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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嫁给丑夫后
作者：林沁人
内容简介
 看透一切但仍然宠溺的稳重自卑攻X治愈系作精伪娇软大美人受 *** 柳西村丑陋的铁匠新娶的夫郎是个娇软大美人。 成亲第二天早上，浑身酸痛、弱不禁衣的清言，依赖地抱住男人，用又香又白的手指细细摩挲他那半张满是疤痕的脸。 邱鹤年浑身僵硬，闪躲地将脸撇开：你先擦脸。 清言软软地伏在他身上，吐气如兰：要相公给我擦。 小夫郎又纯又娇，邱鹤年担心他受欺负，简直恨不得把人别在裤腰带上。 直到有一天，他心急回去见夫郎，提前关门回了家。 邱鹤年听见，他那不敢高声说话，见到陌生人就怕得发抖的楚楚可怜小夫郎正扯着嗓子和邻居隔着篱笆对骂。 你肯定是上辈子缺大德，才嫁给这么个没用的丑男人！ 放你爹的狗p，你男人才没用！我男人一夜七次，我简直幸福得要死！ 哐啷，邱鹤年拌了个跟头，一头撞开了大门。 清言扭头看过去，一脸的心虚。 邱鹤年大步走过来，抱起夫郎就往屋里走。 清言不安：你干嘛？ 邱鹤年回答：回屋一夜七次，太晚了时间不够用。 清言：。 *** 清言穿来时，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黑暗中，男人热烫的呼吸洒在他脸上，粗糙的手指落在他领口的盘扣上，声音低沉暗哑地进行最后的确认：你爹说你愿意的，是真的吗？ 清言呼吸急促，身体深处热到不行，脑中飞快闪过这具身体原主未来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原主出发赶赴院试的前夜，被恶毒继母下药送到了貌丑如鬼的穷铁匠床上，自此不得不嫁给对方。尽管此事铁匠并没有过错，原主婚后却一直难以释怀，对丈夫的体贴温柔通通视而不见，甚至恩将仇报，为了攀高枝，诬告丈夫致其入狱。 铁匠明知一切都是夫郎的阴谋，却还是如其所愿，沉默着走向了断头台。原主自己却也没风光几天，最后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现代世界被骗情骗财伤透了心的清言湿了眼眶，他想：你不喜欢我喜欢，你不珍惜他，就让我来珍惜。 他勉力抬手，揽住黑暗中看不出面目的男人粗硬的脖颈，往下压，唇贴近对方耳边，乖顺地发出一声：嗯。 阅读说明： 1、攻前期丑陋，中后期恢复正常容貌。 2、细水长流种田文，干活挣钱过日子生孩子。 3、受身穿，与原主互换，但正文不涉及原主穿后相关。 4、受虽然是现代穿越，但只是现代城市普通文科生，并不具备现代基本常识以外的专业知识。 5、攻受无论情感和身体上，都是彼此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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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冬夜喜轿
隆冬，柳西村。
天色将将黑，一顶陈旧的红色轿子在冰冻的河边小路上，被抬着快速往村西而去。
轿子旁边跟着个上了些年岁的妇人，她相貌算是出挑的，只是眼尾高吊，嘴唇薄薄的两片，是明显的刻薄相。
此刻她神色明显不安和焦急，手里不甚明亮的灯笼摇晃得厉害，她不时催促几个轿夫脚步快些，只是这些轿夫年龄都已老迈，身体也瘦弱，此时已累得直喘粗气，再怎么催，也快不得多少了。
路边另一侧，有人开了院门倒泔水，顺便好奇地伸头看了看这一行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虽觉得此时迎亲时间明显晚太多了，况且轿前并不见本该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更没有常见的吹拉弹唱的阵仗，但到底并不想多管闲事，也只是多看两眼，就缩回头去，将院门紧紧关上了。
此时，轿旁的妇人还在急急催促，甚至不客气地低声叫骂起那几个轿夫来。
眼看着越骂越难听，这些轿夫却只能忍着，他们上了年纪本就不好揽活，如今收了人家的报酬，也只能按吩咐，尽量快些。
几人都累得满头是汗，寒冬腊月的，身上棉袍里头的衣服都湿透了好几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几天没下过雪，路上不算滑。
轿子的窗子和轿门都被布帘遮得严严实实，没人注意到，在断断续续的叫骂声中，轿中的人紧闭着眼，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嘴角流出鲜红色的血来，无声无息地，他吐出了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口气。
从镇上到柳西村的路途不算近，这一路下来就算壮小伙子也顶不住。就在几个轿夫快要坚持不下去，想要跟妇人说几句好话，让他们歇口气时，肩上沉重的负担却一瞬间轻巧了不少，竟好像抬了顶空轿似的。
为首的老轿夫脸上露出惊异之色，他看向轿子旁边的妇人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那妇人却狠狠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骂道：“一群老废物！”
那轿夫立时闭上了嘴，冲其他几个轿夫摇了摇头，就闷声不吭继续前行了。
轿子轻了，几人的脚步也快了许多，没多久就来到柳西村西侧河边一处看着还算齐整的木门外，轿子旁那妇人的脸上终于现出松了口气的神情，她稍微拾掇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迈步向前，在那门板上拍了拍，抬高嗓门道：“开门啊，王家大郎，新娘子给你送过来了！”
她声音刚落，院子里就传出开门声，紧接着是快速但沉稳的脚步声。
轿夫们蹲下身体，准备将轿子放到地上。
轿子随着他们的动作摇晃的幅度有点大，里面却并未传出任何哪怕一丝轻微的响动，实在是过于安静了。
为首那老轿夫转头和其他轿夫交换了个眼神，又看了眼那敲门的妇人。
他们抬了这么多年轿子，诡异的事也遇见过。轿子里现在有人没人心里更是都一清二楚。
旁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轿夫都是看得真真的，那新娘从家里被背出来时，蒙着盖头看不到脸，但身上都是软绵绵的，一点气力也无，完全是被人强架上轿子的。
这妇人一路上死催活催，估计就是怕半路出事。
还有眼前这户人家，老轿夫虽不是柳西村人，但也听闻过这户主人的事情，这十里八乡就没哪个年轻的姑娘或哥儿会心甘情愿嫁过去的。
等会轿子门帘一打开，说不好里面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大活人。
到时候这苛刻的妇人说不得要闹到衙门去，老轿夫不想因为这事受连累，就准备放下轿子立刻跑路。
因为那妇人给的铜板太少，他坚持跟她提前要了全部报酬，如今倒是方便了。
院子里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内，眼前的木板门喀拉一声轻响，有人要从里面出来了。
与此同时，轿子底部马上就要落在地面上，就在这一瞬间，老轿夫突地神色一变，腰不由自主躬了下去，其他几个轿夫更是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嘭的一声，轿子几乎是砸了下来，幸亏离地面已经很近了。
等在门口的妇人回头又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为首的老轿夫低垂着头，掩藏着自己脸上的惊骇。
就在轿子落地的一瞬间，本是空空的轿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的重量，始料不及的他们差点被压得摔倒在地。
一阵冷风吹过，老轿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的汗都变成了凉的，冰冷刺骨。
喀拉，木板门被打开了，老轿夫下意识脸皮颤抖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格外高大的男子身影站定在门口。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看不清这人的脸，只能看到这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腿长，站在那里犹如一座俊秀屹立的青山。
这人一照面，那妇人便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絮絮叨叨地解释：“都是这几个轿夫不顶事，耽误了时辰。”又指了指那轿子道：“这孩子太高兴了，酒多吃了几杯，醉得不省人事了，大郎你多多包涵啊！”
那男子向她所指的方向看来，尽管还是看不清脸，但老轿夫依然能感受到那犀利而沉静的目光。
本来想跑的心思竟一点都不敢提起来了。
老轿夫深深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对方目光相碰，耳边似乎听到了男子声音低沉，说了些什么，但一个字也没听清。
只用余光看到那妇人笑着伸手，接过男子递过来的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她低头打开一角看了看，顿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老轿夫只看见一点银光匆匆一闪，那妇人就把布袋收进了袖筒，让开了地方。
随即，脚步声响起，沉稳而冷静，最后，站定在轿前。
他似乎有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果断地伸臂掀开轿子门帘。
那妇人忙小跑着过来，殷勤地提了灯照了进去。
见状，老轿夫则目露骇然之色，蹭蹭往后退了两大步，却又难忍好奇地也跟着看向轿子里面。
灯笼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瘦弱的身影瘫坐在轿内，他的身形比一般男子纤细得多，甚至在哥儿中也算是瘦弱的。
大红色的盖头将他的头脸盖得严严实实，红色的嫁衣宽松地罩在身上，脖领处露出些白嫩的肌肤来，显得他更加羸弱。
淡淡的酒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在轿子里相对没那么冰冷的空气里散逸出来，竟让这人看起来有种弱质风流的妖异味道。
虽然如此，轿子里的人看起来确实还是个正常人，不是什么可怕的精怪。
只是，当老轿夫疑惑的视线从对方身上，来到脚上时，身体突地微微一震，他记得清清楚楚，新娘子上轿时，脚上穿了双绣鞋，因为衣袍是新的，而那双鞋明显是旧的，差别明显，所以他印象极深。
然而，那双鞋现在没了。他的目光在轿子内逡巡，根本找不到它的踪迹。
而掀开门帘的男人在这时，已经弯下了身体，探身进入轿中，将那哥儿从轿子里毫不费力地抱了出来。
之后，老轿夫只感觉面前一阵风，男人已经抱着新娘子转过身去，像来时一样，大步往院门内走去。
从他的方向，只能看见新娘那一双只着白袜的脚。
在妇人絮叨的“恭喜”、“早生贵子”之类的道喜话中，男人进了门，木板门也随之被关上。
在门被关严的最后一刻，老轿夫看见一只洁白纤细柔软的手，蛇一般伸出，软软地无力似的攀附到男人被腰带束紧的劲瘦的腰上，紧接着，抓紧了那一处衣衫。
老轿夫一惊，什么都顾不上了，忙叫上其他几个轿夫，几人抬起轿子，飞一般逃离了这里，不管那妇人如何叫他们，只当听不到，直往村外而去。
本来想让他们捎带着自己回家，见状，那妇人气得直跺脚，恨自己报酬给得太早。
不过等她摸了摸袖筒里沉甸甸的布袋子，又眉开眼笑起来，脚步都轻盈了不少，心满意足又担惊受怕地往来路走去。
……
清言的头很痛，身上也很难受。
他脑海中的最后一段记忆，是在从酒吧出来后的大道上，呼啸着迎面而来的重型卡车，还有风中夹杂的柴油味道。
清言第一反应就是躲开，但他喝了太多酒，四肢都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抬起脚准备跑，却左脚拌右脚，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再然后，卡车就撞了上来。
很痛，非常痛，剧烈的痛，但好在也只是一瞬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清言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从小没过过好日子，好不容易长大了有钱了，眼看着生活在往高走，可他轻信了人，导致什么都没有了，落得一身狼狈。
虽然如此，他还年轻，日子还有盼头，一场大酒发泄完他所有的怨愤，酒醒之后日子还要正常过，希望还是有的。但偏偏就这么死了。
他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但他想不到，竟还有机会醒过来。
清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烛火映衬下红彤彤的床帐，以及床沿上坐着的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身着红色长袍的男人。
那人逆着光，他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对方利落硬朗的轮廓，和高大挺拔的身形。
但他能感觉到，那人正低头观察着自己。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他家，看起来倒像是电视里放的古装剧的某个场景。
“你……，”清言动了动嘴唇，想问明白眼前的情况，可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坐在床沿的男人突然动了，他站起身走向屋内掉了漆皮斑斑驳驳的木质方桌，微微探身，吹熄了桌上的红烛。
在这人靠近红烛烛火的瞬间，清言惊骇地睁大了眼。
直到烛火熄灭，脚步声渐渐接近床铺时，清言的脑子里都还回荡着刚才看到的那半张可怕的侧脸。
狰狞的疤痕几乎遍布每一寸皮肤，皮肉外翻，凹凸不平，泛着令人心寒的猩红，看起来简直是活生生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这面容恐怖的男人站在那里，在良久的沉默后，他在黑暗中爬上了床，渐渐靠近了床上的人。
清言什么都看不见，他几乎屏住了呼吸，感觉到对方俯身在自己面前，近到热烫的呼吸都喷洒在他脸上，粗糙的手指落到了他领口的盘扣上。
清言浑身一颤，忍不住惊喘了一声。
但那只手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停留在那里。
脖颈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手指传递而来的温度，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没有一丝光，清言心跳莫名跳快了几拍。
正在这时，他听见一个低沉暗哑的嗓音道：“你爹说你愿意的，是真的吗？”他像是在做某种最后的确认。
清言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面前的男人在对他说话，但他完全不懂对方的意思，他下意识想开口问清楚，可就在这一瞬间，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冲进了他的脑海，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古人短暂而悲惨的一生在那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原主出发赶赴院试的前夜，被恶毒继母下药送到了貌丑如鬼的穷铁匠床上，自此不得不嫁给对方。尽管此事铁匠并没有过错，原主婚后却一直难以释怀，对丈夫的体贴温柔通通视而不见，甚至恩将仇报，为了攀高枝，诬告丈夫致其入狱。
铁匠明知一切都是夫郎的阴谋，却还是如其所愿，沉默着走向了断头台。原主自己却也没风光几天，最后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原来，自己竟是穿越了，而且就像是翻阅一本书那样，将原主悲惨而令人唏嘘的一生看尽了。
现代世界被骗情骗财伤透了心的清言湿了眼眶，他想：“你不喜欢我喜欢，你不珍惜他，就让我来珍惜。”
清言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重活一世，自然更加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好时光。
头还是疼，身体也痛，清言呼吸渐渐急促，身体深处热到不行，他知道是被原主继母偷下的药开始发挥药性了。
他勉力抬手，揽住黑暗中看不出面目的男人粗硬的脖颈，将对方瞬间僵住的身体往下压，唇贴近对方耳边，鼻端闻到了淡淡的皂角的味道，这莫名让他心里安定了几分，之后，他乖顺地轻轻发出一声：“嗯”。
直到这时，领口的盘扣终于被缓缓一粒粒剥开。
屋子里很黑，但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能隐约看见人的轮廓。
露出来的胸口皮肤上有浅浅的凉意，清言扭过脸去，身体里的热却烧到了脸上，他不由自主轻轻哼了一声。

第2章 不就是撒娇嘛，他会！
冬天天亮的晚，东边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都已经是辰时了。
柳西村里有不少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了，如果是在夏秋两季，这算是晚的，毕竟冰天雪地的也只能做点屋里的活，起太早还要费灯油。
早上这里大多数人家也就是热点干粮，就一大碗菜汤吃了，家里条件好点的，可能还能在粗粮里掺点细细的白面，入口就没那么拉嗓子了。
虽说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过得实在算不上好，但比起前两年，人们已经很满足了。
之前，北边边境打了整整两年的仗，朝廷的军队派过来一批又一批，死了好多人，到底是把北边的荒狼打了回去。
虽说战争胜利了，但这两年的消耗是巨大的。
柳西村离边境不算远，但也不算太近，并没受到战乱直接的波及，但最困难的时候，一天也就能吃上一顿饭，这一顿还吃不饱。
战争结束后，这两年休养生息，终于是渐渐缓过来了，虽说吃得糙，但一天能吃三顿，总算能填饱肚子了。
这个早上，整个村子连小孩子都算上，恐怕起的最晚的，就是村西头某家刚娶进来的媳妇了。
清言是被饿醒的，没等完全睁眼，他就闻见了蒸馒头的香气，热腾腾的，有麦子经过发酵后的原始香味。
他被这味道勾着，用手肘撑起身体，从床铺上坐了起来，身上的酸痛让他不由自主闷哼了一声，尤其是身后那处的疼，坐起的一瞬间疼得他眼泪都在眼圈里转了，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停住了。
自从在十八岁生日那天，买彩票中了大奖，清言就没再委屈过自己，把小时候吃过的苦都找补回来了，虽说不上毫无节制、花钱如流水，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他，还是过得相当滋润、养尊处优的。
因为有钱了，所以他相当惜命，自己疼自己，毕竟好日子谁能过得够呢，就算手指被水果刀割破了一点小口，也是跟马上要咽气了似的，呜了哇啦往医院跑，晚一点包扎恐怕都找不到伤口了。
所以这会儿身上这么疼，清言简直委屈得不行，他在床上默默流了会眼泪，直到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叫，他才用衣袖抹了抹眼睛。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松松垮垮穿着件大红色喜服，被窝外空气有点凉，衣袖里、领口下，被他保养得白白嫩嫩的皮肉上起了细细一层鸡皮疙瘩。
屋外有铲子划动锅底的炒菜声，也有油脂爆锅的香味，清言昨天一整天就没怎么吃东西，还被折腾了半宿，咽了咽口水，最原始的口腹之欲压倒了一切，他咬牙忍着痛，在床边找到一双看起来是刚刷洗过晒干的干净旧布鞋，穿上试了试，大了，不过也能凑合趿拉着。
穿上鞋子以后，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才发现身上的喜服短了一截，只到自己脚踝上方，还露出一小段小腿肚。
这喜服是原主唯一的陪嫁，是他继母偷偷找人按他身材做的，钱是从彩礼里出的，老太婆本来是不舍得花这个钱的，但彩礼收了那么多，连喜服都没有的话，实在说不过去，只好忍着肉疼做了。
尽管很饿，但清言还是蹒跚地来到了窗边的一个四方木桌边，那上面放着一个铜镜，一个针线篓，还有一把木梳。
清言拿起那个铜镜，仔细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映出的是自己看了二十二年的无比熟悉的脸，只是原本的短发，现在发梢竟快到腰了，他又抬起右手，看向拇指上的一颗红色小痣，也还在。
清言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是我自己的身体。”
他和原主长得非常像，但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可能是因为原主一直食不饱，发育得不好，清言虽然少年时期过得贫苦，但粗茶淡饭还是吃饱了的，原主显然是比清言矮了一点。
清言“继承”了他的身份，“继承”了他的红嫁衣，也许是为了符合原本世界的逻辑，还“继承”了本来下给原主的药。
不知道原主现在在哪，想到两人也许有互换的可能，清言就忍不住想笑。原主看似柔弱，其实心最狠，他要是到了那边，发现自己的钱都被人骗走了，恐怕王岩和那个男的不会好过。
其实清言也并不是好说话的人，可是那座房子里的孩子让他想到了他自己小时候，他没忍心。
要是原主把钱要回来，做到他没法做的事，清言觉得也不错。
咕噜咕噜，门缝传进来的饭菜香勾的清言肚子一个劲响，他放下铜镜，抹了把脸，不再想这些，他得先解决眼前的现实问题，再不吃饭，他觉得自己就要低血糖晕倒了。
他艰难地挪到了掉了漆的朱红色木门边，推开了门。
一心想着食物的清言，在毫无心理准备地推开门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时，他不由得露出惊愕的神情，脚步顿时停住，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是身后太痛，他可能已经下意识逃回屋子，砰一声关上门了。
厨房里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正站在灶台前看着冒着烟气的大铁锅。
在清言开门的瞬间，他听见了动静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窗纸给厨房地上照出一道道柔光的光束，有一道正好照在男人的脸上，那张脸的大半布满猩红色外翻的伤痕，暴露着些恐怖纠缠的筋络，让清言想起以前看过的克系漫画。
尽管昨晚在灯火下已经对这张脸有了惊鸿一瞥的印象，但清言还是没能克制住受惊吓的第一反应。
清言觉得不能怪自己，说心里话，客观地讲，这半张狰狞的脸，晚上和白天看各有各的可怕，晚上像鬼，白天像怪。
男人看见清言的身影时，微微一怔，但很快，他就看清了清言脸上的神情，眼皮垂了下去，盖住了他眼中的神色，他侧过头，将那狰狞可怖的大半张脸藏了起来，露出相对完好的另一边脸。
他垂着的眼睛双眼皮的褶皱很深，露出的一点眸光像幽静的深湖，鼻梁高挺，上面有另半张脸蔓延过来的红色筋络，爬过鼻梁最高处后戛然而止，他嘴唇不薄也不厚，唇形给人一种不太好说话的锋利感，此时唇角紧抿着，看起来有些固执。
这半张脸长得算不上多么惊艳，但已十分出挑，再加上他自身气质加成，如果他脸上没有那些狰狞的疤，想必出门少不得有姑娘、哥儿冲他扔手帕的。
正因为如此，这对比分明的脸，更让人觉得可惜。
男人应该是感受到了清言打量的目光，但并没任何特殊的反应，也没看向他，只是嘴唇动了动，嗓音低沉中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道：“起了，就吃饭吧。”
闻言，清言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心里登时一跳。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伤到他了。
清言暗骂自己不中用，顿时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还有几分忐忑。
这时候解释已经没用了，只会更加尴尬，清言咬了咬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偷偷将衣领又拉开一点，迈开脚步，看似要过去灶台那边帮忙的样子，却没走几步，就“哎呦”一声，莫名其妙拌了一下，要往地上摔去了。
男人的反应很快，目光明明不在清言身上，却在对方要摔倒的瞬间，起身迅速靠近了过来，将弱不胜衣般的小夫郎搀扶住了。
而且在清言站好的瞬间，他就迅速收回手去，准备后退保持距离。
清言当然不肯让对方后退，他往前小白兔般轻巧一扑，一下子就扑进了男人宽阔温热的怀里，充满依赖地一手抓住男人胸口的衣服，一边仰起头，伸出手去，摸向男人的脸颊，却不是完好的那半张，而是狰狞可怖的那一侧。
男人猛地往后仰头，动作却又克制地没有太过激烈，只是堪堪避开清言的手。
清言却志在必得，他今天如果不把这个事化解了，以后这个疙瘩说不定要在两人心里留存多久，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于是，清言厚着脸皮，不顾对方的拒绝，垫高了脚尖，手指再次探向男人布满疤痕的半张脸，这次，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男人没再拒绝，只是身体明显变得僵硬。
清言不顾对方无声的拒绝之意，仰着头，侧着脸，用手指细细摩挲他那半张满是疤痕的脸。
跟现在这个苦哈哈时代的人们相比，清言这皮肤称得上白嫩得过头了，被各种沐浴液、润肤霜腌入味了，简直是香喷喷的。
他就用这样又香又白的手指，细细地一寸寸抚过男人脸上狰狞的疤痕，
似乎从没有人这样碰触过他，男人浑身僵硬，到底还是闪躲地将脸撇开，躲开他的手指，喉结微微滑动，几乎用气声道：“你先擦脸……。”
清言软软地伏在他身上，吐气如兰，撒娇似的说：“要相公给我擦。”
男人一直在躲闪清言的目光，否则他会发现，怀里依偎着的小夫郎，仰头看着他的眼神是很奇怪的，不再是惊吓和惶恐，也不是挑逗和依赖，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意外和费解。
清言的视线从男人的脸上移动到他脸侧不远处的一列字上，那竖着的楷体汉字像是某些电视剧里，在演员身边后期p上去的人物简介一样，悬空在那里。
清言试探地伸手触碰了一下，指尖穿透了那列字，字迹像沙子般散开，他缩手回来，那列字又恢复了原样。
男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微微侧回头看向他，但仍然尽力不让对方看见自己那半张恐怖的脸。
清言收回惊疑的心神，又一次抚摸上他的脸，热热的、软乎乎的身体贴得更瓷实了，黏糊糊地问：“好不好？”

