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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套解药/繁星之下
作者：岛頔
内容简介
轻度抑郁的小花旦，遇上不想当厨子的男神不是好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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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我在纽约街头，面对着一座百货商厦驻足，他们正在换上了新的画报。
画报从高处滚滚而落，上面的漂亮女人，我一眼就认出，是周襄。
毕竟，曾经我还是她的助理。
不是有意要涉足娱乐圈，虽然只是一个助理。
那是我数不清第几份工作，之前我做过便利店收银员，网店客服，韩国料理店送餐员等等。
我只是顺手投了一份简历，听说人事部也是顺手就点了发送面试通知。
一年如果按三百六十五天算，我有三百天需要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待命。
周襄出道时接下的第一部剧，就是女二号。公司给的资源，带资进组，导演当然对她很客气。
人事部的丽姐听不知道哪里的高层说，她是公司准备捧的演员，肯定背景硬，脾气如何不太清楚，总之别得罪她。
我第一次见到周襄，记忆深刻，不光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那时她正在吃着东西，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对视了一会儿，她摊开手掌，几颗腰果。
“要吗？”
她是认真的问我。
我的感受是，这女人真他妈的漂亮。
这部剧里的女二是个整天黏在男主身边，仗着自家有钱就飞扬跋扈撒泼打滚的千金小姐。应该是招人嫌的角色，应该是。
但可惜，现在的人只看脸。周襄生在这个时代，太占便宜了。
因为她的长相讨好了观众，且演技与颜值成正比，竟然把一个任性的小公主，演得让人心疼。硬生生把当时童星出道，号称国民初恋的女一号给比下去了。
神奇的是，她和国民初恋成了好友，大有发展成闺蜜的趋势。
这剧热播后，一时，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热门话题里都有她。趁着有些小名气的势头，接下了她的第二部剧。
不巧，还是女二号。
只是这次不抢男主了，反而是跟男二号有感情戏，是这剧的副线。该剧讲述了周襄饰演的从女孩到女人，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到万人迷的大明星。
她手里的糖果，也换成了指尖细长的烟。单纯善良的性格，变成了镜头里善良单纯，私下凌厉刻薄，是个坏到极致的角色。
周襄演的非常到位，真的很到位，有时连我都觉得，她可能在演她自己。于是，在她的微博里底下出现了许多骂声，与日俱增。甚至还有人煞有其事的说，她在剧中抽烟如此得心应手，生活中应该也是个老烟枪吧？
其实大多数的明嘲暗讽，来自又帅又长腿的男二的粉丝。粉丝们接受不了自己的偶像，死心塌地的爱着这样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却还不知好歹的对他冷眼相待。
在网络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周襄却很平静的，惬意的啃着玉米，看着美剧，剧中主角在杀僵尸，血溅满屏。
我说，“难道不可以像的上部剧那样，虽然很坏，但是不招人恨吗？”
她放下手中平板看着我，咽下嘴里的玉米，一会儿才说，“那样多没意思。”
随着剧情深入，揭开了数年前男二为了挽救父亲的公司，而将青梅竹马的女二送到影视公司老板床上的真相。
此时她的坏分毫不减，却让看的人沉默了。
剧情的最后，这个坏女人自杀了。
在装潢的像个宫殿一样的浴室里，她死前化着浓妆，对着镜子哭时的神情，俨然是最初的那个女孩。她拿着从男二家里无意间找到的枪，将黑咕隆咚的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而男二赶到门口时，还来不及踹门，就听见里头砰的一声。
一切都结束了。
她藏了他的作案凶器，以死替他顶罪。
这场戏让导演拍手称赞，看样片的就觉得效果不错，播出后更是虐哭一大片人，再去翻看言论，已是瞬间倒戈。
我看着那一条条的留言，终于知道，只有观众才是入戏最深的人。
然而这部戏，不仅仅是赚人气，而是让周襄顺利接下Ski的代言。那是一个主打欧美市场的牌子，她代言了最新一季的手表。
Ski在芸芸奢侈品牌中不算如雷贯耳，可是口碑极佳。他们在选择代言人时很慎重，公司用周襄最新的银屏形象，很轻松的就拿下了。
再加上她出道至今，从来没上过综艺节目，微博偶尔发一张图片，配一句简单的话，有时是一个表情。周襄的真实性格更是让观众有足够的遐想空间和话题。这个牌子，就是需要一个神秘的，高贵的感觉。
Ski巨幅的海报在纽约一座百货大楼外，高高挂起。她托着下巴，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表，看着镜头微笑的表情，在繁华的大都市里熠熠生辉。
艺人事业的顺风顺水，让我怀疑上帝太眷顾她。
直到她绯闻缠身，和一个偶像团体中的成员。这位小鲜肉长得帅，腿很长。粉丝眼中的他是台上的男神，台下的暖男。这里的粉丝眼中画重点。
作为周襄的助理，我经常能见到他，腿长是有的，暖男就不一定了。
粉丝都是不理智的，在她们眼里是周襄死皮赖脸的纠缠他，并且不知道从哪里罗列出一条条她的黑历史，当时只要上网，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她的事。
公司出面澄清那些黑历史都是子虚乌有的，是恶意的编造。粉丝又说这是洗白，网络媒体收钱删话题。
恶评如潮，天天叫她滚出娱乐圈。
国民初恋作为过来人，劝她看开一些，像她就习惯了，观众说她除了一张清纯脸，演什么都像傻白甜。出道十几年，被骂了十年，始终在一线二线间徘徊。
说着说着国民初恋就哭了，最后反倒是周襄在安慰她。
我有一种错觉，会把这段恋情当成一次谋杀，是周襄在谋杀她自己，而暖男只是她的作案工具。
周襄的第一部电影，是日本一个擅用色彩鲜艳光影的导演执导。传言是点名要她出演女主角，也是唯一的主角。
航班全程五个小时，她睡了四个半小时，半个小时吃饭。下飞机后就马不停蹄地到酒店和导演见面。
她自然的向导演问好，我愣了一下，并不知道她还会日语。她很无所谓的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整部影片讲述了一个女明星最辉煌的时刻，到最后的跌入深渊的结局，令人唏嘘。
也难怪会选周襄，她最近在大众心中的形象，不能更符合。
导演很有名气，周襄更是有大尺度的奉献精神，上映后在日本票房飘红。回到国内虽然遭限制上映，也算造足了话题，反正网络资源很多，云盘很大。
我知道在这个圈子女艺人比男艺人发展要难，不光只靠努力，有时候还要学会各种陪喝陪玩的技能。而被潜的人，也多半都是自愿的。
人都想要往更高的地方爬，这无可厚非。
但周襄的态度很明确，花在跟所谓‘能助你上位’的老男人滚床单的时间，不如多看一会儿型男杀僵尸。
所以她有颜值有演技，碰上好的剧本，转个弯就被别人睡走了，离一线花旦，永远差临门一脚。
另外，她大概是个不会有粉丝说，“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努力！”的艺人了。
因为努力这个词，让她成为大老板办公室的常客，经常一谈就是两三个小时。
谈话内容从大老板小时候饿到偷人烤地瓜，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是如何拼搏努力并坚持不懈，以此教育周襄要积极进取。
而她的关注点却在，“大老板你烤地瓜吃皮吗？”
大老板竟然认真的想了，回答她，“吃！”
周襄点头的说着，“对嘛，烤地瓜的皮才好吃！”
如果将来她有幸拿了奥斯卡，我觉得，在她心中这可能会翻译为‘最佳员工奖’。
她的经纪人Joey，也是个海归。Joey和我不同，我是出国留学，Joey则是从出生到大学一直在加拿大，中文说的很有韵律，感觉随时都能来一段Rap。
Joey经常提醒我要多和周襄说说话，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不是老年痴呆，我不是话唠，所以这项工作进行的比较难。
没有通告时，周襄的日常无聊到令人发指。
早上九点之前会起床，吃完早餐后躺在床上玩消消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可以一整天躺在床上，连饭都不吃，甚至一句话都不说。
“你就不打算动一下吗？”我忍不住问。
然后她看着我，翻了个身。
她的性格中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无趣又无聊的部分，但和她相处的时光让我感到莫名的舒服，很自然，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也许她没有发现自己这神奇的一面。
有一段小插曲，在去年冬天。我如往常一样到她家按门铃没有人应，打了十几通电话没有人接。最后打给Joey，他说周襄在医院。我吓了一跳。
等我赶到医院后，周襄已经醒了，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我问她这是怎么了。
她说，“他们终于发现我不是人类了，要抓我做实验，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我不想连累你。”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当我告诉Joey，下个月我就辞职的时候，他皱着眉说，“唉，真的让我so sad.”
我说，“sorry，就这一次，以后不让你sad.”
周襄的反应是，“你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我好笑的看着她说，“姑奶奶你别诅咒我，本来我也只是回国来历练一下，谁知道怎么就跟你结了段孽缘，现在我准备回去重修了。”
她看着我，缓慢的眨了下眼睛，随后笑，“恩，也好。”
在首都机场准备登机的时候，收到她的短信，简单的四个字，长命百岁。我笑了。
周襄觉得一路顺风很不吉利，所以在告别时，喜欢用别的词代替。
幸好我走的时候，她已经分手了。
希望她过得开心，有缘能再见。

第1章
我经常有种感觉，无论去到哪里，无论沿路有多繁华喧嚣，都像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流浪。
一个人晒太阳，一个人吃烛光晚餐，一个人夜里起床倒水。
这种可以简称为孤独的疾病，让我找了许多俗套的治疗方法，还是无药可医。
直到他说，你不用勉强自己去改变什么，我来迁就你。
我猜故事的最终，他所带来的温柔，会是我的解药。
做了一个噩梦。
周襄睁眼，从床上坐起身。
她揉了揉眼睛，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凌晨四点。
不太熟悉酒店房间的环境，她摸索了半天，才打开墙上的壁灯。啪的一声，暖黄的光亮起来，光晕却很小一块。她掀开被子爬下床。
拉开窗帘外面的夜景很美，是英国首都，这里与纽约并列世界最大的金融中心。江边的游船早已停歇，不然还能看到它闪烁而过的影子。
她扯起一条毯子披在肩头，蹲在小型的冰箱前，拿出一罐苏打水。
呲的一声，拉开易拉环，仰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裹着毛毯坐在地上，背靠着落地窗。
凉的一咬牙，“嘶……”
啊，忘记了梦见什么。
塔桥和白金汉宫即使被极具现代感的光束照着，依然散发着百年的古典气息。从酒店的落地窗正好能看见大本钟，却从来没听见钟声，或许她每次都错过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罐苏打水见底，微弱的光线才从大桥的方向出现。周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咔咔作响。
日出了。晨光扫过脸庞，连瞳孔的颜色都变淡了许多。
都说日出是希望，是新的开始。抱着这个想法，周襄从地上爬起来，甩开毯子，奔到床边拿起手机。
手指在通讯录上，迟迟按不下去。最终还是放弃的扔下了手机，砸在被子上，连声响都没有。
她缓缓的跪在地毯上，将头埋进床被里。日光渐亮。她深呼吸，背脊微微起伏。
突然，手机频率很快的震动。
她猛地抬起头，抓住手机。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又焉了。
她的经纪人Joey。
他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在手机里响起，“哇，你又起这么早。”
“睡不着，还看了日出。”
“早上十点的采访就在酒店，我让朱迪先到你那边去，九点之前我到酒店。”
周襄问，“你堵车？”
Joey要在脑袋里转个弯，才明白她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晚到，“Boss临时开会，会不会说你的事？”
她诧异，“大老板来伦敦了？”
那个发誓不踏出国门一步的人，怎么可能。
“视频会议，数人头的那种。”
周襄信誓旦旦的保证，“放心开，我最近很乖的。”
“Good boy.”
朱迪是她临时造型师，其实在周襄出道时他们就开始合作了，但前不久他从原来的工作室辞职，自立门户。巧的是，他的工作室就在伦敦。
朱迪带了他的新助手来，是个白白净净的女生。周襄开门，让他们进来。
女生拿着一柄长伞，穿着浅蓝色的圆领毛衣。她有些紧张走进来，对周襄点点头，跟着朱迪的步伐往房间里走。
周襄突然心血来潮，伸手捏了一下女生背包上挂着的毛球。
徐瑶缩了下肩膀，回头，看周襄指了指门旁的鞋柜，说，“可以靠在那。”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把手上的雨伞靠了上去，小声对周襄说，“谢谢。”
这是徐瑶实习的第二天，第一天在来伦敦的飞机上。
徐瑶落地后等了一个小时的行李，在困倦不已的时候见到了，戴着墨镜披着红大衣的朱迪，就像一只火凤凰。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马克笔张牙舞爪的，写着她的名字。
朱迪边走边说话，且语速极快。主要是介绍了自己，以及工作的内容和日程安排。而还没有适应时差的徐瑶，上车后才知道要去给周襄上妆，瞬间清醒了。
她对周襄最深的印象，是这个明艳动人的女生拿着一瓶矿泉水，面无表情的往助理脑袋上浇。当然，那是电视剧里演的。
作为观众，看到只在屏幕里出现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都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徐瑶走神的片刻，就见朱迪握着卷发棒在她面前挥了挥，“Wake up，你现在是在上班，不是粉丝见面会。”
她立刻接过卷发棒，左找右看的发现了插线板，插上电急忙递给他。朱迪翻了个白眼，捏着两个夹子撩起周襄的几缕头发。
闻着朱迪袖口的淡香水的味道，周襄想起第一次见到朱迪时，他就用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迅速征服了她，让周襄所有对造型的提议全部烂在肚子里。
相处的时间长了，她对朱迪有了更多的了解，也许他觉得对人温柔太累了，直接凶人比较快达到他要的效果。
至于他的取向问题，大家心照不宣。
新来的助手显然没有进入状态，朱迪那根发飙线，已经绷到极限，对徐瑶嚷道，“你把这些东西都先整理出来，这样就不浪费时间啦！”
周襄忍不住说，“你温柔一点。”
“严师出高徒懂不懂，我看Joey就是没抽你，不然你肯定比现在老实。”
“你别提醒他还有这招。”
周襄闭上眼睛，感觉沾着粉底的海绵轻轻地，按在眼睛周围。听他轻声说，“你又熬夜了？”
她点点头。
朱迪好奇的问，“阿阳呢？”
这时，徐瑶正专心致志的挑起一缕头发，缓缓的卷上，轻轻吹着热气。
阿阳是周襄原来的助理，个子很高，性格很单纯，笑起来挺朝气的男生。
周襄说，“他辞职了，回美国念书去了。”
朱迪笑了，“都多大了还念书。”
周襄也笑，“活到老学到老嘛。”
“也是，要是让我重回中学时代，我一定好好念书。”
周襄认真的摇头，“你不行。”
朱迪停下手上的动作，问，“我怎么不行？”
她惋惜的看向他，“你脑子不行。”
“徐瑶，烫花她的脸，回去给你涨工资。”
本来很专注的人听到朱迪这么说着，吓了一跳，立刻竖起卷发棒。
周襄严肃的服软，“我开玩笑的，你在我心中一直是美貌与智慧并存，雅典娜什么样你什么样。”
朱迪扯了个冷笑送给她，又说道，“跟你提个事儿，到月底前我都没接到你跟妆安排，应该是放你假了。”
他话音刚落，周襄眼睛一亮。
来英国拍广告前在国内基本能推掉的通告，都推了。她忘了去看一眼接下来的工作日程，这突如其来的假期，就像从一件尘封许久的大衣口袋里掏出钱来。
朱迪看她乐不思蜀的捧着脸，立刻打掉了她托着腮帮子的手，轻轻抬起她的脸。
他一边装饰着这张脸蛋，一边说着，“18号我朋友在伦敦的somerset有场秀，反正你也有空，就过去坐坐。”
“什么朋友？”
周襄一挑眉，“要是普通朋友，那我就去睡觉了。要是朋友以上，我就考虑考虑。”
朱迪没有回答，反而从口袋摸出一颗糖，飞快的搓开包装塞进周襄嘴里。
出其不意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周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时间到了记得提醒我。”
她含着糖，一扬下巴说，“看在椰子糖的面上。”
他说，“到时候我来接你吧。”
收拾工具箱的徐瑶听了这段对话，有点好奇。好像明星都是要看公司，或者经纪人的安排，周襄却怎么自己就定了要去干什么。
在后来徐瑶和她算是熟悉的情况下，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惑她许久的问题。周襄的回答是，一般情况下我都听自己。
此后，周襄的形象在徐瑶心里就变得，有点酷。
徐瑶当然不知道，每次周襄擅作主张后，都被骂到狗血淋头的惨状。
朱迪他们离开后的半个小时，Joey风尘仆仆的赶来。他看房门没锁，微微掩着，像是在等待他。Joey走了进去，反手关门。
周襄正盘腿坐在沙发里正翻杂志，精致妆容，一头蓬松的卷发。纯白的毛衣，牛仔裤，简约又慵懒。
房间里光线充足，落地窗外伦敦的风景一览无余。
Joey问，“你早餐吃了没？”
周襄一合手里的杂志，直了腰背，“没！”
“那就别吃了，把这个看一下。”
采访稿从天而降，落在她手里拿着的杂志上。
周襄十分难过的说，“我想阿阳了。”
有个助理的好处就是能有饭吃，经纪人简直无情无义。
听到她提起这个名字，Joey坐在沙发另一头，打开电脑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说着，“哦对，你的新助理……”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了很久，摇摇头，“叫什么我忘了。”
周襄扯了下嘴角。
他接着低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边说着，“反正她下午两点之前跟你联系。”
周襄低头看手里的采访稿，扉页上的Valentine&#39;s Day，让她愣了一下。情人节的专题。
她漫不经心的说着，“现在才十一月，谈情人节也太早了吧。”
粗略的翻了一下，没有提及那位和她传绯闻的，当红偶像团体的成员。问的大概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页尾还有手写的一行大字，而且是用的红色水笔。
提醒她带上同公司男艺人情人节当日上映的电影宣传。
周襄看着这小学一年级的字体，忍不住说，“我小时候听人家说，用红笔写别人的名字，就是咒他死。”
他手一顿，抬头惊恐的说，“工作室没笔了，我写你名字也用的红笔。”
“算你狠。”
她突然想起了开会的事，就问道，“早上大老板说什么了？”
“Ski的代言。”Joey眼睛不离笔记本的回答。
Ski是一年前她代言的手表牌子，01年诞生于美国。去年是因为准备扩展亚洲市场，所以才找她当代言人，并在国内北上广深开了为数不多的专门店。
当时签的合约期是一年，见过一次Ski亚洲区的ceo，他们的理念是极简主义，因此只需要第一年向国内传递品牌信息的代言人。
Joey将屏幕与键盘分离，就变成一个平板，递给周襄看，并说着，“是论坛先有的话题，后来FB也开始了，动静很大，Boss才临时开会。”
开了有四五个新闻窗口，大意均是，Ski换海报，引发热议。
周襄看配图上的这座百货大楼，就是原本挂着自己代言照，那张巨幅海报的地方，换成了新款手表，没有人像，配色干净。
Joey说，“目前情况来看，今年再拿一次代言的可能性很大。”
她手指滑着屏幕，漫不经心的点头，“祝贺。”
“同喜同喜。”
“哎呦，最近中文学的可以啊。”
新闻中截图了事情的导火线——
某网友在论坛中发的一条内容为，“我每天上班都经过大楼，会和我的情人相识一笑，她是带给我幸运的，我的甜心！可是今天换成了一个手表，一个手表啊！去了哪里我的甜心！”
帖子竟然被回复成热帖了，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让人忍俊不禁。比如，“她已经和我结婚了，我不让她再见别的男人了，你死心吧。”
类似这样的回复，带着逗乐大家的意图，成为了娱乐帖。
主要还是因为这座百货外墙，一年来都没有换过海报，每天路过的人大概都习惯了她的脸。突然间就不见了，难免引起关注。
她在欧美没有什么知名度，有一个她的粉丝，很认真的写了一大段英文科普周襄其人。得到的却是一句，“她不是周襄，她是我的爱人。”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周襄关了网页，怀疑的问道，“大老板要炒话题？”
“不会。”Joey斩钉截铁的说。
又补充道，“他能想到的永远只有明天再说。”
周襄想了想，表示赞同的点头。
就像爆出她在香港迪士尼和许欢哲的照片，疑似两人热恋的新闻时，大老板找他们开会。
愣生生坐了一个小时，几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大老板说，“冷处理，别回应。反正明天谁离个婚就能把这事盖过去了。”
接着大老板一搓手，说，“好了，散会吧，去吃饭，我看前面路口新开的粤菜馆子挺好的。”
绯闻风波后，Joey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周襄都没和公司解约的原因。
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员工。他们在性格上，不能更合拍了。
想到许欢哲这个麻烦的根源，Joey抬头看了一眼周襄。她还是很平静的翻着杂志，好像被甩的人不是她一样。
Joey对她说，“还有点时间，我叫早餐上来吧。”

第2章
杂志派来采访的记者是个年轻英俊，一张东西方混血的脸，栗色头发的男人。
他对周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录音笔放在稿子上，在身上摸索出一支笔，又发现笔记本忘了从包里拿出来，慌忙的感觉像个新手。
酒店的会议室很大，设计简洁，光线透亮。
他们分坐在L字型的白色沙发两端，Joey搬了张椅子在不远的地方坐下。摄影师倒是个纯正的欧洲人面孔，托着相机，正调整焦距。
周襄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很亲和，采访开展的比较流畅，没有提及一些敏感的问题。原以为全程都能如此愉快的进行下去。
直到他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她一怔，就走神了。因为曾经有人，问过她同样的一个问题。
也是还没有到深冬的季节，在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举办了一场音乐盛典，是亚洲最大的音乐庆典之一，向五大洲90个国家进行现场直播。
如此规模浩大，当然不只有歌手出席，主办单位也请了许多大牌演员作为颁奖嘉宾参加盛典。前不久刚热播过的电视剧中，十分出彩的女二号周襄，也在邀请名单内。
周襄肤白貌美身材好，红毯挽着自家公司的刚出道的男歌手出现，闪光灯将夜色打亮，按快门的声音快要没有间隔。
从红毯到后台，陈逆僵直着身子走过。到了休息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摊开掌心给周襄看，“周襄姐，你看我是不是太紧张了？”
周襄飞快的穿上递来的外套，瞥了一眼他湿漉漉的手心，抽了一张纸巾放在上面。
“不会，新人嘛。”
他稍微放松了些，用纸巾擦着手，又听周襄说，“一开始都会紧张，怂着怂着就习惯了。”
陈逆刚拉拢下脸，没几秒又嘻嘻笑的说，“周襄姐也是这样怂过来的？”
她诚实的点头，“怂的我都不敢看重播。”
周襄觉得陈逆的名字起得好，陈逆，沉溺。开始她还以为是艺名，后来这小孩直接亮出了户口本，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随身携带户口本。
97年生的大男孩，身高181，还在待生长的年纪。就是偏瘦了些，不过今天挽着他的手臂，感觉他竟然是有肌肉的。他出道后粉丝也是疯长，凭空多了几万个妈妈姐姐，几十万个怪阿姨。
趁着Joey在和导播对颁奖词的空档，周襄躲在应急出口的楼道里吹风，天气还不算太冷，但是室内暖气开的足，有点闷。本来应该是只有她一个人才对，可偏偏多出了一个脚步声。
她拉上窗户，转身后视线停留在他的喉结上，未免离得也太近了。她下意识的退后，鞋跟却碰到了墙。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关于距离的问题，忙着往后退了一步。
周襄认识他，仔细点说，是在屏幕上的认识。红到不行的偶像团体成员之一，典型的小鲜肉，笑容很迷人。
她以为许欢哲也是出来透透气的，他们不熟，平时也没有交集，正预备客气的打个招呼就走时，他问了一句话。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措手不及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太合适，更贴切的是莫名其妙。
周襄微笑，“我不信。”
他也笑，牙齿整齐又洁白，特别好看。他说，“没关系，我信。”
她愣了一下，保持微笑，准备离开。
在没有既定的台词下和陌生人沟通，不是周襄的强项。其实除了有点演技，她也没什么长项。
许欢哲显然看出她想逃离的急切心情，于是和她打赌，如果晚上他们组合拿了年度最佳组合的大奖，就给他一个联络方式。周襄敷衍的点点头，绕过他推门出去。
许欢哲目光注视着她匆促离开，随后伸了个懒腰。他完成了一项任务，却感觉更疲惫。
没走多远，周襄回过头来想，为什么要跟他打这个赌？
阿阳一路念着不好意思让一让，穿越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走到她身后，推着她往前走，“姑奶奶你别乱跑了，Joey差点宰了我。”
“别这么浮夸，他连杀鱼都不敢。”
这场音乐颁奖盛典从晚上八点开始，九点轮到周襄上台，她和老前辈一起颁了个最佳新人女歌手奖。其实颁完奖就没什么事，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但是她答应了等着看陈逆拿最受瞩目新人奖，没想到这个奖项安排的还挺靠后。
她在后台看直播，镜头偶尔扫过陈逆，小孩儿把紧张又期待的心情全写在脸上。本来周襄还抱着手臂想，这类的颁奖典礼水分多的可以养鱼，她早就听说公司已经买好这个奖了，只是没告诉陈逆。
但陈逆这副典型的新人忐忑不安的样子，倒是让周襄在颁奖嘉宾卖关子刻意放慢语速时，也屏气敛息，静待一个名字。
下一秒，尖叫与欢呼声沸反盈天。
陈逆明显有些惶恐，更多是欣喜，走上舞台时还被绊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获奖感言倒是发挥的不错，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周襄想起Joey对他的评价，这小孩一拿到麦克风，舞台就是属于他的。
盛典原定十点半落下帷幕，周襄抬手看看表，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临近尾声，该颁压轴的几个奖了。
许欢哲所在的组合一共六个人，粉丝多到端起整个博览馆跑都绰绰有余的地步，不出意料的最具人气组合奖，仅次于最佳组合。颁奖嘉宾念出他们的名字，阿阳眼疾手快的把音量调小了，却忘了他们身处在什么地方，尖叫的分贝还是震了过来。
九十年代火到不行的老牌组合，今年又合体发专辑，将年度最佳组合大奖收入囊中。意料之中，在国内跟谁争，都不能跟人脉广的老前辈争。后浪推前浪，前浪依然占据山头上。
周襄以为和许欢哲这段莫名其妙的插曲，可以翻过一页了，却没想到内部出现了叛徒。
陈逆捧着奖杯和花束回到休息室后，被工作人员围着夸了一遍。他一一谢过，看见周襄倚着墙对他笑的明艳动人，他就笔直的朝着她走去。
他开门见山说，“周襄姐，我刚才碰到许欢哲前辈了，就是C.omos的那个。”
她眼皮一跳，“然后呢？”
“他问我你的手机号来着。”
周襄疑惑，“你有我手机号？”
她用保护隐私为理由，拒绝了许多人要号码的举动。知道她手机号的除了她妈妈，就只有大老板经纪人和助理，以及两三个亲近的朋友。
果然陈逆摇头，“没有。”
周襄了然的耸肩，瞄到Joey给她打手势，站直了身子准备走了。
“所以我给了你的微信号。”陈逆笑的灿烂。
她脚踝一软，幸好陈逆及时扶了一把。
可真是卖的一手好队友。
后来事情的发展，有点偏离了轨道。许欢哲给她发了好友申请，她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同意。
他的目的很明确，攻势很猛烈，却不让人讨厌。
周襄的心理医生是个台湾人，每次视频里他都戴金丝细边的眼镜，衬衫纽扣一定全部扣着，不管他身后的背景是碧海蓝天的岛屿，还是游乐场里呼啸而过的海盗船。
她刚洗完澡，就接到Dr.林的视频邀请。于是，一边拿起吹风机，一边点开视频。
“我看了你的e-mail，你在对这个追求者的用词上，已经偏向对他有好感，比如，偶尔觉得他像一只巨型犬类还挺可爱的这种说法，偶尔是建立在你们极少的接触时间上，如果接触多了，会不会偶尔就变成了经常……”
周襄关了吹风机，一脸疑惑，“你刚刚都说了什么？”
Dr.林推了一下眼镜，“其实试着接受一段恋情，给你带来比较不同的感受，说不定对你的病情也有帮助。”
他说，“所以，我建议你和他交往看看。”
周襄思考了一个晚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也忽略了Dr.林有着感性多过理性的浪漫主义。
她对待这份感情是很认真的，凌晨三点把人约来她公寓旁边的小公园，月黑风高，也不怕狗仔拍。周襄说同意他的交往申请时，许欢哲愣了一下，接着抱住她，在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她就懵了。
在他们交往的大半年里，其实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他忙着录制专辑，跑通告。她拍广告，筹备一部时装剧，这次很幸运是女主角。
许欢哲私下里和荧屏上的形象确实不同，拆去暖男的包装，他不会经常笑，大多时候看起来很倦怠。
他发脾气的时候会摔东西，会骂脏话，会情绪失控。却从来不会迁怒到她身上，对她说过最重的话，就只是，“我现在情绪不稳定 ，一会儿再回给你，先挂了。”
他和周襄说过一句话，让她至今难忘，他说，他的梦想是当歌手，但现在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还坚持在这个舞台，想做的事很多，可都力不从心。
虽然他与塑造的形象大相径庭，但周襄觉得这才应该是正常的。
照片曝光的那天，好像只有周襄一个显得猝不及防。她坐在公司策划部会议室门外的沙发上，Joey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起身从里头出来，看了一眼周襄，走去很远接着讲电话。
C.omos发新专在即，没有什么比绯闻跟能瞬间炒高热度。疑似曝光恋情的许欢哲在组合中人气最旺，那个擅长出偶像组合的公司，在尽量保持每个成员人气的持平，才能维系一个组合的长远上，一直有着自己的手段。
许欢哲的人气不会降多少，但肯定会有影响。最惨的当然是周襄，如果今天她是一线女星，那么或许也不会找上她。正因为是二线，才显得她高攀，她在抱大腿。
手机屏幕里是狗仔跟拍的照片，照片中是前几个月，她和许欢哲在香港迪士尼。她的微博评论像炸开的烟火，绚烂无比。
大老板亲自从下来，把她也叫进了会议室。紧急会议间他叹了三次气，沉默了很久，等到开口，却说，“冷处理，别回应。”
这次的风波比想象中来的猛烈，连着好几天她的名字，关于她的关键词，一直就在热搜一二位徘徊，原因是黑历史。
多张长微博带图片，说她在单亲家庭成长，满口脏话脾气恶劣，中学时期就交往了不下二十几个男友，私生活混乱，陋习百出。说她念的是野鸡大学，就没来上过课。说她出道至今不停整容，才有今天的脸。
这一条条煞有其事的证据，如果说的不是自己，可能连她都信了。所以可想而知，在许欢哲的粉丝不断的扩散下，这些黑历史的影响力。
如果说以前她离一线花旦只差一步，那么现在她已经登顶滚出娱乐圈第一人了。

第3章
然而，由绯闻引发的粉丝围攻，身陷黑历史门，所带来的影响，还不仅仅存在于网络上。
原定周襄主演的那部时装剧，黄了。
该剧制作单位害怕她的形象会影响到收视，毕竟抵制她的声浪不绝于耳，短期内应该都压不下去，所以想把她换成女三。
大老板生气了，怒斥一个制作公司连最基本判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也拍不出什么好东西。果断连女三都不演了，直接让她退出拍摄。
其实Joey很早就发现她恋爱了，没有阻止，他知道就算阻止也没用。只能告诫她，要懂得分辨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利益。
她不是刚出道的黄毛丫头，又怎么会不懂这些。可告别抑郁的第一步，不是要学着相信别人吗？
后来她才恍然大悟，相信跟盲目，两个词容易混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没等多久，她迎来了触底反弹理论。所谓触底反弹，就是在你跌落谷底的时候，要开始弹起了。
日本知名女导演找上门来，要她出演电影女主，出人意料的是遭到大老板的婉拒。
周襄以为是因为影片中有太多的尺度问题，才拒绝的。直到Joey告诉她，是大老板亲自看过剧本之后，出于她的病情考虑，像这类压抑的角色最好还是别接了。
她看了一眼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痕，都是因为前天吞了半瓶安定片。噩梦一样的凌晨，她被送进医院抢救，还没彻底清醒，强迫洗胃，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醒来之后她笑了，第一眼见到的竟然大老板，本来就个中年人，看起来像又老了十岁，满脸胡渣，邋里邋遢。
周襄坚持要接这部电影，声称不能浪费她中学报的日语补习班费。拗不过她本人的意愿，休息了十天，等养足精神，就飞去了东京。
这部电影能给她带来什么不确定，但是总不会比现在差。
期间许欢哲打过电话，她只说一切都好，拍电影忙就没有联络，没有提到只言片语进医院的惊魂记。
并不是出于不想让他担心，更多的是想保护她自己。
除了大老板，Joey，Dr.林之外，没有人知道她有抑郁症，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觉得比起恶语相加，同情的目光更让她羞耻，和无所遁形。
紧锣密鼓的拍摄了三个月，杀青时导演送了她一束鲜花，给了她一个拥抱，说，“你是一个需要被爱护的女孩，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祝你未来一切都好。有机会还能再合作。”
去往成田机场的路上，她偶然看到一间西洋果子店，特地下车买了一块抹茶蛋糕。Joey对于她的行为没说什么，却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一般情况下，许欢哲和他的队友住在公司提供的别墅，偶尔会去他自己买的一间公寓。今天晚上，他专程在公寓等她。
虽然这片公寓区的隐私防护做的不错，但是Joey还是担心。让周襄上去，自己在楼下等她。
抹茶蛋糕呆在金漆描边素白的瓷盘里，照在餐桌上的灯光是圆圆的一圈。许欢哲为了新专辑造型染了头发，颜色是很浅的亚麻。
他低着头拿着叉子在盘上划了几下，睫毛垂着，落在眼睑的影子很长。
周襄忍不住问，“你有话要说？”
等了很久，他才说，“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抿唇，“我以为你就算不是一个有趣的人，起码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就像电视剧里那样。”
然后他抬头，对周襄笑了，“可你也差太多了吧。”
周襄没什么表情，只说，“怪我，我演技好。”
他轻轻蹙眉，“是你太安静了，感觉没什么事你会放在心上。”
绯闻曝光后，许欢哲甚至等着她来和他吵架，希望她闹，她质问。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有时候连他都看不下去。
偏偏周襄平静的出奇，和他聊天的语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泰然自若的跑到日本拍电影，再然后她杀青回国，带来一块抹茶蛋糕。
而他的经纪人则要他尽快分手。
他说，“或者，有时候我想，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交往，所以你也就当做玩一玩？”
许欢哲硬扯出的笑容里竟然有些卑微的痕迹，让周襄看愣了。该委屈的人明明是她，这人抢戏了吧。
他放下叉子，犹豫道，“现在我说分手……”
顿了顿。
又说，“应该对你也没有很大的影响吧？”
周襄低下头，手指在玻璃杯上来来回回。她肩膀很窄，骨架很细，常常让他想要拥抱，也在靠近她时，看不清自己的心。
突然，她抬头问，“我可以用水泼你吗？”
许欢哲愣了一下，“可以，但是最好不……”
话没说完，随着椅脚在地上划过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温热的水打在了脸上，顺着他头发滴落，浸湿了领口。
周襄手里捏着杯子，说，“我性格不有趣，不代表我没有用心。我没有什么脾气，不代表我不会难过。”
许欢哲抬头，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面前站着的人。这是她第一次和他闹脾气，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她说，“我一直试着在努力的付出，你看不到，就不要轻易否定我。”
她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所以在眼泪即将掉下来的时候，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往地上狠狠的砸下去。
啪的一声，玻璃渣子飞的到处都是，周襄头也不回的走了。
良好的习惯让她随手关门，嗙的一声，像给了许欢哲一巴掌。
他有些颓然的呆坐着，玻璃杯的碎片在灯光下耀眼夺目。他嘲讽的笑了一声，想不出用什么理由追上去。
周襄面对着电梯里的镜子，非常不解，难道是她的形象太冷艳高贵，才让他觉得可以肆意的伤害，而她恰好有一颗坚硬无比的心？
必须和Joey好好谈谈这个问题，能不能不要给她设计这么成熟的外表，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被利用来炒作，被欺骗了感情，被数以万计的陌生人追着骂到体无完肤，不崩溃就怪了。
可当她见到靠在车旁抽烟的Joey，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Joey听见动静，回头看到她沉默的坐进了副驾座里，他将手中的烟扔到地上踩灭。
到她公寓停车场的一段路程，只有车载广播里的主持人讲着冷笑话。Joey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周襄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我刚刚被甩了。”
Joey一个急刹车，“Fu/ck……”
送她到家，Joey又检查了一遍她家里是否存在危险的工具，确定抽屉里的安定片都被他搜光了之后才离开。周襄无奈在门口挥手送走Joey，感叹艺人对于经纪人而言真的毫无隐私啊。
把行李箱立在一边，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内衣，和往常一样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用卸妆绵擦掉厚重的眼妆，洗个澡换上清爽的睡衣。
这样的平静，被笔记本里弹出的视频邀请给破坏了。她坐在地上，靠着床愣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同意。
视频窗里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戴着金丝边眼镜的Dr.林，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就是他说，可以试着跟许欢哲交往……
于是，在Dr.林还没有打招呼前，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句，“原来你是个庸医！”
周襄将笔记本摔到一边，Dr.林看到的画面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只能看到她房间里的吊灯。
他着急的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他匆忙找到耳机戴上，仔细听着动静，正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她经纪人时，屏幕里画面一变，出现了她的房门。
他松了口气，看不到人，只能对着一扇门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
周襄顿了顿，用力的一吸鼻子，回答，“我只是哭了。”
枕头用力的捂住了脸，把一肚子的委屈和埋怨全部交给眼泪，发泄出去。
她是一个非常难打开心扉的人，无论关系多亲密，她总会藏起真正的自己，不让对方看见。因为害怕被看见了之后，不会喜欢这样的她。
别人眼里的周襄有多骄傲，她就有多胆怯。
她知道这是病，得治。
所以她不抗拒许欢哲的靠近，甚至想让他再靠近一些。只要再近一些，她可以泄露一点点真实的自己给他看。一点一点可以堆积，直到他看到完整的自己。
在这时，他却说，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走进你的心里。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胆小的自己做一次斗争，转眼输的一败涂地。
英俊的记者此刻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周襄淡淡的笑，“不好意思，走神了。”
她接着回答，“我觉得一见钟情只是一个契机，最好还是要等相互了解后，再交往。”
分手后她一直不敢去回想许欢哲这个人，他对周襄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多亏了这个问题，让周襄在短暂的几秒钟内，脑子里掠过了她和许欢哲的种种，也突然间释然了。
许欢哲出现的时机刚好，才被她错当成了良药。其实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遇见了就离开。
最可惜的是那块，长途跋涉而来的抹茶蛋糕。
连续两次走神，Joey都忍不住在旁边假咳几声提醒她。
记者问，“最近娱乐圈里的艺人都纷纷传出喜讯，你有没有计划在几岁的时候结婚呢？”
周襄苦笑，“也要有对象才能结啊。”
他又问，“那你的理想对象是什么样？”
她想了想，反问，“你知道有一部港片叫《冒牌警花》吗？”
他眼睛眨了眨，“哦，很早以前的吧，我记得是张培培和吴鸿生主演。”
周襄点头，“我小时候看过这部电影后，就一直想嫁给吴鸿生。”
她这个回答不算官方，也胜似官方。
吴鸿生这个名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再代表一个人，而是一种类似男神的称呼。谁都可以说，我老公是吴鸿生，我男朋友是吴鸿生，但谁都知道是个玩笑，没有人会当真。
所以听到周襄的回答，英俊的记者反应也只是笑。
Joey却不放心，因为她这句话的措词有点奇怪，用的是想嫁给。他或许该提醒一下，编辑的时候能稍加改动，毕竟现在还没彻底度过‘她说什么都是错’的时期。

