里还有他曾经和布布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有一天，佣人打扫卫生的时候，从床底下扫出来一个剑麻球。
裴雪意拿着小球，习惯性的往上抛了一下，恍然间还觉得布布会冲过来跟他玩。
六月下旬，高考成绩出来了。
裴雪意自己没查，邵云重反而很积极，主动帮他查了。裴雪意的成绩出人意料，如果避开比较强势的专业，是可以跟邵云重去同一个学校的。
邵云重本来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裴雪意的成绩跟他考不到一起，他就放弃保送。现在也算两全其美了。
邵云重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动，赶紧把成绩截图发给裴雪意，然后就亲自开车往裴家赶。
他已经成年了，刚拿到驾照。
夏季天热，裴雪意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单薄柔软的棉质短袖坐在书桌前看书。
他受不住屋里的冷气，便把窗户打开了，让冷气能跑出去一些。
忽然一阵风吹过脸颊，一只纸飞机钻进来，正好落在他面前。
裴雪意拿起纸飞机，站起来朝窗外看。
此时阳光正热烈，庭院里有一丛丁香树，邵云重就站在丁香树底下，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衬衫，笑着扬起脸，微风吹过，轻轻卷起他的衣摆。
那一瞬间，天空澄澈干净，一碧如洗，阳光照着他，他的笑容那么明朗。
裴雪意真的产生了一种，他们两个可以好好在一起的错觉。
两人有一阵没见了，好多天了。
邵云重不敢来见裴雪意，觉得或许应该给他一些时间，好好的消化之前发生的事，也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矛盾。
这些日子见不到他，他度日如年，心里惦记他的病，却不敢来，也不敢问，只能让斓姨给他打电话，他凑在一旁听着。
他知道他好了，这才敢过来。
邵云重进了屋，即便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即便一再克制，但是在见到他的这一刻，还是控制不住一把将他抱住，还在原地转了一圈，“阿季，成绩你看了吗？你真厉害！你怎么能这么厉害？我真没想到你能给我这样的惊喜！”
他当然激动坏了，阿季给他这样的惊喜，让他两全其美。这时候的他，可以说是一生中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即将去最高等的学府念书，而他最在意的人还能陪着他一起。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圆满？
裴雪意在他怀里低垂着眉眼，脸上没有一分喜色，在他就要亲吻他的时候，就像触电一般躲开，周身的紧绷感是无言的抵触。
这个动作甚至比用力推开还要伤人。
邵云重的手失落地顿在半空，久久地凝视着他，半响才开口，嗓音因克制有些低哑，“你瘦了很多。”
刚才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裴雪意说：“你来找我有事吗？”
这话太生分，邵云重有点想笑，又觉得悲哀，“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阿季，你觉得我让你回家住几天，你就能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我没有这么想。”裴雪意回到书桌旁坐下，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邵云重也不想逼迫他立刻释怀，也在他身边坐下，“我今天去看房子了，在学校附近看了几套，等开学了，我们就住在校外，走路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成绩不过刚出来，他已经计划好未来四年的生活。
裴雪意没有说话，邵云重似乎笃定，他一定报他的学校，他们依旧能在一起。
其实不仅邵云重那么笃定，就连裴乘风也这么认为。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了裴雪意的成绩，打探他想去哪个学校。
裴雪意不假思索，说了邵云重的学校。
裴乘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也成年了，如今又高考结束，成绩也出来了，不如办个成人礼吧？怎么样？顺便也算是升学宴了。”
裴雪意拒绝了，“不用了，我不喜欢热闹。”
他更觉得不够尴尬的，这些年别人都知道裴家有个大公子，但是谁见过呢？
裴乘风每次出去，凡是需要家眷出席的场合，都是妈妈和裴安虞，谁记得他这个大儿子呢？
就算有人记得，提起来他这个大儿子，都只会想起来他把儿子送给邵家的太子爷做玩伴。怎么都不光彩。
所有人似乎都觉得，裴雪意的人生附属于邵云重。裴雪意就这样背着所有人，在填写志愿的这天，报了一个南方学校。
那是燕亭之前提起的想去的学校。
他不是要替燕亭去看看南方，也不是要替燕亭报这所学校，更不是要替燕亭实现理想。
没有那么矫情做作，这都是假的，燕亭没有参加高考，也去不成这家学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燕亭的人生被这件事打断了，他平静的生活被打扰了，谁也不能代替他完成理想。
这件事谁也代替不了。
裴雪意只是必须惩罚自己，同时也惩罚邵云重。他们要分开，天南地北的分开，谁也不能如愿。
破坏了别人人生的人，不配拥有美好的未来，不配得到圆满。
他曾想过，他不要和邵云重天南地北，因为他会想他。如今是他自己愿意的，就这样一南一北的分开。
裴雪意填完志愿，就关掉了电脑。电脑屏幕的冷光熄灭，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邵云重的电话打进来，“都填写好了吗？”
裴雪意刚才还心慌，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反而异常平静，“嗯，都填好了。”
邵云重有点不放心，生怕他弄错了什么，“我都说了，我来帮你一起填的，你非不让。”
裴雪意的声音难得带了一点轻松，“我不至于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邵云重问：“有没有多检查几遍？”
裴雪意说：“放心吧，检查了很多遍。”
“好，真乖。”邵云重隔着电话亲了他一下，“阿季，我把学校附近那个房子定下来了，改天一起过去看看吧。”
裴雪意犹豫了一下，说“好”。
如果邵云重这时候再敏感一点，他就能听出来裴雪意的声音很不对劲，但他此刻已经被喜悦冲昏头脑，哪里会留意那么多呢。
裴雪意不敢想象，如果邵云重知道他报了别的学校，会有多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但他会在那一切发生之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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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写完，我知道你们都在等着，但是今天真的写不完了，这一章本来六千字的，但是今天我生日，家人过来庆祝，耽误了时间，所以今天先更一章，剩下的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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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忆·破镜
邵云重从来没有想过，就在他满心期待，憧憬着他和裴雪意共同的未来时，裴雪意却在想着怎么离开他。
所以当裴乘风拿着裴雪意的录取通知书来找他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乘风到底对自己的儿子不放心。
当初邵怀峥把邵云重送到英国，邵云重偷跑回来，还摔断了一条腿。那时阿季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
阿季说，他不会再回邵家了，因为他不想再做裴家攀附邵家的棋子，他希望他和云重的感情没有利益的掺杂。后来要不是邵云重犯浑，直接把他带走，他是不会回去的。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裴乘风就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渐渐地想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裴雪意的录取通知书送到的时候，裴乘风正好就在庭院里浇花，所以就给签收了。
他本来没打算私自打开，但是想到儿子曾经那点小小的叛逆，他还是打开看了看。
这个结果令他很意外，他真是没有想到，他这个沉默寡言又向来娇生惯养的儿子，竟然背着所有人做了一件那么大胆的事。
邵云重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好几遍，几乎要将这几行字背下来。
南方的大学。
他没想到，他竟然想跑那么远。
裴乘风看着邵云重阴沉的脸色，故作不解地说：“云重，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呀？原本他都跟我说好了，要跟你去同一个大学的。”
裴乘风叹了口气，一幅他也拿儿子没办法的样子，“这么大的事，他就一个人背着我们做了决定。我也是看到录取通知书才知道的，他妈妈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邵云重将录取通知书放进文件袋，重新推到裴乘风面前，“阿季还没看到通知书？”
裴乘风摇头，“没有。”
邵云重想了一下，“您回去之后，先别告诉他，您已经给我看过录取通知书的事。”
裴乘风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只是答应下来，“好。”
邵云重笑了笑，他真是佩服自己，都到了这一刻了，他竟然还能如此平静，还能笑得出来。
他之所以不让裴乘风告诉裴雪意，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还是想给裴雪意一个机会，看看裴雪意是不是会告诉他真相。
他期待着裴雪意可以跟他坦白，他想，只要裴雪意跟他坦白，他就可以原谅他。
在裴乘风离开后的短暂几分钟里，邵云重已经想好了这件事的后续到底该怎么处理。
裴雪意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但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或者他们也可以一起出国读书，或者再等一年，这都可以。
他愿意为了裴雪意等待，也愿意为了裴雪意妥协。
当年升初中的时候，爸爸就想让他出国读书，他为了裴雪意放弃了。
后来升高中的时候，他为了裴雪意从英国跑回来，还摔断了一条腿，那条腿上的伤疤还在。
再后来他保送了，但他还是陪着裴雪意读了一年高三，他想着如果裴雪意不能跟他考到一起，他就放弃保送。
他不在乎结果，只在乎裴雪意能否和他一路同行。他习惯于为裴雪意妥协，只求裴雪意不要抛弃他。
可是裴雪意却在想着怎么离开他。
是因为燕亭那件事吗？只因为燕亭这件事，他就要被判处死刑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让你走的。
邵云重攥着拳头，双手用力到青筋暴起，指甲陷进肉里，掌心流出一道血线。
他给裴雪意打了个电话，在等待电话接通的几秒钟里，他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怒火，这才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了一些，“阿季，你干嘛呢？”
裴雪意预计录取通知书快到了，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因为他觉得这件事瞒不住多久。接到邵云重的电话，他因为心虚吓了一跳，讪讪地说：“我在家里。”
邵云重问：“有时间吗？”
裴雪意问：“怎么了？有事吗？”
邵云重笑了一下，“出来吧，我去接你。前段时间不是告诉你，我把咱们以后住的房子定下来了吗？我想带你去看看。”
裴雪意记得这件事，现在距离他离开的节点越来越近了，他不想邵云重起疑心，所以就答应了。
邵云重买下来的这套房子真的很好，在学校附近这样的地段，能买到这样的房子，光有钱是不够的。
邵云重精挑细选了这个房子，亲自设计，找人来进行改造装修，这段时间还亲自监工。每一处细节，都考虑了裴雪意会不会喜欢，会不会满意。
这个地方放一个躺椅，因为裴雪意喜欢在阳台晒太阳。
那个地方放几盆花，裴雪意看书累了可以看看花花草草，这样放松眼睛
这一块空地或许可以先预留出来，因为裴雪意以后也许还想养一只小猫呢，这里就可以放一个猫爬架。
他把一切都想到了，想跟裴雪意在这里过属于他们两个的小日子，想着未来的点点滴滴，就是没有想到，人家压根儿没想跟他过！
更让邵云重锥心泣血的是，他刚才去接裴雪意的时候，去了学校一趟，看了贴在教室外面的每个学生的理想学校。燕亭在离开学校之前，理想院校就是裴雪意报考的这所学校。
他真的不明白，燕亭就那么重要吗？是不是在裴雪意的心里，任何一个人，都比他重要？
邵云重的眼眶蓦地通红。
裴雪意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客厅，看着房子里的一切，突然发现，关于离开这件事，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决绝。
他很想立刻逃离这间屋子，转身时看到邵云重的眼睛，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怎么。”邵云重的声音十分僵硬，就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他问裴雪意：“录取通知能查到了吗？”
裴雪意的眼神有些闪躲，“还没有。”
邵云重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真的很不会撒谎。其实他可以一眼看穿他的，早就应该看穿的，但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想离开他。因此也就从未怀疑过他会背叛。
裴雪意的行为，在邵云重眼里就是背叛。
邵云重期待着，这套温馨的小房子，还有他对未来许多的畅想，可以让裴雪意回心转意，最起码愿意跟他说实话。
但裴雪意始终没有说。
他开车送裴雪意回家，到了家门口，裴雪意下车了，他也跟着下车。
他看着裴雪意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住他，“阿季，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裴雪意转头看着他，那一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有几分缠绵的意味。
邵云重只觉得自己的心又活过来了。
但裴雪意只是笑了笑，“没有呀。”
邵云重又在一瞬间明白，什么是心如刀割，他勉强笑了笑，“好。”
裴雪意觉得这个笑容有些古怪，但他并未多想。
邵云重看着他进了家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只是冷冷地想，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裴雪意回到家，看到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拆开了。
裴乘风坐在客厅里，面容有些严肃，“阿季，你怎么能背着爸爸，一个人做这样的决定？”
裴雪意垂下头，“爸爸，让我去吧。”
其实他离开还有另一层原因，因为不想爸爸再靠着邵云重这层关系，在邵怀峥那里谋取利益。他早就说过，他不喜欢这样。现在已成定局，爸爸也改变不了什么。
裴乘风没有明确的表示不同意，但很不高兴，“你自己去那边，能吃得消吗？你从来没离开过家，没有自己生活过，你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
裴雪意没有争辩，只是说：“爸爸， 我会学着照顾自己的。”
裴乘风没有再说什么，他不会阻拦他的，因为自有人阻拦。
他何必费这些无用的口舌呢？
裴雪意回到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手机，身份证，录取通知书，银行卡，一切重要的东西都装在背包里。
现在爸爸已经知道了，也许很快就会告诉邵云重，所以他必须先走一步，要不然就走不了了。
他本来收拾了一些行李，但现在不能带行李箱了，也不能拿太多东西，这会引起怀疑，只要把证件和钱带够就好了。
这些年裴雪意积攒了不少钱，邵怀峥逢年过节的红包都很大，有一些是现金，他数了数，一共有几万块的现金。
第二天，裴雪意就这样背着书包出门了，他跟家里佣人说，自己去博物馆。
离开家之后，他先把一部分现金存进自己的卡里，书包里留了两万块，然后买了高铁票。
裴雪意坐在高铁站里，等待着列车的到来。他已经站在排队的检票队伍，这时广播响起，他即将乘坐的列车延误了五分钟。
只是迟到了五分钟而已。
但是裴雪意的心里却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甚至让他焦灼得没办法站在原地。
手机突然响了，连续的震动让他麻木的手指也跟着震颤。裴雪意看到邵云重打来的电话，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挂断电话，紧张地四处张望。
当他在候车大厅看到邵云重的那一刻，简直被吓破了胆，第一反应就是跑。
他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地跑了。
邵云重在人群中，就像伺机而动的豹子，立刻追上去，将他按倒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裴雪意被扑倒在地上，还在苦苦挣扎，“让我走吧！求求你了…”
广播再度响起，他乘坐的那一班列车已经停止检票。裴雪意像是被猎人捕住的幼兽，到最后一刻还在挣扎。只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他就能走了…
邵云重按着他，凶狠的目光盯着他，字字都咬牙切齿，“为什么？为什么又骗我？”
他是骗过他一次的，那一年去英国，临行前他也是骗他，说会去找他，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英国等着！
裴雪意没有说话，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来，心口剧烈地跳动着，他急促地喘息着，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说！”邵云重捏住他的下巴，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
裴雪意因疼痛皱眉，垂下的眼眸有几分倔强，他勉强开口，“因为，我想离开你…”
邵云重几乎睚眦欲裂，我想离开你，多么坦诚，多么直白，直白到不需要，也无法解读出更多的含义。
他想离开了。
十年了，十年的光阴里，他倾尽全力呵护，日日夜夜守着，掏心掏肺的疼爱！
就换来一个这样的结果！
邵云重嗓音沙哑得不像样，“你跑得够远的，最南边，一南一北，咱们最好这辈子也不见面了，是不是？”
裴雪意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又流露出那种近似缠绵的目光，就像上次在院子门口，他叫住他，他转身的那一个回眸。
邵云重觉得，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被他这副乖顺模样给骗了。
他死死地压着裴雪意，哑声问：“你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吧？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知道，不能离开你。”裴雪意脸色是苍白的，神情是淡漠的，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也不再挣扎。
这种淡漠，甚至让邵云重怀疑，这些年在自己身边陪伴的，在他怀里撒娇的，那个全身心依赖他的孩子，还是不是眼前的这个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忍得多么辛苦，他从来什么都不知道，似乎也不需要知道，永远那么被动的被他深爱着。
邵云重想，这些年来，如果不是自己抓得够牢，可能他早就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一刻，他为自己感到悲哀。
邵云重想过很多次，他和裴雪意的第一次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生。
他真的想给他一个完美的第一次，他设想了很多，他们必须在一个足够干净、温馨、安全的地方，氛围感要足，仪式感也要有，要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那么混乱，那么惨烈。……
…………
…………
裴雪意垂死般颤抖，哭着说：“邵云重…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
可是曾经那么呵护他的人，说过会永远保护他的人，已经完全不顾他的哀求和痛苦……
裴雪意仰起脖子，犹如献祭一般露出自己脆弱的喉管，那上面还有清晰可见的指痕。
他的眼角就像抹了胭脂，有泪水滑落，被撑开的一瞬间，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哭着承受全部。
那双睡莲花瓣似的眼睛里，细碎的光一点点熄灭，直到彻底枯寂如死灰。
…………
…………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黑了，等他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裴雪意早已昏厥，脸色灰白，遍体伤痕，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
…………
“邵云重，我会恨你的。”
裴雪意果然说到做到。
他被邵云重娇养着长大，还从来没在谁的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这恨也是如此绵长。
在这一天之后，他就像生出了反骨，一直想要逃跑，拼了命的想要逃跑。
门不打开，他就用头撞门，撞得头破血流，窗户不打开，他就用拳头击碎，双手都鲜血淋漓。
他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肉，双腿也因为过度的*爱无法站立，便在地上爬，好像爬也要爬出去。
邵云重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他关在那个镶嵌着宝石的黄金笼子里。
…………
…………
裴雪意双手吊在笼子里，就像被蛛网缚住的蝴蝶，无路可逃。
镣铐内侧裹着薄薄的细绒，以防止他过渡挣扎磨破手腕，但他的手腕每天还是通红。
身体碰撞的时候，锁链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他只是呆呆地听着，就像在听有节奏的音乐，无神的眼睛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在邵云重命令他的时候，抬起扣着镣铐的双手，环抱住邵云重的脖子，亲昵姿态仿若一对爱侣。
他本不该那么听话，但是邵云重有些朋友是风月老手，情人众多，自会有让人听话的好东西。
那东西会让人上瘾。
起初邵云重并不知道，还沉溺在裴雪意温驯甜蜜的反应里。等他发现裴雪意不对劲，才追悔莫及，幸而只是用了一点，还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跪在裴雪意面前认错，可是裴雪意早已恨他入骨。
“邵云重，我会恨你的。”
每当午夜梦回，邵云重想起这句话，都会在无尽的黑夜里深深悔恨。
他把最爱他的那个阿季亲手扼杀，却又在往后的很多年里苦苦哀求阿季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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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感谢打赏了 下次再谢！！别锁我 阿门……

第76章 从头来过
邵云重在深夜醒来。
他在睡梦中挣扎，沉浸在过去的种种，就像一个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年少时的自己缘木求鱼。
他想阻止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痛苦的、无力的感觉，就像是被最可怕的梦魇困住，永不能挣脱。
他在备受煎熬的绝望中醒来，后颈很痛，全身都汗湿了，手上扎着针。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前一盏台灯，他有点恍惚，侧头看到一个身影。
“阿季…”邵云重张了张嘴吧，嗓子干涩得厉害，像从砂纸上磨过。
“不是阿季，是你哥。”邵千洲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将他扶起来，给他灌了半杯。
邵云重喝了几口，突然推开他，摸自己的衣服兜，发现衣服已经换了，“戒指！我的戒指呢？”
邵千洲无奈地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来，“没丢，这里呢。”
邵千洲把裴雪意的那枚素圈戒指系了根红绳，他递给邵云重，“这样就不会弄丢了。”
那枚钻戒放在盒子里，就摆在床头边上，邵千洲拿过来，打开盒子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都好好收着呢。”
这要是再丢了，那还得了？整个邵家庄园不得挖地三尺？
邵云重抓住戒指，将系着红绳的素圈戒指攥在掌心，记忆还停留在他去找裴雪意的路上，“我怎么了？我为什么在家里？ 我不是去找阿季了吗？”
“你晕倒了。你昨晚淋了一夜雨，在玫瑰园找戒指，找到了又去拦阿季的车，阿季不理你，你不要命似的追着他的车跑，然后就……因为发烧晕倒了。你自己没感觉吗？你现在还发烫呢。”
邵千洲有点心虚，其实邵云重不是自己晕倒的，是他打晕的。他实在没办法了，如果让他追着阿季的车跑，在大马路上，真的太危险了，只能先把他打晕弄回来。
邵云重回来后一直发烧，昏了一天。他本来因为腿伤才刚出院没多久，医生说他淋雨受了寒湿，右腿的旧伤有复发的迹象，现在还挂着吊瓶呢。
邵云重看着戒指发呆。
邵千洲想着他好几顿没吃饭了，问道：“你饿吗？”
邵云重摇了摇头，摇头的瞬间有点头晕，差点晃过去。
邵千洲连忙扶住他，给他身后垫了枕头，让他靠住，然后给佣人打了内线电话，让他们送点吃的过来。
佣人送进来食物，放在床边桌上。
邵千洲说：“你吃一点吧云重，爸爸让我留下来照顾你，爸爸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不要再闹了，知不知道？”
虽然两兄弟相差很多岁，有代沟，平时也不在一起玩，连朋友圈子都不一样，因此平时关系看着不咋样，但邵千洲还是很心疼亲弟弟的。
邵千洲端起碗，喂他喝粥，“多少吃一点吧，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再难受也没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把阿季追回来…”
“对，你说得对。”邵云重顿时眼睛雪亮，大哥说了那么多，他都没听进去，就听见这个重新追回来了，他说：“我一定会把他重新追回来的。”
邵千洲就是说出来安慰安慰他，没想到这句话那么管用，趁机喂了几口饭 ，又继续说：“医生说你腿上有旧伤， 昨晚又淋雨， 湿寒入体， 以后会落下病的 ，老了会吃苦头的。你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你想想，你要是瘸了，阿季会不会要一个瘸子？”
他又说了那么多，邵云重却是选择性的听一听，只听一部分，手里攥着戒指，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把他追回来的，我们俩天造地设，天生一对，谁敢跟我抢，我就弄死谁。”
邵千洲吓了一跳，邵云重眼神里那种执拗的劲头，真的是令人害怕。
邵千洲愣了一下，附和道：“好，你们俩天造地设、天生一对，你说得对。”
然后默默给他打的点滴里推了一针安定，让他睡一觉吧，省得再干出来什么出格的事。
邵云重吃了一点东西，忽然觉得异常困倦，便又在药物作用下睡去。
或许是用了镇定剂的原因，这一觉还算安稳，没有再继续无边无尽的梦境。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家里安静得出奇，也许是因为裴雪意不在，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他便觉得异常空虚。
邵怀峥是不常住这里的，邵千洲也去公司了，家里只有管家和佣人，还有一猫一狗。
邵云重坐在窗户前，佣人在楼底下玫瑰园里干活，间或说着话。
云团儿和雪团儿在他身边晃悠，云团儿钻进他手底下，让他像个减压玩具一样抚摸，雪团儿躲得远远的。
邵云重看着那只布偶猫，跟布布长得真像，性格却不像，高冷劲儿像裴雪意。
邵云重拿了根零食喂他，它小心试探，吃完就走，“你真是像他，靠近点我会吃了你吗？”
布偶猫不会说话，自然不会跟他斗嘴，他就自顾自地说：“你像他也没用 ，他也不要你 ，把你留给我。”
“真够狠心的，人家爹妈离婚 ，孩子还一人一个呢。有的分不公平，还打得头破血流。他倒好，一个不要。”
他跟猫说话的样子有点神经，佣人拿着两封信进来，都不敢打断他。
邵云重看到门边的佣人，瞟了一眼。
佣人连忙进来说：“二少，来了个送信的，说是有您和……”
佣人顿了一下，怕提起裴雪意的名字会刺激他，只把信拿给他看。
邵云重纳闷，现在谁还写信？而且还是写给他和裴雪意。
他接过来信，收件人确实是他和裴雪意，看到信封的那一刻，信封上稚嫩的笔迹让他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涌上来那段尘封的记忆。
小学毕业那一年的夏天，蝉鸣声不断，燥热的风，满校园的丁香树。
裴雪意穿着薄薄的短袖衬衫，系着小领带，站在树底下朝他挥手，脸上是浅浅的微笑，“哥，你快来！要拍照了。”
邵云重手里拿着两瓶汽水，一瓶递出去，“给你，橘子味儿的。”
两人一起走进学校大礼堂，班主任正在点名，恰好念到他们两个的名字。
“邵云重！”
“到。”
“裴雪意！”
“到。”
“……”
“全班都有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拍照了。大家先按照高矮排一下队形，高的在后面，矮的在前面。”
全班同学都按照高矮顺序排列，迅速活动起来，也有关系好的，早就商量好站在一起。
邵云重站在了裴雪意旁边，他那么个身高站在前面，把后面的人遮严实了。
有同学不乐意了，“邵云重，你那么高，你不能站在这里。”
邵云重一脸不耐烦，“我就站，怎么了？”
同学告状了：“老师，你看他……”
还没等老师说话，裴雪意赶紧拽住邵云重往后挪，“我跟你去后面，你不要遮到别人。”
邵云重皱眉，“那你不够高怎么办？他们会把你挡住的。阿季，你怎么长那么慢？”
裴雪意最烦别人说他身高，小眉毛一皱，气呼呼地说：“我生气了！”
他这时候因为不爱吃饭，个子在班里不算很高，但也不是矮的，就是一般。
邵云重赶紧哄他，“我说错了，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裴雪意不理他。
他跑到后台去找了个小凳子，“你踩在这上面，这样就跟我差不多高了。”
裴雪意勉强接受了，“好吧。”
裴雪意踩着凳子，跟邵云重站在最后一排，两人并肩，一起看着镜头，邵云重一脸冷库，裴雪意露出微笑，相机将这一幕定格。
全班拍完毕业照，所有人回到教室。
老师拿着一沓信纸和信封过来，“同学们， 现在学校里给你们毕业生组织了一个活动 ，写一封信 ，给十年后的自己。”
邵云重觉得没意思，不写。
裴雪意却很积极地领了两张信纸和信封。
邵云重问：“你要写啊？”
裴雪意说：“我想写。我知道了，你又要说老土，那你别写了。”
“谁说的？谁说我不写了？”邵云重从他手里拿过来一张新信纸。
信纸摊开半天，却不知道写什么。
裴雪意却在很认真地写写画画，还侧着身子，不让他偷看。
他看着裴雪意认真的模样，拿起笔，匆匆写下一行字。
裴雪意似乎也画好了，放下笔，要装起来了。
“唉，等等！”邵云重说，“我还没看呢。”
“不行，不能给你看，这是我的秘密。”裴雪意把信纸装进信封，用胶棒严严实实封起来。
邵云重挑眉，“连我都不能看？”
裴雪意想了想，“你如果想看的话，要等十年后再给你看。”
邵云重笑了笑，也不破坏他的小浪漫，“好吧，那就十年后再看。”
十年，那时候的他们还是小小孩童，十年对于他们来说多么遥远。
其实邵云重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写了什么，他打开自己的信封，只有草草一行字：
我把阿季保护得很好，你可别欺负他。
邵云重的心一颤，仿佛隔着时空，被十年前的自己质问。
他再打开裴雪意的那封，裴雪意什么都没有写，只是画了一幅画。十年过去，纸张已经泛黄，越发让人觉得物是人非。
画上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一起，远方东边有太阳，西边有月亮。布布在裴雪意身边趴着。
他什么都没有写，可是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十年后，他还是想和他的哥哥、还有他的小猫在一起，过着看日出日落的简单生活。
其实他从来没有变过，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记忆中温柔的小男孩。
如今的季节，蓝楹树又快开花了，布布已去世多年。他们两个呢？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邵云重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肩膀颤抖，拿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泣不成声。
他想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可是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皱着秀气的小眉毛，两只眼睛瞪着他说：我生气了。
这一次，裴雪意真的生气了，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管家端了一杯温水过来，“二少，你还是有点低烧，再吃一点药吧…”凑近一看，才发现邵云重哭了。
老管家赶紧放下托盘，“二少，你没事吧？”
邵云重没有说话，眼睛通红。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向来嚣张拨扈的人，何时这样委屈过？管家看着怪不忍心的，知道他心里难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邵云重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走。
管家连忙追上去，“二少，你去哪？你还没完全退烧啊！你先把药吃了！”
院子里一阵引擎轰鸣声。
邵云重开车出去了。
他想去找裴雪意，他一刻也等不了，必须立刻见到他。
邵云重开得很快，沿途两侧的街景急速倒退，却在路上途径通往他们高中学校后街的那条小路。从前司机送他们两个去上学，总是经过这里。看着熟悉的蓝色路牌，他想都没想，就转头拐进去了。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天慢慢黑下来，后街很多学生出来吃东西，穿着熟悉的那一套制服样式的校服，一派稚气的模样。
他还记得，裴雪意冬天总是怕冷，下课时喜欢趴在课桌上睡觉，真的很懒，像是永远睡不够。他还记得，每当他睡觉的时候，自己把校服外套给他披上的场景。
邵云重将车停在路边，不甚宽敞的街道顿时变得更加局促，有几个男高中生被他的车吸引，围着看了几眼。
这个季节，烤红薯不热卖，但是烤梨还在。还是那个铁皮炉子，还是那个卖烤梨的大爷，似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他们不一样了。
后来邵云重也给裴雪意做烤梨，在紫砂小锅里熬雪梨，紫砂小锅用最昂贵的，梨都是最好的，还专门请教了家里的厨师。
但就是没有那个味道。
裴雪意总是说，不是那个味道。