第3章 新婚夫夫的第一顿饭
把清言的钱全骗走的女孩叫王妍，她嫌弃这个名字软绵绵，非正式场合都写成“王岩”。
清言刚开始说不上多喜欢她，只是他身边没有真心对他的朋友，只有王岩会在两瓶啤酒下肚后，拍着他的肩膀骂他傻X，说他是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矫情、最事儿b的一个。
王岩跟清言借过两次钱，清言都没借。
后来她没喝酒，脑子清醒的时候，也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空长一副好皮囊，一个大男人又娇气又抠门，看了就招人烦，活该没朋友。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着，两人就谈恋爱了。
清言是太孤单了。
他七八岁就没了父母，十五六岁养他长大的外婆也没了，他很想有个家人。
王岩说看好房子了，让清言拿钱，清言去看过了，虽然贵，但确实也满意，就把钱转给王岩，让她安排签合同付过去了。
后来王岩说结婚得好好置办，清言就一单单看她的购物车，算好了钱，一笔笔转过她。
再后来，王岩说她肺子里长了块息肉，医生说得手术，清言就把银行卡里最后一笔钱转了过去。
后来……就没什么后来了。
清言在街上偶然看见未婚妻和另一个男人拥吻，那人他认识，就是他买的房子的前房主。
他看了两眼就走开了。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谈恋爱这一年多，两人也就牵牵手，最多揽个肩膀。平时王岩跟他说话都很强势，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小鸟依人的一面。
后来两人一星期都没见面，王岩来找他时，清言跟她摊牌了。
王岩低着头沉默了一阵，说：“我快死了，认识你之前就查出肺癌了，他是我在医院认识的，跟我是一样的病。”
清言诧异地看向她，王岩说：“我们两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死了家里人就没法活了，所以，我们商量着死之前多弄点钱。”
清言冷笑，“他倒是聪明，让你出面骗钱，他置身事外。”
王岩摇头，“不是的，他也找了个有钱的女孩子，可是那女孩很敏锐，觉得不对，就疏远他了。”
清言扭过头去，冷笑，“合着就我一个傻b。”
王岩眼里含泪，“清言，你是个好人，对不起，你打我吧，但别打死了，打死还要连累你负责任。”
清言没打她，只是把她赶走了。
后来，他偷偷假装成物业去那套房子里看了看，主卧里住着卧床不起的两个老人，眉眼里能看出王岩的样子，次卧是个以卖菜为生的老太太，还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孩，那孩子看起来跟那个房主有五六分像。
他本来打算给王岩做衣帽间的那个房间，租给了一个附近上学的高考生生一家三口。
家里跟他上回来时一样，区别就是当时王岩把人都提前安排出去了。
看完了，清言回去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不断喃喃自语，“反正也不是我自己赚的，就当没中过奖，就当我做善事了。”
晚上躺到实在难受，空着肚子就去酒吧喝了次大酒。
喝完出来，就被大卡车撞了，穿到这个世界了。
清言坐在凳子上，仰着头，轻轻闭着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毛巾在脸上擦拂过的感觉。
他肩膀上搭着男人刚从屋子里拿过来的一件旧外袍，很大，是男人自己的。
清言能闻到微弯腰给自己擦脸的男人身上，温热的皂角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炒菜的油烟气，这让他感觉到安心。
脸擦完了，清言睁开眼，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湿漉漉的，充满着信任和依赖，嘴角勾起，露出整齐白白的牙齿，甜甜地道：“谢谢相公。”
而在直起身后，立刻转过头去，只有相对完好那边侧脸面对着他的男人，紧抿着嘴角的男人终于开口道：“吃饭吧。”
清言正要起身，已转身的男人又停住脚步，头也没回道：“你父亲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
闻言，清言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反应过来，他看着男人的背影，目光再一次在对方头侧的那列字上扫过，继而用软绵绵的语气缓缓吐出两个字：“鹤年。”
邱鹤年肩膀微微动了动，用低沉的嗓音轻“嗯”了一声，给了他这个看着轻车驾熟，其实内心忐忑的来自现代世界的新娘，一个令人心安的回应。
男人转身去盛粥，他头侧的那列字还是那么明晃晃的：邱鹤年柳西村铁匠，后面却还跟了一个括号，写着（身份不明）。
清言目光在“身份不明”那四个字上流连了一阵，在男人稳稳地端着粥转身过来时，迅速收回了目光。
饭桌就在灶台不远处，上面放了一盘白面馒头，一盘肉丝炒豆芽，一碟腌制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咸菜，还有一人一大碗白米粥，这就是今天的早饭。
比不上清言平时的伙食，但依据他脑子里原主记忆，在这里，大米、白面和猪肉一般只有过年节才能吃到，这顿已经算是奢侈的一餐了。
而且清言是真饿了，他看着那白面馒头，眼睛都冒蓝光了，跟村子里乱窜的饥饿的小野猫似的。
邱鹤年坐下之前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去橱柜里拿了个碗出来，从里面挖了一勺红糖填进了清言的粥碗里，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将桌面上一个扣着的碗揭开，里面是两个煮鸡蛋。他将那两个鸡蛋皮磕碎，动作利落地剥好，一股脑都放进了清言面前的空碗里。
清言低头看了看，邱鹤年没给他自己加糖，可能是吃不惯太甜的，但鸡蛋都他一个人吃还是不大好，他将其中一个鸡蛋拿起来，探手放到了对方的碗里，这个动作扯到了他的痛处，他强忍着不表现出龇牙咧嘴的样子，快哭了。
邱鹤年却毫不领情地将它拿了出来，又一次放到清言碗里，并且在他想要再次放回来之前，用手挡住自己的碗口，低沉道：“邻居李婶送了十个鸡蛋给你补身子，不用留着，每天早上煮两个吃，吃完了我再跟她买。”
清言下意识反驳，“我身体很好，不用补……。”
在邱鹤年抬眼看他时，清言怔了怔，眼角余光瞥到了桌面上被剥掉的红蛋壳，还有自己碗里还没完全化开的红糖，还有刚才起床时，床周零零散散的大枣和桂圆，脑子里一路闪电带火花，突然就明白了这个“补身子”的真正含义，顿时胀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地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红糖红鸡蛋，这是给清言补气血的啊。
至于为什么要补气血，当然是因为缺啊。
好好的人为什么会缺气血呢，当然是因为晚上……，清言一下子想到了昨晚的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臊和一点点内疚。
连面前心心念念的大馒头都不香了，脸红成一片。
他偷眼去看男人的衣领处。
昨晚实在受不住时，他毫不留口，往死里咬了男人胸口一口，当时就觉出满嘴的血腥味。
那一口肯定特别疼，清言还有点担心伤口不知道有没有处理，会不会感染，这个时代医疗可不大行，一点小毛病搞不好就很严重。
不过这个事，清言认为也不全是自己的错。
他刚开始是挺“兴奋”的，因为身体里的药发挥药效了，尽管男人没什么技巧，上来就蛮干，清言虽然疼，但也确实觉得很“解渴”，但后来药效渐渐没了，清言就受不住了。
偏偏男人还特持久，清言求他，也看得出他试图温柔一些，但激动起来就又顾不上了。
后来清言狠狠咬了他，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男人才勉强结束。
完事后清言一直在流泪，感觉到男人替他用热水擦身，还套上衣袍，后面他就累得迷迷糊糊睡着了。
想到这里，清言又不愧疚了，觉得自己独自享受这个“补血套餐”理所应当。
白粥里加了糖，很甜。
清言并不太喜欢吃甜食，但冬天的早上，喝上这么一碗热乎乎的甜粥，胃里格外舒坦。
馒头发酵得刚刚好，白白的软软的，有浓浓的最原始的麦子的香味。肉丝炒豆芽吃起来不腻，豆芽口感脆脆的嫩嫩的，不用费力嚼，猪肉比清言以前吃过的都要香的多，这都是没用添加剂喂出来的猪。
清言先是空嘴吃了一个鸡蛋，鸡蛋青都快半透明了，蛋黄黄得像要流油了似的，太香了，他几口就把鸡蛋都吃进去了。
第二个鸡蛋，清言掰了一半和进了粥里，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沉默不语吃饭的男人，他还是起身将另一半塞进了对方粥碗里。
邱鹤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再拒绝，连粥和鸡蛋一起吃了进去。
清言无声地笑了笑，从碟子里夹了一块咸菜进嘴里，登时脸上全都皱了起来，酸的他脑子嗡嗡响。
一只大手手心向上出现在了他面前，低沉的嗓音道：“吐。”
清言觉得吐出来太恶心，连忙摇头，硬是把一块腌菜给嚼吧嚼吧咽下去了，刚才他见邱鹤年就这么吃的，馒头就着一块一块腌菜，看起来特别香，结果没把他牙酸掉了。
刚咽下去，他就急匆匆找水，邱鹤年已经添了半碗粥递给他。
清言仰头一股脑喝下去，这才觉得缓过来了，要是别人缓过来也就完事了，可他小时候不如意，长大了就一点委屈都不让自己受。
他张着嘴吐着舌头，凑到邱鹤年面前要他看，还含含糊糊地问：“你帮我看看，舌头坏没坏，怎么有点疼呢？”
邱鹤年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别过头去，说：“没事，我再给你倒点水漱口。”
清言没注意他不太自然的神情，跟着人家身后，就差贴上去了，水碗到手了，喝完了，还要贴着别人。
邱鹤年本来一直尽量背对着或者侧身对着他，防止他看到自己那半张布满伤痕的脸，此时也不由得无奈地转过身来，侧着头看向一边，抓住他肩膀保证：“那只是用醋腌的萝卜，你不会有事。”
说完，他问：“你吃饱了吗？”
清言点了点头，邱鹤年松开他肩膀，轻轻推了他一把，说：“回屋休息去吧。”
清言不走，假装客气，“我刷碗……。”
邱鹤年已经弯下腰，一手托住他膝弯，一手揽住肩背，跟抱只小兔子似的，轻轻松松把他横抱起来。
失去平衡让清言下意识伸手揽住对方脖颈，整个人都陷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尽管昨夜的床事体验并不算好，但这种亲密无比的行为，好像还是让清言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依赖和亲近感，他软软乖乖地依偎着男人，让他将自己轻轻放到床上。
然后，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这两天我不去铺子里，家里活我做。”说完，他就去了外屋。
温暖的体温离开了，清言抓过被子给自己盖在身上，迷迷瞪瞪躺在床上，老老实实的，尽量不触碰身后痛处。
身上还是好累，快要睡着时，清言却突然一个激灵，不可避免牵扯到后面，又龇牙咧嘴地醒了过来。
一边揉后腰，一边低声叨咕：“他刚说啥，这几天他都不去上班了？一个大男人好生生的不上班在家干啥？”
“靠，”清言暗骂了一声，“这就是他么放婚假吧，天天在家还能干啥？”他自问自答，“干我呗！靠！”
清言浑身白毛汗都起来了。

第4章 他的来历
柳西村里大多数的村民都以种地为生，到了冬天，地上没活了，就闲下来了。
也有人闲不下来，村里的猎户到了冬天，也还是要隔几天去一次山上，把在山上下的套子拿回来，一次能带好几只兔子回来，运气好的话，还能顺路打到野鸡、狍子甚至野猪，当然，也可能遇到冬眠到一半，被打扰到的饿到眼睛发蓝的狗熊。
除他们之外闲不下来的，就是邱鹤年了。
他是村里的铁匠，他的铺子就在西边村子头儿上，因为他手艺不错，用料也扎实，不仅村里人找他打铁器，附近几个村也是在这里打，就连镇上偶尔也有人专门过来找他。
这个铺子是村里的老铁匠传给他的，老铁匠姓王，具体叫王什么都没人记得了，大家都叫他王铁匠。
大概在四五年前吧，也是在冬天，王铁匠忙完了关了铺子门，沿着河边往家走的时候，在河岸的雪堆里，发现了个冻到半死的人，这人就是邱鹤年。
尽管当时他半张脸满是血污，看起来很吓人，王铁匠还是把人拖回了自己家，还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看，草药熬了，一碗碗灌下去，总算把人救活了。
醒来的邱鹤年不记得自己从哪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去，他就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村里人对这事切切实实讨论了好一阵子，有人说他是不是附近打仗的兵，从军营里跑出来的。
可其他村民说，这仗都打完几个月了，最要命的时候都过去了，咋可能还有兵往出跑。
再说这人浑身上下也没见铠甲、兵刃之类的，穿着就普普通通，说不定是运气差在山里走丢的别村的猎户。
之前那村民不同意他的说法，“他那脸虽然伤了，看着吓人，可你看他那半张好脸，还有浑身那气度，走路那样子，就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
另一个村民说：“要是大户人家的，说不准最近就找过来了，不可能不闻不问，等着瞧吧。”
这么一等，就等了一两个月，都毫无音信。
有一天，王铁匠在铺子里，对主动过来帮忙的邱鹤年用公鸭嗓扯着脖子道：“正好我后继无人，你就给我当儿子养老送终吧，以后我这铁匠铺就给你，打铁的手艺别人想学我不教他，我就教给你。”
邱鹤年同意了，自那以后他就是王铁匠的儿子。
清言在睡醒后，还闭着眼，就在脑子里整理关于邱鹤年的资料。
但里面并没有涉及邱鹤年的真正来历，清言自己分析，这人也许是哪个落魄大家族之后，也可能是不被待见的大家族里的庶子之类的，说不定遇到了什么意外，流落到了这里。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人找过来，想来是被彻底放弃了。
清言对于丈夫失去的有可能的富贵出身，倒是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毕竟如果邱鹤年不落魄，也轮不到原主和他结亲，最终也就不会便宜了他捡了这么个大漏。
邱鹤年那方面技巧实在是差，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清言珍惜他难得的人品和性子。
他中过大奖，有钱日子过过，小时候的苦也没少吃，人生的起起伏伏都有了。
清言知道自己矫情，但他也只是在条件允许范围内矫情，绝不苛求。况且他也有信心，和邱鹤年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
一觉睡了快一个时辰，睁眼时，清言看见床沿放着陈旧但干净的衣袍，他终于能换下身上短了的喜服，衣袍虽然大了，但也凑合能穿。
他穿鞋下地，屁股还是疼，但比之前动都不敢动的痛不欲生感还是好些了，他慢悠悠在屋子里转了转，邱鹤年不知道去哪了，家里没人，很安静。
他把麻布窗帘拉开，窗子也开了半扇，放放空气，阳光就泄了满室。
清言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间屋子了，他所在的是间卧室，目测面积大约十三四平，地面是土的，好在墙壁是砖石的，木制窗子是完好的，但朱红色的油漆已经斑斑驳驳，脱落得差不多了。
床边是放铜镜的那张桌子，门板旁边则放了个木制洗脸架，一个铜盆放在上面，里面装了小半盆清水，架子的横梁上放了一块新的皂角，再上面搭了一新一旧两条擦脸的布巾。
旧的虽然很薄，都有小破洞了，但仍然洗得非常干净。
这屋子里最像样的就是床铺，清言躺在上面时，就发现这是一张万工床，虽然是旧的，样式也不如以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样精美繁复，但按照原主记忆里来估算，也要花上些银两的。
这床和这屋子格格不入，想来是为了这场婚事才买来的。
床上的被褥也都是新的，虽然被面并不是缎面，但也在大红的布料上绣了鸳鸯和荷花之类象征和美恩爱的图案。
这些东西本来是该娘家这边陪嫁，但继母怎么可能将钱花在这上头，硬是只给做了套喜服，就对付过去了。
邱鹤年没有父母，老铁匠也没了两年了。书里没写多详细，清言也无从得知这些是谁帮他张罗的，还是他自己弄来的。
清言出了里屋的门，来到早上用过餐的外屋。
这里比卧室还要简陋的多，靠里是两个连在一起的锅灶，锅台上摆放着些调料罐和其他零碎，旁边靠墙是个放碗筷和杂物的落地柜橱。
床边则是早上吃饭时用的圆桌，桌子边上摆了两把椅子。
锅台旁边一侧地上，有口大缸，里面有半缸干玉米粒，旁边还有两口小缸，清言打开盖子看了看，咸味和酸味立刻逸散出来，都是腌制的咸菜。旁边还有个麻袋，里面放了半袋子土豆，还有几棵外皮已经发黄干燥的白菜。
另一侧则整齐地码放了一些劈好的柴火，柴火旁边，则是一堆黑亮的煤块。
灶膛里还有煤在不温不火地闷烧着，灶上的水壶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还没煮开。
清言去柜橱那里挨个儿门打开了看，里面除了少数几副碗筷，上面几层还有一小口袋大米，半口袋白面，还有些小米、高粱之类的粗粮。
合上橱柜门，清言进了跟外屋连接的另一侧屋子。
一进门，清言就闻到了墨汁特有的香味。
这屋子原来是王铁匠住着的，他去世以后，就空了出来。
屋子里有个木板床，上面的铺盖已经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屋子里靠墙堆放着摞在一起的三口朱红色旧箱子。
屋内正中央，摆放了一张长方形木桌，桌面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清言走过去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些东西竟都是新的，虽然纸张的质量十分粗糙，但确实是能写字的纸。
毛笔挂在笔架上，笔洗是青瓷的，上面的白底蓝花漂亮得实在不像这里会有的东西。
唯一被动过的是砚台，上面有少量磨好的墨汁，看起来是试用过，墨香也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清言下意识就想把毛笔拿下来，试着写几个字，可当他想到这些在现代随处可见的纸张，在这个时代有多么贵重后，就赶紧收回了手。
邱鹤年的钱现在就是他的钱，他可不想浪费。
清言正看着这砚台发呆，就听见屋外院门传来响动，有人拍了几下门，清言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那人径自开了门，进了院子里。
隔着窗纸已经能看到人影，清言忙趿拉着鞋开门往外走去。
一打开外屋门，他就见一个长得瘦瘦小小的肤色还算白皙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件旧的灰色棉袄长袍，外面套了件湖绿色棉马甲，这马甲倒是还算新，衬得他本来并不算出彩的脸，有了几分清秀。
院子里虽然有阳光，但气温还是很低，这人不断搓着双手取暖，呼吸间都是白气，见清言出来了，就停下了脚步，用一种明显打量的目光扫视着他周身上下，目光停留在他那不合脚的鞋上，又跟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更不合身的粗布衣服上停留了半晌，最后才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来，道：“这就是老王家的新媳妇吧，我是你家东边的邻居，叫陈玉。”说完，又毫不掩饰地盯着清言绑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
清言目光停留在这人脸侧，一列黑色楷体字写着：陈玉，张家夫郎。
这个世界里有三种性别，男性、女性、哥儿，这个陈玉显然是个哥儿，而且是个已经嫁人了的哥儿，清言完全没有自己也穿成了个哥儿的自觉，他兴致盎然地盯着人家看，直到对方被他看得别扭，不舒服地假咳了一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顺着陈玉刚才指过去的方向，看向隔着栅栏的另一侧院子，那边的房子没比自家的好，但收拾得不错，外墙上挂着不少干玉米和干辣椒等物，颜色鲜亮的还挺好看。
清言视线又看回对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道：“我姓于，叫于清言。”
他笑得太好看，一身灰突突不合身的衣服，也没挡住他的神采，陈玉心里嫉妒，面上却一手捂嘴，低头笑了一声，说：“谁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十里八屯恐怕都传遍了！”
尽管是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这天还是真冷啊，清言笑嘻嘻抱着手臂问：“什么传遍了？我这么有名吗？”
眼看着这人油盐不进，嘲讽的话说了也是白说，陈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出自己的目的：“你家当家的在吗，我家锄头坏了，上次说让他帮忙给打个新锄头，不知道打好没？”
清言昨天刚进门，哪知道这些，资料里都没提过这人，应该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但到底是送上门的生意，他没理由拒绝，于是道：“相公他出门了，等他回来我问问，锄头做得了我给你送家里去。”
这陈玉听了清言叫出的“相公”两个字，却又是莫名捂嘴一笑，眼睛滴溜溜在清言脸上又打量了一番，这才慢悠悠道：“行，那我就回去等着了，虽然现在不种地用不上，但眼看着个把月就过年了，家里雪壳底下埋的猪头得刨出来提前煮好，锄头的事麻烦你当家的着点急。”
清言嫌冷，赶紧答应了，然后把这人送出了门，又眼见着对方回到自家院子，冲着自己微微一笑，之后就进了屋门。
陈玉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后，清言的笑脸就瞬间没了，“莫名其妙！”
吐槽完，清言打算回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转身一看，就见另一侧院子有个大婶，正扒在栅栏上朝他招手。
清言对这人也没印象，但早上的鸡蛋他是吃了的，贼香，所以不用看那列人物简介，他都能猜出这人的身份，走过去笑盈盈道：“您是李婶？”
李婶看起来应该在四五十岁的样子，微胖，脸上有皱纹，但不多，皮肤很白，白得简直透亮了，眼睛黑白分明的，在清言这个现代人的眼光看，很像是那种保养良好的富家太太，但对方身上的衣着普普通通，手上比脸要粗糙得多，看起来又好像和这里的人没什么不同。
听到清言的话，李婶眼睛一亮，笑道：“大郎跟你提起过我了？”
清言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夸奖道：“您家的鸡蛋好吃！”
清言长得好，态度又率真，李婶见了忍不住笑，道：“等吃完了，再来婶子这里拿。”
清言摇头，“您攒些鸡蛋也不容易，给了我们这么多，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哪能再拿您的，以后家里要吃鸡蛋，我就从您这里按市价买。”
李婶说：“都是邻居，大郎也常给我帮忙，不用那么客气。”
清言还是不肯松口，“鸡要吃粮食的，一粒粮食一滴汗，哪那么容易啊，别的好说，鸡蛋可不能白拿。”
李婶拗不过他，神情却比刚才更亲近了几分，她说：“你不愿意白拿也行，过阵子家里孵出小鸡仔，就送你几个，自己养着下蛋，这总行了吧？”
清言往她院子里瞅了瞅，说：“那我每天去您家里，帮您打扫院子。”
李婶拿他没办法，伸手隔着栅栏在他脸蛋上捏了一下，笑道：“这孩子！”
两人说完这个事，李婶让清言凑近了，低声在他耳边道：“别理那个陈玉，他就看大郎性子好，不计较，总想占便宜，连个铜板也不给，就让人打这打那，心眼子坏透了！”
“原来是这样。”清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婶一拍大腿，“可不嘛，嘴上说什么都是邻居，有来有回互相帮忙，结果倒是有“来了”，根本“无回”，顶多送点他家剩下的馊饭馊菜过来，专占小便宜，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李婶越说越气，看来也是吃过陈玉的亏的，清言安抚她，道：“婶子，来日方长，这种人早晚是要吃到苦头的。”
李婶点头，叹了口气。
两人又说了会话，屋外冷，也就各自回屋了。回去之前，李婶还从家里拿了一颗腌酸菜塞给清言，清言谢了又谢，这才回屋。
清言是干过活的，手脚算得上麻利，他将酸菜分割放好，眼看着邱鹤年还没回来，就给自己热了馒头，简单吃了，然后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起来，外面太冷，手都冻通红。
他本来想把邱鹤年的衣服也洗了，但在发现根本没有脏衣服时，只能作罢。
等到了下午，邱鹤年还是没见人影。
清言就开始做晚饭的打算了。
家里有李婶送的酸菜，还有土豆，要是有猪肉的话，倒是可以做酸菜猪肉煲，土豆放在里面口感绵软，沾上肉香和酸菜的酸，会很好吃。
清言在厨房又翻了翻，才在橱柜底下找到一小坛子荤油，虽然没有猪肉，这个也不错。
这么想着，清言就舀了一瓢玉米粒拿出来，准备煮个玉米粥，再用荤油做个酸菜煲，再把早上吃剩的馒头热上，酸菜的量大，就算两个大男人，也能吃得饱饱的了。
清言没父母，外婆去得也早，他很早就独立生活了，做饭对他来说没难度，甚至可以说相当拿手。
计划是相当美好的，但计划里稍微出了那么一点小差错。
冬天天黑得早，清言听见外面梆子敲了六下时，有沉稳又稍微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进来了。
清言忙把手在粗布围裙上抹了抹，准备出门去迎一下人，就听见隔壁院子里李婶的声音嚷道：“大郎可算回来了，你家夫郎都等急了，在门口望你好几次了！”
清言一下子停住脚步，脸通红，他在心里辩解，“我那不是怕菜放凉了嘛！”
然后是邱鹤年低沉的嗓音，具体说了啥，清言没听清。
再之后，李婶又笑着道：“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回家就有热乎饭吃了，我都闻见你家炒菜的香味了。”
这次邱鹤年已经走近了门口，清言听见他对对方说：“李婶也过来一起吃点吧。”
清言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在李婶回答说已经在家吃过了后，他才松了口气。
两边院子里的天聊完了，屋门喀拉响了一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夹带着一股子冷风。清言站在门里，仰头看着他，嘴角弯起，笑得特别甜，道：“鹤年，你回来了，吃饭吧！”
邱鹤年身上穿这着袍子，肩膀上有雪花，清言看了眼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开始往下飘小雪了。
高大的男人“嗯”了一声，他手里提着个不小的包袱，随意掸了掸身上和头上的雪，将包袱放到里屋后，就洗了手，跟清言一起，两人分工合作，偶尔磕绊地，将饭菜、碗筷都摆好。
吃饭时，清言有些坐立不安。
邱鹤年拿起筷子时，他看起来简直都要蹦起来了。
邱鹤年已经尽量不用正脸对着他，也很少转脸看向他，但他这样子，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直到他咬了一口馒头后，夹了一筷子酸菜进口的时候，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清言刷一下站起身，欲哭无泪道：“我错了，菜让我烧糊了，玉米粥也串烟了，我浪费东西了，你罚我吧！”这个年代食物有多珍贵，他是懂的，所以格外愧疚。
邱鹤年却咀嚼几下，将那口菜咽了下去，然后起身，拿了两鸡蛋出来，动作快速递热油热锅，炒了个鸡蛋。
在清言以为他要自己吃掉的时候，对方却把炒鸡蛋摆在了他面前，说：“吃吧。”
说完，邱鹤年就拿起粥碗，大口喝了玉米粥，拿起筷子，继续大口吃菜，好像那就是正常的饭菜一样。
清言呆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菜不仅是糊了，还做得齁咸。