第4章
伦敦和雨这两个名词，总是挨在一起，像一对缠绵不休的恋人。
今天它们可能是分手了，阳光耀眼。
更意外的是，不管在家还是酒店，都会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总躲避着光线的人，现在正朝着落地窗躺在床上，脚尖在床边的地毯上来来回回的摩擦着。
酒店房间里的音乐可以用蓝牙控制，所以Joey知道脑袋上循环的这首，用吉他和风琴演奏的轻音乐，一定是周襄在放的。节奏轻快的让人想跳舞。
Joey向卧房看去，那人躺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玩手机。又是晒太阳，又是听音乐，Joey不明白为什么采访结束后，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周襄花了十分钟把所有关于许欢哲的东西，从手机里删除。然后她发现，竟然只要十分钟。数字化的时代真薄凉，几万字的聊天记录，勾选全部，再点删除就不见了。换成手写，肯定会是一张又一张满满的纸，烧起来都费力。
Joey一边打开航空公司的专网，说着，“我定明天的机票。”
周襄将手机放在胸口，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人，“你要回国？”
Joey准备点击确认付款的手，顿然停住，“你不回？”
他看周襄侧过身子来，单手撑着脑袋，微微笑着，“我想反正到月底也没安排了，就答应了朱迪18号去somerset house看秀。”
Joey不赞同的摇头，眉头微皱，“你最好别去。就算没有国内的记者，也会有本地的媒体。”
周襄张了张嘴，随后无奈的笑了，“我是明星诶，躲媒体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他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大老板提出的对策是低调回暖，可作为艺人怕丑闻，更怕连丑闻都没有。如果她一直避着媒体，在这个今天太阳还是太阳，明天说不定就变月亮的娱乐圈里，多的是人想出头，分分钟就可以把她替换了，等她再出现荧屏上，观众早就忘了她是哪号人了。
看Joey有点动摇的样子，周襄乘胜追击的说，“你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
此时从笔记本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邮件窗口。是他助手发来的艺人履历。
于是Joey才想起这事，“公司刚签了新人需要我回去安排一下。”
周襄眨眨眼，感兴趣的问，“你要带新人？”
Joey在业内算小有名气，当然不是因为她。所以他在公司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如果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还真不信公司有那么多经纪人，会让Joey带新人。
Joey定好了一张晚上七点的航班，顺便点头，“我先回去，18号前尽量赶过来。”
他五官干净，鬓角短而利落，衬得很英气，现在他一脸认真的神情，让周襄恍然，自己大概是他这几年带过的艺人中，破事最多且最不成功的了。
虽然她心里对Joey很抱歉，但嘴上却说，“这次可别把人带沟里了。”
“沟？”
Joey愣了一下，视线在地上转了一圈，很疑惑，“哪里有沟？”
这个沟，也有可能是文化差异的代沟。
周襄按亮手机屏幕，已经是下午三点一刻了，于是问，“我的助理呢？”
他抬起头，“哦对，我打个电话问问。”
Joey拨通电话的同时，周襄的手机也跟着震动了起来。
她举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显示的号码。如果记忆还算可靠，这个是她用了十分钟从生命里删除的人。
脑袋放空了几秒，清醒后把手机随手一扔，不再理会，没过多久就停止了震动。
Joey也放下手机，对她说，“你的助理航班延误了，改签到明天。”
他要赶去机场于是和周襄说了一声，就匆忙的走了。Joey根本不担心这三天里，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出点什么状况。
因为就连前助理阿阳同学都说她是个宅女了，所以这三天她肯定哪都不会去。
Joey料到她不会到街上瞎晃悠，可没想到她连酒店房门都没有出去过。肚子饿了全靠客房服务，四分之三的时间浪费在床上，四分之一在沙发上。
伦敦的天气很稳定，要是下雨，连着三天都不会放晴。
夜晚，霓虹灯大片大片的亮起来，在雨雾中，灯光或浓或淡。她能对着落地窗坐一个晚上，对玻璃呵气，画很多的表情。
Joey在国内琐事繁多，抽不开身来伦敦照顾她这个扶不上墙的二线小花。他一通国际漫游打了过来，说了一堆如果出现记者的应对方式，最后停顿了一下，“等等，你那里是几点？”
周襄又对着玻璃窗呵了口气，画了一颗星星，外面的霓虹灯都歇息了。
她问，“我可不可以等到圣诞节后再回去。”
Joey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把违约金打到我卡上，你不回来都行。”
她笑，“开个玩笑，要是不干这行我会饿死的。”
朱迪电话把她从午觉中叫醒，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朱迪说他正从工作室出来，到她的酒店大概要四十几分钟。
周襄摸了摸脖子，问，“我该穿什么？”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回，“随你。”
朱迪跟她想的一样，应该就是个小型的秀展，伦敦每年都不知道要办多少个，不用像时装周那么郑重其事。
所以当穿着一件宽松到不像话的驼色毛衣，牛仔裤，白色平底皮鞋的周襄上车时，他也没说什么。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同时，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从后座扑了上来。周襄吓了一跳，冷静一看，原来是一只尾巴快要摇断的泰迪狗。
周襄笑着抱起它，放在身上逗弄，“狗不错啊。”
它眼睛圆溜溜的像颗葡萄，不停的舔着她的手心。
朱迪面无表情的说，“别抱了，一个礼拜没洗澡了。”
周襄悻悻地将它放回后座去。
伦敦的马路很窄，且大都弯弯曲曲，但那些依旧保持着古老韵味的建筑，让人不觉沉沦其中。
夜色赶来的时候，他们到达萨默塞特宫。远远的周襄就看见了巨大的圆形立柱，哥特式的尖顶，光束打亮的喷泉。越来越靠近时，能看清墙体上精美的雕塑。
可是这令人遐想的建筑，已经不能吸引她的目光了。因为展馆区门前铺着的红地毯比车身都宽，在他们前头车里下来的女士穿着一袭金色的及地长裙，优雅又高贵，和现场的画风才一致。
轮到他们开过门口时，不等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来开门，朱迪直接踩着油门走了。
他们绕着喷泉兜了一圈，又出去了。
周襄愣了，“这是玩我呢？”
刚刚那阵仗，都要赶上电影节颁奖礼了吧。
朱迪一脸严肃的说，“我也没想到。”
两人相视，接着都忍不出笑了。
他很快的打着方向盘调了个头，一边说，“这样吧……”
车子又驶进大门里，却没向着正门去，而绕到了后面。
朱迪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她，指了指前面，说着，“你从那个门悄悄进去，反正你这一身也不惹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一扇开着的门，里面灯火通明。
目前看来只能这样了，不然她这一身，实在不好意思从前头无数的闪光灯下经过。
周襄打开车门，一脚已经迈了出去，又回头问他，“那你呢？”
“你先进去，我去还狗。”他指了一下后座立着身子伸舌头的小家伙。
她也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点点头，就下了车。
门旁站着一个欧洲五官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系着红色的领带。他一手贴在腹部，一手放在身后，含笑对周襄弯腰。
没受过如此大礼的她，惶恐地双手递上邀请函。
周襄的身形定格在踩上楼梯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其实可以不来啊。
二楼是晚上暂停开放的展览馆，三楼才是今晚的秀场。
墙上挂着许多肖像油画，大的惊人。楼梯是旋转式的，中间悬挂着水晶吊灯，晃眼间，汇成一块块光斑。
走廊望去幽长，铺着地毯。写着秀场主题的牌子，立在一面看起来十分厚重的门旁。门是半开半掩，里头看起来是黑夜的感觉。
周襄进去之后反而松了口气，秀场内是现代感的冷色调灯光，T台周围光线比较亮，四周整体偏暗，刚好能让她藏起来。
可能距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周围没有人落座，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闲谈。场内的背景音乐是由乐队现场演奏的，弹钢琴的女生穿得都比她正式。
侍应托着酒盘自如的穿梭在人群中，她顺手拿下一杯香槟。细小的气泡贴着玻璃杯升腾，她轻轻的抿了一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打算给朱迪发个信息。
“周襄？”
一个熟悉声音在她身后，带着疑惑的语气喊了她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转身又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好久不见。”
杨禾轩在她合作过的，为数不多的男艺人中，他算是时尚感强的人了，在这里见到他也不奇怪。
他以前是歌手出道，后来去拍戏反而更对路，长得好腿又长，居然还有点演技，简直不可多得。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不论真假，和他传过绯闻的女星可以组一个足球队，而且还带候补队员。
和他合作过的周襄，难以幸免。
他笑，“我最近总听人说你的电影在日本票房很好，你什么时候不声不响跑日本去了？”
顺着他的话，周襄自嘲的笑说，“前段时间去的，没办法，被骂出国门了。”
杨禾轩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他的经纪人正走来，喊了他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周襄，竖着食指点了点，最后笑着给了中肯的评价，“风格不错。”
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周襄挤笑，“谢谢。”
杨禾轩的经纪人走了过来，和周襄两人相视点头。
经纪人揽过杨禾轩的肩，转身的时候，低语了一句，“吴鸿生来了。”
周襄愣了一下，无意识的举起香槟喝了一口。
清楚的记得那是她第一次逃课，十三岁。转入夏季的西贡，迎来了台风天，下着大雨。
她站在姚记茶餐门口躲雨，身上就剩八元，一杯鸳鸯要十元。然后，她看到了对面的私人影院，楼上还是推拿馆。
从窄小的楼道看上去，影院肯定很小。海报墙贴得乱七八糟，根本不知道要放什么，但是两元一场，没有票。
当天放的是大影院下线的《冒牌警花》，影厅大概只能坐下十几个人，没有空调，又赶上下雨，空气闷得不行，放映中途观众都走的七七八八。
时长一个半小时，只有周襄和第一排的老人，看完了整部影片，汗水湿透了校服衬衫。她小心的从窄长的楼梯下来，又给了阿婆两元，再跑上去。
她没办法说清，当吴鸿生出现在屏幕里时，她的感觉是什么。但她看完了一遍还想再看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把他的脸，牢牢的刻在脑子里。
卖票的阿婆看这个小女孩来回跑了几趟，汗湿了头发黏在脸颊，笑着说，“你很钟意啊？”
周襄愣了一下，点头。
阿婆撕下墙上的海报，递给她，“呐，送畀你啊。”
而现在，如果硬要说对吴鸿生有什么感觉，那就只能是对前辈的尊敬。
一个在加拿大长大，十七岁在香港拍电影，二十九岁拿下影帝，三十三岁又成了双料影帝的人，一如当初谦虚谨慎的态度，并且没有太多的绯闻，至今未婚。
但那张海报陪着她从香港搬到了苏州，再从苏州到北京，被她收在衣柜里，纪念在彷徨无助的十三岁，突然跳动的少女心。

第5章
吴鸿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站在离周襄不远的地方，和一个外国人在聊天。
很奇怪，明明与他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交集，却徒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悸动。
她看见杨禾轩走了过去，很有礼貌的和大前辈打招呼。之后时不时就有人去和吴鸿生问候几句，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始终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吴鸿生的气场很特别，内敛不张扬，不知不觉身旁的人都会以他为中心。
他和那个外国男人应该是旧识，两人侃侃而谈时，他的状态显然是最放松的。吴鸿生拿着一杯香槟，手指修长，说话不时习惯性的抬一下手。
看嘴型就知道他在说英文。
吴鸿生是华裔，加拿大籍，在香港成名，可粤语说的一般，但是起码比国语好。
他国语说的标准程度，竟然比不上Joey，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Joey十分欣赏吴鸿生处事的沉稳。
Joey曾经用吴鸿生在内地两次不同时期的访谈，给周襄作参考。她也很给面子的暂停了游戏，认真的看完了。
第一次是在04年，那时吴鸿生国语真的差到没朋友，但是他很认真的去回答主持人的问题，每句话都会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国语不好，也尽量不用英语代替，耐心的说每一个字。
第二次是在10年，比起六年前是进步很多了，但他似乎是习惯语速放慢来说话，偏偏是这样，让人感觉特别绅士。
Joey问她，“你看完有什么体会？”
她真诚的回答，“很帅。”
随着时间的沉淀，今时今日的吴鸿生越来越不像个明星，褪去了艺人难免都有点的俗气。倒是比较像上流社会的企业家，碰巧长得好。
吴鸿生和外国友人相谈甚欢，两人轻轻碰杯。举杯至面前，他还没有喝，就有人来合影，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他的人，比他的名气要低调多了。
如果被一直盯着看，势必会察觉到，所以吴鸿生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周襄一怔，他微笑，点头。
她本想礼貌的回应，刚好在这时手机震了。她下意识的去看手机，再抬头却错过了问候的最佳时机。
吴鸿生早已经移开了视线，和旁边的人闲聊。
或许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这都算是她自作多情的想法了。因为更有可能，她只是个路人甲。
周襄笑，这是她一个人的久别重逢。
朱迪发来的短信里说他也在三楼，周襄打他的电话响了几声后竟然挂断了。不到两秒，他又回拨过来。
她好笑的问，“你在帮我省话费吗？”
他在电话里给周襄引路，先让她从秀场里出来，他在备用裁衣室。朱迪说话的声音比以往很低沉，语气有些严肃，她隐隐感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脚步不自觉加快。
突然，朱迪话说到一半，电话断了，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周襄举着手机的手臂缓缓垂下，此刻她站在备用裁衣室门前，另一只手抓着门把。而刚刚她正好目睹了，金发的男人抢下了朱迪手机的画面。
黑毛的小泰迪从沙发上跳下来，扑到她脚边。
朱迪来不及夺回手机，先看到了她，于是将周襄拉了进来，顺便关上门。
周襄往里踉跄了几步，站稳了之后还没张口说话，就听他对自己说，“你先别说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很配合的不吭声。可她没办法忽略那个金发的欧洲男人，用怨毒的眼神刺向她，的确是初次见面，却好像下一秒他的手就要掐上周襄的脖子。
她往朱迪身后一躲，正是这个动作激怒了那个男人。他很疯狂的和朱迪争吵，一句话八个词七个是脏话，相反朱迪却显得比他冷静。
周襄英语不是特别好，但是七七八八也能听个大概。她在脑袋里整理了一下，这个男人和朱迪原本应该是恋人关系，可是朱迪要和他分手，找来周襄说是他的现女友。
她恍然大悟，又被当枪使了。
朱迪没有事先和她商量过，就这样让她稀里糊涂的掺和进他们俩之间，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他不是没有女性朋友，偏偏挑了她，是觉得她很好任人摆布，还是觉得就算因此失去她这个朋友，也无关紧要？
她是不是应该自我反省一下，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被昔日的恋人，信任的朋友，贴上‘可利用’的标签。
周襄怀疑她命里自带子弹上膛技能，不然怎么会都想用她开两枪。
朱迪和那个男人争执不下，接着都不说话了，一时落针有声。
周襄突兀笑了声，朱迪一愣，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她。
就在这时，金发的男人从桌上成堆的衣料下摸出一把剪刀，飞快的大步上前，猛地朝周襄挥了过去！
朱迪惊觉到了身后逼近的人，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可还是听到了一声尖叫，朱迪余光瞥见周襄捂着头趔趄的退步。
但现在他们两人互相牵制，没有机会去看周襄的伤势。小泰迪在一旁狂吠不止，情势一下变得乱糟糟。朱迪手腕使劲，又突然松开，使得那人找不到而支力点向前倾去，朱迪出其不意的屈膝重击他的腹部。
那人闷哼一声趴在地上，朱迪立刻去追上刚刚夺门而出的周襄。
周襄捂着自己的左额角没走出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她转身吼了回去，“你去吵你的！”
因为惊吓过她有些微微发抖，遮住了半张脸，十指纤长，手很白皙，从指缝中渗出的鲜血像红线一样，蜿蜒的流进袖口里。
朱迪慌张的说，“对不起周襄，他不是有意的，他有焦虑症才会情绪不稳定！”
受伤的是她，但朱迪却在为伤人的人辩解。不对，应该说，这全都是拜他所赐。
周襄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朱迪顾及还有一个危险人物在里面，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只好对她离去的背影喊着，“我马上去找你！”
周襄记得来时在这附近见到了洗手间，她边走边按亮了手机屏幕。
如果现在打电话找来救护车，就可以告那个男人故意伤害。
她定住了脚步，手指悬在数字上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她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把事情闹大了，回国又是头条，最吃亏的还是她，还要连累Joey收拾残局。
周襄愤愤的跺脚，凭什么别的女艺人都风光无限，轮到她就只剩凄惨。
她捂着伤口的整只手都湿漉漉的，不敢耽搁的走去洗手间。
要是毁容了，就一定跟他没完。
周襄一直埋着头快步走，避免不幸碰见记者或是熟人。
她一头浓密的长发垂下遮脸，也挡住了一大半视线，在离洗手间两步之遥的地方，和拐角走出的人撞了个正着。
只在一瞬间，那人顺势双手扶住了她，周襄鼻子碰到他的衣服，淡淡的烟草味撞进了嗅觉里。
两人同时开口。
她说，“不好意思！”
他说，“Sorry!”
周襄慌忙站稳了脚，抬头看清了是谁之后，愣了一下，触电般的收回了搭在他肩臂上的手。
吴鸿生穿着一套浅灰的正装，领口和袖子都有一团团血墨，里头不巧还是一件白衬衫，托她的福，刚才撞了满怀，现在血迹斑斑。
她紧张的问，“不要紧吧？”
周襄不知道她此刻头发混着血液黏在脸上，有多吓人。
他很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才是不要紧吧？”
经由他的提醒，周襄才又捂上额头上的伤口，一边说着，“没关系，我去处理一下。”一边往洗手间里走。
吴鸿生的目光随着她移动，自然的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周襄看见镜中的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迅速的从桌上抽了两张纸，硬是扯出了笑容说，“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
她撩开黏糊糊的头发，半张脸都是凌乱的血迹，她本身皮肤就很白，此刻快要接近病态，衬得更触目惊心。她用纸巾一张接一张地擦着，往外冒的血，不敢碰到伤口。
从镜子里她看见狼狈的自己，和正在门外站着的吴鸿生。其实这里是化妆室，右边还有一扇门，进去才是洗手间。
看着周襄身前桌上越堆越多沾血的纸团，他轻皱眉头，问着，“你的助理呢？”
她手一顿，原来吴鸿生知道她也是艺人啊。
周襄摇头，“不在。”
听说她的助理护照弄丢了，只能回国见了。
他又问，“经纪人呢？”
“没来。”
“朋友？”
她沉默了片刻，指着额头，认真的说，“朋友划的。”
吴鸿生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出声，又立刻收起笑意，正色说，“Sorry，我没有别的意思。”
周襄低着头抽出了盒子里最后几张纸，苦笑说，“没关系，我也觉得挺好笑的。”
想不到来英国拍一支香水广告，能给她带来一场血光之灾。
也许是伦敦这个城市，跟她八字不合。
“你等我一会儿。”吴鸿生忽然这么说道，接着就快步离去。
周襄愣了下，额角有液体缓缓流下的感觉，就看镜中他的背影往回退了两步，跟着转过身来。
吴鸿生用手虚放在他自己的额上，对她说，“先按住。”
她无意识的模仿他的动作，隔着纸巾手指摁住了伤口，刺痛了一下就麻木了。
他说着，“Ok就这样别动。”后大步离开，没几秒身影就消失在镜中。
头顶上有一盏水晶吊灯，脚下踩着羊绒地毯，周襄眨眨眼，镜中光是她身上的毛衣就结着好几个深色的血点，更别提袖口。
但是与她对话的全程，吴鸿生都没有留意到他自己的服装，夸张点说，就像一个刚去救死扶伤回来的医生。

第6章
吴鸿生穿着那身衣服就这么走出去，万一被媒体或者是路人拍到了，传到网络上该怎么办？周襄回过神来，不安的思绪纷纭。
脑袋上盘旋的小提琴曲悠扬而缓慢，她傻傻的站着有一会儿了，在走还是留之间踌躇，抓不出个主意来。
干脆用脚勾出桌子下面的矮椅，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了细微的声响，她按着额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着。
虽然吴鸿生没说他去做什么，但是让她在这等着，那她只能老实等着了。一来，周襄就算出了萨默塞特宫，人生地不熟的她也没那么快找到诊所。二来，比起得罪大前辈，流点血算什么。
如果她一走了之，他回来不见人。即使吴鸿生心再宽，还是会对这个小演员，留下点不好的印象吧。
但在周襄坐下不到十分钟，从镜中见到不远处出现的吴鸿生，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同时转身面对他的方向。这才看见他身旁还有一位，顶着一头夺人眼球的橘红色头发的女生。
吴鸿生已经换了一件水灰的呢大衣，纽扣整齐的排列，挡住了衬衫上的血迹。他站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向前，而是低头对打扮得像棵圣诞树一样的女生说了几句。
紧接着，那穿着湖绿毛衣橘红发的女生，对吴鸿生比了个OK的手势，就朝着周襄跑来。
周襄将视线移向他，他唇角轻扬，如同几小时前与她目光相交时的那个，止步于礼貌的微笑。
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短短几秒钟的画面，就像被按下了放慢键。
直到女生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蹦到周襄面前，才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圣诞树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周小姐，我来帮你吧。”
她边说边放下肩上的背包，咚的一声撂在桌上，两手先后撸上袖子，拉开背包从里头拎出材质半透明的医药箱。
周襄愣了一下，问了一个略冒傻气的问题，“你知道我是谁？”
她不慌不忙的打开医药箱，搓开装医用棉的密封袋，拧开双氧水的盖子。
圣诞树女生熟练的做着这些，同时说道，“当然啦，你是演员嘛，我看过你演的剧。”
开始周襄没有留意，现在听出了，她说的一口非常标准的港普。
圣诞树用镊子夹出一团棉花，浸上双氧水，转身对周襄笑说，“我叫Daisy，你叫我阿西就好啦。”
她笑了笑，“你好。”
Daisy举着镊子说，“我帮你伤口清理一下，会有点痛喔。”
周襄立刻坐下，配合的拿开一直按着的纸巾，撩开头发，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位置。伤口大概有两厘米，切口比较整齐，应该是被刀片之类割破的。
Daisy轻轻沿着伤口的轮廓擦拭着，周襄感觉额头上凉凉的，不时棉花靠近伤口会刺痛一下，她的眉间就会不自觉的一拧。
她低着头，只能盯着Daisy脖子上的一串挂满星星的手机链看。听见Daisy细声说着，“还好不是很深。”
可能周襄额头这位置血管破裂，才会瞬间出血汹涌，不过血差不多算止住了，也不用缝针，真是万幸。身处娱乐圈，当然知道女艺人的脸就是资本。
Daisy扔掉手里一团带血的棉花，对她笑说，“周小姐这么靓，要是留疤就可惜了。”
周襄对她浅浅的一笑，以为Daisy只是客气的说说。
可Daisy是打心眼里觉得周襄长得靓，比她见过的所有女艺人都靓。她当初看《深冬迷失》的时候就被惊艳到了，周襄创造了那个坏到极致的女明星，乖张又偏傲，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Daisy第一次认同了什么叫，美人在魂，在神，更在骨。
用棉棒沾着碘酒涂上一圈，再剪下一段纱布叠成小块，盖住患处，贴好。Daisy满意的点头，这种小伤口轻松搞定。
她谨慎的交代周襄，“千万不要碰水，记得要吃消炎药喔。”
周襄点头，抱歉的说，“麻烦你了，看秀还要来照料我。”
Daisy摇了摇头，“我不是来看秀的，吴老板才是。我是他助理而已，刚才不在这里，临时被他叫来的。”
想起她在甜品店里正要点一份trifle，就接到吴老板电话，让她用最快的速度到Somerset House，把她吓了一跳。
因为吴老板喜欢接动作戏，经常磕磕碰碰，他本人的意愿是不去医院，会耽误拍摄进度。平时都是Daisy帮他处理皮外伤，养成了走到哪都背着一个医药箱的习惯。
所以她还以为是吴鸿生出什么事，他说最快，那她当然选择拦一辆计程车。英国计程车多贵啊，幸好给报销。
她火急火燎的赶来了，见到的却还是那个就算将来一大把年纪也能迷死老女人的吴老板，不仅毫发无损，还从容不迫的站在楼梯口。
“吴老板？”
周襄略带疑惑的声音，打断了Daisy片刻的走神。
Daisy笑着解释，“就是Frank，以前他开法国菜餐厅嘛，所以我们都叫他吴老板。”
Frank是吴鸿生的英文名，这个周襄知道。但是他开过餐厅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
“餐厅在香港吗？”周襄好奇的问。
“嗯，在荃湾，不过很早就不做了。”
Daisy一边说着，一边就转身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这时，周襄塞在牛仔裤袋的手机开始欢腾的震动，她站起身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朱迪。她静看两秒，点住屏幕上红色的圆圈，滑过挂断。
周襄面对着镜子，指着自己的额头问，“阿西，这个可以上飞机吗？”
Daisy闻声抬头，看着镜中的人，“这么赶？”
在Daisy记忆中，吴老板也有过一两次，带着不重的外伤坐飞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保险起见还是查一下。
她暂停卷纱布的动作，拿起胸前挂着的手机，飞快的解锁，点开网页说着，“我Google一下。”
没有两分钟，就听Daisy说，“可以，这种小伤口只要不流血了就可以。”
周襄看着她，真诚的说，“谢谢你。”
顿了顿，接着道，“也请你帮我向吴鸿生前辈说声谢谢，有机会我再当面跟他道谢。”
她这样肯定是不能出现在秀场的，不然都不知道该上娱乐版还是刑事版，趁人都在秀场这时间悄悄走掉是最佳机会。
Daisy点头，出于好意的告诉她，“我坐来的计程车应该还在，你从后门出去就能看到。”
然而，忘记问她身上的现金带够了没有，伦敦的计程车耗的不是油，是钱。
秀场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外面是古典的轻音乐，推开这扇门之后，环绕着现代音乐，节奏的每个音符都在跳跃，好像踩在心上的点。
身材高挑的模特，踏着音乐行走在T台上。一个个欧洲模特立体精致的五官，让Daisy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往两旁坐席搜寻着。
她一眼就看到了吴鸿生，不是因为他坐在第一排，而是他有一种，就算现在上T台走一圈都不违和的气场。
Daisy猫着腰躲过摄像机，很快速的来到吴鸿生身边，半蹲着在他耳边说， “周小姐走了，托我跟你说声谢谢。”
他只是身子稍稍向旁倾，目光始终随着T台上的模特，听Daisy说完，他点点头，接着说，“你找个地方坐。”
Daisy眼睛一亮，马上屁颠屁颠的就绕到后面，找了个视角还不错的空位坐下。本来没有邀请函保安只让她上来三十分钟，现在有吴老板撑腰还怕什么。
夜晚的伦敦，像一块陷入红酒中的冰，散发着醉人的气味，也有妖冶的色彩。
此刻坐在黑皮出租车里的周襄，全然无心观赏夜景。
她不自觉唇齿轻咬指尖，紧张的盯着里程表，心里默默的计算着。等到预感到里程表即将再跳一次的时候，她急忙叫停了司机。
周襄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哪能想到今晚的惨状，搜遍全身只有五十磅，和一部手机。她给了司机加小费一共三十磅，将要下车时天空飘下绵雨，司机很贴心的停在了一家便利店前。
于是，买了一把透明的长柄伞花了三磅。
抹掉屏幕上的雨水，手机地图告诉她，前面的十字路口右转，然后直行就能看见她住的酒店。
饥肠辘辘的周襄兜里揣着十七磅，步伐在路过一家餐厅时越来越迟缓，结果还是倒退了回来。
餐厅外观整体采用红漆，配合白窗框，有美式风格。玻璃窗上挂着好几串小灯泡，餐厅里看着也不拥挤，正好这时，服务生给靠窗的情侣端来两大盘烤龙虾。
周襄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她走到餐厅门旁放着的一块小黑板前，上面写着今日的菜单。单人的烤龙虾套餐是十四磅，再加服务费一共十六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是雨水的味道。睁开眼，走上去，收了伞，挂在门外的伞架上，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叮叮响，扑鼻的食物香气简直难以抗拒。保持身材什么的，今晚先见鬼去吧。
夜意浓时斑斓，短浅的草坪里投出的灯束，交织着整座萨默塞特宫，在雨中吊诡又迷人。
Daisy接到E仔的电话说车快开到门口了，刚好她和吴老板已经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站在弧形的顶棚下，看见停在红毯尽头的那辆劳斯莱斯后，真的清醒了不少，“哇，靓车喔。”
劳斯莱斯旁站着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举着把木质手柄的伞。愈走近，他在伞下的五官愈清晰。
不是走嬉皮路线的E仔，她就想了，怎么可能E仔开个雷克萨斯伦敦兜一圈，就变成劳斯莱斯了。
不过这个人Daisy也认得，他是陆侨白的秘书，兼司机兼保姆。
而陆侨白真的算是个传奇人物了。他早年拍过几部电影，那时有点当红小生的意思，却突然转幕后，相当于白手起家，自己开了个影视公司，现在是春秋传媒影视的董事长。
林瀚撑着伞走到车后座的门旁，对吴鸿生点头，“吴先生。”接着打开了车门。
车内崭新，空无一人。吴鸿生身形未动，先问他，“侨白呢？”
“陆董散步出去了。”
谁会在雨雾蒙蒙而下时去散步？陆侨白会。
吴鸿生对此没有产生任何疑问，他一个人上了车，让Daisy和E仔先回酒店。
驶过喷泉旁，车窗外光影重重，一段段描过吴鸿生的轮廓，他突然低下头，好奇的撕下门侧烟灰缸上的一层塑料薄膜。
车灯穿行在雨帘中，光束在出了萨默塞特宫大门的路上，照到了一个人的背影。他一手撑着伞，一手捏着烟，火星子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林瀚随即减速。
陆侨白察觉到了身后靠近的车，他回头，在光照下眯着眼看见了驾驶座里的人，才不紧不慢的走到后座，开门上车。
他收了伞随意的扔在座位底下，拍了拍肩上的水，手里的烟不小心被雨水熄灭了，被他丢进烟灰缸里。
陆侨白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人，直接跳过了寒暄，就问，“车怎么样，新买的。”
吴鸿生失笑，捏着塑料膜在他眼前搓了搓，“不错。”
陆侨白这个人的确是个商业奇才，若要说他的缺点，与他相识已久的吴鸿生也是信手捏来，比如，话多如牛毛。
这会儿已经从他在飞来伦敦的航班上遇到了一个四国混血的空姐，说到了他在散步过程中萌生的各种对于公司未来发展的策略。
吴鸿生打断他，说着，“你是不是来早了。”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他知道陆侨白要来伦敦找知名的制作团队，谈电影合作的事宜，以一个导演的身份，可时间是定在三天后。
陆侨白撩开外套，从内侧袋里摸出一包烟来，黏在两唇之间，低头凑上手中的火光，含糊的说着，“有两尊大佛天天守在我家门口，惹不起，只能躲。”
吴鸿生淡淡一笑，表示了然，没接话。
他的目光偏向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窗上，不断滑落。
前方接近红灯，车子慢慢减速。
城市街景的光斑里，有一个人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像镜头调着远近焦距，忽然定格在她身上。肩上靠着一把伞，保持着两秒钟才走一步，不断有路人快速的从她身边走过。
原来不止有陆侨白，会在下着雨的时候散步。
陆侨白的手突然伸向他的外衣，挑了一下。吴鸿生回头，正好对上他调侃的笑容，“衣服很艺术啊。”
吴鸿生垂眼，衬衫上染着的血，已经暗到近似一种没有形态的印花。他压平外衣，淡淡的说，“碰见一个同行，她遇上点麻烦，就帮了一下。”
陆侨白吐出一口烟雾，笑了，“我认识你九年，都不知道你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吴鸿生淡笑，没有回答，他的确不是。
红灯闪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来回回。陆侨白拿起遥控器，打开音响，放松的手指跟着蓝调，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吴鸿生则若有所思。
就算今天没这么凑巧撞到他身上，而是无意间被他看见了，他同样会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但是，个人修养只让他到这一步。多余的话他不会问，多余的事更不会做。
所以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找来Daisy，具体他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当时她坚持不想给他带来麻烦，又显然她搞不定的样子，让他没有办法放任不管。
吴鸿生的举动，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绿灯亮起，窗外街景缓缓而动，很快追上她的脚步，却不在她的身影上逗留。
每一秒钟，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在擦肩而过。会为风情万种的陌生女人回眸，会为温文尔雅的陌生男人驻足，往往都只是一个目光。
如果千万人中，有两个即将擦身而过的人，因为同一件事停下了脚步，或许就会走进彼此的生命中。
而我们不能预测未来，所以不知道是在下个分岔路口告别，还是一不小心走到了时光尽头。
周襄吃饱喝足了慢悠悠的走在街上，反正雨水早已打湿裤腿。走过一间专门售卖礼服的店，玻璃橱窗里挂着一件婚纱，在灯光下让她一见倾心了。
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将来她结婚时如果这件婚纱还在，一定要买下它。她愣了一下，又笑着叹了口气，她连未来会跟谁结婚都还不知道，就想到婚纱去了。
周襄边走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三个未接，都是朱迪。在享用龙虾大餐的时候，他就打来过两个电话，无一例外都被她挂了。不过倒是提醒了周襄，她立刻就买了一张机票。
此刻，身旁车水马龙却不喧嚣，人来人往伴着雨声。
电话接通后，她说着，“Joey，你在忙吗？”
那头的人说，“没什么事，你说。”
“我订了明天早上九点半的机票。”
Joey等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要在伦敦过圣诞节吗？”
周襄笑了笑，“我单身，不过节。”

第7章
周襄靠着车窗睡着前，最后一眼见到的，是薄雾里清晨的光，从树木间的空隙倾泻下来。
计程车司机叫醒她的时候，已经到了希斯罗机场。
伦敦开始逐步降温了，一打开车门冷空气急急涌了进来，下了车周襄冷得一哆嗦，咬着牙嘶了声，裹紧了外套。
司机是个老绅士，拎出行李箱转交给她时，递给了她一张明信片，上面是泰晤士河，她反过来欣喜的看到，竟然盖好了邮戳。
周襄拉着行李箱，笑着和司机挥手告别，走进了航站楼。
换好登机牌，她抬手看了下表，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买了一杯美式咖啡，在免税店里闲逛。
无意间吸引住她目光的是一条坠子，在玻璃柜中，放在黑色绒布上。
它有一双金翅膀，中间镶嵌一颗钻石，整个坠子还没有指甲盖大，小巧又精致。好像很适合郑温蒂，她想着。
于是，周襄毫不犹豫的买了下来，就是在刷卡的时候稍稍有点肉疼。
登机时，竟然被空姐告知升舱了。原因是商务舱超售，她一直用Joey的金卡会员号订票，也不知道累积了多少分，现在免费为她升成头等舱。
周襄脱下外套，空姐接过去挂了起来，换了双拖鞋去卫生间洗手时，她抬头看镜子，额角上的纱布早晨换成了创可贴。可能是倒了个大霉，才给她返还点幸运值，升个头等舱安慰一下。
惬意的躺上沙发，她抓过靠枕抱在胸前，握着果汁，拿起手机，有一条未读的短信。
她浅浅的抿了一口橙汁，酸甜的味道触及舌尖，才点了信箱。
朱迪在短信中写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这一点请你相信，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但我欠你一个解释。如果你原谅我了，无论什么时候，记得告诉我。
周襄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很清澈，干净的让人难以置信，远处跑道上有一架飞机正在缓缓起飞。
昨天晚上在她吃完一顿烤龙虾大餐之后，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回酒店，所有不好的情绪也都消化了。她没有在生气，只是不太擅长原谅，或者说不擅长重新维系人际关系。
盯着窗外发呆了很久，直到飞机晃了一下，然后开始徐徐移动。她拿起手机，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看到信息发送成功，就关了机。
她回，等我下次去伦敦再说。
飞机攀升到一定的高度，她才真正发现自己来过这座城市。难怪人都说，懂得珍惜，总要到失去的时候。
到达首都机场，北京时间是……
周襄正低着头看表，想起还有时差这件事，掏出手机来改了城市时间，再调手表。头等舱旅客就是好，地服人员连行李都提前帮她拎出来了。
Joey没想到这么准时能接到人，而且她还是大摇大摆的从VIP通道下来。也好，省得被人拍到她回国了。
将周襄的行李放进后备箱，Joey关下后备箱盖，回到驾驶座，才看见她脑袋上的创可贴，皱眉问，“你额头怎么了？”
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走路不看路，磕到了。”
在周襄的时间里，现在应该是深夜，可因为时差的关系，车行驶在高速路上，窗外有一颗像咸鸭蛋的太阳，才落下一半。她打了个哈欠，眼皮上像有铅块，沉的要闭上。
早知道就不该在飞机上喝那么多的咖啡，十一个小时航程，耗光了她的精力。
Joey一边开车，抽空向她瞄了眼。周襄昏昏欲睡的点着头，他腾出一只手推了下她的肩膀，“靠背调后点。”
她闭着眼伸手摸索到按钮，座椅靠背向后倾去。Joey将调频节目关了，换成纯音乐，调低了音量。
在回家的路途中，她迷迷糊糊的醒过几回，恍惚间能看见，高楼屹立在昏黄天色里的影子。
周襄显然是个非常不懂得生活的人，从家具选择和室内装潢就可以看出来。七十平方的单身公寓，没有植物盆栽，更别说能有点多余的装饰，一眼望去就是白。
白的沙发，白的窗帘，白的地毯，桌子椅子，床单被套。说好听点，这叫色调统一极简风。说难听点，这跟殡仪馆有什么区别。
Joey把行李箱推到客厅，“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去公司开会。”
周襄垂着脑袋对Joey挥挥手，连说一声再见的劲都使不出来。
Joey走出门时正好一阵风，从落地窗外吹起白色的窗帘，借着风力关门砰的一声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顺便震到电视墙上挂着的一幅，大老板亲自挥毫的‘百忍成钢’四个大字，咣当掉落在地。
周襄倒向沙发，拉过毯子裹住自己。不管了，先睡一会儿再起来整理吧。
第二天早晨Joey来接她时，她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刚好挡住额头。
他递给周襄一个iPad。
周襄扣上安全带，接过平板，“回国礼物？”
Joey瞥了她一眼，“You wish.”
他直视前方，边挂档开车，同时说着，“我是让你看上面的内容，别等开会说这事，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困惑地将视线移到平板上，愣了一下。
大字号的黑体新闻标题是，格士唱片再陷解约门，C.omos许欢哲深夜发微博求解约。
新闻中复制了许欢哲的长微博，洋洋洒洒下来，表达了他的想法和感谢粉丝的支持，大致意思就是，他要解约单飞了。
到目前为止，周襄觉得他这篇公关文写得真不错，没有叫苦叫累卖委屈，让人看着比较舒服，言简意赅。如果是有幕后团队策划，应该涨工资了。
直到她看见长微博的最后一段——
另外，某个朋友前段时间因为公司安排的一场炒作，而受到舆论的攻击，但我却被公司禁声，不能为她解释。借此机会，我想和她说一声对不起，也谢谢她的仗义。
周襄当即翻了个白眼，这可比直接点名道姓还明了，她想求放过，求相忘江湖行不行。
许欢哲提这一句，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大众的视线，集中在免不了有粉丝骂他忘恩负义上。旧事重提，侧面表现原公司的手段卑劣。再把周襄拉下水，等于拉她的粉丝一起加入混战，不管言论好坏，能分散焦点就是成功了。
新闻中还说到，在许欢哲起诉格士要求解约前，聚星天地娱乐公司就曾与他本人接洽过，看来是早有准备跳槽聚星。
聚星天地啊，那个一线大腕云集的公司。怪不得手段这么高明，不止坑了她，还阴了许欢哲的公司一把。
周襄将平板放在腿上，两手平伸交握，再举到头上，用力的伸了个懒腰。
眼前车道一如既往的拥挤，Joey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她的心情反倒很平静。
不是不在乎许欢哲给她扣了一顶‘仗义’的帽子，用某个朋友的称谓，一笔带过他们曾经的关系。
而是她都快忘了，那会儿悲伤郁闷的情绪。至于会这么快忘记的原因，要么是时间流逝太匆促，可距离分手到今天，还差四天才满一个月。要么是她确实没有太走心。
权衡之下，她不想说自己的坏话，所以只好责怪城市的节奏太快，用一天就能走完一年的路。
想到这里，她记起了Dr.林好像抱怨过，类似的话。
他说，现在越是生活在繁华都市里的人，越不适合谈恋爱。节奏太快，每个人都很忙，谈婚论嫁就像吃快餐。从茫茫人海里选几个人，看看身份背景，或是比较经济实力，双方觉得合适就结婚过日子。
因为大家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挑一间有情调的餐厅，一刀一叉细细品尝。
堵车让他们到公司晚了整整两个小时，小陈两只手拿满了一次性纸杯，从会议室里出来，正好碰上匆匆赶来的Joey，和几步之外不慌不忙上楼的周襄。
结果她最后一阶台阶还没踩上，就看Joey走了过来，说着，“会开完了，去找大老板。”
周襄是大老板办公室的常客，Joey作为公司骨干也是熟门熟路，两个人来时大老板在谈电话，他俩自然的坐到沙发上，用着桌上的茶具，泡起茶来了。
大老板挂了电话，转过椅子来，也不管他们在干什么，直接切入主题说了会议内容中，有关于周襄的部分。
终于，要让她转型了。小动作是接下了巧克力的广告，大规划是未来在剧本选择上不再考虑反面角色。
现在是有两部剧本主动找的她，已经发到她的邮箱里，但是角色的人物性格，跟她演过的相差无几。大老板的意见是都不接，让周襄去春秋影视制片的新剧，试戏女主。
大老板的语速不算快，但是语言精炼，不到二十分钟讲完就把人轰了出去，谁让他们泡了他的黄山毛峰！
从办公室里出来Joey十分疑惑，本来他以为开会主要是针对许欢哲的事，可最后连提都没提。还有，大老板一直都非常重视周襄，而资源方面却不是给她最好的，有种想让她红，又不想让她太红的感觉。
再加上，她和大老板的性格很合拍，并且，大老板也姓周。
几番犹豫，Joey还是问出了一句，“他是你爸吗？”
“谁？”
“大老板。”
周襄脚步一顿，对他笑说，“我也想他是，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工作混吃等死了。”
他认真的想了想，点头。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有多浑浊，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如果周襄是大老板的女儿，不可能把她往里推。
Joey还要赶去片场，就让小陈送她回公寓，在她上车后还不忘提醒一句，记得看邮箱的剧本，晚上把下个月的日程发给她。
周襄随意的点着头就将车门关上了，等周边景色就快移到她家附近时，突然想起一件事，忘了问Joey，她的助理呢？
小陈警觉的将车停在花园旁边，握着方向盘，身子稍稍前倾看了看。有两个人脖子上挂着□□短炮，视线一直在公寓周围打转，显然不是来拍风景的。
他转身对后座的人说，“周襄姐，好像有记者。”
周襄探头张望了一眼，给他指路，“往这边绕到后面，我从停车场上去。”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偏白，墙根贴着黑黄相间警示纹。偌大的空间里，回响着车轮压过减速带的声音。
一辆轿车正在倒进车位里，灯光滑过亮黑的车顶。
在杨禾轩将车停稳后，正要解开安全带，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马上要从车前走过。
他松开手里的安全带，打开车门跨了出去，说着，“Surprise！”
周襄本来低着头边玩手机边走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抬起头的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杨禾轩站在车门内，两手肘分别架在车顶和车门上，笑眯眯的对她挥了挥手。
她愣了一下，往下拉了帽檐，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杨禾轩耸肩，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着，“我住这儿啊。”
说话的尾音伴随着他关上车门，在周襄的目光下他走到后备箱，拿出行李来。行李箱上还贴着托运的标签没及时撕掉，他是今天刚从伦敦回来，累得只想躺下休息。
杨禾轩拖着箱子走了出来，“看样子你也住这儿？”
她还没回过神来，眼睛也不眨的点了点头。
他笑说，“多多指教，我是一周前刚搬来。”
一周之前，周襄在伦敦拍摄广告。
看着她稍显错愕的表情，杨禾轩又认真的说，“是不是感觉缘分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后半句是唱出来的，他还真是不忘歌手的老本行。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坪上滚动着，周襄跟上他的脚步朝前走去。
她说，“你搬之前怎么也不先打听一下。”
他回了一句，“谁搬新家挨门挨户的抄人水表啊？”
推开玻璃门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不巧电梯刚刚上去。
在等电梯下来的过程中，杨禾轩仰着头看数字，冷不丁的问，“周襄，你是租的公寓，还是买的？”
周襄疑惑的看着他，“租的。”
杨禾轩转头神情深感惋惜的说，“那太遗憾了，我是买的，所以你搬吧。”
不给周襄留开口的机会，他接着说道，“你看，前阵子你绯闻闹得那么凶，好不容消停了点，万一又被狗仔拍到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里，那要怎么解释，跟他们说‘这都是缘分啊’？”
周襄懒得搭理他，摆正脑袋看电梯上方的数字，“又不是住在一起，有什么解释不清的。”
隔了一会儿，他才轻描淡写的说，“你说的事实，那不算事实。观众想看到的，才是真相。”
周襄的神色有了一些变化，垂下了眼帘。
这时，她掌心攥着的手机颤了起来。来电显示，初恋。
周襄瞥了一眼杨禾轩，往旁边走了两步，才接起电话。
郑温蒂将手机夹在脸和肩之间，从副驾座上拎出两袋东西，“襄儿，你在家吧？”
电话那头回答，“嗯，刚回来。”
她又接着说，“明天我要进组了，就去超市买了意大利面什么的，还有红酒，今晚在你家吃饭哈。”
说完这句，郑温蒂将车门关上，按下钥匙锁车。
周襄听到嘀的一声，慌忙问，“你现在到哪了？”
郑温蒂边走边将两个袋子合在一手拎着，“你家公寓停车场。”
“啊？”
她的车就停在电梯房旁边，拐个弯，几步就到，“现在要上电梯啦。”
在周襄着急的说出，“等等！”时，当的一声，是红酒瓶碰到玻璃门发出的声音。
郑温蒂举着手机站在那，整个人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狭路相逢，多用来指仇人相见。
周襄觉得再没有一个比它更适合的词，来形容此刻。
一个是绯闻不断却依然人气高涨的，当红小生杨禾轩。另一个是童星出道，总以清纯形象示人的，国民初恋郑温蒂。
娱乐圈里的明争暗斗，很多是因为相互看不顺眼，或者是戏路相同怕对方挡道。但郑温蒂对杨禾轩的恨，是扎扎实实的仇，没有一点误会。
简单来说，郑温蒂曾经有一个霸道总裁的未婚夫，结果被杨禾轩的妹妹，杨嘉妮挖了墙脚。
然而，在知道那男人是郑温蒂未婚夫的前提下，杨禾轩还给他妹妹牵线搭桥，过程中也没少推波助澜，关键时刻堪称神助攻。
被悔婚的郑温蒂崩溃了一段时间，恢复元气后，就撂下一句话，“从今以后，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幸好他们同属春秋传媒影视旗下艺人，还可以把两人的工作安排全部岔开，就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所以杨禾轩就算有再多的绯闻对象，下一个永远也不会是郑温蒂。这只是周襄以为。
郑温蒂冷冷的剐了一眼杨禾轩，走到周襄身边，“他怎么在这？”
周襄照实回答，“他刚搬来。”
杨禾轩撇开视线，摸遍口袋，好不容易搜出一包烟，对周襄说着，“我去抽会儿烟。”
他转身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还拖着个行李箱。借口找的还真牵强。
电梯门一打开，郑温蒂快步走了进去，周襄按下层数。
电梯门一关上，郑温蒂还是冷着一张脸，说，“要么让他滚，要么你搬走。”
从她手里接过超市的塑料袋，周襄安抚着说，“我搬我搬。”
刚才周襄冷静一想，杨禾轩的话不无道理。不过比起狗仔，更也不想以后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反正她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第8章
嚓——
扯着透明胶带，拉得很长，沿着棕褐色纸箱的边，将它封住，剪断胶带。一不小心胶带贴回卷轴上，她一声哎呦脱口而出，又开始慢慢去摸找贴合的痕迹，再用指甲刮起来。
准备去封下一个纸箱时，捏着胶带的手就停在那。她把胶带的一端贴在桌子边上，从纸箱里拿出被杂物压住的相册。
指尖描过相册封面上印着的向日葵，被磨得有些白痕了。她翻开相册，摄于周襄出生满月酒，抱着她的女人一身锦缎的旗袍，周襄的眼眉和她有八分像，似水柔情。
往后是周岁的她，在幼儿园荡秋千的她，穿着小学校服举着大西瓜的她。周襄的手定格在这一张，那时正值盛夏，比阳光更夺目的，是照片中女孩的笑容。
翻过这页，就像回忆戛然而止，厚厚一本相册，半数以上都是空白的。
日光从白色的纱帘后安静的透进来，电视机里晨间健康讲座的声音，掩过了她深深呼出的气息声。
她合上相册，放回纸箱里，揭下桌边上的胶带，拉平，封好。
Joey来的时候，周襄已经将她要搬走的东西，全都打包好了。他扫了一眼，客厅里整齐的排着六个大纸箱子。
穿戴整齐的周襄抓起沙发上的包，斜挎在肩上，同时问着，“你怎么上来了？”
来接她去广告拍摄场地的Joey说着，“到这我看车快没油了，保险起见就让司机开去加油站，等二十分钟我们再下去。”
周襄耸肩，打开小包掏出手机，坐向沙发。
昨天突然收到邮件，想征求她的同意，将广告拍摄的行程提前了两天，原因是意大利的导演要赶回去和他的妻子庆祝结婚周年。
可是这就跟原定搬家的日子撞在了一起，为了体谅意大利人的浪漫，她只好打电话给搬家公司，想将时间往后推一天。结果得到的答复是，他们周末不上班。
幸好Joey今天全程跟她，如果在下午四点前拍摄没有结束，他就先来帮周襄把家具行李搬到新家去。
这日子过的，清闲的时候一秒钟都嫌长，忙碌起来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Joey走上前，两手搬起一个箱子，还挺沉的。他放下说，“平时也没见你有这么多东西啊。”
周襄眼也不抬的盯着手机，伴随着连连看的游戏音效，她说着，“都是衣服啊鞋子啊包啊，我昨天都捐一半了。”
“You win.”
joey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不发微博？”
她抬头，表情夸张的反问，“捐个旧衣服还发微博？”
“这是献爱心，数目不多你也可以只发一张，简单说一句啊。”
事情再小也能博一分好感，慢慢积少成多，谁让艺人的命就是形象。而形象百分之九十是塑造的，剩下百分之十是意外，比如掩盖不了的人品，或情商。
她嫌弃的说，“作不作。”
Joey淡定的回，“你就是欠作。”
周襄顿时语塞，隔了一会儿才说，“最近嘴上功夫见长啊。”
他很有江湖气的抱拳，“承让。”
驱车来到广告拍摄场地，由于是在郊区厂子里搭的棚景，保姆车只能停在室外。车停稳后，周襄披上大衣，抱着一个暖手宝，拉开车门时冷风刮来，激得她咬紧了牙。
跟在Joey身后小跑进工厂后门，里头人多声杂，周围光线偏暗。工作人员领着周襄到二楼化妆，楼梯是金属板踩着当当响。稍微暖和了一些才缓过劲来，她搓了搓快要冻掉的耳朵。
没吃早饭的她嘴里含着抹茶味的奶糖，老实的坐在椅子里。化妆老师是个看着挺温柔的女人，此刻对着镜子里，头发分去脑袋两边夹着的周襄，犯了难。
额角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周襄皮肤太白，再盖一层遮瑕膏色差会很明显，尤其是在镜头里。
近一个小时后，当Joey见到撩开棚布进来的周襄时，稍稍愣了一下。
她穿着纯白的高领毛衣，衣长及膝，露着纤细小腿。这几年一直都是中分长卷的发型，突然改变了。
还是一头厚长的卷发，但是额前多出了几缕，好像这叫空气刘海吧，Joey想。
周襄冲他挑眉，意思是问他对自己的新发型有什么看法。
Joey头一偏，“So so.”
她用‘你真不懂欣赏’的表情，看了眼Joey，摇摇头走向布景中心。
周襄实在佩服场景道具组的工作人员，简直是搬了一条欧式街道，一间极有格调的甜品店在她眼前，可惜店门后面就是一块绿景布。
看着站在玻璃橱窗前的周襄，导演正在和她讲戏，她目光总认真跟着导演的指向走，偶尔点点头。Joey第一次觉得，这种就剩几根毛的刘海，还挺好看的。
这次代言的巧克力名字耳熟能详，是大概二十多年前，美国休闲食品制造公司在国内推出系列产品，口碑评价中上，普及度极高，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知道它。每年都换代言人，今年也不例外。
周襄要做的就是从另一头走过来，在橱窗前停下脚步，发现玻璃柜里的巧克力。然后镜头一转，她就像刚从甜品店里出来，撕开巧克力的包装，放进嘴里。
巧克力的浓郁在口中化开，丝滑直到喉间的美妙，让她看到了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邀请她跳一支舞。街上的鲜花变成了小号，绿叶变成小提琴，橱窗里的人偶弹着钢琴。
嘴里的巧克力融化完了，她睁开眼，还是那条街，只是刚刚经历的一切都不存在。她眼睛一转，低头偷笑。
离开镜头。
周襄的演技没有任何问题，但肢体严重不协调，跳舞那一段反复NG着。这大概是她长期宅在家里不运动，造成的后果。
最惨是和她搭戏的外国小帅哥，被她踩了不下十几次，还笑着安慰她，“It doesn&#39;t matter.”
完成拍摄，时间已经走到夕阳西下。
Joey早在下午三点就拿着钥匙，先去帮她搬家了，也有可能是看不下去她的踩人舞。
周襄坐在保姆车里啃着三明治，配着热咖啡。她舔过嘴角的沙拉酱，看着车窗外，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人们神色略显疲惫脚步匆忙的走着，高楼在垂暮的包裹下，平静而深沉。
新公寓名字挺文艺的，叫蔷院六号。听说五月到九月蔷薇花开的时节，从公寓区大门进来，会被这条道路上搭建的花隧道惊艳。
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里比周襄原来公寓小了十平米，租金却贵了一倍。签约时预交三个月房租，简直是在放她这个二线小花旦的血。
所幸，她的新家在十六层，拉开窗帘就可以把这繁华的，也是落寞的城市，尽收眼底。
Joey在她回来之后就走了，他说晚上还有个饭局要赶过去。他比周襄还忙，起码这条广告拍摄结束后，她就要开始名曰空窗期的小长假，等十二月中旬的试戏。
她活动了下手指咔咔响，推出美工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进入整理模式。一直收拾到夜色如浓墨，华灯璀璨。
舒服的洗完澡，周襄头上裹着毛巾，走到窗前。唰的一拉窗帘，告别这些奢靡的流光溢彩。
她取下毛巾擦着头发，转身发现靠在沙发旁的相框，于是又把百忍成钢四个大字，挂上了墙。
如果要列出人生中难熬的事，除了承受亲人离世，病痛折磨以外，还有暗恋一个得不到人。失去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牙疼。饥饿。
深夜十一点，周襄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四周静悄悄的，她感受着饿肚子的煎熬。
仔细回想今天一整天里，她就吃了一颗糖，一杯咖啡，和三明治。所以本该十分困倦的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饿的睡不着。
她愤愤的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连灯都不开，直接蹭着拖鞋走到厨房，手都按在冰箱门上了，才想起这是她第一天搬来，还没来得及去添置些粮食。打开冰箱，也只会有冷气。
靠着餐桌冷静了一会儿，站直了身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在当睡衣穿的T恤外随意的套上毛衣，再从衣架上扯了一件连帽外衣，就这么出门了。
她想，反正公寓区里就有超市，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灯光明亮，收银员正拿着手机看电影消磨时间。周襄将背后的帽子拉到头上，走了进去。果然，收银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头到手机屏幕里。
周襄连货架都懒得去逛，笔直的走向卖关东煮的地方。大锅里是一个个方形的小格子，里面浸着竹签串起的丸子、鱼糕等等。
热气铺在玻璃隔板上，她咽了口口水。
不知道是困的昏头了，还是饿的眼花了，周襄从冰柜里拿出她以为是苏打水，其实是一罐啤酒付了钱，拎着一碗打包好的关东煮，出了便利店。
新公寓过分的有腔调是让她费解的，进公寓楼有两扇玻璃门，一个自动门，一个需要密码，或者按门铃才能打开。
周襄牙齿打颤的小跑进来，手指都冻得僵硬了，她哈了一口气在掌心。
在要按下密码时，她停了下来，缓缓歪下脑袋，视线从玻璃门透过去，落在那个站在电梯前，正在看墙上悬挂的电视机屏幕里广告的人。
他安静的站在那，很随意的将手放在口袋里，侧脸的轮廓很深，明明这些年来他的长相都没有什么变化，却多了很多沉淀的味道。
眼前的玻璃泛起了雾气，模糊了视线，周襄往后退了半步，在按不按下密码之间犹豫。
Joey不是说他已经问过这栋楼里没有艺人的吗，那么吴鸿生出现在这又算怎么回事？
周襄长长的深呼吸，唇角微微上提，保持住这个她练习过无数遍的官方笑容，才敢去按密码。
嘀嘀——
是门应声解锁。吴鸿生下意识转头看向走来的人，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移走。
他眨两下眼，好像是记起了什么，又转回来看着周襄。
她说，“您好。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吴鸿生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可她名字的形状，在却很模糊。
她很快发现了他神情中的疑惑，一边扯下她的帽子，一边笑着说，“非常感谢前辈在伦敦时的照顾。”
于是，记忆缱绻胶卷，伴随着曾经在她发顶闻过，类似平装书的味道，清晰的呈现在脑海里。
他眉骨上扬，眼神里透着明朗。
周襄见他的表情应该是想起了她，礼貌的回以微笑。
没想到他突然开口，“你的……”
吴鸿生指着他自己的额头，问着她，“没问题了吗？”
周襄愣了一下，拐个弯才明白，忍不住笑了出来，说着，“已经没事了。”
他刚刚的动作加上语气，就像是在问她，她的脑袋有没有问题。
吴鸿生不解的看着她，却带着笑意，淡淡的问，“为什么笑，我是说了什么？”
周襄抿嘴压住笑容，望着他摇头。
总不能说，笑是因为他的国语表达能力，和她自己的笑点低吧。
周襄此刻尚未察觉，为什么她建立好的姿态，到了这个人面前，一秒打回原形。
后来她发现这个问题，为时已晚，他把困住她的荆棘全拔了，满手鲜血，换一个拥抱。