邵云重走到那个小摊前，大爷比当年更老了，头发都白了不少，但是说话声音还是中气十足：“买烤梨吗？最近天气干，烤梨润肺！”
邵云重付款买了一杯。
大爷就从那个铁皮大炉子里，掏出来一盅，给他倒进纸杯里，“山楂要吗？枸杞要吗？”
邵云重说：“都要，多放山楂。”
大爷问：“你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吧？”
邵云重说“是”。
大爷笑声爽朗，“一看就是，不少学生回来怀旧呢。你的车那么好，现在一定有出息。这里是附近最好的学校了，学生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我在这里卖烤梨，都觉得脸上有光呢！”
邵云重笑了笑，拿着烤梨离开。
路边有学生来来往往，从前他和裴雪意的身影也在其中。
当初他们走在这里的时候，也并未觉得多么珍惜，多么珍贵。如今时光过去了，才知道那是他们最好的年岁。
他开着车去利臻大楼底下，在车里坐着，身边放着一杯烤梨，怕烤梨凉得太快，还用衣服裹上。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邵云重坐在车里，一直等着，那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了，还在亮着。
那就说明裴雪意还在工作。
这几天邵云重没有去公司，殷胜天也不敢来找他，有事就自己看着处理。
但是安妮找来了，说自己已经被裴雪意解雇了。
为什么工作到那么晚？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为了把七个亿还给自己，有没有为难？利臻已经四处漏风，哪里来那么多钱？安妮说他为了凑齐那七个亿，把爷爷留给他的几套房产都抵押了。
他也不要安妮继续帮他工作了，他一个人怎么办？
邵云重想着这些，坐在车里等着裴雪意出来。很晚很晚了，他看到那个灯熄灭，连忙下车，在利臻的大厅里等着。
裴雪意从电梯里出来，穿着西装，系着领带，脸色有些疲惫，因为过于清瘦，被深色西装衬出几分凌厉。
他看见邵云重，没有继续往前走，原地停住了脚步，也没有言语。
邵云重往前走了几步，手里拿着那杯烤梨，“你脸色不好，很忙吗？”
裴雪意没有说话。
邵云重说：“倒腾出来七个亿给我，一定挺不容易吧？安妮说，你为了凑齐那七个亿，把你爷爷留给你的几套房产都抵押了。阿季，你没必要这么逼自己，就算你想分手，咱们恋人做不成还是兄弟，非要跟我断那么清楚？”
裴雪意神情很平静：“不用你管。”
邵云重因他淡漠的神情有些懊恼，他怎么可以那么平静？皱着眉说：“不用我管？我什么时候让你缺过钱？那笔钱我不会要的，已经原路返回。”
他这辈子就没让他缺过钱。
裴雪意瞪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邵云重，你别自以为是。”
对，就是这样，骂他、凶他、训他，就算是瞪着他，也比面无表情好得多。
邵云重心里舒服了一点，“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只知道，我从前没让你因为钱为难过，以后也一样。”
裴雪意觉得他有病，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攥住。
邵云重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墙上，把烤梨晃到他面前，“你嗓子哑了，是不是上火？”
裴雪意看到那杯烤梨，简陋的包装一下将他的记忆带回过去，带回那个充满甜味儿的冬天。
许多许多的回忆，他和邵云重一起走过那么多的日子，两个人的人生轨迹重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一瞬间有些无措，他真的不知道，这些经历和回忆，在往后的日子里，他该如何消化、如何忘记。
邵云重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水色，便松开他的胳膊，打开烤梨，用塑料的小勺子盛了一勺，送到他嘴边，“你尝尝，是不是原来那个味道？”
裴雪意表情冷淡地挥开他的手，“我不想喝。”
邵云重早有准备，在他的手挥过来之前就撤离了，要不然烤梨得洒了。他就是那么了解他。
裴雪意想走，邵云重挡着不让，还是把勺子送到他嘴边，固执地说：“尝尝吧。”
裴雪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几秒，最终还是低头吃了那一口梨汤。
邵云重的面容很憔悴，眼底都是红血丝，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没有扣，没有那么的一丝不苟，与往日的精英形象很不一样，有几分落拓。
看见裴雪意终于愿意吃他带来的东西，他笑得很温柔，“怎么样？是那个味道吗？”
裴雪意说：“我忘记了，也许是吧。”
以前，他一直想要再尝尝那个味道。后来他明白，他其实真正难以往坏的并不是那一杯烤梨，而是那一段时光。
是那个冬天。
是邵云重每次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杯烤梨，递到困倦的他面前。
裴雪意微微仰起头，那双如莲的眼睛水汽氤氲，“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邵云重的手顿了一下，觉得心脏发闷，请求道：“你能再叫我一声哥哥吗？”
裴雪意说：“没有意义 。”
邵云重看着他，眼睛里满含期盼，甚至有几分哀求，“不，在我看来有意义。”
邵云重活到那么大，何曾对谁如此谦卑过？
可惜为时已晚。
裴雪意挣脱他的桎梏，从他身侧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阿季！”邵云重在他擦肩而过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垂下头，哑声说：“我们从头来过。”
裴雪意轻轻抽出自己的手，“邵云重，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从头来过。”
一句从头来过说起来很简单，可是真的能从头来过吗？所谓的从头来过、重新开始，不过是自欺欺人。
如果真的能从头来过，这些年伤痕累累，又该如何修补？
裴雪意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向邵云重，邵云重仍然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
“邵云重，我觉得很累。”裴雪意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好像再也不会蓬勃地跳动，好像再也找不回，当初为你跳动的那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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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章写得很不轻松 ，也有点卡文，因为总怕情绪处理不好。终于挺过来了，回忆篇结束了，要追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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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咫尺天涯
邵云重回来上班了，上次腿受伤，他住院两个多月，后来准备给裴雪意求婚，再后来被分手，颓废了几天，已经很久不来上班。
殷胜天愁得要死，问也不敢问，说也不敢说，有什么事全靠她自己瞎扛。
现在邵云重终于回来了，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他在蓝锋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才是他离裴雪意最近的时候。
邵云重坐在办公室，西装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起来，处理最近积压的工作。
殷胜天抱着一些文件，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落地窗。裴雪意就在对面呢，只能浅浅看见一个身影。
她正跟邵云重汇报工作，外边有人敲门。
邵云重说：“放他们进来。”
殷胜天便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按钮，门开了，进来两个人，抬着一个黑色箱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送东西来的人问：“邵总，您想安装在哪里呢？”
邵云重签字间隙抬起头，指了指落地窗，“放那儿。”
两个工人就在殷胜天疑惑的目光下，打开那个黑色箱子。殷胜天凑上去看，那里面竟然是一台望远镜。
工人把望远镜从箱子里拿出来，组装起来，放在了落地窗旁边。
邵云重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边，站在望远镜前看了一下。
殷胜天简直要无语了，天哪，好离谱，“我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偷窥的，你5.0 的视力还需要这个吗？”
邵云重说：“这个看得更清楚。”
他站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活像个望夫石，表情还是一脸认真的。
殷胜天说：“你就这么看着？有什么用？”
邵云重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裴雪意，就这么盯着。他虽然人不在裴雪意身边了，但眼睛还在。他就像一条狼狗，守着自己的东西，提防着有人靠近垂涎。
殷胜天觉得他真是疯了。
邵云重只观察了一天 ，就觉得裴雪意过得真不行，简直就是瞎过。
首先饮食很不规律。
邵云重看了一下手表，这都几点了，这都下午两点了，他还不吃饭？
一个上午，一口水不喝？
他的秘书呢？
秘书怎么也不管管他？
他那个倔脾气，估计十个秘书也管不了。
以前安妮在裴雪意身边的时候，邵云重都让安妮半个小时给他送一杯蜂蜜水，或者柠檬水。
邵云重立刻给助理打电话，让他们订餐给裴雪意送去。
……
裴雪意正在听秘书汇报工作，突然有内线电话打进来，说有人给他送餐。
裴雪意都不用猜，肯定是邵云重，跟电话对面说：“让他们走，我没有订餐。”
他说完，胃就疼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掉在桌上。
助理正跟他汇报工作，当即紧张起来，“裴总，您怎么了？”
“没事。”裴雪意的脸色都变了，挂断电话，皱眉道：“你们继续说。”
两个助理便继续跟他汇报，等他们说完，裴雪意问：“所有的账本都在吗？”
助理说：“是的。”
裴雪意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助理面色严肃，“是，我们会保密的。”
裴雪意便让他们出去了。
内线电话再次打进来，“裴总，送餐人员说，餐费还没结清呢，如果不让他们送进来，不给结清餐费，他们就不走。”
“没有付钱？”裴雪意皱了皱眉。
“是的裴总，要给他们结算吗？”
裴雪意想了一下，“给他们结了吧，你们把餐送到我办公室。”
他确实该吃饭了，既然是他付钱，那就不能白付。
大约过了几分钟，秘书把餐送进来。
附近最好的酒店的营养餐，味道一般，但对他的胃友好。
裴雪意终于在下午两点半吃上了午饭。
邵云重从望远镜里看着，看得心满意足，“吃上了，吃上了。”
殷胜天也不忍心说什么了，或许现在这么远远看着，也是一个心理安慰吧。
其实她也担心裴雪意，平时吃饭那么一点，斓姨又惯着他，不知道管教，唉…
邵云重就这样看了一天，隔着玻璃窗隔空观望，就跟观察自己养在玻璃罩里的小白鼠似的。
他们公司基本没有加班现象，一般都是准时下班，这个时间人都走完了。
殷胜天没走，突然觉得有点寂寞，因为跟邵云重工作很多年了，私底下两人的关系已经有点近似朋友。
她拿了半瓶红酒和两个杯子，来找邵云重，“你想喝点吗？”
邵云重点了点头，“好，反正是下班时间。”
两人就在办公室里，看着对面的落地窗，看着那个人，默默喝酒，谁也没有说话。
大概九点了。
“你走吧。”邵云重说。
殷胜天站起来，把两个杯子洗了，临走前说：“他每天这么熬，怎么受得住。”
利臻肯定有事，大概是一个大麻烦。邵云重心里这么想着，眉头皱起来。
……
裴雪意坐在满是账本的办公室里。
他查利臻的账目以及与其他公司的交易来往相关资料，已经两个月了，不过都是私底下进行。
因为利臻有一笔巨大的亏空，并且这笔亏空十分可疑。
他查了那么多资料和账目，找不到这笔亏空的原因。如果这个原因被人从账面上掩饰或者抹去了，那么大概率是因为这笔钱亏在了不能示人的用途。
在调查这个巨大亏空的时候，他还发现，有一笔资金分散成多个不等数额，分别通过不同的渠道，流入了海外一家公司。
但这其中的运作太过复杂，他理不出来一个清晰的脉络，偏偏这件事他还不能找任何人帮忙。
裴雪意坐在办公桌前，全身又冒出冷汗，心脏哆嗦着狂跳，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尽量维持情绪稳定，试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来调整自己呼吸的节奏，但是没有用。
药在办公桌抽屉里，他打开抽屉，把药瓶抓出来，想要拧开药瓶，双手却一直打颤，最后在瓶盖被拧开的瞬间，右手猛地一抖，药瓶啪一声掉在地上，药片洒了一地。
裴雪意几乎是从椅子上滑下来的，手还在发抖，他倒在地上，抓了两颗药塞进嘴里。然后剧烈喘息着，把身体放平，彻底躺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就像是被埋进一个雪白的坟墓。如果他就这样死了，会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过去多久，裴雪意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一觉，又好像没有，那种痛苦的感觉已经过去，只是全身都湿透了。
他缓过来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关掉办公室的灯，乘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此时已是凌晨，利臻大楼的灯终于全部熄灭。
邵云重也乘电梯下楼，把车开出来，在裴雪意的车必经出口等着。
那台熟悉的车缓缓开出来。
邵云重本想远远看他一眼就离开，但他发现今天是裴雪意自己开车，而裴雪意的状态看上去异常疲惫。
邵云重想都没想就下车了，一手按在车头上，逼停了裴雪意的车。
车子停下来，裴雪意降下来车窗。
邵云重一手按着车窗，防止裴雪意突然升窗，一边看着他的脸。
裴雪意头发都是湿的，脸色很苍白，眼底发乌。他一直很白，但不是这种白，他现在这种面无人色的白，是很病态的。
邵云重说：“你下车，你现在不能开车。”
裴雪意像是没有听见，继续启动汽车。
邵云重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幅你想过去就从我身上压过去的样子。
裴雪意突然火了，工作的疲惫和力不从心，都让他心情十分烦躁，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撞你吗？”
“那你就撞！撞死我！”邵云重看着他，“我死了你就好受了是不是？你有本事就把自己照顾好，我就不再管你！”
他们两个隔着升到一半的车窗对视。
邵云重一步不让，“打开车门！打开！”
裴雪意无动于衷。
邵云重拿出了手机，“你现在不能开车，你不让我送你，我现在就给斓姨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裴雪意皱眉道：“别打！”
斓姨这个时间一定睡了，邵云重这么说，就是威胁他，可他真的在意。
裴雪意解了车锁。
邵云重把他赶到副驾驶，开车送他回家。
大概是因为吃的那个药里有助眠成分，他在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
邵云重抱他上楼，用他的卡开了门。
斓姨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应该是在等着裴雪意回家，但是太晚了，她就在这里睡着了。
邵云重把裴雪意送到主卧，又去客厅里给斓姨盖了一条毯子。
他早就觉得这样不行 斓姨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以前，做点轻快的小事还行，做个饭也行，但是真的没办法那么细致的照顾裴雪意了。
裴雪意以前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的东西有厨房专人管着，记着他的饮食喜好、各种忌口。穿的衣服有女佣专门打理衣帽间，出行有自己的专属司机，就连他吃的中药都有人专门负责煎。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邵云重在床边看着即便睡着了依然满脸倦容的人，他瘦了，仅仅是几天而已。
他想捏捏他的脸，又怕把他吵醒，所以手顿在半空中，半响又收回来，只是用眼睛描摹他的面容。
世界上最咫尺天涯的距离也不过如此了。
裴雪意睡觉的时候，喜欢将一只手伸出来，放在头侧，以前还喜欢两只手这样放着，就像是小婴儿的睡姿。
邵云重握住他消瘦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回被子底下。
这一夜邵云重没有走。
裴雪意睡前在办公室里吃了那个药，因此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最后也是在混乱中醒来，伸手一抓，发现自己的手搭在一个温热的身体上。
他睁开眼睛，看到身侧的人，邵云重正睡着，还未醒来。
裴雪意有一瞬间的迷茫，继而想起昨晚的事，顿时额角青筋暴起。因为刚起来，他有点眩晕，缓了一下，一把揪住邵云重的衣领，“邵云重！你给我滚出去！”
邵云重醒了，像是无事发生，“昨晚睡得好吗？”
裴雪意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厚颜无耻的人，指着卧室门口说：“你滚！滚！”
他面色都因为愤怒呈现出一片薄红。
这个人向来情绪都是很浅淡的，很少有剧烈起伏的时候，更遑论如此气愤，还将愤怒写在脸上。
邵云重不想大清早的惹他，连忙捞起来衣服，“好，我走，你别生气。”
裴雪意抄起来床头柜的花瓶砸他，“你走啊！我不想再看见你！你听到没有！”
“还有，别再做那些无聊的事，别再让我更讨厌你！”
这声响巨大，斓姨在客厅惊醒了，匆匆赶来，“怎么回事啊？阿季……”
斓姨看到邵云重，愣住了，一下子有点懵，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邵云重的额头被花瓶砸到了，流血了。
斓姨连忙问：“头怎么破了？你没事吧？”
邵云重摇了摇头，“没事。”
他擦了擦额头的血，说了一句“你好好照顾他”就走了。
……
邵云重来到办公室的时候， 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杀人，一路引来很多人看，员工们私底下也议论。
大家让殷助理去探探情况。
殷胜天拿了邵云重最贵的咖啡，顺便给自己也弄了一杯，端着咖啡进了办公室。
邵云重坐在办公桌前，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就连贴身的衬衫都没换，一手扶着额头，低垂着脑袋，很是不爽的样子。
这是昨晚没回家？殷胜天把咖啡放下，“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
邵云重哪里肯承认，“摔了一跤，磕破了。”
他实在说不出口，昨晚趁着裴雪意睡着了，他爬裴雪意的床，今天早晨被人一花瓶砸脑袋上，还顺带给个开门红。
殷胜天问：“今天中午还帮他订餐吗？”
“订。”邵云重脱口而出，说完又想起来裴雪意中午的话。
别再做无聊的事，别再让我更讨厌你。
殷胜天正要记下这一条订餐的安排。
邵云重突然说：“别订了。”
这么多年来，邵云重第一次产生了这种小心翼翼揣摩别人心思的心理。
因为他在害怕，害怕裴雪意更加讨厌他。他不能再把裴雪意推得更远，尽管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一道天堑。
邵云重很是颓废了几天。
他不敢在裴雪意面前晃悠了，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又觉得他和裴雪意之间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裴雪意走了，他们彼此互不干涉，互不打扰，就像两个陌生人。这种什么都不做的感觉，让邵云重有种束手待毙的无力感。
这天他从落地窗前的望远镜往那边看，竟然看到了黄澎。
邵云重的神经一瞬间蹦起来，黄澎这厮，对裴雪意有贼心，该不会贼心不死吧？
他就说这个下流货不是好东西，上次就不该听裴雪意的放他一马，简直是给自己的情路留了后患。
邵云重这还能坐得住？
他一直盯着，黄澎大概在裴雪意的办公室呆了半个多小时。等着黄澎一走，他立刻乘电梯下楼，去利臻的大厅里堵他。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大厅偶尔有员工来来往往，前台还有几个员工。
黄澎一出来，就对上邵云重那张像是要刀人的脸。他吓了一跳，上前打招呼，“邵总。”
邵云重揪住他的领子，上去给他一拳头，“你他妈离裴雪意远点！”
“老子和他天造地设，天生一对，你沾不上边，知道吗？”
“我再看见你缠着他，我弄死你！”
“冤枉啊邵总！冤枉！”黄澎被揍了一拳头，捂着脸想躲，一边解释，“我跟裴总是谈工作！谈工作啊！你不信去问问裴总，我真的冤枉！”
大厅里的人都在往他们这里看。
邵云重一眼扫过去，把人家全都吓走了，也不敢看了。
他问黄澎：“你说的都是真的？”
黄澎说：“真的不能再真了，邵总，自从上次那件事，裴总帮我跟你求情，我打心里感激他，那里还敢想那些事儿？我们真是谈工作。”
邵云重说：“你最好没骗我 ，要不然就等死吧。你跟他谈什么？”
黄澎说：“裴总说，要把利臻旗下的几处酒店卖给我。”
邵云重一愣，裴雪意卖这个干吗？黄澎确实做餐饮酒店，不过是刚起步，收购利臻旗下的老牌酒店，也说得通，看来也没说谎。
难道利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利臻的酒店目前还算是营业不错的，裴雪意为什么要卖？先前是卖不能创收的下游工厂，还可以说是壮士断腕。现在是把经营不错的酒店划分出去，不是自己砍断左膀右臂？
邵云重问：“你们谈的怎么样？”
黄澎说：“这个我得回去和我爸爸再商量商量。”
邵云重皱了皱眉。
黄澎有点害怕，“邵总，你有什么指示？”
邵云重想了一下，“这样，你同意收购，再转手给我。我给你点好处。”
“别别，不用给好处。”黄澎可不敢要他的好处，“您怎么不自己跟裴总说？”
邵云重说：“不用你管，记得别走漏风声。”
黄澎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黄澎和裴雪意谈拢之后，收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甚至黄澎一点没还价，裴雪意对此也挺纳闷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左手流出去的东西，就这么进了邵云重的右手。
这件事结束之后，就是邵千洲的婚礼了。去年邵千洲和何小姐订了婚，今年结婚，也算是循序渐进吧。
结婚少不了伴郎和伴娘。
何小姐是善于交际的名媛，朋友众多，弄了一个八人的伴娘团，个个都肤白貌美，气质出挑，跟仙女似的。
邵千洲本想只要两个伴郎，这个想法因为未婚妻的伴娘团作罢，人家的伴娘团都八个人，他自然得凑出来八个看得顺眼的男生来。
邵千洲的朋友也不少，只是到了他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并且还在国内的朋友就不多了，而且也要考虑年纪，不能太老了，不能太小了。关键还要英俊。
大哥的事，邵云重肯定要帮忙，毕竟这是结婚，一辈子的事呢。
他贡献出来自己，又叫上自己的几个发小，这就是四个人了。邵千洲又找来三个，这就是七个人了，还差一个。
邵云重暗戳戳地出主意：“要不你把阿季算上。”
邵千洲是打算叫阿季来参加婚礼，但是真的没想过找他当伴郎，因为知道，依照阿季的性格，他不会喜欢这样的差事。
但是眼下真的缺个人。
而且弟弟的意思那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于是邵千洲亲自给裴雪意打电话，说出自己这个不情之请。
邵千洲亲自邀请的，又言语间十分恳切，裴雪意没有拒绝。
邵云重得到消息，知道阿季愿意，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自发帮未来大嫂给伴郎团选衣服，每看见一套衣服，先是想想这件衣服穿在阿季身上好不好看，就像是给他和阿季选择结婚礼服。
邵云重挑衣服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邵千洲结婚前一天，他比邵千洲还激动，因为他终于可以见到裴雪意了，说不定还能跟他说几句话。
邵千洲的婚礼就在邵家庄园举行。
裴雪意来晚了些，他到的时候，邵云重已经望眼欲穿，正和一群朋友在二楼的露天阳台喝茶聊天。
裴雪意出现的时候，他就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一瞬间脑子里放空了，世界安静了，他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人。
裴雪意还是那么好看，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细长的双腿包裹在笔挺的西装裤里。
他头发长了一些，前额的碎发往后拨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又在别人跟他打招呼时礼貌的露出笑意。
邵云重立在阳台不动了，其他人看情形就知道是谁来了，蜂拥而上，站在邵云重两侧，看着下面的人。
冯寰说：“阿季不会也是伴郎吧？云重也当伴郎，他们两个还在一张桌上吃席，我的天，修罗场呀这是！”
项奇东则伸手朝裴雪意挥了挥，“阿季，上来呀！大家都在这里，过来玩！”
其他七个伴郎确实都在。
邵云重阻拦不及，但是他觉得裴雪意不会过来的。
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邵千洲过来了，身后跟着阿季，“阿季，你跟着他们几个吧，需要做什么，他们都会告诉你的。”
屋子里的知情人都愣住了。
过了半响，才顿觉尴尬，项奇东和冯寰率先给裴雪意打招呼，裴雪意笑着回应，一切都是淡淡的。
邵云重走上前，憋了半天，开口只有两个字，“来了。”
裴雪意“嗯”了一声，就算打招呼了。
他找了地方坐下，也不再与任何人交际，因为跟谁都不是很熟。冯寰善于暖场，主动跟他说话，
而邵云重仿佛呆了，还在看着他。
项奇东咳了一声，小声提醒：“云重，行了。”
邵云重这才回神。
伴郎团每人一小束胸花，裴雪意来得晚，还没有佩戴。
邵云重拿起一旁的白色蔷薇，伸手递给他，那姿态真像情人间送花一般虔诚。
“这是你的。”
裴雪意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胸前，试图把花插进左胸口袋里，但是口袋里已经有了方巾。
“不是那么弄的。”邵云重笑了，也没问他，就从他手里拿走那朵白色蔷薇，然后在他身前弯下腰，细致地给他别在西装驳领扣眼的位置。
这个瞬间，整个屋子都安静，没有人说话，似乎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因为他们两个那副画面太美好了，就像是一切都未发生过，两人还是一对儿。
竹马成双、两小无猜的美好破碎了，外人也觉得可惜。
裴雪意看着胸前的白色蔷薇，说了声“谢谢”。
邵云重还算自然，“要喝点什么吗？”
手边的小桌上放着很多饮料酒水，裴雪意随手拿了一杯，“这个就行。”
邵云重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离他不远不近。
裴雪意手里拿着那杯酒，喝了一口，他早晨没吃下东西，空腹喝酒或许刺激胃，有点恶心想吐，
他放下酒杯，往洗手间走去。
邵云重见状，立刻起身，也要跟上去。
项奇东问：“怎么了？你干嘛去？”
邵云重说：“我看阿季有点恶心想吐。”
项奇东又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邵云重心说这不是废话，“他一皱眉我就看出来了。”
项奇东说：“那八成是被你恶心的。”
“想吐？谁想吐？”冯寰刚才打电话呢，听话听半截，还以为项奇东把人弄怀孕了。
邵云重叹了口气，“要是真能怀倒好了。”
项奇东笑了，“怎么着？你还指望他给你生个孩子啊？”
邵云重说：“要真有个孩子，他应该不会对我那么绝情吧。”
项奇东点了点头，“那倒也是，我看别人追妻，有孩子的难度减少一半，没孩子的，硬弄出来一个孩子，难度也能减少一半。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有了羁绊，关系怎么斩都断不了的。大不了，放孩子去他那里赖着。就你这样的，啥也没有，我看难啊。”
邵云重说：“我要是能有这功能就好了，生上四五个的，想跟我分开？孩子就去抱着他的腿缠他，缠死他。”
在座的各位全都呆了，冯寰差点一口水笑喷，“那真是可惜了，你没有那个功能。”
邵云重找了家里跟裴雪意想熟的佣人，让她给裴雪意送来点热乎的东西吃，有什么现成的先送来点。
裴雪意从洗手间出来，佣人就端来了一碗奶油鲫鱼豆腐汤。
小女佣跟裴雪意很熟，许久不见他，特别开心，“裴少，这是刚出锅的，你先吃着，还要什么再到厨房来。”
裴雪意知道这肯定是邵云重要来的，“谢谢你，今天客人多，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了。”
这汤也是家里厨师的拿手，一端过来，满屋子都是香味
冯寰叫道：“怎么没有我们的额？这怎么还差别对待？”
邵云重问：“你吃吗？再送来就是了，一锅够吗？吃不完我给你灌进去。”
裴雪意喝完汤，仪式很快开始了，他们便去了院子里。
邵云重站在台下看着大哥和嫂子交换戒指，他曾经想过很多次 他和裴雪意这样的场景。
他看了看身侧的裴雪意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 ，系着同色的领带 ，胸口别着鲜花。
这个场景真是他梦里的场景，只可惜站在台上的不是他们两个。
邵云重摸了摸胸口，裴雪意的那枚素圈，他一直戴在脖子里。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又吻了一下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突然觉得伤感。

第78章 抱我
婚礼结束之后，裴雪意避开所有人，独自到后院，站在那棵蓝花楹树下。
因为布布埋在这里。
裴雪意抚摸着树干，这大概也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虽然他以后不能再来了，但是布布并不孤单，它从小就爱在这里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它的朋友。
裴雪意能避开所有人，却避不开邵云重，因为从他们今天见了面，邵云重的眼睛就一直放在他身上，没有一刻是挪开的。
邵云重看他悄悄离场，还以为他要不打招呼就走了，原来是来了这里。
这时候已经是蓝花楹盛开过后、将要败落的季节，地上铺了一层蓝紫色的花瓣，就像雨后清晨的蓝雾。
裴雪意知道吗？
蓝花楹寓意着“在绝望中等待爱情”。这是当年他在查询蓝花楹种植的相关知识时得知的。
这个寓意就像邵云重此刻的心情。
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他不知道，今生今世，裴雪意还能否给他一个拥有爱情的机会。
裴雪意站在那棵蓝花楹底下，身形那么清瘦，甚至比那一棵蓝花楹还要消瘦。
邵云重看着他的身影，还能想起布布去世时，他在自己怀里伤心欲绝的模样。他那么伤心，伏在他怀里哭得全身颤抖。
那种悲伤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分享。
想到这里，邵云重真想走上前，狠狠抱住他，像从前一样，把他狠狠抱在怀里。
其实这种冲动并不是这一刻才产生的，而是当他站在阳台上，从裴雪意进入他视线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那么做了。
他想抱他、想亲他，不带有任何情欲的亲近 ，只是想再感受一遍他的体温。
邵云重如果能控制住自己，那他也就不是邵云重了。
他这一生，不管做什么事都能收放自如，在外面呼风唤雨时也称得上是克己复礼的翩翩贵公子，但是这层斯文的皮，一旦遇到裴雪意就变了，凡事只要跟裴雪意沾一点边，他就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没有得到的时候，他像是暗中蛰伏的疯子，千方百计也要得到，清扫一切障碍也要得到。失去之后，他日夜煎熬、度日如年，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他。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残余的蓝紫色落花，微风卷起裴雪意的发梢，蓝花楹垂落在他的肩头，那一阵蓝雾包裹着他，就像是一片温柔的沼泽，在诱惑着邵云重靠近。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走上前，一把将他抱住，长舒一口气。
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似乎知道裴雪意一定会推开他，而在这一推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他。
“邵云重！”
裴雪意果然在他怀里用力挣扎，只是他已经顾不得了，就任由裴雪意拳打脚踢地挣扎着。
他闭上眼睛，慌乱却固执地堵住裴雪意的嘴巴，用近乎野蛮的力道亲吻他，犹如狂风过境、骤雨降临。
这种霸道窒息的强吻，令裴雪意感到害怕，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些被邵云重强迫的场景。
他用尽全力的挣扎了，但是挣脱不开桎梏，邵云重的包围犹如铜墙铁壁，他被堵住唇舌，只能在这令人恐惧的包围里愤怒地呜咽，最后情急之下狠狠咬了邵云重的舌头。
这一下太狠了，邵云重痛呼着将他松开，唇角流出一道血线，顺着下巴滴落胸口露出来的洁白领口。
裴雪意脱离钳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息着，然后抡起胳膊扇了他一耳光，冷着脸离去。
这一耳光真的毫不留情，邵云重不是第一次被他扇耳光了，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难受。
他看着裴雪意逃跑的身影，就像受惊的小动物，恨不得就此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一定会加倍地提防着他，再也不会给他得逞的机会。
“嘶…”邵云重歪着头，抹了一下唇角的血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这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近距离看到过裴雪意。
裴雪意的窗户被百叶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个影子也见不到了。裴雪意经常换车，几辆车换着开，他再也没办法蹲守在某个路口，只为了看他一眼。裴雪意不再在办公室加班，他把所有的账本和资料都搬回家，每天有大量的时间来追查这些账目里透露的线索。
这几乎成了他最重要的工作。
他为了弄清楚那笔亏空的原因，以及裴乘风把资金流入到了哪家海外公司，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这样不眠不休的工作压力，他的身体是无法负荷的，苦苦坚持了几天之后，就被斓姨发现，晕倒在书房里。
裴雪意在医院病房里挂着点滴，苍白的面容几乎和雪白的床单被罩融为一体，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
其实他不是累晕的，而是因为终于查到了那笔转到海外的钱到底去向哪里。他情绪太激动了，所以才晕倒的。
裴乘风就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
他把纪如茵和裴安虞送出国后，就住进了医院，等国内的事情一处理好，就去国外与妻儿汇合。
大儿子生病住院了，做父亲的就在同一家医院，怎么能不去看看。
裴乘风走进病房，看着憔悴的儿子，可怜的孩子，至今还在利臻那个即将沉没的巨轮里苦苦支撑。他这样瘦弱的身躯，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不过没关系，有邵云重在呢，也不会让他独自苦撑太久了。