第5章 为什么没去院试？
烧煤和柴火锅灶，清言是见过的，但他没想到这玩意这么难控制火候，燃气灶大火小火来回拧旋钮就行了，煤块是火要么着不起来，要么就着得太旺，给他急得满脑袋汗。
而且他没想到家里的酱油这么咸，感觉也没放多少，就多了，再加上酸菜腌制时本身就是放了盐的，这下子可是咸上加咸，他自己尝了尝，都觉得跟咸菜似的了。
本来清言是打算把这锅菜收起来自己吃，再重做一次的，但炉子里的煤他还是弄不明白，再烧一次估计还是要糊，就只好摆烂了。
刚才李婶冲着邱鹤年这顿夸自己，恐怕对方进门吃饭前，是对这顿饭抱了期待的，一想到这点，再看到对方默默大口吃饭的样子，清言就觉得特别过意不去。
一顿饭吃完，清言赶紧表现，抢着收拾刷碗，邱鹤年见他坚持，就不再插手，洗了手先进屋了。
等清言收拾好，擦干净灶台，他也洗了手，跟着进了里屋。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好在月亮也升上来了，屋子里还看得清人影。
见他进来，望着窗外似乎在沉思的邱鹤年回过神来，从桌旁起身，点燃了油灯，然后从桌面上把他刚才带回来的包袱递给清言，他侧着脸隐藏着半边脸颊，低声道：“打开看看。”
闻言，清言接过包袱，发现还挺沉，他又看了邱鹤年一眼，才把包袱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沿上，慢慢打开。
借着桌上油灯微弱的光，他看见包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袍。
最上面是一件漂亮的天蓝色夹袄，清言拿起来看了看，觉得这颜色实在好看，看了好一阵才把夹袄放到一旁，翻了翻，底下压着的有马甲，有罩衫，甚至还有亵衣裤和长袜，最底下还放了一双棉靴和一双单布鞋。
看着看着，清言眼眶就酸了，他将那件夹袄套在身上，又把布鞋也穿上，竟然都非常合适。
他走到坐在桌旁坐着的高大身影面前，问他：“好看吗？”
邱鹤年还是侧着脸，目光在旁边的地面上，低沉地“嗯”了一声。
邱鹤年注意到他连衣服都没带过来一件，今天特意出去给他买了这些衣服。
清言因为糟蹋了饭菜心里的那点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不仅如此，他甚至有了胆量去质问人家，撇着嘴道：“你都没看我一眼，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邱鹤年还是用侧脸对着他，但清言还是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目光动了动，从地面移向旁边的窗子，沉默了两秒，男人开口低声道：“看了。”
现在没看，自然是刚才他正穿衣服和鞋子时看的了，清言抿着嘴笑了。
邱鹤年从另一个卧室搬了口箱子过来，给清言装自己的衣服，两人收拾完，时间也还早。
不过这里的人都习惯了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生活，倒也不会有人抱怨睡得太早，这是因为晚上没什么娱乐，再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油灯是要灯油的，而灯油是要花铜板买的，饭也是才能吃饱没几天，这方面当然是能省则省了。
但邱鹤年并没要清言早睡，而是提了油灯，带他去隔壁卧室，让他看屋子中间那张八仙桌上的笔墨纸砚，道：“我听媒人说过，你是读过书的，这些你可以用。”
清言点了点头，心里是感激的，但字他会写，但是是用碳素笔写现代字，毛笔字练过，可那是小学的事了，实在拿不出手。
就在清言无比担心邱鹤年会让自己现在就写篇大字亮一手的时候，对方背对着他沉默了一阵，半侧过脸，道：“她说你考过了县试和府试，今年应该有院试吧，你为什么没去？”
邱鹤年果然是不知道真相的，清言心里一动，垂下眼皮，回应道：“我是个哥儿，就算考过了院试，甚至是乡试，朝廷也不会真的重用我，万幸也不过给我一个边缘的闲职，我觉得无趣，便放弃了。”
闻言，邱鹤年转身看了过来，油灯放在八仙桌上，在他左侧，暖黄的光把他左边那半张脸映照得温润如玉，另一侧的狰狞恐怖则都隐藏在了黑暗里。
他打量着清言，半晌后，说：“可惜了。”
清言低着头，怕自己的神情漏了馅儿。
邱鹤年却以为他是在因此而伤感，转移了话题道：“镇上有家书肆，有想看的书告诉我，下次去镇里时，我买来给你。”
清言面上欢喜，心里苦巴巴，书他倒是想看，可他不知道自己识不识字啊。
晚上睡觉前，清言学着邱鹤年的样子，用棉布蘸盐巴清洁了牙齿，又用刚烧好的热水洗了脸泡了脚，床铺都收拾好后，就准备躺下休息了。
油灯熄了，清言躺在床内侧，就着月光看着高大的身影将万工床的两侧床帘放下来。
等男人在他身边躺好了，盖上被子后，清言却撑着手肘坐起身来。
男人问他：“去解手吗，要不要点着油灯？”
清言摇了摇头，从男人双腿上方爬到床沿，趿拉着鞋下了地。
灶膛里的火压上了，屋子没有做饭时那么暖和，他抱着肩膀冲到了厨房，将水壶里的水倒了一大碗出来，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回到里屋，放到桌面上。
然后他回到床边，站在那里，在夜色里期期艾艾地小声道：“我把水放桌子上了，晚上你要是渴了，喝水方便一点。”
邱鹤年“嗯”了一声后，弯起双腿，让他回到床上。
清言躺下时，翻了个身，侧向他，用更低的声音饱含愧疚地说：“晚上菜太咸了，你还吃那么多，我怕你齁到……。”
语毕，清言好像听见了一声轻轻的低沉的笑声，又好像没听见，他也不能确定。
过了几秒，他感觉到身旁的男人帮他拽了拽被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夜色里，像一声轻叹般逸散开来，他说：“睡吧。”
这两个字就像有魔法一般，清言慢慢闭上眼睛，只觉得被窝里很暖和，身旁的体温很舒服，男人规律的呼吸声也让人觉得很心安，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清言就起床了，这次他没睡懒觉。
要是以前，清言晚上是要玩手机玩到很晚的，就算没什么可玩的，也要不时看看微信消息、瞅瞅短视频平台节奏飞快却也没什么意义的短视频，实在无聊，就算看看购物网站，都能熬到很晚。
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坦，更重要的是，屁股不大疼了。
昨晚睡前他还在想，要是邱鹤年想再来一次，他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对方得手，再捅下去，他怕是得交代在这张床上了，不过好在昨夜里对方丝毫没那个意思。
邱鹤年起得还是比他早，已经在外屋做饭了，清言穿好衣服打理好自己，就赶紧出了里屋，一边给对方打下手，一边默默学习怎么给炉灶生火。
一晚上过去，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完熄灭了，只留下了余温。
邱鹤年用炉钩把里面烧完的煤块勾出来，再用小锹把灰都扒到炉膛下的坑里，再用铁箅子把坑盖好，这才一层层往炉膛里放柴火和煤块，炉口处还放了助燃的干草。
他好像刻意放慢了动作，特别是用打火石的时候，几乎是一步一顿了。
清言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看得很认真。
今早不炒菜，邱鹤年从院子的雪堆里挖出来一块冻豆腐，还有一块五花肉，把白菜撕成块，还放了泡软的粉条，煮了一锅猪肉白菜汤。
主食则是在锅沿上贴的一圈玉米面饼子。
清言这次没抢着干活，他主要是观察对方怎么控制火候的，看明白是在火旺时添碎煤渣压火，需要大火时，用炉钩捅开这些煤渣，让大块煤接触到空气，火就又烧起来了，他恍然大悟。
吃饭时，一人一大碗菜汤，一手拿个热乎乎的玉米面贴饼子，清言还额外有两鸡蛋，这顿饭很可以了。
清言咬了一口饼子，没香掉牙，这饼子贴锅的一面已经微微焦了，还浸到了菜汤里的油星，吃起来特别香，还带着玉米面本身的淡淡的甜味。
汤也好吃，清言最喜欢粉条，煮得火候刚刚好，滑溜溜热腾腾的，冻豆腐也好吃，就是要小心烫到舌头，一咬就是一股汤汁冒出来，美味极了。
白菜也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一顿早饭吃完，清言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每个毛孔都透着滋润。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打扫好厨房。
都完事了，邱鹤年将热水倒了一些进洗脸盆，又添了些凉水进去，调好温度了，顺手就将脸盆架子上那块更新的布巾放了进去，洗了洗拧干，就来到清言面前。
清言正坐在床沿等着他洗完脸，自己也洗漱，结果看到他半侧着脸站在自己面前。
在他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邱鹤年的喉结动了动，之后，对方的嗓音低沉道：“仰头，给你擦脸。”
闻言，清言怔了一下，继而很快反应过来，昨天自己撒娇时随口提的要求，男人都还记着呢。
清言抿着嘴笑，仰起头，露出白白的、嫩生生的脸蛋儿，乖乖地道：“谢谢相公！”

第6章 无声的安慰
吃过饭，收拾完，时间还早。
邱鹤年去整理院子，清言就把两人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等院子里的活干完，他已经把衣服洗好了，邱鹤年就帮他将大件的衣服拧干，然后径自去院子里，把昨天晾的衣服收起来，新洗的搭在晾衣绳上晾着去了。
清晨天很凉，再碰湿衣服冻得手直疼，邱鹤年不让清言帮忙，把他赶回屋里去了。
清言把昨天的衣服抱回去，这些衣袍都被冻成了“冰雕”一样，硬邦邦的，还得拿回屋在火墙挂上晾一阵才算彻底干。
这点活做完，邱鹤年去了王铁匠那屋，从剩下的两口朱红色大箱子里拿出来一包一包的糕点、干果、两坛子酒，还有些一看就不便宜的布料出来。
清言跟着在旁边看，咽了咽口水，问他：“这是要做什么的？”
邱鹤年看了他一眼，道：“明天该回门了，这是要带过去的回门礼，你看看够不够，用不用再添置些什么，我下午去镇上买。”
清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成亲还有三天回门一说，顿时心里咯噔一下，焦虑到心脏直抽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穿越来的西贝货。
柳西村这边原主没有认识人，邱鹤年婚前跟原主更是一面都没见过，所以只要清言小心一点，别自己瞎作，这事根本不必担心别人发现。
但是回家就不一样了，原主家里人虽然对他极其忽视，但到底是眼么前看着长这么大的，长相、特征、性子都是一清二楚，清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就算他长得和原主一般无差，性子也能模仿，但胖瘦高矮是有明显区别的，连肤色也不同，他才出嫁这两天的工夫，怎么都不可能一下子变化这么大。
所以，这个“门”说什么都不能回。
回了，说不定会露馅，被发现他替换了原主，恐怕是要被当成精怪绑在树杈上烧死。
清言心里慌乱极了，看向还在等他回应的邱鹤年，含含糊糊道：“够多了，够多了，不用再添了。”
邱鹤年应该是看出他的不对劲了，但好在并没追问，只是多看了他几眼道：“好，那我去李婶家借个推车，明天咱们推车拉这些东西过去。”
清言胡乱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往屋外走。
邱鹤年叫住他，“清言。”
清言心里有事，没注意到这是对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只下意识回头看去，邱鹤年嘴唇动了动，说：“借完推车，我去镇上书肆买书，你想看什么可以告诉我。”
清言这时候没心思考虑这个事，只道：“有趣的都行。”
说完他就出了门，没注意邱鹤年微皱的眉头。
可很快，清言又推门回来，满脸期待地问：“我能跟你一起去镇上吗？”
邱鹤年犹豫了一阵，温和地说：“好”
邱鹤年把推车推回来时，清言已经动作麻利地换上了新衣袍，把天蓝色马甲罩在最外面，就准备出门了。
邱鹤年打量了他一番，又给他找了副棉手闷子戴上了。
清言着急忙慌走在前头，抢先开了院门，身后隔着院子邱鹤年还在锁家里门。
一开院门，清言就伸头往外看，感叹道：“今天天真……。”
话说到一半，清言半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冷”字好半天没说出来。
一个身材偏瘦，但个子不算矮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这边站在院门外不远处的河边，他穿得不像别人那么厚，身上衣袍是缎子的，轻盈得很，衣角随风飘荡。
在听到身后清言的声音时，他转身看了过来，脸才露出不到半张，只看见一边斜飞入鬓的眉和微微高挑的丹凤眼尾，清言已经砰一声关上了院门。
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清言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邱鹤年微皱眉，握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注意到他苍白到吓人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你怎么了？”
清言眼泪都在眼圈里转，他嘴唇颤了颤，磕磕巴巴道：“我……我……我突然又不想出门了。”
邱鹤年看了他一阵，问：为什么？外面有什么？”说着他就要打开门去看。
清言哪里敢再打开门，他抓住男人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地道：“我怕生。”
邱鹤年不解，“你并不怕李婶。”
清言“嗯”了一声，“她给我鸡蛋吃。”
邱鹤年无言地看了他半晌，见他脸色发白，连冷汗都冒出来了，不似作伪，就接受了他的说法，揽住他肩膀说：“不想出去就不出，我送你回屋。”
清言点了点头。
等回屋躺到了床上，邱鹤年去给他倒水，清言的心脏还跳得飞快。
院门外，那穿着缎子衣袍的男子，头侧的字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荡：杨怀，柳林县富商。
他是原主后来的情人，也是他和原主勾结，冤死了邱鹤年。
也是他，在玩腻了原主后，在对方纠缠不休，用旧事威胁时，用药迷倒了原主，硬生生活埋了他。
清言本以为这是原主的孽缘，和自己无关，反正他是不可能背叛邱鹤年，和那种人搞到一起去的，更别提悲惨的后来了。
可原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了，资料里并没有这段啊。
杨怀是县城人，离这里可不近，他为什么会来这个偏僻穷困的村子呢。
难道说，书里的剧情是没办法改变的？
就像本是下给原主的药，莫名其妙就在清言身上生效了？
想到原主的悲惨结局，清言简直怕得快要吐了。
早上他就为回门这个事担忧不已，他还想趁买书和邱鹤年一起去镇里，然后不小心走散，去山里躲两天，再假装找到路回来，好把这回门躲过去。
现在想想这纯粹是病急乱投医了，先不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就说这冰天雪地的，在山里不是冻死也得被野兽打了牙祭。
这个事还没想好怎么办，就又来了个更大的惊吓，清言竟一下子病倒了，发起高烧来。
邱鹤年求李婶照顾他，自己走了十几里路，把住在隔壁村子颤颤巍巍的老郎中用推车推了回来，给清言瞧了病，熬了药喝下去，又把老郎中送回去。
他再回来时，药起了效果，清言已经退烧睡着了。
李婶招呼邱鹤年去外屋说话，她把门关严实了，悄声对他道：“这孩子看着是有很重的心事啊！”
邱鹤年面色沉沉，道：“嗯。”
李婶见他这样子有点急，“你既然看出来了怎么不问问他？”
邱鹤年把布满伤痕的脸侧到一边，眼睛望着刚刚熄灭的灶膛里的余灰，“他想告诉我的话，会说的。”
李婶急得想拍大腿，“你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以后两条命都栓在一根绳上了，两人有啥话不能说呢！”
邱鹤年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李婶看着他，试探地问道：“他……嫌弃你的脸了？”
邱鹤年否认，“没有。”
李婶见他不欲多说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邱鹤年娶这个媳妇，还是她给说和的，这孩子本来对这事没什么心思，她是看他天天冷锅冷灶的，身边没个人不行。
再一个，他是外来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没有，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不就没那么孤单了嘛。
她劝了对方好久，邱鹤年才松口，同意让她去找媒人问问看。
邱鹤年是铁匠，还有生意不错的铺子，照理说条件不错，应该好找，但他的脸伤了，李婶让人问了好几个待字闺中的闺女和哥儿，人家都不愿意。
于家在镇上，李婶不太了解，只知道那家是读书人，媒人给说亲时，她一点没想过这事能成。
虽然为了结亲，邱鹤年花了不少银两，于家提出的不迎亲、不办宴席这类的要求也实在过分，但难得有愿意的，李婶也觉得能接受。
她是由衷地希望这两口子能和和美美的，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但看邱鹤年这样子，恐怕还有的熬。
不过，她刚才照顾清言时，不小心看见那孩子腰上白生生的肉皮上，有个还没完全消退的发青的手印儿，她是过来人了，当然明白那是怎么来的。
这让她安心了不少，等将来两人有了孩子，再想生分也生分不起来了。
清言这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后喝了一碗粥，到底是年轻，这就好多了。
醒了就睡不着了，邱鹤年从床底下的抽屉里找出几本书来，放在床上，让清言选。
清言翻了翻，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兴致盎然一点，可果然如他所料，这些书上的字他只能看懂一大半，但意思也就顶多能理解三分之一，因为没有标点符号，清言不会断句。
想到自己明明是个大学毕业生，到这里却只能当半个文盲，人生地不熟的，得处处小心，明天早上他还不得不去面对原主的家庭，搞不好小命就没了，就算能混过去，还有那个会要他命的杨怀等着呢，心里顿时悲从中来，一时忍不住，眼泪简直都在眼圈里打转了。
他拼命扭过头去，不想让身旁的人看见自己的泪水。
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哭也就哭了，一个大男人在别人面前哭，他觉得没面子。
一只温热的大手在这时却突然托住他下巴，将他转了回来，清言下意识看过去，就觉得眼前一黑，是身旁的人吹灭了烛火，将那半张恐怖的脸掩藏进了黑暗中，也将清言的心酸和尴尬隐藏了进去。
然后粗糙的手指摸到他脸上，将他没憋住的泪擦拭了去。
清言本来还能忍，可一旦被人这么温柔对待，顿时觉得完全没法忍了，心里委屈到了极点，心里防线迅速坍塌，反正屋子里乌漆嘛黑，谁也看不见他这个糗样子，他起身一下子扑到了身旁人的怀里，揽着他的脖子伤心地痛哭了起来。
男人一手轻轻环着他的肩背，一手抚着他的脑后，但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
窗帘这会儿拉起来了，月光照不进来，男人的身体很暖，抚摸他的大手也很舒服，清言觉得很安全。
良久之后，他终于把情绪发泄得一干二净，不好意思地从男人身上起身。
这时，邱鹤年离开床铺，在黑暗中去脸盆架上拿了擦脸的布巾，又回到床上，像对待孩子那样，将清言的脸和手都擦干净。
寂静的夜里，低沉而温和的嗓音响起，“这些书里有一本山河记，挺有趣的，要不要看？”
清言犹有哽咽，小声说：“我想听你读。”
邱鹤年并没拒绝，他让他靠坐在床头，拿起床上书中的一本。
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着，屋子里很暖，油灯再一次被燃起，火光映照着邱鹤年相貌出众的半张完好的脸。
他就在安静温暖的夜里，坐在床侧，给清言一页一页地读书。
这屋子虽小，但书里山河广阔、景色壮丽。
清言闭上眼，幻想着自己和作者一样，用双脚亲自丈量那一寸寸壮阔的土地，渐渐的，身体放松下来，睡着了。

第7章 汤圆真甜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两人都收拾好，穿上齐整的新衣服，该出发去于家了。
清言打定了主意，走到半路他就装病复发了，就算装疯卖傻，也要死钉在路上，绝不回于家。
邱鹤年将那些东西都用绳子在推车上绑好固定住，然后在车板上放了厚实的垫子和被子，让他身娇体弱的小夫郎坐到上面，盖好棉被，他推上车子就准备上路了。
清言本来说什么都不肯上去坐，他好歹是个大小伙子，体重不算轻，再说车上还有这么多东西呢。但邱鹤年坚持，再一个清言打定主意要在半路装病的，也不会让对方累到很远，所以就上去了。
结果两人刚把门锁好，清言在车上还没坐暖垫子，院门还没出去呢，就有人哐哐敲上了那道木门，两人互相看了看，邱鹤年就放下推车，走过去开门，清言也从车上跳了下来。
邱鹤年身材高大，清言没看见来人的样子，就听见两人说话。
那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音，他说自己从镇上来，是来串亲戚的，正好于家人求他给传个口信，他就过来了。
这人嗓门大，语速也快，很快就把话说明白了。
据他所说，是于家的老头让他传的话，说今天他们就不用回门了，于清习最近要去县里参加县试，家里事情多，忙不过来，回门的事等以后闲了再说。
于清习是清言同父异母的弟弟，和身为哥儿的清言不一样，他是于风堂心里未来真正能光耀门楣、光宗耀祖的心头肉。
县试他不是第一次考，考不过父亲也不过是叹了口气，还是和颜悦色地敦促他好好温课，下次再接再厉。
于风堂自己当年是考过了院试的，成了正经的童生，但资质有限，后来再没能更进一步，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原主从没真正上过私塾，只靠他心情好时教导一二，但因为天资聪颖，后天也努力，县试和府试都是一次就过，于风堂对他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见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继母心眼坏，几次枕边风吹过去，说这哥儿就算考中举人又怎样，做了官也不会被委以重任，反倒让人笑话咱们家家风不好，让个哥儿出去抛头露面，况且他也老大不小了，就这么放在家里，饭要吃得，还时不时买书买笔墨，家里哪供得起两个读书人啊。
于风堂心里本来就有私心，这么一听，就同意将大儿子嫁出去。
他懒得管家事，就都让女人操心，尽管对结亲对象不满意，但女人从那个打铁的手里要了不少钱财，他也就松了口了。
还配合女人欺瞒大儿子，将即将赶赴院试的他灌了药，稀里糊涂地送上了轿子。
轿子被抬走的时候，这老于头还在后面叹气，冲轿子里的儿子喊道：“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啊，将来你会明白我这个做父亲的难处的。”
这话被轿子里半昏迷的原主听得一清二楚，轿子走到半路，他就咬舌自尽了。
如今于风堂叫人传信不让他们回门，清言心里想，怕是这个死老头子自己也心虚，再者应该也是看不上邱鹤年这个儿婿。
不过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气氛和怨恨，毕竟这是原主的父亲，和他无关，而且既然如此，就不用回门了，他就不用厚着脸皮装病了，节省了很多麻烦。
经过这个事，清言想，以后他要是和于家彻底断绝关系，也说得过去了。
来送口信的人走了，邱鹤年关上了院门，走到清言面前。
清言低着头，这个事其实是下了对方的面子，他多少觉得有点愧疚和不安，两只手在身前不安地使劲互相抓着。
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握了握清言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平静，“外面冷，进屋吧。”
回屋以后，邱鹤年让清言去屋里躺着，他自己则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后，他端了一碗汤汤水水的什么进来。
清言从床上爬起来看，就见一只大碗里白白胖胖五六只汤圆。
邱鹤年把大碗放桌上，瓷勺放进碗里，说：“村东头老陈家的夫郎每年都做汤圆，我去要了几个，你尝尝。”
汤圆是在正月十五才吃的，清言不明白这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吃汤圆，不过他早上因为焦虑确实没吃饱，就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他想给邱鹤年也尝尝，对方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吃。
这汤圆糯糯的，馅料是五仁的，又香又甜，清言吃得很满足。
等到一碗汤圆吃完了，汤也热乎乎地喝下去了，邱鹤年端了空碗去刷时，清言望着他的背影，突然了悟，对方应该是在默默安慰他。
清言嫁过来时，就那么一顶破轿子，连个吹拉弹唱的都没有。
更是连件陪嫁都不曾看见，就是衣袍也就身上那身，再加上这次连回门都被拒绝了，就算邱鹤年再迟钝，也应该明白了这个新夫郎在家里有多么不被重视，甚至是被苛待的。
何况他非但不迟钝，反倒心很细，说话做事很顾及别人的感受。
回门这个事说起来丢的是邱鹤年的脸，刚才那人的大嗓门说不得都被附近人家听去了，但他不懊也不恼，反而颇为体恤夫郎的难处。
而且为了不让清言难堪，竟提也不提这个事，只默默用行动来表达宽慰，清言觉得，尽管他这辈子年少时贫苦，成年后孤独，还被骗情骗财，但老天爷真的厚待他了。
晚上睡前，邱鹤年给清言读书，这次清言没再很快睡着，而是就着烛火跟他一起看书上的字，并且默默地尽量多记些字的写法。
邱鹤年发现他在看，就把书往他那边移了移，夫夫两靠着床头一起看书，颇有些老夫老夫和美恩爱的意思，和被子上的交颈鸳鸯好像也差得不多了。
第二天早上用过饭，邱鹤年从万工床底下的抽屉里，拿出来了个布袋给清言看。
里面是约莫十五六两碎银，还有两贯穿在一起的铜钱，看着有百十来个。
邱鹤年让清言看完了，道：“这些就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以后都交给你管，”他顿了一下，“不多，不过眼看着过年了，不少人家要添置些铁器，年前还能再攒下来一些。”
清言点点头，接过那袋子，系好了又放回抽屉深处，之后笑眯眯地道：“我会管好钱的，”说完，他靠近过去，不顾男人的躲避，非要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甜甜道：“相公，你养家辛苦了。”
他的目光就好像近在眼前的脸特别完美，眼神里都是亲昵和欣赏，没有一丝对那些恐怖疤痕的畏惧或者厌恶之色，邱鹤年一下子别开眼去，“今天我得去铺子里，这两天只有学徒在。”
清言露出了悟的神情，他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帮男人整理了一下衣袍，说：“应该堆了不少活吧，那我送你出门。”
等邱鹤年走了，清言回屋，一下子躺在床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刚才他看着大大方方无所畏惧的样子，其实心里早跟敲乱了的鼓点一样，砰砰响得凌乱又稀里糊涂。
其实他本来是要亲对方一下的，刚开始的目标是嘴唇，后来又退而求其次变成脸颊，再后来……，清言怂了。
一个是邱鹤年的性子偏冷，两人相处的时间又确实太短了，清言总有种不太敢跟他“造次”的感觉；再一个亲了倒也好说，可亲了之后呢，如果邱鹤年想更进一步，清言自己撩起来的，到时候再拒绝，自己是一点理不占。
可不拒绝的话，那事是真疼，就是现在，清言都觉得后面好像还在隐隐作痛，没完全好利索。
他倒在床上，蒙上被子，脑子里胡思乱想，各种限制级画面乱飘。
“他虽然长得不是太壮，但肩膀那么宽，手臂那么硬，那天晚上怎么没压扁我？”
“可是他腰真的好细，摸上去好有韧劲儿啊……听说腰好的男人都特持久，我靠，怪不得差点把我弄死！”
“他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回家，人还这么好，要不我就一咬牙一闭眼，忍一忍，让他再来一下？”
清言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不行不行，真的很痛很痛，忍不了啊！”
“啊啊啊啊啊！”
清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愁得不行不行的，“算了，我还是再做做心理准备，等等再说。”
他下了床，趿拉着鞋，穿上棉袄，打算去李婶家扫院子，只是动作又突然僵住，“可如果他主动表示想要怎么办？毕竟他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我还长得这么好看！”
清言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半晌，深深叹了口气，咬牙道：“他要真要，我就拼死配合，豁出去了！”