第9章
电梯门徐徐地闭合。
吴鸿生面向楼层键站着，先摁亮了数字十八，边问她，“到几层？”
周襄应答，“十六。”
电梯开始上升会一瞬间感觉失重，周襄眼前是光洁如镜的电梯门，她觉得吴鸿生没有及时认出她，这确实不怪他。
先不谈现在她是素颜，或是穿的有多随意，单说她刚剪了个刘海，自己看着都愣一下，才反应过来。
周襄的嗅觉很敏感，在接近封闭的环境里，空气中夹杂着她的洗发水味道，吴鸿生身上很淡的香水，因为混着她手里拎的食物气味，闻不出他用的是什么香水。
这时，电梯门上的数字暗了。
“啊……”
周襄张着嘴发出一个单音，还没来得及纳闷，视野黑的毫无预兆，像被谁关了灯。
在过去的小半辈子里，她乘电梯上下没有一万次，也有九千次，这是第一次中奖。而且奖品很丰厚，影帝一位。
吴鸿生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你有没有……”
顿了顿，他应该是想不起中文，于是说出了一个单词，“Claustrophobia？”
周襄费劲的在脑袋里的词典中搜索，结合情景，她猜是幽闭恐惧症的意思。
在等待她回应的几秒钟内，他的视觉已经能适应黑暗，可以看见她的轮廓。
她摇了摇头，“没有。”
看着吴鸿生转身，找到电梯的紧急呼叫铃，她鬼使神差的说——
不过，“我有抑郁症。”
话一出口，她的手比脑子快一步抬上来，想要捂住嘴，指尖碰了下唇，又缓缓垂了下去。
为什么她会把心里想的脱口而出了，他会觉得她是随便说说吗，或者会觉得她口无遮拦很无聊吗。慌张的瞬间，思绪如同海潮翻涌而来。
吴鸿生似乎皱起了眉头，努力的想看清她，问着，“那这样的环境，你还可以吗？”
她愣了一下，耳蜗里的海浪声逐渐平静。
他的语气里是关切和担心，再没有别的情绪。
也许是吴鸿生这个人身上，有让人安定的气息，困在不到两步就能触及对方的空间里，周襄无力反抗，只能坦白从宽。
是开玩笑的，她该说这一句，到嘴边却变成了，“没关系，我挺喜欢暗一点的地方。”
话音落下，电梯里的灯意外的亮了。
光线来得突然，她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叮咚一声，头顶响起，接着是平淡如水的女声说着，“由于故障导致电梯停止运作，维修人员正在抢修中，请您不要慌张，耐心等候，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歉意。”
这段话重复播放了两遍后，取而代之的，是交响乐版的蓝色多瑙河。
周襄回过神来，感慨着，“想得这么周到，看来物业费没白交啊。”
吴鸿生笑了，“电梯都停了，你还表扬它？”
周襄眨了眨眼，“我骂它也不会立刻就好啊。”
他薄唇一抿，眼中笑意不减，点头，“很有道理。”
时间滴答的走了几秒，电梯当然没有要恢复的迹象，趁此，她也知道有点冒昧，还是问了句，“前辈是住在这儿？”
吴鸿生今晚是被以前的经纪人叫来聚一聚，再过几天他前经纪人移民澳洲，能碰面的机会相对就少了，不免有些遗憾。
他走神片刻，对歪着脑袋看他的人笑说，“不是，我一个朋友，他住在这里。”
周襄无声的扬了扬下巴，口型是个哦字。想想也是，这里的公寓售价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负担，可对吴鸿生而言，大概和买个厕所差不多吧。
转念，她又好奇吴鸿生口中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吴鸿生刚出道的那几年，为了提升演技，试过不停的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从显而易见的肢体语言，到一个细微的眼神。
但是他没有那么神奇的读心术，只是猜测她此刻的想法。
“目前我没有女朋友。”他这么说着。
周襄愣了一会儿，微蹙着眉问他，“我有表现的很明显？”
吴鸿生低头，手背挡在鼻尖下，笑了出声。
他那有数不清的少女心遗落在上面的肩膀，轻轻颤着。
啤酒易拉罐上的水珠滑下，浸湿透明的超市塑料袋。
维修人员不知道是不是半路回家睡觉了，他们等到此时，早已经在电梯里坐下。
吴鸿生不是高高在上冷如霜的人，周襄也不是那种柔肠百转的性格。于是话题由正在热映的电影，自然的过渡到圣诞节，两个人聊天的氛围，彷如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多半是周襄在不急不慢的讲着，偶尔卡壳一下，吴鸿生却不打断，等她想起，接着讲下去。
可能是少女时期看过太多他的电影，到现在只要新闻里有他的名字出现，她还是会留意。
所以现在吴鸿生给她一种很熟稔的感觉。亲近的像是在深夜里起床，迷糊的走到厨房，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她最喜欢的那个水杯。
周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零点过五分。
她抿了抿唇，饿的快胃疼了。
“前辈你介意，我在这里吃东西吗？”
吴鸿生随即注意到，她放在身侧印有超市字样的塑料袋里，包着一碗东西。怎么不早说，大概都冷了吧。
周襄抽出筷子掰开，在掌心搓了搓，再从袋子里端出关东煮，摸着还有点余温。
她揭开塑料碗盖，一手托着碗底，夹起一块白萝卜习惯性的吹了一下，想起应该不烫，就直接放进嘴里。
她吃饭的时候很专注，低着头，睫毛温顺的垂着。吴鸿生看着她柔软的头发藏在衣领中，有种想伸手去替她撩出来的冲动。
他曾经在香港投资过一间法国餐厅，初衷是为了给前女友一个惊喜，她是在法国长大的华裔。
他们分手了后，餐厅也继续经营了很长一段时间，原因是他对法国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有空会自己当chef，给人做菜，设计菜单。
他不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如果有感兴趣的事，他会愿意花一辈子去研究。
后来餐厅歇业因为那段时间太忙，无暇顾及。另外，还有一点他自己任性的成分在其中。
食客绝大多数是冲着吴鸿生这个名字来的，所以他们不是很在乎菜品的质量，好像只是来拍张照纪念，到此一游。
餐厅变成景点，这对厨师来说，是一件挺令人遗憾的事。
也许，每一份深情都不是突如其来的，需要时间去日积月累。
但好感相对而言显得随意，可以是随机播放的音乐中，有那么一首简单的旋律，正好打动了他。
比如，她安静吃东西的样子，让他觉得舒服。
就像在寂静的夜里，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只欣赏玻璃窗把车水马龙的嘈杂隔绝，留下繁华的灯景。
周襄好不容易戳中一粒在汤水中游走的丸子，就听见吴鸿生问她，“好吃吗？”
她不带犹豫的将筷子伸了过去，自己先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收回手，吴鸿生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嘴接过。
既然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周襄也松下肩膀，看他的眼神，是在询问味道如何。
有很久没有吃过速冻食品，再尝一次真的不怎么样，可他违心的说，“还不错。”
周襄撕开纸巾的封口，擦着嘴巴，将碗筷收进塑料袋里扎紧，以免味道跑出来。收拾完这些她转过头，正好和吴鸿生的眼睛对上，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吴鸿生没有迟疑的点头，留意到她自然的去掉了前辈这个称谓。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话问出了口，她有点忐忑的看着他。
吴鸿生没猜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会儿没立刻回答。
在她心中有些莫名的沮丧，正准备自我介绍时，他眼里夹着温软的笑意，看着她，“周襄。”
他的嗓音偏低沉，又略沙哑，在她的记忆中说过无数经典的台词，竟然没胜过他念的这个名字。
可惜下一秒，他接着说，“我有看到，关于你的新闻。”
周襄听着就蔫了，即便圈里不乏‘黑历史’比本人要红的案例，但她不想成为其中之一啊。
她抿了一下唇，慢慢问，“那……你相信吗？”
怕他不理解，又补充，“有一些新闻里的我，非常的……让人难以接受。”
吴鸿生没有直接给她答复，而是问她，“那都是真的吗？”
她坚定的否决，“不是。”
他笑着说，“我想也不是。”
她小声说，“谢谢。”
吴鸿生平时不太会讲大道理开解别人，现在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思索了一番，才说，“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艺人这份工作确实挺烦的，有时候一条捕风捉影的新闻，就可能把你辛苦几年的口碑都毁了，甚至不认识你的人，都来指责你的不对。所以，不必去理会攻击你的人，无动于衷是最好的武器。”
顿了顿，他说了这么多，最想表达的是，“你的好，看得见的人自然会知道。”
周襄圆了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出息的只能想到，“我们微博互粉吧。”
“我的手机不在身上，而且不经常玩微博。”
“没关系，前辈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行。”
是气氛太好，他的目光太温柔，才让她忘记了吴鸿生只是一个大写的人品好，不能因为多安慰她几句，就得寸进尺了。
听到她又把前辈搬了出来，他无奈的接着说，“所以，能给我你的电话吗？”
周襄有些惊讶的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恰好，等待已久的电梯门上的数字，重新亮起来，也唤醒了走神的周襄。
她急忙站起来，又弯腰提起地上的袋子。
“……我也不经常给别人号码。”
他笑了，“别紧张。”
他说，“我只是想先和你交个朋友。”
语气真挚，反倒显得周襄想得太多。可她要怎么理解，那个‘先’字。
她莫名的害怕，但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巧的是，她掏出手机，可屏幕没法按亮了。
她抬头，抱歉的说着，“我手机没电了。”
吴鸿生耸肩，淡淡的说，“那看来是我运气不好。”
她忽然觉得遗憾。虽然说不清，到底害怕的是什么，遗憾的又是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十六层打开。
她说，“再见。”
他点头，“再见。”
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前一秒，吴鸿生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他的感情观是理性的，在不稳定的情况下，不陷进去。在不确定的条件下，不刻意强求。
他不否认，他担心周襄或许会成为一个例外。所以他的运气不好，到底该庆幸，还是可惜。
吴鸿生抬手，按下关闭电梯门键。
突然间，一个易拉罐出现在即将合上的门缝中。电梯门又打开，他愣了一下。
她走了进来，在他面前。因为身高的差距，她需要稍稍扬起下巴，“如果我念一遍，你能记住吗？”
他有个不太好的预感，无关运气好坏，是他可能掌握不了自己。
吴鸿生故意拧起眉，“有点困难。”
她说，“两遍？”
他的神情还是为难。
“三遍？”
他忍不住笑了，不再逗她，“一遍就可以了。”
即使周襄进入了演艺圈，也从没想过和吴鸿生会发生什么，毕竟他们距离太远。说不定等她有资格与他合作的时候，他已经退出娱乐圈了都有可能。
因为不知道，爱情没有距离，只有四季。所以没料到，有一天，它会被换季的风，吹到肩上。

第10章
周襄回来的第一件事，先处理了手里拎着的一袋垃圾。然后打开冰箱，冷光照在身上，绢丝般的寒气扑面而来。
在她要把金属罐装的苏打水放进冷藏层时，她心中咦了一声，将它拿到眼前。被电梯门挤压过，有点凹陷的罐体印着一颗柠檬，上面写着花体英文单词beer，怎么是啤酒。
把啤酒搁到透明的架上，迟迟没有关上冰箱门，盯着那稍稍变型的易拉罐出神。
如果买错苏打水的原因是她太困了，恍恍惚惚的没有看清包装。那么困在电梯里已经清醒的她，该怎么解释，走了两步又回头，给人电话号码的行为。
她摇头，站直身子顺手推上冰箱门，为什么要想这些，反正冲动都是没有理由的。
将手机连着充电器放在床下，她换了衣服又重新刷牙洗脸。收拾完自己，她把头发撩到一边肩头，靠着床沿，盘腿在地毯上坐着，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每隔几分钟，她会按亮屏幕，除了电量在加满，时间的数字在改变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可能吴鸿生也只是一时兴起，转头就忘了她的号码，或许根本没有留心记过。
这么想着，有点失落。
她立刻直了腰背，猛地甩了下头，一定是魔怔了。
请你老老实实的睡觉去好吗，心中的小人对她说着。
可当她准备上床的时候，余光看见窗帘没有拉严实，留着一条空隙。她的强迫症发作，走上去想要拉紧窗帘时，就愣住了。
她手攥着窗帘布，眼前是一点一点的白霜。她呼吸，雾气扑在玻璃上。
等回过神来，周襄将窗帘向两旁扯去，是漫天的雪点纷纷扬扬，落在这座城市里。
她低头朝下望去，花园里停着的几辆车，车顶毫无例外都积了一层灰白的雪，看样子是下了有一段时间了，她竟然没有察觉到。
今年的初雪。
缓缓拉上窗帘，房间里更暗了些。
现在睡不着倒不是因为饿了，而是脑袋里的蓝色多瑙河，就像是单曲循环一样的播放着。周襄实在受不了了，下了床把书架上的音响打开。
搬家的时候没动过里面的CD，是Gabrielle Aplin的一首《salvation》。
昨夜突如其来的降了一场雪，到了早晨就剩下大雾盖着青灰的天空。
郑温蒂怕冷，车里的暖气总是开的很大，所以周襄一坐进车里，就扒掉自己身上的装备，侧身将她咖啡色的厚羊绒外套，扔在后座上。
郑温蒂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着，“你的新公寓真是戒备森严啊，值班室电视机里都在放孟府风云了，他还要我出示证件。”
大型年代剧孟府风云的女主，就是郑温蒂。
不过，周襄的注意力集中在，郑温蒂握着方向盘的手。她袖子略长，还是可以看见缠着手的纱布，只剩手指露在外面。
郑温蒂正在拍摄的是小说改编的，都市爱情剧，进组这么多天来，她们只是偶尔聊两句微信。今天清晨天都没大亮时，郑温蒂突然打电话来说她这两天没排戏，来接周襄去喝咖啡。
她不是没有留意郑温蒂的动向，但是除了郑温蒂的粉丝，和原著书粉之间的口水战外，并没有看到关于郑温蒂受伤的消息。
周襄问着，“你拍的是武打片？”
郑温蒂下意识的也看向她自己的手，只是极快的扫了眼，“我……”
“别说你摔的，不信。”周襄打断她正要说的话。
郑温蒂说，“你额头都可以是摔的，我的手为什么不行？”
“后来我也实话实话了啊。”
郑温蒂目不斜视的盯着路况，半响，才吭声，“等我喝口咖啡再跟你说。”
扫去积雪的泊油路上冻着一层冰霜，看起来滑不溜秋的。
商业街不允许停车，郑温蒂将车停在对面百货的地下停车场里。下车前周襄穿上外套，顺手把她的围巾绕在郑温蒂脖子上。米色粗线围巾和郑温蒂清纯可人的脸，还是挺搭的。
这里是商业区，只要不是上下班高峰，不到周末街上的行人甚少。
咖啡店外摆着几把藤条椅，桌上放着一盆假盆栽。漆白的窗口里嵌着的玻璃上，有白色颜料的涂鸦。绿白相间的雨棚上印着店名，鲁文之家。
是郑温蒂很喜欢的咖啡店，原因是甜品好吃。
推门进去，一阵麦香混着奶油，不厚不重，刚刚好的扑来。放眼望去，有几桌椅子都还没从桌上拿下来，她们大概是今日最早的客人。
周襄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郑温蒂站在冰柜前，十分认真的挑选，冰柜里头的甜品由浅到深的色调一个个排着。
在暖气的包围下，没多久周襄就感觉有点热，脱下了外套挂在椅背上，正好郑温蒂已经端着餐盘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香草慕斯，一块黑森林蛋糕，两杯美式。
周襄拿起银色的叉子，穿透蛋糕一角，松软的巧克力色下陷。
“我最近比较喜欢抹茶味的东西。”
郑温蒂对她两天一变的口味，表示一点也不稀奇，“那你别碰，反正我的体质吃不胖。”
听她这么说着，周襄急忙往嘴里送，完了还耍赖般的冲她笑。
郑温蒂摸透了她的性子，她就是个对任何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连周襄自己都坦言，演戏是以养家糊口为目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多亏这样，才能一直坚持下去。
周襄舔了下嘴角，搁下叉子，两手交握放在桌上，认真的盯着她。
郑温蒂瞥了她一眼，语速平缓的解释着，“组里前两天塞进个女的，不知道是赞助还是出品的亲戚。编剧多给她加了几场戏，我刚好就往后挪了。”
周襄不满的说，“我是问你的手。”
“也跟这女的有关系。”
顿了顿，郑温蒂接着说，“昨晚她到我房间，说她的闺蜜来探班送了两瓶蜂胶给我，想见见我。我心想这都送礼了，收不收都得见一见吧，我就去了。没想到，原来是个鸿门宴。”
她故意卖个关子，“你猜，我见到谁了？”
周襄心中立马就浮现了一个答案，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她就像是看见了周襄想到的人名，点头说，“对，杨嘉妮。”
“她不就是吃定我，不敢当着别人面和她撕破脸吗？”
她自嘲般的轻笑，“别说，我还真不敢。”
尽管郑温蒂顶着傻白甜的头衔，那也是有观众买账的。她可没傻到，把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的正面形象搭进去。
“好歹我在这圈子里也熬了十几年，这么低级的挑衅还刺激不了我。可我要走的时候，她不知道哪来的牛劲，拉了我一把，手就划到旁边的道具上了。”
郑温蒂伸出受伤的手来摆了摆，她强装云淡风轻，眼眶却红了一圈。
她食指勾住咖啡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共计一万六千二百二十二块五角，我病例都准备好了。”
郑温蒂说，“如果杨禾轩不替他的好妹妹掏钱，我们就庭上见。”
从她开始讲述到现在，周襄一直沉默不语。
郑温蒂手中的勺子刮下绵软的慕斯，刚送进嘴里，就听周襄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如果我是亿万富翁就好了。”
“哈？”
周襄心里发酸，认真的说，“管他是什么霸道总裁，搞到他破产，然后让你拿钱砸死这对狗男女。”
郑温蒂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
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真的是个很妙的笑话，伴随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过面颊。
郑温蒂想不通，明明被抢了未婚夫的人是她。
结果到头来，却成了她不近情理，她不懂得成全，她拥有了光鲜亮丽的外表还不满足。而他们是真心相爱，他们是天造地设。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该被人这么来羞辱，这么去践踏。
委屈吗？没有地位的人，没资格委屈。只好忍着，也只能忍着。
可是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要忍到什么时候。
郑温蒂用指尖抹去眼下的泪痕，怕花了妆。她吸了吸鼻子，“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万一见鬼了呢。”
光线透过格子窗，铺在暖色的木地板上。
咖啡杯里冒出的热气在光晕下升腾，街上很安静，除了刚刚走过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很兴奋的在外面拍照，郑温蒂还笑着跟人家挥了挥手。
等到周襄眼前的盘子里只剩下蛋糕碎屑，她拿起杯子，还没来得及碰上唇瓣，手机先震了一下。
她漫不经心的解锁，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早上好，没有打扰到你吧？
周襄困惑的皱了眉，写了一句，请问您是？
信息刚发送出去，她想起了什么，脑袋就唰的一下，空白了。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
记住你电话号码的人。
周襄愣了一下。
她想过也许是他，可没想到真的是他。
郑温蒂狐疑的看着周襄，因为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和谁聊得这么开心啊？”
周襄无意识的脱口而出，“吴鸿生。”
以为她顺嘴说的，郑温蒂也极不走心的‘哦’了一声。
周襄抬起头，郑温蒂肯定认为她是随便应付一个人名，刚想坦承的解释，就被她打了岔。
郑温蒂对她说，“那你帮我问问他，怎么样才能把杨禾轩踢出春秋，我现在看到这人就反胃。”
周襄反问，“吴鸿生和你们春秋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聚星的吗？”
郑温蒂摇了摇头，“孤陋寡闻了吧。”
“吴鸿生是春秋的股东，听说他的股份占比，是这个数……”
郑温蒂边说着，边伸出手指来，比了个，四十。
又接着说，“然后，陆侨白的持股权是……”
她比了个，四十一。
周襄知道陆侨白是春秋影视的董事，于是被他俩的持股权就差了一个点，给惊到了。
郑温蒂没察觉她有什么不对劲，把这事当八卦来聊着，“至于他为什么还留在聚星，可能是念旧情吧，我也不太清楚，跟这位大前辈不熟，没见过几次。”
周襄放下手机，身子向对面倾去，一脸纠结的神情，“其实，我一直没敢问，你和杨禾轩的关系，算不算是……相杀相爱？”
“爱就免了，如果杀他不用担法律责任我早就动手了。”

第11章
如果遇到了需要化悲愤为力量的情况，在周襄熟识的人中，Dr.林会选择投身慈善工程，走入贫苦山林，感受爱与人文的伟大。
Joey会开一瓶名贵的洋酒，尽管他酒量不是很好，喝醉了会语无伦次的大谈，黑人和hip-hop的历史遗留问题。并且每次都在清醒之后，就开始懊悔为什么要开最贵的那瓶酒。
最特别奖颁给大老板，因为他会选在一个阳光透亮的地方，在桌上铺开一卷宣纸，执笔抄写金刚经。
周襄总觉得他是舍不得花钱做公益，酒品又太差。
郑温蒂遇着堵心的事，和大多数女人都会做的一样，就是疯狂的购物，刷爆卡。为了在下个月还清信用卡，拼命工作。如此一来，她就没有空去回忆那些令人恶心的事。
周襄认为这个方法可行，陪着她在shopping mall里折磨双腿，幸好她穿得是平底鞋。
中午在顶层的火锅城，郑温蒂终于如愿以偿的把卡刷爆了。
到达地下车库电梯发出叮一声。
她们两手拎满了印着名牌的纸袋，站在钢琴白的车旁。
郑温蒂歪着头，打量此刻在她车顶上放着的，一个透明的，用来装两栖动物的盒子。
“这什么玩意儿？”
周襄眨眨眼，“很明显，青蛙啊。”
盒里有一只跟鸡蛋大小差不多的角蛙，在盛着一点水的盒底，腮帮子一股一股的。
感到莫名其妙的郑温蒂，找不到合适的措词，“我是说……谁把这只丑八怪放在我车上的！”
驶出了停车场，天色不好，有些阴沉沉的。
电台里主播温柔的声音正说着，“预计下周将迎来强降雪天气，请市民尽量减少外出，出行携带雨具，注意防寒保暖。”
郑温蒂把她送到公寓，在周襄要下车之前，拦着说，“诶，等等！”
周襄一脸茫然的看着手里，被郑温蒂塞来的盒子。
“是你说要带走的，当然你养着呗。”
“我养？”周襄指着自己。
她十分不确定的接着说，“死了怎么办？”
“连它都养不活，你也别活了。”
郑温蒂把她推出了车门外，潇洒的冲她挥了挥手，一脚油门走了。
目送郑温蒂的车消失在视线内，角蛙呱了一声，周襄将它拎到面前，对视一眼。
公寓楼前的台阶是光滑的瓷砖地，怕踩上去会被雪水滑倒，物业还特意铺了红地毯。
周襄在电梯上升的途中心有余悸，真是一朝被蛇咬。万一再被困，陪着她的，从影帝到青蛙，落差有点大。
进了家门先把它放在鞋柜上，扔下手里的大小纸袋，没力气脱鞋，四仰八叉的倒在玄关。
她浅浅的呼吸，盯着天花板，认真的考虑了十秒钟该不该每天晨跑，锻炼一下身体，接着用三秒决定打消这个念头。
保持躺着的姿势不变，她摸到包里的手机，举到面前。
从吴鸿生发来那一句“记住你电话号码的人”后，她没有再回短信。
不是她要吊人胃口，而是想不到该说什么。
周襄当然懂得人情世故，只是那些用于交际上的礼貌寒暄，她不愿意这样对待吴鸿生，起码他会成为对周襄而言，特别的那一个人。
但是她没回信息，他也没回。
看着手机发呆的后果，就是它不偏不倚的掉在了脸上。她捂着被砸到的眼睛，坐起身来脱鞋，蹭上藏蓝的棉布拖鞋。
她趴在餐桌上，和那只蛙对望。它的俩眼睛下方分别有个红点，就像害羞时的红晕，看着还是挺可爱的。
她对它说，“朋友，以后你的一辈子说不定就栽在我手里了，多多包涵，过两天给你换宽敞的大鱼缸。”
周襄洗完澡后感觉中午吃多了不消化，在厨房的抽屉里搜找消食片。倒水的时候瞥见墙上挂着的日历，二十五日下面印刷着圣诞节三个字。
她走了神，水溢出了杯子。
本来以为周襄的空窗期很长，很长。
然而，事与愿违这个成语就跑出来作怪。
她才在床上赖了两天，就接到Joey的电话。
当Joey在听筒那头用Rap一样的节奏感，完整的表达了他要说的，周襄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没缓过劲来。
她艰难的从被窝里钻出来，揉着太阳穴。
Joey觉得自己够简明扼要了，可是那边的周襄愣是许久没出声。要不是没有嘟嘟嘟的忙音，还以为她挂了电话。
默不作声的这几分钟里，她正在用逐渐清醒的脑子，整理Joey所说的事。
春秋影视公司制作，陆侨白自导演电影，她有耳闻没去关注。因为这类规模的大片，和剧圈都还没混出名堂的周襄，扯不上关系。
可就在一个小时前，Joey接到了来自春秋影视《鹤归》电影制作组，副导演的一通电话。《鹤归》正是陆侨白要筹拍的电影，他们目的明确，要周襄出演女主角。
Joey还来不及作出回应，对方就说，完整的剧本已经发送到他的邮箱。不用强调，Joey也听见了‘完整的’这个词。
按照一般的流程，导演看中的人是会给故事梗概，和三分之一的剧本参考。只有在演员确定出演签订合同后，才能拿到完整的剧本。
由此看来，这意思是非周襄不可了？
Joey不是没接过大制作的影片，可她是真没有。
就目前来说，周襄只在海外拍摄过一部电影，但日本情况特殊，他们对电影制作的要求，远远不如电视剧来的高，所以和国内的现状根本没差别。
圈内有多少红一线的女演员盯着《鹤归》这块肥肉，不仅是已知定下的男演员全是大腕级演技派，更因为整部影片只有一个主要的女性角色。
天上掉馅饼，躲过重重伸着胳膊的抢夺人，偏偏砸在周襄脑袋上，未免太稀奇了。
更稀奇的还在后头，Joey夹着笔记本，第一时间去和大老板商讨，却没想到大老板在粗略的阅读了剧本之后，皱起眉头。
沉默了半响，他说，得想个好点的理由推了。
Joey丈二和尚了。
他瞄过一眼剧本，又是个反派，跟周襄以前的角色大同小异，就是换成了古装而已。
虽然她现在要转型，但这次机会等于是人家春秋主动来当推手，推她上去。
即使是匪夷所思的，同时也是千载难逢的，她极有可能就此一炮而红。代价不过是今后摆脱这类荧屏形象，有点难度了。
大老板已经决定的事很难更变，Joey也懒得劝说，反正很早就对周襄混出头不抱什么希望了，单纯的当照顾一下妹妹。
毕竟手里不止她一个艺人，而且娱乐圈的盘子够大，有机会就敲几个通告给她，也不至于像她说的会饿死。
不过，要推掉这部电影的邀约，太让人头疼了。
周襄这个月中旬的试戏，又改到了下旬，剧本是业内有名的编剧创作，非常有诱惑力的角色，演好就是刷好感的洗白神剧。
然而制片出品均是，春秋影视公司。
如果这头她推了电影，可想而知，那边让她上剧的几率有多小。
周襄抓了抓头发，嗓音朦胧的对着手机说，“我先看看剧本吧。”
她眼睛都还没睁开。
话音刚落，周襄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噔噔的响了一声，是收到邮件的提示音。Joey如此光速，肯定是坐在电脑前。
挂了电话看时间，现在晚上十点。
她下床打着哈欠，赤脚走出房门，地板有暖气烘过没有感觉到冷，厨房的瓷砖是真真切切的凉。打开餐柜，一眼就看见孤零零呆在角落的一盒咖啡。
冲了杯咖啡，顺便把那只蛙拎回了房间。她抱膝坐在椅子上，点开邮件。
此刻房里很安静，连公寓楼下有车经过的声响都能捕捉到。三合一的咖啡偏甜，她还是喜欢苦到发酸的黑咖啡。
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周襄大致上浏览完了剧本。她想，她知道为什么，大老板不让她演的原因了。
《鹤归》是一部以动作悬疑为卖点的影片，节奏紧凑，单看剧情张力十足。
每个人物都有一些亮点，此片最妙的设计是除开男主，全是反派。而指定要周襄饰演的女主叫倚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楼女子，恰恰是最大的boss。
倚雀从被生母遗弃，流落花巷，到偶遇男主，无意间得知了他二人是亲兄妹，便搭救了她的剧情都在中部情节推进，男主探案时以半回忆半对话的方式展现，后半部分才是慢慢解开谜团。
和今深受皇帝器重的男主不同，悲惨的命运如梦魇紧紧勒住倚雀。对比之下，她仇恨的心不断生长，她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在爱与恨中挣扎。
最终是作茧自缚，着一身绫罗绸缎，厉笑之后，将长剑没入腹中，了结此生。
周襄不自觉把手贴在小腹上。
虽然一直在用着淡化疤痕的霜，但指尖抚过，还是能轻易摸出一道疤。不是很长，大概有两三厘米，长出的新肉和旁边的皮肤触感不一样。
几年前她还不了解自己有抑郁症，没有及时接受心理治疗，造成她做出极端自残的举动。这件事在那时除了医生护士，和大老板之外，没有人知道。
并且，这个倚雀的身世和周襄，还真有点相似。
估计大老板是害怕她压力过大，重蹈覆辙。
可周襄觉得自己现在状态还是挺好的，最多偶尔会有些无端的消极，但是接下这片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主要是这电影的片酬一定很高，不演实在可惜。同时，又牵扯到她要试戏的新剧，说不定因为这样，还没去试就被人拒之门外了。
她愁得不知不觉把甜咖啡都喝见底了，放下杯子，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不行不行……她摇头。
可是又想不出其他的路可走，犹豫了有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Joey正刷着牙，就听卧室里传来手机铃声。
他含一嘴的泡沫接通了电话，那边的周襄说，“我在春秋有个认识的人，也许他可以帮我推掉这片，不会影响到试戏。”
“郑温蒂？”
“……不是她。”
听筒里传来唰唰的水声音，等了片刻，Joey吐出一口泡沫水，说着，“你试试吧，只要别……什么不开心的结束那个词。”
她猜，“不欢而散？”
“大概就这个意思吧。”
结束通话，Joey将手机搁在镜前架子上，洗了把脸。
他十分疑惑的想着，她在春秋认识的人，除了郑温蒂，那只有……杨禾轩？
不可能。
Joey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答案。且不论她对杨禾轩避之不及的态度，杨禾轩只是春秋的艺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怪了，到底是谁？
Joey这么仔细一想，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
他后悔刚才没多问一句，现在打进周襄的电话，是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语调毫无起伏的说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第12章
夜晚。城市的骨架上，纵横交错着霓虹的光影。
陆侨白驱车来到有市中心桃花源之称的伴月山庄，住宅区里独栋而立的别墅，环抱千亩翠绿，有两个约五千平方米的人工湖。
看得出是借鉴了园林景观设计，大面积的栽植树木，以及珍稀品种的花草。如果不仔细寻找藏在深处的别墅，还以为导航把他骗到了森林公园。
然后，远不止如此而已。
伴月山庄早期放养珍禽，又占地灵，导致了后来竟然有野生飞禽飞至此处栖息。
当年陆侨白初到此地，在吴鸿生别墅前发现一只路过的孔雀时，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真他妈会玩。”
是他低估了这养老圣地，没想到它居然还是个生态景点。
驾轻就熟的开进别墅旁的私人车库，想不到他陆侨白竟有一天为了躲人，要寄人篱下。从伦敦回来后，他就在吴鸿生家暂住了好几天。
吴鸿生家里的装潢风格，和他本人的感觉差不多，都是在简洁中体现细节。
因为不需要有人安排三餐，家里没有请全职保姆，每周两次家政公司会派人上门，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所以在陆侨白进门前，房子里是没有人的，没开灯的，一片漆黑的状态。
他一开门，被前面楼梯旁立着的断臂人雕像，惊的往后退了半步。
呼出口气，陆侨白进屋开灯。上楼前他曲着手指，孩子气的敲了一下雕像作为报复。
不是他不懂得欣赏，吴老板说这是维纳斯的雕像，可他真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女神。
接到周襄的电话时，吴鸿生正从停稳的车中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带上车门，先看到了陆侨白车身后，被撞碎的一盆秋海棠。原本张扬夺目的花枝，现在孱弱的倒在瓦砾泥土之中。
吴鸿生轻轻拧着眉，已经是第三盆了，哪天他实在忍不了就把陆侨白的车给砸了。
他关上车门，发出嘀嘀声，周襄一听，忙问，“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吴鸿生认为她的声音，即使是在灯红酒绿糜烂的环境里，还是可以瞬间抓住人的耳朵，至少抓住了他的。
“没问题，你说。”
那边的人，反倒是沉默了半响。
周襄此时套了一件线衫，习惯性的坐在床边地毯上，面对的方向窗帘紧闭，夜晚的幽光从窗帘和地板的间隔中透进来。
她也是纠结了很久才打给他的，曾心想着把他当成一个特别的存在，结果三天没有任何联系，第一通电话就是开口请他帮忙。
吴鸿生是否会觉得，她是个很势利的人？
大概会吧。
周襄认为，她和吴鸿生之间原本差距甚远，因为种种巧合才让他们多走了几步，现在正位于视线中能看见彼此模样的，半步的距离。
她知道吴鸿生的个人修养，就算会厌恶，也不会拒绝帮助她。可是她也知道这一次之后，他们就会转身走回最初的位置，或者更远。
出于对她自己有利的方向考虑，周襄还是决定打给他，但在听到接通的时候，意识到可能她要辜负了这半步的距离。
分分钟想掐了电话。
陆侨白将笔记本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在厨房里搜着可以填腹的东西。
法国菜大厨的冰箱就是不一样，摆的满满当当，色彩丰富。生鸡蛋，酸奶，香肠，蔬菜，还有世界三大美味，鱼子酱，鹅肝，松露。
陆侨白拧开罐，听见外面车库传来的动静，他吮了下指尖沾着的鱼子酱，走出厨房。
看见刚进门的人，陆侨白开口，“你来……”
他的后半句‘煎个牛排吧’还没说完，吴鸿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用手捂着以免被收声，说话的音轻到只剩口型，对陆侨白说，“把你电影剧本发给我。”
陆侨白目送他上楼，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的耸了下肩，转身去客厅翻开笔记本，把剧本发到吴鸿生的邮箱。
在吴鸿生走上楼梯，到书房打开电脑的时间里，听筒那边的周襄没有提到，她抑郁症的事，而是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堆不能接戏的理由。
她说得越多，越发觉得自己连语序都没整理好，就一股脑的抛给他。于是想着草草了结，免得吴鸿生被她说烦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前辈替我谢谢陆导的好意，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出演这个角色。”
周襄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她不自觉将指甲轻咬在唇间。
其实吴鸿生正在看剧本，虽然她说的确实很乱，却也能理解她的意思。
“Sorry.”他先为太专注阅读，而忘记回应道歉。
顿了顿，才接着说，“因为陆侨白是我的好友，所以当我知道他要拍电影的时候，我就向他推荐了你。但我没有事先看过剧本，这方面是我欠考量了。”
听到吴鸿生的解释，她连愣神都还来不及，就脱口而出，“啊，没关系。”
她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没礼貌。人好心推荐角色给她，结果被当成驴肝肺。
刚想向吴鸿生道歉，毫无预兆的，传来她的名字。
“周襄。”
他的声音一向沉稳，略带沙哑。
让她懵了一下。
“嗯？”
从第一次接触周襄，吴鸿生就觉得她这个人，是不是太没有安全感。
就好像，她手腕纤细的过分，却一直用无反抗的包容，伪装自己看起来一切都很好的样子。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要总说没关系，你也有权利发脾气。”
周襄慌了神。
娱乐圈里混，最重要是学会八面玲珑。在这方面她实在摸不着窍门，于是她一味地去迁就别人，起码可以隐藏自己的脆弱。
她以为这是谁都不会发现的秘密，却被他毫不费力的，一击命中。
周襄心神越乱，脑子越空，只应着，“嗯……”
他说，“这事我会处理好，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周襄忙不迭挂了电话，连声谢谢都忘了。
她扔下手机，环抱住腿，将脸埋进双膝中。不敢抬头，怕看见空气中漂浮着的，是握不住，却又无处落脚的情绪。
书桌上空了的马克杯旁，那只蛙又很不识时务的呱呱叫了两声。
吴鸿生的处理方式，就是言简意赅的通知一下陆侨白。
手里还拿着自制简易三明治的陆侨白，来不及咬上一口，眨了眨眼，莫名的看着坐在沙发里的人。
他张了张嘴，又指着他面前的笔记本，“不是，我这儿制作组的拍摄报告都过来了啊。”
吴鸿生两手一摊，“So？”
陆侨白闭了会儿眼，抿着嘴点头，“当初要她来演的人是你。”
“现在你可以自己选你满意的人了。”
陆侨白捏了下鼻梁，抬头看向他，说着，“我觉得周襄挺好，挺符合我的审美。”
他说的是实话。一开始吴鸿生提到她的名字时，陆侨白都不知道这是哪冒出来的人，还问了一句，她和杨过什么关系？
后来想想，跟杨过有关系的好像叫郭襄。
可是当陆侨白终于抽空看了，她的作品剪辑后，眼睛都亮了。
周襄与他脑海里构画的倚雀不谋而合，或者说，倚雀根本没有一个既定的形象，直到周襄能毫无违和感的代入。
而且她的演技不差，好像是老天赏这碗饭给她，典型的没爬就会跑的人。
陆侨白以为已经拍板定案，兴奋的通知制作组所有演员都到位了。结果现在跟他说，不能演了。
搁别人身上陆侨白早就撩桌子了，可偏偏对方是吴鸿生，他只能歇火。
吴鸿生很不走心的给了理由，“这剧本不合适，她准备转型。”
陆侨白没接话，他眼下的工作是先审过报告，演员的事再谈，他名单里也不是没有候补。
吴鸿生知道他肯定有留后备，所以一点也不感觉愧疚。当初他也只是推荐了周襄，谁让陆侨白没有先跟她的经纪公司确认一遍。
又想到周襄似乎提了一句，准备去试戏的事，于是说着，“柯磊导演手里，是不是有部剧在选角。”
陆侨白眼也不抬，“拿钱来。”
然后，他的脑子在半秒内飞速运作，面色不改的说着，“那剧公开试戏就是走个形式，投资方四千万内定人选。”
这种事情很正常，谁出的钱多，谁就可以买走一个角色。毕竟，剧圈比影圈的风气，更烂一筹。
陆侨白从屏幕里抬起头来，“你要换周襄，可以啊。他们撤资了你补上，我一个电话说换就换。”
他边说着还拿起手机晃了晃，表现的就像压着怒意。
其实，陆侨白心里迫切的希望吴鸿生答应下来。因为最大的投资方不是四千万，而是三千万，在商业头脑比他的意识快一步的情况下，多说了一千万。
但看吴鸿生的表情，的确是有考虑了片刻，可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为所动的样子，让陆侨白急在心里，嘴上却很有耐心，“Frank，中国有个典故叫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
陆侨白说，“你也就是破点财，人家周幽王把西周都搞灭了。”
吴鸿生算是听明白了，好笑的问，“你认为我在追她？”
“不然你在逗我？”
吴鸿生失笑，而后又坦然的说，“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
顿了顿，“所以，如果有能够帮到她的地方，我会去帮，前提是在我有余力的情况下。”
陆侨白听着眉骨上扬，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过了会儿才说着，“对你的想法我表示赞同，但是作为你的朋友……”
他忽然停下，整理了表情，更加认真的说，“从你和Lucie分手后，这三年多来我都没有听见过你说，对谁有好感。”
他知道吴鸿生是习惯用理性去思考任何事情的人，可把逻辑用在爱情上，是白白浪费脑细胞。
没有人去计算每天爱了多少秒，分手恨了多少年。
虽然那些运气够好能茫茫人海遇见了爱上了，却没有走下去的人比比皆是。
但是如果不曾为了一个人，直到生老病死都要做她的英雄，那么这一生过的也太没有意思了。
陆侨白盖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语重心长的说着，“不容易啊，你自己看着办。”
语毕，他准备回房间，转身的瞬间，余光瞄到吴鸿生垂眸的神情。果然，他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的人说话了。
“四千万吗？”
陆侨白强压嘴角上扬的冲动，回过身来又是一脸淡然。
吴鸿生挑眉，目光探究，“不是个小数目啊。”
陆侨白有种要被识破的感觉，“真的是四千万，开个收据给你要不要？”