裴乘风真的有一些痛惜，“阿季，工作再忙也要保重身体。”
年近五十的人了，还得了肺癌，虽然他住院修养了，但他没有穿病号服，依然是儒雅模样。一个上了年纪的癌症病人，倒比裴雪意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要健康。
裴雪意抬起头看着他，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十分锐利，笑着说：“多谢爸爸关心，我没什么大碍，倒是爸爸的情况不太好，还是待在病房里好好治疗。”
不知道为什么，裴乘风刹那间有一种错觉，仿佛被这一双锐利的眼眸洞穿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头略过，但他捕捉不到痕迹。
裴乘风离开病房之后，李查便从外面进来。
裴雪意离开邵家之后，没有带走李查，因为他是邵云重的人。如今他已经从邵云重那里离职，彻底成为裴雪意的人。
裴雪意拔掉左手的点滴，对李查说：“安排两个人，守着我爸爸的病房，别让他随便出去，也不许其他人进出。”
李查看他拔针的动作那么利落，不禁担忧道：“你的身体，还行吗？”
裴雪意瞥他一眼，“这不是你的工作职责，别忘了你当初非要来我身边时，我怎么跟你说的。”
李查立刻低下头，他当然记得，他只是他的保镖，只能服从命令。
裴乘风回到病房，病房就被两个黑衣保镖守住了，裴雪意紧随其后赶来。
裴乘风笑了笑，“阿季，这是什么意思？”
裴雪意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语气却极为温和，“父亲生病了，做儿子的不能日日守在身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找了这两个人替我尽孝。”
裴乘风不跟他绕弯子，直言道：“你想拘禁我？阿季，这可不是孝子应该做的事。”
裴雪意低头按了按自己手背上的白色胶布，小针孔还在往外渗血，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有点疼，“我没有别的意思，爸爸不用多想，只是最近遇到点麻烦，担心爸爸被人拿来威胁我，所以才让人把你密切保护起来。”
裴乘风的儒雅风度终于保持不住，他怀疑儿子发现了什么，但并不确定，冷声提醒道：“阿季，你妈妈还在等着我。”
裴雪意说：“放心吧，我已经找到他们的下落，我会联系他们的，告诉妈妈，你有点事情，可能暂时走不了了。”
裴雪意说完便转身离开。
“阿季！”裴乘风冲上去，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保镖左右架住。他怒气上涌，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你父亲！”
裴雪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该庆幸，我到现在还拿你当爸爸。”
他已经基本确定了，那笔分散成不等数额、通过不同渠道转入海外公司的钱，目前应该都在裴乘风的海外私人账户里。
裴雪意走出医院的时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也在虚软打晃。
李查在一旁搀扶住他，问道：“接下来去哪里？回家休息吗？你的情况实在令人担心。”
裴雪意思考了一下，“回我家，回裴乘风住的地方，我要去他书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材料。”
其实他的脑袋因为低烧隐隐作痛，但是他的思路却无比清晰，“还有，我爸爸的办公室，找人看好，不许任何人进去。”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尽力气，虚弱地靠在李查身上，让李查扶着他往外走。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医院门口，见他们走出来，连忙下车，将车门打开。
但仅仅是几步台阶的距离，裴雪意突然一阵眩晕，整个人向下坠去。
他竟然虚弱成这样，李查大惊失色，“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裴雪意因低烧眼底有些泛红，带着浅浅的水雾，冷声命令道：“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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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了各位友友，今天会粗一点，但我今天发烧了，贴着退烧贴写的，实在做不到了，很抱歉。明天应该能退烧，明天继续。感谢名单明天再拉，谢谢大家！

第79章 坐莲观音
李查知道他的雇主很固执，只能听从这个命令。
这只是一个命令，但是把裴雪意抱上车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平静。
裴雪意面色惨白，闭着眼睛靠在李查怀里，几乎连呼吸都是微弱的，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没气儿了。
李查看得胆战心惊，没忍住将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探一探，然后又疾速地收回来，心里终于稍安。
司机在前方开车，李查将车内挡板升起，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雪意已经睡着，安详的模样犹如童话里陷入沉睡的精灵。
李查苦恼于自己在文学方面的贫瘠，竟然想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他。他那么漂亮，又那么脆弱，可是这个人骨子里与孱弱身体相对的却是坚韧的灵魂。
李查没有半分想要亵渎的念头，只想俯首在他面前，一切都听从他的意思。
他没有那些缱绻的心思，更不会思考这种犹如信念般的想法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做事只跟随简单的直觉。
裴雪意难得睡个安稳觉，李查小声提醒司机，把车速放慢一点，最好能在让他多睡一会儿。
但是车速再慢，路程却有限。
裴雪意像是有感应一般，车子刚停在裴家的独栋前，他就一下子惊醒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我？”
李查说：“刚到。”
他本想让他多歇一会，看他醒了，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连忙下车给他开车门。
自从纪如茵和裴安虞离开，裴雪意就没有再回过家了，说是家，但这里对于他来说又实在陌生。他对于这套房子的记忆，都停留在八岁前的模糊印象里。剩下的记忆，就全都跟邵云重有关了。
每次回到那个小阁楼，他脑子里都是那个雨夜，邵云重从英国跑回来找他，全身烧得滚烫，他们两个抱在一起，邵云重说，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要么就是那个夏天，他在书桌前看书，一只纸飞机飘然而至，落在他的面前。他站起来往窗外一看，天空一碧如洗，清风摇曳，邵云重站在那棵丁香树下，白衣黑裤，面容俊朗，笑容和煦。
保镖和助理在裴乘风的书房里翻查资料。
裴雪意站在小阁楼的窗前，望着楼下那颗丁香树，又到了这个季节了。人是由记忆拼凑成的，如果没有那段记忆，他也不是完整的他。
“阿季，是出了什么事吗？”红姨端着一杯参茶进来，面上流露出几分担忧，“你让他们在书房里找什么东西呀？”
“红姨。”裴雪意接过来参茶，礼貌地叫了一声。他八岁之前，在裴家的那些年，都是红姨照顾的。他对红姨念着旧情，“您不用担心，只是找一些工作上的东西。”
“唉…”红姨看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爸爸病了，你妈妈带着安虞走了，这么大个家，转眼间只剩下你一个人。阿季，你可要保重身体。”
“我会的。”裴雪意勉强笑了笑，又问道：“我母亲不擅长操持家务事，平时都很依赖您，这次怎么没有带着您一起？”
红姨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年纪大了，英文也不好，照顾不了他们了。”
这恐怕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如果说红姨年纪大了，那么其他几个年轻的菲佣呢？
裴雪意一进家就发现了，平时那几个比较贴心的佣人，纪如茵一个都没带。他刚才已经去纪如茵的房间看过了，什么都没留下，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他突然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在年少时，曾那么渴望得到她的爱。
从裴家离开的时候，李查让人带走了裴乘风书房里所有的纸质文件。
裴雪意回到利臻的办公大楼，又让人把裴乘风的办公室翻了一遍，并且请了技术部的工作人员，破解了裴乘风的电脑。
他相信，任何事情，只要做过，必定有迹可循。他已经基本能够确定，裴乘风因不可告人的原因，使公司亏空了一个天文数字，又利用障眼法卷了一笔钱到海外的私人账户，现在就是缺少证据。
纪如茵和裴安虞去了国外，裴乘风想卷钱跑路，他们想一走了之，把他一个人留在利臻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上。恐怕连肺癌都是骗他的。他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就能逃到国外享受余生。
他当初竟然还真的因为裴乘风的肺癌，有过一点失落和难受。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种难受到底是一个人面对他人死亡本能的悲悯，还是因为那点淡薄到可怜的父子血缘。
裴雪意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三十多层的高度，足以将这个城市最繁华的景色收入眼底，但他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这种冲动就像是有人推着他下坠，背后那股力量不受他的控制，裴雪意猛地退后一步，不敢再在窗边停留。
“您怎么了？”李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本想给他看，却见他神色恍惚。
裴雪意转过身来，努力维持镇定，“没事，去把我的药拿来，办公桌下面第二个抽屉。”
李查去办公室拿药，回来的时候看见裴雪意坐在裴乘风那张办公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拿着药和温水，放轻脚步走近他，发现他并不是在发呆，而是盯着桌上的一张照片看。
那是一张全家福，说是全家福，或许又有些不准确，因为那上面只有裴乘风和他的妻子，还有小儿子。
李查将那个相框倒扣在桌上，“吃药吧，吃了药就不会难受了。”
抗抑郁抗焦虑的药物会使人情绪麻木，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确实会让人心灵上的痛苦减轻。
裴雪意把药接过来吃了。
李查怀疑他服用的药量已经超出了医生的叮嘱，这样的精神类药物，不在医生的指导下就私自增加药量是很危险的。
他想提醒裴雪意去接受心理咨询，但却没有胆子提。
裴乘风的办公室已经搜得差不多。
裴雪意撑着办公桌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桌上倒扣的全家福，对李查说：“请保洁过来，把这间办公室清空。”
同楼层便有保洁在打扫，很快便来了两个保洁，迅速清理着裴乘风办公室里的东西。
其中一个保洁阿姨打开了碎纸机。
裴雪意正要出去，瞥见这一幕，突然停住了脚步。有时候惊人的发现，就只需要这么一个驻足。
他正要吩咐助理，把碎纸机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请专业人员进行复拼，便听见保洁阿姨说：“这碎纸机好像坏了，有纸卡住了。”
裴雪意立刻让保洁阿姨让开，让助理小心地把卡住的纸取出来。
助理将取出来的纸递给他，竟然是一张完整的A4纸，是全英文的。
裴雪意只看了一个开头，就立刻命令助理，“将里面的碎纸全部取出来，找人拼起来！”
李查看着他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就知道，他一定找到了想要的线索。
因为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裴雪意脸上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裴雪意让人抱走了裴乘风的电脑，他相信这里面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东西，但是这些机密不能让公司的技术人员知道，所以只让技术人员破解了密码，其他的内容还得找外面的人来做。
裴乘风的办公室，经过一番搜查，已经十分凌乱。裴雪意站在办公室里，四处打量着，思考着是否遗漏了什么。
保洁阿姨从办公室隔间里出来，犹豫道：“裴总，里面还有些东西，您看看怎么处理？”
裴雪意问：“什么东西？”
保洁阿姨说：“里面供奉了一座观音像，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
裴雪意走进隔间，看到隔间里十分干净，只安置了一张茶桌，两个蒲团。靠墙放着一张高几，供奉着一尊坐莲观音。
那菩萨慈眉善目，手持念珠，端得是一幅普度众生的模样。
保洁阿姨看他年轻，怕他不重视，在一旁劝道：“裴总，这是观音菩萨，如果贸然地收拾出去，恐怕对菩萨不敬，要不您还是搬回家里去供着吧？”
李查在一旁看着那尊菩萨像，他虽然不是中国人，却知道这是许多中国人心里的信仰，即便不信奉，平时也是有几分敬重的。
果然，只见裴雪意盯着那尊坐莲观音，秀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超脱的笑意，仿佛他只在顷刻间便被神佛超度了。
李查不禁因这个微笑愣住。
裴雪意头一偏，看向他，“李查，你去给我找一把锤来，大一点的。”
李查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依照他的吩咐去了。
保洁阿姨也出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裴雪意歪着头，玩味似的看着那尊坐莲观音，没忍住又笑了笑，没想到裴乘风那种人，竟然会供奉观音菩萨，就不心虚吗？
他眼睛里含着笑意，双颊因为发烧有些微红，倒像是祈愿的虔诚之人，只是眼底带着说不出的怨毒，“菩萨，我没有什么想求你的。我一生从未被命运眷顾过，实在无法信奉你。”
他双手合十，垂下头，很有礼貌地拜了拜。
这时李查拿着一把锤子过来。
裴雪意伸手，示意他递过来。
这锤子实在有点重，李查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他。
只见裴雪意双手接过锤子，突然猛地砸向那尊坐莲观音，那观音像是陶瓷的，“砰”的一声巨响，顷刻间便被砸碎了，四分五裂的躺在高桌上。
裴雪意像是犹不解气一般，又使劲在那一堆碎片上砸了几下，砰砰巨响，像是要把那张高桌一并砸个稀巴烂！
李查站在一旁，惊骇难言，竟一时忘了反应。算上为邵云重工作的时间，他也跟在裴雪意身边好几年了，他就从来没见过裴雪意那么失态的样子。
那张秀美的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带着愤怒、不甘、怨恨，像是要把全世界都砸个稀烂。
李查知道，他今生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在此刻爆发无余了。他再也不是那个云淡风轻、世事淡漠的人，这个疯狂到面目狰狞的他，才是被苦苦压抑的他。他从来没有痛快过，砸烂一尊观音像，又算得了什么？
他砸烂的不是观音，而是他从未被眷顾过的命运。
那尊坐莲观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裴雪意还在挥着锤子砸，飞溅起来的碎瓷渣子割破了他的脸，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竟为他苍白病态的面容增添了一抹艳色。
李查见他受伤，害怕碎瓷溅到他眼睛里，赶紧冲上去，死死抱住他：“够了！别再砸了！够了！”
裴雪意像是听不见一般，剧烈地喘息着，手里握着那把锤子，始终不肯放手。
李查便死死抱着他，也不肯放手，直到他因为脱力再也挣扎不动，整个人向下坠去，手里的锤子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裴雪意终于安静下来，靠在李查怀里，似乎是想说话，一张口却呕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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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恩断义绝
裴乘风的所作所为可谓杀人诛心。
裴雪意知道父母并不爱他，可他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害他。这一遭，如同杀了他十回。
从今以后，他跟生他的人恩断义绝，这条命就只为自己了。
其实十多年前利臻就该走向末路，是裴乘风攀上邵家才得以拖到今天。这中间裴乘风曾有数次机会，可以将利臻出手卖掉，从此虽不能强撑着体面，但也能富足一生。可他偏偏走到今天这一步。
裴雪意曾想过将利臻扶起来，他也为此努力过，但给他的时间太少了，他终究不能如愿。既然扶不起来，那不如让他亲手毁掉。
但是在这之前，他去见了乔荆玉一面。
自从上次裴雪意决定长期资助那个孩子，他和乔荆玉就一直保持着联系，后来利臻旗下的食品公司还向福利中心捐助过食品。
利臻最初就是做食品产业的，所以“利臻食品”是利臻的根。严格说起来，其实“利臻食品”才是裴家的祖业。或许在危险来临前，裴雪意就有了直觉，他在很早前就开始着手将利臻食品分割出去，所以在不远的将来，利臻集团遇到的危机与利臻食品无关。
现在他要给利臻食品找一个新的主人。
他希望利臻食品可以在乔荆玉手里做一些好事，成为一个公益品牌。乔荆玉在帮助一些残障人士就业，食品厂能提供大量岗位，可以吸纳这些特殊工人。
利臻会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存在下去。
两个人谈完这件事，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裴雪意说：“带我去看看那个孩子吧。”也许以后都没机会了。
福利中心的孩子都在老师们的指导下看动画片。
裴雪意隔窗看了一眼。
那孩子仰着脸，一双眼睛好像幽深的湖泊，那么孤寂的模样。可惜了，他自己都没有家，又怎么给他一个家呢？
乔荆玉在一旁说：“这孩子还没上户口，我打算今年给他把户口上了。阿季，你既然长期助养他，就相当于是被你领养了，你给他起个名字吧，跟你姓。”
裴雪意问：“他一直没有名字吗？”
乔荆玉说：“没有，只有一个编号。其实有名字也没用的，叫他也不会答应。但是现在要上户口了，总得有个正式名字。”
裴雪意本来想拒绝，可是看着那个孩子的脸，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他想了想，说：“就叫…裴霁。”
乔荆玉知道他乳名叫阿季，便问：“是哪个ji，季节的季吗？”
裴雪意说：“不是，是云销雨霁的霁。”
也是大雪初霁的霁，意为：雨雪停止，天色放晴。
他希望这孩子一生明朗，不要像他一样。
处理完这件事，裴雪意回到家彻底病倒。
这阵子他昼夜不停地工作，先是查账，再是收集证据，已将体力和心力耗尽，几乎是呕心沥血。他高烧一整夜，意识模糊，听不见别人叫他，连退烧药都咽不下去。
斓姨深夜将他以前的家庭医生叫来，一直折腾到快要天亮，这烧才终于退下去。
裴雪意躺在床上，苍白瘦弱的手臂搭在质地柔软的真丝被面上，能隐约看见皮肤底下淡淡的青紫色血管，手背上扎着点滴，泛起一小片淤青。
他闭着眼睛，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不知道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眉心微微地蹙着。
斓姨拿着湿毛巾为他擦汗，透过他微敞的领口，看见他颈间有一根红绳，似乎还坠着什么东西。
她把红绳扯出来，果然是那枚玉观音吊坠。邵云重送的。
斓姨叹了口气，当初离开邵家，裴雪意什么都没带，连戒指都留下了，却唯独带了这枚玉吊坠。
如今他连观音像都敢砸，可见是不信奉菩萨的，可是又把这玉观音一直贴身带着。还能是因为什么？
裴雪意这场病十分耗人，高烧虽然退了，低烧却反反复复。他因低热没有什么精神，也没什么胃口，咳嗽时有淡淡的血丝。
斓姨立刻请了邵家常看的那位老中医来。裴雪意这个症状以前也有过一次，当时就是老中医用中药给治好的。
裴雪意还睡着，斓姨不愿意吵醒他，掀开被子露出他细瘦的腕子，伶仃得让人心惊。
老中医皱了皱眉，手刚搭上脉，裴雪意就醒了。
斓姨握住他的小臂，柔声说：“别动，让老先生给你看看。”
老中医摸着脉，表情有些严肃，最后把裴雪意的手放回被子底下，叹了口气。
斓姨连忙问：“老先生，怎么样？”
老中医从药箱里取了一个木盒，木盒里头有一丸药，他把药给斓姨，“给他温水化开，喂下去。”
斓姨依照吩咐把药化开了，扶着裴雪意起来，用勺子喂给他。
这药丸的味道太冲，裴雪意只喝了一口，就找垃圾桶想吐，
“忍忍，忍忍，咽了它。”斓姨连忙捂住他的嘴，“可不能吐，快咽了。”
裴雪意这下想吐都吐不出来了，硬是给咽下去了，斓姨趁机把剩下的全给他灌了。
“苦死我了。”裴雪意推开碗，伏在床边干呕。
老中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陈皮糖给他填嘴里，“这药价值千金，想买都买不到，换了别人，我都不舍的拿出来呢。你就是操劳过度，心思太重，急火攻心，导致肝气上逆，血随气逆，是不是呕血了？”
斓姨忙说：“对，吐过一次。”
老中医心道，从前在邵家，虽然两个年轻人也置气，但二少总归是能管着裴雪意的，不会让他太操劳。如今没人管了，什么都由着他自己，身体就这么糟蹋了。
老人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心绪大恸、气到吐血，只是劝道：“凡事别太执着了，多想开些，对你身体有好处。万事万物都讲究缘法，有些事并非人力可为。裴少，你是聪明人，总是耽于过往，恐怕很难长寿啊。”
裴雪意神情微怔，老中医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像是通过把脉就知道了他的心中所想。他这辈子注定和父母无缘，而他如今所有的不快，皆是因为耽于过往。
或者今天老中医不是来给他看病的，冥冥之中，其实是来开悟他的。
裴雪意病这一场，连着请了两位医生，请完西医请中医。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邵云重。
老中医这边刚出了裴雪意的门，就被邵云重的人给“请”到家里。
老中医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但看裴雪意都搬出去自立门户了，想必是闹了大矛盾。他把裴雪意的情况如实说了，末了叹息道：“二少，裴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瞧着真可怜呐。”
邵云重听完，心都揪起来了，“那他现在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老中医说：“生病哪有不难受的，不过你放心，我给他用了最好的药，给他吊着这条小命呢。”
邵云重又问：“那他好好吃药了吗？”
老中医说：“你还不知道他吗？嫌苦。”
邵云重抱怨道：“你就不能开些不苦的药？”
老中医说：“良药苦口，二少你没听说过吗？咱俩谁是大夫？”
邵云重没话了。
老中医心里唏嘘，邵怀峥常说他这个儿子没有一点和善的地方，生意场上到处树敌，但到底是儿女情长也令英雄气短，他也有那么柔肠百转的时候，真是恶人自有人磨。
邵云重心里自责，裴雪意的身体原本比现在好，要不是这几年他们折腾来折腾去，怎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现在就是悔青肠子也没用了，只是对老中医说：“他的身体，你想办法给补补。不管多金贵的药材，你只管用。”
邵云重说完，招手让管家拎过来一个箱子。管家将箱子打开，里头竟然整整齐齐码着一箱金条。
饶是老中医见多识广，看见这一箱金条也愣了一下。
邵云重说：“劳您多费心了，医学上的事儿我不懂，以后您要是缺什么药材，只管跟我说，上天入地我也给您弄来。”
老中医也没跟他客气，现在不宰他，更待何时？老人家不仅收他的金条，姿态也是摆得极高，谁能想到邵云重也有求人的时候？
这天之后，老中医每天去给裴雪意诊一次脉，连着去三天，都是邵云重亲自接送。老中医上去看病，他就在楼底下等着。三天之后，老中医说裴雪意已经好转，不用再来了。邵云重却像形成了习惯，依旧一个人开车过来。
他想办法弄到了这个地方的业主卡，因为这地方是他一个朋友的爸爸开发的。但他从来不敢去打扰，只是在裴雪意楼下坐着、等着，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以前在利臻对面的大楼里看着，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依旧是看着裴雪意家里的灯亮起来又熄灭。一天就那么过去了。
他有时候也会幻想，如果当年裴雪意没有逃跑，他们就在国内一起读书，一起住在学校附近他看好的那个小房子里，是不是也会很温馨？
天彻底黑了，那扇窗户又一次亮起灯。
邵云重坐在车里，副驾驶放着一杯烤梨。明知道买回来也不会有人吃了，每次都是放到凉透，自己再扔掉。今天他还带了一盅虫草汤，想给裴雪意补身体。
或许，他想喝一点呢？
那么多天了，邵云重从来不敢上去，但今天真想看看他，病好几天了，有没有好点呢？以前每次生病都吃不下东西，今天能吃点了吗？那老头开的药还是那么苦吗？
邵云重想着这些，像是受到内心最深处的驱使，提着汤和烤梨上楼，最后站在门口，狂摁了几下门铃。但是在摁了门铃后，却突然没了闯进去的勇气。裴雪意看见他，还有心情吃东西吗？
他实在没有这个自信，趁着门还没开，赶紧把汤和烤梨放在门口，一转身躲进电梯。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开门关门的声音，从电梯里出来，看见留在门口的东西被拿走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裴雪意没让人把东西丢出来，这才放心地离开。
斓姨提着保温桶和烤梨进了厨房，这是家里的那只保温桶，她一看就认出来了。
这是邵云重送来的，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她只怕裴雪意知道这是邵云重送来的，打死也不会喝一口。所以赶紧倒进碗里，谎称自己炖的。
裴雪意在邵家住了那么多年，邵家后来的厨子都是根据他的饮食习惯来选的，怎么可能吃不出来？但他没有戳穿。
在家里养病的这几天，裴雪意也没闲着。
那天他让助理带走的碎纸机里的东西，因为太过零碎，拼起来难度很大。但是由于碎纸机坏了，所以有近一半的内容碎得并不彻底，还是被他们拼起来了。
关于裴乘风利用职务之便，进行财务造假，侵吞公司数十亿资产，转到海外私人账户，他已经整理好了相关证据链，并且亲自起草了一份检举材料。
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让裴乘风被警方逮捕。
但是就在他把材料递上去的当天，裴乘风从医院逃跑了。
裴雪意立刻带人去机场拦截。
他赶到的十分及时，如果再晚一点，裴乘风就真的飞走了，从此待在大洋彼岸，即便犯了罪，也不会被制裁。
父子两人最后一次对话。
裴雪意突然想到，幼时算命先生给他看八字，说他与父母相克。如今看来，他注定与父亲相生相克的，是他亲手把裴乘风送进监狱。
裴雪意说：“爸爸，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那么狠心？你知道吗？我以前怀疑过，我不是你和妈妈的亲生孩子。我还偷偷拿了你们的头发去做检测。”
裴乘风愣住了，他没想到裴雪意会跟他说这个。他以为裴雪意会先质问他那笔资金的去向。
裴雪意抬起头看着他，“后来检测结果显示，我真是你们的孩子。”
这个结果比非亲生还要让他失落，因为他再也没有办法替他们寻找不爱自己的理由。
裴乘风说：“你当然是我们的孩子，你跟你妈妈多像啊。”
裴雪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嘲讽，“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你把妈妈和安虞都安排好了，你也带着钱走了。就不怕这个雷爆出来，我会被逼死？”
裴乘风说：“阿季，爸爸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好。你知道的，就算我没有拿走这笔钱，利臻也快不行了。之前邵家帮过我们很多次，但是这一次，危机太严重了，他们不会再帮我了。可是你不一样，阿季，出了天大的事，邵云重都会给你兜着。你不会有事的，邵云重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了解他，别的不说，他对你，用情至深。”
“所以，你就这样利用他，利用我？你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
“没错，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你接手利臻之后，邵云重一定会想办法，让利臻重新活过来。”裴乘风微笑，“阿季，我实在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解决办法了。这个计划依然可以继续执行，只要你现在放我走。”
裴雪意说：“你恐怕走不了了。”
李查和警察已经在外面等着，随时都可以进来抓捕。
他看着裴乘风，突然感到深深的悲哀，“爸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你一生顺遂，前半生靠老子，后半生靠儿子。以后，自己珍重吧。如果你好好配合调查，愿意把那笔钱还回来，也许不会坐牢太久。我会照顾妈妈和裴安虞的，会保障他们最基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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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抱歉抱歉，今天有点多
这章有些地方略显粗糙了，但我今天头疼，很不舒服，明天再修修细节。（QAQ真的好恨我这不争气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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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破产
裴乘风被捕之后，裴雪意回到公司，立即召开了全体股东和高层会议。
裴乘风被捕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来，到时候各家媒体争相报道，他不想让公司的核心层最后是通过新闻知道这个消息，那样也太滑稽了。
其实这几天裴雪意因病没来公司，公司里已经人心涣散，隐约传出了很负面的言论，弄得人心惶惶。
裴雪意选择自己将这个雷爆出来，带着一种不管死活的执拗。
他先跟所有的股东和高层说明了裴乘风被捕事件的始末，最后发表了一段总结性的言论：
“利臻创办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距今已经近三十年，回首来时路，也是风雨多艰，不过都挺过来了。但是这一次，也许，无论如何都过不去了。我很愧疚，百般自责，然形势如此，我也无力回天。感谢诸位这么多年的奉献，利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对大家的期望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如果经侦科要求我们配合，任何部门都要全力配合。财务部，你们还要再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给所有员工结清工资。我们最后的钱，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
裴雪意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然后微微躬身，鞠了一躬，姿态格外谦卑。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在场的不少股东们、高层们十分动容。同时又在心里感叹，或许利臻就是时运不济，如果裴雪意年纪再大一些，能早些接手利臻，或者裴乘风没有那么荒唐，能再给裴雪意一些时间，也许利臻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就在他们还沉浸在这种感动的氛围里时，会议室外面来了一群黑衣保镖，迅速将整个楼层包围了。
这阵仗不小，员工们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有些惊慌。
会议室里的人听到动静，也面面相觑，一位上了年纪的股东问道：“裴总，这是什么情况？”
裴雪意笑了笑，情绪十分稳定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他即将破产，“诸位，别担心。特殊时期采用特殊办法，最近两天，为了确保大家都能尽力配合调查，还请大家不要乱跑。当然，你们还是有人身自由的，这整个楼层，随便你们活动。”
说完他就走出会议室，留下身后一众人的各色表情，还有各种不满的声讨：
“裴总，你这不就是变相的拘禁吗？”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们连家都不能回了？这算怎么个事儿？”
裴雪意将这些声音抛之脑后，在保镖的护送下快速挤进电梯。
李查也随裴雪意进入电梯。
刚才的会议，他也跟随裴雪意听了全程，疑惑道：“你觉得公司里有其他人参与了这件事？”
裴雪意说：“裴乘风不可能独立完成这件事，除了他的秘书和助理，今天在场的那些人里，一定还有人参与了，你觉得谁的表情不对劲？”
李查回忆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他实在不善于察言观色，转而换了另一个话题，“你已经决定了吗？真的要宣告破产？”
裴雪意揉了揉太阳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上去很疲惫，“这件事已经由不得我，明天裴乘风被逮捕的消息就会被媒体报道，利臻本来就有个天大的窟窿，这个消息一旦传出来就是灭顶之灾。紧接着就是银行清盘…”
一夜未眠，裴雪意说话的声音都无比虚弱，“你以为我还能有什么金手指，可以挽回局面？”
其实还是有的，李查想，只要有人愿意注资，但这个时候谁选择接盘，谁就是冤大头。谁会心甘情愿地当这个冤大头呢？除了邵云重，李查实在想不到其他人选了…
但裴雪意肯定不会接受邵云重来接盘。
李查这时候半个“邵”字也不敢提，只是为裴雪意今后的生活担忧，“破产后，你怎么办？你会负债累累。”
裴雪意先一步出了电梯，伸手揉了揉眼睛，一脸困倦，“那我就过普通人的生活？”
李查咋舌：“普通人的生活？我想你对破产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恐怕连普通人的生活都过不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很多破产的人会跳楼？”
裴雪意一进办公室，就靠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疲倦地闭上眼睛。他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现在就等着最后一刻的来临。明明即将失去一切，负债累累，但他却像挣脱了长久以来绑在身上的枷锁。
李查没办法想象，他怎么过普通人的生活。这位少爷，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仅仅是他每天喝的那个又苦又臭的中药，都是用什么熬出来的。像他这样一出生就没过过苦日子的少爷，大概心里对“普通人”的生活有一种美好的幻想。
李查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裴雪意已经靠在那里睡着了。
他太累了，从裴乘风被捕后，他几乎就没有休息过。他本来有睡眠障碍，现在却在身体超出负荷的情况下，很快进入黑甜的梦乡。
李查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上前，为他盖上一条羊绒毯子。