第8章 洗澡
给李婶扫完院子，喜得一把炒瓜子投喂，清言磕着又大又香的瓜子仁儿，心情好多了。
回门的事解决了，杨怀那个奸夫的事，时间还充足，他多注意，别和对方产生交集，兴许还有充分的回圜余地。病了一场，他有点想开了，现在急也没用。
午饭清言自己随便做了点，吃完饭睡个短暂的午觉，就去王铁匠那屋练习认字和写字。
他把那本《山河记》拿过来，根据前后文意思还有记忆里邱鹤年读过的内容，慢慢地一个一个字的认。
先以认识为主，记累了，就练习写，一笔一划的，不仅要把字写出来，还要尽量写得好看一点。
这时候的读书人练字都是基本功，几乎个顶个的一手好字，他这字迹一拿出去恐怕就要露馅。
专注的时间过得很快，等清言觉得很累了，停手的时候，已经该做晚饭了。
他把用过的纸都晾干，然后小心折起来，放在自己放衣袍的箱子最底下藏起来。
本来是都该烧掉最好，但纸张那么贵，不仅背面还能凑合用，还有字与字的空隙也能用，清言可舍不得。
收拾好了，洗了手，他就开始琢磨晚上吃啥。
主食就吃玉米面饽饽，昨天邱鹤年拿汤圆回来时，还顺便去做豆腐的老张家割了一大块豆腐，家里还有鸡蛋，可以放点葱花一起炒，味道特别香。
两个大男人一个菜不太够，再炒盘土豆丝就行了。
计划好了，清言准备洗菜时，才发现水缸里的水不多了。
邱鹤年跟他说过，家里的水都是从村子中间的水井里打的，还说过水不够了跟他说，他会去打。
但清言自己这么个大小伙子，自诩力气也挺大的，没必要非要等人家回来打水，就套上新买的天蓝色夹袄，去院子的仓房里找到扁担，动作不算利落但还算干脆地把两个水桶勾上，挑着扁担就出门了。
这是清言第一次在这村子里转悠。
这会太阳快要落山了，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了。
清言呼吸出来的气都变成了白色的气雾飘荡着。
正是做晚饭的时候，不少人家的烟囱都冒着烟，有穿得厚厚实实的孩子，挂着鼻涕在三五成群地跑闹，也有打水的人从路上经过，还有三四个岁数不小的老太老头聚在一起，在那一边等着儿女叫回去吃饭，一边闲聊着。
清言大老远就看见那群人正往自己这边看，本来在唠的磕也不唠了。
等他从那些人面前经过时，就感觉那些目光跟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清言没搭理他们，自顾自往水井那边走。
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那群人里有人低声道：“这就是老王家的新夫郎吧？”
另一人回应道：“就是他，前两年我在镇上见过，不过看着好像比那时高了一点，长得也更好看了。”
“你看那小脸，又白又嫩，比村长家二丫都嫩生，那小腰条儿，我看着十里八乡的哥儿，是没一个能比得上的。”
“嗨，你说这不废话嘛，”这人压低了声音道，“王媒婆前两天在我家喝多了，都跟我说了，老王家娶这房媳妇，起码花了这个数。”她似乎比划了一下，其他人都啧啧感叹了起来。
“这么好看的哥儿，听说还读过书，就算给了这么多钱，可镇上的老于家哪会轻易松口嫁出去啊！”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哥儿的亲娘早没了，继母看不上他，早就盼着他嫁出去呢，昨天该是回门的日子了，听说那边一早就来人告诉了，不让他们回去，这是看不上老王家呢。”
“这还能看得上才怪了，这铁匠铺是比咱种地刨食的赚得多点，可跟读书人比，那是不入流的，再说，老王家儿子那张脸呦，是丑得真吓人，跟他做两口子，这半夜睡醒了冷不丁看一眼，怕不吓抽过去，生了娃，说不得刚出了娘的肚子，见了这个丑父一眼，就得登时吓死过去！”
“你这嘴也太损了！”有人骂道，但很快就笑了起来，说：“不过，你说的也是。”
于是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虽说是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可还是让路过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这明显就是根本懒得避讳了。
清言咬了咬唇，没吭声，沉默地去水井边打水。
冬天地上有残存的雪，都被来回走的鞋底压得很实诚了，很滑，井口则是因为反复有水洒上去，而冻上了厚厚的冰壳。
清言以前在旅游景点见过这种井，电视上也见过，他不太熟练地将水桶绑到绳子上，然后摇着辘辘将水桶放到井底，在感觉到水桶里变得沉重了，又将辘辘往回摇，很快水桶就上来了。
他万分小心地一手抓着摇把，一手抓住水桶往上提，费了些力气才将水桶拿出来。
这个过程要是不小心，很容易从冰壳处滑到冻满冰壳的水井里，那人就没救了。
他又依样将另一个水桶打满，挑了担子，稳稳地慢慢往回走。
再次经过那群聊天的人时，他们又不说话了，只用一种看笑话的神情看着他。
清言放下水桶，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装作歇口气的样子，冲那几位笑道：“大爷，大娘，还没吃饭呢？”
虽然他突然跟他们打招呼挺意外的，那几人还是纷纷笑着点头道：“还没呢，家里饭煮着呢，一会就回去吃。”
清言点了点头，闲聊似的道：“我家也还没吃呢，这猪肘子就是不好熟，煤块烧了两灶膛了，这肉才见点熟烂的意思。”
几人面面相觑，有个老太太搭话道：“是是，这肘子就是得炖烂了才好吃。”
清言给她竖大拇指，夸赞道：“您老是懂的，我是热锅冷油，先把冰糖化开了，等冰糖色微微变红，就往里下整个猪肘，让猪皮上都沾上糖色，那肘子啊又油又亮，这时候花椒八角都放上，姜片和葱段也一定不能少，等把葱姜都炒软了，香料的香味也出来了，就放热水……，”他竖着指头，脸色严肃，“必须得是热水啊，这凉水一激，就把猪肉给激紧了，那炖熟了肉口感就没那么软烂了。”
“放完热水就小火慢慢咕嘟，水开了往里倒点青酱，放盐，盖上锅盖一闷，这锅盖边上呼呼就开始冒蒸汽，肉味一下子就出来了，满屋都是！”清言吸了吸鼻子，假装好像闻到了似的，“香！”
咕咚，有人忍不住咽口口水。
清言又抬手，假装托着盘子吃东西，“这肘子炖好了一出锅，皮都炖得酥烂了，里面的瘦肉也都浸了肉汁，一点不干不柴，就这么捧着肘子往上咬那么一大口，肉皮简直入口极化，油滋滋香喷喷，把肉汁吸进去，再嚼里面的瘦肉，软烂适口还有那么一点点嚼劲，口感丰富有层次，那个滋味啊，就甭提有多好吃了！”
咕咚，咕咚，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暗暗咽口水了。
清言微微一笑，搓了搓被冻红的手，重新挑起水桶，微微一笑：“家里肘子该出锅了，鹤年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不知道他又带什么好东西回来，跟他说了，买那么多衣袍我穿不完，还非要买……。”
说完，他特别有礼貌道：“各位大爷大娘，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没管这几人的反应，清言担着扁担就回家了。
到家后，把缸里水都满上，清言又去刨雪地，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两个猪肘子，到底没舍得拿出来煮了吃，只是拿了一小块瘦肉，切成肉沫，放进了豆腐鸡蛋一起炒了。
饭菜已经好了，邱鹤年还没回来，清言就把锅里镰子上的玉米面饽饽往一边挪了挪，把两盘菜放进去，盖上锅盖借着锅里的余温热着。
之后，他就坐在灶台旁边发呆。
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太难听了，清言很生气，但他并没有和他们吵，毕竟铁匠铺主要做的是村里人生意，他们也还要在村子里生活，关系弄太僵不好。
他也明白，那些人未必真的有什么坏心，只是这铺子赚得肯定比他们普通人家好不少的，他们只是嫉妒而已。
但听他们那么说邱鹤年，清言还是觉得很难受。
“唉，”清言轻轻叹了口气。
邱鹤年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点着油灯在外屋吃饭，邱鹤年说：“这两天积累的活比较多，可能这几天都得这个时候回来，你可以先吃饭，不用特意等我。”
清言摇头，“我做饭时也顺便吃几口了的，不饿。”
吃过饭，邱鹤年去仓房里抱了柴火回来，准备烧水。
虽是寒冬腊月，但铺子里炉子一开，温度很高，难免要流汗，再加上煤灰粉尘什么的，一天下来身上都是脏的。
清言知道他是要洗澡，就手脚利落地把大锅给刷干净，水都倒好。
邱鹤年坐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柴，清言就帮忙在旁边拉风箱。
柴火火旺，没太久锅里的水就响边了，滋滋啦啦的。
邱鹤年起身将浴桶搬了出来，两人一起把它刷干净，放到了里屋。
这时候大锅里的水也开了，清言将开水舀到水桶里，邱鹤年将水桶抬进里屋，一桶桶倒进浴桶，再兑上凉水，就准备好了。
清言见状，拿了邱鹤年的换洗衣物，放在床边，犹豫了一小下，就准备去王铁匠那屋待着等去，却被对方叫住，“清言，你先洗，洗完了我再洗。”
清言怔了一下，回头看他。
是啊，柴火来的不容易，煤块也不便宜，烧一次水洗个澡也不是太方便，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尽管这么想，清言脸颊还是微微一红，他踌躇了一下，小声说：“还是你先洗，我再洗。”
邱鹤年的反应确实在他肩背上轻轻一推，道：“我身上脏。”
说完，他就出了里屋，把门关好，没给清言继续纠结的时间。
清言确实想洗澡了，他觉得自己的头发已经油了。
本来是短发的他，到了这里就突然变了长发，清言一直还不太适应呢。
外屋还有动静，是邱鹤年在往灶膛里添柴，这天气洗澡，屋子里得烧热点，要不容易得风寒。
清言脱了衣物，散开头发，迈进了浴桶。
热水烫得他混身每个毛细孔都很舒适，他轻轻叹了一声，耳朵里还不时注意着外屋的动静。
洗着洗着，清言就忍不住想，万一这时候邱鹤年推门进来怎么办？
明明人家就没这个意思，但想着想着，自己就有点当真了，一旦在外屋忙碌的脚步声靠近门板，清言的心脏就揪了起来，紧张得跟真要发生点什么似的。
这么几次以后，清言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给自己个小巴掌，暗骂道：“饱暖思□□，就瞎想，人真进来了，你还不得怂死！”
他怕一会邱鹤年洗澡时水凉了，把皂角洗掉就赶紧出来了，用布巾把头发包上，身上也迅速擦干，穿上亵衣裤，随便披了件外袍就去叫外屋的男人进来。
屋门一开，就是一股夹杂着皂角和体香的热气散了出去，邱鹤年转身看了过来，目光在清言身上略一打量，“洗好了？”
清言突然就有点赧然，不敢看他，点了点头，说：“你进去洗吧，我给你烧火。”
邱鹤年说：“不用烧了，我刚添了煤渣进去把火压上了，屋子里够热了。”
清言迅速抬头瞅了他一眼，“那我去隔壁卧……。”
他话还没说完，邱鹤年已经握住他一侧手臂，带着他往里屋走去道：“外屋没有里面热，那边屋子里没有油灯，刚洗完澡别出去了。”
刚才幻想了无数次，人家会突袭自己洗澡，结果是反过来了吗？

第9章 床帐，烛光，人影
清言睁大了眼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邱鹤年却已经关好了门，把一屋的热气都囚禁在内，又一次托住他手臂，将他带往屋里的床铺。
清言被按坐在床上，邱鹤年抬手将床帐放下了一边，在放下另一边之前，他动作突然顿了顿，看向低头正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小夫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两秒后，开口低声问道：“你……介意吗？”
清言连忙摇头，“不介意不介意，”他见对方还没动作，连忙往床头倚靠下来，道：“你快去洗，一会水凉了，我累了，正好歇会。”
邱鹤年这才将另一边床帐也放下，万工床内部一下子暗了下来，但也不是完全黑的，油灯在外面，光透过床帐能照进来一部分。
而且……，清言转头看向床帐外，油灯的光线让外面人的一举一动都映在了床帐上，衣服一件件褪去，邱鹤年的身材太好了，那种朦胧的感觉，比正大光明的露还引人遐思。
清言不由自主咕咚咽了口口水，新婚夜的晚上，黑着灯拉着窗帘，乌漆嘛黑的他什么都没看见，再加上他过分紧张和疼，以至于记忆混乱而模糊。
而且除了那晚之外，邱鹤年就算睡觉时，也穿得相对整齐，没等清言看到什么，他就吹灭油灯了。
白天穿着衣袍时，清言就看得出对方身材特别好了，堪比他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超模，现在……。
看了好几眼，清言就赶紧扭过头去，转向床内侧，感觉鼻子痒痒的干干的。
明明也没确切地看见什么，再说就是洗个澡而已，澡堂子他又不是没去过，可他连隔着床帐多看两眼都觉得极不好意思，甚至觉得刺激得有点过头了，比他以前看那种片子还要刺激一万倍。
可能，因为这人是他丈夫，人家拥有随时扒开他衣袍就上的权力，至于现在之所以还能相敬如宾，只是他丈夫的仁慈而已。
清言不知道邱鹤年具体的想法，他没法问，也不敢问，怕人家本来没啥想法，愣让自己给整出想法来。只能就这么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说不准，不过要是邱鹤年实在等不下去了，那就按之前想好的，两眼一闭，要啥给啥就得了。
床帐外偶尔响起水声，哗啦哗啦的，一点不吵人。
清言在高度的胡思乱想消耗脑细胞之后，不知不觉就迷糊了过去。
可还没等完全睡实，就被摇晃了起来，一双大手捉着他的肩膀，将他从床铺上拉了起来，“先别睡，头发还湿着，明天会头疼。”
清言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看见逆着光的半张恶魔半张佛陀般仁慈好看的脸，还有对方亵衣领口处露出的一点肌肤，鼻尖不由得动了动，赞叹般说道：“你好香。”
村子里那些老东西说得才不对，这张脸半夜睡醒了看到也不吓人，看习惯了，反倒充满了矛盾的冲突至极的美感。
清言欣赏地看着男人，眼神直白热烈，完全没注意到他目光侵略下的那张脸上，耳朵尖和颈窝里有了淡淡的红，继而微微侧了过去，还是藏着那半张脸。
包头发的布巾被打开扯掉，长发登时洒落在脸边和肩背上，邱鹤年唇角轻抿，将清言的头发擦了又擦。
清言这时候才彻底清醒过来，赶紧接过那块布巾，说：“我来，我自己来。”
邱鹤年没坚持，将布巾给他后，自己则坐在床沿，也慢慢擦起头发来。他刚洗完澡，不像平时那样衣袍裹到喉结，一点皮肤不露，此时白色衣袍的领子微微敞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还有胸口处小半个还有点发红的齿痕。
清言在旁边不时偷看他，一边觉得对方长发披散下来的样子很好看，一边唾弃于自己刚才不清醒时几乎类似于“性骚扰”的行为，目光在触及那个齿痕时脸一下子像要着起火来。
头发擦完了还没完全干，邱鹤年把油灯端过来，放到床帐附近的小圆桌上，又拿起了那本《山河记》继续读了起来，清言勉力压下心里的绮念，靠在床头，微微侧身和他一起看着那本书，聚精会神的。
这是正事，他得尽快学会这里的文字。
读完了一页，翻页时，邱鹤年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你很喜欢这本书？”
清言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这里面说的地方，要是能去亲眼看看就好了。”
闻言，邱鹤年沉默地看了他一阵，好半天没挪动视线。
清言知道他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了，并没出声打扰，只静静等着。
过了一阵，邱鹤年又开口道：“下一次的院试在后年，如果你想，我供你继续读书，后年你去参加院试。”
闻言，清言浑身轻轻一颤，垂下了头。
他不可能去参加院试的，就算他把字都识全了，练好了，该学的都学会了，他也不会去。
清言很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他不会在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但邱鹤年不知道这些，也没想过万一清言考中了，将来一级级考上去，当了秀才或者甚至做了官，还会不会回来这个贫苦的家来，他可能最后忙碌了好几年一无所获。
清言的钱不是自己辛苦赚来的，是中奖中来的，被人骗钱骗感情还那么难受呢，更何况邱鹤年这样辛苦攒的钱呢。
这个人太好了，好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他心里又有点酸唧唧的，在他脑海的资料里，邱鹤年可是为了原主走上断头台的，尽管这件事其实并没实际发生，清言本来也没在意，而且他也正是因为人家的赤诚和专情，才决定死心塌地跟他过日子的，但邱鹤年对他越好，他就越是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也许不论邱鹤年娶的是谁，他都会对对方这样无所保留的付出。
想到这一点，清言简直抓心挠肝地难受。
他在床上无意识地翻来覆去烙饼，直到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抓住他的手。
清言一下子僵住了。
窗帘拉着，屋子里进不来月光，很黑。
身边躺着的男人撑起身体，靠了过来。
清言眼看着黑影靠近，不言也不语，鼻子里飘进来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道，身体侧面的皮肤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他脑子里那些瞎想立刻都丢到了脑后。
在男人置身于他的身体上方时，清言的呼吸简直都停滞了，心跳得飞快。
“咕咚。”他实在没忍住，吞了口口水，与此同时，高大的黑影伸出手，把清言翻滚时压在身下的被子扯了出来，又给他严严实实盖好了。
再之后……男人又躺了回去，轻声道：“不早了，睡吧。”
这句话说完，他就再没其他动静，过不大会，呼吸渐渐和缓均匀起来，明显已经睡着了。
清言则在黑暗中睁大了眼，无言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心里如翻山倒海。
就在刚才，他明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兴奋”了。也是刚才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在馋他相公的身子。
尽管那事儿疼是真疼，但架不住他相公身材太好，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竟还想试试。
其实，睡觉之前洗澡时，他是以为今天肯定躲不掉了，心里都做好打算，今晚就咬牙忍了，让男人尽个兴。
可……什么都没发生，清言心里那点又担心又暗藏的期待，一起落了空。
兴许是白天活多累了，身边的男人睡得很熟，清言却咬着被角想哭。
因为，清言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成亲好几天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人却只有新婚夜那么一次。
明明今天洗这么香喷喷的，气氛也到位了，男人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会不会……是那晚体验糟糕的人，不只他自己一个。
在他嫌弃对方蛮干，弄得他很疼的同时，人家是不是也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啊！
“啊啊啊啊啊！”清言的心情一下子好差，差到好晚也睡不着。

第10章 准备上山
不管清言怎么想，日子还在一天天过去，转眼他进这个家门就有一周多了。
腊八那天，邱鹤年并没休息，照样去铺子里干活。
眼看着就三十儿了，他得在年底前赶赶工，把客人定的铁器都交到人家手里。
李婶给了清言一大碗腌好的腊八蒜，他给她盛了小半锅自己熬的八宝粥。
两人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清言问道：“我看您这年货都备得差不多了，我叔哪天回啊？”
闻言，李婶本来高高兴兴的神色一下子暗淡了下去，低着头好半天没吭声。
清言怔了一下，觉出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李婶抹了把眼睛，抬头看向他时，才发觉他的不安，连忙道：“不干你的事，因为我平时不爱让人提，大郎估计就没告诉你。”她捡起一颗掉落出编篓边缘的瓜子，放进嘴里食不知味地磕了，含糊地道：“你叔他早就没了。”
清言惊讶地看着她……脸侧的简介，那列字写着：李喜珍，南惠县知县秦凉川之妻。
他这几天偶尔出去挑水或割豆腐，在路上看见的村民不少。
也遇到过丧夫的女子或夫郎，这种情况，这人的简介就会写“某某之遗孀”，就算是已经改嫁，也会写得清清楚楚，并不会有像李婶这样的情况。
李婶目光痴痴望着那篓瓜子，并没注意到清言的神色，她语气难掩悲伤地说：“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家你兰姐还没嫁人。”
“出事时也是年底，他本来说不出门了，我说趁离过年还有段日子，再出去卖几块皮子，这时候县里头老爷们的家眷最是舍得花银子，过年了，卖完就能给我们一家三口换身新袍子了……。”
她嗓音闷在嘴里，几乎发不出声来，“后来就没回来，我求人去找，在县城周边一座秃山上发现了他的衣服，还有血迹，都怪我……。”
说到这里，她嗓子已经开始嘶哑，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了。
清言起身握住她一侧手臂，像个孩子那样轻轻晃了晃，面露悲伤，轻声说：“抱歉，我不该提这些。”
李婶使劲摇了摇头，回握住清言的手，紧紧的，让他都有点疼了，可见她心里的痛。
清言声音轻柔，“以后您想跟人说说话，就叫我，家里有什么活做不来也叫我，我帮您做。”
“我和鹤年的情况您知道，我们两人都没什么亲人缘，以后您就当我们是您的亲侄子，我们当您是亲婶子。”
李婶不住点头，抱着清言的手眼泪到底是流了出来。
回到家，清言把床下的抽屉打开，找出那本山河记来，翻到其中一页仔细看了一阵，喃喃道：“南惠县离这里竟足有上千里地。”
柳西村在大北方，南惠县在大南方，以现在的交通条件和经济条件，去那边求证几乎是不可能了。
而且那个简介到底是不是一定代表秦凉川还活着，清言也不能完全确定。
他坐在床沿发了会呆，直到快到晚饭时间了，才赶紧把书收起来，去捅开炉子炒菜了。
李婶家这个事他暂时想不到办法，只好暂时先放下。
邱鹤年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两刻钟，进门时，手里拿了不少东西。
清言跟在他身后一样一样看，发现竟有弓箭，还有些刀具、绳子、网子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清言好奇，拿起那张弓来看，结果沉得出乎意料，他没心理准备，差点没拿住，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托住手腕才没脱手。
清言抬眼看他，邱鹤年说了声“小心”，就把弓从他手里拿走，托着他手腕的手也立刻收了回去。
手腕处的温暖一下子消失，清言有点失落，自从他开始怀疑人家对自己不太满意，就总是各种解读邱鹤年的举动，寻找对方或许“讨厌”自己的证据。
他以前不这样，只是被王岩伤得狠了，面上看着好像还行，只是心疼钱的样子，但其实心里很受伤，很是自我怀疑。
“回来路上我去了一趟刘猎户家，跟他借了这些东西，铺子里的活这几天就能做完，我打算去山里住几天打猎。”邱鹤年看了他一眼道。
清言心里一颤，心想：“完了，这是烦我到家都不想待了。”
邱鹤年弯腰收拾着地上那堆东西，说：“吃完饭我收拾被褥和衣袍，你记得把你的暖手壶带上，山上比山下冷。”
清言迟疑地问：“我也能去？”
邱鹤年直起身，转过来侧着脸道，“你不想去吗？”没等清言回答，他就继续道：“你得去，这次上山起码要住三天，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如果邱鹤年这时候是看着清言的，就会发现他的这位小夫郎的表情过于丰富，瞬息万变，最后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占据高地，笑得格外灿烂好看。
清言一下子兔子一样跳进邱鹤年怀里，脑袋在他颈窝里来回猛蹭，蹭完就又灵活地跳出来，嗖的一下窜进里屋，声音留在了外面道：“我现在就收拾起来！”
站在原地的邱鹤年静静站了一阵后，伸手摸了摸自己颈窝，觉得自己像是被个毛绒绒的小动物给亲近了一样。
……
腊八过去了几天，铺子最后一天开门的上午，隔壁邻居张家夫郎陈玉又找来了。
清言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但只笑眯眯地倚着门框打了招呼，再就不开口了。
他身上穿着那件最喜欢的天蓝色夹袄，脚上则是昨天邱鹤年刚给他带回来的新棉靴子，头发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也扎得像模像样了，与上次这人来时相比，可谓是“盛装”打扮了。
北方冬日多晴天，阳光照在他脸上，脸蛋又细又嫩，毫无瑕疵，白得快透明，别提多好看了。
陈玉身上则还是那件灰色旧袍子，和半新不旧的湖绿色马甲，一下子逊色了很多，他目光在清言身上扫过，尤其在那件天蓝色袄子上停留了好一阵，脸上的笑意明显有挂不住了的趋势，但仍强撑着捂着嘴噗呲一笑，道：“这是把家当都穿身上了。”
清言当然听明白他的讽刺了，不过他没打算和这人计较这点小事。
李婶唠嗑时跟他说过，陈玉的相公是村子里私塾的教书先生，从外地来的，叫张文生，人不错，谁家一时间困难，孩子晚交一两个月束脩，他都是不催，也不撵人的，陈玉老因为这事跟他吵架。
陈玉是本村人，本来是这附近几个村子最出挑的哥儿，如今清言一来，把他比出去二里地去，他心眼儿不大，性格也有几分泼辣，说话就总带着刺，酸唧唧的。
见清言没搭自己茬，只笑眯眯看着自己，陈玉一时间讨了个没趣，觉得臊个嗒的，他假咳了一声，道：“听说你们家铺子今天就关张了，我来拿我那锄头。”
闻言，清言露出惊讶的神色，道：“什么锄头？”
陈玉一跺脚，“你不会给忘了吧，上次你答应做得了送到我家去的。”
清言笑着用抱歉的语气道：“这话我记的，可这行的规矩都是先付定金为准，这些天我翻遍了铺子里的账，一直没看见你的定金，以为你又不要了呢！”
陈玉脸色先是意外，继而迅速难看下来，一甩手道：“都是邻居，用得着这样斤斤计较吗！”
清言用手指捏了捏自己身上的夹袄，“我是不得不计较啊，毕竟这全部家当都穿身上了，得赚铜板吃饭呀。”
陈玉被自己讽刺人家的话噎了回去，他平时占个便宜什么的，别人都念在本村人面子上得过且过了，哪碰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登时竟不知道反驳什么好了，咬牙道：“我不跟你说了，等你家当家的回来再说！”
清言不急也不恼，嘴角还带笑意，“他回不回的，粮食也都得用铜板买，难不成天天靠人家不要的馊饭度日啊！”
陈玉的脸顿时一阵青白，气得又是一跺脚，转身
就往院门外走。
等走到门口外一处积雪边缘，还差点摔了个跟头。
清言远远望着，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去拿了搭在栅栏上的大扫帚，去门口把那堆雪扫了。
耳朵里听见隔壁院子陈玉的脚步声进了家门，砰一声摔了门。
眼看着这边邻居关系没法处了，清言也没觉得怎样。
他听李婶说过，陈玉送那饭根本不像样，邱鹤年不计较，拿去喂了猎户家的大狼狗。也没要钱，给他家白打过把铁锹，还打过一个炒菜的大勺子，就算不算人工，光是材料也不便宜。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占便宜没够是病，清言觉得，自己这是药到病除，至少以后对方不会在自己面前犯病了。
回屋以后，清言把双手贴在火墙上暖了暖，刚才出去得急，没来得及戴手套，手指冻通红。
他的手比大部分男人的手都小，几乎跟女孩子差不多，手掌小，手指长，指腹倒是鼓鼓的软软的，本来养得白嫩嫩的，但穿到这里后天天做活粗糙了点，清言有点小在意，但他又不可能把家里活计都交给邱鹤年做，就算人家愿意，他自己也不愿意白吃饭。
手缓过来了，他就换下身上的衣服，洗了手去厨房忙活。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上山了，至少得住上三天，听邱鹤年说，山上有住的屋子，那是村里刘猎户在上面盖的，挺简陋，但该有的都有，睡觉做饭都可以。
其他东西两人这几天差不多收拾完了，就差吃的了。山上没有菜，得从家里带，肉也得带一点，万一一时间打不到猎物，也不至于吃饭没点油水。
清言今早特意发了面，白面和玉米面混合在一起，这会已经发好了，他揉好面团时，灶上的水也开了，呼呼地冒着热汽，镰子上铺好了屉布，把大胖馒头挨个儿摆好，盖上锅盖，用不上一刻钟就能出锅。
趁这个时间，清言把化好的猪板油切成丁，把灶台上另一口大锅掀开，里面的水都用抹巾擦干，压好的煤块捅开，锅底烧热了，就把板油丁下下去，小火慢熬，没多久，锅里就滋滋啦啦响起来了，有亮汪汪的油沁了出来，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等清言把热腾腾的馒头起锅了，那边板油也熬得差不多了，小半锅油里飘着油渣，清言咽了口口水，把火压上，油渣单独捞出来，放到粗瓷大碗里，他用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顿时眯了眯眼睛，油滋滋的，酥酥的，香爆了。
余下清亮的荤油则盛到罐子里晾着，凉了以后，它就会凝固成白色膏状，炒菜、拌面都好吃。
他才忙得差不多，身后的门就响了，清言听见动静了转身去看，顿时笑了起来，喜悦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身上的灰色衣袍是邱鹤年的旧衣服，缝缝补补的实在穿不出去了，他就对付穿着在家干活。
这衣服给他穿明显大了，袖子挽到了手肘，衣领松垮垮的，露出好看的颈子和一部分锁骨，那脸蛋和颈子连带手臂都白生生的直晃眼睛。
刚蒸了馒头，清言的脸被热气熏得微红，他刚吃了油渣，嘴上油亮亮的，像涂了唇膏，显得那副嘴唇更加柔嫩而饱满，笑得眼睛晶亮，眼神里都是欣喜和依赖，比外面还没落山的太阳还亮。
才迈步进门的男人的脚步顿时顿住，他半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隐在阴影里，另一边相对完好的脸暴露在夕阳透进来的朦胧的光线下，那双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嘴唇唇角紧抿。
邱鹤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新娶进门的小夫郎，一向如湖水般宁静的双眸里，渐渐演变了幽深的深潭，他在嗓子深处，发出一声，“嗯，”喉结动了动，嘴唇轻启，“活都干完了，就回来了”。