第13章
白色窗帘已经遮不住阳光，耀眼的从南面照进，静谧的房间里。
床上鼓起的一团被子下，是她蜷缩在里头，只剩柔软的发丝铺在枕头上。
藏在书架上的数字时钟显示着，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该上班上学的人早已经走了，而周襄因为喝了杯咖啡失眠了，才刚睡着不到两个小时。
马上她就后悔没把手机关机，并且还放在枕边。
它震动的频率就像给脑子在按摩，角蛙也凑热闹的呱呱叫了几声。
周襄睡眠很浅，容易被吵醒，她抓过枕头压在头上，希望能阻挡这声音，但显然没有什么用。
她认命的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到了手机。
Joey属于带演员方面经验老道，所以今天一早就跟陈逆经纪人交接，领这小孩儿进组，在一部青春电影里客串一把。
趁着陈逆在车中补换妆容的空档，坐在保姆车副驾的Joey结束了一通电话，又立刻拨出去一通电话。
《鹤归》虽然是陆侨白主执导，可他的副导也是现如今国内蜚声的导演，本来亲自找上周襄就够稀奇了，刚刚竟然又打来，为没有先行沟通就单方面定下周襄出演，给他们带来的困扰，深感歉意。
然后只要签一份剧本保密协议，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Joey终于体悟，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到，这句话的真谛。
不过一个晚上就让形势急转，他深知自家公司的动作不会这么迅速，一定是昨晚周襄干了什么。
于是Joey连忙给她打了过去，接通后也不管那边人连个声都没出，他很是惊奇的说，“You’re amazing！”
周襄把被子扯到脖子下，拧着眉听电话那边的Joey劈里啪啦语速飞快的，讲着一串串英文，好像回到了中学时期的听力考试。
她明显还没从睡梦中清醒，闷声闷气道，“说中文。”
Joey咦了一声，“你竟然还没起床。”
老人作息的周襄，就算熬夜也会雷打不动的每天九点前自然醒，由此可见，她一定是早晨才睡着的。
Joey懒得翻译一遍他的话，只说着，“28号试戏，剧本选段我等会儿发到你邮箱，记得去看。”
Joey当然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借刚才那通电话的好机会，他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关于周襄要试戏的那部剧的事。
接着对方给了他一个确切的时间，以及在Joey连提都没提的情况下，就诚意十足的说稍后将剧本选段发送过去。
Joey挂了电话，又忘记问她究竟是靠上了哪棵大树，已经不是好乘凉了，简直是在大树上给她安了个窝。
等化妆师从陈逆眼前，挪到他身侧拿发胶时，他看见Joey低着头浏览手机屏幕。
“Joey哥，周襄姐是不是搬家了？”
Joey正在核对他手里的通告时间，没走心的应了一声，“嗯。”
然后又抬起头来，从后视镜里看着陈逆，问着，“怎么了，找她有事啊？”
陈逆想了想，笑着摇头。
因为许欢哲前辈让他问一问，也没说其他的事。
陈逆小朋友还没彻底摸到圈里的水深浅，尚以为周襄和许欢哲的关系，真如通稿里写的那样，只被许欢哲老东家拆散的好朋友。
一个小时前。
一手握着杯咖啡，一手捏着KFC外卖纸袋的E仔，在聚星天地公司里迷路了。
E仔虽然是吴鸿生的助理，但他不是聚星天地的员工，也区别于Daisy艺人助理的职务，而是春秋影视公司股东吴先生的行政助理。
所以他在这一个楼层理晃来晃去找不着北，是有理由的。
安全通道锁着，没有员工卡也不能乘内部电梯。
本来E仔以为他们春秋的办公室内设计就够玄幻了，结果山外有山，人家聚星活生生把办公区域变成了博物馆也是厉害，不愧是国内第一，国际享誉。
就是不够贴心，应该给进来的人，人手一份地图。
等E仔回到十层的休息室，Daisy迫不及待的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一边拿出薯条，一边说着，“你是跑去火星买的吗？”
E仔脱下外套，拉出椅子来坐下，“你们这的电梯太难找了，而且你们公司员工一点也不友善，想蹭个内部电梯都不听我把话说完。”
Daisy把薯条往嘴里一根接一根的塞着，“是是是，就你们春秋全宇宙最亲切行了吧。”
休息室的对面就是会议室，隔着两面玻璃墙，可以看见里头正在谈话的人。
在一面落地窗前，背光而坐的吴鸿生神情专注的倾听，即使一句话没说，也有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
他对面正在讲话的，是远东影业的高天宴，此人在执导电影上有着独树一帜的风格，可以称其是鬼才。前两年他自编自导的《战国》成了年度黑马，票房后劲汹汹，在各大颁奖礼上斩获颇丰，也因此成立了自己的影视制作公司。
当然，这种新成立的小公司和国内叫得出名的影视公司，还是有差距的，大公司几乎垄断行业资源，这是无可避免的。
高天宴无论多有才华，也难逃被挤压的命运。
可是现在他手里有一部非常好的片子，这创意不仅国内没有，连海外都未曾见过有人尝试。
但在筹拍上出了很多问题，最关键倒不是资金，而是远东影业刚起步，名头不行。高天宴看中的演员偏偏又都是一线，不用挨个去问，都知道这些演员出演的几率不大。
高天宴的恩师，是曾经和吴鸿生合作过《太极阵》的导演，他指的路是让高天宴找吴鸿生，与春秋影视合作，让春秋拿大，远东做小。
高天宴当时有些疑问，如果要和春秋合作，找陆侨白不是更合适？
恩师解惑说，陆侨白这个人商味太重，没有艺术鉴赏力，肯定给他吃闭门羹。而吴鸿生喜欢投资，尤其他觉得感兴趣的事，风险越大他投资越多。
但吴鸿生也不是盲投，他目光独到，很容易将人剖析干净，所以跟他说话一定要讲到关键，和找到他感兴趣的点，将其放大，才会吸引到他。
如他恩师所言，现在和吴鸿生面对面交谈，高天宴有种被搜肠刮肚的感觉。
E仔收回向会议室张望的脑袋，啃着汉堡问，“我这咖啡还送不送了？”
吴鸿生今天早上还没走出聚星，被这位远东影业的高先生堵了个正好。E仔接到吴鸿生的电话，要他买杯咖啡来聚星天地，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其实是要他借着送咖啡的时间，来催促吴鸿生离开，装出一副经纪人的样子。一来，显得他的时间紧，二来，让人感觉吴鸿生也没有那么大权力。
然而，吴鸿生早已经是站在利益分配线上的强者，自然主导话语权，和聚星也不再是隶属关系，而是合作共赢，经纪人这种管束行为的人，肯定是不需要了。
Daisy咬着番茄酱的袋子，给了个好建议，“你看吴老板表情就知道不用送啦。”
临近两人会议的结束，Daisy推了下E仔，他回头就看见吴鸿生已经站起身，和高天宴握了握手，送人出了会议室。
E仔拿起桌上摸着纸杯都不烫的咖啡，往会议室去。当然不是给对速溶咖啡碰都不碰的吴鸿生喝，是他自己汉堡啃噎着了。
吴鸿生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转过半个身子，偏头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若有所思。
高天宴的确才华横溢，但他也缺少一根商圈混的筋。他想让春秋把他的远东带起来的念头打得太明显，可恰恰说明他是个不会刻意隐藏企图的人，所以吴鸿生答应了与他的合作。
一方面他觉得未来时机到了，可以收购远东，这样算是培养人才。其二，他也想看看高天宴能拍出什么惊世巨作。
E仔咕咚咕咚的喝着咖啡，如牛饮水，引得吴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帮我看看这周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E仔放下杯子，全身摸了个遍，才想起他的记事本没带在身上，边说着“我去找本子。”边走出会议室。
与此同时，吴鸿生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角蛙的腮下的气囊一股一股，两只黑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床上的人。
周襄刚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缩进被窝里，没过几分钟，它又开始震动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闭着眼睛抓过手机，接了就说，“求你了，让我再睡十分钟。”
听那头的人鼻音很重，吴鸿生愣了一下，随后感觉她好像真的睡着了，连电话都没有挂断。
吴鸿生将手机拿至面前，缓慢的眨了下眼。
E仔咬着两根薯条进来，在他递上记事本前，吴鸿生先把手机按了免提，然后放在桌上。
看着这本子，让吴鸿生完全搞不清，抬头问他，“这是拉丁文？”
“对啊，我妈最近爱上拉丁文化，我就随便跟她学学。”
吴鸿生无奈的笑着摇头，把笔记本往他面前一丢，“那你告诉我上面写着什么。”
E仔复述着他记事本上的内容，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送到周襄掌心里快要滑落到地上的手机。
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手机，昏昏沉沉的看见通话人名字是个‘吴’时，腾的翻了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用力的闭紧眼睛再睁开，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将手机贴近耳边，“……喂？”
吴鸿生抬手打断E仔的话，拿起桌上的手机。
周襄听见了他的声音，“好像还不到十分钟。”
她懊恼的揉了揉头发，不好意思的说着，“刚刚我经纪人打过电话来，我以为还是他。”
此刻，会议室的落地窗外少有的阳光正好，E仔看着吴鸿生脸上比平时都要柔和的笑意，猜不出电话那边是何方神圣。
E仔老妈是个文学研究者，她说过的，在寒冬里都能让你如沐春风的人，一定是生命里的偶然和不能错失。

第14章
时间如同被按下快进，又在这个礼拜天回到正常的速度流逝着。
周襄补了个午觉醒来，两手交握向上伸着懒腰走到客厅，瞄了一眼日历，12月24日，印刷字体写着平安夜。
她把烘干机上的衣服收下来，挂在胳膊上。阳台的玻璃窗上蒙着雾气，外头是斜晖的光芒，她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走过了下午四点。
好像时间还挺充裕，还可以泡个澡。
她这么想着就付之于行动，撕开一片面膜贴在脸上，脑袋放空的躺在浴缸里。
Dr.林最近到了南非有‘上帝之餐桌’的开普敦旅行，他慕着Dr.cape的名而去的。
因为这个cape医生不是一个人，开普半岛由于地理环境关系，经常有清醒的强风将空气中的污染物吹走，所以当地人称这风是‘开普医生’。
他忙于欣赏美景和品尝生鲜美味，不务正业的忘记了按时找他的病人聊聊天。
今天正好撞上海面有飓风，向导说暂时不要外出，活动都先取消。他才有空躲在旅馆客厅，烤着壁炉里的温暖，给周襄弹个视频窗口。
视频通话被接受了，那边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疑惑的戴上耳机，对空无一人的画面，打个了招呼，“嗨，你在哪？”
周襄这会儿刚敞开衣柜的门，垂在腰上的发尾还挂着水珠，漫不经心的回答，“找衣服。”
Dr.林把耳机的音量滑到最大，顺便问着，“你要出门？”
她拨开一件件悬挂着的衣服，有些犯愁的轻拧着眉，“嗯。”
Dr.林紧接着问，“去约会？”
周襄的手，停在一件鹅黄的呢大衣上。
思绪飘到吴鸿生说，为了表达他的歉意，想请她吃顿饭，的那天早晨。
因为周襄没有拒绝，算是默许，然而总有话找不到合适的措词，也堵着没说。
他有什么好感到抱歉的，若是较真起来该道歉的应该是她。
但是周襄不是傻子，情商也不至于低到谷底。
他不是为了道歉才请她吃饭，而是为了请她吃饭，才以道歉为由。
在过去的这整整三天里，她情绪是很复杂的，开始后悔当时没有拒绝。也许是觉得她没有办法卸下防备和人相处，不伪装游刃有余的模样，她会感到无所适从的慌张。
总之，抑郁症患者的思维，连病人自己都搞不懂，不然要医生干什么。
她回过神说，“不是。”
“哦？”
尾音上翘，通常表示不相信。
所以，周襄把从衣架上扯下的衣服扔在床上，走到笔记本前辩解说，“女人就算跟同性朋友逛街也会费心打扮的。”
突然放大的音量，让Dr.林猝不及防的被震到，等他揉了揉耳朵，再塞上耳机时，画面里又不见人。
他问着，“那你等会儿是要跟同性朋友出门？”
周襄从衣柜里抽出围巾的动作顿了顿，心虚的没有说话。
然而这几秒钟内的无人回应，他也猜到了答案。
他想了想，说着，“虽然你是个过分谨慎的人，但有的时候这不是坏事。顺便提醒一下，注意安全，最好和你经纪人保持联系。”
这话说的，周襄听着笑了，“我又不是去和犯罪分子接头。”
“对你来说有差吗？”
Dr.林话音一落，她笑不出来了。
他说的没错，对周襄而言，谈一段感情就像进行卧底工作。
卧底要想当得好，要连自己都骗过去，可最终避免不了摊牌，不仅伤害了对方，可能因为太投入，也伤害了自己。
这么一想，她觉得莫名其妙的压抑起来。
寒冬的夜晚总是不等黄昏散去，就着急的赶来。
七点多的时候下了一场雪，现在又停了。
她出了电梯，就看见公寓外灯光中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灯是亮着的，光束打在盛着积雪的喷泉中小天使身上。
背对着她站在公寓楼台阶上的人，习惯性的将两手放在裤袋里。
他微仰着头，观察夜空，没有发现正在靠近的她。
周襄在玻璃门前慢下了脚步，如果说，之前害怕的心情，像一个人走进熙攘的地铁口，擦肩的人们各自奔往不同的方向，只有她是茫然无措的。
那么此刻，吴鸿生感觉到她的出现，而转过身来，等待她走近的样子，让周襄有一个非常疯狂的念头，在安静的蔓延。
他站的地方，也许是她奔赴的方向。
因为知道不能实现，所以这个念头也转瞬即逝。
衬衫打底，黑色围巾，外面套着鹅黄呢大衣的周襄，看到他不太正式的着装，庆幸自己选对了衣服。
不过他气质真的好到穿什么都笔挺。
“等很久了吗？”
他微笑，“刚到。”
上车后，吴鸿生在她脱下围巾时，拎起她腿上的包放在后座，然后朝她伸出手，周襄有点离神的递上围巾，他又侧身将围巾挂在她的包上。
扣上安全带周襄才回神，竟然想的是，人高手长就是好，她从来往后座放东西都靠抛。
一路上街灯在玻璃窗外燃着，他们说着话时，路过旁边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闪一闪的灯。
红白绿的色彩点缀，圣诞气氛浓重，泊油路上的雪被碾压过无数遍。电台里放的曲子传来，音量很小，仔细听听应该是Jingle Bells。
吴鸿生没问她，是怎么知道他和春秋的关系，而是简单的说着他当年和陆侨白合作一部电影，到后来入股春秋的经过。
周襄对影视行业不上心，对风投之类的更没有研究，但吴鸿生说话的声线，近似她最喜欢闻的薄荷草味道，听着就上瘾。
避开了堵车的路，上了高架桥，除了车灯前，周围一片漆黑。
她问，“你要把我卖到哪去？”
吴鸿生笑，“就快到了。”
周襄发现他不会调戏别人，挺无趣的，正正好，她也不喜欢和油滑的人相处。
蓝白色调地中海风格的小餐馆，藏匿在繁华都市街角中，有闹中取静的感觉。门口一棵圣诞树上缠着一圈圈的彩灯，挂着许多小饰品，在夜里变成光斑。
吴鸿生推开门，让她先进去。
从冰冷的空气里钻进来，像被刮了一层寒毛。
不用放眼望，这里不大。半开放式的厨房，眼前只有三张桌子，没有客人，椅子都是倒扣在桌上的。
吴鸿生好像经常来这里，他和穿着厨师服的外籍男子，打了声招呼。
然后那个戴着厨师帽的男人，对周襄笑说，“晚上好。”
她差点笑了出声，比吴鸿生标准的中文。
他们上了二楼，周襄一愣。
透明的玻璃在白砖柱中，头上一片玻璃顶，将夜景一览无余。沿着墙角放着一盏盏的地灯，像身处一个花房温室，只要省略掉这雾蒙蒙的夜空。
白色的桌椅，浅粉的桌布上摆着洁白的餐具，和几片散落的花瓣，旁边还有一张双人沙发。
周襄想知道这里用的是什么香薰，竟然在空气中有一种咸咸的，潮湿的，大海的味道。
如果这是爱琴海的气味，那就到了圣托里尼岛。
吴鸿生自然的接过她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再走到她身旁，帮她拉开了椅子。
看着他脱去外衣下，是一件纯色的羊绒衫，他随意的将袖子挽起来，坐在了周襄对面。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衬得他柔和的线条看起来更有魅惑力。
她问着，“我们是今晚唯一的客人？”
吴鸿生答非所问，“这里的chef是希腊人，菜做的很地道。”
一般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女人会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可是当周襄看到美食上桌后，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五环外。
看着就清新的沙拉用料简单，海盐的咸和柠檬的酸，加上蔬菜混合黑胡椒，还有一块块奶酪。
她一叉子下去，就没收住手。
等到经典的酒蒸贻贝，和迷迭香羊排端上来时，她的食欲已经被勾起了，胃口大开。
吴鸿生虽然没有怎么动刀叉，但却显得很有兴趣的说着，“希腊菜虽然简单，但符合中国人的口味，在法国和意大利菜中，都有一些希腊菜的影子。”
周襄时不时抬头，听他对这些菜品的介绍，感觉自己像在录一档美食节目，眼睛和味蕾都得到了满足。
“希腊人很喜欢迷迭香的，他们会在羊腿中放很多的迷迭香和牛至，这样……”
吴鸿生抬眼看她，话一顿。
周襄切羊排的动作也停下，神情疑惑。
直到他唇角弧度明显，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她伸手，指尖擦过她的嘴边。
他笑，“是藏红花。”
她失了神。
周襄慌忙的埋头切羊排，他不紧不慢的说着，“其实藏红花还可以用来当染料。”
能不能别再提这该死的藏红花了。
吴鸿生开了一瓶酒，托着瓶口，缓缓倒入她手边的高脚杯中。神奇的是，他从桶里夹出冰块扔进了进去，原本透明无色的酒，就逐渐变成浓厚的白。
在她拿起杯子的同时，他说着，“这个是茴香酒，很特别的味道，有点烈你慢慢喝，会感觉它是甜的。”
酒入口，她被辣到眨了眨眼，灼热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咬着牙嘶了一声。
“抱歉，是我忘记，它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他笑着把周襄手里的酒杯拿走，换成了一杯果汁。
有时候会醉，不一定因为酒精。
也有可能是某个人偷了夜晚的星辰，全部藏在眼睛里。
然后他笑着看你。

第15章
一顿饭结束在夜色阑珊中。
她的手机放在了包里，而她的包在吴鸿生车上，只能根据远方城市的灯火逐渐都歇息了，来推断应该是很晚了。
但却不到要分别的时间。
吴鸿生按灭了好几盏地灯，因为他们准备在这里看一场电影。
提出这建议的当然不是她，不过她也没反对就是了。
开始周襄还纳闷，怎么把沙发面对一堵墙摆着。直到他拿起书架上的遥控器，让墙上悬挂的投影布缓缓下落。
吴鸿生站在木质的书架旁，目光停在手里的两张DVD上。他腕上戴着的手表，是皮质的表带，深海色的内盘，虽然简洁低调，她看得出来那是百达翡丽的表。
周襄走到他身边，视线却没在他身上逗留，而是去抽出一张碟片来，不自觉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吴鸿生看向她手里的DVD，包装壳上的印画风格和像素看上去有些年份，喜剧风的色彩文字写着《冒牌警花》，他扬了扬眉。
“看过？”
周襄点了点头，遗憾的说着，“在它刚刚下线的时候，可惜没有贡献票房。”
吴鸿生摸了下眉毛，说着大实话，“我记得这部戏拍的很匆忙，制作水平也很勉强，而且故事真是好俗套，所以并不是个好的作品。”
周襄抬眼看他和包装壳上，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一样的轮廓，只是成熟的气质截然不同了。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拍的是烂片。
吴鸿生偏着头，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碟片，神情柔和的说着，“但我很感谢这部电影，留住了我最好的时间。”
他的话音一落，周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吴鸿生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估计是酒壮怂人胆，即使只有一口。
她说，“我的眼睛也帮你留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盈盈笑意闪烁着。
吴鸿生接过她手里的DVD，问着，“所以要看这个吗？”
周襄条件反射似的摇着头，她都看过数不清多少遍了。
况且，不知道吴鸿生会不会这样，反正周襄连自己前年拍的剧都不敢回头看，看一分钟觉得尴尬，看三分钟鸡皮疙瘩都会起来。
在书架中搜寻着，她突然眼前一亮，抽出一张崭新的DVD。
她举着转向吴鸿生，说着，“这个吧。”
吴鸿生眼睛睁得圆了些，指着那张《僵尸世界大战》的DVD，“你确定？”
周襄抿着嘴，忙不迭的点头。
四周的地灯全灭了，只剩投影布上画面闪动。
电影主演是布拉德&#183;皮特，故事内容是阻止僵尸肆虐拯救人类。
画面刺激，血浆满天飞。
吴鸿生虽然平时热衷于一些极限运动，也不排斥接演惊悚题材的戏，但他对这类影片确实兴致不高。
转头向周襄，她搂着抱枕看得很认真。
于是他干脆肘靠着一旁，手托着下巴，就只看着周襄的侧脸，在光影变换中，忽明忽暗。
周襄身子向前倾着，拿起桌上的奶酪条，食指和拇指捏着放到嘴巴，全程目光仍然集中在投影布上。
奶酪条断了一半掉在腿上，她知道，但是太专注在影片里，反射弧有点长。
以至于，当吴鸿生从她衣服上拿走了那半条奶酪时，周襄才迅速回过头。
毫无偏差的，四目相对。
他们坐的距离没有很近，中间挤一挤能塞下一个人，所以谈不上心跳加速之类的感觉。只是脑袋空了，暂时想不到任何东西。
满室大海深处的味道，闻起来像在西贡的台风天，躲在狭小的私人影厅，看荧幕里的他。
他那双眼睛里有着细碎的笑意，“你喜欢这类的电影？”
周襄停了几秒，才说着，“也说不上是喜欢，比起其他的题材，好像只有打僵尸什么的能让我投入进去。”
不管是哪种平静的文艺片，或是感人的爱情剧，都没有一个能吸引住她，总会不停的按快进快进。
她本来就是一个长相上挺有韵味，但是专看没营养的无厘头喜剧，和快节奏的速食爱情片的人，刺激视觉感官的惊悚片，更是首选。
这类电影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看过了就可以忘记，不用去深究，不用去回味。可能也正好侧面印证了，周襄是个有些薄情的人。
说完她意识到，开始应该选一部小众的文艺片，这样才会在印象上加分吧。
电影接近尾声时，她留意到，吴鸿生抬手看表。
周襄以为自己善解人意，于是说着，“时间不早了……”
吴鸿生垂着眼帘，缓缓点头，“嗯，是差不多了。”
还有十几秒，就到零点了。
接着他在周襄疑惑的目光中抬头，顺便将手指向上指着，示意她往上面看。
她仰起头，可是这黑咕隆咚的天空，有什么好看……
一束红色的火苗窜上了寂静的夜，跟着炸开了耀眼刺目的银光。
还来不及收回心中那句‘有什么好看的’，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她愣在一时。
一圈一圈的烟火卯足了劲，要盛放在这夜空中，五彩的光晕斑斓，隐隐还有火花的轰声。
周襄望着流光灿烂的天空，而吴鸿生被落在她眼睛里的，那些旖旎的火光，吸引着。
她脖子都仰酸了，好不容易看有了停歇的间隔，却在这时听见他说——
“生日快乐。”
烟火还在断断续续的绽开，不如刚才的盛景，电影早已放完，投影布上一片漆黑，此时光线太暗，他们想要看清对方的表情，只能靠着偶尔上升的火光。
12月25日是圣诞节，也是周襄的生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日赶上了这节日，从小到大总是容易被遗忘，这几年当了演员还好了些，有粉丝会记得给她祝福。
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她身边的人都很忙，周襄的个性也不会刻意去提。以前会暗暗渴望能有人给她一个惊喜，不用太热闹，没有蛋糕和蜡烛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开口的第一句，是圣诞节的祝语。
后来周襄渐渐没把过生日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在每年开始播放的圣诞歌的时候，她才想起该唱生日快乐歌了。
所以吴鸿生选在这天请她吃饭，她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周襄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在电梯里听你提到圣诞节的时候，感觉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就去搜了一下。”
西方的传统节日一般到了中国，都会变成了情人节。可那时她对圣诞节的描述很奇怪，奇怪到他觉得，听起来她需要一个拥抱。
因此，吴鸿生记住了这件事。
她表情认真的澄清，“我没有在暗示你什么。”
他失笑，“你可以暗示我。”
周襄愣了下，接着微微皱起了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该不会是，想追我……吧？”
她这句不必问的话，让吴鸿生无奈了一番，然后说着，“不是想，是正在。”
其实，他们都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怎么会不知道，他做这些为了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这之前她不敢点破，是害怕自己曾憧憬的对象，会是一个和女演员玩暧昧的人。
但抗拒不了吴鸿生邀请的她，也好不到哪去。于是周襄安慰自己，至少在渣这方面，他们还可以同流合污。
没想到最可怕的事发生了，他从头到尾，都是来真的。
原来渣的只有她一个人。
吴鸿生接着说，“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交往。”
周襄只是低着头，表情难辨，没有回答。
面对这种情况，说一点也不挫败是假的，虽然有些失望，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不用立刻给我答复，你考虑久一点没问题，我会等你。”
“如果我考虑到第32届奥运会呢？”
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吴鸿生惊讶的说，“2020年？”
周襄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眼前的他脸上也有放大的笑意。
等吴鸿生将车开来餐馆门前的短短几分钟，她看到对面街上几家店里的日光灯，和店名的霓虹灯都已经灭了，街上没有行人，安静的过分。
周襄钻进车里，扣上安全带顺便瞄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吴鸿生递给她一卷A4大小的本子，接着他视线平视前方，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移动。周襄却眼也不眨的，捧着剧本发愣。
“你要试戏的，是这部剧吧？”
周襄侧过身看向他，点头。
吴鸿生说着，“你没说主角，还是其他角色，不过除了女主角，都有人选了，我就替你定下了。”
这剧本一到她手里，捏着厚度也知道不是配角。
他只解释，“我是觉得有必要先告诉你，不想以后因为这件事，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
而没说是如何拿到这个角色的。
她也不敢问，怕还不起。
他很快的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周襄轻拧着眉，快要盯穿手里的剧本。
“你别多想，即使最后你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也不会影响到这部剧，它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吴鸿生的话并没有让她觉得松了一口气，她不至于没心没肺到就这样坦然接受，还毫无愧疚。
当车驶过一盏接一盏的路灯，光影略过冬天里的枯树，一点点白色的雪片在缓慢的下落。
途中周襄都很安静的靠着车窗，吴鸿生以为她是困了，便悄然将暖气调高了一些，关了车载音响。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周襄的公寓楼下，她解开了安全带，身子却没动。
吴鸿生看着她，而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车灯照及的地方。
周襄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然后开口，“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他比周襄更想知道是为什么。
吴鸿生抿了抿薄唇，等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他不认为与她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这些理论。他更愿意把这一切，当成是自然而然，所以他希望能水到渠成。
他还不能对她说，因为想到了未来能有你参与的人生，也许用足够这个词，足够形容了。
这句话连吴鸿生都感到太隆重，没有必要给她带来负担。
看周襄更加纠结的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的说着，“不过请你相信，我是认真的，或许以后我们都会找到答案。”

第16章
关上车门，周襄将围巾挡在脸上小跑上公寓前的台阶，放在包里的东西随着步伐砰砰响。进了自动玻璃门内，她站住脚拍了拍身上的雪水，回头向楼外的车看去。
车还停在那，车窗里头的阅读灯已经灭了，晦暗中看不清吴鸿生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朝这边推了推手背，让她快些进去。
周襄吸了吸鼻子，冲他点点头，转身按下进门的密码，她走到电梯门前，余光瞄了一眼他的车还没走。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眼看着门徐徐关上，周襄却没有按亮楼层。等了一会儿，按下开门键，她大步跨了出来。
周襄还以为能看到一群人扛着摄影机，拿着麦克风跳出来说，这是一个整蛊节目，恭喜她被整了，虽然这概率小到如尘埃。
结果看见的，只是寂静的夜里，他的车子越离越远，轮胎驶过地上的积雪声音像碾过碎片，白色的雪絮在车尾灯前飘飘悠悠。
宁愿别人对她感到抱歉，她也不要愧疚于人。
她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在12月25日的早晨，手机短信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祝福语，知道周襄手机号的人不多，所以短信几乎都来自银行，和各种会员登记时留下生日的品牌店。
手捧着脸，她坐在餐桌旁，困惑不解的看着桌上两个蛋糕。它们分别来自两个不同的西点店，都是送上到她家门口。
周襄揭开其中一盒蛋糕，碎杏仁均匀的洒在巧克力涂层上，圆体的蛋糕绑着樱桃色的绸带，中间放着一块白巧克力的字牌，写着happy birthday，翻过盒子上的贺卡，上面的笔记她还挺眼熟的。
留言是——
你口味变得太快，蛋糕我定早了，凑合凑合吧。生日快乐，小襄儿。
落款是，求土豪圈养的郑温蒂。
周襄接着打开另外一盒蛋糕，小心翼翼的拉出托盘，是嫩绿色的方形蛋糕，一层抹茶一层奶油。她撕开刀叉的包装袋，叉了一小口。
连叉子一起含在嘴里，她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贺卡之类的，会不会是西点屋的人忘记放了？
仔细的想了想，知道她家地址，还知道她最近喜欢抹茶味的人，还真不多。半天也没什么头绪，管他呢。
周襄耸耸肩，把两个蛋糕都切下一角放在纸盘子里，剩下都塞进冰箱。
过圣诞节的街道色彩鲜明，工作日也不妨碍人来人往如海潮。花鸟市场的店铺玻璃窗上都贴着雪花，挂着金粉喷的球。
戴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的周襄，抱着一个鱼缸从店里出来。
距离月底试戏安排还有三天，周襄都没有再出过门，抱着被子窝在沙发上每个台轮换着看。柜子里的速食面，和冰箱里的蛋糕帮助她解决饱腹的问题。
一直到了挂历上画圈的试戏日，约好十点来接人Joey还迟到了四十分钟。
周襄充分的利用了这四十分钟，泡了一小个瓶盖的钙粉，夹了两只蟋蟀扔进鱼缸里，给她的角蛙兄弟饱餐一顿。
顺便拿锤子把阳台上挂的一串‘冰溜子’凿了下来，于是不出意外的，在保姆车里打了个喷嚏。
捏着睫毛膏的化妆姐姐手一顿，差点刷到眼皮上，给她递了张纸巾，周襄抱歉的笑了笑。
Joey见此皱眉，“你这状态会不会影响到发挥。”
周襄纸巾捏住鼻子用力吸了下，边说着，“不用担心。”
她扔了纸巾团，鼻音很重的接着说，“今天我就是进去傻笑十分钟，都能拿着合约出来。”
周襄冲他挑了挑眉。
Joey对她翻了个白眼。
因为周襄没有告诉他，关于吴鸿生的那些事，所以Joey不知道，她所言非虚。
此时在市区中心的春秋影视制作公司大楼，B区会议室内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新人试镜，来的面试官都是制作组工作人员，没有导演组的人。毕竟一般新人演员都不可能上主角，都是来碰小配角刷脸的运气。
只有在A区会议室里坐着的，才是导演组和投资方的人，场控正在进行圈内演员试戏前最后的流程调整。
可真正演员间抢角的厮杀，早在此前就结束的没有硝烟。
桌上放着的名单虽然都是一样的，但有些名字上透明的圈圈已画出了，各个角色的人选。在座的人其实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洗手间里，一双纤白手的在水流如注下，徐臻儿抬起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已经很精致的妆容。
“诶，靠谱消息啊，这次本来徐臻儿已经拿下女主了，最后关头竟然被周襄给挤掉了。”
闻声，徐臻儿看向镜中那个有香烟的雾，袅袅升起的门。
旁边的门里传出另一个女声，“周襄？是那个《地狱密语》的周襄吗，我觉得她长得可好看了。”
这两扇门里头的人毫不知情，她们的话题人物就在外面，依然热火朝天的八卦着。
“《地狱密语》是什么？”
“岛国一部电影，她演的，结局还怪惨。”
“没看过，不过我个人觉得周襄是挺美，可看着没有徐臻儿够绿茶，不太适合那角色。”
“装装就有啦，人家演技就甩徐臻儿两条街了。我就是很好奇周襄睡了什么人，比徐臻儿她爹还牛逼呢。”
“哈哈，你见到她问一问，能不能分给你一半枕头，资源共享啊。”
杨碧妍听见隔壁的抽水声，也跟着将烟头扔进下水道里，随着哗哗的水流冲走。
她推开厕所的门，和隔壁出来的女生一起，愣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对洗手台站着的徐臻儿，她正环抱着手臂，眼中带点玩味儿的，盯着她们瞧。
这圈子里谁没在背后嚼过舌根，正面撞到的也不少了，她们也没多怕。当然，就是徐臻儿也没把她俩这十八线的小角色放在眼里。
徐臻儿轻轻‘呵’了声，冷冷的一笑，转身走了。
等鞋跟落在大理石地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杨碧婷才舒一口气，在水龙头下搓着手，边听着旁边的女生说，“你猜，等会儿周襄来了，徐臻儿会不会跟她撕？”
不光是她们这么想，今天来春秋大楼试戏的女演员有十一位，都被安排在会议室旁，宽敞舒适的休息室。这十一位女演员中已经得知内情的就有四位，大概在徐臻儿去洗手间的功夫都交头接耳的说了一通。
等徐臻儿从洗手间回来后，就坐在沙发里翻着杂志，也没人敢去搭话。看着是风平浪静，毫无异常，直到周襄的出现。
进休息室前，挂着该剧策划组工作证的人看到了周襄，却走到Joey身边，说了几句就把人领走了。
周襄一脸淡定的，对有些发蒙的Joey挥手告别，她听见那工作人员让Joey跟他去拿合约。
化妆姐姐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推开了门，让周襄先走了进去。
当她进入休息室内，本来还有些女人们轻快的谈话声，瞬间都静了下来。那些目光或是毫不避讳，或是小心偷瞄，都是落在周襄身上。
等周襄若无其事走到化妆镜前坐下，把大衣挂在椅背上，她们又将视线转移到沙发里的徐臻儿，均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徐臻儿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来了，只是等她坐下才装作突然发现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杂志。也不管周襄能不能看见，她理了理头发站起身，一脸小粉丝见偶像的欣喜，走到周襄旁边。
周襄在镜中见那个女生朝她走来，笑得明媚，“周襄姐，我们去年在青龙奖上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徐臻儿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傲气，跟前几分钟那不可一世的，连一眼都不愿瞟其他人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让等着看戏的人大跌眼镜。
周襄就算不记得她们在青龙颁奖礼上的点头之交，也该知道徐臻儿是谁，这两年刚冒出的势头很猛的新人演员，年仅十九岁，老爸好像是做实业的。
看她是真不带恶意的来套近乎，周襄也很客气的回以微笑，“嗯，我记得，好久不见了。”
听她这么说，徐臻儿就开开心心的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围那些惊愕不解的目光，徐臻儿全然当做没看见。在这个捧高踩低的圈子里，周襄能抢过她的资源，就证明背景够硬。
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去跟周襄撕。
这些围观的蠢货，头发比她多长了几年，脑细胞却比她少了几亿个，难怪是十八线的命。
化妆姐姐撩起周襄的一缕头发，用热好的卷发棒，轻轻卷上。
她视线的一半被自己的发丝挡住，另一半是徐臻儿笑的人畜无害，说，“周襄姐，你千万别认为我是刻意叫你姐的啊，因为我觉得叫前辈太疏远了，我爸常说我不懂得和人相处，心直口快的。”
周襄似有若无的勾起唇角，“没关系，心直口快也不是坏事。”
虽然她语气淡淡的，但徐臻儿听出了她的鼻音，“咦，周襄姐你感冒了吗？”
周襄顿了顿，才点头，“有一点。”
徐臻儿起身给她的助理指了指，沙发前的桌上那个碰都没碰过的保温杯，自己走到饮水机旁抽了个一次性纸杯，放在周襄眼前。
助理拿来保温杯，徐臻儿一边往纸杯里倒着汤水，一边说着，“这个是当归红姜煮的糖水，我们家治感冒的偏方，你喝一点鼻子马上就通了。”
周襄接过她递来的纸杯，手心就被暖意贴近，“谢谢。”
她无所谓徐臻儿是不是出自真心关怀，反正她看得出徐臻儿是个聪明的女孩，这个聪明褒贬都有。
周襄吹了吹糖水面上的热气，红姜的味道淡淡的，很好入口。她看着别人的助理都在端茶递水，突然记起她的助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第17章
Joey也不是没见过大风浪，只是像周襄这样，先是被绯闻压倒喘不过气，形象暴跌，突然间又用来各种主角，瞄准她就砸。
这事业路走得跟坐过山车一样的，他还真没遇到过。
当和该剧副导详谈完毕后，两人愉快的握了个手，全程Joey神情表现的镇定自若，内心的小人早就跳到房顶上叽叽喳喳的惊讶状。
Joey将合约收好，夹着手提包出了这门，找不到那门。
春秋的办公区设计也太过现代主义，色调极简就算了，哪哪都还长得差不多，门上标注logo又是浮雕的，不走近瞧不知道这门里是干什么的。
好不容易找到洗手间的位置，Joey迈了进去，又退回了两步。
他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中，有Joey认识的聚星公司经纪人，这在公开试戏的日子里并不稀奇，而且春秋和聚星常有合作，业内皆知。
但他旁边站着，个子很高，长相明朗帅气，一头浅亚麻发色的那个少女杀手。许欢哲侧身站在落地窗旁，悠长的云间薄淡的烟影勾勒他的轮廓。
Joey脑袋里自动模拟出了女粉们的尖叫声，但他对这位偶像半点好感也没有。
觉得自己越活越本质的Joey翻了个白眼，真是冤家路窄。
Joey解决了人有三急的问题，连抽根烟的时间都不留下，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休息室，想要提醒周襄避开，和许欢哲正面相逢。
虽然在春秋公司内不太可能有狗仔出没，但这也是谁都不敢打保票的事，毕竟今天涌进的人鱼龙混杂。
破镜重圆这种戏码，在她和许欢哲之间不会上演，不代表媒体不爱写。
可惜Joey还是晚了一步，化妆师表情无辜的看着他说，“五分钟前她就进去了。”
没辙了，只坐能等周襄回来，然后迅速撤出春秋大楼，远离危险源。
几分钟前，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长桌后坐着的四个人纷纷抬头。左起第一个是制片人，第二个是编剧兼著名作家姜蕊，第三是总导演柯磊，第四是自告奋勇代替吴鸿生来，想来看正宫娘娘的E仔。
当然正宫娘娘是跟Daisy学的称呼，Daisy是被热播的宫斗剧所影响。
周襄微微鞠躬，才到前面的椅子坐下。
柯磊对她这样的举动颇有好感，试戏对圈内人来说就跟走场子似的，除了个别新人会战战兢兢的问候，老油条们都有自己的脾气，能不显得矮他们一节就尽量的抬高姿势。
姜蕊则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看，周襄的气质是浓浓的水雾烟波，江南女子般纤细的味道，她的脸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也不逊色。
当长相气质合二为一，就成了为数不多的出类拔萃之辈。
刚好姜蕊是个美人至上主义，本来没有什么要问的，结果一个接一个的抛问题给她，还全都是些无关紧要，像她养了什么宠物之类的，就差没问微信号了。
制片人也是春秋的员工，坐着挂个名头而已，心想反正都订好了人选，就干脆无聊的玩起手机来。
最边上的E仔想问什么都被姜蕊先堵截，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不知不觉就喝光了一瓶矿泉水。
十分钟飞快就过了，在此期间没有让她试剧本的任何一段，时间全给了姜蕊闲话家常。
柯磊抬手看了看表，“我没什么问题，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既然没外人，主角又已经定下谁，大家都心照不宣，他可以毫不避讳的这么说。
周襄站起身来，走前两步，握住柯磊伸出的手，淡淡的说着，“谢谢柯导，我会珍惜这次机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每次拿到个角色，她都只有这一句稿，放之四海皆可，百用不烂。
转身离开前，周襄对在场的每个人都微笑点头。
姜蕊捧着脸傻乐，她就是喜欢这样有教养的美人。
E仔为自己一句话都和正宫娘娘说上，感到挫败。
会议室有三扇门，分别在东西北三个方向，她出去时推开的是东面的门。
像周襄这种出行全靠手机导航的人，别指望她会留心记下‘进来的是哪门’这件事。
所以当她出了会议室，走了好几步发现根本不知道这是在哪，手机也没带在身上。回头的话现在会议室里应该在试戏她之后的下一个人吧，这样贸然闯进去不太好。
周襄没发现过道尽头的窗是半开着，只感觉空气凉飕飕的，好像暖气坏了一样。
她边走两手环住胸口，搓了搓手臂，早知道刚才就把大衣穿上。之前徐臻儿的姜糖水还挺管用的，这会儿又开始吸鼻子了。
当和前任在同在娱乐圈里，就是代表了有很多机会见面。
但在圈里有过一腿的红男绿女都知道，如果躲闪得及，还是能避免‘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小的’的感慨。
前提是，双方都有心躲避。
而不是像许欢哲这样存心碰瓷的，就是朝着她主动撞上来。
周襄想过转头走开，但是害怕他会跟上来，等会儿被人看见她和许欢哲玩官兵追小贼的画面，后果更难想象。
“能和我谈谈吗？”许欢哲先开了口。
周襄直截了当的回答，“不能。”
许欢哲像是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居然嘴角慢慢勾起来，苦笑了。
“看在我记得你的生日，还送给你了蛋糕，给我五分钟好吗。”
周襄总算是抬眼，略带诧异的看着他。
那块抹茶奶油蛋糕终于有人认领了，使她更加警惕的皱起眉头来，许欢哲是怎么知道她住哪的？
左手边是玻璃墙全透明的无人议室，右手边是封闭的杂物间。他们不会傻傻的就这样站在走道里谈话，所以杂物间是个很好的选择。
杂物间里有一扇窗，排列整齐的金属架上叠放着瓦楞纸箱，落锁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你想说什么。”她说话声清清凉凉的，带一点鼻音。
许欢哲想了想，仿佛叹息一般的说着，“本来我想说的很多，看到你又全忘了，早知道我该写张稿子。”
周襄目光冷淡的看着他，“那既然你没话说，我就先走了。”
和她分手后，许欢哲忙于各种事情，只有偶尔才会想起，曾经在他指尖中逗留她头发的柔顺。
偶尔才会想起，她无意识的笑，嘴角弧度很浅，但很美。偶尔才会想起，他曾经张开了手臂抱住她的温度。
除了忙，他余下的时间不多，都成了偶尔。
“周襄。”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着，“我以为，我可以毫无愧疚的过自己的生活，但你看，我现在必须靠一块蛋糕的面子，来争取你的五分钟。”
他自嘲的笑容，让周襄抿了抿唇，然后语调没有起伏的说，“所以请你珍惜还剩下的两分钟。”
许欢哲放弃的深吸了口气，“对不起。”
他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周襄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脸上认真的神情，好一会儿。接着她点了点头，与许欢哲擦肩而过，准备开门出去。
许欢哲目光随着她移动，愣了一下，“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像是想起了什么，周襄抬起头，站住了脚步，“倒是有。”
她回过身来，对着他期待的表情，说，“把我家地址忘了，不要送东西，更不要来找我。”
“可我还想和你重新开……”
“想都不要想。”
许欢哲的话还差一个字说完，被她打断了。
他微张着口，转而竟然笑开了，看的周襄莫名其妙。
许欢哲带着夺目的笑容说，“我还挺羡慕你的，说要断，就能断的一干二净。”
虽然是笑着，但他眼睛里噙满了的，是周襄不想去辨认的东西。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她一点也没感到愉快，因为从未想过要报复他。
情绪可以不再随着他做什么说什么而牵引，然后事无关己这个词，就能概括所有了，尽管它显得如此薄凉，又遗憾。
现在，五分钟是真的过了。
周襄转身，走上前两步握住门把，没有停滞的开门出去。
八点档的偶像剧是什么概念，大概是一个接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的巧合，拼凑出的俗套剧情。
就像现在。
吴鸿生和高天宴才在议室里坐下，同时听见了，对面杂物间里有门锁转动的声音。因为这间议室是玻璃墙，于是他们看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高天宴看这一男一女都眼熟，肯定是艺人。他虽然不怎么关注八卦，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傻子才不会想歪，这里没有傻子。
比起愣在原地的周襄，跟在她身后出来的许欢哲显得自然多了，他不认识高天宴，但是见到了吴鸿生这位前辈，所以恭敬的点头问候。
吴鸿生穿了一件黑色的外衣，里头是烟灰的针织衫，光线下浮浮沉沉着细微的尘埃颗粒，简洁的如同一幅黑白印画。
他看着周襄的几秒钟时间，连呼吸都被拉得很长。
这种烂大街的剧情，成了在寒冬里的一盆狗血，从头到脚浇透了她，冰得人脑子发麻。
“哈欠——”
她打了个喷嚏。