然而裴雪意这一觉并没睡太久。
正如他所预料的，裴乘风被捕后，经侦科很快来了公司，要求他们配合调查，并且带走了几位公司高层。
也不知道该说凑巧，还是他的判断太敏锐，经侦科带走的那几个人，也正是他所怀疑的对象。
裴雪意本人也在经侦科的调查名单上。
虽然关于裴乘风的检举材料是他亲自整理、亲自提交的。但他作为利臻目前的管理者，裴乘风的儿子，在这两层身份的加持下，很难摆脱嫌疑。经侦科合理怀疑他从中协助了裴乘风，所以把他带走接受询问。
邵云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裴雪意已经被带走超过八个小时。
裴雪意身边没有亲人，更没有什么朋友。斓姨心急如焚、六神无主，这种时候除了邵云重，连电话都不知道打给谁。她只能打给邵云重，哭着说，阿季被警方带走了，已经快一天了。
邵云重挂断电话，立刻去找邵怀峥。
他前几年都在国外，国内相关方面的人脉关系，还得是他爸爸，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有时候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万顷总部，邵怀峥正在办公室里跟邵千洲谈公事。其实利臻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
这个圈子就那么点大，消息都是互通的，裴乘风被抓后，他立刻就得到消息了。裴雪意被带走调查，也是在他意料之中。
所以当邵云重急冲冲闯进他办公室，他也并不意外。
眼神示意大儿子出去，邵怀峥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小儿子，“为了阿季的事？”
邵云重在父亲面前也一贯锋芒毕露，此刻却收敛起来，态度格外软和，“爸爸，你想想办法，阿季已经被带走一天了。”
邵怀峥不以为然，“云重，你未免有些过于紧张了。阿季只是接受询问而已，这只是在走正常流程，不会有什么事的，迟早会回来的。”
邵云重一听这个话音儿，当即恼了，伪装的那点礼貌也没有了，“什么叫迟早能回来？你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他受不了那样的环境！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那样高强度、长时间的询问！”
“你再给我大声嚷嚷？”邵怀峥最烦他这个冲动的臭脾气，啪一声把钢笔摔在桌面上。
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邵怀峥冷着脸说：“我可以想办法让他先回家，之后让他在家里接受询问、协助调查。但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邵云重问：“什么事？”
邵怀峥说：“我要你答应我，利臻的事，你绝对不能插手。”
邵云重当然不答应，“爸爸，你这是要挟，是趁人之危！”
邵怀峥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皱着眉说：“你别告诉我，你要接手利臻这个烂摊子。云重，你是个聪明人，但是一旦涉及阿季的事，你就像个没脑子的蠢货！”
邵云重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裴雪意破产，“爸爸，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邵怀峥笑了，“你自己的事？我告诉你，你首先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所有的事情都应当考虑收益。再者，你是我邵怀峥的儿子，别以为你投了个好胎，就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做事全凭自己心意！”
邵云重问：“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
邵怀峥说：“如果你执意这么做，那就别怪爸爸绝情了。你将会失去继承权，以后万顷和我的私人财产，全都是你大哥的，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邵云重笑了一下，“好，那就这么办吧。”
他不是没想过，他会因为裴雪意，跟家里闹到这一步，心里也早有准备。所以这几年才会拼命工作，就是想着，万一哪天真被扫地出门，他也有能力给裴雪意很好的生活。
邵家的一切，不要就不要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自己选的路，他就要一条道走到黑。只是不知道，裴雪意是否还愿意陪他一起？他也在赌。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认。
邵怀峥愣了一下，邵云重竟然在这一笑间就做了决定，他怀疑年轻的小儿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现在很厉害了？能自己挣两个钱？靠蓝锋资本玩玩投资就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能有如今的成就，是因为他背后是邵家，是因为他姓邵？
邵怀峥看着他，“你会后悔的。”
邵云重说：“我只后悔今天来找你帮忙，你也不会帮我对吧？亏得阿季平时叔叔长、叔叔短的叫你，你也好意思答应？从今以后，我和阿季的事不用你管，我自己会想办法。”
邵云重说完，攥着车钥匙离开。
邵千洲在门外偷听了全程，想进去劝劝，碍于父亲的威严，又不敢贸然闯进去。
邵云重一出来，他就赶紧追上去，“云重，在你来之前，爸爸就已经跟人打过电话了，阿季很快就能回家了。你误会爸爸了！”
邵云重拧眉：“什么？”
邵千洲叹了口气，“爸爸哪有你想的那么狠心？他就是不希望你感情用事。行了，你先别想那么多了，赶快去看看阿季吧！”
邵云重顿了一下，想转身回去给邵怀峥道个谢，但最终还是拉不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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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跟我结婚
其实邵怀峥确实没有那么狠心。
他不想让邵云重插手利臻的事，并不代表，他就不管裴雪意了，那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觉得破产就破产嘛，不是什么大事，阿季破产后，邵家会养着他的，还能让他流落到外面吃苦头吗？有给利臻填窟窿的钱，能养多少个阿季了？
可惜他们家那个情种不会明白，更算不清这笔账。人呐，一旦沾上一个“情”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所以邵怀峥一辈子也没爱过什么人。
邵云重赶到经侦科的时候，裴雪意还在审讯室里。他隔着审讯室的玻璃看向他，裴雪意似有所感，抬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就这么隔着一面玻璃，邵云重看到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唇因频繁的咬唇，已经有深红色的印子，有点出血。
邵云重知道，他紧张焦虑、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就会咬唇，这是从小时候就有的习惯。
裴雪意在笔录上签了字。
工作人员将审讯室的门打开，裴雪意从里面走出来，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天气并不会让人觉得冷，但不知道为什么，审讯室里温度很低。
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摇摇欲坠，看上去荏弱得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因审讯室内外的温差，他的呼吸道很难受，不适地咳嗽起来，那沉闷克制的声音，听起来很让人心疼。
邵云重走上前，脱掉西装外套，给他披在身上。他这一路上有多担心，此刻的语气就有多严厉，“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你真是有能耐了。”
裴雪意仰起脸，清瘦的脸庞、疲惫的双眼，这张脸被惨白的灯光照着，有一种苍白的脆弱感。他张了张嘴巴，唇瓣干燥得要裂开口子，嗓音完全哑了，“邵云重，我累。”
邵云重的心顿时软了。
而裴雪意说完这句话，突然两眼一闭，一头栽倒在他胸口。
邵云重一把将他托住，拦腰抱起来。
车就停在外面，邵云重刚把裴雪意抱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不远处的车里下来一个人。
李查一直在外面等着裴雪意，他看见邵云重把裴雪意带走，连忙拦在车前，“他是我的老板，我得送他回家。”
邵云重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白人保镖，表情十分恐怖，“让开。”
李查没有动，邵云重现在已经不是他的雇主，他没必要听他的话。他知道他现在的雇主已经跟邵云重分手了，前男友没道理把人带走。
邵云重已经很不耐烦，见他不肯让开，上去就给他狠狠一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李查一下子被踹倒在地上，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皱着眉看向邵云重。
这一脚不仅用足了力道，而且使用了格斗技巧，即便是李查这种常年训练、身强体壮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被踹得吐了一口血。
邵云重看都没看他一眼，上车走了，只余留一屁股汽车尾气。
邵云重直接把裴雪意带回了邵家庄园，裴雪意之后的一段时间，还要接受询问、协助调查。除此之外，银行和股东们也会纷纷找上来，催着裴雪意要钱。
裴乘风就算把吞掉的钱全吐出来，也不够利臻补窟窿的。但凡还有一丝希望，裴乘风也不会卷钱跑路的，缺钱大不了继续融资，或者跑去上市呢，。说不定还能继续割韭菜呢。一般走到这一步，都是无力回天了。
眼下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问题。
现在邵云重十分担心，裴乘风是被裴雪意亲手递交证据送进去的，他会不会鱼死网破，在交代问题的时候，把裴雪意也拉下水。如果他真的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裴雪意就很危险了。
裴雪意是利臻的现任执行官，是裴乘风的儿子，这双层身份，本身就令他十分引人怀疑，如果裴乘风再有意引导、故意攀咬，情况就会很棘手。
邵云重想到这里，立刻联系人，调查纪如茵和裴安虞的下落，并且迅速把他们带回国。
如果裴乘风真的要咬死裴雪意，他手里也好有张牌。
邵云重看了看副驾驶已经熟睡的人，唇角露出一抹微笑。裴乘风只要敢这么做，他就把纪如茵和裴安虞宰了。
裴雪意醒来已是深夜，睁开眼睛，是他住了很多年再熟悉不过的房间。左手挂着透明液体，大概是葡萄糖，右手是略浓稠的，可能是营养液。
他把手上的针拔掉，勉强坐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靠着枕头坐了好久才缓过来。
身上被换了睡衣，他的衣服不知道去哪了。裴雪意掀开被子，还没下床，邵云重推门进来，将他摁回去，“不舒服就好好躺着，乱跑什么？”
裴雪意确实疲惫，这几天他几乎没有超过四个小时的睡眠。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他这样的病秧子。
他摸了摸手机，又想起来衣服换了，“斓姨还等着我回家。”
邵云重说：“我给斓姨打过电话了，跟她说了，你在我这里。”
裴雪意垂下眼睛，半响才说：“今天的事，请你帮我谢谢邵叔叔。”说完就要下床。
“你敢走试试？”邵云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头微微歪着，脸上写满了不讲理。
裴雪意实在不想跟他争执，“我真的很累，想回家休息。”
邵云重坐在他床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累了就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我。你给我老实在这里呆着，其他的事都别管。”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裴雪意今天一天没吃药，想法也异常悲观，他想邵云重是不会明白的，他有多么的无力。
邵云重看他一脸恍惚，也意识到他今天可能没吃药，但是抗抑郁抗焦虑的药会让喂不舒服，他不能让他空腹吃。
邵云重问：“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这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因为他没等裴雪意回答，已经蹲下来，给裴雪意穿上袜子和拖鞋，然后像抱小孩一样，拖着屁股把他抱出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整栋别墅里异常安静，灯光也熄灭大半，家里的佣人都睡了。
邵云重把裴雪意抱进厨房，把他放在流理台上坐着，“厨房里今天没人值班，只能我下厨了，你凑活吃吧，别太挑剔了。”
因为还想再做一些小甜品，厨房不能离开人，邵云重又不放心裴雪意一个人待着，所以只能把他带进厨房。
砂锅盖子打开，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热乎乎的汤，闻起来十分鲜美，是人参石斛炖鲫鱼汤。
裴雪意坐在流理台上，视野很开阔，看邵云重穿着家居服，挽起袖子，拿着勺子在锅里盛汤，然后捧着碗端到他面前。
这还不够，邵云重像是想起什么，把碗放下，从抽屉里抽了一张餐巾，给他掖在领口，“这样就好了。”
裴雪意不愿意了，想要伸手拿掉，“我又不是小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趣味？”
“别动。”邵云重按住他的手，“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不爱吃饭，我就这么喂你的。有时候你就在前面跑，我就在后面追，边吃边消化。”
儿时的事情提起来，就算裴雪意如今再冷心冷肺，也不免软了心肠，脸色也变得柔和。
邵云重一边认真地剃鱼刺，一边喂给他吃，鲫鱼多刺，需要十分小心，伺候这个人，更得小心。
邵云重小心翼翼地问：“味道怎么样？还行吗？”
裴雪意吃人家的嘴软，点了点头，“还可以。”
其实味道不是很差，甚至还不错，不知道邵云重什么时候还学会这一手了。以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邵云重也下厨，但都是做简单的。
邵云重说：“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学的。以前没机会做给你吃，总是瞎忙，现在学会了好几个拿手的补汤，想以后做给你吃。”
裴雪意没有说话。
直到碗里的鱼肉和汤都吃完，邵云重问：“还要吗？”
裴雪意摇了摇头，“明天我得回去，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我得去解决。”
邵云重看着他，“你想怎么解决？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能怎么解决？”
裴雪意说：“一步一步来吧，风雨欲来，挡也挡不住的。”
邵云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心想，这样瘦弱的肩膀，怎么一个人扛起来这么大的事呢？
一旦进入破产流程，银行清盘，他不仅失去一切，还会背上天文数字的负债。恐怕连裴家的别墅以及他现在住的房子都保不住。
邵云重的右手在他后背抚了抚，最后托着他的后脑勺，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你在家里好好呆着，外面的一切都不用管。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邵云重不会眼睁睁看着裴雪意破产，已决定收购利臻，接管所有债务。以后裴雪意谁的都不欠了，就欠他一个人钱。
裴雪意从这话里已经听出他的意思，垂下眼睛说：“邵云重，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邵云重的头低得更深，追逐着他的目光，“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我要做的事，要看我自己觉得值不值得。”
裴雪意抬起头，看着他，“你这样做，就是中了裴乘风的圈套，他做这个局，就是堵准了你会接手。他就等着你接盘呢，你就是个冤大头。”
邵云重笑了笑，“那说明他还挺了解我。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说我是个冤大头，也无所谓。”
裴雪意说：“邵叔叔不会同意的。”
邵云重说：“我想做的事，他也阻拦不了。只要我放弃继承他的财产，我就是自由的，这笔买卖不亏。”
裴雪意惊诧地看着他，看他眼睛里浓到化不开的偏执，“邵云重，你没必要这么做。我有我的命运。”
邵云重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你的命运就是我，我的命运也是你。如果你真的有一点感动，那就跟我结婚。”
还没等裴雪意回答，他又笑着说：“我开玩笑的，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我心甘情愿的。 ”
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他的心里话。
邵云重想，如果他们两个之间并非是缘分天定，那就算是他的一场强求吧。
他这辈子都学不会原地等待，想要什么都会主动出击。如果要他什么都不做，眼巴巴地看着裴雪意离他越来越远，他做不到。以前不会，现在也依然不会。
阿季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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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情天恨海
邵云重把裴雪意严密地保护起来。
外面的风风雨雨，所有的纷乱和舆论，以及找上门的银行与股东，利臻天文数字的亏损，种种工作上的压力，那一重重压在他身上的山，一夕间全都与他无关了。
这天之后，调查组跟裴雪意的所有谈话，都在邵家进行。裴雪意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邵家这个固定的活动范围。
他怀疑这是邵云重故意的，但邵云重把这个锅甩给邵怀峥：谁知道爸爸怎么跟他们沟通的？大概是怕你跑了吧。
裴雪意因此被扣在邵家庄园，除了接受谈话、协助调查，他过上了一种招猫逗狗的闲适生活。
邵怀峥毕竟使了人脉，他在邵家接受谈话时的氛围十分轻松，家里的布偶猫和马尔济斯犬在他手边一趴一蹲，邵云重搬一把椅子往那里一坐。
工作人员有点为难，“邵先生，按理来说，您不能在场。”
邵云重略一沉吟，“哦，我已经跟你们领导沟通过了，我弟弟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得陪同他。同时，作为利臻未来的大股东，我也想听听利臻裴乘风一案的来龙去脉。这将直接影响到，我最终会不会收购利臻。”
这个官腔打得很足了。
调查组的工作人员立刻给领导打了电话确认这件事，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还说，不管邵云重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
原因也很简单。
上面其实很重视利臻破产这件事。
这家企业已经扎根本土二十多年，因为是实体企业，为数万人解决了就业问题。
一旦真的破产，那些股东们就算了，平时高薪酬，又有股票分红，明里暗里早就把钱赚够了。但是银行的钱谁来还？债权人的钱谁来还？那么多员工如何安置？很多人会失业的。这是一个大难题。
或许很多人可能觉得，破产是对富人的惩罚，一夜间就能让他们一贫如洗，犹如丧家之犬。但其实不然，这么大一个企业破产，即便是一个僵死的企业，那也是数万人的生计问题。
所以上面是不希望利臻破产的，还是希望有个人继续补窟窿。
但现在利臻已经没有能盈利的资本了，基本就是丢下一个烂摊子。谁接手呢？谁接手都是一个头皮发麻的事，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这时候邵云重愿意出来接盘，所有人欢天喜地。别说他只是参与利臻的财务调查，他就算有更离谱的要求，也会想办法答应他的。
所以关于利臻破产的事，还真不是裴雪意想破产就能破产的，只要有人愿意接盘，上面就不会允许他申请破产。
裴雪意知道，邵云重想收购利臻，这件事谁都无法阻止，就连他自己也不能。
一旦收购完成，就像邵云重说的那样，他谁都不欠，只欠邵云重一个人。
那他这辈子就别想离开邵云重身边了。
邵云重即将收购利臻，消息一传出来，惊动了整个金融市场。
这当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邵夫人匆匆从香港飞过来。她以前都会在酒店下榻，这次直接来了邵家庄园。
邵云重不在，家里只有裴雪意。
出于礼貌，他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招待她，同时感到身份错乱、宾主颠倒的错位感。因为按理来说，邵夫人是这家里的女主人，他才是客人。
现在是他吩咐佣人上茶，感觉真的很奇怪。
邵夫人哪里顾得上喝茶，脸色十分不好看，几乎就差指着裴雪意的鼻子骂了。虽然她礼貌犹存，但说话也并不客气，“造了什么孽！怎么就为了你，变得这么魔怔了？”
裴雪意因她的指责低下头，“夫人，我很抱歉。实际上我也不希望这样。”
这时邵云重回来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妈，够了吧？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一到家先把我的人训一顿，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邵夫人见他回来，脸色更冷了，“你跟我过来。”
他们进了一个小会客厅，母子两人在里边谈话。
邵夫人这趟过来就是为了阻止收购，尽管她没什么信心，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过去的事，你有多荒唐，我都忍耐了。但是这件事不可以，你爸爸会修改遗嘱的，你明白吗？”
邵夫人有些偏心，因为她跟大儿子感情实在淡薄，小儿子小时候是她亲自带的，大儿子是保姆带大的，后来又长期分局两地。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邵云重拿不到邵怀峥的财产？
邵夫人说：“你知道当初为什么让你姓邵吗？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我为什么不让你姓云！你这个傻子！你想想，反正你和你大哥都是我的儿子，你们谁继承邵家的家业，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我是为你着想才来这一趟。”
邵云重知道，一直以来母亲都偏爱他，就像父亲其实打心里更喜欢大哥那样的继承人一样。他不想伤母亲的心，“妈，邵家的这一份家产，不要也罢，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邵夫人冷笑，“那你连我也不在乎吗？你外公知道这件事，对你很失望。如果你执意这么做，你外公会觉得你很荒唐。香港你外公留给你的那一份，也就没了。你好好想想，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了他，值得吗？你这样会令所有人失望，你会众叛亲离，你知道吗？”
邵云重没说话，绷紧的下颌线透着隐忍的固执。
邵夫人说：“外面多少人还等着看你的笑话，看你为了一个男人昏头。利臻被你盘活了还好，那也算佳话，别人夸你一句有本事。万一盘不活，你会把自己搭进去。这些你都想过吗？我的儿！”
她越说越气，在邵云重肩膀上狠狠捶了两下。
邵云重顺着挨打的力道跪下了，“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邵夫人这趟白来。
她看着儿子，皱着眉说：“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邵怀峥也说过，你会后悔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语气。
邵夫人知道，裴雪意前阵子已经跟他分手，人家压根不愿意跟他继续，“你以为，你为他付出，他就会愿意为你停留，愿意跟你破镜重圆？你愚蠢至极！”
“妈，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邵云重说，“我不是傻子，不是不会权衡利弊，不是算不清这笔账。我知道即便我做了这些，他也未必原谅我，但不管结果如何，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以前我欠他的，现在我想弥补。”
邵夫人说：“你什么都知道，心里也清楚，但就是要这么做是吧？”
邵云重说：“是。”
邵夫人说：“好，以后，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只会让我在娘家蒙羞。”
其实邵夫人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三十年前，她有个亲哥哥因为喜欢男人被赶出家门。如今她作为母亲，都已经尊重儿子的性取向了，她只是不想让他为了一个男人堵上身家，还要放弃那么多。她只是看重名声，而邵云重为了裴雪意收购利臻的行为，会让他成为别人的谈资。
邵云重知道母亲是个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这也是她婚姻不顺，却不跟爸爸离婚的原因。也正因为婚姻不顺，她在娘家更看重体面，她自己的事业，她的两个儿子，都是她维持体面的东西。她不允许她的儿子不体面。
可他注定要让她失望。
邵夫人匆匆地来，又匆匆离开。裴雪意给她泡的那杯茶还在桌上放着，甚至还没有凉，但她已经走了。
邵云重从会客厅出来，看到裴雪意就站在会客厅外的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又或者并没听到具体内容。裴雪意只要知道，他为了这件事，背负了多大的压力，被多少人反对，这就行了。
其实今天母亲一到机场，他就知道了，但他没有阻止母亲来家里，因为他想让裴雪意看见，他想让裴雪意知道。他从来不是那种默默做事还生怕被人知道的性格，他的爱与恨，索取与付出，全都轰轰烈烈。
邵云重不可否认，他心里也带着一丝侥幸。他期待着，他顶着各方压力收购利臻，裴雪意会因此心软。就算因为感动而选择跟他复合，他也心满意足。
他同样无法否认自己的卑鄙和阴险，他确实想借着这件事向裴雪意施加压力，抱着一丝逼婚的心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裴雪意那枚素圈戒指，他一直贴身带着。让裴雪意心甘情愿重新戴上这枚戒指，是他的执念。
裴雪意侧身站在窗棂旁，微微低垂着头，目送邵夫人的车离开。他转过身来，看着邵云重：“我想跟你谈谈。”
邵云重说：“如果你是想劝我，关于收购利臻的事，那就别谈了，我不会改变主意。”
裴雪意说：“你曾经说过，你是商人，在商言商，所有的事都以利益为先。”
这确实是邵怀峥教给邵云重的，也是他自小的耳濡目染。
邵云重走上前，看着他的眼睛，“这确实是我的原则，但你永远排在原则之前。阿季，我说过永远保护你，这句话一辈子也不会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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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重还是很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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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唯一归属
半个月后，针对裴雪意的调查结束，经侦科最终认为他和裴乘风案没有关联，并且还是积极举证的重要证人，因此他安全着陆。
其实这也是邵云重和裴乘风周旋的结果。
邵云重去见过一次裴乘风，明确告诉裴乘风，纪如茵和裴安虞在自己手里，如果裴乘风敢乱说话、乱攀咬，他不能保证这两个人的人身安全。
邵云重不知道裴乘风这个人能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不过都能做出来卷钱跑路、留下儿子一个人在国内跟利臻共沉沦的事，他也无法对这个人抱有什么好的期待了。
裴雪意结束调查后，收到了看守所的通知，裴乘风要求见他。
裴乘风目前是羁押状态。
裴雪意不知道裴乘风为什么要见他，或许他作为家属，应该给他送些生活用品？不管怎么样，现在他大概是裴乘风唯一能联系到的人了。
纪如茵和裴安虞都在国外。
裴雪意回了一趟裴家的别墅，给裴乘风收拾了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裴乘风衣柜里以西装套装为多，他没有给他带，只挑选了一些质地柔软、版型舒适的，最后离开家之前，又去裴乘风的书房，帮裴乘风拿了近视眼镜和几本书，或许里面的日子会很无聊吧。
裴雪意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只是即将走出裴乘风书房的时候，他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有一种很寂寞、很萧索的感觉。
离开家的时候，佣人们都出来了，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他。
裴乘风被逮捕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利臻即将破产的消息，想必家里人也听说了。他们不知所措。
他们看着裴雪意，目光殷殷切切，似乎都觉得他这裴家长子还有办法。
这些人都是长期在他家工作的，时间最久的，在他祖父母辈就在了，如今就在家里做些闲杂事，算是养老了。
他们都由裴家养着。
裴乘风虽然不善经营，没什么本事，对待家里这些佣人却是极好的。
如果裴家真的破产，家就要散了，房产拍卖，佣人遣散。年轻人还好说，大不了去别处谋生，这些年纪大的就失业了。
裴雪意不敢面对这样的目光，匆匆离开了。其实他是个心肠很软的人。
邵云重在车里等着他，看他出来，连忙下车，帮他把东西放在后备箱。
两人一起坐进车里，邵云重才发现他神情忧郁，“怎么了？”
裴雪意摇了摇头，“没有。”
邵云重也不再问，只是腾出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攥了攥。
把裴雪意细瘦的手指裹在掌心的时候，邵云重突然觉得很心酸。这是他从年少时就真心爱着的人，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给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雪意总是不开心，他好像很少有开心的时候，眉眼间总是有一种抹不去的忧郁。
邵云重想对他好，有时候都想把心剖给他看看，但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舒心过。
回去的时候路过利臻，邵云重主动提出，他们一起去利臻看看。
裴雪意进了公司，本想去办公室看看，一路上遇见很多员工，都耐不住好奇，询问他，利臻是不是要被收购了。
大多数的普通职员都是很兴奋的，因为如果真的被收购，他们工作大概率就保住了，不用再为生计到处面试，尤其是一些过了35岁的职员。
而在利臻，像这样的员工，加上下面工厂里的工人，大约有数万人。如果利臻倒闭了，他们很多人会失业。
大概全世界只有裴雪意不希望邵云重收购利臻。
裴雪意以前总觉得利臻破产了，他就解脱了。这个烂摊子是裴乘风留下的，他凭什么收拾？裴乘风好的时候，他又没跟着享福。
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忘记了自己身上的责任。
他本来的想法很自私，爷爷生前给他留了一笔钱，以家族信托的方式存在瑞士银行，并且这笔信托基金和利臻完全隔离，不会被拿来填补债务。
他是想一走了之的。
这是爷爷给他留的后路。
但他没有想过，很多人是没有后路的。他不能只想着自己。
裴雪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蓝锋资本，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邵云重在外面等着，久不见他出来，便上来找他。看他站在那里，身形单薄清瘦，没忍住走上前，抚上他的肩膀。
裴雪意转过身来，看着邵云重，“我不反对你收购利臻了。你的团队进驻利臻之后，我会协助你们的工作。利臻内部的事，也许我比你们熟悉一些。”
邵云重欣喜万分，裴雪意这是答应了。他不知道裴雪意为什么突然改变注意，尽管这件事就算裴雪意不同意也阻止不了。但是裴雪意愿意这么说，最起码代表，他在心里愿意接受自己的用心。
邵云重几乎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想要抱住他，但还是忍住了，“阿季，你愿意这么想，我真的很开心。”
裴雪意却说：“利臻的股份，我不要了，全都给你。”
邵云重愣了一下，“阿季，这是什么意思？”
裴雪意说：“感谢你愿意接手利臻，我知道即便把股份都赠予你，也不能回报你一二，但还是希望你收下。我答应协助你，希望你也能答应我的请求。”
邵云重点头，“好，我从你手里买。”
裴雪意坚决道：“不用，我不要钱，股份转让给你。如果你愿意让我留下来协助你，如果你想让我心甘情愿同意你接手利臻，那你就答应我。”
邵云重似乎没有别的选择，“好，我答应你。”
股份是谁的并不重要，因为在邵云重心里，他所有的财富都是跟裴雪意共享的，没有你我之分。
他当然想让裴雪意留下来协助收购事宜，协助工作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需要裴雪意给他一些相处的时间。因为，他想挽回他的心。
第二天，裴雪意去看守所见裴乘风。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还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相见。他们在会见室见面，身边有一名工作人员陪同。
上次在机场，他亲自带着警方去抓捕裴乘风的那天，他就对裴乘风说过，那是他最后一次叫他爸爸了。
所以这次见面，他没有称呼他“爸爸”，只是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裴乘风就苍老了很多，他笑了笑，“我看你状态还不错，邵云重收购利臻了？”
裴雪意刹那间攥紧了拳头，他一直不想让邵云重收购利臻的原因，其实也包括这个，因为这是裴乘风希望的。裴乘风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内，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不想跟他多谈，“利臻的事已经跟你无关，以后利臻跟裴家也没关系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裴乘风叫住他，“阿季，不管过去我有多少不对，希望你遵守诺言，照顾好你妈妈和弟弟。”
裴雪意说：“放心吧，他们在国外，会很好的。以后我会定期给他们生活费。”
裴乘风说：“他们在国内。”
裴雪意诧异地看着他，“他们回来了？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
裴乘风说：“邵云重没有告诉你吗？”
裴雪意问：“什么时候的事？”
裴乘风说：“邵云重大概怕我的供词对你不利，所以把他们带回国了。”
好以此作为要挟。
这件事，邵云重从来没跟裴雪意提过，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因为他前段时间哪里都不能去，一直在接受调查。
从看守所出来，回到家正好是傍晚。家里即将开饭了，餐厅里已经摆出来不少饭菜。
邵云重坐在客厅沙发上，招手让他过来坐，“见到人了？东西能送进去吗？”
裴雪意在他身边坐下，“见了，送东西需要经过检查。”
邵云重伸手将他肩膀揽住。
裴雪意突然问道：“你把我妈妈带回国了？”