第11章 臊得没法见人了
天刚蒙蒙亮，邱鹤年和清言两人就已经出发了。
用的还是李婶家的大推车，上面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都用麻布盖着，用粗绳一道道固定在车辕上。
一堆东西边上留了个空位，放了厚垫子和被子，清言穿得像个球一样鼓鼓的坐在上面。
他背对着邱鹤年，戴着棉手闷子的双手揣在怀里，头上的毛皮帽子和围脖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走在村子河边的路上，车轱辘压在有薄雪覆盖的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路过豆腐坊时，邱鹤年花了两个铜板打了两碗热豆浆，给清言一碗时，他也只是撇着脸接了，一声也没吭。
这豆腐坊在柳西村开了有十来年了，打仗那两年关停了，这一家人还去外地投奔过亲戚，后来仗打完了，还是故土难离，又大老远折腾回来了，豆腐坊也又开起来了。
这个地方冬天酷寒，春天风大干冷，不算是很适合人生存的环境，但水质是不错的，做出的豆腐没有涩味，又白又嫩，豆浆也又香又浓，能喝出黄豆本身的香味。
两人在家已经吃过早饭，喝碗豆浆是让身体热乎一些，赶路不至于太难受。
清言喝完时，邱鹤年已经早就拿着自己的空碗在车旁等着了。
清言把碗递给他，然后立刻拉上遮脸的围脖，扭过头去。
邱鹤年没说什么，沉默着接过碗，送回了豆腐坊，两人就继续赶路了。
路过刘猎户家时，老头已经在门口张望了，见了邱鹤年就眼睛一亮道：“我就说你们也该出来了，”说着他回头冲门里喊了一嗓子，“二喜啊，出来吧！”
清言正好奇二喜是谁，就见一只大黄狗从院门里冲了出来，绕着推车就撒着欢转悠，还用前爪搭在车板上，那样子好像要跳上来和他热乎一下。
清言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咬过，从那以后就特别怕狗，眼看着二喜要跳上来，他吓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顾着一个劲往车里缩。
一道身影快速走了过来，挡在他身前，呵斥了一声，“卧！”
二喜就跳下车，老老实实趴到地上，狗眼睛向上看，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望着身材高大的男人。
刘猎户发出嗤嗤的笑声，道：“这小哥儿甭怕，二喜通人性，不咬人咧！”
清言咽了咽口水，勉强点了点头。
邱鹤年摸了摸二喜的脑袋作为安抚，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角落的清言，对刘猎户道：“刘叔，见笑了，内子胆小。”
刘猎户摆了摆手，“二喜我刚喂过了，今天到晚上再给它吃一顿就行。”
邱鹤年应了一声，将狗链子拴在车辕另一侧，就扶起车把出发了。
清言拉下围脖，冲刘猎户打招呼：“刘叔，那我们就走了。”他嗓音还带颤音呢，抖得厉害，老头听了，一边跟他摆手，一边忍不住笑。
出了村子，又走了一段野外的路，就到了山下了。
清言从车上下来，跟在邱鹤年的身后走，有时候路太陡了，他也要伸手帮忙。
上山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天寒地冻的，身上也还是出了汗，连清言都把围脖摘下来透气了。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终于能停下歇歇。
邱鹤年找出备好的破瓷碗，给二喜喂水，二喜也渴了，喝得欢实。
清言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底下，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戒备得好像那并不是一只狗，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邱鹤年拿着水囊走过去，打开塞子递给他。
清言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口，邱鹤年嘱咐他，“水凉了，别喝多，不然肚子会不舒服。”
清言喝完了，把水还给他，眼见着他接到手里直接对嘴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言别开眼，脸色微红，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角，表情又冷了下来，不肯再看他，转身又盯着正喝水的二喜。
邱鹤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见他自从接上二喜后，背就直挺挺的，目光时不时盯着，便道：“我跟刘叔借了二喜，是想让它在山上我不在时陪你。”
见清言目光又看向自己，他继续道：“你要是怕，我就让它守在院子里不进屋，那屋子所在是安全的，一般野兽不会路过，只是以防万一。”
清言点了点头。
也不能歇太久，消汗了就容易受风寒，没多大一会，两人一狗就又上路了。
路上还是很沉默。
一方面是邱鹤年不是善谈的人，主要原因是清言不肯吭声。
他是在和邱鹤年单方面冷战，不过他不知道对方发现没。
至于冷战的原由……是出在昨晚。
想起昨晚，清言的脸就又红了起来，简直像要着火了一样，他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思都有了。
昨晚，邱鹤年比平时提早回来了。
两人在外屋门口相遇，清言当时刚炸完猪油渣，还想着给对方尝尝，然后，就注意到了男人的那种目光。
他问男人今天怎么回得那么早。
“活都干完了，就回来了”。男人是这么回答的。
这句话之后，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那会儿夕阳西落的速度很快，没多大工夫就只留个脑袋尖尖在远处的天际了，光线更暗了。
清言也不是个迟钝的人，而且也不需要多少敏锐的知觉，只看面前男人的眼神，他就懂了。
毕竟……正常没人会用这种像要吃掉他整个人的眼神看他的。
都是成年人了，还已经做过一次那事了。
清言不觉得冒犯，反倒心跳渐渐加快。
他微微仰头，目光如水，嘴唇微张，像有千言万语，但只一个眼神流转，又好像将那千言万语已尽数说完。
一切已在不言中。
清言垂下眼皮，遮住仿佛含着股春水的眼眸，别开头，露出侧面白嫩不设防的颈子，表达着某种顺从与邀请。
一只大手伸过来，靠近他的颈侧，清言的眼睫颤了又颤，像风中脆弱的蝴蝶翅膀。
手指越来越近，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温度了，他闭上了眼睛。
“噼啪！”灶膛里的柴火恰在这刻炸出一个小火花，声音不大，但在安静极了的此时，却不亚于夏日闷雷。
像是打破了什么幻境，颈侧的温度倏地离开，清言一下子睁开双眸，面前高大的身影已转身迈步，眼看着准备朝里屋走去。
清言咬了咬唇，立刻追了过去，几步绕到男人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对方。
男人停住脚步，身上的长衫一角微微晃动了两下，又归于平静。
他的脸几乎完全隐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大会儿，他再次迈开脚步，试图从侧面绕过面前的人。
清言固执地侧身，又从另一个方向拦住他。
男人的脚步又一次停住了。
“噼啪。”灶膛里的柴快要烧尽了，残留的火星微微闪烁。
屋子里的光线更暗了。
僵持没有太久。
在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燃灭之时，男人大步上前，微躬身，用有力的臂膀一把拦腰抱起清言。
清言的心一下子像飘上了半空，接触到对方坚硬灼热肌肉的皮肤一阵酥麻，不由自主在喉咙深处发出声含混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嗯”。
然后，在下一刻，天旋地转间，清言就被放到了地上。
急急的脚步声响起，被拥抱的感觉一下子抽离，清言怔愣地抬眼去看，哪还能看见男人，只看见面前刚刚被关上的门。
清言在原地愣了一阵，不敢相信地瞪着那道门。
过了几秒，他疯了的兔子一样跳过去，试图推开门，却发现门板已经在里面拴上了，根本推不动。
清言抬手就敲门，砰砰敲了几下。
没人应门。
清言喘着粗气，胸口快速起伏，气坏了。
……
里屋的门没锁太久，不大会邱鹤年就换好衣袍出来了。
从那时候起，清言就不大和他说话了。
其实，清言那会已经不气了，人家累了一天了，第二天还得起大早上山，时机上确实不合适。
但被拒绝总是难堪的。
而且，两人当时什么话都没说，一切都在无言中进行的，清言完全可以厚着脸皮劝自己，当时他其实没那个意思，只是跟他相公闹着玩而已。
他表现得好像也没怎么明显，也许邱鹤年就是这么认为的呢。
可是，清言想，如果当时他没发出那声虽然低，但近距离肯定能听清的荡漾到骨子里的“嗯”声的话，这个说法可能听起来就更合理和完美了。
其实，清言不是在和邱鹤年冷战，他只是实在臊得慌。

第12章 起夜
上山这一路连走带歇，足足走了得有一个多时辰。
到了刘猎户在山上盖的屋子时，都已经快要晌午了。
这是盖在山上平缓地的一间木屋，样子比较简陋，但该有的都有，还用参差不齐的木棍围了个小院子出来。
两人打开门锁，进了院子。
车上东西先不着急收拾，这里有日子没人来了，屋子里比外面没暖和多少，而且到处是薄薄一层灰。
二喜被栓在院门口，邱鹤年给它个棉垫子，它也累了，就趴在上头休息。
他把灶膛里燃尽的灰收拾了，拢了新柴重新起火。
清言则把炕上原本的被褥都收拾打包起来，找地方放好，又把屋子里的乱七八糟收拾了一遍，老刘头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住这里，收拾得并不勤快。
等灶上的水烧开了，炉盖上的馒头也烤热了，两人坐到炉子边上，就着热水把馒头吃了，就算午饭。
说起来这顿饭实在简陋，但馒头烤得两侧都微微焦黄，还蘸了李婶给的香辣酱，吃起来其实咸香辣味俱全，还有馒头本身淡淡的甜味，很是过瘾。
简单吃完饭，炕头就有热乎气儿了，屋子也渐渐暖了起来。
这时，邱鹤年才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和清言两人一起一样样搬进屋子里拾掇好。
最后，把自己带来的被褥都铺好，就彻底收拾完了。
这时，清言戒备地朝院门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到底是觉得不忍心，道：“还是让二喜进屋吧，外面太冷了。”
闻言，邱鹤年突然看了他一眼，隔了一会才应了一声“好”。
清言看着他去牵狗的背影，反应过来男人为什么看他，有些懊恼，他大半天没主动跟对方说过话了，刚才那句算是破冰了。
二喜进了屋，尾巴摇得跟大风天里的风车似的。
邱鹤年把它拴在距离炕最远的角落里，它就老老实实趴在那，呼呼地喘气，半天也听不见一声叫，脾气实在是好。
安顿好一切，夫夫两各自用热水简单擦洗，脱了外袍，躺到炕上休息了一阵。
到底都年轻，很快就缓过来不少。
起来以后，邱鹤年找出来几个细铁丝围成的圈子，看样子是要准备出门了。
既然话已经说过了，就没什么必要端着了，再说清言这么久不说话也感觉挺憋的。
他在人家身边跟着，明明空间很大，他非要挤挤挨挨的，好奇地看着那几个圈子，问：“这是什么？”
邱鹤年站如松，不躲也不避，神色如常，抬了抬手上的东西，解释道：“这是用来套兔子的。”
清言没理解，邱鹤年望着他，低声问，“想一起去吗？”
清言立刻高兴了，露出灿烂的笑容，使劲点了点头。
山上的积雪可比山下厚实多了，清言每一脚下去，雪壳子都能到他小腿肚。
他把皮毛帽子、棉手闷子都戴上了，身上倒没上山时穿得厚，主要是为了行动方便，再一个走起来身上就热起来了。
邱鹤年同样头戴皮毛帽子，围脖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挡住了蔓延半张脸的疤痕，只露出一双湖水般静谧的双眼。
他走在清言前头，一步步走得很稳，不时回头看过来一眼。他背上背着弓箭，腰里别着斧头，这是为了防止意外碰上不冬眠的野兽。
还好，没走出去太远，就到了目的地。
清言喘息着接过邱鹤年递过来的水，小口小口的喝着，他眼皮和脸颊都冻得微红，嘴唇更是冻成了艳红色，还因为急喘气弄得润润的。
等气喘匀了，他问：“就是这里了吗，我看着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啊，你怎么知道兔子会走这里？”
邱鹤年接过水囊放好，让他看不远处地上的痕迹，“那是兔子的脚印。”
清言定睛望去，果然看见一串脚印从树林深处延伸出来，又没入远处的密林中，这些脚印附近还有一球球的黑色粪便。
“这串脚印就叫兔径，它每次都会走同一条路线，只要把套子下到路径上就可以了。”邱鹤年回道。
清言觉得挺稀奇，按对方教的方法，一起找了几处地点下了套子，这活就算干完了。
接下来就是把地方记住，过几天再过来看套没套住兔子就行了。
太阳已经在往下落了，树林里光线比山下暗得还快。
两人没休息，直接启程往回走。
等到小木屋时，天就差不多黑透了。
晚饭热了馒头，炒了个辣椒炒肉，又煮了一锅鸡蛋汤，一顿饭热热乎乎地吃得了。
二喜也连汤带饭的吃上了。
这里没有浴桶，洗澡不方便，就只用盆里的热水简单擦洗一下。
再次躺在炕上时，清言还是觉得新奇。
他以前见过火炕，但从没真正住过，炕比床要硬的多，尽管褥子已经很厚了，但翻身时还是会有点硌得慌，但好处是炕底下里有烟道，是和炉灶连着的，躺在上头热乎乎地烘着，浑身骨头都舒服得酥了，特别解乏。
油灯吹灭了，高大的身影回到炕上躺到他身边时，轻声道：“解手不要出门，外面冷，用屋里地上的桶对付一下。”
清言“嗯”一声，往身边人那边微微凑了凑，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清言被尿意憋醒了，晚饭的鸡蛋汤他喝了不少，这会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摸索着起来，小心翼翼地准备从身边人身上爬过去，他明明没碰到对方，但男人身体一动，就醒了过来，在黑暗中一把握住他手臂，又把他拽回了被窝里。
“哎哎……！”清言轻轻叫唤了两声，模模糊糊地嘟囔，“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邱鹤年还是没让他出被窝，坐起身，将一件衣服披在清言肩上，然后自己下了床。
月光下，门口附近二喜听见了动静，醒了过来，窸窸窣窣地抬起狗头往这边看。
邱鹤年把屋子当中地上的桶提了起来，又回来这边，把它贴炕沿放着，说：“炉子里火灭了，太冷，别下床了，就这么上吧。”
木屋挡风不如砖房，炕上倒是还有余温，但屋子里空气已经冷下来了，清言坐在床边都觉得领口宽松的胸口凉飕飕的。
可看了看站在旁边等待的高大身影，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好像正盯在自己身上，清言想，这哪能上得出来啊！

第13章 打鱼归来阿里里
但地上凉，清言也不舍得让邱鹤年冻到，再说没点油灯，应该也看不清啥，黑暗掩藏了尴尬，他咬了咬牙，就褪了亵裤。
可是越急越尿不出来，足足好一会才淅淅沥沥尿完。
整个过程里，邱鹤年都安静而有耐心地等着，直到他完事，才弯腰把桶提到远处，拿了布巾给清言擦手，清言窘哒哒地低头接了布巾，总觉得这一下在人家面前一点脸都没有了。
他擦完后，邱鹤年自己也擦了擦，两人就又躺下了。
经过刚才那一茬，清言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一方面多少还是有点窘迫，另一方面总觉得这炕硬得不行，怎么睡都难受。
过了一阵，身边的男人又一次起身，这次他点燃了油灯，从炕头的行李包里找出备用的一条厚被子回到炕上。
把被子折了一折，让清言挪开，把折好的被子铺到褥子上，用手按了按，试了试厚度，男人看向他，“你试试，够厚吗？”
把原本那条被子裹到了下巴颏的清言挨挨蹭蹭地坐了上去，还是低着头，乖乖点了点头。
邱鹤年“嗯”了一声，他下炕准备吹灭油灯。
清言还包着被子，像个蚕蛹一样坐在那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鼻腔里有点痒，嗓子里也是又痒又干，有点上火了。
火炕暖和是暖和，缺点就是屋子里会特别干燥。
与此同时，刚从炕沿下地的邱鹤年脚步一顿，火炕旁边东西太多，他身上亵衣下缘挂在了杂物上，亵衣的系绳可能本来就松了，因为他在往外走，力是相反的，这一下衣襟就开了，竟差点把整件亵衣拉扯掉了，露出大半个肌肉紧实漂亮的上身来。
就这么巧，清言其实还没等看清什么，鼻子突然特别痒了一下，然后就觉得什么东西从鼻腔里刷一下流到了嘴唇上，又蔓延过去，到了下巴。
他下意识“啊”了一声。
听见他的动静，邱鹤年还来不及拉好被扯开的衣襟，就转身看了过来。
油灯还没熄，光线很柔和。
清言愣愣地与邱鹤年对视，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惊愕的神情。
清言这才想到摸自己的鼻子，看见手指上沾了血迹后，他来回看自己手上的血和地上的几乎半果的男人，有点急了，磕磕巴巴道：“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话没说完，就见邱鹤年动作利落地扯回衣襟，系上了系绳。
清言想尖叫，闭了闭眼，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他再花痴，也不至于看一眼胸肌就流鼻血啊，这事说不清了，他冤啊！
再睁眼时，鼻孔已经被一小块布巾堵住了，邱鹤年正用余下的部分给他擦脸上残留的血迹。
清言闷闷地不说话。
等处理好了，他鼻子也不流血了，两人终于又躺下了。
可过了一阵，清言腾地一下又坐了起来，语气冷酷无情道：“你必须立刻忘记刚才的事，要不然，今晚谁都别想睡觉，就算二喜也得薅起来给我走够两万步！”
被折腾得也没睡着的二喜可能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起身试探地汪了一声。
清言气急败坏：“看什么看，没有你事！”
黑暗中，身边人好一会没什么动静，在清言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听到了对方低声的“嗯”的一声。
清言心满意足躺下来，盖好被子，终于准备睡觉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边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清言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窘迫的同时，心里在暗暗可惜，不知道男人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都没见过呢。
可恶，就在他看不着的时候笑。
……
尽管前一天晚上折腾了好久，早上两人还是起得很早。
如果下大雪的话，他们就没法出屋走太远，必须趁天气好，多打点猎物。
吃过早饭，两人还是全副武装一起出门。
这次走得有点远，邱鹤年把清言身上带的工具都拿过去了，他也还是累得大喘气。
穿过浓密的树林，在越走树越见少时，清言看见了那片湖。
阳光很好，照在湖面的积雪上，白茫茫的一片，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从树林中走出，突然看到它时，让人感觉豁然开朗。
它广阔而洁净，连它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格外清透干净。
清言扒下围脖，呼出一阵阵白气，眼看着面前的景色，觉得走的这些路都值了。
这里地处大北方，还在山上，冬天夜里最冷时足有零下二三十度，白天中午阳光好时也有零下十几度。
湖水已经冻得很实，不需要担心冰壳碎裂的问题。
两人小心地来到湖面上，邱鹤年选好了地点，用扫雪的铲子将厚实的雪壳推开，清言就用大扫帚将剩下的残余雪扫走。
直到清理出一个两米见方的空地，才算完事。
之后就是力气活了，也是技术活，清言干不了，就在旁边给邱鹤年打下手。
邱鹤年先是试探地用冰穿子在厚实的冰面上砸了几下，冰壳碎屑四溅。
他停了一下手，回头看了眼清言，嘱咐他站远一点，这才用足力气继续凿。
清言远远地看着，开始时没见冰壳有太大变化，凿了很久，直到第一层硬冰壳被敲碎，有丝丝缕缕的水漾了出来，之后一下子就快了，又用了一点时间，就把一个一尺见方的冰窟窿打出来了。
清言凑过去弯腰细看，因为冰壳挡住了光线，那窟窿里的湖水颜色发暗，水面上浮着些白色的泡沫，但并没看见鱼。
这时，邱鹤年让他把一个下面带网兜，上面像个竹蜻蜓一样的工具拿过来，探进了冰窟窿里，然后握住把手，持续旋转，窟窿里含着冰碴子的湖水也跟着转动起来。
过了一阵，清言正看得入神，就见邱鹤年突然将手里的杆子提了上来，在网兜离开水面时，里面竟满满的都是活蹦乱跳的鱼。
清言惊喜地“啊”了一声，邱鹤年已经将这一网兜鱼哗一下倒在了旁边的冰面上，然后立刻又一次下网。
清言一蹦高，回身跑过去提了桶过来，外面太冷，鱼出水没多久就冻硬了，清言就用木铲子将那些鱼都铲进桶子里。
如此反复，一个冰窟窿里网不到鱼了，就隔一段距离再打一个。
大半天下来，他们足足打了两大桶鱼。
回去路上负重更重了，人也很疲劳了，但清言兴奋地两眼放光，累得手疼，也还是不时胡乱哼着歌，还时不时地冲走在身后的男人笑一下，笑得贼甜。
等到了小木屋，清言累趴了，是邱鹤年做的晚饭。
三条大鱼、数条小鱼炖了一大锅鱼汤，柴火锅炖鱼最香，水用的是化开的外面凿回来的溪水，调料也用的简单，锅子烧开了，奶白的汤色翻滚着，别提多诱人了。
吃饭时，一人一条大鱼，二喜也得了一条，吃得特别起劲。
几碗汤下肚，清言终于觉得活过来了，冻得发木的身体也缓过来了，这才觉出脚指头都冻麻了。
晚上睡觉时，清言还是觉得脚凉，像是缓不过来了似的，他捂紧了被子来回用左脚搓右脚。
后上床来的邱鹤年掀起被子，塞了个汤婆子进被窝，之后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将清言的脚用两只大手包住，动作自然地放进了自己怀里亵衣下，贴在他温热的皮肉上。
清言脸一下子红得跟煮熟的大虾似的，不好意思地扭开脸，鼻子竟然又有点痒了。
他努力忽略脚上的触感，转移注意力地想，得在屋里多放几盆水，要不这屋子里天天的，也太燥了！