第18章
高天宴的天才，只存在于科幻题材上，偶尔冒出的灵感，有时会把自己都吓一跳。
所谓上帝给与一扇门，就要关一面窗的理论，放在他身上也受用。
对于爱情这个命题，高天宴没有过多的去研究，在他的认知里，就是会有扎堆的死心眼，前赴后继的扑进去，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延伸到眼下的情景，高天宴没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女艺人打个喷嚏，吴鸿生却站了起来。
吴鸿生一边脱下他的外套，一边朝着她走去。
周襄低着头，用手指搓了搓鼻子，下一秒再抬头是因为肩上袭来的暖意。
吴鸿生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似有若无的皱着眉，淡淡的口吻中带着点关心，“你怎么不多穿一点。”
她愣了一下，两手下意识的攥住了外套的领子，急忙撇开了头，错开和他对上的视线。
“经纪人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周襄埋下脑袋转身就走，皮靴的鞋跟落在冰凉的地面上，声响渐快。
果然她的确不擅长应对这种局面，只好选择落荒而逃。
吴鸿生望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他神情中的柔和也一晃而过，现在荡然无存。
高天宴看了看，和她从杂物间出来的人。
许欢哲脸上有着来不及掩去的错愕，和些许震惊。由此证明了不是只有高天宴一个人摸不着头脑，他就安心了。
休息室里等待周襄的人，在过去了三十分钟不见人回来，打了她的手机，却在她的大衣里听见了震动的情况下，一点也不慌张。
Joey似乎不担心周襄会走丢，纵使知道她没有什么方向感。
他觉得周襄既没有智力障碍，嘴巴可以问，脚可以走，没必要像她老妈一样瞎操心。
所以当周襄回到休息室时，Joey并不知道，因为他正在吸烟区祈祷她千万别碰上许欢哲。
试戏在前十分钟就结束了，现在休息室里只剩后勤的几个工作人员，和她的化妆师姐姐在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瞥见周襄进来身影，化妆师姐姐就从椅背上撩起她的大衣，转身还没递出去，手却停在半空中，疑惑的看着披在她肩上的男装外衣。
周襄站在化妆台前，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愣了片刻没有言语。
这件不符合她身形的衣服上，还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味道，是淡淡的香水混着烟草。
她懊恼的深深一闭眼，原来在慌乱之下，卷衣潜逃了。
“周襄？”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呼唤着她名字，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从镜子里看去。
周襄一眼就认出他，先前在会议室里的面试官之一，只是不知道他是谁。
E仔朝她走来，手里握着保温杯和一瓶药片，递给她，说着，“吴老板让我给你拿来的。”
周襄懵懵懂懂的接过，视线向下，停留在白色的小瓶子上。
E仔见她困惑的样子，很快的反应过来，解释说，“这是维他命。”
保温杯里是热水，两者加在一起，抗感冒的良药。
周襄抬眼问，“他现在很忙吗？”
“啊，好像是有事要谈。”
E仔眼珠子一转，理所当然的说着，“你可以到他的办公室里等他。”
周襄一手抱着保温杯，另一只垂在身侧手捏了捏，身上这件外套的袖口。
然后，她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办公室在哪，能麻烦你带路吗？”
E仔笑的灿烂，“不麻烦。”
Joey刚到休息室门口，就和正给他打电话的周襄迎面遇上，她胳膊上挂着件外套，抱着个杯子。
他还没问她又是溜达到哪去了，她就先开口。
周襄将手机放回大衣的口袋里，对Joey说，“你们先走吧，反正今天也没有别的通告了，我自己回去。”
Joey想了想，爽快的说，“保持联络。”
周襄回以微笑，“嗯。”
Joey的目光跟随着，走她前头的E仔。
应该素未谋面才对，但总觉得在哪见过，Joey疑惑的歪着头。
在办公室门前E仔脚步突然一顿，拍了下脑门。
他转身抱歉的对周襄说，“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拿个钥匙，他办公室锁着。”
E仔的背影离去没有多久，她有些乏力的靠向墙壁。不知道该向哪看，只好望着空无一人的走道发呆。
许欢哲的出现就像她还在憧憬着，突然一阵大雨，让人清醒。周襄是多么不配谈恋爱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爱情像天平，双方都要往上放码，才能一直保持平衡。
当其中一方牺牲太多时，另一边就成了罪人。
正因为她和许欢哲都没有为彼此付出过，拥抱都不曾投入，所以大家都一样的卑鄙。
可面对吴鸿生呢？
连付出都不愿意的周襄，大概要拖出去凌迟处死了。
脚步声愈近，她站直了身子，抬头望去，怔了怔，来的人不是E仔。
他转动钥匙，她看着他。
吴鸿生的骨架很像模特，一件没有任何修饰的针织衫也能穿得很好看。
办公室里很宽敞，灰白的色调，玻璃墙分割出办公桌和一套沙发的空间。
那张宽大的椅子后，是一面落地窗，外头的天一点不落的收进眼底。
她来春秋大楼前在车里看见的云，是层层叠叠的聚拢在一起，现在已经被风吹散了，雨点夹着雪纷纷扬扬，天色青灰，不暖。
嘀嘀的声音，是吴鸿生将空调打开，温度调试到比平时偏高一些。
周襄把他的外套搭在沙发上，说着，“我来还你衣服的，刚刚溜得太快，忘记了这事。”
吴鸿生将袖子推上胳膊，回身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沙发里。
在他的目光中坐下，周襄把保温杯，和一瓶维他命放在桌上，原封不动的样子。
从这些细节中，吴鸿生有些察觉到了什么。
周襄说，“还有，想告诉你，我的回答。”
吴鸿生看着她，微微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抿了抿唇，“前辈你很好，非常非常好，但我们不合适。”
周襄的神情中可以看出，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接了她一张好人卡出局的吴鸿生，没有一点慌忙，好像从刚才已经预料到了。
他平静的开口，“我能问一问，是为什么吗？”
周襄倒是有些不知道从何答起。
因为吴鸿生对她是认真而温柔的，这一生或许再也不会有人如此待她。
所以宁愿现在就伤害，也不要让他在以后独自付出，却得不到该有的回应中慢慢煎熬。
她不需要得到吴鸿生的理解，这是周襄仅有的温柔，希望能全部赠予他。
他给的一切太美，不值得被她挥霍。
看她垂下了眼帘，却没有吭声，吴鸿生问着，“是因为……他吗？”
顿了顿，他接着说，“刚才和你在一起的人。”
周襄先是眨眨眼，然后懊悔的塌下肩膀，“啊，应该先解释一下我跟刚才那个人……”
她又直了腰背，真诚看向他，说，“在我去伦敦之前，我和他确实是交往过一段时间。”
“分手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只是碰巧在这里遇到，寒暄了几句，以后更是毫无瓜葛。”
她的语气笃定，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吴鸿生失笑，非常不解的说，“你都已经拒绝我了，为什么还和我解释这些？”
“因为我自私啊。”
周襄答得飞快，带着笑意。
她说，“就算我们不在一起，在你印象里的我，也要是个没有污点的人。”
也许只有此刻，可以坦诚的告诉他这句话，周襄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但可能是感冒让她舌根苦苦的，一定笑得不够好看。
听完她的话，吴鸿生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也猜不出他的心情。
须臾之后，他深深呼吸，胸腔起伏了一下，用安恬沉静的笑意，只说一个字。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周襄愣了愣。
突然一下子分清了，什么是让她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的温柔。什么是不带任何感情，疏远的笑容。
吴鸿生问她，“还有其他的，要和我说吗？”
原本想矫情的话很多，但是不知从何说起了。
比如——
愿将来有人能陪你蹉跎年华，也请求她不要来和我分享，那些我得不到的岁月。
就让我羡慕着，嫉妒着，和不知好歹的自己颠沛流离。
结果，周襄沉默了半响，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没有。”
他点头，“那我让E仔开车送你回去，因为我还有点事要谈。”
周襄看着他边站起身，边掏出手机，走到一旁通电话。
她现在有种念头，想为自己曾经没心没肺伤害过的人，都道个歉。
因为她发现，有时候看似没有力量，干干净净的舍弃，却比任何锋利的言语都要来的残忍，杀人于无形。
究竟是风水轮流转的太快，还是报应不爽。

第19章
E仔觉得今天自己的脑子抽筋了。
往日他这一颗多灵活的小脑袋瓜啊，不知怎么，领着人都到办公室门了，恍然记起吴鸿生和别人不同，工作性质不一样。
所以他办公室的门，一直都是到了要用的时候，才会打开。
拍了下脑门，E仔转身和周襄说了句，就折返回去取钥匙。
在途中迎面遇见走来的人，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有些呆呆的看着吴鸿生。
“老板？”
吴鸿生没应他，而是抬起手来晃了晃。
他食指上套着的银色钥匙圈，跟着发出叮呤当啷的响声。挂着的是他办公室的钥匙。
E仔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随吴鸿生走去的方向转身，刚走两步鼻子就却差点撞到，吴鸿生的后脑勺上。
吴鸿生笑，“你准备跟我一起过去？”
E仔听这话简直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明白了，逃也似地消失在他视线里。
吴鸿生看见她时，她整个身子靠着墙，低着头，盯着地板发呆，还没有发现他。
她的头发有一半是藏在大衣领中，她颈间的皮肤很白，贴着柔软的发丝，里面的宽领毛衣穿在身上也是斜着的。
吴鸿生回想起了那个被困在电梯里的深夜，当时周襄也是这样，好像怎么也穿不整齐衣服，随随便便的往头上一套就算完事了。
但是为什么呢。
偏偏是她懒散的样子，干净的在脑海里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在他靠近时，她抬头看了过来。
也许周襄不知道，每次她看向他的目光，仿佛他们曾经认识了很漫长的一段时光。
漫长到就像做了一个梦，所以总要醒来。
E仔没事先套好口风，不知道吴鸿生是用的什么借口，先撇下高天宴的。他只好跟这位脑洞大到出奇的导演打着哈哈。
东拉西扯，两人竟然还说到一块去了。
就在他们聊到机动战士单机游戏时，E仔手机响了，是吴鸿生来电，他想也没想就接了。
E仔收到来接人的指令，没有片刻磨蹭就到了吴鸿生的办公室。他抱着被秀恩爱虐一脸的觉悟进去，却被过分安静到有些冷清的氛围，搞得尴尬无比了。
他摸了摸鼻尖，没作声，等眼前这两个人，有点客套的告别。
当周襄朝自己走来，E仔才回过神，拉开了门，一起出了办公室往电梯门走去。
吴鸿生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杯，和那瓶维他命，离开沙发旁，走向他的办公桌。
那张桌子很整洁，上面放着的每一样东西，都像划定好了位置，就该呆在这里一样。
吴鸿生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包烟来。
火苗被打火机落下的声音掩灭，他靠在桌旁，朝着这面落地窗，烟雾如绢丝上升。
他并不觉得周襄是一个会畏惧外界舆论的人，或者她害怕的，是她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就像把自己困在玻璃房里，可以看见她，却不能触碰。
那又怎样呢，就算猜到了她的想法，也无济于事。
原因是哪一个都不重要了，她有她的理由，他也有不让自己卑微的规矩。
她若无法成全他的心意，那他不去奢求什么，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步于此，再无后续。
吴鸿生看似冷静的去捡起所有，放在她身上的情绪，但还是有遗漏。
这份遗漏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他记不起了，可能是很认真吃东西的周襄，可能是没什么脾气的周襄，可能是总莫名其妙笑起来的周襄，是固执的周襄，是假装从容的周襄。
要从这一段中取出那个重复的名字有点费力，他大概需要花些时间来收拾。
于是他才迅速的结束了和周襄的对话，毕竟不能辜负她的一声‘前辈’。
前辈必须处之泰然啊。
一路走来，E仔的好奇心快要爆炸。
到了电梯门前，他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你和吴老板吵架了吗？”
周襄愣了下，望向他。
见她睁圆了眼睛，但没回答，E仔又问，“冷战吗？”
这下周襄笑了，笑过之后，她摇头说，“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听到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闹脾气的痕迹，E仔就更困惑了。
他们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慢慢攀升。
E仔怎么也拐不过来这个弯，责怪着周襄的笨，“干嘛不在一起，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电梯门无声的打开。
E仔抬脚走进电梯里，手指已经悬在数字键上，发现她却站在原地没动。
周襄眨眼缓慢，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而他更是懵。没有三秒，在电梯门缓缓闭合间，他看见周襄好像是点了点头，镜面的门拦截了她转身的画面。
他愣了一秒，再按开电梯门，大步跨出去。
E仔看着她已经朝着来时路跑远的背影，一头雾水。
在天空里雨雪停歇，云层中渐有光亮透出时，她飞速的踩过，从玻璃窗外漏在地上的光。
周襄推门进来的毫无预兆。
吴鸿生听见这动静回过身，先下意识的说着，“抱歉。”
连贯着动作，是将指尖的烟按灭在桌上，玻璃的烟灰缸里。
然后才抬眼疑惑的看着她，“你怎么……”
她直接打断，“你不打算再挽回一下吗？”
周襄扶着门把，一半大衣掉下肩头，跑着回来到现在才停下喘息。
她还无心去料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只看着吴鸿生，神情忐忑的不确定。
吴鸿生被急转直下的剧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他平时活的太虔诚，遇见了这种随心所欲的人，特别羡慕，想要拥有。
甚至她用一句话，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他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沦陷的，反而释然了。
在等待他回应中，周襄紧张的握着门把手心都快出汗了，等到的是吴鸿生的笑。
他是不得不妥协的笑了。
吴鸿生说，“如果我挽回，你会改变主意吗？”
周襄松了紧握的手，“也不一定。”
吴鸿生点头，“好吧，我只能说……”
顿了顿，他看着周襄说，“我不介意爱你，这比对你有好感要容易。”
他背光而站，原本天空铅灰的颜色此刻已经褪去了，天光透过他的轮廓，和他眼睛里平静和期待，让人悸动。
周襄觉得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老天要给他创造了这么有利的条件，不然这句语序搭配如此奇怪的话，怎么会感动她。
吴鸿生说，“所以请你……”
周襄又一次打断，“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这连欲擒故纵都算不上，纯粹折腾人简直无可救药的毛病，倒是把吴鸿生给逗乐了。
他无奈的笑着说，“你好像很喜欢杀个回马枪？”
那次留电话是这样，今天又是如出一辙。
周襄终于有了闲情逸致，开始整理自己跑乱的头发，顺便笑着回答他，“我是比较冲动，想起一出是一出。”
她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就坦诚的把自己这个缺点，说给他听。
却得到他的一句，“替我谢谢你的冲动。”
周襄愣了下，发丝从指间滑落，嘴角轻启，笑容明亮，“它让我跟你说不客气。”
人不能太得意忘形，她的下场就是，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周襄被几个喷嚏扯得脑子都疼了，看吴鸿生轻轻拧起眉头，走到沙发前对她说着，“过来坐。”
她揉了揉鼻子走上前坐下，他打开保温杯，将水缓缓的倒进杯子里，热气袅袅升腾。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来的人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
E仔眨了眨眼，“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而，只有周襄愿意回头分一点目光给他，吴鸿生在拧开药瓶时，抽空扫了他一眼，倒出几片维他命在掌心。
他对E仔说着，“帮我去找高导聊聊天。”
还是没搞清状况的E仔，恐慌的摆着手，“我和他聊很久了，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
吴鸿生的手移到周襄眼前，她下意识的伸出掌心来，接过四片小三角形的药片。
他对周襄说，“把这个吃了，我送你回公寓。”
把手心拍向嘴巴，她咬碎维他命片后，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就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说着，“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去忙吧。”
吴鸿生递上水杯，补了一句，“没什么要忙的。”
E仔听明白了，他只有回去和脑洞导演继续唠嗑，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但在走前，E仔尚有一点困惑还没得到解答，于是他挠了挠头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周襄正喝着水，就被呛了一小口，闷着咳了声。
吴鸿生笑，“没有。”
她放下杯子，回头对E仔正经的说，“嗯，你误会了。”

第20章
温室内有一座木制的房子，应该说是有墙的亭子更贴近。
日光透过温室棚顶，化作线条照在绿意和鲜花上，和外头的落雪形成冬夏交错的视觉感。
侧门对街着用于化妆的棚，周襄额头上的伤疤算是淡到看不见了，她被造型师摆弄完毕，走进室内里。虽然还是有一些寒意，但肯定比室外温暖多了。
在距离一月中旬进剧组前，周襄还有一项工作日程要进行，那就是拍摄JeWel杂志《She is not there》的专题。
JeWel是国内少见的，有自己独特态度的时尚主流杂志，主要向读者传达服饰搭配技巧，中外文化风情，流行趋势等方面的资讯。
一般类似这种很有腔调的杂志，是不会在周襄家里出现的。甚至在她的书架上要想找到一本时尚杂志都不容易，漫画书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即使这样，在录制拍摄花絮视频时，周襄微笑接过工作人员的手麦，面对镜头仍然说着，“大家好，我是周襄。因为我本身就是JeWel的忠实读者，所以很荣幸能参与……”
Joey看她从容不迫的背出稿子，就很放心的就在角落找个地方坐会儿。
杂志副编是个有着利落短发年纪稍长的女人，穿着讲究，妆容成熟。她环着的双臂在监控屏幕前和场景助理一起调整光线的角度。
在无意间，她瞥见刚进门正脱下围巾的人。
她随即放下手臂，面带笑容的走了上去，和人热情拥抱。
周襄站在木屋前的露台上，就见到杂志副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军绿色风雪衣，栗色短发的女人，来到她面前。
副编向周襄介绍，“她是负责这次拍摄的摄影师Lucie，也是我在法国留学时的学妹。”
Lucie笑着朝她伸出掌心，“很高兴见到你。”
她笑起来的弧度明媚又可爱，很容易感染别人，让周襄也不由得跟着微笑，握上她的手。
“你好。”
木板拼接的露台上支着轻薄的纱帐，周襄穿着鸦青的高领毛衣，躺在地上，相机在她上方，镜头里是她从白色短裤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
她的及膝皮靴踩过一本本翻开的外文书，还有她懒懒的抓着头发，拿着一本地图都被收录进镜头里的画面中。
Lucie看着周襄自然散发的一种特殊的气质，萌生了很多的灵感，她将这吸引力精准的捕捉。副编很满意的看着监视屏，照片里恰到好处的展现着，少女和女人间徘徊的慵懒。
在周襄准备换另一套衣服的时候，视线斜前方的全身镜中出现了Lucie。离得不远，她背对着周襄，摄影助理正在配合着她拆换镜头。
摄影助理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Lucie没有间隔的回答，“前天。”
接着她仰起脖子，捏着肩膀说，“好久没飞这么长时间的航班，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周襄脱下毛衣时静电带起了发丝，她指着自己空中飞舞的头发对造型师笑。
然后又听见那边的摄影助理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Lucie抱着相机，想了想，嘴角勾出个笑意说，“嗯，我啊，是为了一个人才回来的。”
摄影助理看她一脸小女人的笑容，打趣的问，“谁有这么大的魅力？”
她神神秘秘的卖关子，“暂时保密。”
转过身来，正好和全身镜中已经换好了衣服，也在看着她的周襄，对上视线。
Lucie对她一笑，笑容像是天光带晴的明朗。
周襄愣了下，轻点头。
倒不是她刻意偷听，就是离得有点近。不过，反正周襄和她们的生活方向也没有交集。
在这次拍摄中她一共换了五套服装，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半。周襄坐在监视屏幕前一张张确认过照片效果后，副编拍拍手算是结束了。
“辛苦了各位，辛苦了。”周襄一边向周围的工作人员点着头，一边走去室外换下衣服，在对上Lucie时，也依然不改微笑的说了声，“辛苦了，谢谢。”
Lucie目光随着周襄移动，脚步却靠近副编身旁，“原来国内的艺人都挺有礼貌的呢。”
副编毫不留情的说着，“把‘都’字去了，以后有你受的，我国演艺圈的现状，像周襄这种有艺德的，十个里头遇上一个你就谢天谢地吧。”
Lucie吐了吐舌头，心中有所指向的说着，“那我算是见过十个里的两个了。”
周襄套上自己焦茶色的大衣，钻出了化妆棚在室外的寒气逼人下，飞快地奔进保姆车里。
Joey握着手机靠上耳边，见周襄上车唰的一声拉上车门。
她两手伸到颈后撩出藏在衣服里的头发，发丝散在肩头，背上。
Joey的这号码是用来日常工作，所以即使是陌生电话也照接不误，但这通电话实在蹊跷。
他听清了那头报上的名字后，皱了皱眉，看着周襄，“找你的。”
周襄指着自己，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同时用口型问着，“谁？”
Joey无声的回答，“杨禾轩。”
周襄愣住。
而见她困惑的表情，Joey耸耸肩表示自己毫不知情，然后就拿出iPad来浏览网页。
周襄将手机贴上耳朵，“喂？”
那头的确是杨禾轩的声音，说着，“你看到新闻了吗？”
被突如其来的花边新闻坑害过的周襄，敏感的僵住了肩，“什么新闻？”
杨禾轩仅仅沉默了两秒，她的思维已经联想到非常远。比如，与吴鸿生有关的种种可能。
但是杨禾轩却说了一件，周襄原来认为那个名字，是不会从他嘴里听见的事。
他说，“郑温蒂罢演了。”
同时，玩着iPad的Joey突然拿近屏幕，确定是来自官方的新闻后，将平板递到周襄眼前。
周襄无意识下睁大了眼睛，一边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接过iPad，上面黑体加粗的新闻标题写着——
郑温蒂耍大牌罢演《失语旅馆》或遭制作方起诉。
周襄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没有来自郑温蒂的短信。
这倒是符合郑温蒂生气时，总是独自憋着爆炸的个性。
她放下自己的手机，指尖接着在屏幕上滑动。
今天的娱乐新闻一溜下来全是关于郑温蒂罢演，她这一举动更引发了原著书迷的不满，在各处社交网上喷她身为艺人却没半点责任感，粉丝为了维护她，开始和书迷的骂战。
头条都是她，微博热度第一。
不过比起当初许欢哲的脑残粉，铺天盖地黑周襄的程度，这群书粉算是手下留情了。至少没有把郑温蒂扒个底朝天，再加点编黑料散播。
杨禾轩有好一会儿，没听见周襄那边的动静，“你还在吗？”
周襄大概猜到了郑温蒂为什么会罢演，跟上次杨嘉妮的挑衅一定有关系。
所以她觉得没什么好忍住的，直接对着手机骂了过去，“都是你妹干的好事！”
驾驶司机以为能赶上这个绿灯的尾巴，结果还是差一点，于是忙踩刹车。
后排的Joey刚刚被周襄的话吓了一跳，又被司机的急刹车一个惯性回来背撞了下椅子。
那边劈头盖脸的这么来了一句，杨禾轩不仅没反驳，还叹了口气，“我知道。”
周襄抹开脸上的发丝，看向车窗外，冷漠的说，“你知道个屁。”
“是是是，我知道屁。”
杨禾轩沉吟了片刻，然后说着，“周襄，你能帮帮郑温蒂吗？”
他的话音一落，周襄的脑子里瞬间涌出了千百个疑问，全堵在了一起，都不知道从哪句问起。
卡壳了半响，她觉得无力又好笑的问着，“我要怎么帮她？”
杨禾轩现在乘坐的航班准备起飞了，空姐朝着他走来。
他时间不多，直截了当的说着，“一月中旬，我跟你的是同进一个组。”
“所以我知道本来女主定下的不是你，但你既然有本事拿到手，理应能转送给别人。”
周襄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等到他说下一句，完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杨禾轩抬手制止乘务员劝阻他关闭手机的话，表示自己两分钟后马上关机。
“你我都看过剧本，这个角色很适合郑温蒂，如果她能演，她的公关团队就能反咬回去。”
周襄听懂了，但暂时不准备去考虑他的建议，说着，“杨禾轩，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她不等那边回应，严肃地问着，“你是受了什么刺激，精神失常了吗？”
“你替郑温蒂来请求我帮忙，别说我同不同意，你自己觉得你还保持着清醒的神智吗？”
回答周襄这个疑问的，是他挂断之后手机传来里的，“嘟……嘟……”
杨禾轩也不是故意要挂电话的，只是在空姐再三催促下无奈之举。
他放好手机，就听旁边的经纪人说着，“你怎么能肯定周襄会帮郑温蒂，就算是一条平面广告，我看圈里都不会有人会愿意拱手让人，更何况，这可是一集20万的女主。”
杨禾轩闭上眼睛，扶着脖子转动了下，回答，“如果我不说这件事，我肯定周襄不会帮。”
他接着说，“因为没有人正面告诉她可以这么做，她潜意识里就会装作无能为力，但我说了就不一样了，她会一直想着，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该这么去做。”
杨禾轩打个响指，“周襄就是这么可爱，我才喜欢她嘛。”
“行行好吧，把你看上的人全招来这架飞机都不够塞的。”
经纪人摇着头拿报纸来翻阅，没注意到，杨禾轩悄悄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看向窗外，眼里是随着飞机不断攀升后的景象，他若有所思。

第21章
驱车来到郑温蒂家，楼下的道路旁有两排整齐的银杏树。只要秋天来的时候，这里就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眼下是光秃秃的树干。
告别了Joey，周襄提着两大袋的零食，站在郑温蒂家门口，按着门铃。
来开门的人是郑温蒂，她就笑着举起手中的塑料袋，晃了晃。
周襄特地去了趟超市，专拣垃圾食品往购物车里扔，反正郑温蒂吃不胖，没什么比薯片饼干软糖来的更能安抚心情。
然后发现，郑温蒂好像根本不需要安抚。
在她没来之前，郑温蒂正在和她爸爸学插花。她看着散落在地上一束束的干花枝，颜色或浓或淡，花盆里垫着绿色的泥土。
郑爸爸抬头看见周襄，停下了手里修剪的动作，对她笑笑，“小周同志，晚上留下吃饭吗？”
她唇角弯起，“求之不得。”
郑温蒂拆了一包薯片，嘴里咔哧咔哧的，周襄也扯过一张垫子，在地上坐下，伸手捏着薯片，咔哧咔哧。
郑爸爸终于忍不住，“你俩到旁边啃去，吃的我花上都是渣。”
郑温蒂家是很古朴的装修风格，随处可见植物盆栽，客厅挂了几幅写意画，画中侍女姿态婉约，花鸟玲珑秀美，落款的印章是郑峥嵘，是她爸爸。
郑温蒂说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爸品味古色古香的，居然给她起了个英文译名。
那时，周襄的眸子眨呀眨，“我还以为郑温蒂是你的艺名。”
而她的妈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离世了。又是一个五年，郑爸爸再娶。
其实长久以来，陈阿姨对郑温蒂很好，郑爸爸和她也没有要孩子，但郑温蒂一直觉得心里有个坎过不去，喊不了一声妈妈。
她觉得爱情总在人触不到的地方梦幻，在手边就现实的不得了。
像她的爸妈也是海誓山盟过的，只不过五个三百多天，就成为了过往。而且，在这过程中没人有错，她妈妈不是故意要离开，她爸爸的选择也是对的，陈阿姨更有任何过错。
大家都是对的，这才是最可怕的。
吃过晚饭后，她又和郑温蒂坐在电视机前打了会儿游戏，啃了几片苹果，就快到晚上十点了。郑温蒂随手扯上件大衣，又塞给她一条围巾，穿鞋，开车送她回公寓。
一切都太平静了。
越是平静，问题越大。
不管是在郑家，还是刚才一路上只有她们，也没有人提起罢演的事。周襄才觉得这次，对郑温蒂的影响真的很大。
所以凌晨一点二十一分，周襄睁着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毫无困意的又失眠了。
杨禾轩的话就像一个魔咒，在她脑子里自动单曲循环。
托吴鸿生的福，拿下的新剧是《今天不回家》，女主的设定是高中生，而男主是小学二年级生，这个话题一经发出，引发各大网络平台热烈讨论，未拍剧先火。
前几年是古装剧和婆媳剧制霸的天下，这两年爱情偶像剧，以及小说改编异军突起，但总是这些套路观众会腻，这部剧就像一股清流，必然会得到高回报。
该剧讲述了，故事的开端，是女主的父亲被生意伙伴鼓吹，误入歧途，结果父亲被抓进去了，当初怂恿父亲的合伙人却跑了，意外的没带走他的儿子。
于是，这个小孩成为了找回嫌疑人的重点线索，就落到了女主的手里。
小学二年级天真善良的男主，和高中三年级性格高傲的女主，不得不开始了‘母子’生活，在相处的时光中改变着对方，这是一个关于亲情与爱的故事。
说实话，她看过剧本里的一些桥段，确实有些感人。不过，没体验过家庭温暖的周襄，可能没法演的那么到位。
给自己找着了放弃的理由，周襄反倒是松了口气。
她是想也没想就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来，摸到了手机，拨出了电话，全套动作花了不到十秒钟。大脑短路是不受理智控制的。
当那边传来吴鸿生低沉的声线，她闭上眼睛，拍了下自己的头，“啊，对不起。”
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就给人打电话。
他低声清了清嗓子，才说，“怎么了，就说对不起。”
周襄将被子拉过头顶，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很疑惑的问，“这么晚你还没休息吗？”
听着她轻柔的声音，吴鸿生不自觉笑了，“嗯，有些事。”
但他此刻从床上坐起来，抓起身后的枕头靠在背下，活动了下肩骨，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她揪着被子的一角，在指尖绕来搓去，“那……明天有空吗？”
“嗯？”
她攥紧了被角，“我想请你吃顿饭。”
没等那边的人回话，又跟着补上，“有事和你说。”
吴鸿生清俊的眉微微皱起，疑惑的问着，“好事还是坏事？”
周襄抿了抿唇，心里有点别扭，话到嘴边就闷闷的说，“对我而言算坏事。”
她自己愣了下，刚想解释，就听他说，“那对我来说也不是好事。”
卧室很安静，周襄只听见自己，和电波里他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心里有块不知名的地方，一点一点的塌下去。
“你想好请我吃什么了吗？”
她诚实的摇头，虽然他看不见。
周襄把问题抛了过去，“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他沉吟了片刻，“来我家吧。”
等了有几秒，她轻轻的，“嗯。”
后来的话题借由上次见到高天宴，讲到他的电影，接着天南地北的聊着。周襄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一遇到他，话匣子就打开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吴鸿生偶尔低低的笑声，从手机那头传来。
直到她的语速越来越缓慢，眼皮有些沉了下来。周襄细微的叮咛，揉了揉眼睛。
他抢过话头，说着，“你快睡会儿吧，下午我去接你。”
下午？
一把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空气变得清澈了些。她看见从窗帘下漏进来的阳光，还有细小的灰尘缓慢的漂浮着。
周襄愣了一下，视线移到床头柜上的钟，居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完全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这样神奇的力量，可以称它是某种情愫的萌芽。
但往往身在其中的人，不曾醒悟。
吴鸿生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对感情这种事情，不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有满腔冲动，就轰轰烈烈。他决定投入一份感情之前，会冷静的瞻前顾后，考虑各个方面。
但是，生命中总有一些不可估量。
比如，穿着米白色的大衣，绒缎的连衣裙，一双酒红的短靴出现的周襄，就毫无征兆的，打破了他固守的规则。
她笑着，眼波流转，皮肤白的像雪，唇色红润的颜色，朝着吴鸿生的方向快步走来。公寓门口今天没铺红毯，隐隐可见湿漉漉的水光。
周襄没注意就踩上去，滑的她两只手臂画了个圆，直接扑到他怀里。
像那时在伦敦，周襄发间的味道，溜进了嗅觉里。
这一抱，就不想松开。
只是这次有点不一样，周襄不再是慌张的跳开，而是先抬起头来，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正想从他怀中起来时，却突然被他的指尖，撩开了垂在眼前的头发，带到她的耳后，羽毛般的触感扫过，她就愣住了。
还是吴鸿生将她扶好站稳，她很快的回神，随手整理了下头发，心里多了点意味不明的慌乱。
上车的时候，周襄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里的人，将他们的身影收进眼中，攥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
车里电台音乐放着英国歌手的《Thinking Out Loud》，窗外黄昏的城市景致她看过无数遍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听吴鸿生在耳边漫不经心的声音，看着车窗玻璃上是他虚晃的侧脸，好像整个世界都变的柔软，让人不忍心触碰。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拿起手机看了看，接起电话。
陆侨白说着，“你现……”
“没空。”
“我还没说……”
“没有十二点之前，你别回来。”
旁边的周襄愣了一下，没作声。
电话那头的陆侨白张了张嘴，“哈？”
不到半秒，他噢了一声，尾音拉长，明白了什么。
“约人到家了？”
不等吴鸿生回答，他迫不及待的接上，“那我必须回去凑个热闹。”
“不想我把你家几尊大佛请来，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吴鸿生慢条斯理的话音刚落，他就飞速的说着，“我今晚都不回去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说完就挂了电话，干净利落。
吴鸿生拿下手机，随意的放在置物格里，就听她问了句，“你今天原来有事要忙？”
很快的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歪着头，轻蹙着眉，有些抱歉的神情，让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心里想着，就付之于行动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
一个星期前就和吴鸿生约好，今天谈投资项目的陆侨白听到这句话，一定气到哭。

第22章
被他掌心压过脑袋的周襄，也顾不上揉乱的发顶，转正身去像小学生听课一样老实坐着。
余光扫过她的坐姿，吴鸿生就笑了，俊逸的眉眼夺目。
对他忽然的笑，周襄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过去，却看见他细润弧线的下颌，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涡。简直是着了魔，竟然鬼使神差的用手指点了上去。
“咦，这是酒窝吗？”
她指腹冰凉，轻轻点在他的面颊上。
吴鸿生只是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敛了笑意，严肃的说着，“年纪大了，是皱纹。”
前一秒还被自己的举动惊着了，不知该怎么收场的周襄，下一秒听着他的调侃，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的肩膀轻轻抖着，刚想收回手，指节一弯，还来不及垂下手臂，就被他的大手抓住了。
将她的手握着，指尖收紧，缓缓放下。
周襄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凉，于是对比之下，她的手背上覆着，他掌心的温度有些炙热。是那种一路烫到她心口的颤栗，全身都酥酥麻麻的，有那么一刻，停止了思考。
电台正播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中的吉他声逐渐和她的心跳同步。
周襄生硬的抽出她的手，按下了车载音响上的切换键，然后把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
有些慌神的说，“我不喜欢这首歌。”
他似笑非笑的将手握上方向盘，没有回话。
吴鸿生的家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伴月山庄，车开进山庄大门之后，就如同与外面尘埃飞舞的城市隔绝了一样。山庄内景色怡人，除了结着薄冰的湖面，丝毫没有冬季的感觉。
车在别墅旁的私人车库中停稳，周襄解开安全带，惯性的摸上车门。
在她将要打开车门之际，吴鸿生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阻止着，“Wait！”
啪——
周襄低下头，直愣愣的看地上碎成好几片的瓦盆，褐红的泥土，以及倒在上面孱弱的海棠花。
吴鸿生甩上车门，走到她身边，“没事吧？”
说着，扶住周襄的胳膊，让她跨过瓦砾走出来，他侧身顺手关上车门。
她蹙着眉，很是抱歉的说着，“我没事，这花怎么办？”
前几天他把这盆秋海棠救活了，害怕陆侨白又撞上，就挪到放在一边，忘记了摆远一些。
这曾经是他的心头爱，而现在，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他安慰着说，“不用管它，有空我再收拾。”
进门之后，吴鸿生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麻质感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谢谢。”
他的手顿了顿，关上鞋柜，“听我的助理说，‘谢谢’和‘你是个好人’，意思是一样的？”
周襄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扶着他的肩膀，脱下她的靴子，蹭进拖鞋里。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对‘拐杖’说谢谢。
吴鸿生眸色渐深的看着她走过自己身边，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把人推开一段距离，又拉回来一半，这到底算哪一招呢？
正对着玄关是回转式的楼梯，旁边立着个断臂的雕像，周襄盯着看了一会儿。
可是她也没什么艺术鉴赏力，看着这个就只能想起某本侦探漫画里，凶手就是把尸体藏在这种中间是空心的雕像里，怪瘆人的。
见到周襄在打量这座雕像，吴鸿生走到她身边，抱着双臂，好奇的问，“有什么看法？”
她转过头来，澄澈的眼眸眨了眨，“要说实话吗？”
这句话就表明了她的看法。
吴鸿生仰头看着，摸了摸眉毛，思考着说，“过两天我找个别的换掉它。”
幸亏，撞了几次海棠花就差点没让吴鸿生把车砸了，被这雕像吓了有八百次，每次都被无视的人没回来。
否则，这将是气哭陆侨白系列。
周襄唯一会做的拿手菜就是煮泡面，所以她公寓里的厨房料理台，基本职责就是积灰。但吴鸿生显然是厨艺界的个中高手，从这厨房中全套的设备就可以看出来。
几块黄油在锅中煮着。
他挽起袖子，握着刀切着番茄，胡萝卜，还有绿色的芦笋，手法漂亮娴熟。小臂上淡淡的青色脉络时不时隐显，周襄看着走神了片刻。
也不好干坐着，她就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帮忙，剪个包装袋，烧烧水什么的，也不至于帮倒忙。
周襄端起一盘褐白的，像肉一样的东西，拿到鼻尖下嗅了嗅，“这是什么？”
他接过盘子，笑着说，“鹅肝。”
鹅肝裹上糯米粉，在牛油融化的锅底上小火慢煎着。
她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的说，“本来是我想请你吃饭的。”
究竟是怎么就变成，他做饭给她吃了呢。
“其实都……”
他话一出口，又反悔了。
吴鸿生顿了一下，“你可以记着还欠我一顿饭。”
“好。”
答应的很爽快。
周襄又发愁的思考了一番，问着，“那你喜欢出前一丁，还是合味道？”
他哑然失笑的摇着头。
一刀刀将洋葱切成丝，培根切碎。
吴鸿生低着头，说着，“帮我拿一下起士。”
周襄从专注在他手上的动作中回神，“嗯？”
他提醒，“在冰箱里。”
转身打开冰箱的门，冷气袭面而来，她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食材中搜寻，一边拿出罐鱼子酱闻了闻，一边疑惑的问着，“在哪一层？”
“左边。”
他说着，就走向她身后。
周襄放下鱼子酱，舔了下指尖，刚发现边上放着装起士的盒子。
还没碰到，就眼睁睁的，看着它被越过她脸庞的手给拿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转回身去，猝不及防地，和他呼吸起伏的胸膛，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近的过分。
冰箱里的寒气扑在背脊上，侵占她每一根神经。
她进屋的时候就脱去了大衣，衣领不算低，但是能看见白皙分明的锁骨，和一条细巧的链子。
他薄唇抿起，抬高了视线。她微微抬头，正好对上他漆黑的眼。
当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逐渐压向她。
烧着水的锅开始冒出细小的水泡，逐渐有沸腾起来的样子。
周襄一偏头，从他架着的胳膊下溜了出去，站到料理台前，关了火。
耳边传来冰箱门关上的声音，她不着痕迹的呼出一口气。
这颗小心脏哟，扑通扑通的跳，刚才她甚至在心里默背了一遍乘法口诀表。
起士放在一边，他将马铃薯缓缓丢进滚烫的热水里泡着。
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的说着，“过一遍热水，一遍冷水，会很好剥皮。”
他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周襄暂时不敢和他对视，故作平静的没话找话，问着，“你为什么会选择当演员？”
用平底锅小火融化奶油，他简单的翻炒了一下洋葱和培根，停下动作等锅里的食物软烂，抽空回答着，“年轻的时候觉得有意思，现在是享受能有人认同我的想法。”
周襄帮着搅动锅里的汤，点着头，“唔……”
这答案听着就觉得境界太高。
“你呢？”
被提问的人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碰上了他的目光，又迅速移开，低下来盯着锅里红红黄黄的汤。
她诚实的说着，“嗯，从小就有人夸我漂亮，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特长，也没有什么爱好，毕业了不一定找得到工作，就算找到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工资不高，而我又缺钱。”
听完她这一长串，吴鸿生是微微愣了一下，接着脸上笑意越发明显。
周襄想想也笑了，“是我的回答太现实了吗？”
他抿唇一歪，脸颊上那一撇弧线更加明显，他点着头，“有一点。”
她拿出锅里的汤勺，在锅边敲了两下，沥去汤水，“那我改改。”
吴鸿生顺着她的话，问着，“你为什么要当演员？”
她神情严肃的回答，“因为人活着太艰难了。”
下一秒，他低下头笑着。
周襄歪着头，“显得很没有内涵吗？”好像是太空洞了点。
“别笑了。”她用手指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再问一遍。”
吴鸿生像陪着她玩采访游戏似得，努力收起笑意，又正经的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当演员？”
周襄弯着眼眉，眨眨眼，“不谈这个，我给你背一段出师表吧？”够有内涵了吧。
吴鸿生笑了出声，实在忍不住的，伸过手去不重的，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
这么可爱。
她回过神来，摸着脸，“我怎么了？”
落地窗外夜色渐浓，窗帘绑在一边。
餐桌上暖黄色的灯光下，西冷牛排配蘑菇汁，烤洋葱汤，芥末奶油炖肉，脆皮鹅肝配珍菌。
还有一小篮子，刚出烤箱的全麦酸奶面包。
吴鸿生保持一贯的绅士风格，先替她拉出椅子，再托起桌上的红酒，缓缓倒入醒酒的玻璃瓶中。
诱人的红，映衬着一桌的美食，香气都是勾着人的味蕾。
周襄本能的咽下口水，舔了舔唇瓣，视线离不开餐桌。
“完了，这周答应我经纪人饮食节制的。”
吴鸿生手中晃动着醒酒瓶，轻轻皱起眉头，同时说着，“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太瘦了……”
艺人这个职业，有时候很摧残健康，为了上镜好看，必须比普通人瘦很多。更有的女艺人，在现实中看起来几乎是病态了。
幸好周襄骨架很小，看着是纤细，美在轻盈，没到骨瘦如柴的地步。
她深棕色的瞳仁一转，接着他的话问，“抱起来感觉不好吗？”
吴鸿生愣了一愣，手里的动作也停下。
等了一会儿，他目光沉然的盯着她，笑了，“要试一试才知道。”