邵云重顿了一下，怕裴雪意恨他自作主张，连忙解释道：“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也是情况险峻，我不得不多做准备。前几天，我已经把他们送回去了，地址我也可以给你，你弟弟已经正常入学。”
他把裴雪意揽在怀里，慢慢跟他说:“你母亲手里有自己的首饰和一些古董，还有些私房钱，其实可以度日。她本来想见你，我说我可以给她一千万。但如果非要见你，这一千万就没了。是要一千万，还是见你，她选择了一千万。有了这笔钱，加上她本身的积蓄，你弟弟的学费，还有他们的生活，都是没问题的。”
裴雪意静静地听着，整个人蜷缩在邵云重怀里，不由自主地有点依赖身后的怀抱。
邵云重看着他的眼睛，“很难受是不是？一千万就把见你的机会放弃了。”
裴雪意没有说话，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他跟母亲会再见一面。
母亲会说什么呢？
大概会怨恨他把爸爸送进去，大概不能理解他的决定，大概从此以后不再认他。
这样的见面，不如不见。
他也能想到，如果真的见了这一面，他会说什么呢？也许他会说，妈妈，我们这辈子不用再见面了。
所以，不见就不见吧。
他的表情有些可怜，漆黑的瞳孔仿佛蒙着一层蔼蔼的霜，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猫。
邵云重实在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用在意这些人，阿季，真正爱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现在，阿季真的没有任何亲人了，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邵云重心里有点奇异的满足感。
其实本来可以不用做那么绝的，就让他们母子见一面又如何呢？但他骗要用那一千万做试探。
纪如茵一辈子养尊处优，现在裴乘风进去了，她的经济来源断了，她确实需要钱。但也没有缺钱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顶多过得节制一些。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选了一千万。
这样的人不配做阿季的母亲。
他只是想让阿季知道，只有他的身边，才是他唯一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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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放手
从秋到冬，邵云重和裴雪意一直在忙收购的事。他们经常一起去利臻办公，这次的收购由邵云重主导，裴雪意代表利臻管理层从旁协助。
他们对利臻僵化的管理机制进行彻底的改革，对现有的利臻管理层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正所谓不破不立，这一次收购是对利臻的重塑。
在这期间，为了方便沟通，裴雪意一直住在邵家，有时候晚上睡觉前两人还在书房讨论公事。跟裴雪意一起工作的日子，邵云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喜欢和裴雪意一起讨论问题，裴雪意的话并不多，但总是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有时候他们会意见相左，邵云重是个在工作上很强势的人，做了决定的事不容人辩驳，裴雪意跟他辩论完，他如果不肯妥协，裴雪意就会板着脸说，我保留我的意见。
邵云重觉得自己以前是昏头了，裴雪意在外面工作时候的样子很有魅力，很可爱，跟在家里的时候很不一样。
他以前总是想让裴雪意呆在家里，害怕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可是现在，当裴雪意那么出色的样子展现在其他人面前，他只觉得骄傲，脸上也有光。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可惜大家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邵云重从来不提这件事，在众人面前，还是假装他们是一对儿，多少有点不要脸。
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总觉得不去提及那些刺痛双方的问题，那么就不会被横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刺痛。所以他们都在假装平静。至少，在收购完成之前，裴雪意还在他身边。
就这样，冬天很快到了，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收购也终于进入尾声。
这座城市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气温一夜间降下来，早晨出门的时候，地上积雪已经能到小腿肚了，天空中还在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他们到公司的时候，门口有辆铲雪机正在卖力工作。
初雪总是令人兴奋，公司里有年轻的员工带着一种叫“夹雪球神器”的东西来上班，能把雪团夹出各种形状。
邵云重跟他们要了一只小鸭子，用掌心托着，献宝似的给裴雪意看。
裴雪意觉得可爱，接过来也不敢用力碰，生怕把它弄坏，只是把它放在果盘里，静静地打量着，眼睛里带着一点笑。
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新奇和惊喜的表情，刹那间让邵云重意识到，阿季过了年也才24岁。
他还那么年轻，应该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爱玩爱闹，喜欢一切新奇有趣的事物，喜欢可爱好玩的东西。
可惜室内温度太高，那个小鸭子很快就化了。
裴雪意肉眼可见的失落。
他身体不好，这样的天气并不敢出去玩雪，被风一吹就会发烧，只能隔窗看着外面漫天飞雪。
邵云重看到他失落的神情，突然想做点什么哄哄他，于是穿好衣服出去了。
裴雪意缩在沙发里，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羊绒衫，捧着一杯热可可看一份文件，室内温度很暖和，看得他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邵云重打来的：“阿季，你到窗边来，用那台望远镜看看楼下。”
他今天来的是邵云重在蓝锋的办公室，这台望远镜一直摆在落地窗前，他还不知道这是邵云重之前拿来“观望”他的。
裴雪意站在望远镜前，用望远镜往窗外看了看，对着电话问道：“怎么了？”
电话里的邵云重停顿了一下，过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就在裴雪意误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忽而听到他说：“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你是下雪天出生的。突然很想告诉你，我爱你。阿季，我爱你。”
邵云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都跟着震颤，整个胸腔就像一望无垠的浩瀚宇宙，此刻宇宙坍塌万物沦陷。
他本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这句话了，或者没有机会再说了，可是当这句话说出来，他竟然全身颤抖，就像过电一般。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无法开口，因为再开口已然哽咽。
裴雪意愣了一下，透过望远镜，先是看到漫天飞雪，然后再是大雪里的人。
邵云重在蓝锋和利臻之间堆了两个雪人，两栋大楼相对而立，两个公司的人都在看着他们总裁在那里忙活，最后竟然堆了两个雪人。
那两个雪人脖子里分别系着邵云重和裴雪意的围巾，一个是深绿色暗纹格子，一个是酒红色菱形格子。
今天他们一来到公司，员工们私底下就传开了，邵总和他爱人今天戴了情侣围巾呢。
所以谁会看不出这两个雪人是什么意思呢？这个举动宛如示爱。
裴雪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围巾偷走了，只是在望远镜里，远远地看着他、看着那两个雪人。
心里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就像年少时，邵云重寻来了什么新奇的好东西，神秘兮兮地拿给他看。他当时也一次次的欣喜过。
这天的雪很大，全公司提前下班，以防被暴雪困在路上。
邵云重和裴雪意前脚刚到家，后脚就停电了，屋里的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走廊里传来佣人的说话声，好像在讨论哪里的电路问题，邵云重出去查看情况。
黑暗中，裴雪意坐在床边，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心慌，胸口有点发闷。
这是每次惊恐发作的征兆，他意识到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赶紧找出自己的药，然后走到小茶几旁边，拿起杯子想要倒水。但是双手开始发麻、颤抖，没办法攥紧杯子，玻璃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邵云重在这时推门进来，听到打碎东西的声音，以为是他看不见摔倒了，立刻紧张起来：“阿季！你怎么了！什么东西碎了？”
裴雪意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房间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是那种艰难喘息、几乎要透不过气的声音。
裴雪意倒在玻璃碎片旁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就像一张绷紧的弓，是一个防御的姿势。
“阿季！”邵云重半跪下来，把他抱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在他的衣裳口袋里摸索着，“药呢？你的药呢？”
裴雪意一把攥住他的手，就像是即将溺亡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
他明明那么瘦弱，这个力道却让邵云重都能感觉到疼痛。
“不要怕，阿季，我在这里。”邵云重俯下身来，蹭了蹭他的脸颊，“没关系，我在这里…”
他知道裴雪意已经不能回应他，一边安抚，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那个药瓶，终于在茶几底下摸到了。大概是刚才从裴雪意手里掉出去，滚到桌子底下的。
邵云重连忙倒了两片阿普唑仑，托起裴雪意的头，把药喂给他。
裴雪意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了，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都掐进肉里，把他的手背都扣破了，微闭的眼帘低垂着，除了微弱的呼吸声，一点动静都没有，濒死般苍白寂静。
邵云重便换了一个姿势，曲起一条腿坐在地毯上，在黑暗中静静地抱着他，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们两个幼时经历过一次绑架，那次绑架给裴雪意造成很大阴影，被救回来后总是梦魇，半夜惊醒哭着要哥哥抱，他就是这么抱着他，有时候就抱这么一夜不敢合眼，生怕他又哭闹，自己却睡着了听不见。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邵云重的腿都有点麻了。裴雪意彻底平静下来，呼吸也恢复平稳节奏，邵云重心神安定，这才闻到空气中有一丝血腥味。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裴雪意的手腕流淌，邵云重心口一窒，那次裴雪意割腕的惨痛经历几乎击穿他的神经。
他立刻检查裴雪意的手，却发现他手腕上没有伤口，但是掌心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邵云重掰开裴雪意的手，掌心一片黏腻，竟然是一块碎玻璃。因为过于用力地握着，都把他的手掌心割破了。
邵云重柔声哄着他放手，“阿季，松开，松开手好不好？你的手割破了。听话，松手…”
裴雪意像是刚刚回神，那种即将被黑暗吞噬、就要死去的感觉终于褪去，他渐渐恢复了知觉，这才感觉到掌心的疼痛，手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邵云重抱着他，用力扳过来他的脸，却极轻极轻的地亲吻他，就像生怕惊走了一只栖息在花瓣上的蝴蝶，哑声问他：“经常这样吗？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裴雪意躲闪着，想要回避这个吻，反抗的力道简直微不足道，轻易便被制服，邵云重把他放倒在地毯上，细密的吻就像春雨般温柔缠绵，一寸寸落在他眼睛、鼻尖、唇瓣、脖颈。
邵云重的嗓音在黑暗中有种致命的性感，又带着很浓的自责，“对不起，总是说好好对你，那么难受的时候，我却都不在。”
“我突然觉得，我对你很坏。你怨恨我，我不怪你，都是我活该的。”
“对不起，过去都是我不好，我从来没有认真地道过谦。”
“我总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不知道顾及你的感受。”
“我总以为，你在我身边，是理所当然的。我总以为，你天生属于我，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你彻底离开我…”
“我才知道，原来我什么都不是。我是个混蛋，愚蠢又自以为是…”
他爱惜地亲吻他，那么小心翼翼，就像最忠诚的信徒，在夜色中俯首亲吻神明的衣角。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
裴雪意看不到邵云重深深懊悔的表情， 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颤抖。
裴雪意因为刚才的惊恐障碍，浑身都湿透了，因体力流失，声音极小：“我早就不怨恨你了。”
“你说什么？”邵云重愣了一下，不敢相信那轻若烟云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阿季，你刚刚说什么？”
裴雪意又重复了一遍，“过去的事，我已经不怨恨你了。”
他与他相依相伴十几年，爱他的时间比恨他的时间要长，正是因为爱，所以才会怨。
他所有的怨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当年被他强了，然后关在笼子里一个月，那一口气，始终过不去。
十八岁的裴雪意过不去，可是二十四岁的裴雪意能过去了。既然过去了，也就不怨恨了。
就在这时，家里来电了。
裴雪意在邵云重身下闭上眼睛，或许因为灯光的刺激，眼睛有些酸涩，他阖上眼帘的瞬间，眼角有泪水滑落。
邵云重拿了药箱给他处理掌心的伤口，幸好没有玻璃碎渣扎进伤口，只是一道口子。
上好药、包扎好伤口，邵云重帮他整理衣袖，看到他当初割腕留下的那道疤，真想用纱布再给他包扎一遍。陈年的旧伤，真的还能恢复如初吗？
裴雪意全身都是冷汗，贴身的衣物都因为刚才的惊恐发作湿透了，即便在温暖的卧室里也有点发抖。
邵云重将他抱起来，“我帮你洗澡。”
裴雪意没有拒绝。
两人进了浴室，邵云重在浴缸里放满水，把裴雪意的衣服脱掉，将他放进浴缸。
邵云重自己也进去，在浴缸里抱着裴雪意，心无杂念地帮他洗澡。
他抱着裴雪意瘦弱的身体，看到他后背尾椎骨上的蓝色蝴蝶。他轻轻摸了摸，又叹息似的说：“对不起。”
他们两个赤身相对，裴雪意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明明是那么亲密无间的姿势，可是两颗心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感受不到裴雪意的温度。
他想亲吻他，像刚才在黑暗中那样亲吻他，可是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裴雪意的身体缩了一下。
邵云重能感觉到他的抵触，便不敢再靠近他。
裴雪意突然问：“你想做吗？
邵云重的心猛地抽搐一下，连呼吸都窒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雪意这个问题让邵云重心生绝望。
他不知道裴雪意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过去到底有多不是东西，才让裴雪意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
方才裴雪意说，已经不怨恨他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对他也完全没有感情了。
过去裴雪意是因为心里有他，所以被他伤害后才会怨恨他。那么现在不怨恨了，是不是意味着，在裴雪意心里自己一点位置都没有了，所以连怨恨都不愿意施舍了。
裴雪意因为刚才吃了阿普唑仑，整个人有些疲惫，连眼睛都是懒懒地半开半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不离开你，永远在你身边，属于你，听你的话。邵云重，你还想要什么？”
邵云重把他的肩膀扳过来，心痛地看着他，“我想要的，你不知道吗？”
裴雪意垂下眼睛，“对不起，你想要的，我现在给不了。”
最起码现在给不了，或许他还需要一些时间，但他不确定需要多久。他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邵云重？
他的心枯萎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复苏。就像那天邵云重说从头来过，他摸着心脏说，这里再也找不回当初为你跳动的感觉。谁能让枯萎的树木重生枝芽？那或许还需要一个春天。
他知道邵云重要什么，可是他无能为力。不是不愿意，是无能为力。
裴雪意苍白的面容像水墨画一样沉静，没有丝毫情绪，“如果你想做，我可以配合。或许，我们可以喝一点酒，这样你和我都会好受些。”
“不，别这样，别再说了。”邵云重的心一寸寸凉下去，直到悄无声息归于死寂，就像被人扔进了冰窟窿里。
他恨不得去捂住他的嘴，恨他怎么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他捧住他的脸，“你其实并不开心，对不对？”
裴雪意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生机。
邵云重问：“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抑郁源。离开我，会让你好受一些吗？你能开心起来吗？”
裴雪意说：“我不知道。”
邵云重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但还是说：“那我们试试，好不好，我放你走，好不好？”
裴雪意愣愣地看着他，表情有些茫然，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啪嗒啪嗒落在水中。
邵云重的心都要拧在一起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小心地将他抱在怀里，安慰道：“别哭，别哭了，别再难过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我全都答应你，只要你能真正开心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愿意放手了，这是他一眼就看中的人，是他十几年来精心浇灌、倾力呵护的花，他怎么忍心看着他枯萎凋零？
邵云重曾经想过，就算裴雪意勉强和他复合，就算他卑鄙的挟恩相报，只要裴雪意还愿意跟他凑活着过，他也心满意足。
但是在这一刻，他发现并不是这样的。他想要的不是这样难受的裴雪意，不是这样郁郁寡欢的裴雪意。
邵云重抱着裴雪意，明明抱得那么紧，却做出了放手的决定。
这一晚，邵云重就在裴雪意床边守了一夜，就像年少时那样，彻夜的守在裴雪意床前。
他一夜没有合眼，不舍得闭上眼睛，想再多看看他。谁知道这一晚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呢？
裴雪意挑了一个晴朗的日子离开。
是邵云重亲自送走的。
当年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裴雪意错过了一班通往南方的列车，是因为邵云重在车站拦住了他。这一次离开，却是邵云重亲自送行。
临别的时候，邵云重塞给他一张卡，“这张卡走到哪里都能刷，世界各地都可以。”
裴雪意不想要。
邵云重却坚持，“拿着吧，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就别让我担心了。你身上多些钱，我心里踏实。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一切都不比家里了，我也不在你身边了，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裴雪意轻轻地“嗯”了一声，该检票了，他拎着箱子跟邵云重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阿季！”
邵云重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了他一声。
裴雪意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邵云重突然大步走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把头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贴着他的颈侧亲了亲，“保重，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松开手，看着他的身影没入人海。
那一年，是邵云重在车站拦住了裴雪意。他至今无法忘记，当他出现的时候，裴雪意惊恐的眼神。他把他带回家，把他关起来，他伤害他，亲手把他打碎。
他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如果当初就放他走了，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他要离开，自己就跟他一起离开。他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就行了？
他那时候明明还有很多办法，却偏偏选了最糟糕的一种。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他曾经一度无比靠近裴雪意的心，却又亲手将那颗心撕碎。
现在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节点，这一次，好在他没有重蹈覆辙。
飞机穿破云层，渐渐飞向远方。
邵云重仰望天空，看着那架载着裴雪意的飞机消失在天际。
人是他亲自放走的，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邵云重这辈子都不会原地等待，但现在他开始学着等待。因为生命中有这么一个人，值得他停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或许放手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必修课。他现在才学会，但愿没有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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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重逢时节
裴雪意走了以后，邵云重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才二十五岁，他以前总是想，当自己在父亲的年纪，一定要比父亲有更好的成就，有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但现在他却想在三十岁前退休了，最多熬到三十五岁。
然后去找裴雪意，裴雪意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直到裴雪意累了倦了，他们就找个好地方养老。
蓝锋总裁办公室。
邵云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当初购置的那台望远镜早已挪到角落，因为对面已经没有他想看的人了。
现在利臻有了新的执行总裁，是邵云重高薪聘请来的，被他安排在裴乘风原来那间办公室，裴雪意的这间办公室却一直闲置，没有被任何人使用。
邵云重心里清楚，裴雪意大概不会回来上班了，毕竟连利臻的股份都不要了。或许这对于裴雪意来说是一种解脱。
但如果让别人搬进裴雪意的办公室，他心里会很失落，他不喜欢那种关于裴雪意的痕迹被人抹去的感觉。
裴雪意走了两年了。
这两年的时间，邵云重没日没夜的工作，从来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他就会陷入疯狂的思念，害怕自己再也无法振作起来。
唯一能支撑他的就是利臻了。
因为利臻是裴雪意留下的，所以他拼命从裴雪意留下的所有痕迹里汲取力量，好营造出一种他和裴雪意永远都不可能断干净的感觉。他们这辈子注定命运相连，就算分开也得藕断丝连。
邵云重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让利臻渐渐步入正轨，已经实现盈利。
如果裴雪意关注国内新闻的话，应该就能知道，利臻被邵云重盘活了。
今年年底的财报应该会好看一些。
当初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利臻，还真被邵云重给盘活了。那些等着看他栽跟头、看笑话的人，现在也不得不发自真心的佩服他，说他两年前的选择真是慧眼识珠。
前阵子还有财经杂志采访他，问他当初为什么收购利臻？是不是早就看出了利臻的价值？是不是为了保住数万人的饭碗？
坊间小道消息整天乱传，说他收购利臻是为了利臻原来的少东家，典型的被爱情冲昏头脑。
现在人家记者这么问他，就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澄清澄清，把当初收购利臻的理由说得高尚一些，最好卖卖情怀什么的。
谁知道邵云重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没有，我当时就是为了追老婆。
邵云重：你们这段不会删掉吧？可千万别删呀，一定给我印上。
邵云重：咱们这个杂志有国际版是吧？我上的是国际版吧？海外的朋友也能看见吧？
采访记者：……
最后这篇采访稿还真就一字不落的见刊了。
外面又下大雪，又到了裴雪意离开的季节。
邵云重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鹅毛般的大雪，想到裴雪意此刻正在一个温暖如春的地方过冬。这样也挺好的，阿季身体不好，向来怕冷得很，在那里过冬比这样强。
两年的时间里，裴雪意去了很多地方。
邵云重一直都知道裴雪意在哪里，他想掌握裴雪意的行踪简直轻而易举。但是心里又会产生自我厌弃，觉得裴雪意肯定不喜欢自己查他的行踪。
于是就在焦虑和纠结里时不时地偷看一眼。
然后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裴雪意刚离开的那段时间，他焦虑得睡不着觉，担心他在外面吃不好会犯胃病，担心他不会根据天气变化选衣服，担心他惊恐发作时身边没有人，担心他住酒店夜里不够安全，担心他出门在外会不会被人骗光所有钱？
他知道裴雪意是个成年人了，但还是止不住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最后不得不求助医生，医生诊断他是分离焦虑。
邵云重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不过效果很有限。
后来他还是忍不住去查裴雪意的行踪，好像只有这样，能够确定裴雪意的坐标，他就没有那么焦虑不安了。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他给裴雪意的那张卡，裴雪意竟然开始使用了，尽管只是偶尔使用一下。
什么时候用呢？裴雪意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会使用这张卡订当地最好的酒店。
邵云重第一反应当然是开心，因为不管到什么地方，只要服务人员看到这张卡，都会给予裴雪意最大的方便、最好的服务。
然后他又回过味来，意识到裴雪意为什么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使用一下这张卡。
因为裴雪意知道，只要自己用了这张卡，他这边就会收到消息通知，何时何地刷了多少钱。其实裴雪意是在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向他报平安。
邵云重的分离焦虑因此大大减轻，他能睡着了，不用每天吃安眠药了。
他觉得自己又能活下去了。
从此每隔一段时间，收到裴雪意刷卡的账单，就成了给他续命的良药。
一年前，裴雪意在丹麦停留。
邵云重真的忍不住了，连夜飞到丹麦。
他在飞机上又激动又焦灼，简直百爪挠心，亢奋得整个胸腔都隐隐作痛。
他摩拳擦掌，在心里想着，这一回一定要把他弄回来，就算把他打晕，也要把他扛上飞机。
尽管他平时一千遍一万遍的告诉自己，你已经放手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重蹈覆辙，不要再犯一次错。可是他低估了思念能杀死一个人，他想他想得快要活不了了。
邵云重飞这一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疯狂，就连空乘人员都看出来了，一路上都在小心提防他，以为他是犯了某种瘾的瘾君子…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都黑了，丹麦在下雪。
邵云重下了飞机，就像个野兽一样，直奔裴雪意下榻的酒店。
他头发凌乱，双眼赤红，领带也被自己拽烂了，就像个暴徒，他已经想好了怎么把裴雪意带回去。
但是当他隔着夜色，看到在酒店旁边咖啡店靠窗而坐的裴雪意，他一下子顿在原地。
街道飘着雪花，咖啡店内灯火明亮。裴雪意临窗而坐，身上披着一条圣诞配色的毯子，正低头看一本书。有侍应生给他送来一份小蛋糕，他抬起头说了一句什么，也许是道谢。
邵云重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却能从侧脸的轮廓看出来他在笑。
他还是那么漂亮，那个笑容无限温柔，仿佛一生都没经历过任何苦楚。
邵云重看着他，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没了，他没想着怎么把他弄走，只是牵挂他这段时间怎么过的，满腔只剩怜爱。
或许爱到极致就是怜爱。
从第一次见到裴雪意，裴雪意就在他面前哭，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怜爱的情绪。
他还是想抱他，想狠狠拥抱他。
可是又怕惊扰他，想到他惊慌失措的眼神，想到会破坏那一抹笑容，邵云重就被理智扼住了咽喉。
最终，他只是站在风雪中，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肩头落了一层雪。
这一天晚上，邵云重没有离开丹麦。
他入住了裴雪意同一家酒店，并且要了裴雪意隔壁的房间。
可他依然不敢现身。
他只是卑劣的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象着隔壁的那个人，独自在黑暗中抚慰自己胀痛的**，隔空打了几*。
这次回来之后，他再也不敢去找裴雪意了。
他还去找医生求助，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找裴雪意。
医生没见过那么不听话的病人，情况好一点就不听他的话了，情况不好了再来找他。最后情况越来越糟，还要再骂一句：你这个庸医！
要不是给得太多，他真不想接待这样的病人。
医生给邵云重一个皮筋，让他戴在手腕上，只要心里产生想要去找裴雪意的念头，就用皮筋在手上弹一下。这是厌恶疗法。可是没有用，邵云重对自己下手特别狠，把手腕都弹肿了也没用。
后来他背着医生搞了一个小的放电装置，表面看就是一个圆形小球，心里一有想去找裴雪意的念头，就使劲攥住小球，小球感应到压力，就会放电。
这个电量不会死人的，就是掌心会有被灼烧的疼痛。
邵云重每晚都握着这个小球入睡，在被灼烧的疼痛中睡去。
时间长了，他产生了一种自虐般的精神快感，越是想念裴雪意，就越是疼痛，越是疼痛，就越是想念。每一次想念，都伴随着灼烧的疼痛。
他这半生自大狂妄、脾气极坏，因出生在富贵之家，半辈子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知道挫折为何物，可能注定要在“情”字上吃苦头。
有时候他会想，他以前对裴雪意那么坏，是不是活该在悔恨和煎熬中度过一生？裴雪意真的不要他了？
裴雪意在国外旅居两年，终于在初春的时候重返故土。
他回到裴家在南方的老家，在那个江南小镇定居下来。
邵云重根据他刷卡的账单知道他回国了。这是两年来，除了一年前他飞去丹麦那次，他们第一次距离那么近。
邵云重忙完一天的工作，坐在车里，调出导航地图，看着地图上他和裴雪意之间的距离。
九百公里的路程，开车只要八个小时而已。
夜色深沉，天空下起小雨，一辆车疾驰在高速上。
邵云重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他甚至根本没有认真地分析，就已经依照本能启程了。看着导航上的这段路线，明知道这段路线的尽头就是裴雪意，他根本无法冷静，他所有的理智溃不成军。
他知道裴雪意现居的地址，因为裴雪意之前跟他说过，裴家的老宅子就在一条小巷子里，以前还有人想从裴乘风手里买走，但是裴乘风没卖。裴雪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对南方小镇的期待。
邵云重赶到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雨势越来越大。
如今像这样的江南小镇，多少都有了商业开发的痕迹，但依然保留着当地特色。巷子窄小，车不能开进去。
邵云重把车停在外面，在巷子里找“裴宅”。
他高强度工作了一天，又开车八个小时，其实非常危险，但是在来的路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当他终于来到裴雪意的门前，却像被人抽干了力气，同时又觉得心里很安宁。
邵云重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靠着门边的小青石狮子睡着了。雨渐渐下大，这扇门上方有檐，却挡不住什么风雨，雨水都裹挟着扫在他身上，但他睡得特别香。
这是裴家在南方的祖宅，已经一百多年了。原本不适合居住了，毕竟很多生活设施太落后，几年前裴乘风修葺过一次，还说以后回来过年，但是后来一次都没回来过。
现在倒方便了裴雪意。
初春的雨又湿又冷，裴雪意枕边点着沉香，手边还有几本书，床边的小炉子上烤着几个小橘子。
现在还是很冷的时节，他这一夜睡得很沉。
他现在刚刚断了抗抑郁抗焦虑的药，在中医的建议下用沉香助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镂花窗棂照进来。
他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巷子里有家早餐店，过了八点半就收摊，他赶着买早点，那家的红糖糍粑是一绝。
雨还在下，裴雪意撑着一把伞，单手推开门。
缩在墙角的人听见动静，立刻醒了，下意识抬起头。
江南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水砸落在青石板上，飞檐上的水珠子一滴滴落下来，落在两人周围，就像是一道水帘。
两年了，裴雪意又见到了时常出现在梦中的这张脸。
邵云重看着他，泛红的眼底透出几分欣喜，就像疲惫至极的旅人终于回到家。
裴雪意呆呆地看着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如同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一样，被他紧紧勒进怀里。