第14章 吻
到山上的第三天，邱鹤年背上弓箭和柴刀，独自出了门。
这次他要去山里深处捕猎体型大一些的动物，有时要在一个地点蹲点几个时辰，清言是肯定受不了的，被和二喜一起留在了木屋。
邱鹤年临走前嘱咐他锁好院门，把二喜的链子也放开了，有意外情况的话好方便行动，又教了清言几个口令，看他战战兢兢地试了，才不太放心地出发。
清言一边隔着栅栏目送他的身影离开，一边戒备着另一边坐在地上冲他伸着舌头的狗子。
等邱鹤年的身影彻底没入密林中，清言对狗的恐惧持续上升，他盯着二喜，假意轻咳一声混淆它的注意力，然后抬腿就往屋里跑。
二喜以为他在跟自己玩闹，兴奋地窜起来，嗖地一下跟了上去，用比人类灵活得多的狗腿，擦着清言的腿侧，在这个人类的惊叫声中，比他先一步进了屋门，哈赤哈赤喘气朝他咧开狗嘴，那意思是让清言夸奖它。
清言嘴唇直抖，“真……真真真乖，”随即捡起个木棍往屋子里角落一扔，喊了一嗓子，“捡捡……捡！”
二喜蹭一下奔着木棍去了，清言趁此机会嗖一下也窜进屋子，砰一声关上门，跳上炕把被子罩头上，躲起来了。
二喜咬着棍子回来，不敢上炕，就用前腿扒着炕沿，狗头在被子鼓包上拱了一下又一下，鼓包就顺着它的力道，瑟瑟发抖地跟着来回晃，怎么也不见人出来，它摇晃的尾巴耷拉了下来，失望地回去自己的位置趴下了。
清言觉得憋气了才把被子小心翼翼拿开，一抬眼就看见二喜远远地望着他，嘴里竟还叼着那木棍，神情看起来竟有些可怜兮兮的。
清言一狠心闭上眼睛，不看就不可怜它了。
中午饭一人一狗简单吃了点，吃完，清言去清理昨天拿回来的鱼，大的小的分好类，留着自己吃的，就直接开膛去腮收拾好，留着卖的，就用鱼线把鱼嘴串起来，再分别用竹席裹了放外面冻上。
他刚把鱼埋进雪堆，抬眼擦汗时，就觉得眼角看见什么从外面树梢上过去了。
同时，二喜突然从屋门跑了出来，狗眼睛戒备地盯着外面高处。
清言啪一声拍了下大腿，想明白刚才看见的是什么了，喊了一嗓子“二喜”，开了院门门栓就往外跑。
二喜早在他开口的瞬间就窜了出去，等清言跑出院门时，它已经冲入了林子里。
清言在后面跑，林子里兴奋的狗叫声已经震耳朵了，他顺着叫声追了过去，还没等进林子，就见一只长了色彩斑斓尾巴的老大的野鸡，被狗追着连跑带飞地往这边来了。
清言一个纵跃，哐一下扑砸在地上，地上雪厚，几乎不疼，在野鸡飞离地面的前一刻，他死死抓住了它的尾巴，二喜按住了野鸡的头。
回去的路上，清言和二喜都喜气洋洋，清言甚至都想和二喜来个击掌了。
野鸡被他用绳子捆上双脚，暂时养在屋里。
清言豪气问二喜，“你那小棍呢？拿来，爷陪你玩！”
二喜竟然听懂了，屁颠屁颠就把小棍从窝里叼了出来，在院子里就玩起来你扔我追的游戏。
天还没黑时，邱鹤年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清言连忙帮他卸下东西，给他倒了碗新炖的热乎乎的鱼汤，坐着边歇口气边喝，自己则好奇地去看对方带回来的猎物。
那是一只狍子、一头鹿，都是被箭射死的，血都被冻得凝固住了。
旁边地上还有个封口的布袋，清言小心地打开一点小口往里看，就见里面竟是一只刺猬。
他回头看邱鹤年，对方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见状道：“是活的，拿回去给念生养。”
念生全名叫王念生，今年正好十岁，管邱鹤年叫大爷，他是王铁匠的侄孙。
王铁匠无儿无女，两兄弟也死了，只剩两个侄子，大的已经三十多了，叫王和幺，也同样无儿无女，家里就他和他娘，还有天天被他打的苦命的媳妇。
老二叫王三幺，二十多岁，父母都没了，家里现在是一家三口。
邱鹤年惦念着给带刺猬的，就是王三幺家的孩子。
清言说，“那我拿竹篓给它装起来，等咱往回走的时候，我就把篓子放我棉被里，时不时掀起了透透气，指定冻不到它也憋不坏它。”
邱鹤年点了点头，目光在他周身扫过，似乎在检视这个独自守家的小夫郎的情况。
清言想起来了什么，笑着一溜烟去把那只野鸡提溜了出来，显摆地给对方看，野鸡被吓得毛都炸起来了。
“我和二喜抓的，它就在那边树梢飞，”清言兴奋地比划着，“二喜把它追出来，我就那么一扑，我两一个按头一个按尾，一下子就把它活捉了！”
二喜听见名字，就颠颠跑过来，站到清言旁边，一人一狗都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他夸奖。
邱鹤年总是略微紧绷的唇角放松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空碗，站起身，在清言头顶摸了摸，又弯腰在二喜的狗头上拍了拍，说：“都很厉害！”
虽然被赞扬了，但清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吃完晚饭，他们很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邱鹤年又一次出发去打猎。
这是他们留在山上的最后一天，看这天气，明后天可能要下雪，他们得争取在下雪之前赶回去。
白天清言就开始收拾东西，不需要的都先打包收起来，免的明天时间太紧张。
然后把昨天邱鹤年带回来的狍子和鹿简单处理了一下，都用绳子固定捆到推车上。
晚饭做得差不多了，他不时去门口张望，却没看见期盼的人影。
把饭菜都热在锅里，清言就在门边等，等到天都黑透了，外面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时，他心里有点慌了。
在他考虑带二喜出去找找时，树林那边终于有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清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忙推开门跑着迎了出去。
邱鹤年今天回来，背上背的，手上拿的，腰上挂的，是满满当当的。
清言动作利落地帮他一起卸下来，先放在院子里。
这个时辰了，他们先吃饭。
邱鹤年在外面折腾了一整个白天，就算带了干粮，现在也肯定饿极了。
明天就要回去，清言把带来的猪肉都炖了，一大锅红烧肉外酥里嫩，肉皮红得通亮，油滋滋的。
另外还有一盘炒鸡蛋，一个白菜炒土豆片。
今天没再热馒头，清言把带来的一点精米全煮了，红烧肉和米饭是绝配。
晚饭吃完，清言和邱鹤年一起收拾那些猎物。
今天又打了一只狍子，竟还有一头半大的野猪，还没来得及长出坚硬的鬃毛，要不普通弓箭怕是奈何不了它。
清言很惊喜，说：“这么多！”
邱鹤年说：“这次上山运气不错，以往没这么好，出去一天什么也碰不到的时候也有。“
清言又去扒地上的麻袋，在里面发现了两只灰色兔子，都已经冻得梆硬了。
“这是我们下套子套到的？”他问。
邱鹤年点头表示肯定。
清言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觉得累没白挨，特别有参与感。
至于兔兔可爱不能吃兔兔什么的，为了吃肉，他可以铁石心肠，冷酷无情。
晚上睡前，两人分别擦洗洗漱。
邱鹤年坐在炕上脱掉鞋袜，准备洗脚。
清言不经意看了一眼，顿时一愣，走过去蹲下仔细看了一阵，眉头皱了起来，仰头道：“你脚什么时候冻伤的，怎么不跟我说？”
邱鹤年微低头看着他，“是陈年旧伤，每年冬天都要再犯，不碍事。”
清言想了想，就明白这可能是当年对方昏迷在冰天雪地里时冻坏的，要不是王铁匠发现的不算太晚，就算能活下来，也说不好手脚还能不能保住。
想到这里，清言就觉得后怕和心疼，他试了试盆里的水温，轻声说：“太热了，我再加点凉水。”
凉水加完了，温度正合适，清言蹲下来，去挽邱鹤年的裤脚。
坐着的男人下意识往回收了一下腿，清言已经轻按住他的脚背，放进盆子的温水里。
邱鹤年手放到他肩上轻推他，“你不需要这样。”
清言却已经自顾自一边帮他洗脚，一边道：“我小时候没人管我，冬天鞋底掉了一半都不晓得去修，每天来回上学……，”他意识到不对马上改口，“上私塾的时候，要走好多积雪的路，鞋子里进了雪，遇体温化开后，又被冻上，一个冬天脚趾都是红肿的，又痒又痛。”
油灯火苗闪烁，有股淡淡的油高温燃烧的气味，混合着屋子里各种杂物的味道，和洗漱后的皂角香气，配合清言低声的话语，有种宁静温暖的氛围。
邱鹤年不再阻止他的动作，直起身体，坐在床沿，专注地听他说话。
清言在回忆，“那一次冻到了，留下了病根，后来每个冬天都会再犯，虽然不算大毛病，但还挺难受的，”他抬头冲着看着自己的男人笑，“不过我长大一些后，就懂得怎么照顾自己了，算是久病成医，这些年再没犯过。”他眨了眨眼，“你这个病，归我治了，这个冬天过完，我敢保证明年冬天绝不会再让你受这罪。”
邱鹤年没回应，他就这么低头看着清言，看得非常专注。
火光明灭，清言的脸庞格外清丽动人。
邱鹤年看了很久，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突然移开了目光，侧过脸去，习惯性地将布满伤疤的那半张脸隐藏起来。
上山以后，他本来已经不大这么做了。
清言却并不失望，他双眼里的光芒是温柔而包容的。
清言缓缓站起身，腰背却还弯着，他就以这样的姿势，靠近男人的面庞，在距离较近时，他停了下来，仔细看着对方。
“初见你时我怕过，”他说，“现在，我早已不怕了。”
说完，清言继续向对方靠去，柔软的嘴唇在男人的唇上轻轻一碰，一触即离。
邱鹤年倏地转头回来看向他，清言弯起唇角笑了，说：“你嘴里好香。”
哐啷，是邱鹤年踢翻了脚底下的水盆。
砰砰，是清言跳得杂乱无章的心声。

第15章 下山，串亲戚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得厉害，眼看着是要下雪了。
前一天清言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要用的还没放上车。
邱鹤年把被褥和锅碗瓢盆打包好时，清言也把小木屋打扫完了一遍。
下山最怕陡坡，邱鹤年将麻绳系到推车两侧扶手上，斜跨在自己的肩背上，大半程身体几乎都是向后微仰的。
清言紧跟在他身后，在特别难的路段，他就抱住对方的腰，一起向后施力慢慢下，就连二喜也懂事地咬住清言裤腿，一起往后使劲拽。
下山足足比上山多走了一倍的时间，幸亏雪是在他们到了山脚才开始往下下的，要不然路上打滑，就更难走了。
在山脚歇了不到一刻钟，缓过劲来就往村里去。
他们没先到家，而是先去了村东头一户人家。
邱鹤年敲了一阵门，大雪中，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人一边不耐烦地喊着谁啊，一边开了门。
看清了来人后，妇人难看的脸色勉强挤出个笑，往邱鹤年身后看了一眼道：“呦，这是上山才回来？”她眼睛在清言身上打了个转，并没跟他说话的意思。
邱鹤年冲她叫了声“大娘”，将地上放着的一只狍子，还有两条鱼搬起来，道：“这是在山上打的，给您和大哥过年添个菜。“
妇人目光在狍子和鱼上扫过，目光中透出欣喜，但又很快看向推车，在车上苫布盖住的鼓鼓的位置，看了又看，脸上神色露出不满来，“你这次上山不没少打吧，你大哥最近老毛病又犯了，这点东西哪够给他补身体的！”
说着，她竟迈步往推车这里走来，看样子是要自己动手翻找了。
清言正在车上，见她这样子微微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二喜已经汪汪叫着从车尾冲了过来，它被刘猎户训练得颇有灵性，见有外人要动车上东西，自然是不行的。它一冲过来，就把这妇人吓得蹭一下逃回了院门里，只伸个头出来大声咒骂。
看着是在骂狗，但夹枪带棍，分明在骂人。
邱鹤年神色却如常，放下了东西，只是在她咒骂的间隙中，说了一声，“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就推上车载着清言和一车的东西继续往村西边去了。
路上，清言欲言又止。
邱鹤年昨晚跟他说过，今天回来后，要把一部分猎物送人。
当时清言在整理东西，以为他就是知会一声，没太在意，没想到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一直在等自己的回应，这才反应过来，邱鹤年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据清言所知，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是媳妇管家，男的出门干活赚钱，关上门，家里大小事都是媳妇张罗，自然也是媳妇说了算。
所以，村子里的女子和哥儿，不少都是干脆利落、泼辣的性子。
前阵子邱鹤年把家里的家底都交给清言管，就是让他管家的意思了。
如今，他要把猎来的东西分出去，自然是要清言同意的。
清言当然是没意见的，道：“马上过年了，肯定要串门送礼的，就按以往的惯例来。”
刚才那五十多岁的妇人，是王铁匠的大兄弟媳妇，也就是王合幺的娘。
路上邱鹤年就跟清言说过，到了地方就在车上等，不要下来，也不用说话。
清言还当他是担心自己怕生，真见了这妇人，才懂了其中原由。
想来想去，清言还是问道：“你对他家那么好，她那样子骂人，你不生气吗？”
一整只连皮带肉的狍子如果拿镇上去卖，仔细用的话，够普通人家大半月的开销了，就是那两条大鱼，也不是寻常能吃到的。
邱鹤年推着车，沉默地摇了摇头，又过了一阵才道：“我该做的做到了，别人怎么想，我并不在意。”
闻言，清言微微一怔，之后才惊觉这可能是第一次，他触及到了一点邱鹤年的属于内心里的东西。
王铁匠的小侄子住在村子西边，离他们家不远。
这次到了地方，邱鹤年直接把车推进了王三幺家院子里，二喜被拴在了栅栏上。
屋子里有人趿拉着鞋小跑着出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见了两人就惊喜地迎了上来，道：“二哥，你们这是刚从山上回来？”
邱鹤年“嗯”了一声，跟他打了声招呼。
这人又看向清言，挺有分寸地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叫了声嫂子。
清言听了特不适应，但入乡随俗，他也只能笑着应了。
他们正说话，屋里又出来个年轻女人，她嗓门很大，比王三幺还热情，招呼他们赶紧进屋。
清言在她脸侧看见了她的名字：伍秋娘，王三幺之妻。
秋娘见了清言，就一把拉住他的手，边把他往屋里带，边大嗓门道：“嫂子，你们成亲时，我就想过去看看，可我家合幺说你们新婚呢，让我别去打扰，就一直忍着没过去，今天你们要不来，我和合幺这两天就打算过去一趟了。”
清言没招架过这么热情的人，也没有身为哥儿的自觉，一时间还觉得男女授受不亲，顿时僵硬起来。
邱鹤年和王合幺走在他们身后，见了他望过来的眼神，快走了几步，将他从秋娘手里“解救”出来，还认真解释道：“清言他在家时不大出门，有点怕生。”
秋娘却完全不在乎这个，一把又把清言“薅”着手腕拽走了，“都是自家人，哪来的生！”
等进了屋，王三幺安排他们坐好，秋娘麻利地一会端茶一会盛汤，瓜子装了满满一篓子，连给孩子留的糖块都拿出来了，幸亏王念生这会在外面和别的孩子玩，没看见这一幕，要不得心疼死。
两个男人一边喝茶一边聊，清言听了一会，说的都是过年之前的活计，还有一些镇里的事。
秋娘忙完了，也拉着清言唠嗑，悄声问他，“刚才你们是不是从老大家过来的？”
清言点了点头，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秋娘看样子想翻白眼，又觉得不好，硬是忍住了，她声音压得更低道：“二哥就是太厚道，每年从山上回来都先去那死老太婆那送东西……，”她说到这里才发现不对，连忙解释道，“嫂子，你可别多想，二哥每次给我们的，和给那老太婆的都是一样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是替他不值，那老太婆和她家老大都不是什么明事理的人，送他们东西一点好捞不到，他们反倒恨毒了二哥，纯粹两个白眼狼！”
“为什么？”清言不解。
秋娘这次实在忍不住，还是把刚才那个白眼翻完了，“那娘两贪心呗，当初二叔生病，他们一眼没去看，二哥那阵子又得顾着铺子里生意，又得照顾老爷子，天天起早贪黑的，等人没了，他们又来要家产，还想白拿那铺子，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了！”
“幸亏二叔活着时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认养二哥时，都是去官府过了明路入了籍的，老爷子的家产根本就没他的份儿，他们还不依不饶拿二哥是养子说事，到处闹，看闹的没结果，这一年来才消停下来，不过二哥还是把二叔的那几亩地，挑了好的分了他一半，年节的都去送东西，借钱的事也有，从没还过。”
秋娘越说越气，喘了几声粗气才一摆手道：“那地本来说也要给我们一半，我和三幺说什么没要，本来就该是二哥的东西，我们不惦记。”
秋娘是个话痨，说起来就不住嘴，看来对老大一家积怨已深。
清言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他想，他好像有点了解邱鹤年的想法了。
从王三幺家出来后，他们往家走。
在他家又卸了一只狍子和两条鱼，清言没忘记把刺猬也留下，秋娘比后来回家的念生还高兴，现在推车轻巧了不少。
路上，清言试探着把陈玉来要锄头的事讲了，也说了自己可能得罪对方了的事。
果然，邱鹤年听了并不生气，他神情一如既往，双眸平静如湖水，“打锄头的事他早跟我提过，我当时拒绝了他，没想到他会再来找你。“
清言讶然地看着他。
“以前我顾及他是邻居，张先生为人也不错，才给他打了那两件铁器，他没给报酬，我也就没要。但再没有下一件了，我不会再给他白做。”邱鹤年说。
清言懂了，按现代世界的说法，在邱鹤年的处事原则里，人们在他心里有按他自己的价值观评判出来的“价值”。
在这个“价值”范围内的索取或给予都是可以的，超过范围，他会坚决拒绝。
就像王家老大能拿到田地，也能借点铜板，或者收点年节的礼，这是邱鹤年给予他们的他认为合适的补偿，也是他们的“价值”范围内的东西。
但房子和铁匠铺，邱鹤年任他们再闹，也没松过口，这两样，就超过了那个范围。
而这个“价值”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王家老太指桑骂槐那么久，邱鹤年都完全没有情绪反应，是因为在这个过程里，他的心里对方的价值在因此不断减少，在降到为零时，这个人在他这里就与他毫无关系了，也就是他说的那句话，他该做的都做了，别人怎样他不在意了，自然以后也就没有“给予”了。
想到这里，清言微微松了口气，邱鹤年并不是个他本来以为的滥好人。
做好人挺好，但没有原则的好迟早伤了自己，清言不希望邱鹤年受伤。
同时他也想到，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那个“价值”范围有多大。不管现在有多大，将来他都会把它变成无限大！
回到家时，才到晌午，两人简单吃了午饭，喂完二喜，就躺下休息了。
这时候睡觉晚上怕要睡不着，就只是躺着。
窗帘和床帐拉上了，帐子里昏暗得像黑天。
清言躺在床上，睁眼看着万工床的顶棚，勉强能看见上面雕刻的繁复的花纹。这张床当初应该也是经过精工巧匠费了不少心力打造的。
不过清言的眼睛看着那些花纹，思绪却并没在那上面。
他躺在昏暗光线里，听着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脑中闪过的，是昨晚他大着胆子亲吻了这人之后的画面。