第23章
吴鸿生此时的声音是优雅慵懒的。
周襄异常冷静的抱了抱自己，点着头评价，“嗯，还不错吧。”
她只能呵呵的干笑了几声。
真不知道该为自己的机智鼓掌，还是为一时糊涂去调戏人家点蜡。
反之，吴鸿生却没说话，倒是笑得山明水净。
一对比就更显周襄的不自然，也不妨碍美食总能很快让人放松情绪。
周襄属于吃东西非常走心的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而且有光盘光碗的习惯，小时候吃饭喝粥，到最后都会把碗刮干净。
可吴鸿生却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所以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喜欢。
结果在进食的过程中，还是将菜肴的烹饪方法，饶有兴趣的讲述给她听。
等到周襄面前的盘子已经剩下一点汤汁的痕迹，她捏着酒杯，才记起了‘请’他吃饭的目的。
她一五一十的说了关于郑温蒂的事，以及她的想法和决定。
说完，周襄眸光发直的盯着他，他神情是在思考，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过了半响，他微笑，声线却不是，“你都能为朋友做到这样，怎么不能为我多考虑。”
他指的考虑，是考虑什么，周襄很清楚。
吊着人不给答案，这样不好，周襄很清楚。
清楚又有什么用。
她眼眸低垂，长睫微闪，想绕过这段，于是故作轻松的说着，“饭后话题好沉重啊。”
“不要避开。”
吴鸿生深若寒渊的眼，望进她在灯光下似有氤氲水汽的眸。
一声重重的鼻息后，他眼底温和。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的抉择对吗？”
周襄放下手中的酒杯，灯光透过殷红的酒，四散成一条条细线。
出神了须臾。
她不看他，心里忐忑，语气却淡淡，“你会因为……我这样犹豫不定，而讨厌我吗？”
吴鸿生摇了摇头，笑了，十分无奈。
“可能就是没办法讨厌你，才觉得你太讨人厌了。”
一个三十几岁的人，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却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感情。说起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沉重的饭后话题，最终如此平静的结束。
吴鸿生起身，端着盘子走去了厨房。
她心绪紊乱，却没有当知晓有个人为自己神魂颠倒着了魔的得意，只有翻涌不定的烦躁，和想要拥抱，但找不到任何理由的愧疚。
周襄把杯中最后一点红酒，滑入口中，拿着酒杯也走到厨房，站在他身旁，伸手插队进漱漱的水柱下，冲洗着杯子。
他的侧脸温柔细致，轻缓的说着，“换人的事我会和制片说的，郑温蒂又是春秋的人，很容易搞定，你不用多想了。”
周襄默默颔首。
不到片刻，她又说着，“你知道我十几岁之前，都是在香港长大的吗？”
吴鸿生只是扬了下眉骨，笑了，“那你国语挺好的。”
这句话让她漾开一抹笑，很快又慢慢敛去。
她说，“我妈妈是苏州人，在家没人讲广东话。”
“后来她改嫁，去了泰国，我就搬去苏州的外婆家。”
话到这，周襄顿了顿。
以前在她心里是‘丢下’，今天脱口而出的是‘改嫁’，结果还是时间最厉害，让人释然成长。
“我外婆身体很不好，舅舅又欠了一屁股的债。”
她突然回过头来，向他无奈一笑，“我大学的学费，还是我现在经济公司老板掏的。”
周襄说着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摇着头，像在讲述别人的事。
听完她的话，吴鸿生什么也没问，水池里盘子碰盘子的嘈杂中，也有他的声音，划过耳畔。
“现在我还没有资格说，以后我来成为你的倚靠。”
他说，“所以先保留，你知道就行。”
周襄曾经把生命莽撞的浪费过，因为没想过‘以后’是什么。
突然在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之间，渴望长命百岁。
这些心情，她没有表现出来，沉默的帮他冲洗着盘子刀叉。
周襄说，“你同意我过河拆桥吗？”
他疑惑，“嗯？”
周襄抱歉的笑说，“我只是有点困了，这两天没睡好。”
理解了她的意思，吴鸿生温和的笑，“好，你把外套穿上，我先去开车。”
没有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吴鸿生把她送到公寓楼下。
并不值得一提的是，公寓大门口的保安在看到车牌号之后，问都没问，直接升起了拦条。
搞得就好像他成了这里的住户似得。
当天晚上，是半个多月来的头一次。
在周襄睡下之后，一夜无梦到日上三竿。
灰蒙蒙的天空中有雪片急速地落向地面，凌空划过的弧线随风旋转，一时间弥漫眼前。
她裹着一件厚厚的毛衣外套，拎着垃圾冲出公寓楼，扔进大垃圾桶里，步伐飞快的奔了回去。
停下脚步后，拍了拍肩头和脑袋，深嗅了下衣服，还有点冰霜的味道。
按下电梯的同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周襄以为当换演员的事一经曝光，会是Joey第一个打电话来收拾她的人。
然后，每次她以为的事，都会有偏差。
她向掌心呵了口热气，滑过通话键。
当郑温蒂连名带姓的叫出她的名字，她就知道要完了。
“周襄，我不要你帮我做什么，不需要，没有必要。请你在善心无处安放的时候，去福利院走走，不要施舍给我。”
郑温蒂劈头盖脸的一段话，彻底泼醒了她。
恍然大悟，她的做法无疑是，伤害了郑温蒂的自尊心。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剥开伤口给人看，让人可怜，让人上药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开始上升。
周襄回过神来，“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其实她也不慌张，如果不原谅也没关系，郑温蒂最怕死缠烂打，她是很了解的，所以到时候只要抱住大腿不放就好。
就是觉得自己的擅作主张，真的不对。
周襄已经准备接受更加狂风暴雨的指责，还把电话音量按小了一些。
却没想到，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仔细听，听出郑温蒂哭了。
她说，“不原谅你能怎么办，我又不想失去你。”
周襄愣了一下，冰凉凉的东西滑过脸颊，她抬手摸了下，指尖是水。
有人不愿意失去你，这么好的事情，不应该要哭的。
她就笑了，可能是雪吧。
朋友是一个很玄妙的词，它包含了许多的小秘密，琐碎的心事。
它理解难以言说的表情，交换每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即使做作，自私，高傲的时候，它都在身旁。
郑温蒂说，“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收到。”
“在我进组之前，请我吃饭。”
“好好好。”
丢了一份工作，心情舒畅的人，大概只有她了。
中午接到Joey电话时，周襄十分感谢自己提前调小了音量，大老板的声音先是盖过了Joey的说话声，紧接着又夺过手机，直接吼得她快要看见透明的音波，荡漾在眼前。
大老板难以置信的说着，“我还以为是人家制片反悔了，没想到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
“你是不是缺根筋！是不是嫌欠我的钱还不够多！”
“明天到公司来我们把合约解了！”
说完，不留给周襄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到三分钟，Joey又重新拨了过来。
那头除了一些细微的谈话声之外，再没有大老板的声音。
解除合约的事情，她和Joey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每次大老板都是这么说，但从来没有真的实践。
Joey说，“你明天还是到公司一趟，我们重新排一下日程。”
周襄用脸颊和肩夹着手机，撕开泡面盖，笑着说，“我是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Joey不留情面的说，“不然呢？”
放下手机，她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扔到锅里煮。
尝过了鹅肝之后，还能吃得下泡面，她都佩服自己。
周襄端着一碗泡面坐在沙发里，打开电视机，屏幕上突然蹦出自己的脸，到把她吓了一跳。
原来是先前拍的巧克力广告，短短不过十几秒。
她不以为然的换着台，画面闪动，切换到综艺节目停下，夹起一筷子泡面，吹了吹就放进嘴里。
啊，果然还是鹅肝牛排比较好吃。
在一切看似平静中，周襄不知道，因为一条广告，她的名字居然就这么窜上了热度榜。

第24章
第二天下午公司派车到周襄公寓接她，车子开到了公司门口，她就看到一大群粉丝围在那边拉着横幅，举着灯牌。灯牌上赫然闪着，顾祁，两字。
车子路过门口，拐进了停车场。
虽然周襄不太了解，这位同属一个经纪公司的后辈顾祁，但他确实是公司比较拿得出手的艺人了。他和周襄一样走演剧路线，目前为止人气直逼杨禾轩的小鲜肉。
电视剧明星的优势，可以凭借一部作品，瞬间累积粉丝量，在短期内的影响力绝对让人惊叹。
但坏处也因为如此，井喷般的爆发过后，如果再没有出现洗脑般的新作品，粉丝量疯狂的涨势，就会变成一路下滑，速度也是惊人的。
顾祁尚在人气直冲区，而周襄正面对，即将被遗忘的这个问题。
但昨晚小起伏了一下，热搜榜第一位就是她。
不是和任何人挂钩的绯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条广告。十几秒的广告被粉丝截成了好几张动图，疯传网络。原因很简单，两字概括，颜值。
转发的半数以上是路人舔颜值，周襄的粉丝借此上热度的机会，发了一套套的电视剧截图，平面杂志照，刷着话题，好不热闹。
——XX选对代言人了，简直是实力卖安利！！！
——已某宝巧克力同款，这份安利我先干为敬。
——表妹美颜盛世！
表妹，是周襄曾经因为Ski的手表广告宣传照，仅仅一张就上了热搜，由此获得的一个新昵称。虽然周襄觉得很奇怪，但粉丝叫的开心，也就无所谓了。
当然，事情有正必有反，也会出现这样的评论。
——再美也是婊。
然后就不可遏制的又掐起来了。
她没有心情再往下翻评论了，准备将手机扔到一边时，又见到一个熟悉的粉丝账号，发了一条纯文字的微博。
——我表妹出道快三年，明明演技max，然并卵，每次都靠颜值上热搜。
最后配了一个无奈的颜文字。
在这个美颜即是正义的现状下，周襄是占便宜了，可作为出道几年尚算实力派的演员，像这样虚名上的东西，对她根本没有多大的帮助，终究还是要用实打实的作品来说话。
结果，本来到手的作品，又被她拱手让人了。
所以周襄走进会议室时，大老板的脸色马上就变得难看了，只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就直接无视她，和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商谈事宜。
周襄摸摸鼻子看着Joey，从眼神中，Joey告诉她，“呆着别说话。”
大概有三十几分钟的样子，会议结束她被点名留下谈话。
Joey临走时，拍了拍她的肩，“我去盯片场了，排好日程再跟你说。这多注意，狗仔跟得紧，有人买通稿黑你，被大老板买回去了。”
每当有话题的时候，总有八卦杂志来跟拍，所以即使下楼扔垃圾都不敢穿着拖鞋，否则下个头条绝对是说，她已经Flop到如此地步。
但居然有人买通稿黑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人都走后，就剩大老板和她两两相看。
会议桌很宽长，周襄走到他身边的位置，拉开椅子正襟危坐。大老板看她的眼神里夹带寒冰棍棒，恨不得把拆根墙柱抽她一顿。
一时安静过后，他敲了敲桌子，“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周襄低着头，找借口都是无用功，他肯定是知道了全过程才来兴师问罪的。
此时最好的回答就是闭嘴。
果然大老板见她这幅表情，躺向椅子，转了些角度，不看她问着，“你多大了？”
周襄愣了一下，“二十四。”
大老板看着她，用很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着，“都在这现实的社会中度过二十四年了，还跟我说着，友谊第一，利益第二？”
“……虚岁。”
他瞪了周襄一眼。
她找到机会，就使劲服软的说着，“我错了，我保证只有这一次。”
大老板冷静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打火机盖下时清脆的响了一声，他抽了几口烟，吐出灰蒙蒙的烟雾，就缭绕在眼前。
他皱了皱眉，突然问道，“你戒烟了吗？”
周襄拍《深冬迷失》的时候因为角色需要，被导演要求抽过烟。后来去日本拍《地狱密语》的角色也抽烟，因此她不排斥烟味，反倒有点沉迷。
她耸了耸肩，“我没有瘾。”
这倒是真的，除了拍戏的那段时间，她没有再碰过烟。虽然有的时候会念想，但想想也就过了，只要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忘记这回事了。
“真厉害。”和你妈妈一样。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周襄和她妈妈的性子太相近，有时像高处的烟雾，以为抓到了，其实都是空。有时像角落里的尘埃，太不明显让人容易忽略。
同样是对任何事情都不会上瘾，她妈妈更可怕一些，即使有了孩子，也可以像无牵无挂一样。
周襄反而是因为她妈妈的‘抛弃’，而变得害怕付出感情。在她看来世界是冷漠的，所以她只要冷漠，就能融入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他又狠狠抽了一口烟。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周襄知道什么能讨好他的。于是，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眨了眨，说着，“我公寓旁边有一间川菜馆，看着挺好的样子。”
大老板嘴唇抿成一线，半响，按灭了烟，站了起来。
他威胁道，“不好吃你就等着，律师来通知你解除合约吧。”
周襄笑的得意，拿起外套，屁颠屁颠的跟着他走。
一轮夕阳坠落，最后的余晖即将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云中，灰色的天空挂着绯红的云霞。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他们在路上堵了将近十多分钟。周襄百无聊赖的换着电台，主持人在电波中讲着笑话，不时播报一下路况。
周襄托着腮帮子，想起Joey的话，“是有人买通稿黑我吗？”
他点了点头，一会儿才说着，“无非就是你那点绯闻翻来覆去的提提，幸好你风评还成，我阻止的比较容易。”
不得不说，周襄平时私底下没架子，懂得谦虚低调的做人，倒是个值得称赞的点。
说完，见她眉头越皱越深，他就说着，“别想了，你也想不出来。指不定就是钱多闲得慌，又看你不顺眼。”
话落，周襄“唔”了一声，没了后续。
好像窗外的天色又沉了一些，冬季的夜晚总是来的悄无声息，一旦开始了，就蔓延的很快。
车流有了松动的样子，慢慢的能看见前方指挥交通的人。
周延清淡淡的说着，“抛开上司下属的关系，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从私人的角度问问你。”
她眉头一抬，偏过头看向他，“你说。”
“你和春秋影视的高层，有什么关系？”
周襄抓了抓头发，眼神上下左右的看了看，有点心虚的没吭声。
她如此反应，他就直截了当的问，“和谁搞对象呢？”
周襄扬起下巴，好像很不平的说着，“你怎么就肯定是搞对象了。”
周延清甩她一脸‘你得了吧’的表情，说着，“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突然间有求必应，总不可能是亲戚吧。”
他说完这句话，旁边有辆车突然变道，让周延清彪了句国骂，按着喇叭。
在尖锐的喇叭鸣笛声中，冒出她的话语声，“我们没有在一起。”
等车流众多的路口逐渐疏散到畅通，他才分心过来，问了一句，“那你们准备要在一起吗？”
周襄蓦然一愣，然后近乎喃喃自语的说着，“我不知道。”
他没有接话，只是平平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突然，她出声，“老板。”
“干什么？”
周襄转过头来，笑得狡黠，“我妈妈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你爱她这么多年，包括照顾她的女儿？”
周延清不咸不淡的说着，“这不是你小孩儿该问的，顾好你自己的事吧。”
“我就是好奇，连Joey都问我，是不是你女儿。”
她这是随便说说，也知道不可能的。
毕竟顺序是先有了周襄，她妈妈才遇见了周延清。
他毫不客气的斜了周襄一眼，“你别以为乱攀关系，就可以不用还钱了啊。”
周襄哎呀了声，“谈钱多伤感情。”
“跟你没感情可谈。”
她切了一声。
此时，一点点白絮黏在了挡风玻璃上，她用手指隔着玻璃，去触碰。
冰凉凉的触觉，从指尖传来。
不多时，鹅毛大雪直扑而下。街道两旁亮起了路灯，像一个个晕开的光圈，光下是大雪皑皑的冬天，朦朦胧胧得仿佛触手可及。

第25章
停在川菜馆门外，周襄下车就将手挡在头顶，穿过凛冽的寒风，飞雪擦过脸颊。她跑进饭馆里，周延清则调头去停车。
周襄低头拍着身上的积水，同时和收银台旁边的服务员说要一间安静的小包厢。服务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估计是认出她了。她看着周襄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领着她上楼。
周延清上来就看见，背对着他坐的周襄已经拿着菜单在点菜了，伸手就是照着她的脑袋一拍。
“哪有老板还没来，下属就先点菜的，你懂不懂规矩。”
包间靠窗，窗上结着薄薄的白霜。冬季的夜晚总是来的突然，外天灰黑的夜空逐渐低下来，雪势未歇，依然在狂风里乱舞着。
锅里水煮鱼上的油红得发亮，热烟都滚到了窗玻璃上。
周襄刚戴上塑料手套，准备抓起酱猪蹄的时候，刚才那个服务员妹妹进来了。
“我们现在做活动，六瓶青岛一百，赠送两碟小菜，还可以抽奖。”
周延清很爽快的回应，“那上吧。”
“诶好。”
她没走两步，又回头，对周襄羞怯怯的说着，“那个……可不可以签个名。”
周襄仰头看着她，嘴里正啃着猪蹄呢，就愣了一下。
周延清闭上眼，说好的形象呢。
啤酒瓶摆上来叮呤当啷，绿色的玻璃瓶身冒着水珠。
周襄握起一瓶酒，拿着银色的汤匙，“给你表演一下，我的独门绝技。”
周延清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以为然夹起一筷子粉蒸肉，刚放进嘴里，就看见她用汤匙啪的一声，撬开了啤酒瓶盖。
他哇了一声，顺便鼓掌，最后给她比了大拇指。
周延清说，“你这让我想起了一个网络词汇。”
她期待的问着，“什么？”
“然并卵。”
并没有什么用。
夜幕拉开，华灯初上，街道上是川流不息的车河。明明下班很长一段时间了，依然人潮汹涌。
酒过三巡，周襄感觉脸颊都有些发烫了，但幸好意识还是清醒的。
她本来近视不深，平时不戴眼镜，这会儿可能喝的微醺了，看周延清那张脸有些模糊，像极了她童年记忆里出现的他，那副样子。
周襄问他，“你怎么不讨个老婆？”
没等他反应，又接着笑，“生个小胖白来我玩玩啊。”
周延清捏起一把花生米，朝着她扔了过去，“我他妈生孩子凭什么给你玩啊！”
周襄眼疾身快的躲开了花生米，却没逃过抬头的时候撞到了桌子。
她捂着头喊疼的功夫，周延清的脑海里短暂的闪过了一些事情。
他曾经也认为只要结婚了，就算是有再多爱恋不得的伤口，想来也能通过家庭的温馨来弥补。
所以他的生命中，又迎来了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子。
自然的，他们走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周延清尽可能给她温柔和体贴，陪着她挑婚纱，选影楼，买婚戒，定婚礼酒店，包括蜜月地点，房子的装修等等，无一例外都以她的喜好为先。
那天在去登记的路上，她突然在车里问了一句，“延清，你爱我吗？”
他答不上来。
善意的谎言，终究也是谎言。她这么美好，他不忍心用谎言来伤害她。
“你爱的不是我，对吗？”
他爱的人，叫陈筌，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陈筌，成全。
她最后也没有成全他。
不是非要她不可，只是在周延清走南闯北，登山入海，这么多年之后发现，爱是不爱了，可恨的心落在她身上，还没收回来。
所以，他回答，“还不到时候。”
周襄皱着鼻子，“吼，你都多大了！”
他愤怒的扔下汤勺，“靠，你刚刚是不是把瓶盖飞到汤里了！”
不知道什么时间了，空瓶一地。周襄动了下脚，撞倒了酒瓶当啷了一声。
酒瓶在地上打了个旋。
“小姑娘啊，叔叔没机会当你爸，这都是你妈害的。”
周襄看着他绯红的脸，拿下他手里的酒瓶，同时说着，“快别喝了，你都要醉了。”
他手心一空，摇摇晃晃的指着她说，“你看看你，就是小时候没管好，长大性格就歪了。要是搁在我手里，就给你一顿抽，我看你还敢不敢自残，还成天把安眠药当糖吃！”
周襄用力的把酒瓶塞回他手里，“你还是趁早醉了吧，省得再说胡话。”
周延清说，“人生是很他妈残忍的，指不定哪天好端端的人就没了，你后悔都来不及。所以一旦遇见了，嗝，那个人，不要去想什么白头偕老，都是狗屁没用的。”
顿了顿，他说，“只要珍惜，就好。”
桌上的锅底泛着红油，对面的人已经醉醺醺趴倒在桌上，只剩周襄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夜色迷蒙，雪停了很久，街道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手机，点开通讯录。
指尖悬在他的名字上，隔了好一会儿，总算滑了过去。
这个时候，机场候机楼落地窗外天空是深黑的，VIP休息室里，吴鸿生正和高天宴在聊天。他们一行人准备去往尼泊尔，为新电影踩景。
手机在他上衣口袋里震动，他对高天宴低声说了句抱歉，掏出手机来，就走到一旁。
无奈的看着电量显示红格弹出的提示，还是接了电话。
他和周襄说过去尼泊尔的事，但人喝蒙了就不一定记得清楚今天是几号了。
等忙音过去了，她也一直没说话。
那端清润的嗓音带着点疑惑，“周襄？”
她思忖了一会儿，然后说着，“我这个人，不会的事比会的事多，有点自私，害怕麻烦，很懒，不对，是非常懒。”
“但我不挑食，脾气应该挺好，最重要我能知错就改，虽然改不掉的也就算了。”
吴鸿生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拧了下眉头，“你喝酒了吗？”
“事先声明，我是喜欢你，但我不爱你。所以你的出现，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必要的选择，可假如你站在那里……”
周襄笃定的语气，却越说越小声，最后喃喃的重复了好多遍，你站在那里。
她不知为何哽咽了一下，“你站在那里，我一定会走过去的。”
吴鸿生愣了一下，有些出神的看着面前落地窗外，飞机徐徐起飞，闪着一排灯的机翼，缓慢的划向天际时。
就听见她说。
“如果你想好了，要不要试一试，抱我的感觉？”
回答她的，是嘟嘟嘟的一阵忙音。
周襄茫然的拿下手机到眼前，是被他挂了吧。
她咯咯的笑，似乎除了汤匙开瓶盖之外，又会一招独门绝技了，自杀式告白。
笑过之后，用力吸了下鼻子，觉得有点痒。
而在吴鸿生这里，是嘀嘀两声后，电量耗尽，手机自动挂了电话。
E仔泡了杯泡面回来，视线在休息室扫了一圈，就看到了那个在落地窗前，修长又高挑的背影，他端着泡面往吴鸿生的方向走去。
他才迈上两步，就见吴鸿生转身朝着自己走来，地上铺着地毯，走路无声。
吴鸿生说，“车钥匙。”
E仔老实的交出了车钥匙。
吴鸿生又说，“帮我改签到明天的航班。”
E仔回过神来，“诶？”
睁大了眼睛，见他去到高天宴身边说了几句话，高天宴点了点头，他就快步出了休息室。
E仔眨眨眼，谁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这会儿周延清有点醒了，就是手软脚软的，但周襄还是存下了代驾司机的电话，就目送周延清的车消失在视线里。
一阵刺骨的厉风吹过来，周襄差点冷的尖叫，抱着手臂抖了抖，转头跑进公寓大门里。
回到公寓洗完澡，她一边走到厨房，一边拆下挽着的头发，发尾的水滴在手臂，滑落的瞬间变得冰凉。
用温水泡了点奶粉，给她的角蛙兄弟加餐，无意间的一瞥冰箱。
打开了冰箱，她盯着透明架上的那罐变形的啤酒，良久。有些愤愤的把它拿了出来，想摔进垃圾桶里，手举高了之后，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定住动作，安静的房子里，能听见她呼吸了两轮。最终，她摇了摇头，准备拉开易拉环，全部倒进洗手池里时——
门铃响了。
准确的来说，是可以看见公寓楼下的监控门铃响了。
她的指腹堪堪停下，再过一毫米，就可以拉开。
周襄疑惑的走到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电话听筒，屏幕亮了。
那瞬间的怔忪之后，是溢上心头，她憋好久好久的酸涩，挡也挡不住的翻涌。
他就出现在那个四方方的屏幕里，用生硬的普通话说着，“我不知道楼下的电子密码。”
带着点笑意，因为他本来构想的，是像电影里演那样，突然出现在她的家门口。可惜，考虑不周，被安全措施给阻拦了。
周襄说完密码，挂下电话就冲出了房门，站在电梯前，不敢看旁边变化的数字。
只是等待。
等待电梯门打开，看见他眼里是忽明忽暗灿若星辰的光。会用最温柔的笑意，对她张开双臂。
但吴鸿生站在电梯里，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连鞋也没穿。”
像那时第一次撞到他身上，他也是这样诧异的说，你才是不要紧吧。
没关系，只要是你，和剧情有偏差也没有关系。
眼前的人突然扑到他怀里，让他往后踉跄了半步，同时抱住了她。
周襄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她所有坚固的情绪，在顷刻间崩塌，哭的胸口起伏，泪水染湿他的肩头。
他怔了怔身，抬手按着她的脑袋，轻轻的抚着，却收紧了搂住她的手。
周襄的世界一直是阴天，大雨倾盆。
曾也拒绝过几个勇敢的人，试图闯进来给她递一把伞。
但没防住他悄然的出现，在她寂静的时光里。
于是，阳光将如约而至。

第26章
半夜里周襄醒来过一次，因为感觉身体被横抱了起来，又被轻柔的放下。床头壁灯映衬着房间里的安静。视线朦胧中是他目光藴水清润，柔和得泛着光。
“睡吧。”他说。
他低沉的声音是温软的，穿过耳朵后变成了缠绵。
替她掖好被子，随后是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羽毛般的晚安吻像咒语，把她最后一点意识彻底拉进了睡梦中。
她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着，柔软的嘴唇细微的张合，在暖光下，像娇艳欲滴的花。
吴鸿生手肘撑起的身子在她的上方，就这样看着她良久，最终他的指尖撩去她额上的碎发。
昨晚喝了酒，所以周襄这一觉醒来有点头疼。她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瞥见身边床单上的痕迹，有人躺过的褶皱。
她掀开被子下床，开门之后客厅里的光，亮的她睁不开眼，用手掌挡在眼前。窗外是个阳光正甚的大晴天，光线温暖的扑在地上。
她站了好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吴鸿生并不在。
餐桌上摆着瓷碗，在日光中碗盖的边沿漏出丝丝热气。周襄小心的点了下盖子，确定不烫手才揭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一碗火腿青豆粥，旁边的盘里是个，煎的七八分熟的荷包蛋。真是难为他了，周襄都可以想象到他在面对空荡着仿佛喊一声，都有回音的冰箱时的神情。
她抽出盘子下压着一张纸。
吴鸿生的字迹很苍劲，且意外的不潦草。
——上午的航班，我先走了。另外，蟋蟀不要放冰箱，死了它不会吃的。
它？
周襄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客厅茶几上放着的鱼缸。鱼缸里的一层水被换新了，她的角蛙在那，正惬意的一股一股撑着腮。
难怪每次放蟋蟀给它，动也不动一下。周襄朝它呲了下牙，挑食怎么行，跟你主人多多学习。
她伸了个懒腰，走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眼神在整齐排放的瓶瓶罐罐上愣了一下，连厕所都光照充足的条件下，玻璃的漱口杯反射着不太刺眼的微光。
她摊开手，那些光片就印在了掌心。
周襄一直被说成是’吸血鬼’，因为住在阴沉沉，又乱糟糟的空间里。原来以为如果有一天变得干净光亮起来，她会非常的不习惯。
可现在竟然有一种，它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周襄坐在餐桌旁，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清淡的味道暖暖的到达了胃里。
忘了有多久，她的早餐就是一杯美式咖啡，加上几片苏打饼干。
她笑了。真担心万一将来她的味蕾被这些温暖的早餐养刁了，要怎么回到速溶咖啡和饼干上。
突然间，好想他。
想听听他的声音，呼吸也可以。
所以说嘛，光线暗一些的房间，才不会觉得空荡荡的。
周襄在本来就不大的客厅里兜了一圈，找不到她的毯子了，但是找到了给他打电话的理由。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前，隔着窗，看见楼下树枝上光秃秃的，枝桠上堆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在风中漱漱的飘落。
吴鸿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登机。
她直接问，“你有看到我的毯子吗？”
他很快的回忆了一下，“在沙发上。”
“啊？”在沙发上她怎么可能没看见。
周襄茫然的向着沙发看去，她那条平时蹂躏到不成样子的毛毯，此刻被叠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放在沙发里。难怪认不出来。
她抓起毯子抖开，熟练的裹着自己坐在沙发上。
吴鸿生走进机舱内，空姐微笑朝他点头。
他一边问着，“早饭吃了吗？”
她下意思的回答，“吃了。”
然后是一段话语停止的空隙，周襄用脸和肩头夹着手机，他留下的字条折成纸飞机。听见电话那边不清晰的提示音，应该是机上的广播。
她把下巴靠在膝盖上，又说，“你这叫始乱终弃。”
吴鸿生低声笑了，“没看到我留的字条吗？”
周襄把手里的纸飞机抛了出去，语气肯定的说着，“没有。”
他也不拆穿，带着笑意的复述了一遍，“我是十点的航班，所以没吵醒你，就先走了。”
有没有人和他说过，他的声音很好听，在温润之中有点磨砂的质感。
周襄缓慢的眨了下眼，“我也想看看喜马拉雅山。”
他想了不到片刻，“好。”
听到这个字时，她愣了下，才恍然记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但是来不及了，吴鸿生已经说着，“这样吧，我让阿西定最近的航班，你收拾一下行李。”
周襄直起腰，“那签证呢？”
“你带好证件照片，落地办，别忘了护照。”
难道要来一场传说中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她急忙说着，“不是……我得去问问经纪人接下来还有没有通告。”
“不一定可以去……”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模糊得没了。
他叹了口气，不明意味，倒有些埋怨的语气，“怎么和你在一起了，还要被你‘开玩笑’？”
当吴鸿生嘴里说出在一起这三个字，她心里漾着一圈一圈的涟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周襄是真有拍摄广告的通告就在这两天，Ski今年的代言。
其实当Joey说他们亚洲区的ceo也会来的时候，她内心是拒绝的。所以，再次见到这位ceo，他依然帅的让人十分有压力。
秦易穿着一件黑色呢子长大衣，大衣针脚匀称密实，就像他给人的感觉，充满了严谨，同时带着点危险的味道。
她对着化妆镜扬起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主动和他握手，“好久不见。”
秦易说，“能再次和周小姐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据闻原来让周襄颇受好评的那张海报，就是秦易在百来张照片里，一眼挑中的。Ski总部这次让他全程监督拍摄，于是接下来的进程就不算顺利了。
秦易抱着手臂站在屏幕后面，神情严峻。红裙浓妆的周襄，在镜头前摆姿势摆到快吐了，他却越看眉头皱的越深了。这人寒气绕身，连Joey都不敢上去搭话。
又是一下闪光灯之后，他拧着眉说，“停下吧。”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他又说，“照片都清空了，重新换造型，越干净越好。”
周襄第一个回过神来，提起裙子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布景，经过秦易身旁时，听到他说了句，“感谢体谅。”
周襄保持微笑，“不客气，应该的。”
她心里早就把写着秦易名字的小纸人戳烂了！
周襄在做发型的间隙，低下头去看着手机上这几条未接来电。她正准备打过去，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条件反射的缩了下脖子，抬眼就看到在镜中的郑温蒂。
她眨了眨眼睛，“你怎么来了？”
郑温蒂把手里纸袋子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放，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边说着，“我阿姨今年又做很多萝卜糕，知道你喜欢吃，本来想拿去你家的。”
后来打了几通电话周襄没接，大概在工作，她就打给了Joey，只是想问问周襄什么时候能下班，结果Joey的回答是，估计悬。
估计悬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知道，就过来了。
郑温蒂耸耸肩，“反正我这两天也是闲着，就来慰问慰问你。”
周襄身子向前倾着，从纸袋里拿出尚有余温的食盒，“在我即将被折腾死之前能尝一口萝卜糕，也算无憾了。”
说着就打开了扣盖，掰了一小口萝卜糕放进嘴里。
郑温蒂嫌弃的看着她，“啧啧啧，也不嫌脏，你洗手没？”
换上一身荼白色高领毛衣的周襄，走到了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布景里。她伸出手去，让人挽起一截衣袖，在光洁的手腕上戴好新款的手表。
这一回的画面，秦易比较满意，不自觉点了点头，所有人都松口气，拍摄进程就稍显轻松了。
周襄身上毛衣的料子是海马毛，细微的纤浮在空气中，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美是很美，只是被这些毛挠着，她快痒疯了。
郑温蒂也无聊的从化妆室里出来，除了在布景处的光亮，周围都是稍暗的。她看着此时在闪光灯中心的周襄，干净透明到有种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盯着周襄出神的看了一会儿，郑温蒂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随即视线移向别处。
然后，她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背影未免也太眼熟了，郑温蒂心里有个都要到嗓子眼的名字，就是叫不出来。
她没发觉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直到和他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清冷的侧脸轮廓清晰的呈现。
他察觉到有人在身后，于是转了过来。
郑温蒂脑海里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在这时全部重合在一起，像风吹拂开了那个被雪掩埋的名字。
她笑了，“秦易。”
有些人的名字念出口，就是一个风和日丽的重逢。

第27章
再次相见，郑温蒂已经不是当初被她爸爸按在钢琴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弹琴的小丫头了。
郑温蒂还记得他的名字。
轻轻微笑，清澈的眸中满是笑意，“真的是你啊，秦易哥。”
她认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秦易弯唇，语调温和，“好久没见了。”
郑温蒂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还是和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大哥哥有些许的差别。不过，都过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人是不可能不改变的。
她在心里算了算，接着就睁大了眼睛，“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刚好的十年。
周襄在拍摄中目光偶尔向他们看去，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终于等到了秦易俯身，在助手的电脑屏幕上指了指，圈出了几张照片后，周襄才脱离苦海。
见到周襄走来，郑温蒂忙着拉过她，就指着秦易介绍了起来，“秦易哥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小时候关系很好的哥哥。”
周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她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说。还顺便记起了郑温蒂曾经说，后来在她十四岁那年秦易出国了，但他们并不是一下子断了来往。
是慢慢的过着各自的生活，从疏于联络，到彻底失联。
她又指着周襄，“秦易哥，她是周襄……”
说着顿住，郑温蒂恍然了一下，“噢我忘了，不用介绍，你们认识。”
周襄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他二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淡笑着说，“真是好巧啊。”
“秦易哥，等会儿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看着郑温蒂依然还是像只小麻雀一样，可活泼里却多了明艳，眼睛灵动的闪着，于是他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在此之前，秦易猜不到有一天再相见，是会百感交集的尴尬，还是会不习惯的小心翼翼，或者因为隔着时间的距离产生出了无法消弭的生疏。
结果那种都不是。
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全都藏在他醇亮的眼眸中。
郑温蒂和他彻底‘失联’，是在她还没有和渣男解除婚约之前。周襄真佩服自己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能迅速的回忆起她们的对话，并且找到了关键。
所以秦易到底知不知道郑温蒂的现况，她觉得这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聊吧。
如此一想，周襄淡定说着，“你们去吧，我晚上还要跑通告。”
Joey不知从哪走来，和她说了声，“周襄，接下来你也没任务了，我就去盯片场了，一会儿你坐老陈的车回去。”
周襄脸上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转过来，对上那两人的目光。
演技源于生活，她一脸坦荡的说着，“听到了吧，我还赶着回家呢。”
最终这顿叙旧饭，周襄如愿以偿的没参与，没把自己变成高压电灯泡，她很欣慰。不过好像他们只是很平常的吃了顿饭，也没有发生点出乎意料的事。
旁敲侧击后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周襄内心很失望，又不好明着表现给郑温蒂。
距吴鸿生去尼泊尔踩景，眼看就过去快要一个星期了，周襄的工作仍然是一堆平面杂志的拍摄，因为颜值闻名，也突增了几个广告代言，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按周延清的话说就是，好好的二线演员，混成了十八线模特，不嫌丢人。
吴鸿生经常在晚上和她视频通话，他们时差两个半小时。
他聊着在那边的见闻，比如城市的大部分是尘土漫天，也有幽静深远的寺庙林立。国家的确不富裕，但人们生活的却很怡然自得。
今天他发来了一张珠峰的照片，雪山层层叠叠，山脊像斧子砍过般的整齐。
光看照片就知道一定很美。
周襄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和他说着，“我先去睡觉了，晚安。”
在看到吴鸿生似乎有话要说，但却点了点头，温和的道了声晚安。周襄没多想，关了和吴鸿生的视频，然后点开了另一个人头像上的小电话。
Dr.林接到她的视频请求时还是很惊奇的，因为周襄很少主动联系过他，最近更是难得谈一次。
屏幕里是她拧着眉思考的表情，片刻后才开口，“我谈恋爱了。”
Dr.林并没有很讶异，反倒是很平静的说着，“嗯，我就猜到是这样。”
周襄抱着膝盖，说着，“这几天他一直在国外，他告诉我很多很多好玩的事情，有趣的人。”
而吴鸿生在坐巴士游览奇特旺时，她在进行着枯燥乏味的拍摄工作。他登上雪山瞭望远方广阔天地时，周襄今天自己修好了厨房的水管。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我觉得，我和他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Dr.林摇了摇头，“你就是想他了吧。”
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原来是这样吗？”
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距离不是它自己产生的，是人划定的界限，一百米，一公里，都是人标出来的。你不去靠近，又怎么知道，你和他的世界，是不是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
在她因为这句话走神的时候，Dr.林好奇的贴近屏幕，“还有，我能问问这次对象是谁吗？”
周襄回神，看着他，抓了抓脖子，似藴着清泉的眼睛一亮，从笔记本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去年的杂志。人物封面上，是吴鸿生那张五官俊逸的脸。
周襄指着，“他咯。”
Dr.林抿了抿嘴，脸上的神态明显是表达着，你不想说就算了当我傻啊。
看着他这副表情，周襄就笑了起来，果然不信啊。
第二天醒来依然是皑皑大雪的冬日，白昼亮的让人眼睛发疼。周襄随手抓起一件羽绒服穿上，走到厨房扎好了垃圾袋的口，拎了起来。
她踩着一地软雪小跑去扔了垃圾，折返回来时，只顾着低头看她一路来的脚印。到了公寓楼前的台阶上再抬头，被一个帽檐遮住半张脸的人吓到了。
周襄惊得眨眨眼，然后眉头一紧，“你在这干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许欢哲抬了下帽檐，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
她看了眼许欢哲着装，在这天里算穿得淡薄了，外衣里只有一件黑色卫衣，还是低领的，颈间露出的皮肤像雪一样白皙。
周襄拢了拢羽绒服，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着，“先进来，外面很冷。”
许欢哲微翘了唇角，“没事儿，我还好。”
“我冷。”
走到电梯门旁，室温比外面稍微暖和了些。她站住了脚步，转回身，看样子是不准备按电梯。
周襄神情淡漠的看着他，“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许欢哲满不在意的歪了头，“是很清楚。”
她皱着眉头，疑惑的问，“那是你没听明白？”
“我明白。”
听到这回答，她吸着气即将发作，又被许欢哲突然的笑给堵了回去。
他笑起来眼里还是仿佛有涟漪的光，周襄也是如今才知道，许欢哲不是只对她笑的好看，而是他的眼睛长得好看，对谁笑，都是一样的。
他说，“周襄，这栋楼又不是你买下来的，我只是站在外面，没说我在等你啊。”
她语塞，又翻了个白眼，“那你请便。”
周襄转身刚刚抬起手臂，还没碰到电梯的按钮，一只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许欢哲拉住了她的手腕，“我是来给你一样东西的。”
他拿出和打火机大小差不多的U盘，翻过周襄的手，放在她掌心。
指尖冰凉的，擦过她温热的手心，然后松开了手。
他说，“这里面有我所有的新歌。”
“因为专辑还未发售，所以只好这样让你听一听。”
周襄垂眸，看着手里银色的U盘，神情淡淡的。
他笑着说，“我一直记着你说过的，如果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的时候，坚持下去总会知道的。这句话，成为这张专辑诞生的动力。”
说出这些话，好像释然了许多，他挠了挠鼻梁，“我就是想和你说句，谢谢你。”
周襄刚抬眼，张了张口，要对他说什么时，视线先不自主的移向他身后。
在隔着一层玻璃门，看见了他站在那里。
他的气质在后头一片白色雪景映衬里，像雾气散去后的远山。
她一时恍惚，使劲眨了眨眼，看清了吴鸿生那双润澈的眼睛后，才确认真的是他。
恋人的久违相见，却是在这种情景下。
先不想吴鸿生怎么回来也没有告诉她，此刻周襄怀疑的，是难道一遇上许欢哲就自动开启狗血模式了？