“阿季…”邵云重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温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很想你，很想你…”
他想问问他，是否也想过自己？可是终究不敢问，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他只是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不停亲吻他的侧脸和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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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结了，好卡好卡qaq。很抱歉，每天都在卡文，昨天从下午四点坐在电脑前，熬到凌晨四点，然后从凌晨四点哭到早晨八点。觉得自己是废物，也不是写什么旷世名著，为啥就是那么卡，明明知道写什么，但就是写不出来啊啊啊 QAQ我下次没有十万存稿不会开文，真的对不起追更的各位，我以后如果不能保证更新速度，不会再开文了。
感谢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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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说跪就跪
裴雪意手中的雨伞落在地上。
正月春寒料峭，斜风裹挟着冷雨打在他们身上。
邵云重不知道在外面淋了多久，全身都湿透了，周身是春雨带寒的气息，可是他的怀抱又那么炽热。
暖意一瞬间将裴雪意包围。
他终究是没有推开他，而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拥抱中闭上眼睛，眼尾沾了一抹湿意。
天大地大，风声雨声，世间万物都在渐渐远去。他只能听见邵云重胸腔里跟他同频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像一簇野火，仿佛要将他吞噬，然后燃烧殆尽。
直到他的肋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才猛地将人推开。
邵云重没有防备，受过伤的右腿因湿冷有些发麻，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但他却没有起来，只是抬起头，殷切地看着裴雪意，一把攥住裴雪意的手。
如果裴雪意能原谅他，这一跪又何妨？他愿意跪他。
裴雪意惊得堪堪后退一步。
邵云重便握着他的手，就那么跪着上前一步。
两人一退一进，他退一步，邵云重便上前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裴雪意轻轻蹙起眉，“你，你起来。”
邵云重得了他的应允，欣喜得心口都要炸开，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来，大步走进院子。
两年后久别重逢，在这个阴雨连天的初春，邵云重就这么跪着进了裴雪意的门。
这地方明明是他第一次来，却好像轻车熟路。他把裴雪意抱进屋里，放在靠窗的一个黄花梨木躺椅上。
然后他半跪在躺椅旁，握着裴雪意的手，一个骨节一个骨节的摸着，仰面看着他，时不时亲吻他的手，就像是在他脚边等待他垂怜的一条狗。
裴雪意看他全身都湿透了，让他去洗澡。
邵云重不去，一分钟也不想离开，一眼也舍不得离开，就想这么看着他、摸着他的手。
这是活生生的裴雪意啊，一个大活人，不是照片，不是睡梦中的身影。
一年前在丹麦，隔着一扇玻璃窗，隔着一面墙，他都不敢上前。现在人就在他眼前，手就在他掌心里，他怎么舍得放开。
裴雪意见惯了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看他狼狈，竟然觉得有些可怜，叹了口气说：“你去吧，这么湿漉漉的，我看着难受。”
邵云重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副尊荣有点碍眼了，估计还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一见面印象分就大打折扣。
他只能进了浴室去洗澡。
家里没有他能换洗的衣服，裴雪意的衣服他穿着全都小。
裴雪意找了一身比较宽松的家居服，给他放在浴室置物架旁边，临出去前说：“你先洗澡吧，我去买早餐。”
外面还下着雨，邵云重想着他一直怕冷，不愿意让他出去，就说：“你等我洗完，一会儿我去买。”
裴雪意没说话，出去后把门带上了。
他能等，但是红糖糍粑等不了。
等邵云重洗完澡出来，屋里已经没人了，就知道他没听话，这是出去买早餐了。
邵云重穿着家居服，在家里巡视了一圈，水电暖气、各种管道、各类家电，都检查一遍，全都挺好的，确定没有什么安全隐患，还算适合居住。
当初裴乘风修葺这里的时候也花了心思，基础的生活设施全都做了改造，房子里里外外都重新装修了，但还保留了古朴的风格。
邵云重又到裴雪意的卧室看了看，他找了一圈，发现床头只有几袋中药，没有盐酸舍曲林、帕罗西汀之类的药了。看来裴雪意没有再继续吃抗抑郁抗焦虑的药了，他很高兴。
他从裴雪意卧室里出来，看见裴雪意回来了，正在餐桌前把买来的食物一样样打开。
邵云重看着他的身影，竟然产生了一种他们俩已经成家的感觉，这是过去多少年里，他做梦也不敢幻想的画面。
他走上前，自身后抱住裴雪意。还是那么瘦，这几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邵云重想到这里，心里很疼，“现在不用吃药了吗？”
裴雪意说：“不吃了。”
邵云重又问：“后来又发作过吗？”
裴雪意知道他说的是惊恐发作，摇了摇头，“没有。”
说来奇怪，那次在邵云重怀里，是他最后一次惊恐发作。他离开之后，或许是因为不再焦虑利臻的事，就没有再发作过了。
裴雪意拿开他的手，从他怀里出来，“吃饭吧。”
他们两个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邵云重惊讶地发现，裴雪意还记得他的忌口和喜好。
到底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就算分开了两年，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怕连裴雪意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邵云重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为此狂喜。
两人吃完饭，邵云重很自然地开始收拾桌子。裴雪意拿了一袋生姜片，放进他的紫砂壶里，又放了红枣、菊花和枸杞，在小炉子上煮。
邵云重从来没见过他煮东西，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家里佣人做这些事。
现在看他那么熟练地做这些，向来养尊处优的人竟然沾手厨房里的事，又觉得他在外面凡事都要靠自己，肯定吃苦了。他真想把他好好养起来，不让他吃一点苦。
外面还在下雨，小炉子上咕噜咕噜煮着茶，他们好像这时候才有时间好好说说话。
邵云重主动跟他说起来家里的事，从邵怀峥的身体情况，说到邵千洲和大嫂的婚后生活，最后就连云团儿和雪团儿两个小畜生也没落下。
关于利臻的事，邵云重一字没提，既然那曾经是裴雪意的压力，现在不提就是最好的。
他没有告诉裴雪意，利臻曾遇到几次危机，他全部身家和所有努力差点全都折进去。两年间夙兴夜寐、呕心沥血，最艰难的时候，他是想着他才熬过去的。
这些辛苦，只在最后化作一句话：“阿季，我一直很想你。”
裴雪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紫砂壶嘴里蒸腾出来的水汽。等姜茶煮好，亲手倒了一碗给他，“驱寒的。”
邵云重这才知道，原来这姜茶是给他煮的。他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姜味几乎让他落泪。
裴雪意说：“喝完睡一觉，醒了就走吧。”
邵云重眼睛红了，哑声说：“好。”
他心里难受极了，可是今天裴雪意愿意让他进门，愿意留他吃饭，已经是天大的惊喜，这些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缩在门口的样子太可怜了，估计路过的人会把他当成要饭的流浪汉，所以裴雪意才会心软。
邵云重一夜没睡，又开了八个小时的车，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出来的突然，殷胜天找不到他，给他打了无数次电话，他是被手机震动声给震醒的。
殷胜天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邵云重想了想，说：“明天。”
他怎么都得在这里混一夜。
从屋里出来，裴雪意坐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听着好像是跟做饭的阿姨说话。
裴雪意依然不会做饭，他请了一个阿姨做午餐和晚餐。今天雨势太大了，裴雪意让阿姨不要过来做午饭，担心路上不安全。
其实他们可以订餐的，但是邵云重突然很想给他做一顿饭。
他走到裴雪意跟前，用商量的语气说：“阿季，让我给你做一顿饭吧，做完我就走，行不行？”
还没等裴雪意拒绝，他已经快步进了厨房，压根儿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冰箱里有一些蔬菜，还有牛肉和虾。料理台上放着一个水盆，盆里竟然是一条活鲫鱼。裴雪意喜欢吃鲫鱼，这鱼是阿姨昨天买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邵云重也没处理过活鱼，他这大少爷，平时在家里偶尔下厨，食材也都是厨房里佣人处理好的，杀鱼还真是头一遭，但他想给裴雪意炖鱼汤喝。
于是便上网找教程，从杀鱼开始教的那种。
裴雪意在客厅里看电影，听见厨房里“砰砰”两声巨响，放下手里的零食，进厨房看了看。
邵云重系着煮饭阿姨那条花围裙，颇有些狼狈和滑稽。
裴雪意看着厨房里一团糟，忍不住说：“我给你打下手？”
邵云重连忙说：“你出去吧，怪血腥的。”
裴雪意不确定地看着他，“你行吗？要不算了吧。”
邵云重将这句话自行解读为他在关心自己，连忙说：“行，不就是杀鱼吗？我刚刚已经学会了。你快出去吧，别在这里待着了，太腥了。”
人参石斛鲫鱼汤是邵云重最拿手的，因为裴雪意喜欢吃鲫鱼，所以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汤。但是家里没有人参和石斛 ，他就换成了豆腐。
他很快就做好了两个热菜，最后把汤盅端出来。
汤盅的盖子打开，鱼汤的鲜香飘出来，是很熟悉的味道。当初裴乘风被逮捕，裴雪意也被带走接受调查，他从经侦科出来，邵云重把他带回家，就是给他炖了这个汤。虽然只有一次，但裴雪意记住了这个味道。
邵云重给他盛了一碗汤，热切地看着他，“尝尝有进步吗？”
这两年的时间，邵云重也没有荒废厨艺，裴雪意走后，他还是坚持学习做饭，学会了很多拿手菜，就盼着有一天能做给他吃。
裴雪意尝了一口，跟阿姨做的味道不一样。
邵云重看着他，“还不错吧？要不把我留下吧，我给你做饭，还能有哪个做饭阿姨比我更了解你的口味？”
他摸着他的头，眼神里满是怜惜，“你一点也没胖，抱着都咯人。”
裴雪意没说话。
邵云重叹了口气，知道这是不答应。
裴雪意也没说留他吃饭，只是答应让他留下做饭。他摘掉围裙，捞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你好好吃饭，我走了。”
裴雪意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邵云重心都凉了，脚步都变得沉重。
直到他即将走出门的时候，才听到身后响起裴雪意的声音：“吃完饭再走吧。”
邵云重停住了脚步，扯起唇角笑了笑，朗声道：“我去洗洗手。”
走到厨房里，他一边用洗手液搓手，一边咧着嘴笑，这招就叫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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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更六千，但还是没写完，还是得分开两章。
他跪了家人们qaq

第88章 留宿
邵云重又在裴雪意这里蹭了一顿午饭。
这段饭是他做的，鲫鱼汤是从杀鱼开始做的，自然费了一点时间。两个人把午饭吃完，都已经两点了。
邵云重刚才做完饭，还留了一招后手，那就是在厨房里用小砂锅煮了小吊梨汤，想着蹭完午饭，还能再蹭一顿饭后甜品。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裴雪意刚吃完他的，总不好立刻赶他走吧。
于是，吃完午饭他赶紧去刷锅洗碗、收拾厨房，然后端出小吊梨汤。
吃完这最后一顿甜汤，下午三点了，是真的该走了。
但就在这时候，天一下子黑上来，不过是下午三点多，却像傍晚一样。雨势也越来越大，那些雨点子密密麻麻砸下来，好像能把地面砸出来小坑。
邵云重和裴雪意的手机同时响起，是暴雨预警的消息通知，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出行。
邵云重站在廊檐下，看着这场大雨，觉得就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谁还敢说他和裴雪意不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现在就连老天爷都在给他牵红线呢！
他转身返回屋里，换上一幅无奈的表情，跟裴雪意商量：“阿季，要不，你就留我一晚吧。这雨太大了，开车上高速，我怕出事儿。”
裴雪意不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是这样的天气，他确实没办法让他开着车离开。
从这里到邵云重生活的城市，有九百公里，开车大约八九个小时。邵云重昨晚就开夜车，如果现在出发，还是得开夜车，又是这样的暴雨天，实在太危险。
最终，裴雪意只能点头，同意他留宿一晚。
邵云重就这么留下来了。
裴家这个老宅子空房间很多，裴雪意刚搬进来那几天，请了保洁来做打扫，把整个房子都收拾了一遍，因此客房可以直接入住。
因为下暴雨，晚上煮饭阿姨还是没来，晚饭依旧是邵云重做的。
外面还在下雨，客厅和厨房亮着灯，炉灶上熬着粥。邵云重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切菜。
这一刻，他卸下所有身份，不再是邵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不再是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天之骄子，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为了两个人的一餐饭，在灶台旁手忙脚乱。而裴雪意在卧室里睡觉。
其实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日子。
雨天让人嗜睡，裴雪意本想午睡一会儿，还特意定了闹钟，但是闹钟响了几次都被他关掉。
他昏昏沉沉觉得自己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庭院里的灯。
卧室里几乎一片黑暗，周围十分寂静，一丝声响都没有。
裴雪意睡久了，有点头疼，他茫然地坐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晚上七点了。
肚子有点饿，但他不想动，甚至连开灯的动作都觉得累，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发呆，眼神有些麻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种一觉醒来已经黄昏或是天黑的感觉。这会让他觉得很孤独，就像被人抛弃很久了。他的抑郁情绪也会在这时候加重。
所以他尽量避免午睡，这样就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可是今天真的很困，很疲惫，许久未有的疲惫，这一觉也是许久未有的舒服。
门口有脚步响动声，邵云重推门进来，门推开的那一刻，外面的灯光自他身后照进卧室，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橘黄色的光影。
裴雪意看着向他走来的身影，才想起来邵云重还没走。
眼前一黑，是邵云重捂住了他的眼睛，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点橙子的味道，也许刚切完水果。
“我开个灯。”邵云重一边捂着他的眼睛，一边将卧室灯打开。
裴雪意眨了眨眼睛。
邵云重手掌心传来几下轻痒，那是足够纤长的睫毛挠了他的掌心。就这几下，似乎挠在了他的心上。
等到裴雪意的眼睛能够适应灯光，他才把手拿开，笑着问：“睡得好吗？”
裴雪意这时才像刚刚醒来，微微抬起头，仰面看着他，只是眼神呆呆的，看起来很疲惫，还有点可怜。
邵云重很温柔，这种温柔，让裴雪意突然觉得很委屈。他觉得邵云重很坏，明明可以很温柔，从前却总是对他很坏。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又对他那么坏？
他眼睛里积聚了一层水雾，泛着水光的眼眸就像盛着破碎的星子，又像是睡莲花瓣上的一滴晨露，几乎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邵云重心疼了，连声音都柔软下来，甚至有点夹子，“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醒来看到天黑了，屋子里没人，又难受了？”
他坐在床边，忍不住把他揽在怀里，在他眉心亲了亲，安慰道：“没事了，我在这里，没有人抛弃你。抱歉，我应该早点进来陪你。”
邵云重是知道裴雪意这个毛病的。
以前裴雪意小的时候，午睡醒来时如果天快黑了，发现屋子里没人，就会一直哭。后来长大了，虽然不再像小孩子那样哭闹，但还是会难过。他问过，裴雪意说，那种感觉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觉得很孤独。
邵云重无从分析缘由，只是很少让他在醒来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为此，在他们年少时，裴雪意睡午觉，大多都是他在一旁守着。或者，每当裴雪意快要醒来的时候，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头的事，赶紧去陪伴他。
裴雪意离开的这两年，邵云重以为他已经克服了这个问题，没想到竟然还是这样吗？
那么，这两年间的无数个傍晚，裴雪意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黑透，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醒来一个人坐在床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会觉得孤单吗？在他不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里，他是不是也曾那么难过？
在这种时候，他会想起自己吗？会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总是守在床前等着他午睡醒来吗？是否偶尔也会想起，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陪着也有点不错呢？
邵云重想到这些，双目酸涩，几近怆然。
十数年时光弹指一挥间悄然溜走。他依然记得，八岁的裴雪意第一次走向他的场景，从此就是深宅大院，两人朝夕相对。
两个孤单的少年，一个被父亲当做棋子利用，一个则是终日见不着父亲，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怎么不算相依为命？
可是后来呢？
后来阿季摸着心脏的位置说，这里，好像再也找不回当初为你跳动的那种感觉了。
那些年昼夜相伴、如影随形的日子，真如落花流水般逝去，是他此生再也难以重返的梦境。
原来真的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一天晚上，邵云重在客房辗转难眠。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半夜起身，悄声来到裴雪意的床前。
裴雪意睡着了，很是酣然，那睡容几乎与少年时一样。
这场景竟似水中望月的一场梦。
邵云重痴痴地看着，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怕吵醒他，最终还是把手放下。刹那间，眼泪滚滚落下，连自己都不知道缘由。
清晨，裴雪意醒来，邵云重还在他床前。
裴雪意卧室里是一张拔步床，床下有踏板，邵云重就坐在那里，上半身趴伏在床边，还攥着他一只手腕。
裴雪意坐起来，抽出自己的手腕。他现在一个人住，昨天就没想起来把门反锁。
手里一空，邵云重顿时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裴雪意刚睡醒，嗓音有些沙哑，“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邵云重坐直了身体，随口扯谎，“没来多久，也就几分钟吧。”
说话间他站起来，才发觉腿都麻了，差点一个踉跄摔在裴雪意床上。
半夜就过来守着，是抱着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的想法。但是这话说出来，就会显得很猥琐。所以他绝对不能说。
天亮了，雨也停了，邵云重知道，自己再也没理由赖着不走了。
临走前，他给裴雪意做了一顿早饭。等裴雪意慢吞吞地起来，早餐已经上桌了。
这就是想拒绝都拒绝不了，邵云重已经拿捏了精髓，那就是凡事都做在前头。
吃过早饭，他换上来时穿的那身衣服，准备起程。
裴雪意在窗前浇花，知道他要走了，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邵云重看着他，忍不住问：“阿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裴雪意闻言抬起头，雪白的脸被一株月季衬出几分艳色，“我不一定在这里长住，也许很快就走了。”
邵云重心里一紧，有些后悔，自己这趟过来是否莽撞了？兴许裴雪意原本打算定居这里的，结果他一来，把他吓跑了。
他几乎是带着几分哀求地问：“你就在这里多住一阵子吧，行吗？这里春天很美的，气候也好。天底下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度过春天了。”
裴雪意蹙着眉，似乎是在思索、考虑。
邵云重看他犹豫，声音又软下去，“阿季，至少，过完这个春天吧。”

第89章 替身
邵云重开车回去，九百公里的路程，来的时候因为心里想着团聚，所以并不觉得路程有多长，回去时却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段独自返回的路竟然那么长。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因为裴雪意并没答应他什么，也许下次再来，那小院里已经人去楼空。他没有办法想象那种萧索和凄凉。
江南小镇的春色再好，没有裴雪意，都是萧索凄凉的。
邵云重回到家，吃了三碗饭，倒头就睡。
他连夜开车去裴雪意那里，给裴雪意做了三顿饭，夜里还舍不得睡觉，就在床边看着守着，吃饭的时候又是忙着给裴雪意夹菜，又是忙着帮裴雪意剔鱼刺，简直恨不得多长几只手，根本顾不上自己。其实是既没吃好也没睡好。
家里佣人看他神色疲惫，谁也不敢打扰他。
中间殷胜天来过一次，由于邵云重突发奇想的江南之行，工作上的行程全都来不及变更，所有人都在找殷胜天要人。她把能推的都推了，剩下的都是推不掉的，火烧眉毛等着邵云重处理。
但是当她闯进邵云重的卧室，看到躺在床上熟睡的男人，疲惫的睡容、微蹙的眉心，才二十七岁，鬓角竟然有了几根白头发。
她顿时哑火了，不忍心再叫醒他。
这两年为了把利臻盘活，邵云重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再加上思念成疾，他竟然早生华发。
她都没注意到，那几根白头发是什么时候有的。
算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推不掉的工作，还是老板的寿命比较重要。
邵云重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醒来，外面天光大亮。
他躺着还没起来，卧室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邵夫人踩着高跟鞋进来，先把窗帘拉开，然后掀了他的被子，“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大概全天下的妈都是一个样儿。
邵夫人逮着儿子一顿数落：“说好了昨天一起吃饭，我等了你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你不来就算了，电话也打不通。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邵云重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但他昨天在裴雪意那里，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他打了个哈欠，“我昨天忙，给忘了。”
“忘了？你心里还能惦记点什么？除了…”邵夫人本想说“裴雪意”，但又及时刹住。自从裴雪意走了，家里没人敢当着邵云重的面再提这个名字。她转而抱怨道：“你到底是有多忙？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妈了？”
邵云重懒洋洋地说：“咱们的母子关系，完全取决于您。两年前您亲口说的，让我别叫您妈，您没有我这个儿子。好了，这位阿姨，现在请您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男女有别。”
邵夫人气得想打人，从衣架上拽了佣人刚送进来的衣服，一把甩在他身上，“你快点换，换好跟我出去吃饭！”
邵夫人是年关回来的，跟丈夫和儿子们一起过年。
这两年逢年过节，她都会回来看看。
因为自从裴雪意走了，这两年邵云重十分颓废，说“颓废”似乎也不准确，毕竟工作还是很拼命。成日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简直把自己变成了机器，完全没有“生活”了。
邵夫人看在眼里，还是很心疼儿子。
她虽然气他不听话，非要收购利臻，两年前也亲口说了“不要这个儿子”之类的话，但这毕竟还是她亲生的，怎么可能真的狠心不认？
她就不明白了，那个裴雪意那么狠心，丢下利臻这么一个烂摊子，说走就走了，她这个儿子为什么还是想着他？
爱情这东西真是邪门儿。
邵夫人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她就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忘不掉的人？真的有替代不了的位置？
邵云重是这么多年就守着一个裴雪意，根本没给别人机会，要是真见识过其他人的好，还能一直惦记着一个远在天边的人？
任他再好的感情，还能抵得过时间和距离的消磨？
大不了找个长得像的呢？
邵夫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安排了这顿饭局。
她精心物色了一个男孩子，要说长得很像裴雪意，那倒也没有，但是那个身形、脸型，还有那种清瘦文弱的气质，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邵云重一进包厢，看见包厢里已经有一个人，只隔着一扇屏风，瞧见一个侧影，便恍然产生一种熟悉感，心里还有点纳闷。
等他随邵夫人绕过屏风，来到近前，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男孩子跟裴雪意有点像。
邵夫人连忙介绍道：“云重，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这是…”
这个长相，这个话音儿…还没等母亲说完，邵云重的脸一下子冷了，扯了扯嘴角笑道：“这什么意思？给我找一替身？是这个意思吗？”
他转头看着邵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你真是，一点儿也不懂你儿子的心。”
邵夫人脸都绿了，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面子。再怎么说，也不能当着面这么戳穿她。
邵云重坐在沙发上，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冲那个男孩子招了招手，“来，你过来。”
男孩子有点局促，看向邵夫人。邵夫人眼神示意他过去，他便走上前，忐忑地看着邵云重。
邵云重偏了偏头，露出自己半边脸，“来，你扇我一巴掌，朝这里扇，你扇啊！”
男孩子愣住了，吓得一退三步远，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啊。这什么情况呀？他无助地看着邵夫人，来的时候可没说对方是个神经病啊！
邵夫人也不知道这是闹得哪一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邵云重蓦地笑了，表情十分愉悦的样子，“你连扇我一巴掌都不敢，你觉得你能替代他？我告诉你，阿季在家里，扇我从来不含糊！”
“你…你真是要疯了！”邵夫人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指着他鼻子骂道：“神经病呀你！”
这饭也没法吃了，她拎起来包，气冲冲地走了。
那男孩子也不敢逗留，赶紧跟上去。
包厢里顿时一空。
邵云重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手搭在脸上，笑得肩膀颤动。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自打裴雪意走了，他的好朋友、关系好的生意伙伴，还有那些想讨好他的人，都往他床上塞过人。
那些漂亮的男孩子，或多或少都有点像裴雪意，不是这里像，就是那里像。或者说，更像年少时的裴雪意，因为他们送来的这些人都年纪很小，不过是刚成年的鲜嫩*体。
邵云重很不喜欢这种行为，尤其是这些男孩子还都那么小，让他想起少年时期的裴雪意。这让他觉得，他内心深处唯一纯白、洁净、柔软的东西被人玷污了。
邵夫人被邵云重气走了，连夜乘飞机回香港。两天后就是元宵节，她连元宵佳节都不过了，可见怨气有多大。
元宵节当天，邵怀峥回家了。他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很重视这种节日，上午就赶回家，还亲自跟厨房订了一个菜单，晚上要跟儿子们一起吃饭。
下午的时候，邵云重也回来了，父子两人在家里碰头，到书房里谈事情。
邵怀峥知道夫人被儿子气走了，他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那是你妈妈，我夫人，你以后说话给我客气点。”
邵云重说：“那是你不知道我妈干了什么事儿。”
邵怀峥说：“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把人气走呀，你那个暴脾气最好给我收一收。我夫人一年半载才回来跟我团聚一次，这大过节的，我跟她连顿团圆饭都没吃上，就被你气跑了。”
邵云重觉得挺有意思，“那你怪谁呢？分居快二十多年了，现在倒想着团圆了，你早干嘛去了？”
邵怀峥被噎了一句，没话说了，转而问道：“前两天，你是不是去见阿季了？他回国了？”
邵云重“嗯”了一声。
邵怀峥抿了一口热茶，发现手里的茶碗是阿季以前给他泡茶时常用的那一只。他把茶碗撂下，问道：“阿季什么时候回家？你可真够没用的，这都两年了，还没把人哄回来。”
阿季已经两个除夕没有回来了，邵怀峥觉得家里都冷清了。
虽说大儿子娶妻，又给家里添了一口人，过年时家里总人数没变。但是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在了，每次回到家里，那个总是捧一杯热茶给他的人不在了，他心里头还是挺想的。
邵云重觉得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却并没有因为他提起裴雪意而不高兴。
自从裴雪意离开，家里人人都知道“裴雪意”这个名字是他的禁忌，谁也不敢提起，生怕惹他伤心难过，继而又会发火。
久而久之，家里再也没有人提这个名字了，就像裴雪意从来没有来过。
邵云重却开始觉得失落。
现在邵怀峥这么一提，他心里反而舒坦了，觉得还有一个人跟自己一样，一样没有忘记、一样的想念着。
这天晚上，万家团圆的日子，下了一场雪，是春雪。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邵千洲和他的妻子也在。
正在所有人举杯的时候，邵云重一抬头，忽看到窗外飘着雪花，他立刻放下酒杯，一个人走到窗边。
他怔怔看着飘飞的雪花，目光望向南边，不知道阿季那里下雪了吗？元宵节这样团圆的日子，阿季也是一个人度过吗？
他真是罪该万死，阿季原本可以不用那么孤独，他却害他一个人独在异国两年，在这样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一个人孤零零的。
邵云重突然离席，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冷却下来，连带着邵怀峥和邵千洲也沉默了。
大嫂疑惑地看看丈夫，又看看邵怀峥，不明白只是下一场雪而已，邵云重为何会这么大反应？
邵怀峥说：“阿季出生的时候也下春雪，大概就是这样的雪天，想想他的生日也快到了。”
说完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还要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
大嫂虽然也对邵云重和裴雪意的事情有所耳闻，但毕竟没有跟他们一起生活过，很多事都没有亲眼所见。如今见邵云重站在窗户边痴痴地看着南边，心里也有点动容。
她看向丈夫，小声说：“年前云重成立了一个‘春雪基金’，用来帮助残障儿童康复治疗的。我当时还在想，这个名字有点俗气，而且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性格。现在我明白了。”
邵千洲问：“你明白什么了？”
大嫂说：“裴回轻雪意，似惜艳阳时。这句诗是“裴雪意”这个名字的出处，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咏春雪》。没想到云重那么冷硬的性格，竟然会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第90章 历尽千帆
元宵节之后，邵云重接到消息，裴乘风肺癌晚期，前阵子保外就医，现已时日无多。
裴雪意前两年都在国外，今年才刚回来，监狱那边估计是联系不上他。
邵云重得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让裴雪意知道了。
裴雪意现在状态还算不错，他跟裴乘风的父子关系，在他亲手把人送进监狱的时候就该断了。
但是，毕竟是他亲生父亲，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邵云重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决定先去看看裴乘风再说。
裴乘风在一家公立医院就医，邵云重找了人，这才能见他一面。
这位向来儒雅、风度翩翩的男人，如今缠绵病榻，已经被癌症折磨得形容枯槁，整个人形销骨立，躺在那里，看不出半分昔日的风采。
他看到邵云重来，有些惊讶，灰败的面容竟然焕发出一点神采。癌细胞在肺部肆虐，让他连说话都十分费力了，“云重，你来了。”
“裴叔。”邵云重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看着裴乘风。
其实他的心情很复杂，他一直不喜欢裴乘风的为人，也气他对裴雪意没有一点父子之情，所作所为那么伤裴雪意的心。
可是不管怎么说，当初裴雪意能来到他身边，都是因为裴乘风。不管裴乘风当时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否认，把裴雪意送到他身边的，是裴乘风。
罢了，反正人都要死了。
邵云重叹了口气，“裴叔，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告诉我，我帮你。”
他刚才去见过主治医生，医生说没治了，现在是强弩之末，也许就这几天了。
邵云重已经能预想到，也许裴乘风关心妻子和小儿子，想见他们最后一面。