第16章 拒绝的理由
水盆翻了，心跳乱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坐着的、站着的，一个耳根微热，一个脸颊通红，都各自扭开头，一个盯着地面，一个盯着窗子。
就好像世界静止了一般，只有二喜被哐啷声惊到坐起，正机警地往这边看，在发现并没有危险后，又静静趴卧下来。
过了一阵，又好像世界突然开始运行，坐着的和站着的都忙活起来，一个穿上鞋子捡起盆子，一个小跑着拿了抹布去擦炕沿溅上的水。
在躺下睡觉之前，像是保持着某种默契似的，谁都没再说话。
昨晚油灯熄灭后，清言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眼睛睁着，咬了咬牙，在被窝下的手向身边摸索着，在初初碰到身侧人的指尖时，他感觉到对方手指轻轻一颤。
清言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继而，他一狠心抓住了那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
那只手任他抓着，但只是放松着，并没回握。
清言正在心里拼命鼓励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可就在他打算有下一步行动时，他抓着的那只放松状态的手，突然轻轻挪开了。
温热的触感消失，清言不再含蓄，他直接伸手到对方肚腹处，又抓回那只手，紧紧握着手里。
被他抓住的手，往回挣了挣。
清言咬着牙没松手。
过了一会，在清言打算掀被子就起的时候，他抓着的手终于反手握住了他的，大手包覆着清言小两号的手，紧紧的，有种结实盈满的疼痛感。
清言呆了呆，刚才人家不理他，他倒是越挫越勇，现在给了他回应了，他反倒一下子委屈涌上心头，鼻子都酸酸的。
黑暗里，清言的胸口微微起伏，他情绪有点激动，但仍努力压制住，轻声开口道：“我有什么不好吗？”
几乎在他这句话最后一个字刚说完时，身侧人就给了他语气坚决的回应：“你很好。”
清言更委屈了，“那你为什么……？”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一句话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一阵，在清言几乎以为对方不打算回答了而感到失望时，他听见身侧低沉的嗓音轻声道：“清言，你不记得那晚你说过的话了吗？”
“什么话？”清言记得那晚他除了求饶外，几乎什么都没说，做完了那事就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等了一阵，男人没回答，清言正想开口追问，脑子里却突然嗡的一下，暂时忘却的一段记忆浮现了出来。
他露出吃惊和尴尬的神色，那天清言喝了太多酒，再加上体内的药力影响，整个过程都不是太清醒，所以他忘记了，在结束之后，他和男人其实有过短暂的交谈。
似乎意识到对方想起了什么，男人一直保持沉默，给他时间整理思绪，并没催促。
新婚夜那晚，邱鹤年是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新夫郎的身上都是他留下的堪称可怕的痕迹，整个人都被折腾得意识不清，虚弱地躺在大红色的被褥上，脸颊不正常的红，身上的皮肉却雪白到毫无血色，连胸口的起伏似乎都不明显了。
那一幕，几乎是触目惊心的。
邱鹤年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他自认脾气算不上温和，但绝不是暴戾之人。
清言是他娶进家门，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夫郎，就算两人成亲了才第一次见面，并谈不上什么感情，他也有责任珍惜和保护他。
可那晚，他刚开始还能保持理智，在身下的人说疼时，注意着动作的幅度，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刻起，他就失去了理智的控制，意识明明还保持着部分清醒，却完全没法约束自己的行为。
在那一刻，邱鹤年清楚地感知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肆虐暴戾下的兽性般的欲望，没有人的理智和自控。
他在安静的夜里，坐在床头，在昏暗的油灯灯光下，看着头枕在自己腿上，侧身蜷缩着睡着毫无意识的小夫郎，沉思了很久。
那之后，他替小夫郎涂抹了治疗外伤的药膏，又替他清理了身体。
在他给对方穿上衣袍试图挡住那些刺目的伤痕时，小夫郎醒了。
刚睁眼，漂亮又虚弱的小夫郎就红着眼眶呜呜咽咽地哭了。
邱鹤年用布巾给他擦泪，还枕在他腿上的小夫郎，用白嫩的手臂轻轻抱着他的大腿，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祈求猎人的怜悯，他哽咽着说：“我求你停你都不肯听，你弄得我好疼。”
邱鹤年湖水般的双眸注视着他，沉默了一阵后，他嘴唇微动，“是我的错。”
小夫郎又哭了，他抽抽搭搭地说：“以后不可以让我再这么痛了。”
邱鹤年喉结微动，说：“好。”
一张炕上，两个人，一个回忆着这段“往事”，一个才找回这段被遗忘的记忆。
黑暗掩盖了清言的尴尬，哭成那样，求人家下手轻点这样的事，是清醒时的他绝不会做的。
但这不是重点。
黑暗同样给了清言勇气，他咬了咬唇，含含糊糊道：“我没说不能做，只要不那么疼……。”说完他就迅速扭过头去，自己这话完全就是求欢，他臊得脸都烫了。
但身边的男人却只是沉默，过了一阵，清言不解地回过头来。
男人终于在这时开了口，他叫了声小夫郎的名字，“清言，”继而接着道，“抱歉，我没法保证，我怕我会害死你。”
清言惊愕。
昨晚，在小木屋的炕上，两人聊了好久。
邱鹤年把那晚的失控说了，也把他的担忧说得清清楚楚。
清言翻来覆去后，说：“也许只是因为你以前没有过，情绪比较激动，也许……咳咳，再来一次，会不一样……。”
邱鹤年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和粗了起来，他的声音微微嘶哑，说：“我不想冒这个险。”
那之后，邱鹤年说要冷静一下，就起身穿上衣袍，出了屋子。
在院子里待了好久才回来。
昨晚，两个人都失眠了。
清言隔着屋子的窗纸，能隐约看到男人的身影。
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沉默的，孤独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短暂地休息之后，夫夫两开始收拾推车上的东西。
清言负责把剩下的吃的用的收拾好，猎物则由邱鹤年来处理。
车子空了以后，邱鹤年把车轮和车辕都检查加固了一遍，弄完了，清言就把车上打扫了一遍，拿了一只兔子，又挑了个头最大的六条鱼放上去，一起推到了李婶家。
他们回来时李婶不在，要不然刚回来就送过去了。
李婶见了哎呦呦一个劲儿推让，架不住清言给得实在，还是收下了。
她拉着清言的手说：“这趟可把你们累坏了吧？”
清言摇摇头，“我不累，活儿大都是鹤年在做。”
李婶目光在他的脸颊上，说：“山上风又大又硬，瞧这小脸给吹的，都没之前嫩了，走，进屋，婶子给你拿个好东西。”
清言好奇地跟她进了屋，李婶从柜子里找出个小瓷罐来递给他，清言打开一看，是白色的膏状物，闻着还有淡淡的花香。
他一下子了然，高兴道：“这是抹脸的香膏？”
李婶点了点头，“拿回去天天抹，别把这么漂亮的小脸蛋给弄糙了。”
清言到这里以后只顾着过好日子了，根本没想到这茬，以前他可是每天给自己做保养的。
李婶见他喜欢，自己也高兴，说：“这东西不只能涂脸，身上手上都能用。”
清言说：“那哪行，那也太浪费了。”据他所知，这玩意在铺子里卖的可都不便宜，寻常人家根本不舍得买，抹脸就罢了，再涂身上可太奢侈了。
可李婶一拍他胳膊，“嗨”了一声道：“没事，你尽管涂，没了再上我这里拿，这东西都我自己做的，用都用不完！”
回去路上，清言拿着那装香膏的罐子，心里想，这要是大批量的做出来，开个铺子卖可就赚钱了。
他心思有些活泛，但并没打算立刻去跟李婶商量，虽然李婶的脸用了一直白白亮亮的，但清言还得亲自试试。
再说开铺子也没那么容易，一是得有本钱，二是得有合适的人管理，再一个最重要的是得看李婶的意愿。
这事就得以后再慢慢说了。
等他回了家，邱鹤年也回来了。
他把那些弓箭之类的东西送还给了刘猎户，当然也把二喜还了回去，给清言弄得还有点舍不得，临走之前给二喜随身带了一包剃下来的肉骨头。
借了人家东西也不白借，邱鹤年还给刘猎户带了几条鱼和收拾好的半只野猪，老刘头说啥让他拿了一大篓子他媳妇晾的豆角干，还有一小包风干驴肉。
剩下的猎物还有一头鹿、大半桶鱼、一只兔子，和半只野猪。
这头鹿是要卖掉的，当时猎捕到时，邱鹤年趁它刚没气，把鹿血放了出来，单独带着冻上了。
鹿比狍子可值钱多了，县上和镇上的员外老爷们最喜欢这东西，就算卖给饭馆，也能赚一笔好钱。
鱼留了六条就足够吃了，开春雪化开就放不住了，剩下的七八条也卖掉。
至于野猪和兔子，就留着过年自己吃。
邱鹤年以往每年上山，几乎把所有猎物都送人了，今年有了小夫郎，才给自家留了这么多。
下午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脏了的衣袍洗了晾上，再做饭吃饭，一晃，一天就忙过去了。
晚上睡觉前照例读《山河记》，这本书眼看着就要读完了。
清言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溜号。
白天忙起来不觉得，晚上夜深人静时，他才感觉到，他和邱鹤年之间相处的氛围，好像和之前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改变从昨晚的谈话开始，是两人开诚布公后的心理转变不知不觉促成的。
清言更加心疼邱鹤年，却也因为昨晚自己的大胆和主动，而感到一点尴尬和羞赧。
其实他并不是有多看重那种事，想是想的，但也不是非有不可，他知道就算不真的做，也有其他可以获得快乐的方式。
但寻常夫妻夜里关了灯，隔三差五的亲热实属正常，这也是维持夫妻感情的一种方式。清言之前是觉得，两人婚前见都没见过，更谈何感情，这事也不做，时间久了，兴许要出问题。
不过现在事情弄清楚了，清言就想，既然不是因为不满意他，那就什么都好说，有问题两人一起慢慢想办法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也没关系，他们在感情上亲近，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也行。
不过，清言心里其实还有个问题想问，但昨晚他实在没好意思开口。
如今夜深人静，他更想知道了。
如果他们一直都找不到解决办法，清言想，至少那唯一的一次，他希望这个男人在自己身上得到足够的满足。
于是，他到底还是开了口，轻声问道：“鹤年，那晚你快乐吗？”
那晚快乐吗？
黑暗中，邱鹤年一直睁着眼，听着躺在一张床上的小夫郎辗转反侧的动静，并没有睡。
闻言，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那一夜，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几个字，红、白、暖、嫩、软、香。
红的是喜服和红烛，白的是皮肉，暖的是体温，嫩的是……，满帐的馨香，淡淡的酒味，还有热烫的腥。
过了一会，清言听见身边的男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第17章 卖钱啦
第二天，清言去李婶家扫院子，笤帚还没拿起来，李婶已经高兴地开门招手让他进屋了。
清言纳闷地随她进了屋门，去了以前他很少进去的里屋，就见里屋炕上放了个大竹篓，里面围了一圈厚实的小褥子，有叽叽喳喳的叫声传出来。
炕烧得很热，热的他直冒汗，赶紧把毛帽子和棉手闷子都摘掉了放一边。
李婶爽快道：“之前说要给你小鸡仔，这两天陆陆续续都破壳了，你来自己挑！”
清言惊喜地探头往里面看，就见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小鸡仔挤挤挨挨地在那棉垫子里来回走动，偶尔低头吃几粒小米，足足得有二十多只，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清言站在炕沿边看边搓手，越看越欢喜，挑了三只放进了李婶给他的篓子里，李婶无奈地别了他一眼，又抓了六只放了进去。
清言连忙阻拦，“别别，婶子，孵小鸡可不少挨累，白天黑夜的炕都得是热的，您这得忙活了大半个月了吧，再说鸡子本来就贵，我可不能拿这么多！”
李婶拍了他胳膊一下，道：“你个孩子，说把我当亲婶子，还跟我这么见外，说让你拿着就拿着！”
她嘴里说着埋怨的话，脸上神情却笑意不减，这鸡仔来的确实不易，起早贪黑地烧炕，煞是熬人。
送隔壁这两口子东西，她本就不图什么回报，何况这两孩子也总惦记着她，给她送这送那，帮她干了不少活。
但不用她说，清言就能体会其中的不易，李婶送得格外甘愿，她是打心里觉得，这是个会疼人的贴心孩子。
她这么说，清言就只好收了。
李婶这下满意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兰姐过两天要回来，到时候你和鹤年过来一起吃饭。”
清言没立刻答应，他沉吟了一阵，道：“婶子，还是不了，兰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我们就不打扰了。”
李婶说：“没事，你们又不是外人，兰子一直把鹤年当弟弟的，她也想见见你呢。”
清言坚持，“兰姐夫这次也会来吧，咱两家关系好，但鹤年到底是外男……。”
他没往下说，但李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她女婿一年来不了几次，和鹤年不熟，到时候要是多想就不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婶不由得眉头微皱道：“是我糊涂了，还是你想得周全。”
清言笑着道：“饭就不吃了，到时候我抽空来坐会儿，陪兰姐唠唠嗑。”
李婶高兴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清言扫完院子，用棉袄裹着装了小鸡的篓子，小心翼翼拿回了家。
邱鹤年一大早就起来了，这会儿在磨家里的菜刀、斧头、剪刀之类的刀具，用了一年到头都钝了。
清言拿回来小鸡仔，高兴地叫他来看。
家里没有炕，清言就把篓子里也铺了棉垫子，紧贴着火墙放矮凳上。
清言蹲在地上往里看，邱鹤年擦了手，站在他侧后方一起看着。
“这是李婶给的，”清言用手轻轻摸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鸡的脑袋，欣喜道：“等明年天热了，就能吃到它们下的蛋了。”
清言的手小而白，手掌心小，手指却纤长，轻柔地抚在小鸡鹅黄色的绒毛上，更显得白皙细嫩。
他蹲在地上，背对着邱鹤年，进屋时已经脱了外袍，脖颈在外面露着，嫩白的一截，身上的夹袄是薄棉的，蹲着的姿态让袄子紧绷在腰背上，腰带下的小腰盈盈一握，明明很瘦，但臀线却饱满而圆润。
半天没听见男人的回应，清言纳闷地回头抬眼去看，正撞上对方幽暗如深潭般的目光。
他没在看小鸡，而是在看自己。
清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男人倏地别开目光，发出了迟到的一声“嗯”，清言咬了咬唇，缓缓转回头去。
这之后，屋子里沉默了下来，只有小鸡软软的脆嫩的叫声在。
过了一阵，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离开了屋子，清言才站起身，心脏狂跳地跳到床上，捂着被子哼哼唧唧地来回打滚。
男人刚才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他吃了。
……
中午吃过饭，邱鹤年又去李婶家借了推车，和清言一起去了镇上。
去镇子的路不近，但比上山可好走多了。
清言走一会，坐会儿车，没怎么累就到了地方。
原主的家就在镇上，但清言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毕竟战争才结束没几年，北方靠近边境的各地基本都才缓过来没多久，但快过年了，市集还是很热闹的。
清言看哪都觉得新鲜，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而且街上的人脑袋旁边都飘着字，挤挤挨挨的，他看惯了还觉得挺乐呵。
邱鹤年见他高兴到不怎么怕生了，就也没管他，任他在街上来回看。
两人先去了家肉店，寻常摊子只卖猪肉，还有卖羊肉、驴肉的，牛肉几乎是看不见的，为了保护耕牛，官府有明确的禁令。
这家店则几乎能吃的肉都能买到，还有各种熏酱和肉干、香肠卖，是附近最大最丰富的肉店了。
邱鹤年把推车停在店门口，清言看着车上东西，在门外等，他去店里找伙计。
这会儿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在外面晒太阳挺舒服，他眯着眼睛，看着邱鹤年和那伙计说了一阵，然后那伙计又叫来个老板样子的中年胖子，三人又唠了一阵，那胖子就跟在邱鹤年身后出来奔这里来了。
清言跳下车，适时打开苫布，让那老板和伙计看那头鹿。
老板翻着查看了一遍，“啧啧”两声道：“个头不小！”他回身叫那伙计拿了秤杆来，邱鹤年把鹿搬起来挂到秤杆底下的大铁钩子上，这老板虽胖，力气倒不小，红着脸一努劲，硬生生把一整头一百多斤的鹿提离了车板。
“一百四十八斤，算个整，一百四十五斤怎么样？”这老板睨着邱鹤年道。
邱鹤年摇了摇头，“该多少是多少，就一百四十八斤。”
老板也不气，笑道：“行，就一百四十八斤，一斤不少。”
就在这时，他的小眼睛看见了苫布盖着的色彩斑斓的野鸡，那鸡大概嫌闷，正从苫布下伸个头出来看，这老板眼睛一亮，说：“竟是只活的，好家伙，这长得够结实的，毛亮体壮，这样，我多给你二十个铜钱，把这野鸡一并卖我吧。”
邱鹤年看向清言，这野鸡清言本没打算卖，想着养一阵子，但家里有小鸡，他怕野鸡太凶，伤了小鸡仔，看不好又容易飞走，这才不得已卖掉。
邱鹤年说：“二十文不行，这是内子好不容易抓到的，就算是您这样的大店，寻常应该也见不到这种活物。”
胖老板这才仔细看向清言，在看清长相后，微微一愣，又很快看向半张脸疤痕的邱鹤年，再看回清言时，脸上明显露出可惜的神色。
不过他是生意人，来来往往见多了各色人等，见清言脸色耷拉下来了，立刻调整了神色，笑道：“得，野鸡我给你们一百文，以后你们再有好东西就来我这卖，这样行吧？”
清言在心里算了一下，觉得不少，便冲邱鹤年点了点头，这次生意就做成了。
这野鸡卖得是不便宜，不过这胖老板应该还是赚的，现在民间斗鸡的大有人在，恐怕这胖子也是好这口的。
胖老板一共给他们二十五两银子，和两百文铜钱，多出的一百是把鱼也卖了他。
他本想跟邱鹤年要鹿血，邱鹤年说射中鹿的时候是在林子里，不好找，找到时，血都流光了。
胖老板心疼地直哎呦。
等离开肉店，清言偷偷问邱鹤年，为什么不把鹿血卖给胖老板时，对方解释道：“鹿血卖给他不如卖药铺，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等邱鹤年从药铺出来，塞给清言钱袋时，他掂了掂，这鹿血竟也没少卖。
上山这几天着实辛苦，但收入也是丰厚的，要不是眼看着过年了，清言都想再去山上住几天了。
不过想到邱鹤年冻伤才见好的脚，他又觉得两人还年轻，赚钱没必要那么急了。
捂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清言心情都变轻飘飘了。
他简单算了算，家里床底下本来有十五两银，前几天邱鹤年把年前做的铁器的钱都收了回来交给了自己，整数有八十两。不算那些零散铜钱，加上今天得的三十两银，统共就有一百二十五两银了。
这个数目算不上富裕，但在村子里算是过得好的了，也不怪王合幺一直惦记着那铺子。
本来邱鹤年这几年应该攒了不少家底的，不至于在清言进门时只有十几两积蓄，只是他继承了王铁匠的家产，自觉欠了那兄弟两，便时不时送钱送物过去。
再一个花钱的大头，就是娶媳妇。
清言到现在也不知道邱鹤年到底给了原主继母多少银子，他问都不敢问，怕自己心梗。
买完猎物，夫夫两准备去粮油铺子买些米面粮油和调料，马上过年了，还得再买点鸡蛋、糖块和瓜子花生，再就是买墨汁、金粉和红纸，拿回去写春联。
他们还打算去趟书肆，看看有没有处理的价格便宜的旧书买。
清言正和邱鹤年念叨着要买什么，远远的，他就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大街上的人名简介，比人本身看起来还要更加眼花缭乱。
在那些人名里，有一个名字停留在一处酒肆门前，正随着主人往这边张望的动作微微晃动。
清言在看清那个人名的瞬间，心头一跳，然后回身就跳上了推车往棉被里钻。
正推车的邱鹤年微微一怔，向酒肆那边看了一眼，过往的人太多，他没发现什么不对。
“怎么了？”邱鹤年停下车，轻声问道。
被子里，清言的声音哆哆嗦嗦，“我……我怕生。”
怕生还有时怕时不怕的，邱鹤年：“……。”
远处酒肆门口，原本站在那的人不再迟疑，已经往这边走来，他一身书生打扮，细瘦的身材，面容与清言有两三分相似。
这人，正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于清习。

第18章 东窗事发？
清言在被子里听到了停在旁边的脚步声，接着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哥，是我，清习。”
躲不下去了，清言咬了咬牙，一狠心放下被子，瞧见于清习正站在推车尾部，正定定地盯着他瞧。
清言尴尬地笑了两声，说：“这天怪冷的，我在被子里暖和暖和。”
于清习见他笑，便也笑了一下，但表情明显生硬，他低下头露出落寞的神情道：“回门那天我以为你会回来的，还给你藏了好吃的……。”
清言想翻白眼，心里寻思，“我为什么没回门，名义上不就是因为你小子吗！”脸上他却挂着温和的笑意客气道：“你这次县试考得怎样？”
于清习却摇了摇头说：“我没去参加县试，父亲说今年去怕是浪费盘缠和粮食，不如再准备一年，牢靠了再去。”
清言早就怀疑连这个去县试的借口都是假的，事情懂都懂，但说明白就难看了。
闻言，清言简直想给这个糟心的便宜弟弟一榔头，他赶紧回头去看车头处看着这边的邱鹤年的脸色，果然，对方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于清习却还没完，竹筒倒豆子似的接着道：“父亲是在骗你，他就是不想让你和那个人一起回家……。”
“怎么说话呢！”清言呵斥了一声，神情严厉，“什么那个人，那是你哥夫，我刚就想说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见了人不知道叫人！”
于清习一脸震惊地看着清言道：“哥，你变了！”
清言心里登时狠狠咯噔一下，几乎以为这小子下一句就要说“你不是我哥，我要把你送神婆那挂树杈烧死”了。
于清习却红了眼眶，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娘跟你提这件婚事时，你明明偷偷跟我说你宁可死……。”
“于清习！”清言厉声吼住他，惹得周围过路的人都往这边看来，于清习明显惧怕别人的目光，顿时紧紧地闭上了嘴，用手挡着自己的侧脸。
清言胸口起伏，放低了声音，“你还有什么事吗？”
于清习抬眼看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突然流下眼泪说：“我就是个不成器的，根本不适合读书，都是爹一门心思要我学，娘非要我比你强，今年院试你要是去了，肯定能考中的。”
清言静静地看着他哭，等他碍于过路人的目光，而飞快用袖子抹去眼泪时，清言冷冷道：“什么都是别人要你做的，既然你不想去，又觉得该我去，你试着去说服过你爹娘吗？”
这个问题让于清习一下子呆住，顿时哑口无言。
于清习不过是个卑劣的既得利益者罢了，看着哥哥被亏待，心里是愧疚的，可是他又不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好处。
原主被他母亲算计一事，清言不信他一点不知道，但凡他偷偷提醒一句，原主都不至于走上主动寻死的末路。
清言懒得搭理他，见面这么久，这小子竟然都没发现他和以前的哥哥差异有多大，天天一起生活的人，能忽略成这样，他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清言在车上转了个身，不再看向车尾的人，他冲邱鹤年甜甜笑了一下，说：“相公，我们走吧。”
……
被于清习这么一闹腾，去采买的好心情都没了。
路上，清言不时偷看邱鹤年的神色，但对方很少喜怒形于色，看着与以往没任何不同，但清言还是忐忑，虽然他打断了那小子的话，但邱鹤年为人敏锐，不知道听出了多少。
他们把要买的都买的差不多了，路过一家卖珠翠头花的摊子时，邱鹤年突然停了下来，弯腰拿起了一只翡翠做的簪子。
小摊子上也不会卖什么太昂贵的物件，这簪子虽然是翡翠的，但颜色浅淡，绿色极不均匀，但好在种水不差，做工也可以，光泽度好，在阳光下也算得上晶莹，有几分剔透。
邱鹤年拿了簪子给清言看，问他，“喜欢吗？”
清言愣了愣，不安的心情突然就云开雾散了，他高兴地点了点头，邱鹤年就问早就站起身一脸热情的摊主价钱，这摊主笑着看着清言道：“小哥儿有眼光，这是我摊子上最好的簪子了，你喜欢，给十两就拿走！”
清言一听，就把簪子从邱鹤年手上拿下来，放回摊位上，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摊主连忙叫他，“八两总行了吧，八两！”
摊主拍大腿，“六两，六两不能再少了！”
最后，只花了三两银子，成功买下这支簪子。
邱鹤年帮他把簪子插到发髻上，这盈盈的绿衬得清言的脸颊更清透白嫩，简直分不清那肉皮儿和翡翠哪个更细腻透亮了。
他低头盯着清言看了一阵，直把白白的皮肉看成了浅红色，才挪开了眼。
采买的最后一站是书肆，清言挑好了要买的旧书时，邱鹤年已经成捆的往车上搬大幅红纸了。
清言纳闷，问道：“咱们买这么多红纸做什么，写春联一两张不就够了吗？”
邱鹤年说：“拿回去备着。”
备着做什么，他没说，清言的好奇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得到解答。
当天晚上回去吃过饭，都累了，早早就睡下了。
清言前一天晚上就把刘猎户给的干豆角泡上了，早上起来就用泡好的豆角干焖面，里面还放了几块剃下来的野猪肉骨头，锅一开热气腾腾，撒上一层蒜末，那叫一个香。
清言自己吃了一大碗零半碗，剩下半碗实在吃不动了，被邱鹤年拿去都吃干净了。
收拾完碗筷，打扫好屋子和院子，邱鹤年去了王铁匠那屋，清言帮他研了墨，他将墨汁里兑上金粉，开始写春联。
先给自己家写，邱鹤年问清言想写什么，清言想了想，说：“我就想咱们两都能吃好睡好，身体康健，日子越过越红火。”他其实还想说夫夫感情越来越好，可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邱鹤年沉吟了一阵，在裁好的红纸上落了笔。
清言第一次看他写字，那样子完全不像铁匠，反倒像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或是个书法大家之类的，而且字体遒劲豪迈，龙飞凤舞，好看极了，看得他简直自惭形秽。
对联写完了，清言念了出来：“天与厥福，和睦久昌。四时吉庆，八节安康。”[注]
“真好。”清言赞道。
之后，邱鹤年又写了几副春联，有给李婶家的，给王三幺家的，老刘头也有。
清言问道：“每年他们几家的春联都是你写的吗？”
邱鹤年摇头，“以往都是隔壁的张先生给村里人写，前阵子他去了县里，年前不定哪天回来了，我就给他们写了。”
这些春联晾干了就都送到各家去了。
下午，开始陆续有人登门，求邱鹤年帮忙写春联。
镇上是有专门写春联的，也有卖成品的店铺，但一个是不便宜，再者哪有家门口方便，而且李婶他们都拿了春联出去显摆了，这比镇上卖的还亮堂好看呢。
人来的多了，邱鹤年就把书桌搬到院子里，按先来后到一幅幅写。
来的也不好意思空手，有带鸡蛋的、带干果的、带糖块的，也有干脆给钱的，多了清言没要他们的，一幅就要五十文，其实大概就是纸张和墨汁金粉的成本价。
铁匠铺子开在村子里，不少人看着眼红，再说邱鹤年还是外来的，和本村人差着一层，清言明白他的心思，不指望这个赚钱，就是结个善缘。
有带孩子过来的，几个小孩在院子里来回跑着玩，清言挨个儿给小手里塞了一把糖，做爹娘的看见了都挺舒心。
有人空手来了，见还要给钱，嘴里就不痛不快地嘟囔着：“张先生去年给写也只要三十文，都是本村人，写个春联还赚自己人的钱”。
别人听了，不用清言开口，就给他怼回去了，“你自己出去问问，今年纸价有多贵，在镇上买幅春联起码得一百文，写这么漂亮的，两百文都卖得，人家写了去镇上卖不比给咱们写强？愿意给你写就不错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那人不吭声了，兴许是觉得没脸，待了一阵默默走了。
清言还看见之前打水时，碰见的那几个嚼舌头的老头老太太，来了之后看到清言盯着他们看，个个臊嗒嗒的，脸上挂着笑，也没怎么说话，交了钱拿了春联屡屡道谢，谢完赶紧走了。
隔壁陈玉出来看了好几次，脸上酸唧唧的。以往这热闹都是他自己家的，众人众星捧月般，如今却成了别人家的，不免有些不悦。但他相公得贴着年根儿才能回家，这活别人干了他也不好说啥。
有人见了就隔着栅栏跟他打招呼，说：“听说县衙的文书病了，张先生被请过去代职了？”
陈玉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那人恭维道：“张先生文才卓绝，说不定这一代职，以后就真进了县衙当老爷了。”
陈玉听了脸上这才露出笑意，道：“还没谱的事呢，到时候再说吧。”
说着，他瞅了清言一眼，那目光里全是得意之色。
哪想到清言根本就没注意他，看样子连刚才的话都没听到，陈玉登时脸色又难看下来。
清言那哪顾得上陈玉那点心思，他陷入了麻烦，来的人太多，都听说了他是读书人，有人等不及，提议再搬张桌子过来，让清言给写。
他脑子都快炸了，磕磕巴巴一个字说不出来，正急呢，身后一个低沉的嗓音适时道：“时间不早了，大家想写什么都告诉我，今晚我写得了，明天再来取就好。”
众人一听，看看天景，虽说还早，但也快到做晚饭的时间了，就都同意，纷纷离开了。
练字哪是一朝一夕能练好的，清言来这里以后天天练，虽然有进步，但想写春联还是差太多了。
这会逃过一劫，清言直拍胸脯。
人都走没了，清言和邱鹤年一起收拾了东西，回了屋。
一直到把菜炖进锅里时，清言才后知后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刚才邱鹤年的提议提得太是时候了，让清言觉得，他简直就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在故意帮自己一样。
清言努力回想，自己都很小心地没在对方面前动过笔，读书时也是只听不问，不应该露馅啊。
他坐在矮凳上，一边拉风箱，一边狐疑地偷偷看向身旁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的男人，对方的侧脸在火光明灭下深沉而内敛，湖水般的眼眸里，好像蕴藏了无尽的隐秘。
清言突然想起来，前两天两人一起做了年前的大扫除，屋里的柜子这类的，因为比较沉重，都是邱鹤年负责打扫的。
坏了，他想起来了，他忘记把藏在衣柜里的练字纸收起来了！