第28章
他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按着门上的密码锁。
周襄愣了一下，缓步上去。
等玻璃门向两边展开，她问着，“你怎么没跟我说今天回来啊。”
她鼻尖冻得有些发红，一双瞳孔在正迎向日光下，深棕的色泽透着微光。
吴鸿生微皱了下眉头，反问，“穿这么少下楼？”
周襄故意偏头扫了眼身后的许欢哲，说着，“我只是下来扔垃圾的。”
一语双关的解释。
吴鸿生依然是拧着眉，自然的拢紧她身上的羽绒服，扣上拉链，向上拉起。他轻轻摇着头，无奈的笑说，“我昨晚本来要告诉你的，后来想想，不如留个惊喜。”
他是早晨七点到达首都机场，就直接来找她了，行李都还放在车的后备箱里。
周襄怔怔地看着他，有时候细微的小动作，恰好撞击到柔软的心房。
而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许欢哲，此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安静得目光沉着。不用言语就能表明他二人的关系了不是吗？
以这样的方式被告知，许欢哲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看到吴鸿生搂着她的肩走来，他微笑着，“前辈好，我刚路过，顺便来和周襄打声招呼。”
至少先说离开的人，不能不洒脱。
许欢哲离开后，他们进了电梯，上到了十六层。
周襄捏着钥匙正准备开门，居然有点心虚地不敢看他，故作轻描淡写的问，“关于刚才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吴鸿生侧过头，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沉吟后说着，“嗯，你住在这里也不是很安全。”
“诶？”
Joey急招她回公司的电话，打断了她和吴鸿生正坐在鱼缸前，讨论角蛙能吞下的虫类到底有多少时，两个人脸庞的距离越凑越近。
周襄鼻尖已经碰到他的，心颤得厉害，手机忽然在茶几上嗡嗡响。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头矮下去一截，正好让吴鸿生的薄唇，轻轻触碰她的鼻尖，无奈的说，“看来以后必须记得关机。”
周襄拿起手机，对他做了个口型‘我经纪人’后接起了电话。那边的Joey具体也没说是什么原因，只让她尽快到公司来一趟。
室内安静，所以吴鸿生也听见了大概，他手撑着地毯，正准备站起身来，“我开车送你。”
短短五个字话音未落，周襄拉下他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住了他。
她只是想浅浅一吻就结束，却没料他夺过了主动权。大手绕到她脑后，轻挑开她的唇，从舌尖到上颚，深深的掠夺每一寸空气。
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过遍全身，周襄瞬间就缴械投降了。
吴鸿生按照她的指引，七拐八拐的把车开到了公司后门。他看着在半人高的电箱挡着安全通道的门，不由得称赞，“哇，这样很隐蔽啊。”
周襄耸肩，“我老板是会玩的。”
她解开安全带，摸上车门，又飞快地回头亲了下他的嘴角。
吴鸿生愣了下，就见她眉眼弯弯的挥着手，“拜拜。”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变得柔和异常，温软的勾起唇来，点着头，“嗯。”
周襄在楼梯的拐角正巧看见Joey的背影，她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周延清倒是察觉到了，倒退了两步，回头。
他朝着楼梯吼下去，“磨磨蹭蹭你来溜公园的啊？”
周襄被吼得一怔，摸了摸鼻子，大步跨上了阶梯。
他们到会议室时，里头已经坐着几个部门来的负责人，正在有板有眼的谈论着。这阵仗对分散式工作的经纪公司来说，算是大排场了。
周襄拉开椅子，屁股刚坐下就凑到Joey耳边问着，“这是准备和我解约了吗？”
他认真的回答，“和你解约用不着这么多人出场。”
接着Joey才告诉她，是春秋影视公司的人要来，最关键是陆侨白也在这几人中。
他要亲自来谈，关于周襄出演《鹤归》的事宜。
她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Joey，非常疑惑的问，“《鹤归》不是已经开拍一段时间了吗？”
Joey也觉不可思议的说，“女一还空着。”
周襄佩服的感叹，“开天窗拍这么厉害！”
话音刚落，脑袋上突然传来磁性的男声，“就是这么厉害。”
她猛地抬头看去，男人穿着深黑的长大衣，不笑时眼角也是微微上挑，标准的桃花眼，有几分雅痞的味道。
陆侨白和站起来的周延清握了握手，笑着说，“不好意思，刚刚在贵公司门口碰见好友，聊了几句来晚了。”
周延清微笑，官腔十足的说着，“陆董言重了，我们也是刚到。”
陆侨白目的明确，会议上就不带拐弯抹角，当然也是因为拍摄时间有点紧了，所以直接提出如果周襄接演，那么今晚就进组。
周延清微皱着眉，思忖了片刻，向长桌最尾端坐着的人问道，“你怎么想？”
一时间，数十双眼睛纷纷朝周襄看去。
其中还有陆侨白含笑的目光，实则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但是这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明目张胆的调情。
在场的人或恍然大悟，或如梦初醒。
原来是这么个关系，要不怎么如此大手笔的制作下，竟然架空一个女主就跟周襄杠上了。
这齐刷刷的注视，把她弄懵了下。周襄冷静的想过后，回答周延清，“……我同意。”
周延清刚张了张口，先听两声鼓掌，从陆侨白的双手中传来。
其实现在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信，这个角色他不是一定要周襄出演，只是陆侨白试过几个女演员后，可总觉得缺点什么。
陆侨白的人生信条是，有把握的事情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当然要做。
所以他做了个让人咋舌的决定，把女一号空着，等有合适的人选出现就上。
最近网络上不是正流行一句话，不将就嘛，他不乐意将就。
这么刚巧，他和副导在拍摄间隙聊天，聊到柯磊的剧被周襄推了的消息。两人合计了一下，就杀上门来。主要再不定下来，估计整部影片就真的没有女主了。
不过半路杀进剧组的情况实属罕见，而且进的还是投资数额庞大，制作班底享誉国际的团队。结果这个会议从开始，到拍板定案全程不到一个小时。
连合约都是择日再签，先把人架走再说。
要说周襄真有那么点紧张感，也被陆侨白风风火火的作风给烧没了。
Joey见况起身一边掏出手机，一边问着副导，“郑导，拍摄地是在昆山影视基地吗？”
副导将要开口，陆侨白接下话梗，语速很快的说着，“我跟郑导两辆车下来的，你们坐我车下去就行。”
Joey愣了下，放回了准备联系车辆的手机。
会议室走空的只剩欲要抬脚离开的周襄，和紧随其后的大老板。
她拿着周延清的外套，听他骂骂咧咧的摸上墙壁的开关，“养的这群白眼狼，走了也不记着关灯，还整天装模作样的到处呼吁节约能源。”
周延清关上门，转身接过外套，好奇的问着，所有人都想问她的，“难道你是被陆侨白给睡了？”
周襄忍住了想对他翻个白眼的冲动，“老板，你该去复诊了。”
言下之意就是有病记得及时治疗。
和Joey一起上了陆侨白的车，她扣上安全带，旁边就递给她一卷剧本。
陆侨白眼睛盯着前方，打着方向盘说，“第三十一场，你先把台词背了，下去之后你换完妆发应该时间差不多。”
周襄翻到三十一场是夜戏，从第二段开始就是她的词，篇幅不算多，她估计一两个小时能背下来。演技她不敢自夸，但在背台词这方面，周襄觉得自己算个中高手了。至少她只要背熟了，不带剧本出戏都没问题。
全情投入在剧本中，车上了高速，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连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都未曾发现。
坐在后排的Joey听觉灵敏，但习惯在她背词的时候，不去打断她的思绪。而作为导演的陆侨白，当然不希望他的演员在背台词的时候被打扰，干脆当做没听见。
没料到周襄的手机一停歇，他的手机就欢快的跳了起来。
陆侨白迅速将视线扫过来电显示，大概猜到刚才是谁给周襄打的电话了。
他滑开接听靠上耳边，连‘喂’字都懒得说，听完那边的话，就转递到周襄眼下。
在她的视线中是剧本上多出了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吴鸿生三个字。
Joey倒是愣了一下，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周襄接过了手机，隔了几秒用熟稔的语气说着，“刚刚在背剧本没听见手机，我现在要进组了。”
他说，“我知道。”
顿了顿，又接上句，“下午在你公司门口碰到他了。”
周襄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说的是陆侨白。
可是没想到吴鸿生对她说，“要是在拍摄中有什么事都找陆侨白，他解决不了你就走人。”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
吴鸿生太了解陆侨白了，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变换各种姿态，艺人一旦签订合同跑不了了，他就原形毕露了，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怎么够狠怎么骂。
老板中的暴君，即使当了导演也一样。
但周襄不知道，蹙着眉说，“这样好吗……”
吴鸿生理所当然的回答，“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受他折腾？”
他语气一贯的温和却有几分认真。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瞥见周襄笑起来，给人感觉温暖又柔和的不像话。但这样和他剧本里的人物就大相径庭了，万一影响她情绪的发挥。
陆侨白不耐烦的挑了挑眉，“差不多得了啊，准备聊到天亮呢，台词还背不背了？”
他的这句话分音不差的，传进了电话那头，吴鸿生淡淡说着，“让他等着。”
她粲然一笑，转过脸去又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说让你等着。”
陆侨白这一口气卡着上不去，下不来的。

第29章
打着大夜灯，将一座雕花阁楼照的通明，古朴的房中亮得出奇。
周襄在戏服外裹了件羽绒服，坐在监视器旁，认真的听副导给她说戏。现在拍摄组工作人员人基本都各就各位，他们对这位空降的女一号，还是充满好奇的。
虽然周襄的名字不陌生，但最近除了和绯闻挂钩之外，给人的印象就是什么巧克力广告女生，之类花瓶的即视感。
今天和她对手戏的李承宏老师，也是影圈里的老戏骨，业内评价颇高。他从椅子上起来，在准备入场前对周襄微笑，她也回以点头，都说他为人亲和还真不是假的。
周襄放下剧本走到场景中，因为里头穿得比较单薄，她在一案矮桌后坐定，才脱去羽绒服，递给边上的Joey，他拿起就跑出了镜头外。
一身杏黄的衬裙外，在白皙如羊脂玉的肩头轻轻搭着长春色的纱，丽人窈窕身段尽显，但一双秋水瞳正出神的想着什么。
旁人叹，只可惜美则美矣，缺少了些烟花地女子的媚气。
仿佛都在心里已经坐实了周襄这个花瓶的名头。
陆侨白来到坐下，抱环着双臂，看见镜头里的周襄，他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陆导演头一点，场记板子一打，四周静默。
周襄闭上眼又睁开不过瞬间，美人妩媚的眼角流转过艳丽的神色，似笑非笑的唇瓣像欲入口而不得的烈酒。她纤细的手指捏起白瓷杯，递到身旁的男人面下。
李承宏坐如山稳，面色不改的接过酒杯，在他一饮而尽时，美人眼中有利刃闪过之色，又在须臾殆尽，只剩勾人魂魄的旖旎，妖媚到骨髓里又透着点薄凉。
在此景中周襄有三段台词，两长一短，她声音极尽柔媚，千回百转的让人觉得心尖痒痒的。
陆侨白抬手，最后三秒流逝，他喊了声，“OK——”
声音回荡下，一条过。
“换场换场。”陆侨白站起身来自己合上折叠的椅子，挥着手赶人换场。
周襄几乎是在下一秒恢复本来面目，冷的打牙战搓着手臂，召唤Joey快拿外套来。在其余人相当惊艳的目光下，Joey神色平常的快速上去把羽绒服递给她。
在前两年国内一些电视剧制作的老班底里，和周襄合作过的同仁，给她的外号就是周一条。
因为在一众花旦中，她一条过的概率最大。
不过是换成电影拍摄，她有段时间没有拍戏，不代表不会演。就像一个游泳健将两年不下水，突然把他推到水里，他也能迅速的凭着本能游动。
再加上这类的角色，周襄从出道以来已经演到麻木了，但给观众留下的感官确实深入人心。
摆脱了花瓶的印象，一夜拍了九场戏，直到清晨六点刚过才结束。中间除了她忘词被陆侨白一顿毫不留情的批评外，还算是顺利收工。
副导当着Joey的面称赞她演技卓越，更夸张的说，她假以时日捧几个小金人不成问题。Joey谦虚的笑着回答。
心里想的则是，和她合作的每个导演都这样说，结果到现在周襄还在二线上挣扎。这些导演说的话，相当于个诅咒啊。
整个剧组连着赶了三天的戏，终于快追上目前影片的拍摄进度。然而这个速度是非常快了，周襄是功劳最大的部分。
然后，周一条这个念起来十分痞气的外号，算是复活了。
连着拍戏的三天内，她的睡眠时间加在一起也不到十个小时，已经是超负荷运转了。如果不是因为某人三令五申的要让周襄休息两天，陆侨白真想一口气就赶上进度。
所以当周襄手里的咖啡被拿走，温度抽离了手心，她才恍惚的回神，转头看着开车的人。
吴鸿生的轮廓在车窗外照进的柔和日光下，他将咖啡放在手边的置物盒里。
他看着路况，对周襄说，“别一直喝咖啡，回家洗个苹果吃，也能提神。”
先不管苹果到底能不能提神，他说的‘回家’这两个字，让周襄抿住了嘴，心底有些温热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涌上来，像咖啡的香气袅袅而升。
因为她现在正在做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搬家。
亦或是，搬去他家。
吴鸿生拎着她的行李箱率先走上楼梯，周襄慢了一步，看着原本立在这里的女神断臂雕像，变成了一个银箔色的花盆，里头插着几支干花。
她的新房间没有阳台，却有一个可以躺着的窗口，深木色的书柜，米色的窗帘。床下铺着羊绒地毯，阳光正堪堪进来，落在地上。
周襄坐在床上，拿起床头的靠枕抱在怀里，对他笑，“我还以为要和你住一个房间呢。”
面对她狡黠的笑意，吴鸿生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拉起她行李箱上的杆，“哦，也对。”
周襄甩开靠枕跳下来，笑盈盈的抱住他的胳膊，讨好的说，“我再也不跟你开玩笑了。”
吴鸿生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夹住她的鼻子，“这是你自己说的啊。”
她觉得此刻阳光太灼热，莫名的让人想逃离。
从习惯了独自生活，突然让别人窥探她所有的空间，实话说有些恐慌，但只要吴鸿生一个和煦的笑容而已，她所有拒绝的话到嘴边都土崩瓦解。
想和他生活，想让走进他的世界里看一看，想抱着他的背脊不松手。
然后，周襄看着他站在水池边洗苹果的背影，不受控制的就伸手从后面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背上，蹭着毛衣颗粒状的触感，深深的吸了口气。
吴鸿生抖了下苹果，切了一小片，偏过头，准确无误的塞进她嘴里，“你在干嘛？”
“吸收你的好运气。”
她说着要去拿苹果，就被吴鸿生捉住了手，带到水龙头下，“吃东西前先洗手。”
等周襄惬意的躺在沙发里，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吴鸿生找地方安置她的角蛙兄弟时，她突然想起了该和Joey报备一下新地址，于是掏出了手机。
吴鸿生看了看架上的航母模型，好像是陆侨白忘记带走的，所以他漠然的拿下价值过万的模型随手扔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鱼缸稳稳的放在架子上。
周襄对着手机说，“我搬家了。”
Joey挤挤眉，“What？搬去哪了？”
她挠了挠头，看吴鸿生正‘伺候’角蛙吃饭，她就自己噔噔噔的跑到大门外，照着门壁上挂着的名牌号念，“伴月山庄，C区5栋。”
Joey愣了一下，“睡醒了吗你？”
周襄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反正我告诉你了，你到公寓找不到我记得来这个地址。”
“你是怎么搬到那……”
Joey的话顿住，他想起了前两天，他逼周襄坦白从宽后，她说她交往对象是吴鸿生。
要说不信吧，娱乐圈里奇的很，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要说信她吧，可他俩明明没有交集啊。
他问着，“你该不会和谁同居了吧？”
周襄打了个响指，“回答正确，加十分。”
“加你个头啊！”
虽然说男未婚女未嫁，交往同居在这个时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吴鸿生能和普通人比吗！
要是被狗仔拍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一秒钟送上头条，一个星期，不，一个月都别想下来。
思及此处，Joey突然停顿了下，那不也挺好的嘛。上个年代的鲜肉到现在，已经是戏骨级别的影帝，粉丝都不是没头没脑的小姑娘，不会无端去诟病她什么。
周襄不仅借此增加了曝光度，以后但凡吴鸿生出场，必会有媒体提到她的名字。
恋情被发现能提升知名度，承认恋情又能冲热度，万一将来结个婚，生个孩子什么的，她这一路都不愁没话题，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这都还相对正面。
短短几秒，Joey在脑袋将这些里过了一遍，然后温柔的对她说着，“你们要好好的。”
“诶？”
周襄不明所以的挂了电话，门里探出吴鸿生的半个身子，“怎么跑到外头来了。”
她没事的摇了摇头，问着，“我还有一些行李在公寓怎么办？”
“不常用的就放在那吧。”
周襄若有所思的唔了声，进了房门。想着到月底前，还是要把行李搬来的。
不得不说，还是被Joey猜到了开头。
某知名线上八卦杂志发了一条微博称，周三见。文字内容依旧是他们惯用的字谜游戏。评论在十分钟内上千，隔一天再看已将过万。
虽然热门评论中的候选人多的眼花缭乱，但有人已经从‘君生我未生’猜到了吴鸿生，而且猜出对象一定是比他年纪小。
转眼到周三这天，周襄正坐在监视屏后面，听副导说这里要怎样，那里要怎样时，陆侨白突然冷不丁开口了。
“周襄，你和阿生上头条了。”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到陆侨白正拿着手机刷微博。

第30章
@星三郎头条V：【三郎独家：吴鸿生周襄恋情曝光】近日火遍微博的巧克力女生周襄，居然和男神吴鸿生是一对！现在轮到你们老公来‘虐狗’了，有啥想说的？
这条微博有六张配图，颜色很暗，都是在深夜抓拍的。
前两张是吴鸿生从他自己的车里下来，到24小时便利店里买东西，后两张是车里副驾驶座的人有点模糊，但凭轮廓确实能看出是周襄。最后一张是抓拍他的车尾，开进别墅区。
半夜三更，同乘一辆车出入别墅区，又没有其他人，除了坐实恋情，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了。
消息发布短短半天内，光是原帖的转载数字就飙升到了四万多，稳居热搜一位。
评论中虽然也有提及她的黑历史云云，但大部分的反应，比起上次绯闻发生时一面倒的攻击周襄，要好得多了。
——有颜人终成眷属。
——我吴老板单身这么多年也该娶了，溜了圈周襄的微博，感觉是个低调的姑娘，祝幸福。
——表妹粉简直要下楼放炮庆祝啊！！！还有老公掏个钱包都帅到我窒息啊！！！
——纯路人一枚，发现他们年纪差了12岁……可耻的萌了……
——从颜值的角度上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配！一！脸！
然而，目前正处在沸沸扬扬的热门话题中心人物周襄，却十分淡定的站在宫景里。轻纱垂成帘的画面中，她一袭金丝烫边的红袍，微抬着下巴，盯着天花板，念念有句的顺着台词。
电影制作组的工作人员又只谈八卦不干活，且他们都算是半个圈里人，对这种事情早已屡见不鲜了。不过话虽如此，大家也对周襄有了个‘新的认识’，如果是游戏里，那么她现在的脑门上，就冠着一个‘吴鸿生正牌女友’的红名头。
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陆侨白对她的照顾，虽然斥责是少不了的，至少没有对其他女演员，毫不留情的直戳痛处，骂的人家泪奔。
陆侨白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俩被曝光，所以他早已通知自己的公关团队准备好，第一时间借着周襄这会儿的热度，刷了几次《鹤归》的话题。等过几天，再把原来周襄演过的角色，拿出来炒一炒，证明导演选人是有理由的，并不是‘提携’新人。
导演功力还看票房口碑，但在商业运作上，姜还是姓陆的辣。
只是苦了Joey这两天电话快被打爆了，倒不是缠人的娱乐媒体，而是各路制片单位，和各种大大小小的广告代言邀约。
幸好Joey经验足，那些小到听都没听说过的产品，和投资低于千万的剧本，都拒了，全方位调高周襄的身价。
这一场戏中的女主彷如浴血而立，美得好像一碰，便会支离破碎的凄凉。
周襄眼里的悲戚而生的厉色混着鬼魅的仇恨，把一个笑容都刻画的恰如其分。陆侨白很满意，大手一挥让她这两天半可以‘自由活动’去了，在此之前要先接受媒体的探班采访。
自赶上拍摄进度大队后，周襄的戏份真的就不多了。毕竟一百五十分钟的电影，剧情不敢有一丝拖沓，每个人的戏份都是掐的刚刚好，不能浪费时长。
老前辈们才有资格商量将拍摄日程排的紧凑些，这样可以早拍完早杀青，所以周襄只能按各个前辈不同的排场进行拍摄，导致了三天一放假，两天一小休的。
这样的确是会影响演员情绪发挥的，好在她天生吃这碗饭，总能收放自如。当然，或多或少也肯定会干扰到她平时生活状态的，不然以前又怎么会把安定片当糖吃。
媒体记者来片场探班这是默认的宣传方式之一，从主角到配角，都会被安排时间受访。在周襄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跟在Joey身后出来接受采访时，被拥堵上来的麦克风晃花了眼。
“周襄，请问你和吴鸿生是怎么认识的呢？”
“陆侨白导演是吴鸿生的好友，这部电影是否是他将你推荐给陆侨白的？”
“请问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呢？”
眼看着问到结婚的那位女记者，就快被两边的人挤出去了，周襄顺手就接过了她的麦克风拿着。她不知道这轻描淡写的举动，让她在媒体人的印象中加了许多分。
Joey在旁一再提醒，请不要问与电影无关的问题，可惜这群媒体人又不是吃素的，哪里理他。但周襄淡淡的笑着，不管记者怎么追问她和吴鸿生的事，都只是笑，回答的都是有关电影的事。
其实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恋情曝光后的这几天，吴鸿生正忙着他投资的新电影筹备计划，而她在片场尽职尽责的工作，平时休息就在影视基地旁边的酒店里，两人甚至连面都还没见过。
本来只要Joey回公司半月总结汇报开会的，但是他说上次合作过的JeWel杂志来的人，因为不知道周襄具体什么时候休息，已经连续几天都在公司等她了。
结果周襄进了公司，就见到了一张有点印象的脸。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马丁靴落在地上，笑容明媚又明朗，栗色的短发，米色的毛衣。她伸出掌心，“你好周襄，又见面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下意识握上她的手，周襄的记忆就在瞬间恢复。
她微笑，“记得，你好。”
周襄又侧过点身子，向Joey介绍，“这位是上次杂志拍我的摄影师，Lucie。”
Lucie说，“我很抱歉，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我想和你聊聊，关于私人感情方面的事。”
Joey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目送她们离开，和Lucie来到公司楼下咖啡店的周襄更是一头雾水。
咖啡店在公司大楼二层，大部分进来的都是内部员工，利用休息时间来和朋友聊天闲坐。她们选了个相对不显眼的位子，点了两杯咖啡。
下午两点，冬季的阳光算不上刺眼，但光线的确充足的要命。
咖啡杯里冒出的热气，如同一段段烟雾上升，然后不见。Lucie的指尖在马克杯上来回摩挲，像是有话要说。
不一会儿，她就说着，“我这个人性格就是直来直去的，不跟你绕圈子了，显得矫情。”
周襄点头，表示听她说下去。
“遗憾先前我不知道你是阿生现在的女朋友，没有好好的介绍下我自己。”
周襄愣了一下，‘阿生’这个名字，她在陆侨白嘴里经常听到，他是这么叫吴鸿生。
“我喜欢阿生很多年，当初也是我先追的他，没想到成功了，然后我们在一起了四年。后来我有一次机会，非常难得的机会，只要我把握住了，可能会成为国际知名的摄影师，但代价就是，我失去了他。”
说到这里Lucie顿了顿，轻叹了声，然后才接下一句，“所以，我是他的前任。”
周襄垂眸，不紧不慢的端起咖啡杯，不加糖不加奶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下去，她好久没有喝咖啡了，有点不适应这味道。
周襄轻轻放下杯子，抬眼看她，平静的问着，“那请问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呢？”
Lucie静了会儿，才说着，“我本意是不想介入你们之间当第三者，但我放弃了成为知名摄影师的机会，因为没有办法放弃对阿生的感情。”
“因此，请你考虑和阿生分手吧。”
她笃定的语气，让周襄不由得往后倾了倾，表情像是有点难以置信。
“你不想当第三者，所以要我分手？”
周襄简述了一遍她的意思，得到她认真的点头回应。
不可思议，岂止有病，简直有病。
周襄这么想着，目光饱含同情的说，“我知道个非常不错的心理医生，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
Lucie完全不拿她的嘲讽当回事儿，神情反倒特别冷静的说着，“你知道他是为了我才学做法国菜的吗？”
周襄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她没有上帝视角，也没有问过吴鸿生的往日情，所以像没有防备的，被人撕开了心口的一角。说不上非常疼，但是难受。
但她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但听你这么说，看来我必须逼他去学日本料理了。”
周襄站起来身来，连带椅子腿向后摩擦地板，她神情漠然的说着，“抱歉我很忙先走了，如果你还有话要说，我也不想听了。”
在她刚向椅旁跨出一步，Lucie提了些音量，说着，“你不过是他路过时刚好盛开的花，凭什么觉得能胜过在他心中，或许可以失而复得的我。”
Lucie说完，就将视线上移，与她的目光相对。
周襄愣了下，摇着头，轻声笑了，“你这么有自信，就让他亲口来跟我说这些话，我一定会爽快的成全你们。”
话音已落，她离开的干脆，走过Lucie身边也懒得多瞧一眼。
在推开店门时，周襄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掌心，自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潇洒。
不得不承认，Lucie的话其实很有说服力。毕竟，失而复得，听起来就像是个不可抗拒的词。
于是，刚才在Lucie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周襄问自己，你害怕是这样的结果吗？
她回答，不怕，因为大不了又回到一个人生活而已。
只是太遗憾，还以为这次遇见的人，不会再丢下她了。

第31章
从咖啡店回来的周襄，闷不吭声的抱着膝盖窝在公司休息区的沙发里，对着液晶电视屏打了几个小时的泡泡龙。
等到夜幕降临，周延清都准备下班回家了，正好瞥见休息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他愣了下，轻轻地推开门，看到电视屏幕光照下的周襄。
周延清吼道，“这么晚了不给我滚回家去，还在这浪费我的电！”
一直心不在焉的周襄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坐在大老板车里，并且就快开到别墅区了。而周延清想着要不要顺便拜访一下吴鸿生，可是现在这个时间太晚了也不合适。
幸好他们到了别墅，外面看着黑灯瞎火的，应该是还没有人回来，周延清也省得纠结了。
她目送周延清车的尾气在路灯下消散，转身走上房门前的台阶，摸出钥匙慢吞吞地开了门，还没伸手推开，那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吓得周襄吸了口冷气，下一秒在黑暗的环境里看清了，凉薄的月光，映着他清俊的面庞。
她走进屋里，一边脱鞋一边问着，“你在家为什么不开灯。”
吴鸿生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黑暗中能渐渐视物的周襄，只看见他笑了，却没有回答。
她满头问号的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啪嗒几声，是她反复按了几下，但光亮却没有预期到来。
落地窗外是慢慢落下的雪，将夜色中幽蓝的草坪染白。
乒呤乓啷的声响，是周襄举着手电筒，在柜子里翻找蜡烛。
她点燃蜡烛棉芯，暖暖的火光渗出袅袅的一缕烟。放在茶几上，她扯过毛毯裹着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等吴鸿生端来一盘意面沙拉。
吴鸿生放下盘子，在她身旁坐下，“为了设计新电影的桥段，高天宴让我把房子借给他做个电学实验，没想到……”
他顿了顿，“就烧了。”
周襄无语的摇着头，两手端过盘子来，“幸好不是炸了。”
吴鸿生笑了一下，揽过她的身子抱在怀里。周襄骨架纤细，喜欢把自己裹起来，就像抱着一只软骨的小动物，比如猫之类的。
他说着，“电业部门下班了，明天来修。”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后，她手里的叉子上，反映着烛光，尖锐的一头顿在黄橙橙的意面，等了好一会儿，才落下。
吴鸿生留意到她迟疑的动作，于是问着，“表情不对啊，怎么了？”
周襄往前倾去，放下盘子后靠回他怀里，但偏头看着他说，“你前女友今天来找我了。”
他无可避免的愣了下，“Lucie？”
周襄扬起下巴，微微撅起嘴，“名字倒是记得挺清楚。”
她也知道除非失忆，不然谁能忘记前任的名字。
吴鸿生张了张口，还是哑然失笑。他收紧了些环着她的臂膀，语调温和的问着，“是她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只要掺进一些温柔，总是让周襄软绵绵的无力抵抗。
“嗯，说的不多，可是句句到点啊。”
周襄转回头，对上他含着烛火微光的眼眸，“她说，你是为了她才去学做法国菜？”
吴鸿生沉吟了片刻，平静的回答，“是。”
“居然承认了！”
周襄吸了口气，直了腰背，“当着现女友的面不能承认这种事！”
吴鸿生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所以眼底似有柔柔的笑意波浪，摇摇头说，“我不想瞒着你。”
他坦诚的说着，“虽然开始学法国菜的原因是她，但后来是我喜欢上做菜的感觉，所以一直在研究。”
周襄一下躺回他的胸膛，头仰靠着他的肩，叹声，“完了，我对法国菜是彻底没好感了。”
吴鸿生难以置信，“你会和吃得过不去？”
半响，周襄熟虑后，诚实的摇头。
吴鸿生笑了。
“她还说……”
“还说？”
“说了！”
吴鸿生疑惑的等待她再次开口，却等了足足有融化的蜡滑到一半，凝固了，那么久。
周襄从他怀中爬起来，正过身子面对他，“她说我是你路过时正好开花，而她会是你的……”
“失而复得。”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吴鸿生的表情，想要找到些动摇，可他依旧安静地看着她，未置一词。
周襄别开眼去，垂眸盯着地毯上的绒毛，偷偷攥紧了掌心，“看样子她回来是准备和你复合的。”
她故作轻松的说着，“如果你也是这么想，我也……”
“你又要说没关系。”吴鸿生半途截断她的话。
周襄猛地抬眼看他，“有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可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吴鸿生静静的看着她，仿佛雪花粘上窗玻璃的声音都能闻见。他眉心微拢，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抿了抿薄唇，才开口。
“周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不年轻了，没有那么冲动，可能也没有那么浪漫。失而复得这种事，对现在的我而言，太折腾了。”
他表情温柔而沉静的说着，“我更向往平静的，比如在人生路上碰巧遇见的花。因为我会觉得，她是为我开的。”
周襄看着他，然后有白色的雪轻轻地覆盖在了她心尖上，意外的不是冰冷，是烫的人眼眶温热。
她用力吸了口气，憋了回去，“最近国语有长进啊。”
吴鸿生弯着唇角，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滑下，指尖分开她的，紧紧地十指交握。他掌心那点灼热的温度，毫无遗漏的传达给她。
“都是我女朋友的功劳。”
周襄撇了撇嘴，忍住笑意，“不敢居功。”
吴鸿生皱了皱眉，认真的说，“我有点冷。”
她还没来及露出疑惑的表情，吴鸿生握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周襄懂了，所以倒向他的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背。
只有他身上的烟草味道，她闻着才有上瘾的感觉。
周襄把脸埋在他的衣服上，说话声音传来是闷闷的，“快到月底了，要把我那的东西都搬来。”
他想到了什么，微微摇头，“不用了，我把那间公寓买下来了。”
她抬起头，稍显震惊的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
吴鸿生解释，“我是想着，如果以后我们吵架了，你觉得在这里没有安全感，还可以回去。”
然后，“这样我就知道，哪里能找到你。”
周襄从未觉得哪一个夜晚，会没有孤独凄冷的空洞，而是柔软的灯火点缀着城市，直到他笑着。
后来的发展似乎都不在他们的预料之内，但滚烫如火的氛围实在太适合，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
他搂住她，用舌尖扫过她的唇齿，纠缠在一起，一点点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脱出她的毛衣扔在一边，顺着她细致的脖颈，吻到锁骨。
气息温热的熏染，像偷偷酥软了她每一根骨头。
吴鸿生一手贴着她的背脊，身子压向她。
周襄一倒下，就惊得按住他的肩，并不是阻止，而是，“在客厅？”
地点不对啊。
下一秒，她微弱的惊呼了声，因为毫无预兆的被他拦腰抱起。吴鸿生将她轻放在床上，四周暗的只剩她眼里闪动的水光，像蛊惑他的美景。
“会害怕吗？”他暗叹口气，用薄唇摩挲她细嫩的耳根，柔声说，“害怕的话，你告诉我，我会停下。”
得到的回答是她顿了顿的手，抓向了他的衣角，往上掀去，脱掉了他的衣服。
他的大手探进她最后一层衣底，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寸一寸的移动。直到吴鸿生愣了一下，不由得用指腹触及，她小腹上那淡淡的疤痕。
当年拍武打片他也经常割割碰碰，却没有留下这么深的伤口，像利刃的刺入。
周襄怔了怔，嗓子干干的开口，“我……”
吴鸿生低头，咬住她的耳骨，“我不想知道。”
他低哑的嗓音说着，“忘记它吧，以后不会再有了。”
不是安慰，是保证。以后他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彻底相融时，她真的有点痛，但很快被难耐的躁动取代。她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仰过头去大口大口的呼吸，而耳际是他沉重的鼻息。
他温柔的等待她适应之后，在周襄迷惘的眼眸里，渐渐成了诱人的浓烈。她嗓子变得干哑，只能攥紧手心里的床单。
和房间里炙热的温度对比，屋外只有簌簌的落雪声，直到一个漫长的夜晚过去。
我先去公司，早餐记得吃。周襄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她没力气睁眼，咕哝了一声，整个人蜷缩进暖和的被子里。
等周襄迷迷糊糊的醒来，她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臂，拉扯着自己伸了个懒腰。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扶着脖子转了两圈。
此刻除了腰很酸，嗓子疼之外，身上倒是不黏腻，因为昨晚吴鸿生在之后抱着脚软的她去清洗了一下，虽然过程中不免又是一轮，但所幸最后是洗干净了。
阳光透不过厚重的窗帘，只好在垂下的缝隙间，洒落一线的光。
她从床边放下脚，走到窗前，拉开一些窗帘，刺眼的光使她眯起眼睛来。
周襄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赤脚走出了房间，下楼到客厅，打开专门放烟的抽屉，里面有几盒雪茄，她翻了一下，拿出一盒黄鹤楼。
她点燃，吸了一口。
穿着白色睡裙的人，在落地窗前，缓缓蹲下。
昨晚他问害不害怕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到最后在一阵阵涌上的躁动里，也全都乱了。

第32章
药店收银台上读条机发出嘀的声响，收银员是个中年戴眼镜的女性，她用冷冰冰的声音说，“四十八块五。”
周襄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墨镜和口罩，捂得非常严实，基本辨认不出是谁。她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纸币，那阿姨熟练的点着零钱找给她，最后说了句，“吃完之后要是头晕想吐都是正常，万一吐出来了就再吃一片。”
她从药店出来，冷的缩了下脖子，深冬里飘荡着白寥寥的天光。
在隔壁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扭开瓶盖，从包里拿出写着紧急避丨孕字样的药盒。挤出一片药，扔进嘴里，灌了下去。
她出了便利店，走了几步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尾灯，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里。
回周襄原来公寓的路上，她看着车窗外不明不暗的天空，铅灰色的断云低低浮动。街道两旁，只剩枯树。
她有点困倦的闭上眼睛，黑暗中竟是昨晚令人窒息的画面。当他灼人的温度留在她身体里，周襄惊得才意识到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而吴鸿生吻着她耳尖，气息扑在耳畔，“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她一个也不喜欢，不敢喜欢。
周襄十三岁那年，香港新界的西贡，迎来了台风天的肆虐。
不过对一个半岛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
陈筌是她妈妈的名字，谐音成全。
在周襄三岁的时候，她爸爸交通意外离世了。因为年幼，所以她的爸爸还来不及给她留下什么印象，就匆匆分别了。变成一张放在冰箱上的黑白照片。
周延清出现在她五岁的光景里，一直陪伴周襄走到十二岁。
他和陈筌分手前，吵了一架，但最激动的人，和几乎崩溃的人都是周延清。
由始至终，陈筌都很安静。
周襄躲在门外偷听，她觉得楼下没牙的叔公吵架都比陈筌有声音。
他们分手的原因，是陈筌不爱他了。简简单单的不爱了，所以只剩冷静。
周延清离开前摸了下周襄的脑袋，她看见了他发红的眼眶，迅速低下头。
他偷偷对周襄说，“我不管你妈妈了，但是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周襄哭了，她爸爸去世的那天都没有这么难过。
后来，陈筌遇见了一个泰国男人，全名很长很长，简称Sohe，他们是在陈筌上班的酒楼里认识的。听说，他为了追陈筌，把自己来香港旅游的钱，全花在酒楼点海鲜上了。
细节周襄就不知道了，接着他们相爱，整天黏在一起。
可惜，周襄不认为这段恋情又能维持多久，她太了解陈筌，任意妄为的像个小孩子，开始时爱的越疯狂，爱意消耗越快，最后变成无情无义的模样。
这点估计是遗传，周襄无论喜欢上什么，也只有三分钟热度，结果都不了了之。
但是周襄没料到，泰国人很聪明，他竟然看出来了，仗着此刻的热情，提出要和陈筌结婚。
陈筌同意了，告诉她时，周襄一言不发的冲到厨房，摔了家里所有的盘子和碗，噼里啪啦。
等她消停了，扬着下巴对陈筌说，“我会不去泰国的。”
陈筌叹了口气说，“那你去外婆家吧，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襄目瞪口呆，这是她唯一一次对陈筌发脾气，还以为自己的话是威胁，原来是妥协。
她站在一地狼藉中，无助的泪流满面，外头台风刮得遮雨檐砰砰响。
陈筌讨厌别人哭，明确的告诉过周襄很多次，有什么事好好说清楚，不要哭哭啼啼。所以她看向周襄的眼神，是烦躁的，“我都后悔把你生下来。”
周襄努力忍住眼泪，掐着自己的手心，嘴唇咬的泛白。
陈筌无奈的摇头，语气放的柔和了些，“你也知道，我当不了一个母亲，没有这个天分。”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
周襄哭腔浓重的说着，声音黏腻腻的，像垂死挣扎的小鱼。
陈筌狠狠地抽了扣烟，等了好一会儿才说，“也行，那我想想办法，把你一块带过去吧。”
一夜台风，大雨倾盆。
隔天，周襄没去上课，口袋里揣着八元，在一间茶餐厅门下躲雨，她茫然地看见对街推拿馆楼下的小影院。
然后她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连着看了几场同样的电影。
小的闷得又潮湿的环境里，在一块幕布上，她记住了一个男人的轮廓，记住了他的名字。
在她彷徨无措的十三岁，出现过吴鸿生这个名字。
那天周襄带着张海报，穿着一身湿了又干的校服回家。
看到了陈筌，并对她说，“我想去外婆家。”
陈筌愣了一下，烟呛到喉咙，咳了几声没再说什么，烟灰缸里尽是烟蒂。
周襄收拾行李的时候，陈筌在她床上放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换好的人民币，几千块钱。
她低声说，“对不起，襄儿。”
周襄一直低着头，哽咽了下，“没关系。”
那年她十三岁，记忆里台风掀翻了几艘停泊在港口的渔船。周襄搬着行李下楼的时候，还和楼下的叔公告了别。
出租车司机提醒她快到公寓了，周襄睁开眼，深吸了口气，调整好坐姿从包里掏出钱夹。
吴鸿生回到别墅后，屋里出奇的一片安静，连电视的声音都没有，他特意先走到厨房。
当看到餐桌上他准备的早餐，凉掉的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膜，汤匙和筷子整齐的摆着。他立刻奔上楼去，打开房门是空无一人，但她的行李箱居然摆了出来，孤零零的立在那。
他有些错愕的缓缓关上门，下楼拿上车钥匙，夺门而出。
周襄把窗帘拉了一半，没遮住的另一半，是凛冽的雾气扑在玻璃窗上。
吴鸿生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因为早上没吃饭，正在洗一个苹果，水龙头哗哗的流着。
她切开苹果成几瓣，盛在盘子里。
过了很久，周襄仿佛可以听到楼下车轮碾过冰霜，发出脆脆地声音。
吴鸿生进门的时候，带着外头的寒气。他看见她坐在沙发里，没什么表情的盯着电视屏幕，电视剧里演员讲的对白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没有说话，兀自朝前走去。周襄突然转过脸来，和他对视时，像是一个漫长的镜头。
“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就这么砸下来，暖气烘闷的人难受。
吴鸿生皱了皱眉，冷静的问，“理由呢？”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周襄和她妈妈都是一样的人。
因为太随性，所以不爱了，就真的半点不剩，注定辜负别人的付出。
唯一不同的，周襄有自知。她害怕爱上之后，就是失去他。
不想失去他，算不算一个可笑的理由？
茶几上削好的苹果边沿泛黄，枯干得可怜，没有人动一动它。吴鸿生面对她站着，她沉默了半响，都没有说话。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
周襄以为他该生气了，吴鸿生也以为自己会生气，可他在胸腔里扯出一阵的钝重的痛之后，发现周襄红了眼眶，就那样在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
他问，“没有理由吗？”
语气是温柔的，依然是温柔的。
周襄愣的张了张嘴，咽下喉咙噎着她的空气，难以置信的说，“吴鸿生，你是不是有病啊。”
“为什么要把感情浪费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
她趁自己还没被翻涌的酸意淹没时，努力地冲他发脾气。
然后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她捂住自己的眼睛，泣不成声，“你别这样了，我会心疼的。”
在视线的黑暗中，是他紧紧的拥住她，瞬间贴近的温度，侵袭到她心里每一个角落。
吴鸿生问她，“如果你不爱我，那么未来你有可能会爱上别人吗？”
周襄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回答。
他说，“如果不会，我们结婚吧。”
她怔怔地抬起头望着他，眼睫被泪水粘着，吴鸿生用指腹帮她抹掉脸上的泪水。
他笑了，“因为除了我，没有人会把感情浪费在一个不爱他的人身上。”
周襄突然觉得原来她之前的人生苦过了头，是为了等一个‘病入膏肓’的吴鸿生，而付出的代价。
她将双手从他胸膛里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瓣。他顺势扶住了她的后脑勺，唇舌交缠之间，有泪水咸咸的味道。
在一个缱绻温柔的深吻之后，周襄吸了吸鼻子，眉头困惑的一紧。
“你刚刚是在和我求婚吗？”
哭得太惨，她才反应过来。
吴鸿生认真的回答，“我的确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但是求婚我需要准备戒指和鲜花。”
这一副正经的样子，莫名其妙的让周襄笑了出来。