于是他主动提到：“阿姨他们过得还不错，你不用担心。你要是想见他们最后一面，我让人通知他们回国。”
“不用了。”裴乘风的眼睛只是微微睁开，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用了，云重，就这样吧。知道他们都好，就行了。”
他说完以后，沉沉地咳嗽了几声，每一下都格外沉重，带着将死之人的气息。他问邵云重：“阿季呢？阿季，还好吗？”
邵云重说：“他很好，你想见他吗？”
裴乘风摇了摇头，“不，不见了。恐怕，他也不想见我。”
邵云重松了一口气，老实说，他也不想裴雪意再见到裴乘风，想起来过去那些不堪往事，对于裴雪意的精神状态并不好。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裴乘风突然抓住了邵云重的手，因生病而骤然苍老的眼睛殷殷看着他，“云重，阿季，就托付给你照顾了。这个孩子，我欠他的，来世…希望他不再是我儿子…”
“在这个世上，你是对他最好的人，幸好有你。”
裴乘风说完这些，便像是已经力竭，虚弱地闭上眼睛。
这是邵云重最后一次见裴乘风了。
或许裴乘风自己也没有想到，在他生命的尽头，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竟然是邵云重这个外人。
当天晚上，裴乘风就因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这个一辈子养尊处优，前半生靠老子、后半生靠儿子，极度自私冷漠的人，就这样独自死在了病房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或许，即便是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上天厚待他了。
裴乘风死了，邵云重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裴雪意？
裴雪意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他不愿意让裴家的事再来惹他不痛快。
可亲生父子是斩不断的血缘，而且裴乘风死了，这是生死大事，涉及丧葬事宜。不管怎么说，裴雪意作为儿子，应当有知情的权力。
就在邵云重犹豫不决的时候，邵怀峥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跟邵云重说：“这件事，你得告诉阿季。”
他知道儿子担心什么，但婚丧嫁娶、白事红事，这都是大事。
邵怀峥说：“他们毕竟是亲父子，他爸爸怎么埋？葬礼怎么办？埋在哪里？
是不是跟他祖父祖母挨着？这都得他来拿主意。别说你跟他不是夫妻，就算你们真是夫妻，你一个做女婿的，也做不了这个主。”
这番话邵云重听进去了，决定亲自去接裴雪意回来。因为任何人去他都不放心，更不放心裴雪意自己赶回来。
他一大早出发，赶到的时候是傍晚，小巷里有饭菜的香气，可能有人家在做饭。
小院里亮着灯，邵云重提着一个食盒，里头是市区里一家酒店的几个招牌菜。
他抬手扣门，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院内有脚步走动声，随即是那把熟悉的声音：“谁？”
邵云重说：“是我。”
门内的人没有说话，似乎连呼吸声都变轻了，万籁俱寂，什么都听不见。邵云重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是来报丧的，却一点也不伤心，只是兴奋和激动，不过是数日不见而已，他想得心脏都发疼。
就在他几乎以为裴雪意不会开门的时候，门一下子打开了。
裴雪意问：“你怎么来了？”
“吃饭了吗？”邵云重笑了一下，手里提着食盒，一步跨进院子，径直往屋里走去，进门就像进了自己家。
裴雪意还站在院子门口发楞，这人已经在屋里喊：“快过来啊，吃饭！”
厨房里走出来一位中年阿姨，是裴雪意请来煮饭的，瞧见他在餐厅里一样样把食盒里的东西摆出来，顺道把自己做的饭推到一边，惊讶道：“你谁呀？”
这时裴雪意过来了，看了看餐桌，对阿姨说：“您先请回吧。”
阿姨也没多嘴，只说：“锅里还有一个汤，刚关火，一会儿别忘了喝。”
不过看样子是喝不着了，餐桌上已经摆满了。
煮饭阿姨走了。
邵云重已经将饭菜摆好，把裴雪意按在餐椅上，“上次走的时候，你说你未必久居，也许很快就走了。我以为这次会扑个空，刚才在门外听到你的声音，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裴雪意问：“为什么还来？”
邵云重说：“我有事情告诉你，不过还是先吃饭。”
他忙着给裴雪意盛汤夹菜，一桌子精致菜肴都是按照裴雪意口味点的，不管怎么说，得先哄着人吃了这顿饭，免得说完裴乘风的事吃不下。
裴雪意看着面前的碟子，已经堆得小山一般，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力气，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两人便开始吃饭，就像从前在邵家庄园，无数次相对而坐。
饭后，裴雪意把餐桌上的碗碟收到厨房，餐具放进洗碗机，邵云重便在他身后跟着。
其实邵云重的脑子一刻也没歇着，正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告诉他，裴乘风死了。
直到两人走出厨房，裴雪意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问他：“不是有事告诉我？到底什么事？”
他预计也许是利臻的事，除了利臻，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事能让邵云重亲自跑一趟，还如此严肃？或许又是借口。
邵云重说：“阿季，你爸爸，去世了。”
裴雪意正端着水杯，身形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邵云重连忙上前，半跪在他身旁，扶住他的手，“是肺癌，不治而亡，医生都尽力了。”
裴雪意许久没有反应，沉默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冷白的面容仿佛一尊华丽精致的雕塑。
邵云重看他呆愣，怕他伤心太过，轻声唤他名字：“阿季…”
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太过苍白。
裴雪意扯了扯唇角，笑了，“竟然真的是肺癌，竟然是真的…”
裴雪意没想到，裴乘风真得了癌症。
他一直以为，他是骗他的。他骗了他那么多事，唯独这件事是真的。可惜，一句真话，埋在那么多假话里，自然也被当做了假话。
邵云重半跪在他面前，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按下来，跟他额头抵着额头，动作温柔而不容拒绝，“别为他伤心难过，死就死了，他不值得你伤心。”
裴雪意摇了摇头，“我没有难过，没什么好伤心的，只是…”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沉甸甸的，就像坠着一块千斤巨石。他终于死了，可是我…怎么不高兴呢？为什么，我并未觉得轻松…”
裴雪意被那巨石压得快要喘不过气了，他难受得喘息着，十分艰难、沉重，因呼吸不畅，喉间竟有一种类似啜泣的声音。
他恨裴乘风，可是现在裴乘风死了，从今以后，他还能恨谁呢？他竟然无人可恨了。
邵云重心里铺天盖地的疼，一把将他抱住，轻轻抚摸他的后颈，就像安抚受伤的小兽，“别这样，阿季，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邵云重说：“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不管过去多少年，以后还有多少年，不论发生什么事，经历过怎样漫长的痛苦。他想，历尽千帆，还是会有我这么一个人，永远陪在你身边。时光的尽头，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如此如此的深爱着你。
裴雪意不需要任何人的爱，只要有邵云重就够了。
他会给他全部的爱，不顾一切，毫无保留，从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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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重：死得好
感谢青花鱼 a79g42554a0 赞赏1个鱼粮，青花鱼812khxz8ia4赞赏1个鱼粮，抱怨不如抱我赞赏1个鱼粮，seaurchin赞赏1个鱼粮，Dante 赞赏1个鱼粮，姜饼屋里女巫赞赏1个鱼粮，汤圆想睡觉zz赞赏1个鱼粮，青花鱼rex8k20jgjg 赞赏1个鱼粮，青花鱼 a79g42554a0 赞赏1个鱼粮，Dante赞赏1个鱼粮，seaurchin赞赏1个鱼粮，青花鱼_ra5igkq2ebk赞赏1个鱼粮，青花鱼a79g42554a0 赞赏1个鱼粮，seaurchin赞赏1个鱼粮，Dante 赞赏1个鱼粮，seauchin 赞赏1个鱼粮，汤圆想睡觉 zz赞赏1个鱼粮

第91章 你心里有我
裴雪意在太平间见了裴乘风最后一面。
或许也不算“见面”。
因为当工作人员问他是否还要再看一眼时，当他在工作人员的这一句提醒下本能转头时，邵云重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将他的肩膀揽住，“乖，别看了。”
最后是邵云重替他看了一眼，算是做了确认。
工作人员便匆匆将掀开的白布一角放下。
裴乘风走得突然，他入狱之后，与昔日的亲友也没了联系，所有人避之不及。因此他的丧事一切从简。
裴雪意不设灵堂，火化后便让他入土为安。
墓地是早就看好的，裴雪意祖父当年去世的时候，裴乘风一并看好了附近的位置，想着百年之后跟父母挨着。
如今也算团圆了。
一应丧葬事宜，都没用裴雪意操心。
邵云重十几岁的时候，曾替香港无嗣的舅舅料理过后事，所以应对这种白事比一般同龄人有经验。
大概裴乘风也不会想到，他死以后，身后事竟然是邵云重一手料理。
裴乘风去世的消息，最终还是通知了远在海外的纪如茵和裴安虞。
裴乘风都死了，裴雪意对于过往的许多事也看淡了。不管怎样，他似乎都有义务通知他们。
下葬这天，天空下着小雨，空气中带着湿冷的气息。
纪如茵几经变故，早已没有恬静的贵妇人气质，面容麻木。裴安虞眼角通红，像是刚刚哭过。
母子三人都是一身黑衣，在墓前见了一面，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裴雪意站在那里，黑色西装包裹着清瘦的身躯，微长的黑发被风吹起来，裸露出颈间冷白的皮肤，那黑白分明的颜色，犹如一幅水墨丹青。
他精力不济，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邵云重撑一把黑伞，在身侧扶着他的肩膀，为他挡去一片风雨。
雨水打湿了墓碑，裴乘风黑白的遗照儒雅端正，细看之下，其实裴雪意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
裴雪意在墓碑前放下一枝白菊，然后转身离开。
纪如茵叫了他一声：“阿季…”
她的声音被风雨淹没，裴雪意没有回头。
今生今世，他与父母缘分已尽。
葬礼之后，裴雪意就病倒了。
大概是因为南北气温还是有差异，下葬那天又不小心淋到一点雨。他肠胃感冒，吃不下东西，还发低烧。
本想葬礼之后就立刻启程回去，却因为这场小病耽搁下来。
外面还在下雨，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浓黑的夜色，卧室被床头一盏水晶灯照得昏黄。裴雪意醒来，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他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这间房收藏着他年少时期全部的记忆，并且所有陈设还是与从前一样，与他离开的那天一样，就连他临走那天留在躺椅上的毛绒毯子也静静躺在那里，似乎随时等着他回来。
他倏然想起那些年里，年幼的自己午睡醒来，黄昏的光线透过纱帘照进屋里，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因身边没有人，立刻就要哭。
总是有人匆匆跑进来，柔声对他说：“阿季，我在这里。”
他在脑海中将十八年的光阴细数一遍，那个一次次为他匆匆赶来的少年，面容渐渐与眼前人重合。
邵云重伸手摸他的额头，“阿季，我在这里。”
点滴要打完了，医生进来将针拔掉。
邵云重顺势握住他的手，帮他摁着手背上的白色胶布，轻轻揉搓着他因输液而发凉的手指。
雪团儿踩着猫步进屋，走到床尾轻轻一跃，将自己团成一团，躺在了裴雪意脚边的位置。云团儿看它上床了，也跟着跳上来，贴着它趴下，舔舐着它蓬松的毛发。
裴雪意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小猫小狗围绕着他。
邵云重便坐在床边，轻轻抚摸他的背。
这场景如何让人不沉溺？邵云重几乎无法自拔，幸福到全身颤抖。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辈子就栽在这个人手里了，一条道走到黑，再也不可能回头。
尽管他早就这么想了，但这一刻的实感是如此强烈，这种幸福的滋味就像一剂温柔毒药，让他脑海中每一根神经都被安抚，并且极度渴望着。
邵云重忍不住说：“回来吧，阿季，别走了行不行？”
他几乎想跪下来求他，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不要面子也不要里子，只要他能回来。
他愿意袒露出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任他揉扁捏圆，任他肆意玩弄，只要他愿意回来。
他毫不怀疑，如果裴雪意想杀他，那么他一定会亲手递上一把刀。
裴雪意却说：“回不回来，有什么区别？”
就算每天睡在一张床上，他们就能回到从前吗？
邵云重愣住：“你还恨我怨我？”
裴雪意的眼神湖水般平静，近乎叹息似的说道：“不恨不怨，我早就说过。”
是的，他早就说过，已经不怨恨了。只是内心荒芜，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
他离开两年，这中间已经过去两个春天，即将迎来第三个。邵云重想问，三个春天，还不能让你荒芜的心重新活过来吗？如果不能，那么是否能让我把你的心填满？
“阿季。”邵云重捉住他的手，“这些年我很想你，你也想过我吗？”
裴雪意垂下眼睛，“没有。”
“没有？”邵云重盯着他，在听到这句“没有”时，一把扯开他的睡衣领子，扣子直接崩开两颗，露出雪白的锁骨和脖颈，一丝红线在颈间露出来。
裴雪意意识到什么，想遮掩，却来不及了。
邵云重从他领口里拽出那枚玉观音吊坠，质问道：“那这是什么？既然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裴雪意瞳孔骤然缩紧，伸手想要夺回吊坠。
邵云重说：“晚了，我早就看见了。早在那天我第一次去找你，你留我的那一夜，我就看见了。”
“你不知道吧？那天晚上，我在你床边守了一夜，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亲遍了你全身！”
“你睡着了，床头点着沉香，你睡前还喝了安神的中药，所以你一点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就看见了！”
“你…”裴雪意全身颤抖 ，“你混蛋！”
他扬起手想扇他，却被一把攥住手腕，邵云重看着他，目光灼灼：“阿季，你心里还有我。”
裴雪意厉声道：“那又如何？”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邵云重全身僵住，心都要跳出来。
裴雪意也愣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人对视，他眼睛里竟有几分无措。
邵云重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裴雪意感觉那里硌得慌，手指触摸到一个戒圈的形状。
邵云重把他的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也解开自己的领口给他看，是那枚曾被他摘掉的素圈戒指，“阿季，你知道，这里为什么还跳动吗？是因为我一直在等。”
裴雪意说：“我不想听！”
“你必须得听！这些话我再不说出来，我就要憋死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听？”邵云重捧着他的脸，抵上他的额头，“我有时候觉得，你走以后，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像个人一样，有感知快乐的能力。这两年我就像死了一样，只有想到你还活着，我才觉得我还活着。阿季，你明白吗？”
他就是为他而活着的。
许多人都没有机会证明，自己会拼命来爱一个人。因为命就一条，不到生命的尽头，谁能证明自己会爱一生一世？
但裴雪意从来不怀疑，邵云重会豁出性命来爱他。邵云重的爱很用力很用力，拼尽全力，拼尽全部。
二十多年形单影只，他身边只有这么一个人。
如今与父亲阴阳相隔，与母亲天各一方。世事无常，世人来来往往，无一人在他身边停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邵云重。
邵云重的爱太热烈，灼烧他的灵魂。但离开邵云重后，他麻木的躯壳似乎没有了灵魂。
如果没有这份爱，他就像被人丢在雪地里般孤寂冰冷。
十八年的时光眨眼而逝，与邵云重相伴的日子，占据了他前半生的一大半。
他们相依相伴那么多年，邵云重似乎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离开犹如砍掉左右手，他是否也不再完整？
裴雪意闭上眼睛，质问自己的心。
邵云重抱着他，侧头亲吻他的脸，细碎轻柔的亲吻像是不敢用力，萦绕在他的耳畔，然后缓缓将他放倒在床上。
裴雪意被堵着唇舌，想挥手推拒，手也被用力擒住。
他在慌乱中挣扎，衣领被蹂躏出褶皱，敞开一大片，最后丝质的睡衣从肩头滑落。
刺目的雪白皮肤、深陷的锁骨，就像完美无瑕的艺术品，邵云重终于放过他的唇舌，偏头在他锁骨上落下吻痕。
裴雪意用力挣扎，却推不开身上的人，泄愤般一口咬上他的肩膀，死死地咬住，直到流出血，像是生生要把这块肉咬下来。
血腥味在空气里漫延开，邵云重只穿着单薄的衬衫，血染红了半个肩头。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抚似的摸了摸裴雪意的头，“咬吧，咬吧，只要你能解气。”
两人就这般抱在一起，姿态宛如抵死缠绵。
裴雪意突然攥起拳头，在他背上狠狠打了两下，“邵云重，你真的很可恶…很可恶…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两个，两两相欠，终究是他欠邵云重更多。十八年的情分，倾尽全部的宠爱，天文数字的负债。
他要他的爱，也要他的债。
明明能挟恩相报紧紧抓住他，却又倾尽全力给他自由。两年的时间，因为过劳竟然生了白发…
邵云重已经把全部都给他了，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
他亦不是无动于衷。
裴雪意崩溃道：“为什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又对我那么坏？”
邵云重抱着他，几乎哭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心里揪着疼，其实他们原本可以不用那么痛苦。他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在这一刻，他心里的悔恨和痛苦，比裴雪意刚离开他时还要浓。
这一晚，他们在黑暗中拥抱，他抱着他，亲吻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如果不是裴雪意还想睡觉 ，也许邵云重会抱着他哭一整夜。
病愈之后，裴雪意还是走了，只是他不再抗拒邵云重来看他。
他说自己不会久留，但是却在那个小院里住下了。而小院的那扇门，自从邵云重那一跪，自从互诉衷肠的这一晚，从此就被彻底叩开。
邵云重喜欢开车去找他，九百公里的距离，八个小时的路程。他通常一大早出发，傍晚到家。
每次一推开门，晚饭都准备好了，就像刚下班。然后他们一起吃饭，晚上一人一间屋子睡觉。
邵云重慢慢来的更勤了，从一个月一次，到半个月一次，最后变成一周一次。
他给他带很多东西，给他做饭，他还把他们的猫猫狗狗照顾得很好，有时候会带着一车好吃的，还有两只猫猫狗狗来找他。
他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这里了。
而裴雪意也不是没有变化。
家里先是没给他准备房间，后来那间客房就成了他的房间，家里渐渐有了他的拖鞋，有了他的家居服，有了他的浴巾…
总之慢慢有了他的痕迹。
有时候裴雪意不在家，他来了，就在门口石墩子那里坐着等。
裴雪意偶尔出远门，去周边的南方城镇走走看看，一走一天两天。他就在家门口等着，困了就去车里睡觉。
裴雪意出远门回来，看到他坐在那里，怪可怜的，便给了他钥匙。
邵云重有了钥匙之后，每次裴雪意出远门回来，都发现家里的花草被料理得挺好，两人的房间也收拾过了，院子也打扫得很干净。
有时候邵云重公事缠身，甚至都等不到裴雪意回来就得走了，但是裴雪意回来后，只要一看院子里花花草草的状态，就知道他来过了。
有时候裴雪意会觉得，就这样天各一方，又有什么不好？想了就见一面，他们两个就这么过吧。
可是他不知道，每次回去之后，在数着日子等待下一次团聚时，邵云重心里有多煎熬。
不知不觉，又快一年了，冬天要到了。
小院里许多畏寒的花不再开，角落里一棵老树的叶子也掉光了。
裴雪意把邵云重送出门。
邵云重看着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用拇指摩挲他的唇角，“阿季，等着我下次再来。”
然后转身离开。
裴雪意叫住他：“邵云重，下次再来别开车了。路太远，我，我不放心。”
邵云重笑了，这是关心他呢，满口答应：“好，你快进屋吧，外头冷。”
邵云重想，下次来，就不走了。
一年了，车已经跑了数万公里的路程，数不清多少个来回。一辈子也不长，再跑几个来回，也就过去了。
他已经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想赶在入冬前处理好工作上的事，然后跟他的爱人一起度过漫长的冬天。
隔壁的院子在重新装修，听说被人买下来了，每天哐哐铛铛。
冬天如约而至，裴雪意却没等到邵云重。
邵云重好像很久没来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他记不清了，也没有去特意计算，只是到了固定的日子，他没有出门，就在家里等着。
他披着棉衣，在家门口坐着，不知不觉，从下午等到了傍晚，但邵云重没有来。
裴雪意以为一生很长，还会有很多时间。可他最终没有等来邵云重，来找他的是邵怀峥。
他站在门内，看着好像突然间老了很多岁的长辈，叫了一声“叔叔”，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邵怀峥眉心的褶皱很深，“阿季，云重他，出事了。之前他一直昏迷，我没敢告诉你。现在他醒来了，但情况不太好…”
裴雪意心颤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幸亏扶着门框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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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竟然跨年了，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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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暂时性失忆
邵云重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但比裴雪意预想的要好一些。不过还是很棘手，因为他失忆了。
“病人是脑部创伤之后导致的暂时性失忆，一般不伴有其他神经系统的症状。我们已经给他做了头部磁共振、脑电图，试图寻找其他的诱因。”
“无法保证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许十几天，也许一个月，也许好几年。人体的大脑是很复杂的，也许某天他自己就能想起来。”
“家属还是要做好陪伴工作，他现在对过去的一切全面性遗忘，可能心里会很焦虑、没有安全感，家人的陪伴是很重要的。”
“他有伴侣的吗？或许比较熟悉亲密的人陪伴着，能让他想起来什么。平时可以带他去以前常去的场景，跟他说说以前的事，有几率触发他的记忆。”
……
裴雪意到医院的时候，邵云重正在做检查，所以他先来了主治医生这里。
他坐在主治医生办公室，听医生说完了全部，然后缓缓走出去。
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下坠，像是失去了自身力量的支撑，他走出医生办公室，扶着雪白的墙壁才得以喘息。
医护人员在走廊里来来往往，邵怀峥站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时面色不佳，连忙走上前问道：“阿季，没事吧？”
裴雪意摇了摇头，“叔叔，他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怎么出事的？”
“两个月前，夜里开车，被一辆卡车撞了，卡车司机是疲劳驾驶。司机当场逃逸了，后来是被交警发现的。 ”
裴雪意问：“他出去干什么，为什么夜里出行？”
邵怀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裴雪意却异常敏锐，直视他的目光问道：“是去找我？”
邵怀峥垂下眼睛，知道瞒不住，“阿季，你别自责，这不怪你。你如果怪自己，云重会难过。”
“他都已经不记得我了。”裴雪意心说，都不记得了，还怎么会难过？他冷白的肤色被医院白墙衬得有些冷厉，问道：“那个司机逃走了，抓到没有？”
裴雪意不敢想象，如果那天不是被交警发现，那个司机逃走了，邵云重是不是会在车里带着满身血迹死去， 也不会有人知道。
冬天的寒夜，那么冷，他会在冰冷中离开这个世界，就算不是因为伤势过重而死，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或者因为体温过低冻死。
而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可能正在院子里浇花，也可能正在躺椅里看书…
邵怀峥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在裴雪意脸上看到过那么狠厉的表情，他顿了一下，才说：“找到了，是一个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看到邵云重的车，知道可能撞了一个有钱人，怕赔不起才跑的。”
裴雪意抬起眼帘，眼底有些红血丝，使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吓人，“叔叔，要让他坐牢，这是故意杀人。”
他的眼珠很黑，显得那样冰冷幽深，邵怀峥连忙安慰：“好，你别担心，叔叔会处理好的，肇事者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邵怀峥已经决定绝不和解，也不会给肇事者任何减轻刑罚的机会，他扶上裴雪意的肩膀拍了拍，“你去看看云重吧，他出来了，回病房了。”
病房是套间，裴雪意跟在邵怀峥身后，穿过会客室的时候，最里面的房间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快两个护工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人手上拿着托盘，盘子里是打碎的玻璃杯。
看见邵怀峥来，他们停下来跟他打招呼：“邵先生。”
邵怀峥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
他对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了。
邵云重清醒后，什么都不记得，又发现自己腿出了问题，一开始还耐心治疗，后来治疗效果不理想，就越来越暴躁。尤其是医生说他的腿情况并不乐观，今天做检查的结果也不好。
那扇门开着，裴雪意站在门外几步远的位置，看到邵云重背对着他坐在地上。
他穿着病号服，从背影能看出来瘦了一些，但身形依然挺拔，只是周身像蒙着一层阴霾，大约精神状态不好。
邵怀峥出去了，让他们单独相处。
裴雪意往前走了几步，室内响起很轻微的脚步声。
“出去。”邵云重头都没抬，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他以为是护工或者医生护士。
裴雪意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因为邵云重从来没有这么跟他说过话。
他走近他，停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视线跟他平齐。
突然之间，他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俯身迁就邵云重。从前都是邵云重这样半跪下来看着他。
邵云重的脸也消瘦了，显得整个轮廓更深、更锋锐，带着病态的苍白，给人一种凌厉感，眼神充满了警觉和不安全。
他冷声问：“你是谁？”
裴雪意怀疑过，邵云重是不是诓自己？找邵怀峥和医生联合演一场戏，就是为了骗他回来？
因为按照邵云重的调性，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一直到站在他面前，裴雪意终于能够确定了，失忆是真的。
因为邵云重看他的眼神变了。
虽然已经知道他忘记了一切，包括自己，但对上这陌生的眼神，裴雪意突然觉得心痛，无法呼吸的那种痛。
邵云重不记得他了，把他忘记了。
那个不顾一切追逐着他、深爱着他的邵云重已经没有了。
现在的邵云重，并不记得他。
这样不是正好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他忘记了，不再纠缠了，你们两个人终于可以一别两宽。
为什么还会心痛呢？
为什么心脏会闷闷的呢？
裴雪意捂住心口，觉得好奇怪。他竟然想质问他，不是说很快就来找我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可是怎么问的出口呢？
如果不是为了来找他，他怎么会夜里出行？为什么就这么着急呢？等天亮了再出发不好吗？
裴雪意望着邵云重的眼睛，很久没有说话，觉得眼眶有些酸，突然低下头。
邵云重久等不到他的回答，看他神色很奇怪，拧着眉头问：“你怎了？你不会说话啊？哑巴？”
裴雪意低着头笑了一下，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当时邵云重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话，就是哭，邵云重便以为他是哑巴。
这个相似的情景能让他想起什么吗？
他抬起头看着邵云重，“你真不记得我了？”
邵云重说：“他们说我失忆了，你是谁呀？我看你有点眼熟。”
裴雪意说：“护工。”
邵云重说：“撒谎，就你这样，还护工？你能照顾谁？ ”
他上上下下打量裴雪意，语气带着一点嫌弃，“你这小身板跟纸糊的一样，皮包骨头的，你能照顾我？我照顾你还差不多。你到底什么人？”
裴雪意抿了抿唇，“你弟弟。”
邵云重眉头一皱，干脆道：“撒谎，你撒谎也不动动脑子？你看你跟我们家人长得像吗？而且我早看过户口本了，我家户口本压根儿没你这个人。”
他虽然失忆了，但还是邵云重，他的性格和思维方式没有变，很警觉且聪明，不会轻易相信，又固执。
他醒来后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不光看了户口本、身份证，甚至还看了邵怀峥的遗嘱。
邵云重本来看完身份证户口本，以及照镜子看了自己的脸和邵怀峥的脸有五六分相似，已经相信了，但是看完遗嘱又怀疑了，“我真的是你儿子？那为什么你的财产，一分钱都不给我？”
邵怀峥没想到会栽在这里，只能跟他解释：“因为你要干一件蠢事，我不同意，但你执意要做，所以失去了继承权。”
邵云重问：“我干什么事了？”
邵怀峥说：“为了一个人，冒着会把自己搭进去的风险，收购一家负债累累、四面透风的集团。”
邵云重越听眉头皱得越深，“真的？不可能，我会这么傻逼？我为了谁？这个人救过我的命？”
邵怀峥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后来呢？”邵云重追问，“我收购的公司怎么样了？目前迈入正轨了吗？开始盈利了吗？利润如何？计划什么时候上市？”
邵怀峥愣住，看来真是不记得了。他以为他会继续追问，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没想到他追问的是利润和上市。
他真把那个人忘干净了。
或许，如果当初他没有遇见裴雪意，他就应该是这样的吧，更符合邵怀峥心里对于继承人的期待，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利润。
裴雪意惊讶于他的逻辑缜密，竟然连户口本都看了，想了想说：“我是你爸爸的养子，不是亲生的，也没上户口，所以户口本里没有我。”
这也不算说谎吧，他确实算邵怀峥半个养子。
邵云重恍然大悟，“哦，我爸收养的啊。那你为什么不住在家？那么多天了，我都没见过你。”
裴雪意已经很适应编瞎话了，面不改色地说：“我跟你关系不好，所以不住家里。”
邵云重挑眉，“不可能吧，咱俩关系不好？”
裴雪意：“嗯，不好。”
邵云重问：“你不喜欢我？”
裴雪意摇头，“不是，是你不喜欢我。”
邵云重一口咬定：“不可能，我会不喜欢你？你身上没有一点让我讨厌的地方， 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邵云重虽然不记得了，但他还保持着自己的审美和直觉。
他根本不讨厌眼前的人，甚至看见他的时候，心里还觉得亲近。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觉得自己很喜欢。
裴雪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还没想好怎么编，只是伸手扶上他的胳膊，“我扶你起来。”
邵云重是刚才被护工搀扶时，突然暴躁犯浑，直接把护工推开了，然后摔在了地上。
他没拒绝裴雪意，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那瘦弱的肩膀，被扶到床上躺好。
邵云重身上的外伤都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裴雪意凑近了才看到他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缝针的痕迹。
他想看看他的腿，将被子掀开，还没碰到裤管，就被人一把挡回去。
邵云重说：“别看了，不好看。”
他的腿两个月里动了好几次手术，伤口很狰狞，看着吓人，他这个弟弟看着那么文弱的，别被吓坏了。
裴雪意收回手，把被子重新盖回去。
邵云重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回答我，我以前为什么不喜欢你？”
裴雪意说：“小时候打过架。”
邵云重咋舌，有点不敢相信，“我打你？”
裴雪意看着他，“嗯，你还干过很多可恶的事，比打我还可恶。”
邵云重怀疑自己了，“我这么坏？”
裴雪意认真地说：“对，很坏。”
邵云重简直不敢相信，他小时候竟然这么混账？对这么漂亮的弟弟下手？
他有点歉疚，“那真是对不住，你心里没跟我记仇吧？”
裴雪意看他当真了，有点想笑，忍了忍，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要是好好养伤，配合康复治疗，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邵云重知道这是鼓励自己呢，心里有点感动，他拍了拍床，“弟弟，你坐过来点。”
裴雪意便坐过去，跟他挨着，上半身倚在床头，就像两个人一起躺在病床上一样。
邵云重低头看他的侧脸，忍不住伸出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就像是做了千百遍。
裴雪意愣住了。
邵云重也愣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光影，迅疾到来不及捕捉，他以前经常这样吗？
这个场景，好像以前也发生过。
邵怀峥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有些愣了，这什么情况？怎么就躺一起了？想起来了？
裴雪意连忙起来，“叔叔，有些事跟你说。”