第33章
吴鸿生坐在铺着遮灰床单的床上，看周襄半个身子扑进衣柜，从下面堆放着的大大小小的盒子里，找寻她藏着的海报时。
E仔打来电话，非常激动的对吴鸿生说，“老板你家门没锁！是不是遭贼了要不要报警啊！”
吴鸿生哦了一声，平静的回答，“是我出门忘记关了。”
周襄转身撩开挡在眼前的衣服，刚准备问‘你这么着急去哪’，话到嘴边又想起吴鸿生不就是来找她的嘛，结果微张着口，卡壳了之后，说着，“让E仔帮我把粥热一下。”
吴鸿生点头，对手机那边的人说，“老板娘让你把粥热一下，在餐桌上。”
听到老板娘这个称呼，周襄呆呆地对上他的眼睛，就急忙躲开和他的视线相撞，转回过去掀找盒子的时候心跳的慌乱。
周襄记得她曾经受过一家杂志的Valentine&#39;s Day情人节专题的采访，当时她以为被雷劈的概率都大过于和吴鸿生交往。
所以她仗着自己是个‘老粉丝’就肆无忌惮的在接受采访时放话，说要嫁给他。
眼看着到了一月底，情人节专刊也该发售了，她还是先自首吧。
终于让周襄找到了那张尘封已久的海报，她缓缓的拿了出来，有些片段的记忆夹杂着台风的腥味和燥热席卷而来，恍如隔世。
她将海报在那人面前展开，嘴上还自己配着音效，“当当当当……”
吴鸿生看着愣了下，她倒是有些奇妙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从周襄手里接过海报，即使保存的再好，边角还是泛黄了。他微微蹙着眉，但保有笑意，“为什么这么喜欢？”
吴鸿生记得在她生日那天，也提过这部电影。
“因为……”周襄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认真的思考，“……你真的很帅。”
吴鸿生轻轻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周襄搂住他的脖颈，就往他怀里钻，将脸闷在他胸口说，“这电影上映的时候，我真的过得不好，所以它是我在那时最好的回忆了。”
吴鸿生的大手在她背上一下下的抚摸，温暖的感觉充斥着心房，她问，“我能告诉你吗？”
那些关于她患上彷徨和孤寂的病因。
吴鸿生还没回答，她就抢先说，“我想告诉你。”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像从他胸膛里发出来的，“嗯，我听着。”
周襄的外婆家在苏州，陈筌只把她送过了香港和深圳的关口，她自己提着箱行李坐了一天的火车，整个晚上都不敢睡着，因为身旁环绕着陌生人的呼吸。
弄堂两边堆放着垃圾，砖头，锅。头顶是一排排别人家挂出来的衣服，乱糟糟的感觉。
地上铺着的石板坑坑洼洼，行李箱都不好拖过去，闷热的夏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不方便打伞，远远的看见一个男人朝她走来。
这个留着两撇胡子流里流气的男人，是她舅舅，陈纷。
外婆耳朵不好使，说话要特别大声她才能听见。但是周襄喜欢趴在她耳边，凑得近近地，这样就算小声说，她也能听见。
老人家都喜欢种种花草，周襄下午放学回来总会帮她把花浇上水，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富裕，也不算穷困，她很喜欢这样平缓的生活。
只要那个好赌的舅舅消失，一切就都完美了。她每天都在这么想着。
她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天是立秋的黄昏，气温还是热，天是火烧过的一般焦红色。
走到楼门洞口她看见停在那的一辆摩托车，就知道是她最厌恶的人来了。
上楼，开门，她的舅舅陈纷正坐在那，见到她很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周襄只点了点头。
外婆烧了几盘菜，比平时稍微多了些荤菜。
她一直记着周襄快高三毕业了，所以念大学的学费想叫陈纷出一点。外婆这么提出来，陈纷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光哼了两声，不明答应还是拒绝。
他抬眼看着周襄，别有意图的目光，让她缩了下脖子，低头在饭碗里。
陈纷吸了下牙，说，“周襄啊，是这样的，我有个老板呢，看上你了，你跟我去见见他？”
周襄愣了。外婆重重的拍下筷子，“见什么见！你吃完饭赶紧走！”
陈纷站起来撞到了椅子，把碗筷一摔，“我他妈就快被人砍死了，怎么供着她读书！”
他又指着周襄，恶狠狠的瞪着她说，“我跟你说！趁早想明白了和我走，给你找的那个老板人家是真有钱，以后吃穿都不愁了你他妈还读什么破书！”
周襄被他吓着了，外婆急忙推了她一把，“你回房去！”
她反应极快的冲回房间把门锁上，在黑漆漆的环境里害怕的打着哆嗦，都忘记了开灯。
突然想起抄在故事书扉页的电话号码，是周延清的号码。
周襄跪在床头，颤着手拿起座机，借窗外的照进的月光，把电话拨了出去。
“喂您好，哪位？”
那头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她一下子害怕的哭了出来，“叔叔……”
“周襄？”
她哭泣的颤音一阵阵传来，周延清皱紧了眉头，赶忙问，“你怎么了，你在哪……”
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就被踢开了，哐的一声门撞在了旁边的书柜上，震落了几本课本。
“你给老子出来！”陈纷抓住她的胳膊，拽起来就往外拖，
周襄尖叫着被他拖出了房间，外婆抱着陈纷捶打他，“你把襄襄放开！天杀的孽障你想干什么！”
她在挣扎时，看见沙发前的桌上放着还没削的苹果，以及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她想到或许那样就可以解脱了，或许那样就不必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所以周襄抓起了那把水果刀，吓得陈纷松开了她，连连退后，撞开了他身后的外婆。
陈纷面色慌张的指着她，“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他以为那是对准他的利刃，下一秒，周襄却将刀尖毫不犹豫的，刺进了自己的腹中。
眼看着血液在她洁白的校服上的晕开，像让人亲眼目睹了一朵殷红的盛放。
红色的藤蔓顺着她的大腿缓缓滑下，渗进地板的缝隙里。
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陈纷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他在外婆打破寂静的惊呼中，往后踉跄了几步逃离了这里。
“来人啊！救命啊！”外婆一边喊着，一边爬过去抱住她。
“襄襄……襄襄你别吓外婆……快来人救救我外孙女……”
邻居听到动静跑进屋里来，吓得拨打了急救电话。
周襄只是很疼，疼的说不出话来，唇色泛白，脑门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最后晕了过去。
她耳际有外婆的哭声，有救护车的声音。
周延清因为了她，拨通了那个几年都不去回忆的电话号码，向陈筌问清了地址，连夜赶来。
值班的医生还称赞，小姑娘捅的十分有技术含量，避开了脏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周延清当时就无语了。
不过医生也建议，像这样在外界刺激下做出过激的举动，很大成分是心理方面的问题，等患者清醒后，最好进行心理辅导治疗。
周襄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周延清，他正好买了一碗粥，但那是他自己吃的。
她意识逐渐恢复，就觉得肚子快疼死了。
周延清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就坐在病床旁边，一口口喝完粥。看她快吊完这瓶水，他又喊护士来换。
周襄忍不住想开口，喉咙干哑的难受，“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周延清瞧着她，等了会儿才说着，“我脾气不好你也知道，话就不多说了。这几天我都在旁边的招待所住着，手机你拿着，我不在的时候有事打我电话。”
然后在她住院观察期间，周延清每天都来看她。
外婆也偷偷和周襄感慨，多好的人啊，你妈妈就是没这个福气。
后来，周延清回去了也一直和她保持联系，就怕她舅舅再来骚扰。等周襄高中毕业，她告诉周延清，她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来了。
但是不想外婆把棺材本都拿出来给她交学费，所以不准备念了。
周延清在电话那头，把她骂的眼睛都花了，最后说着了句，“学费我帮你交了，你专心念书，其他别想了。”
周襄愣了片刻，“……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他说，“这样吧……”
“去我公司，幸好你长得不错，当艺人倒是能赚点钱。”
她知道周延清在做明星经纪公司，但不知道当明星具体该干什么，在年轻小姑娘都有明星梦的时候，她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比起艺人，更想走摄影这个行当。
接着她大学还没念完，就涉足影视圈，拍戏的日程和课程总撞在一起，造成了请假的天数都多过上课的天数。
不知道为什么，校方倒是对艺人外表光鲜的职业很宽容，照样让她顺利毕业了。
周襄几乎坐在了吴鸿生的腿上，头靠着他胸口，说着，“于是我就被现在的老板，扔进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了。”
吴鸿生听完她的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幸好，你还有个好爸爸。”
周襄愣了下，他说的当然不是那张黑白照片里的她亲爸，说的是周延清。
她切了声，撅着嘴，“谁认他当爸了，跟我连法律承认的关系都没有。”
吴鸿生笑了，“但是你很爱他吧，对父亲那样的爱。”
周襄陷入了片晌的安静中。
自她入行，周延清从来没有让她去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饭局，公司策划都笑称她是周延清的‘赔钱货女儿’，因为他总把最干净的机会留给周襄。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圈子里，尽他所能的保护着她。
周襄脸贴着他的衣料，细微的应了声，“嗯……”
有些泪水，被他的衣服吸收了。
吴鸿生微微皱着眉，“虽然你对他是亲人的爱，怎么我还是感觉不平衡。”
周襄仰起头，认真的说着，“你这样的心理变化呢，俗称，吃醋。”
他说，“没办法，是我来晚了。”
幸好，你的生命里还有在我赶来前，能替我照顾你的人。
周襄摇了摇头，“你来太早，我会短命的。”
老人家都说，祸福相抵，只有承受够多的祸，才可以换来得到你的福。

第34章
空旷的大殿内，轻纱垂成顶，从梁上悬落似凝结的碧波。那随殿门打开灌进寒风而掀起的纱帘中，跪坐着一位胭脂色锦服的佳人，看不清面庞，只见红如血色的裙裾逶迤在身后。
他一步步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佳人知他到来，款款站起，头上金钗蝴蝶翅轻轻颤动，转身时裙裾在地上摇曳了半圈，像水波流转。
好个顾盼倾国亦倾城的美人。
可惜，她瞳仁里潋滟着冷意。
美人扬起了唇角，“你来了。”
他掌心慢慢握紧，鲜血渗入指甲的缝隙中，“为什么？”
何至于此，致手足兄长于死地？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她愣了一下，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花颜生辉，但嘲弄的眼神透着难言的悲凉，似乎在笑话着自己的可悲。
“我还要问问你这是为什么呢。”
敛起张扬的笑意，她眼含厉色，“为什么你出生有父教有母疼，享荣华富贵，为什么我要在绝望中挣扎，一生任人践踏欺凌！”
她退后几步拔出长剑，白光一闪，剑出鞘。
剑鞘落地，她举起剑锋对准眼前的人，眼眸幽深如夜空，从眼眶滑出的泪掠过苍白的肌肤。
她笑了，“我赠你此生最后一份礼，你且选一选，是让它刺破你的喉咙，还是一剑杀了我。”
倘若她今日死在这里，无人交予漠北大使，原本一桩和亲美事，转眼就要成战火的开端。
天下苍生与独自苟活，她深知他会如何选择。
周襄此刻的表演在镜头前张力十足，和她演对手戏的冯奕这段也接的漂亮，陆侨白在监控器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脸色明显很满意。
在剑锋疾走而来时，他没有片刻犹豫的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想的并不是天下的黎明百姓，而是若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这长生殿。
他希望是她。是他亏欠太多的妹妹。
利刃刺透之声入耳，他蓦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去。
画面顺着移去，她嫁衣的红和嫣血色融为一体，唯有白亮的剑身，如同哭泣似的滴着血。
长剑没入她的腹中，这般果决，又这般凄美。
他片晌的怔愣后，下意识的拥住了她倒落的身子。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像一袭红绸缎从台阶上滚落，铺去。
她唯余一丝力气，轻声说着，“哥，我想回家。”
他深吸空气中的血腥味，点头，“……我们回家。”
殿外白日如灰，鹅毛大雪皑皑，他抱着红妆已逝的人儿，踏着白雪，留下滴滴殷红，走过满眼苍茫的阶梯，寒意彻骨，繁华如城。
“卡——”
陆侨白带着鼻音的喊声通过扩音器回荡在片场，众人脸上有些愕然，连带着副导都愣了下。明明演员发挥都很到位，甚至说惊艳不为过，二十代的青年演员中这两位算是佼佼者。
帐篷里的陆侨白站起身来，举手示意时又打了个喷嚏，然后才说，“抱歉，喊错了，过过过！”
大家这都松了口气，纷纷开始收拾起手里的工作，一时间，场面仿佛从千年前穿越回到现代。
冯奕这才放下周襄，揉了揉肩骨，同时说着，“襄妹你该减肥了。”
周襄这套行头自己穿着都重，也难为他了，本想说声辛苦，但是嘴上却说，“是你该多多锻炼。”
她和冯奕在这次合作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最多是出席某些活动时的点头之交。通过这些天来的相处两人倒是关系融洽，没事冯奕就喜欢抛包袱讲段子，有时周襄还能帮他接梗。
导演助理捧着一束包装好的花来到她身后，“恭喜周襄老师杀青！”
周襄弯膝接过，“谢谢。”
冯奕在一旁吹着口哨助兴，引得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向她表示祝贺。
周襄一一谢过，最后拍了两下冯奕的肩，“还有两场辛苦了。”
最后剩男主还没杀青了，冯奕羡慕的说，“凑合扛吧。”
不远处传来陆侨白的小扩音器，“谁跟你凑合！”
离得近能听见的人都笑了。
周襄将花束递给Joey，自己拎起裙摆，两人前后脚离开忙碌的片场，她拖着华服走进化妆间里准备换下这身戏服，满头真金的装饰，晃得颇有压力。
化妆师姐姐先给她拆了头饰，没有沉重的饰品压着脑袋，她脖子都轻松了。
戏服是繁琐的层层叠叠，所以脱的时候也很麻烦，她配合着服装师先在这里脱下厚外衣。周襄本意是想帮忙的，谁知她解不开腰带上的扣，用劲一扯。
啪的一声，血花四溅。
是周襄腰间藏着两袋人造血包，还有一包忘记捏开，现在被她扯爆了，喷得到处都是。
她愣了下，看着服装师姐姐脸上不比自己干净，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Joey按着手机抬头，看那边的人有说有笑的，心情似乎很好。
于是他回了周延清的短信——今天杀青了，她目前状态不错，没受影响。
谈恋爱什么的，果然还是选对人比较重要。Joey点着头想。
当天晚上是周襄的杀青宴。
尝了那么多顿杀青宴终于轮到她了，百感交集下她想郑重一些感谢大家的照顾。然而，剧组大伙儿也同样吃了那么多顿的酒楼，眼下就想吃影视基地门口的烧烤摊。
半数以上通过烧烤摊的提议，周襄没办法，接地气也不错。
天气冷，烧烤摊都设在帐篷里，本来地盘就不大，现在被剧组包场了。大家围坐在几张桌子，简陋的环境倒是更热闹，烟气缭绕，大家嘻嘻哈哈的赶在开吃前纷纷拿出手机，该拍照的拍，该发微博的发。
吃到后面，满桌串肉菜的竹签，满地啤酒空瓶，周襄身后桌都开始划酒拳了，吵吵闹闹的气氛还挺温馨。
副导一拍桌子，“喝喝喝！倒了没事儿明天放假！”
陆侨白在起哄的喧闹中喊着，“诶！谁说的啊！”结果声音就被盖了过去。
周襄则被一群女同胞围堵，追着问她和吴鸿生的事。因为陆导演明令禁止演员亲属来探班，影响演员进入状态，所以她们都没见过男神真人。
明显都喝到微醺的女同胞们，不肯轻易周襄，得这机会接二连三的给她灌酒。
一个手臂伸来勾住她脖子的说，“开始我还以为你和陆导是一对呢！”
另一个哈哈笑着，“程依依同志那时候的玻璃心都碎了。”
在她们已经喝上头了毫无章法的逼问下，无奈的周襄向Joey投去求助的目光，却看他和副导两人拼酒正在兴头上。
这时左边的服装师姐姐凑了上来，张口就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她婚都还没结！
将周襄陷于此境地的人，刚好发来短信说他到了影视基地门口，问她现在合适进去吗。周襄急忙让他别进来，她马上就出去。
开玩笑，他要是进来就只能横着出去了。
幸好大家都晕晕乎乎的，周襄打声招呼轻松就走了，也不知道是放过她，还是压根都喝蒙了。
烧烤篷里的热闹，衬得外头更加夜深人静的寒冷，都能听见脚下踩过积雪的声响。
陆侨白是十分体谅的让她赶在年前杀青了，但过不过年对周襄而言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
往前几年起码还有外婆陪她，两人多烧几盘菜，一起嗑瓜子看春晚。这两年的大年三十夜，周襄都是一个人，不会做饭，周围餐馆都回家过年了，她提前网购了很多进口方便面。
春晚主持人在说着一套套煽情的词，外头鞭炮响彻。她躺在沙发上，一年里忙忙碌碌也不觉得什么，唯有这个时候最委屈，但不知道该和谁倾诉。
走了不远的路程，周襄看见那个人背对着她的方向，倚在车旁。
他在抽烟，青灰的雾袅袅上升，散开在夜色中。
周襄想着，也许，今年会不一样了。
吴鸿生发现身后有人靠近，转过头看清她的容貌，随即掐灭了烟。他微蹙着眉，从车身绕过来到她面前，拢紧她的外套。
“你是真不怕感冒？”
周襄回过神，“刚刚出来的急，你不知道那群人太可怕了，简直是查户口。”
边说着，她就扑上去抱住吴鸿生的胳膊，拖着他走向车子。
打开副驾座的车门，周襄愣了愣，座椅上一束黄玫瑰，用淡米色的纸包装，藏青的缎带绑着结。
大手越过她拿起那束花，让她的视线随之移动。
吴鸿生说，“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祝贺你杀青。”
“没创意。”周襄摇摇头，又笑，“但是我喜欢。”
她不需要太多的惊喜，平平淡淡的用心，就足够了。
周襄拉了拉他，又自己蹦蹦跳跳跑到旁边的路灯下，找着光线的角度，捧着花说，“帮我和它拍张照，发微博用。”
吴鸿生看她脸上染着抹绯红，大概是酒喝多了熏出来的，他就笑了，听从命令的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照。
的确是有些晕了，周襄走到他面前差点崴到脚。吴鸿生及时从她胳膊底下将人托住，她仰头看这人的眼眸，在路灯下闪着光，恍惚得让人心生缠绵。
只要想到美好的他，是属于自己的，周襄就飞快的搂住他的脖颈，轻吻他的唇角。
吴鸿生点了下她冻凉的鼻尖，“上车吧。”
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周襄抱着怀里的花束昏昏欲睡，将闭不闭的眼里，是车窗外的城市在光斑里游走，不再是落寞的感觉，而是安心等待到家的温暖。
周襄往上坐了坐转过头，看着开车的人说，“手机借给我，把刚刚的照片传给我发微博。”
“嗯？”
吴鸿生眨了眨眼，然后笑说，“哦，原来是你自己发啊。”
周襄疑惑的皱起眉头，想了想，揣测着开口，“……该不会吧？”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博，果然。
他发了。
@吴鸿生V：恭喜新片杀青。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配一张她垂眸微笑，手捧一束黄玫瑰。

第35章
一盏盏路灯划过窗外，落在高速公路上画出很小的圆圈。
她拿着手机看，吴鸿生极为简洁的一条微博，信息量涵盖庞大，短短几分钟，占据各大头条。虽然不是网络人气爆棚的小鲜肉，但是存在感还是很强大。
——这算公开恋情是吧！！吴先生请你正面回答我！！
——我就知道距离虐狗的日子不会太远。
——老公我以为你会和别人不同，原来你也不过是个颜控，但是颜控我也爱你啊！！！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炫女票了。
今晚之后，估计在这些日子总用‘疑似恋情’的疑似，可以从新闻标题中划掉了。
每刷一次都以光速上涨的评论中，周襄却一眼看到了一首打油诗，读起来还挺文艺的。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过没关系，尚可伴君老。
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上头了，反正就是懒得思考，她顺手就转发了这条评论。
“即使君已老，情敌也不少。”并且还顺口念出来了。
吴鸿生抬起眉毛，“看来再过几年我就要去筹备后事了。”
周襄飞快地垂下手臂砸在大腿上，又指着他的方向，“快朝外面呸一口。”
吴鸿生笑了笑，没有按照她说的做，视线仍然停留在前方。
从说不吉利的话要呸掉的习俗，周襄联想到了过年这件事，“你要回家过年吗？”
吴鸿生摇头，“我家人都在加拿大，他们没有过年的习惯。”
“噢，对呢……”周襄恍然的点着头。
她怎么忘记了吴鸿生是加拿大国籍，从这事儿，周襄又联想到了，“那岂不是要办两次结婚证？”
吴鸿生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含笑说着，“嗯，双重保险。”
他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点清润的沙砾，让周襄转正身子，不想跟他聊天了。
吴鸿生没作声，只是一手松开方向盘，改去找到她的手，握住。
还是同一个空间，似曾相识的动作，这次周襄没有躲开。她转过手，手心朝向他，低着头看指尖交叉穿过他的指缝，用指腹或重或轻的，捏着他的指骨关节。
吴鸿生专注着开车，任由她玩着自己的手。
信号灯变绿，沿路繁华的气息，像是电影布景般卷去后头。
仅仅是一个下午而已，洋洋洒洒的雪花就在地上堆砌了一层积雪，别墅管理人员支着照明灯，在加班加点的清扫。
进门后，周襄刚想打开玄关的灯，她头一歪，向客厅微弱的光源看去。
她迅速换下鞋，放下手里的玫瑰，蹭进绵拖鞋里，踢踏着快步来到客厅外，扶着墙就愣住了。
地上，桌上，柜子上，数百只香薰的蜡烛，摇曳着火光，像夜里流淌的河上飘着的灯。
这么浪漫的时刻，周襄却跑偏了，“你在家里点着蜡烛然后出去接我，不怕起火吗？”
“是我拜托E仔点的，”吴鸿生边说着，边向四周看了看，找寻不到E仔的身影后说着，“他应该是在我们回来之前走了。”
周襄想迈进客厅都不知道从哪下脚，先转身问着他，“今天不是停电了吧？”
吴鸿生微笑，“庆祝你杀青。”
周襄唔了声，点着头，视线看向别处，“我还以为你要求婚呢。”
吴鸿生突然疑惑的问，“这个时间合适吗？”
她回头看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清透又深远，似乎是真诚的在询问。
哪有人求婚还问对方‘你看什么时间合适我求个婚’这样的，还谈什么惊喜啊。
周襄好笑的回答，“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啊。”
吴鸿生很快地揽过她的肩，将她带至客厅里，又按下她一屁股坐在沙发里。
周襄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吴鸿生只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转身走出客厅，听脚步声是上楼去了。
周襄坐在沙发上扭着身子向他离开的方向，呆愣的眨了眨眼，暖黄的烛光包围着她。
吴鸿生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叠东西，除了文件，还有本子，皮夹。
他在周襄身旁单膝跪下，将这些先放在了地上。吴鸿生就这么自然的完成一系列动作，看得她睁着眼睛，大脑瘫痪，没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眼眉在烛光下，沉淀着真挚的魅力。
“你的过去我没能参与，幸好现在来得及让我弥补遗憾。我记得你说过，只要我出现，你就会朝着我的方向走来，但我想告诉你。”
吴鸿生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站原地，如果前面的人是你。”
她一直都认为，吴鸿生的声线是老天给予的礼物，不然怎么会如此动听。
周襄看着他拿起身旁的那一叠东西，放在了茶几上。一边打开皮夹，一溜银丨行卡整齐的出现。
他一边解释着，“这是到今晚为止我的全部积蓄，三套房产，香港那边还有一套，和一间餐厅，但是房产证不在我身边……”
他还未说完，周襄吓得搬起那堆东西，放到沙发上，“拿远一点，不要烧到了。”
吴鸿生无奈的笑了笑，抓起她有些微颤的手，包裹在自己大手的掌心里，表情又变得深刻起来，“你不要害怕，不要感觉有压力。”
他稍稍用力握紧，将掌心灼人的温度，和他眼底的光，不偏不倚的传达给她。
“把这些交给你的原因，是希望一无所有的我，以此成为你的所有。”
亦如，过去一无所有的你，现在是我的所有。
周襄抑制不住涌上心口，快要夺眶而出的冲动，吸了吸鼻子，从他掌心抽出手来，摊在他眼下。
“戒指呢？”
看着她藴蓄水光的眼眶，吴鸿生温柔的笑了起来，“我选了很久，都找不到满意的戒指。”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首饰盒，在周襄面前打开来。
“直到我看见，你公寓冰箱里的那罐啤酒。”
周襄愣住了，精致的绒缎里躺着的，是金属罐上的易拉环。
来自，那时候她用来拦住电梯门关上的那罐啤酒。
周襄微张着口，一滴眼泪从她还没回过神来的脸上滚落。
吴鸿生拿出易拉环，郑重地托起她的手，缓缓套上她白皙纤长的手指。
周襄蜷曲起手指，将手收回到眼下，易拉环是修改过的，本来稍有锋利的地方全部被磨钝了。
她低着头抿唇，喉间滚动，“这算什么戒指，20克拉的鸽子蛋呢……”
听到她哽咽的声音，吴鸿生伸手轻贴在她脸颊，指腹抹去她的眼泪，“你喜欢鸽子蛋？”
周襄一阵摇头，眼泪跟着掉落，深吸气后说着，“我喜欢它。”
没有抑制住哭腔，因为非常非常喜欢。
来不及先抬头看看他，周襄就离开了沙发跪在地毯上，吴鸿生顺势将她拥进了怀中，一手靠在她脑袋上。她发丝顺滑的像绸缎，带着他熟悉的味道。
奇怪的很，周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泪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按了启动开关，停都停不下来，哭的倒是一点也不费力。
这之后，他们将面对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就是整理客厅。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吴鸿生找来了箱子，周襄把蜡烛吹灭，一个个收纳起来。
客厅的水晶吊灯正璀璨的亮着，她收到一半，停坐在地上，看看左右手都是蜡烛。
周襄感慨，“这得停多少次电才能用得完啊？”
吴鸿生看着她的样子，就笑了出来。
周襄故意将手里的蜡烛，不重的抛了过去，“笑什么笑，还不都是你整出来的。”
厚重的窗帘布，将也已经阑珊歇息的夜景隔绝。
床头的壁灯衬得卧室里一圈圈宁静，吴鸿生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她正背靠着床头，认真的翻看着书，垂眸间侧脸的轮廓美得像副画。
他走近才看清周襄手里的，是一本漫画书，便哑然失笑。
旁边有人掀开被子，周襄就合上书侧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扔了进去。
她钻进被窝后，吴鸿生伸手越过她的脑袋，把床头灯关上。
在黑漆漆的卧室里，被子悉悉索索的摩擦着。
周襄挪到他的胳膊下，抱住他精瘦的腰，耳朵贴近他的胸膛，在安静中能听见他的心跳，让她感到舒服安心。
吴鸿生问着，“在伦敦的时候，你用的是什么洗发水？”
“诶？”周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他说，“味道很像平装书籍。”
周襄好奇，“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确实，气味而已，他为什么会记得如此清楚。
吴鸿生想了想，“因为从这个味道开始，就觉得你很特别。”
周襄愣了下，随之闷到被子里，笑的连腿都缠到他的身上。
等她笑够了，再次冒出头来，“那是我住的酒店里提供的。”
吴鸿生还没出声，她先演技上来，委屈的说，“原来让你钟情的不是我，是那间酒店啊。”
当话音一落下，他就埋头吻上周襄的唇瓣。
她仰头接住这个温热的吻，抱着他的手臂更用力将自己送给他。
客厅鱼缸里的角蛙似乎进入休眠状态，格外的安静。厨房冰箱里塞满的食材中，还有明天的早餐。床头柜上放着的首饰盒里，是她郑重其事收好的戒指。
床下是两双有大小差别的拖鞋。
周襄在入眠前，对自己说了句，再见，曾经漂泊无依的深夜。

第36章
屋外的光透过薄纱帘敞进来，周襄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差点没被亮到发白的光线晃瞎了眼睛。
她拉上被子盖过头，两手钻出来伸了个懒腰。手臂垂下来，摸了摸身旁的床，是空的。
撑起半个身子，迷迷糊糊的环视寂静的房间，找到清醒的意识之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过半。
这几天都是一夜无梦的深度睡眠，打破了周襄九点之前必然起床，逐渐老龄化的作息。尤其昨晚，郑温蒂跟她打了一通非常长的电话。
围绕着郑温蒂和她的青梅竹马ceo秦，几乎就是温蒂小公主深陷各种感情烦恼。
像什么“他说他爱我，可我对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啊，最多就是在一起不反感，还挺喜欢他的，但是我怕最后耽误他啊！”之类的苦恼。
不需要周襄开解，只要她听着。
到最后，周襄打了个哈欠，眼皮黏住都快要睁不开，这时，郑温蒂问了她一个问题——要怎么把喜欢变成爱？
好难，周襄答不上来。主要是她太困了。
于是她翻个身，旁边就是也还没睡，正在床头灯下看书的吴鸿生。暖色的灯光描过他的侧脸，柔和的一塌糊涂。
周襄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主动转过头来，与她对视。
她把郑温蒂的这个问题重复了遍。
吴鸿生想了想，就笑了，“其实，想要为了谁把喜欢变成爱的时候，不就已经是爱上了？”
周襄愣住，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拿着手机，刚开口，“你……”
郑温蒂截断说，“我听到了。”
周襄哦了声，又开口，“我……”
她再次截断，“挂了吧，晚安！”
紧接着就是嘟嘟嘟的忙音，周襄有些茫然的将手机举在脸上，下一秒就被人夺走了。
“小心掉在脸上。”
吴鸿生把她手机放在床头柜，又说，“很晚了，快睡吧。”
她蹭过来，圈住他的腰，闭上眼睛说，“睡不着，你给我念段书吧。”
吴鸿生失笑，“Michelangelo的传记你要听吗？”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他低头看看周襄，人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合上手里的书，小心翼翼的侧身关上床头灯。
光影消失之后，静谧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此刻周襄放下手机，掀开被子，打开换衣间的门，随手抄下一件男士针织衫，往头上套。
她从卧室走出来时，正好听到楼下大门关上的震颤。她疑惑的微蹙起眉下楼，踩着楼梯又听见车子引擎驶过的声音。
走到客厅扫了一眼，茶几上摆着咖啡杯。
拿起杯子，洁白的杯壁上挂着一个口红印。周襄挑眉。
水流漱漱的声响从厨房传来，她拎着杯子转身走去。
吴鸿生将煮过粥的砂锅灌着水，在水柱下突然多出一个杯子，被一只纤白的手拿着冲洗。
他偏过头，倾下身去亲吻周襄的额角，“早安。”
“午安。”周襄抖了抖杯子里的水珠，把杯子挂放在原位，淡淡地问了句，“有谁来过了？”
吴鸿生关了水龙头，“Lucie，她刚走。”
边说话，他侧过身看着周襄走向餐桌，随即自己也跟了上去，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吴鸿生交环着手臂放在桌上，认真的看着她垂下的眼眸说着，“她想说的我听完了，而我想说的，也都告诉她了。”
说完，看她表情淡然的点点头，揭开已经不烫手的碗盖，拿起汤匙，拨了拨粥面。
周襄是想着，这都没什么要紧，既然选择用余生去陪他蹉跎，那就是无条件的信任。只希望这位‘失而复得’不要放弃治疗，祝她早日康复。
舀起一勺粥刚要送入口中，她手顿住，抬眼看着他，急忙解释，“啊，我不是觉得无所谓，是因为我……”
吴鸿生笑着打断她，亦是接下去说，“你相信我。”
周襄愣了下，“你这么了解我，我有点害怕。”
他往桌上凑近周襄面前，神神秘秘的说，“其实我昨晚在你脑袋里植入了一枚芯片。”
吴鸿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可以听见你的想法。”
周襄抿嘴摇头，点评着，“不好笑。”
“那你还笑哦。”
这是周襄一觉醒来，算不上早餐，也不像午餐的一顿饭。面前坐着的人从头到脚都是她喜欢的样子。池子里的砂锅载着满满当当的水，龙头滴下的水珠点出一圈圈涟漪。
看她专注吃饭，吴鸿生说着，“她本来想见见你的，但我说，我太太还在睡觉，如果还有机会遇见，再打招呼吧。”
周襄表面平静的舀着粥，但是在刚刚他自然的给她冠上‘我太太’这个称呼时，确实冒出了些悸动，又给按回心里去了。
他又歪头，说，“原来你喜欢日本料理？”
周襄差点呛到。
吴鸿生伸手抽了张纸，轻轻擦拭她嘴角，一边说着，“鱼片盖米饭，应该不难。”
“用心钻研，我等你好消息，吴先生。”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吴太太。”
吴鸿生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在小臂上，冲洗着碗具。周襄坐在流理台上，剥着橘子皮，一点点扔在脚下的垃圾桶里。
她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吴鸿生嘴里，听他含糊的说着，“快到过年了，不用回去看看外婆吗？”
周襄摘去橘子上的白线，“外婆不让我过年回去看她，她说晦气。”
吴鸿生转过头来，皱着眉头正是疑惑的表情，然后又被她往嘴里塞进一瓣橘子。
周襄平静的说，“外婆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去年夏天 ，就走了。”
说完才往自己嘴里丢了一瓣橘子。酸酸甜甜的果汁在口中溢开。
吴鸿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时视线移下，像在搜寻着怎么安慰她比较好的话语。
但周襄看到他的神情，笑着转移话题，“我发现书房里多了几本关于心理学的书，前几天还没有呢。”
吴鸿生知道了她不想再去提起已经逝去的遗憾，也正好借她这个话题说着，“观察敏锐的吴太太，要不要听听我研究后的建议。”
周襄就猜到他平时都不提，肯定心里还记挂着她有抑郁症的事。
“你说。”
吴鸿生擦干了手，先捏下她嘴巴挂着橘子瓣上的白线，然后才说，“我想带你回香港走走。”
治病要找到根源，而周襄噩梦开始的地方，大概就是几乎每年都要被台风肆虐的西贡。
吴鸿生是对的，这几年她找不到理由回去，也不敢回去，因为本能的去躲避那里的一切，所以渐渐变成了恐惧的心理。
但是，“如果是你陪着我，应该就不怕了。”
吴鸿生拉近她的胳膊，轻吻她的鼻尖，羽毛般的吻又落到她的唇上。
有时候想用行动回应的心情，语言反而显得贫乏。
去香港的时间选在了两天后，还没有亮透的清晨，早一些可以尽量避开机场客流量大的时间段。
只可惜，连周襄都被镜头磨练出了一种自带的气场，更别说是吴鸿生了。
她正抬头看登机口的数字，就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
“诶诶诶！那不是吴鸿生吗！”
“真的假的！天，我男神啊！”
“旁边那是周襄吧？”
“卧槽，真人比电视里好看啊！”
……
听到有人很激动的在喊她的名字，周襄回头微笑了一下，尽量去躲开那些举着对准他们的手机，吴鸿生交完行李，很坦然的牵起她，往VIP休息室走。
在等候登机的时间，吴鸿生眼一瞥，突然扬眉，带着好奇的目光拿起手边的杂志。
周襄给她自己倒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看到他手里的就是曾经在伦敦采访过她的那家杂志，封面上的小标题赫然写着《周襄：关于我的理想型》。
她没忘记那次采访时的问题是，你的理想对象是什么样？
而她回答是……
周襄飞快地夺过杂志，冷静的说，“多看点文学类的书籍，这种没营养的杂志不适合你。”
不过该看到的部分，吴鸿生也都看到了，“所以你一直想嫁给我？”
她啪的合上杂志，扔在一边，“怎么了，想嫁你的人多到能填海。”
吴鸿生点头，“嗯，我真厉害。”
周襄正打算切他一声，就听见他正经的说完了后半句，“能把你从海里捞出来。”
航班全程四个多小时，周襄喝了一壶茶之后，就精神奕奕的在飞机上看完了两部电影，都是惊悚片。连吴鸿生都皱眉头的画面，她看的目不转睛。
在等候他们的男人风衣里穿着正装，对吴鸿生笑，“您好，吴先生。”
对周襄的笑容更甚，“您好，吴太太。”
从陌生人嘴巴里听到这个称呼，还真的害羞了，她仰头瞪了一眼吴鸿生，真是会介绍啊。
陌生的男人只是车行的服务人员，把车钥匙交过去，看着他们上车就算结束任务了。
开往新界的路途很远，周襄却感觉距离记忆最初越来越近了。
近到仿佛能闻见海风吹来的腥味，和台风敲打雨棚的声音。她没察觉到自己攥紧的拳，而吴鸿生的掌心已经来到，包裹住了她的手。
周襄偏头看他。
也许，通过他的眼眸去浏览这些风景，就像把她潦草的生命，再工整的走一遍。

第37章
香港，西贡。
这里三面环海，是海鲜爱好者的胜地。
周襄还以为自己闻够了海风的腥味，再次回到这半岛，竟然还有一种眷恋的情愫。
岛在对岸隔着远海，考虑车子过海太麻烦，就停在按时收费的停车位。周襄走的那年，好像还没有开设这个停车场，越来越会规划了。
西贡不像香港岛那边繁华，又是高端大气的购物天堂，这里很小，很安静。而且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游人还是挺少的。
周襄蹦到沿海的石堤上走着，吴鸿生稳稳的牵住她。
她边走边说，“要快一点呢可以坐艇，想看风景就坐街渡。”
周襄看看蔚蓝的天空，自己想了想，转头对他说，“时间还早，我们坐街渡吧。”
毕竟是冬季，海风吹来是挺冷的，他们上了街渡就奔到二层有窗户隔着的位子，还是有游客的，所以周襄把围巾拉的高了些。
开船时的鸣笛呜呜作响，能隐约听见海潮拍打着船体的声浪。
她在吴鸿生的臂弯里，指着远处的沙洲说，“那是桥咀洲，它跟那边的桥头岛是连着的。潮水退下来的时候，可以从中间的沙堤走过去。”
吴鸿生静静地听着她滔滔不绝的介绍，“……夏天有很多人来这里滑水的。”
周襄却没感觉自己，对这里是那么的了解。
走在窄街中，四周的楼房熟悉而又陌生。挤挤挨挨的招牌都换了，原来她记得有一家特别好吃的蛋挞店还在，比两旁的店门装修风格要老旧些。
周襄站在一栋楼房下，嘴角还沾着酥饼的碎，对吴鸿生抬了抬下巴，“这里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吴鸿生指腹轻轻扫开她嘴边的碎屑，就听她笑着说，“我楼下的阿公，缺了两颗门牙，平时不爱说话，因为怕人笑话他漏风。”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诶？”
周襄下意识的回过头，老妇人戴着毛线帽子，从鬓角可以看出满头的银发，佝偻着背，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提着袋桃子。
她步履蹒跚往前挪了两步，仔细的瞧瞧周襄，“哎呀，你是唔系楼上的？”
周襄抿唇，艰难的咽下喉头的酸涩，“……阿婆。”
记得当时离开这里，周襄还给楼下的阿公打了声招呼。阿公背对着她靠在躺椅里，看着电视，只是抬手挥了挥。
面对供桌上红框里的黑白照片，周襄脱下围巾的手有些颤抖。
照片里的阿公紧闭着嘴，表情似笑非笑，有点滑稽，可能还是怕人说他的门牙，才不愿意笑开。
阿婆手很软，打了几下火，才点着香，“你那天走啊，阿公估话你是出去玩嘢。”
“谁知道呢，阿公再也没等到你回来。”她笑着把细长的香，递给周襄。
祭拜过后，阿婆让她吃桃子，但是周襄哭的泪流满面，最后只能抱着盒纸巾擦眼泪。
阿婆又让忙着给周襄擦眼泪的人吃桃子，被吴鸿生婉拒了之后，阿婆眯起眼睛，指着他，“哎呀，你是唔系……”
直到他们揣着个桃子走时，阿婆也没想起来吴鸿生的名字。
午间日头正好，冬天的阳光，暖暖地扑在前面买红豆沙的他身上。难怪人都说，男人掏钱的时候最迷人，虽然吴鸿生只是买一杯红豆沙。
吴鸿生转身，就看见她随意的坐在拦街道的锁链上，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有他，带着缱绻的笑意。
阳光下有毛茸茸的尘埃在浮沉。
周襄握着杯红豆沙，一勺喂给他，一勺舀给自己。
两人快要走到一条桥上，周襄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红豆沙，拍拍他的手臂，“前面那个叫鱼排。”
远处用塑料桶拼起来的海上平台，也是西贡的特色。桥的两旁是数十条停泊的船，头尾相连，船里都是一筐筐的海鲜。
桥上都是围观拍照的游客，多数是中年人，没认出他俩。
“一般外地的游客来啊，都是到餐厅去吃海鲜，特别贵呀。”
周襄看看四周，悄悄地说，“其实只要去鱼排找渔民买海鲜很便宜的，直接拎到餐厅就可以让他们煮。”
吴鸿生笑着，也低声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听见？”
周襄耸肩，“好歹也是这里长大的，不能让人没钱赚啊。”
吴鸿生露出了然的表情，和她一起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提着两个装满鱼虾蟹黑袋子，他们找了一间不大的小餐馆，周襄领着他熟门熟路的绕过门口挑海鲜的一面水箱，直接将买来的海鲜撩在厨房里的空篮子中。
老板一看她这举动，知道是这地方的人，也不废话就过来打开袋子，从腰包里掏出计算器，劈里啪啦的按着，跟她算着价格。
吴鸿生此时张望着厨房里的火光飞升，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最终被周襄拉出了厨房。
搬开椅子坐下后，她说着，“还说给我治病呢，怎么好像变成我带着你旅游来了。”
吴鸿生帮她打开汽水，气泡嘶的声音，伴随着他语调平缓的说，“为了补偿你，过几天带你去加拿大旅游，我来当导游。”
周襄蹙着眉，“别用旅游的借口，你是想让我见公婆吧。”
吴鸿生笑了起来，“我太太真的不好骗啊。”
其实在欧洲，长辈们对子女的婚姻几乎是不干涉的，不过见一见也好。
海鲜上桌的时，周襄刚举起筷子，手机先嗡嗡嗡地在口袋里震动。她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来，显示的联系人是大老板。
Joey刷微博刷到路人在机场拍的她和吴鸿生，本着敬业的态度告诉了周延清。
所以周襄一接电话，就是对方吼过来句，“你跑哪儿去了？”
她卡了下，“呃，我回西贡了。”
周延清在听到她说的这个地名时，不可例外的愣了愣。不仅仅是周襄，对这里有着回忆。
电话那头暂时没了声，她对面坐着的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他想接电话。
周襄眨眨眼，对手机说着，“等等，那个……有人要跟你说句话。”
周延清刚回过神来，就听见那边沉稳的声音传来，“您好，我是吴鸿生。”
“……你好。”
不用应付大老板了，周襄趁机夹起一筷子新鲜的鱼肉，往嘴里送。
吴鸿生说着，“我和周襄，决定结婚了。”
周延清疑惑的开口，“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周襄猛地吸气拍下筷子。
吴鸿生笑着对她点点头，以示安慰。她愤愤的拿起汤勺，戳向汤里的花蛤。
他敛去笑意，无比认真的说，“所以，我很冒昧的，想请您在婚礼时，作为周襄的父辈出席。”
她的手顿住，抬眼正好对上吴鸿生柔和的目光。
周延清从皮椅里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沉默了半响，才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从香港回来以后，先过来和我喝两杯。”
“一定。”
挂了电话，周延清拿出书柜上的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他抱着一个小女孩，她举着半块大西瓜，背景是在西贡的码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似有若无的勾起嘴角。
一顿饱含海味的午餐过后，已经是下午了。
周导游称职的牵着他在街上散步，走到装修的像饰品店的邮局门前。
她笑着，“喏！”
吴鸿生看见门口立着的信箱，“邮局？”
“嗯，这里有一个很特别的服务，叫慢递。”
周襄一边推开门，边说着，“就是可以保存到几年后，再寄出去。”
但吴鸿生大手越过她的头，先一步推开门。
墙上整齐的挂着各式各样的明信片，周襄眼睛一亮，取下一盒城市照片。吴鸿生好奇的探头看来，“伦敦？”
她挑眉，迫不及待的就买了下来。
邮局里有用来供人写字的桌倚，他们面对着宁静的街景坐下。她打开盒子，倒出所有的明信片，一张张的掠过去，直到发现萨默塞特宫的写真照。
吴鸿生也扬起眉骨，在同时伸手过来，故意和她争夺。
两人争闹了一会儿，周襄恼怒的皱着眉拍了下他的肩膀，吴鸿生笑着让她抢走手中的明信片。
其实他早就挑好了别的照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伦敦街景，似曾那夜她走过的路。
周襄写的很专注，盖上笔帽，吹干了墨水。
用双手递给吴鸿生，“好了，给。”
他果然愣了下。
周襄笑起来，“我的时间设定是一秒！”
和吴鸿生相处的时光太漫长，她等不及，想要告诉他——
我过去以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沿途多繁华，都像在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里流浪。
当你出现时，我也以为你会是解药。但其实，你不是。
你是大雨过后，如约而至的阳光。
周襄轻轻靠着他的肩，悄声告诉他，“老人常说，多晒晒太阳，病就好了。”
所以有了你，才让我的疾病，不药而愈。
窗前拢着一层阳光，他温柔的笑容，和垂下的睫毛显得格外清晰。
吴鸿生态度端正选择将明信片寄出去，虽然没有偷看到内容，但是周襄瞄到他填写的寄信日期。
他写的是，三十年后。
她惊呼，“到那时这邮局都拆了吧？”
吴鸿生笑了出来，“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周襄尴尬的避开邮局员工的视线。
带他走这条路，就是想去看一看，最初认识他的地方。
可是等他们到达这里，周襄十分的沮丧的站在原地。
对面的姚记还在，楼上的推拿店招牌还在，凭什么她的小电影院就被取缔了。
原来贴满海报的墙也重新粉刷过，特别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听到抚摸她脑袋的人，轻声叹着，“大概是因为违丨法经营吧。”
周襄扬起下巴，“能对你的媒人说话客气点吗？”
他义正言辞的改口，“太可恶了，谁让取缔的！”
周襄噗嗤一声笑出来。
悠闲的走到了海边，天色一半红彤彤的，对岸的山影都染上了桔红。
他们面朝着海潮翻涌，坐在长椅上。船笛在远处鸣响，身后是路过的小孩吵吵闹闹的声音。
周襄抱着他的手臂，脑袋靠着他的肩，“味道还是很腥。”
“嗯？”
吴鸿生捏捏她的手。
微风吹拂而来，绮丽的霞光洒在海的波浪上，闪闪发亮。像杯酒，让人沉醉在这景色里。
周襄突然想到了件事，说这，“我以前在日本拍电影的时候，读过一本小说。”
那是专看漫画的她，读过最文艺的一本书了。
“书名叫我也不记得了，里面女主告白的话，我始终不明白。”
吴鸿生问，“她说了什么。”
“她大晚上把男主约出来，跟他说了一句，今晚月色好美。我过问一位日本朋友，他说这是我爱你的意思。”
周襄顿了顿，看着眼前的景色说，“就在刚才，我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生活中有那么多漂亮的东西，但她平常没有心情去留意。直到某天出现了一个，让她想与他分享生活中所有美好事物的人。
她说，“月亮每晚都有，但和他一起看的，是最美的。”
才发现不是美好的事物变多了，是因为有他在。
吴鸿生低笑了声，然后说，“今天的晚霞很美。”
周襄愣了下，仰头注视着他灿若星辰的眼眸。
她笑了，“我也是这么觉得。”
致我的爱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如果我不在你身旁。
那么原因只可能是不可抗力的生老病死，已将我带走。
三十年虽然不长，但你一定听够了我说话。以下只有一个内容，望你阅读：
曾经不恰当的，形容你为人生路上碰巧见到的花，我深感歉意，在此更正——
你是我此生遇见，最美的风景。
（全本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