邵怀峥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病房出来，来到会客室。
裴雪意说：“叔叔，让家里的佣人帮我收拾一些东西，从今天开始，我在医院陪护。”
“你身体吃得消吗？”
“没关系，这里有专门的护理团队，也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只是在这里陪着。”
邵怀峥说：“好，但你要注意身体，这里还有一间陪护房，我让佣人给你收拾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来。”
其实这也是邵怀峥的想法。
因为医生说，或许和亲近的人多接触，就会触发过去的记忆。
但是他们夫妻想了想，过去他们都没尽到太多做父母的责任，他们家邵云重从小到大最熟悉亲密的人不是父母，而是裴雪意。
这也是他把裴雪意接回来的原因。
奇怪的是，邵云重醒来后因为腿伤恢复得不好，格外暴躁，已经赶走好几个护工，他竟然愿意裴雪意在身边陪着。
邵怀峥觉得奇了，就算不记得了，也天然会产生好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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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兄友弟恭
裴雪意在医院里住下了，高级病房的空间很足够，他有一间陪护房。
但是大多数时间，他会尽量跟邵云重待在一个空间，晚上就睡着病床旁边的陪护床。
邵怀峥找了很专业的护理团队，他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在邵云重固执地拒绝任何人帮助、非要独立行走的时候搀扶他。
在邵云重明明有需要却坚持不肯开口求助时，他总是第一个发现他的需求并且主动开口询问。
比如夜里只要床头的小灯亮了，裴雪意就会醒来，一言不发地把他挪到轮椅上，陪他去洗手间。
有时候不等邵云重回答或者拒绝，他就已经把他扒光了，拿着花洒帮他洗澡，给他擦背。
邵云重对此很羞涩，但却毫无办法。
这事儿要是失忆前的他知道了，一定睡着了也能笑醒。但他现在失忆了，就有点难为情。
在这么清秀白净的弟弟面前，坦露全身，他觉得很冒犯。 ，他真想贴着浴室里的瓷砖缝儿钻进去。
…… …… …… ……
这个认知让他百爪挠心、惊恐交加。
他竟然对这么贴心照顾自己的弟弟起邪念，这也太不是人了，他怎么能这样？
不过还有更奇怪的…
邵云重因为右腿伤势恢复得不好，整个人变得极度暴躁，还有点自暴自弃，谁劝他他都发火，干什么都不配合，但裴雪意让他吃药他就吃，让他干嘛他干嘛。
邵云重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们以前关系不是不好吗？可是为什么他本能地想要听从裴雪意的话？看见他皱眉就心疼，看见他瞪眼就心虚，看见他冷脸就害怕？
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他试图回想起什么，但每次努力想记起来都会头痛。
于是只能询问这个每天都陪着自己的人，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按理来说，共同的回忆应该很多？
裴雪意遵从医嘱，会给他讲过去的事，但涉及自己的部分，总是不着痕迹的略过。
有时候也会讲起他们两个人年少时的事，这时候不可避免的就会提到他自己。
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邵云重的生活里都是他的参与痕迹，想避都避不开。
但他都是以弟弟的身份来讲述，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邵云重是真的把他当弟弟，没有一点歪心思。裴雪意想，如果当初邵云重没有对他产生别的感情，他们大概就像现在这样，勉强能算“兄友弟恭”吧。
邵夫人正为了邵云重的情况满世界求医，一听说裴雪意来了，急匆匆赶到医院。
邵怀峥找裴雪意回来，没有经过她的同意。
她不想裴雪意回来。
其实这也是拖了那么久，邵云重都醒来十几天了才把裴雪意找来的原因。
邵夫人心里很矛盾，她不想儿子再跟裴雪意有任何纠葛。如果不是因为裴雪意，邵云重不会出事。甚至，邵云重的右腿现在很难恢复，也是因为之前受过两次伤，而那两次受伤都是因为裴雪意。
有时候她宁愿儿子什么都忘记了，忘干净反倒好了。
可是看他因为腿伤那么颓废，她心里又不是滋味，觉得或许裴雪意回来了，他能好一些。
邵夫人站在病房外面，看到邵云重在裴雪意的陪伴下艰难复健，儿子脸上终于有了点生机。
真的就那么邪门吗？
失忆了，也还是喜欢他？
算了，邵云重都已经为他付出那么多了，如果现在因为失忆而放弃了这个人，岂不是亏了？以前的付出岂不是打水漂？
邵夫人站在这个角度一想，觉得就这样吧。
邵云重住院期间，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来看他。
之前他昏迷，情况也不好，现在他醒了，几个人听说裴雪意也回来了，料想他的情况应该好了不少，就一起过来看他。
几个人也都不是什么大善人。
项奇东带着头，几个人轮流让邵云重猜身份，连蒙带糊弄，各种捉弄他，逗他玩，就跟哄小孩一样。
谁能想到邵云重也会有今天，还不得趁着这个机会欺负欺负他？
裴雪意刚从医生那里回来，听到病房里的笑声，静静站了一会儿，最后出声提醒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别欺负他。”
病房里的几个人纷纷抬起头，目光统一投向他。
裴雪意没再说什么，转头出去了。
“阿季…”
邵云重柔弱地叫了一声。
他面对一群不认识的人，虽然根据这些人的言谈能判断他们确实是自己的朋友，但毕竟没有一点记忆了，其实就是陌生人，所以还是有点依赖裴雪意。
项奇东笑了，对冯寰他们几个说：“真是神奇，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阿季倒是维护上了。”
冯寰啧啧感叹：“阿季这人真是心软啊，估计是看邵二可怜吧。”
项奇东拍了拍邵云重的肩膀，“你早来这么一出，他早回来了。邵二，你是不是装的？”
“你要真是装的，那这招真是绝啊！苦肉计啊！”
邵云重听的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骗他回来？”
项奇东讶然：“你一点也不记得了？阿季什么都没告诉你？”
邵云重说：“告诉我什么？”
项奇东问：“你知道阿季是你什么人？”
邵云重说：“我弟弟啊，我爸的养子。”
项奇东蓦地笑了，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了。
哎呀，这太搞笑了，邵二忙活了半辈子，这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了，又成兄弟了。
邵云重奇怪道：“你笑什么？”
项奇东和冯寰对视一眼，看来阿季什么都没说啊，可能有自己的主意，他们还是别掺和这俩人的事了。
有些事，还是得他们自己解决。
项奇东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连阿季这个好弟弟都忘了，真是世事无常啊。诶，你觉得你这个弟弟怎么样？”
他有点好奇，都失忆了，邵二还会喜欢阿季吗？
邵云重想起这几天裴雪意对他的照顾，客观评价道：“我这个弟弟，很好呀，说实话这么好的弟弟，可惜了，不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
“噗——”冯寰一口茶水喷出来，因为憋笑肩膀颤抖，差点呛死。
身边的朋友连忙给他拍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邵云重心里有种直觉，他和弟弟之间可能有什么过节。
之前阿季说他们以前关系不好，小时候经常打架，但最近这几天弟弟对他太好了，再加上弟弟说以前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他就没有继续深究。
今天听他们这么一说，又觉得是不是还有其他隐情？
几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邵云重现在还没完全康复，探视时间不宜过长。
项奇东从病房里出来，在走廊里碰见裴雪意，想了想，还是挺纳闷的，问道：“你们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裴雪意想了一下，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他笑了笑，“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项奇东没有再多问，道别离去。
裴雪意却在心里又一次问自己，是为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他潜意识里也是一个固执的人，面对邵云重时也有一种固执。
就是不告诉他，让他自己想去，想不起来就算了，谁让他忘了？
他有点想笑，为自己孩子般赌气的想法。
回到病房的时候，邵云重正坐在病床上发呆，手里捧着那枚被红线串起来的戒指。
裴雪意走近看了一眼，见邵云重从枕头下面又拿出了另一枚。
出事之后，邵云重手上的戒指被摘掉了，今天邵怀峥想起来这件事，才把戒指给他。
邵云重将戒圈明显大了一号的戒指套进自己的无名指，正好。
而且很明显这是对戒。
邵云重抬起头问：“我是不是结婚了？有妻子？”
裴雪意说：“你自己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邵云重觉得，阿季的脸色突然有几分冷酷。
他看着手里的素圈戒指，很努力地回想，试图想起一点什么。
那一层记忆很隔膜，好像蒙着一团雾，只要把雾拨开，似乎就能豁然明朗。
额头布满一层汗水，眉头越皱越紧，邵云重猛地攥紧戒指，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刹那间他面色惨白，双手抱住脑袋。
“邵云重！”
“医生…”
耳畔好像有裴雪意的呼喊，那把声音很冷，却有无法掩饰的焦急，忽远忽近…
他想回应他，却最终在头部剧痛中败下阵，很快就陷入黑暗。
……
“如果病人实在想不起来了，也不能勉强，治疗需要循序渐进，唤醒他的记忆也是如此。”
医生给邵云重做了基础检查，最后这样说道。
邵云重似乎在做梦，睡梦中也皱着眉头。
裴雪意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容。
他攥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想质问他，你凭什么忘记？凭什么你说忘就能忘？明明是你强求来的，可是你却忘记了。
邵云重，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恶。如果你再不想起来，我会走得远远的。他在心里这样说。
所以他不想告诉他，他要他自己想起来，想不起来就算了。
可是看到他因为努力想要记起来而头疼，又觉得自己做错了。
何必欺负一个生病的人？
是他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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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可惜了，这么好的弟弟，怎么不在一个户口本？
后来：幸亏没在一个户口本！

第94章 一辈子
邵云重醒来已是半夜。
他睁开眼睛，侧头，裴雪意闭着眼睛趴在床前，乌黑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枕着一边胳膊，另一只手臂放松地搭在被子上舒展着。
他恍然间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无数个黄昏或者夜晚，他也曾这样在床前守着一个人，等着谁醒来。
裴雪意的皮肤很白，他能看见那薄薄的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像深蓝色海底漂浮的海藻，又像白纸上枯寂的山水，无端给人一种十分伶仃、脆弱的感觉。
邵云重有点心疼，想把他抱到床上，奈何自己的腿根本不能独立下床，就连给他盖上一条毯子都不能。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戳了戳裴雪意的手背，或许是太累了，裴雪意没醒，只是手指蜷缩一下，手掌微微挪动了地方。
这一挪动，正好手腕反转，露出手腕内侧狰狞的伤痕。
邵云重心脏抽搐了一下，这是割腕留下的疤痕，弟弟寻过短见？
难怪这些日子，阿季始终把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帮他洗澡都不会把袖子挽起来，是怕自己看到吗？
邵云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伤痕，一点也不敢用力，像是害怕那个口子还会流血、还会疼一样。
就在这时，裴雪意醒了。
邵云重想收回手已经来不及。
他本来不想询问这道伤痕是怎么来的，阿季既然不愿意露出来，那就是不想提。可如今这道伤痕就在自己眼前，就在自己指腹底下，他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这是怎么弄的？”邵云重问。
裴雪意趴着没动，依旧保持着趴在床前的姿势，但缩回了手，“自己割的。”
“为什么？”邵云重看他淡淡的表情，像是谈论别人的事，不由地更加心疼，“为什么想不开？因为什么事？”
裴雪意没说话，抬起眼帘看着面前的人，邵云重出事故后瘦了很多，骨相越加突出，眉心蹙着，眼窝有点深，依旧俊美英挺，此刻是忧伤又心疼的表情。
很长的沉默之后，他垂下眼睛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都过去了。”
其实，他已经不记得当初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自杀的人不都是这样吗？那一刻的决绝战胜了理智的自我。
这样的回答，只能让邵云重猜测，是不是因为感情呢？阿季这样的人，哪里都完美，还能因为什么受挫、受伤呢？难道是遇见了不好好珍惜他的人，所以才会想不开？弟弟为了那个人割腕。
邵云重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头，“有人欺负你？让你伤心了是不是？那我呢？我在哪里？我都不管你吗？”
他虽然失忆了，但一个人的性格不会变。虽然阿季说，他们两个人小时候经常打架，长大后关系可能并不热乎。但是看阿季如今照顾自己，可以猜到两人的关系也并不像阿季说得那么差。
他了解自己，即便两人的关系真的一般，他也不会放任外人那么欺负自己的家人。所以他疑惑，难道自己都不管不问吗？
裴雪意说：“别问了，等你以后恢复记忆就知道了。”
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邵云重立刻意识到他问太多了，那是阿季不愿意提及的过往，不说就不说吧。
他决心以后好好保护弟弟，再也不让他受到伤害，却不知道以前伤害弟弟的人就是自己。
邵云重的记忆恢复看上去遥遥无期。
他身上许多伤都已经痊愈，除了右腿还在艰难复健，现在仍需要拐杖，但缺失的记忆仍是空白一片，没有恢复的迹象。
医生给他做了很多脑部检查，暂未发现什么病理方面的原因。
在医学上，确实有很多人在脑补创伤后出现暂时性失忆，但都是部分记忆的缺失，像他这样全面遗忘、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病例并不多。
脑科医生建议，既然未发现脑部组织、器官的病变，不如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因为病人出事故之前的情绪也会导致记忆缺失，这就属于心理层面的问题了。
于是又向心理医生求助。
心理咨询师说：“也许是以前发生过很多让他回避的事，出事故之前，病人可能正在回想那些他不愿意再次面对的事，令他后悔、惊恐、伤心、遗憾的事，这些可能都是想要回避的原因。”
“他潜意识里可能想抹杀掉过去的某段记忆，所以就遗忘了。他的大脑虽然遗忘了，但是他的身体却从未忘记，还是会对从前常做的事有条件反射，作出以前常作的反应。”
“这也是您所说的，有时候他突然作出的反应，比如长时间盯着您看、下意识触碰您的肢体、虽然不记得您了但还是有天然的熟悉感。”
心理咨询师最后给出建议：“病人其实并不是彻底失去记忆，只是将记忆埋在潜意识深处，可以试试心理疗法来将记忆唤醒。”
抹杀掉过去的某段记忆吗？
裴雪意想，他忘记了自己是谁，是想抹杀掉过去的那个邵云重吗？
这算是另一种层面的重新做人、从头来过吗？
有时候裴雪意自己心里都矛盾，他到底是否希望邵云重想起来呢？
邵云重忘记了一切，熬过最初那段互相适应的时间之后，现在他们相处起来竟然十分轻松，是成年后他们这些年来最岁月静好的一段时光了。
或许，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他就这样做邵云重的弟弟，以弟弟的身份陪伴他直到出院，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
从此以后，岁岁年年，只余逢年过节时一句问候。
可是，可是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总是会想起那个熟悉的怀抱，把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他曾被人刻骨宠爱过，那种滋味，只要尝过，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邵云重接受了几次心理治疗，效果暂时不明显。
最近几天都下雨，或许因为天气不好，再加上心理治疗不顺利，邵云重有些沮丧。
他从心理咨询室出来，一步步走向裴雪意，最后将脸埋进裴雪意肩窝，“阿季，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裴雪意整个人被他环抱在怀里，一瞬间又涌起那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他失忆前。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还是你。”
这样温柔的语气和举动，让邵云重不由地放任自己的脆弱，“阿季，你抱抱我吧。”
他从来没有流露过这么脆弱的一面，即使失忆后，也没有过。邵云重从来不会允许自己脆弱，但他此刻就像可怜兮兮、无家可归的大型犬。
裴雪意突然意识到，邵云重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像被丢在一个漆黑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未知的、陌生的，伸手抓不住任何东西，他很无助，也很恐慌。在这个漆黑的世界里，自己是他唯一的光源，唯一依赖的人。
裴雪意在他怀里转过身体，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像是无声的安慰。
恢复记忆的事不顺利，邵云重的腿伤恢复得也不顺利。
他这一生所有的好运气似乎都在投胎和前半生用光了，以至于这个冬天接连遭遇挫折。
医生诊断他的右腿很难恢复到从前了，目前的情况已经达到最佳状态，很难再有突破。可是现在他还离不开拐杖，这也就是说，以后恐怕都离不开了。
邵怀峥不敢告诉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可是随着复健的效果越来越不明显，邵云重自己也意识到问题。他去找医生，那一脸的肃杀让医生根本不敢撒谎，同时也认为病人有权利知道真相，便实话实说了。
邵云重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就进了复健室。
他扔掉拐杖，尝试独立行走，他不信他离了拐杖就走不了路！他不信！
可是现实由不得他不信，脱离拐杖的瞬间他就摔倒了。
护工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滚！”
他一遍遍爬起来，又一遍遍摔倒，冷汗遍布全身。
那么固执。
护工连忙去喊裴先生，以往遇到什么情况，他都是去找裴先生的。
但他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裴雪意就站在玻璃窗外看着。
“裴先生。”护工小声叫了一声。
裴雪意连忙转过身去，护工从他的背影能看出，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脸。
等他再转过身来，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对护工说：“抱歉，我替他道歉。”
护工忙摆手：“没关系，我们都能理解的。”
裴雪意说：“我进去看看。”
裴雪意走进室内，因为复健室的地面经过特殊处理，脚步声几乎没有。一直到他走到邵云重身后，邵云重才知道他来了。
但邵云重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
那个眼神，那么黯然、狼狈。
他扶上他的肩膀，想要搀扶他起来，去被用力推开。
邵云重的情绪像是再也收不住：“你能搀我一辈子吗？”
裴雪意的手顿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有一种沉闷的钝痛。过了大概几秒钟，他抬起眼睛看着邵云重，那双眼睛平和而坚定，“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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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结了，估计还有一章
记忆恢复就完结了   甜甜日常放在番外
谢谢大家的投喂 名单下次再拉！！

第95章 结局
裴雪意的话让邵云重愣住，这简短平静的回答，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要有力。
邵云重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不是虚伪的安慰，裴雪意说这话时表情认真严肃，眼睛里竟然让他觉得有爱意。
他从裴雪意的眼神中还看到很多复杂的东西，那种复杂的情愫，是失忆后的他无法解读的。
但他却一下子平静下来。
他喘息着闭上眼睛，汗水从鬓角滑落，对裴雪意说：“阿季，我以后，就是一个残废。”
裴雪意喉间梗塞，抬起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用最亲密无间的姿势抱住他，“别这样说，你很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就算只剩一条腿，你也可以站起来。我所认识的邵云重强悍无比，不会被任何事打倒。他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办法，不管做什么事，只要他想做，总是能做到，而且做到最好。”
曾经邵怀峥给邵云重安排的道路不用参加国内高考，但他为了裴雪意放弃，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可以在国内保送的成绩。
后来决定出国留学，他又用最短的时间拿到双学位顺利毕业，同时创立了属于自己的蓝锋资本。
回国后，他顶着放弃邵怀峥继承权的压力，迎着所有人不解和嘲讽的目光，收购四面漏风的利臻，并且用两年的时间让利臻走上正轨。
他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和无畏向前的勇气，同时又有敏锐的头脑和过人的能力。他所有的选择都向众人说明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都会做到。
他是一个光芒万丈的人。
可是现在…
裴雪意感觉肩窝有些湿润，邵云重哭了，那么无助、绝望、狼狈。
裴雪意搂紧他的肩膀，他知道邵云重不能接受自己从此以后只能坐轮椅、拄拐杖，就连他都不能接受，更何况邵云重本人。
可是在这种时候，他只能掩藏自己的悲伤，伪装平静，来安慰他。
邵云重脆弱的这一面，不会愿意被任何人看到。他感谢他的信任，他愿意把这一面坦露在自己面前。所以他也该承担起这份信任。
在过去的岁月里，邵云重好像任何时候都是他的守护者，这一次，换他来做他的支柱。
裴雪意说：“不要放弃自己，好不好？我们可以再去看其他医生，国内的医生，国外的医生，我们都去看一遍。我不相信这是最后的诊断…”
他拂开邵云重额前的碎发，为他擦汗，蹙起眉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担忧的眼睛让邵云重心里很难受，他忍不住触摸他的眉心，“阿季，医生说我的腿以前受过两次伤，因为本就有旧伤，所以才很难恢复。前两次是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裴雪意怔了一下，因为太猝不及防，“邵叔叔没有告诉你吗？”
邵云重摇了摇头，“爸爸说，你知道原因，让我问你，我一直没问。”
他以前问过邵怀峥，邵怀峥没有告诉他，就连这次车祸，邵怀峥也只是说：夜里出行，出了意外。
他追问原因，邵怀峥很回避，让他问阿季。
邵怀峥没有说，等着裴雪意来说。
裴雪意明白其中的含义，邵怀峥把选择权交给他。这是邵怀峥对儿子的保护，也是对他无声的挽留。邵怀峥终究不忍心儿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邵云重因为腿伤已经那么消沉、崩溃，裴雪意不知道他得知真相后会如何看待自己？他因为他失去了一条腿，他还愿意再看见自己吗？如果知道，他健全的身体是因为他残疾，会不会无法接受？
可是，他必须告诉他。邵云重有权利知道真相。
裴雪意缓缓对上他的目光，“是因为我。”
第一次是他骗了邵云重，说会去英国找他汇合，但他没去，邵云重跳楼来找他。
第二次是工厂塌方他被埋，邵云重赶来救他，被钢筋贯穿了小腿。
第三次是他定居在南方，与邵云重相隔千里，邵云重在奔向他的路上出了事故…
似乎，每一次都是邵云重不顾一切的奔赴。
他等待着邵云重的反应，就算责怪他， 他也没有任何怨言。桩桩件件，都不是他有意为之，但终究还是因为他。
这些事，总归是他亏欠他。
邵云重看着他，却突然觉得释怀了。
他摸了摸他的脸，“那就好，不是因为什么不值得的人和事。如果是因为阿季，我能接受。”
就算真的变成瘸子，最起码是因为这个弟弟，不是因为其他的，所以他能接受。
裴雪意的眼泪掉下来，“为什么？”
“我不知道。”邵云重如实说：“只是冥冥之中，觉得阿季很重要。”
……
邵云重因为腿伤很颓废，肉眼可见的消沉。他不再坚持做复健，也暂停接受心理治疗。
他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不再试图找回曾经的自己。因为他知道，那个曾经的自己，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裴雪意没有逼迫他立刻接受现状，同时和邵怀峥积极寻找其他医生，国内的、国外的，他们还没有放弃希望。
裴雪意查阅了很多医学类相关领域的科研论文，如果遇到相关领域的专家，都会给他们的邮箱发邮件。
邵云重经常坐在窗边发呆，就在轮椅里坐着。裴雪意不催促他，只是静静等待着，他们都需要时间。
直到某天，邵云重在半夜做梦醒来，第二天对裴雪意说：“我想继续接受心理治疗。”
裴雪意没有问为什么，原因不重要，至少他还愿意治疗，没有放弃自己。
这次医生试了催眠疗法。
邵云重满头大汗醒来。
医生说：“邵先生，您很不放松，很着急，这对我们的治疗是起反效果的。”
裴雪意在他身边，也许情绪会传染，他也能感觉到邵云重的焦灼，劝道：“不要着急，慢慢来。”
邵云重皱了皱眉，“我怎么可能不着急？我必须尽快想起来！我要想起来！还有人在等我！
他脱口而出的瞬间愣住了，这句话好像不是他说出来的，而是潜意识里有一个人借他的口说出来。
裴雪意连忙问：“谁在等你？”
邵云重很茫然，“我不知道，只是隐约感觉有人在等着我，我好像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
他不记得了，但心里却很焦急，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在南边。
他心里悲伤又茫然，他曾因为这个在夜里惊醒。可是，当裴雪意在他身边，心底那种焦灼又消失了。
裴雪意想，也许是几次心理治疗真的产生了作用，效果渐渐显现出来。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上次邵云重想东西想到晕倒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急不得。
只是在这之后，邵云重经常捧着那枚红线串起来的戒指发呆，并且把另一枚戴在了手上，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他似乎很笃定，这枚戒指跟他心里着急的事情有关。
“吃药吧。”
裴雪意拿药给他吃，摊开掌心，手心里是几粒药片。
邵云重没有接药片，却盯着他的手指看，匀称的手指、漂亮的指关节。
裴雪意把药喂给他，“怎么了？”
邵云重接过来水杯，把药片咽下去，摇了摇头，“没事。”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细节，裴雪意没有放在心上。
几天后的傍晚，他从外面回来，家里炖了补汤，他顺道捎过来了。
就在他给邵云重盛汤的时候，邵云重突然伸出手，坦露出掌心里的戒指，问道：“这个戒指的主人，我的爱人，是不是你？”
裴雪意的手顿住，然后稳稳地把汤碗放下。他差点以为他恢复了，可他问的是疑问句。
裴雪意问：“你想起来什么了？”
“不，是中午你睡着的时候，我试了一下，戒圈正好合适。我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邵云重说，“下午我去医生办公室，看到他桌上有放大镜，就用放大镜看了看戒指。我发现戒圈内有字，是你名字的缩写。”
他的戒圈内是“裴雪意”的缩写，他又检查另一枚，另一枚的缩写是“邵云重”。两个字母缩写都很小，如果不借助放大镜，根本看不清。也许是当初的他故意留下了这个小惊喜。
连裴雪意都不知道，戒圈内竟然有字。
裴雪意笑了，看来只是失忆，不是傻了。
他承认了，“戒指是我的。”
邵云重强行压下心里的兴奋，又问：“爸爸说，我为了一个人放弃了继承权。那个人是不是你？”
裴雪意也承认了，“是我。”
邵云重唇角露出一抹笑，带着欣喜，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舒心微笑。
他说：“如果是因为你，那我也能接受。我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过去的自己很愚蠢。但如果是你，我能接受过去的那个自己做出的选择。”
于是心里的一切怀疑都有了答案，弟弟跟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兄弟关系。
他们不仅是兄弟，还是恋人。
也许，他的腿，大概是被爸爸打断的？因为他跟弟弟搞骨科？
尽管他们不是亲兄弟，但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和圈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邵云重在心里脑补了整个故事。
知道了这件事，他心里踏实又庆幸，很多次，他看着弟弟的睡容，都有想要亲吻的冲动。当然，还有那方面的冲动。
他一直觉得自己太禽兽，原来他们是恋人。阿季是他的爱人，这一切就合理了。他心里所有的直觉，都有了准确答案。
这枚戒指就像打开他记忆的一把钥匙。
这天之后，他突然能想起来一些事了。起初是朦胧的一些画面，转瞬即逝，想抓都抓不住。后来是一些片段，就像电影情节，每一幕都是裴雪意。
那些场景并不连贯，也足够让他有了继续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他一定深爱阿季。
即便下半生只能瘸一条腿，他也要好好活着，因为他想陪着阿季，一直到老。
邵云重开始积极的配合治疗，不管是记忆恢复的心理治疗，还是已经被好几个医生判定无法恢复的右腿，他都很努力去配合。
转眼间冬去春来，又是一年之始 。
当初邵云重那么急匆匆的昼夜兼程，就是想跟他的爱人一起度过寒冬。
现在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整个冬天。
只不过是以另一个方式。
或许，也算得偿所愿？
那么，他内心深藏的那份心思，也会得偿所愿吗？
花房里阳光明媚，玫瑰盛开，裴雪意和邵云重并排坐着晒太阳，空气都是暖洋洋的。
裴雪意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漂亮的面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邵云重捧起他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又在手腕内侧的伤痕处亲了亲。
春天快到了，那颗荒芜的心还好吗？我的爱人。
我想念你，站在花房里，向我微笑的样子。
……
裴雪意投出去的那些邮件终于有了回音，大洋彼岸有位教授得知邵云重的情况，称自己正在研究的一款腿部辅助仪器，或许可以让邵云重摆脱拐杖。
只是这项技术并不成熟。
或许，他们愿意试试吗？
邵怀峥火速将教授和他的团队请来国内，为邵云重量身定做腿部辅助仪器。
医生说，邵云重佩戴上仪器，通过后期锻炼，可以慢慢离开拐杖，只依靠辅助仪器独立行走。
可能终究没办法恢复到从前，还是能看出来右腿有异常，但这已经比拐杖好多了。
后续医生也会不断调整这个仪器，以后还会升级换代，说不定后续使用效果会越来越好。
这无疑是这个春天最好的事情。
适应这个辅助仪器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终于，赶在春末的尾巴上，邵云重能扔掉拐杖，依靠辅助仪器行走了。
午后的黄昏，裴雪意在一楼落地窗边弹琴。那架施坦威，已经很多年没人使用过。
邵云重一步步走向他，右腿还是能看出来不自然，但每一步都很稳。
裴雪意弹奏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他曾在邵云重的生日宴后，为他弹奏这首曲子。
后来的很多年，每当邵云重生日这一天，他都会为他弹奏这首曲子。
直到他们十八岁那一年中断。
过去那么多年，他终于愿意再次弹奏这首曲子。
这是邵云重这些年的心愿。
邵云重没忍住从身后抱住他，“很多年没有听到了，阿季，这是最好的礼物。”
裴雪意转头看向他，“不装了？”
邵云重讶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雪意说：“那天在花房，我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后来我睁开眼睛，一对上你的眼神，就知道了。而且，那天你亲了我手腕的伤疤。”
如果邵云重没恢复，就不会知道他手腕伤疤的原因，也不会亲他的手腕。
邵云重笑了笑，是呀，阿季那么聪明 ，又了解他，怎么可能骗得过？
邵云重更加用力抱住裴雪意，裴雪意知道他恢复了，却没有走，这意味着，他不会再走了。
裴雪意靠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邵云重，其实，我很害怕。”
邵云重问：“怕什么？”
裴雪意说：“怕你再也想不起来，怕你真的忘记我。”
邵云重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唇角，“不会。”
裴雪意笑了，趁他低头，取下来他颈间那枚红线串着的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
邵云重欣喜，去捧他的手，不知怎的，却被红线缠住手指，两人的手指就像被红线系在一起。
两枚戒指闪着银光，那根红线，在他们指间缠绕。
到底是缘分天定，还是邵云重的一场强求，都已不重要。
不管经历过多么漫长痛苦的挣扎，他们就像这指间红线，永远纠缠不清了。
今生今世，他们注定生死相依。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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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友们，正文就到这里了。追我的文很辛苦吧，你们辛苦了。我很抱歉，把连载期拖得太长。为表达歉意，番外将当做福利免费放送，在WB更新。为了全文完整度，这里也会同步更新，但你们无需订阅。这篇文写得很痛苦，是我创作经历里最痛苦的一次。这篇文承载了我的很多痛苦情绪，因为这篇文的连载期是我的人生低谷，身体、心理都出现严重问题，每一天都很痛苦。但我不想把邵二和阿季丢在坑底，所以还是坚持着写完。这篇文不完美，但我也已尽力。我期待进步，下一次，于茫茫文海，能更好的和你们相遇。最后，大家可以收藏一下我专栏的新文《掌心降落》哦，回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