第19章 动心
晚饭吃的食不知味，清言一直在偷偷观察邱鹤年的表情，试图从中分析点什么出来，可惜都是徒劳。
大扫除都是头两天的事情了，如果对方真的知道了，那也是两天前的事了，但他一直都没提也没问，清言琢磨不透他是怎么想的，就更加心虚。
晚上睡觉前，当邱鹤年把读到只剩一个尾巴的《山河记》拿出来时，清言的心虚简直达到了顶点，他连装都装不下去了，躺下钻进被子里，说困了就假装入睡了。
他背对着男人，听见对方放下书时书页轻微的哗啦声，然后自己身上的被子被往上拉了拉，之后，身后的人下了床，清言听见对方的脚步声离开了屋子，屋门被打开又合上，油灯也被带了出去，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
清言翻了个身坐起来，见灯光朝王铁匠那屋去了，兴许是怕影响自己睡觉，去隔壁看书去了。
清言咬了咬唇，又躺下，心里胡思乱想，尽管如此，来这里以后睡眠就很规律，夜里又实在安静，过了一阵，他就真的睡着了。
他睡着之前，也没见男人回屋。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来取春联的村民就陆陆续续登门了。
邱鹤年给那些人发春联，清言就在外屋和面发面，再有两天就除夕了，他准备蒸些馒头、豆包冻上，这样过节期间的主食就不用顿顿做了。
他还把成亲时吃剩的红糖找了出来，顺便蒸了几个糖包。
外头渐渐没人说话了，清言擦了手，出去跟邱鹤年一起把院里的东西收拾了，刚收完，就听见隔壁李婶家门口有人进来，李婶风风火火地从屋里出来，一口一个闺女、姑爷的迎了出去，还能听见有小孩子的声音。
一大家人在门口热闹了一阵，就一起进了院子。
清言隔着栅栏笑道：“这是兰姐和兰姐夫回来了！”邱鹤年也冲那边点了点头。
叫兰子那女子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高兴地走到栅栏旁，惊喜地上下打量清言，冲邱鹤年道：“大郎真是有福了，瞧这小哥儿长得多俊！”
李婶在旁边道：“那可不，这十里八乡的，就数清言长得好。”
清言不好意思地笑笑，乖巧道：“兰姐好，我叫清言。”
兰子越看他越满意，隔着栅栏拉着他的手道：“清言，一会和大郎一起到家来，啊，陪姐姐姐夫唠唠嗑。”
清言答应了，说一会得空就过去，兰姐夫抱着两三岁的孩子，性子看着偏内敛，简单打了招呼，也进屋去了。
清言和邱鹤年估摸着时间，等午饭时候过去了，才拎了东西去了隔壁李婶家。
进屋时，果然饭已经吃完了，李婶和姑爷在厨房收拾，兰子正给小女儿一勺勺喂饭呢，不过这孩子显然不大买账，绕着凳子跑来跑去，好半天也吃不了一口，给兰子气得够呛。
见他们过来了，李婶忙打发姑爷去陪客人，自己忙着泡茶端过去。
兰姐夫招呼邱鹤年坐在窗边的八仙桌旁，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坐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倒也都不尴尬。
兰姐则叫清言进了里屋，关上门指着小女儿低声道：“都是我婆婆给惯的，天天不吃饭，瘦得跟猴儿似的！”
清言笑道：“哪里像猴儿，多漂亮的闺女啊！”说着，他从胳膊提着的篮子里取出个小布袋，从里面掏出个银镯子，蹲到女孩面前给她戴上了。
兰姐见了一个劲儿说使不得，清言坐回椅子，说：“怎么使不得，这么好看的闺女就得打扮得漂漂亮的！”
门板响了一声，是李婶进来送茶水，一眼就看见了外孙女小手腕上的银镯子，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嘴里责备着清言外道，眼睛里却全都是高兴，拿着孩子的手腕子看了半天，直说这镯子做工好，精致又亮堂。
李婶没说几句话，就又去厨房忙活去了。
清言把篮子里还热乎的糖包拿出一个来，叫那还围着凳子不肯吃饭的孩子过来，掰开糖包给她看，红糖化成了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清言赶紧撕了一块糖包的面团部分蘸了上去，递到女孩面前道：“来，张嘴，尝尝看。”
这孩子觉得挺新奇，乖乖张了嘴把那块甜面团吃进去了，吃完了眼睛一亮，“还要。”
清言笑着把剩下的糖包递给兰姐，让她一口口喂孩子，这次不围着凳子跑了，老老实实坐凳子上把糖包吃完了。
兰姐自己也撕了一块尝了尝，夸赞道：“清言的手艺真好，这糖包蒸的又香甜又松软，好吃。”
清言自谦，“就随便瞎做。”
兰姐说：“我做饭就不行，家里都是公公和他掌勺，”她指了指屋外的方向，“我娘的厨艺挺不错的，可惜我一点天分没遗传下来，兴许是像我爹了。”
清言说：“李婶做什么都好，我就没见过她不会的。”
兰姐挺骄傲，扬着脖子说：“那是，我娘以前是在郡上老爷家的府里做过事的，伺候那家的大小姐，那可是紧俏的好活，没点能耐根本靠不上前的，那时候可老风光了！”
清言纳闷，“那后来李婶怎么来了咱柳西村？”
兰姐晃了晃手，“还不是我爹，他在老爷家当先生，当了没几天看上我娘了，就把我娘给拐到老家这里来了。”
闻言，清言怔了一下，说：“秦叔不是卖皮子为生吗，原来竟是读书人吗？”
兰姐说：“他就是读书人，前些年村里的孩子都是他教的，他走了以后，那位张先生才来的，卖皮子就是做个闲暇时的小生意，多些赚头。”
从李婶家回了家，清言脑子里还在琢磨，兰姐脸侧的那列字一个劲在他脑仁里晃，“秦兰，南惠县知县秦凉川与李喜珍之女，仁和堂少东家任孝之妻。”
这是他见过最长的人名简介。
“秦凉川原来是读书人，那他当上知县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了。”清言暗自思忖，在脑子里下意识编排出一个陈世美二世的场景时，他连忙晃了晃头，“他是读书人也还离当官大老远着呢，别瞎想。”
回去休息了一会，下午发生了一件比较出乎意料的小事。
豆腐坊的掌柜刘发来家里了，他家现在有五六个村民在打叶子牌，嫌人不够多没意思，刘发就拍了胸脯来叫邱鹤年一起打牌去。
除了李婶和王三幺家，以前邱鹤年和村民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向来独来独往的，这还是头一次有同村的来叫他一起玩。
清言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刘发家做豆腐坊，房子比别家多，早上从邱鹤年这足足拿走了三副春联，其中一副还按他的要求用金粉画了些金元宝、摇钱树、大鲤鱼之类的图案，没少费工夫，写得了画得了，刘发拿起来一看，高兴得够呛，说这贴在豆腐坊大门又气派又吉利。
他要多给铜板，清言没要多，还是五十文一幅收的。
刘发这是念了他们的好，想要跟邱鹤年深交了。
男人打牌兜里没钱肯定不好看，清言从里屋床底下拿了五两银子和一大把铜板，放进钱袋子塞给邱鹤年，说：“你去好好玩，晚饭做得了我去叫你。”
村子里管家的小媳妇多得是，刘发自己就是什么都听媳妇的，见状也不笑话，笑着冲清言道：“人我就带走了，晚饭保证回！”
邱鹤年对清言说：“我走了。”
清言“嗯”了一声，笑着把他们送出了门。
活干得都差不多了，清言一下子闲了下来。
他给里屋火墙边的小鸡仔喂了小米，想了想，还是去隔壁屋练字去了。
不管邱鹤年怎么想，他这字还是得尽快练出来才把握。
去了王铁匠那屋，清言把擦手的布巾放到一边，给砚台倒上水，正研墨时，他不经意地往桌面看了一眼，登时手一抖，墨汁差点溅出来。
桌面上，几张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最上面那张就是他最近练的字，这张纸本该在他衣柜最底下的，现在莫名出现在这里。
而更重要的是，字的间隙间，被人用狼毫小字几乎密密地填满了，都是在讲解清言所练字的结构和写法。
清言凝神看了一阵，缓缓将纸张往后翻，凡是纸页上还有空地的，都塞满了这样的小字，他又往后翻，翻到了最后一张，这张纸与其他不同，上面没有他自己的笔迹，而是一张字迹漂亮、工工整整的小楷，同样，在每个字的旁边，用狼毫写了临摹的注意事项。
这字体清言已经看熟悉了，昨天和今天交付出去的春联他都一幅幅仔细看过，正是邱鹤年的字。
原来，昨晚上他来这屋是做了这件事。
一时间，清言竟突地就明白了邱鹤年的想法。
对方没说破，就是没打算逼问他，清言自己想说，他就听，不想说就算。
而不论他说与不说，邱鹤年都是站在他这边，并且会尽其所能地帮助他的。
清言站在桌旁，内心如海浪翻涌，一时心跳竟乱了几拍，与以往的见色起意不同，因为以往他乱了心跳时，不会这样在心里最深处体会到从未有过的、酸酸涩涩的五味杂陈的甜。
晚饭前，清言打算出门找人去，李婶见了就跟他唠了几句。
“这大郎娶了媳妇就是跟过去不一样了，过去啊，他就像头独狼，跟谁都不走近，我和住前面的三幺，那是处好久了才算亲近。”李婶摇了摇头，笑着道，“真是谁都没你管用。”
清言不明白她的意思，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婶隔着栅栏拍他肩膀，“当邻居这么久，我多少了解这孩子了，大郎他一个是怕你在村子里觉得孤单，再一个他白天很少在家，希望村子里的人能多照应你，这才主动给村里人写春联，走得近乎点儿的！”
闻言，清言的心又跳乱了几拍。
晚上睡前，夫夫两烧水洗了澡，还是和过去一样，清言先洗，邱鹤年则在外屋给他烧火，等他洗完了，就躲进床帐，轮到对方洗。
清言在帐子里，眼角余光能看到帐子外的人影，也能听见时不时哗啦哗啦的水声。屋子里很热，他咬着唇，褪下亵衣，用香膏涂抹自己的身体，湿发半干，被他用白皙细嫩的手拢到一侧，刚被热水浸泡过的皮肉微微透着红，柔润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帐外水声不知何时停了，换成了穿衣袍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
当脚步声停在床边时，清言眼睫颤了颤，终于放下香膏，将滑到手肘处的亵衣拢了上去。
哗，床帐被掀开，清言亵衣上的系带还没系好，他抬眼向男人望去，盈盈一笑。
帐外，男人一手掀帐面色如常，可手里那本的《山河记》却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明知不可为，而非要为之。
清言的理智说这不行，但他的心说就要。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清言想，这就是自己现在最真实的写照了。

第20章 清心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清言一脸的明知故问。
邱鹤年没回答，只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缓缓地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书拾了起来，将它放在了床边的圆桌上，还细致地将封面上的褶皱慢慢抚平了。
清言跪坐在床上，不催也不再出声，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那之后，男人又一次看向他时，目光已经变了，再不复刚才刻意的平静无波，而像是充满侵略和危险的幽暗深渊。
男人上了床，坐在清言的对面，嘴唇微动，声音极低极沉，略带嘶哑，与他平时的嗓音几乎完全不同，他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清言看着他，这样的男人危险而令人着迷，他咽了口口水，说：“你不敢冒险，我敢。”
这句话后，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这么安静无言地对视着。
良久之后，清言动了，他从跪坐的姿势起身，膝行着挪到男人面前，在对方仰头看着自己时，他脸色微红地抬腿跨坐到对方大腿上，感受到坐在底下的大腿肌肉立刻僵硬起来。
他双手轻轻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饱满红润的唇微动，几乎用气声问：“相公，清言好不好？
男人喉结滑动，声音更嘶哑了，“好。”
清言本来白嫩的脸颊红得快滴血，白白的牙齿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在男人耳边说：“那你疼疼清言好不好？”
这句话最后一个字似乎才出口一瞬间，清言眼前的世界就颠倒了。
他被按倒在床铺上，后脑勺被温热的大手托住，腰背砸在床铺厚厚的褥子上，并不疼，随即，伴随着沉重、温热而踏实的重量袭来，他的嘴唇被男人咬住，在犬牙间轻轻研磨啃咬。
清言在嗓子深处发出一声“嗯”，即使感到微微的疼痛也还是乖顺地任人施为，并且在感受到对方深入的意图后，配合地张开了唇……。
这是清言这辈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新婚夜里没有过，上次在山上也只是轻轻一碰。
原来吻是这种滋味，清言迷糊而沉醉地想。
胸口一凉，亵衣被扯开，清言一截白藕似的胳膊，搂着男人的肩背，感受到温热的大手顺着自己的腰向下向后，在最软的部位狠狠抓了一把，清言这下可是真被抓疼了，可他还是伸出另一臂，试图环抱住对方。
可就在这时，身上一轻，手上随即摸了空。
清言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伸手去捞，可还是晚了一步，男人已经离开他下了床铺，疾步往屋门走去。
清言坐起身，叫了声“鹤年”，对方脚步一顿，可还是没回头，随即打开门离开了屋子。
清言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那道被关的严实的门，心跳如鼓，还没缓过神来。
过了会，他倏地躺回床上，手指摸上自己的脸颊和唇，胸口起伏，体会着舌根酸软酥麻的余韵。
直到呼吸恢复如常，他才拢好亵衣，穿上鞋子，也出了里屋门。
穿过外屋，来到另一间屋子门口，没等敲门，清言就看见屋门口地上放了纸张和毛笔，就连砚台也在。
清言纳闷地蹲下仔细看，就见那张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楷体字：“清心。”
这两个字的墨汁还没干透，显然是刚写的。
而更重要的是，在“清心”这两个字旁边的空白处，没忘记用细细的狼毫小字写了这两个字的结构和写法。
清言看着看着，本来有些愤愤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不见，忍不住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做饭，清言已经熬好了一大碗浆糊。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按照习俗要在辰时前把春联贴好。
邱鹤年踩上凳子贴春联，清言则在下面看着，不时出声调整位置。
隔壁陈玉家的男人终于回来了，此刻两人也在屋门口贴春联。
张文生长相不出众，但有读书人的气质，性子也随和，给人感觉挺舒服的。
见他们出来就主动打了招呼，还让陈玉给他们拿他从县城带回来的糖块，陈玉假模假式地磨蹭半天也没去拿，清言没打算真要，笑着客气道：“不劳烦了，家里也买了糖块，张先生大老远带回来的，留着自己慢慢吃。”
张文生拿陈玉没办法，但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有些责备地看了夫郎一眼。
清言跟人说完话，转回头下意识看向邱鹤年，正好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对方的视线在他唇上。
清言知道他在看什么，他自己也是早上梳头时才发现，唇珠上昨晚被咬破了一点点皮，看到时都已经结痂了。
见他转过脸来，邱鹤年就收回了目光，低头收拾踩过的凳子。
清言也没说什么，过去端起浆糊，两人去了隔壁李婶家，帮她也把春联贴上了。
李婶早饭做得了，正等他们呢，春联贴完，夫夫两就进屋和李婶一起吃早饭。
昨天，清言和李婶说，让她过来和自己家一起过除夕，李婶说啥都没同意，她的意思是，这是小两口成亲后的第一个年，她不能打扰。
后来说到贴春联，清言说浆糊他熬，让李婶别弄了，李婶听了就说，那她早上擀面条，把他们两的带出来，就别回去自己做饭了。
早饭吃完，清言帮忙收拾碗筷，邱鹤年替他扫了院子，忙活完一起回了家。
邱鹤年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先进了外屋门，清言跟在后头。
这会儿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格外刺眼，清言眯着眼睛关上外屋门，转身过去时，就撞上了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唇上就一热，唇珠被湿热的舌温柔地安抚着，清言张开嘴，将它含了进去……。
阳光一暗，是有云遮住了太阳的光线，过了一阵，云飘走了，阳光又明媚起来。
清言微微喘息着，看着邱鹤年后退了几步，看了自己一阵后，转身进了屋。
清言闭了闭眼，回想着刚才感受到的对方的心跳，和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神，嘴角含着笑意，脑海里一遍遍复习着“清心”的写法，已经熟到不能再熟，毕竟昨晚他写到了半夜才能睡着。
除夕这天，邱鹤年把王铁匠的牌位摆了出来，用瓜子、糖块、猪蹄给供上了。
清言随他一起给老头上了香，磕了头。
除夕晚上，夫夫两做了一桌子菜，还找出来一坛酒来。
清言把酒温了，和邱鹤年碰了碰杯。
邱鹤年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说：“清言，过年好。”
清言笑着回道：“鹤年，过年好。”
煮饺子的时候，外面爆竹声响成了一片。
他们也去院子里放了几个烟花。
清言仰着头看着被烟花不时照亮的夜空，心里想，这个年对自己的意义不一般，这不仅是他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跟他一起过年。
他也是有家、有家人的人了。

第21章 上门闹事
按传统，大年初一都在自家过，不串亲戚，家里人口多的会在一起玩玩牌，或者喝酒吹牛。
清言和邱鹤年就两个人，打不了牌，酒也喝的不多，早饭吃完了，邱鹤年就把做木匠活的工具都拿出来，准备给清言再打一口箱子。
清言一看就来了兴致，前两年流行过一阵做木工活，网上不少做直播手工木工的都挺火，他就跟风买过一整套工具，自己在家里倒腾，热情虽然没持续多久，但也算有点研究，能给邱鹤年打打下手。
看到有用剩的小块木料，他觉得不能浪费，就拿过来打磨了大大小小几个陀螺，用给箱子刷的铁红色油漆，给陀螺上了底色，又用黑色细细描了花纹，再用写春联剩的金粉描边。
做完了，放窗台晾着，出乎意料的好看。
邱鹤年也走到窗边看了看，夸了一句：“不错。”
清言得意地冲他笑，嘴唇软软的饱满的，露出的牙齿白白的。
箱子不难做，一个白天就完了工，放到外屋去晾着。
晚饭清言挑了条大鱼炖了，把兔子肉也炖了，野兔肉没多少油水，他还往里放了点猪肥肉中和，还切了个土豆进去，炖得软烂到入口即化。
肉吃多了容易腻，清言素炒了一盘自己发的绿豆芽。
两口子吃饭时不大说话，自己觉得哪个好吃，就把菜盘子往对方那里推一推，或者干脆直接夹过去一筷子。
吃过了，邱鹤年没让清言动手，自己去收拾了碗筷和锅灶。
清言没事做，就大大方方去了隔壁屋，磨墨汁开始练字。
他和邱鹤年还是保持心照不宣的状态，对方写一张范例字帖出来，会默默放在桌面上，清言临摹数次后，会把自己写得最满意的那张也留在桌面上，等第二天他再去看，他写的那幅字上就有新的点评和修正了，这时候他就按修正的点重写几遍。
这么几次下来，清言发现，比他自己瞎练见效可快多了。
而且邱鹤年在选字上是明显经过考量的，最开始精而不多，字体结构都比较对称，是字形容易掌握的类型，在清言临摹到基本没问题以后，下一张字帖就会在笔画上稍微提升一些难度。
尽管把字完全练好还需要时间，但清言心里不再因为这事发慌了，踏实了。
初二这天，门口路上开始不时有人经过了，这是各家小媳妇带着相公和孩子一起回娘家呢。
兰姐和兰姐夫也回来了，李婶家一整天都热热闹闹的。
上午，王三幺和秋娘带着念生，提着大包小包的礼过来拜年了。
王三幺父母早不在了，秋娘父母也没得早，往年初二他们都是来王铁匠这拜年，老头没了以后，这习惯也在。
邱鹤年比三幺大两岁，三幺和秋娘叫他二哥，也算是半个长辈，再说还有念生这个小辈在，按礼数来说也是合情合理的。
其实按理说，还有个王合幺排在前面，但三幺家和他家早就闹翻了，好几年不相往来，更别提拜年了。
这会儿，清言和秋娘坐在一块儿，念生嘴里含着糖，乖乖地坐在他父亲和大爷身边听他们唠嗑。
秋娘一边嗑瓜子一边道：“大哥这次年前没来找二哥要钱，还真是头一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清言不知道还有这茬，“以前他每年过年都来要吗？”
秋娘点头，“可不每年都来嘛，二哥多少都给点，拿走了一声谢都没有，跟欠他的似的，”她“啧”了一声，“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例外，不过不来是好事，说不定是因为二哥成亲了，他抹不开脸儿，知道不好意思了。”
王合幺这人不扛念叨，秋娘这话说完没半天，下午太阳将将落山的时候，他就上门了。
破天荒的，他这次不是空手来的，竟还提了一罐子在刘发的豆腐坊那打的豆浆。
虽说这礼实在不像样，但已经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了。
邱鹤年神色不太好看地嘱咐清言不要出屋，自己出了屋门去院子里和王合幺说话。
清言在门缝里隐隐约约能看见王合幺的样子，那是个穿着灰色长衫，戴顶黑色毡帽的中年人，个子挺高，也不胖，脸色也白，但身长腿短，肩背臃肿，还有点驼背。
因为他们站的位置离屋门有点远，清言没听清他们刚开始都说了什么，直到过了一阵，那个王三幺突然脸色一变，大声骂道：“你别忘了你姓邱，不姓王，铁匠铺子给了你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别以为你把老头子哄明白了就万事大吉了，我跟你说，姓邱的，这事儿没完！”
之后，清言就听见哗啦一声，之后脚步声重重地离开了院子，院门咣当一声巨响之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清言连忙推开屋门出了屋，就见邱鹤年一个人站在院子当中，他面前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是被倒掉的豆浆。
不远处，院门被风吹得来回晃动，木门上方那个合页好像被摔坏了，像脱了臼的肩膀似的耷拉着。
听见他出来的动静，邱鹤年转身过来安抚道：“没事，外面冷，你先进屋，我收拾。”
清言正要说话，隔壁院子屋门开了，兰姐和兰姐夫出来了，他们今晚不走，在娘家过夜，李婶跟在后头，隔着栅栏忧心忡忡道：“这个王老大，太不是东西！”
兰姐回头跟她娘说：“您别跟着着急，回去陪孩子玩去，我两去和清言他们唠唠嗑。”
屋子里，清言给夫妻两倒了热茶，兰姐四处打量，笑道：“鹤年这娶了媳妇是不一样了哈。”
她又看见清言在窗台上已经晾干的陀螺，眼睛一亮，拿起一个道：“这个漂亮，在镇上买的吗？”
清言说：“这是我做的，兰姐要是不嫌弃，拿两个回去给孩子玩吧。”
兰姐夫听了忙道：“别别，见了就要拿，成什么样子。”
清言笑了笑，“做了也是玩的，我一个人也玩不了这么多。”
兰姐道：“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清言点了点头。
几人正说话，邱鹤年把门修好了，院子也拾掇了，就也进屋来了。
清言起身帮他把脱下来的外袍拿里屋去，邱鹤年洗了手，清言已经出来把布巾备好了递给他。
一整套动作一个字没说，却行云流水的。兰姐在旁边看了，捂着嘴偷偷笑。
邱鹤年也坐下了，几个人就一边喝茶一边聊。
兰姐问，“这人刚才说什么了？”
邱鹤年道：“他这次过来，是要我出钱给他在县里买个铺子。”
兰姐睁大眼，说：“这老小子怕是得了失心疯吧，县城顶一个位置过得去的铺子起码得上千两银子，哪是说拿就拿的出的，而且他凭什么要你拿！”
邱鹤年微微垂着眼皮，淡淡道：“以往我顾及义父的情分，能帮则帮，但现在我的境况与以往不同，我不能再帮他。”
他虽没具体说境况有何不同，可几人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清言低着头，在桌子底下，用手指轻轻捏住了邱鹤年宽大的衣袖一角。
兰姐想了想，说：“王老大这事你们占理，咱什么都不用怕，万一这家伙憋了坏水，有什么事你们就叫人去县里找你们姐夫，咱药铺里年轻伙计多，到时候撑个场面肯定没问题的。”
兰姐夫也道：“我爹与县衙的师爷相熟，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托那位师爷帮忙。”
邱鹤年点了点头道：“谢谢兰姐、姐夫，不过以王合幺的为人，他并不敢做出格的事，只是以后恐怕是少不了纠缠。”
这事虽然让人不愉快，但只是纠缠不休让人烦，一时间也无法解决，聊了差不多也就换了话题。
几个人聊了会，又一起玩了会叶子牌，夜深了才散了。
晚上一时间睡不着，清言索性又练了会字，他最近进步飞速，练得竟有些上瘾了。
练得差不多了，清言突发奇想，又拿出一张空白纸张来，一笔一划写了一些字在纸上，放在桌面最上方，拿镇纸把边缘压上了，才放心离开。
第二天是初三，这天按习俗要出门上街，每年村长家门口都会搭上戏台，大戏要从午时一直唱到夜里。
人们都会穿上过年新买的衣袍，年轻女子和哥儿更是要化上漂亮的梅花妆，孩子们也快活的很，他们纷纷提了大人做给他们的花灯，成群结队地在人群间隙中奔跑，向人们要口袋里早就为他们备好的糖块。
清言用完早饭就被李婶和兰姐叫了过去，兰姐夫则被“无情”地赶到了隔壁，无奈地和邱鹤年一大早就坐那品茶。
李婶不愧是伺候过郡上富家小姐的，梳妆打扮都不在话下。
清言并不排斥化妆，中大奖以前，他为了给自己交学费，还做过一段时间淘宝模特，最累的时候整天整夜带妆，一天拍上百套衣服。
李婶花了心思给他和兰姐打扮，清言也特别配合。
这么一捯饬，连带着带孩子玩，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在兰姐夫几次起身往那边院子张望，后来连邱鹤年也放下茶杯，往窗外看了好几眼时，那边的屋门终于打开了。
李婶伸头喊了他们一嗓子，“俩都过来！”
兰姐夫早等这话呢，蹭蹭就大步绕过大门进了那边院子，邱鹤年则跟在了他身后。
屋门开了，李婶让开位置，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女儿款款迈步来到院中，兰姐夫看得眼睛放光，说话都磕磕巴巴的，“真……真好看！”
兰姐身后，两三岁的小女孩也眉心一点红地蹬蹬跑了出来，一下子跳进父亲怀里，兰姐夫在她脸蛋上亲了亲，“乖囡囡也好看。”
一家三口正热乎，屋门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他穿了一身月牙白的棉袍，外面罩了件妃红色薄棉长马甲，这颜色衬得他本就白嫩的脸蛋儿更加鲜亮白皙。
日常梳成一个马尾的头发，此刻梳得顺滑得丝丝分明，一部分被细致地在头顶编了繁复而精美的发髻，一部分散在耳后背后，但又不会像女子那样突出温婉秀丽，而是带着几分英气。
娥眉淡扫，眉心一颗妃红色梅花印记，与唇上的妃红唇脂相互映衬。
美人走出屋门，站在院中，他目光如水般潋滟，弯起唇角，微微一笑，望着面前那定定盯着自己，好半天都没出声的男人，似嗔怒似调笑地问道：“相公，你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什么呢？”

第22章 “我们再试试”
午饭没在家里吃，一行人出了门，往戏台那边去了。
柳西村的戏台还挺有名的，附近几个村的村民也会过来凑热闹，路边还有卖吃喝和小玩意儿的摊子，连吃带看带玩还挺有趣。
两家人一起在馄饨摊上一人喝了一碗小馄饨，又吃了点乱七八糟的小吃，肚子就很饱了。
在台下看戏时，不时有孩子跑到清言这里要糖，他口袋里糖都不够用了，幸亏邱鹤年替他多带了些，要不然非得手忙脚乱不可。
兰姐在旁边看了，冲她娘笑道：“这些小崽子也是喜欢好看的，美人儿给的糖块就更甜似的！”可其实她自己这里来要糖的也不少。
天擦黑时，气温降下来了，怕孩子冷，也逛得差不多了，就一起都回去了。
晚上，清言卸了妆洗了脸，灯下，邱鹤年看了他许久。
清言冲他笑，“现在好看还是白天化了妆好看？”
邱鹤年没说话，眼神却在慢慢变化，清言站起身，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碰，轻声说：“要清心。”
说完，笑着走了。
他去了隔壁屋子，在桌面上扫了一眼，脸有点红，又笑了。
清言昨天把邱鹤年给自己写的字帖练完后，又另写了一幅字，今天他再看，果然不出所料，对方把他的字做了批注修改，并且重写了一遍作为他这次的临摹字帖。
清言昨天写的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注1]他借字帖表情，邱鹤年应该有所领会他的意思，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并没让让他的表意落了地不去管，这就有门儿。
清言不急，他可以慢慢来。
练完这幅字，清言想了想，又写了一幅新的放到桌面上。
初五这天一早，邱鹤年就去铺子里了。
春节一过，天气就渐渐回暖，村民大多以种地维生，趁现在地还没完全开化，不少人都要打新农具，或者修补旧农具。
邱鹤年到铺子时，十五六岁的小学徒已经先到了，因今天是年后第一次开炉，并没像往常早早点燃炉子。
小学徒找出香来，跟在邱鹤年身后，师徒两给供在铺子当中的李老君拜了几拜，上了香，这才开始烧火。
邱鹤年并不信神佛，但铁匠以李老君作为祖师爷，他便也遵守行规，该做的都做上。
按王铁匠教他的习惯，炉子烧起来后，他先是打了两颗元宝钉，之后才给铺子里年前送来的农具做修补。
小学徒才在这里待了不到半年，还在长身体，力气不够大，平日里大都是打打下手，师父在细致地做修补，他就在旁边盯着看学习，时不时地适时伸手帮忙。
炉子烧起来温度很高，抡了几十锤以后，汗水就顺着额头往下流，如果衣袍湿透了，回去路上恐怕要感染风寒，邱鹤年将上半身衣袍脱了下来放好，继续抡锤。
随着他的动作，肌肉微微隆起，如精钢般结实，这是实打实抡锤练出来的，有力却并不夸张。
小学徒在旁边一边打下手，一边偷瞄师父，在心里暗暗羡慕，自己什么时候能长得这么强壮就能动锤了。
中午就在铺子里吃饭，铁匠铺旁边是一家馒头铺，除了卖馒头包子以外，还煮苞米和鸡蛋。
邱鹤年给了学徒铜板，让他买了馒头和鸡蛋，又去另一家店铺买了些炖得熟烂的筋头巴脑，两人一起吃了。
下午又打了一把锄头，活还没做完，但头一遭，家里也没什么要紧事，邱鹤年却想提前回去了。
早上他起来时，清言还在睡着，洁白的手臂拥着棉被，长发散落在枕边，脸颊透着淡红，柔软的唇微微张着。
邱鹤年没敢多看，就下了床铺。
他习惯性先去了隔壁屋子，去给清言修正新写的字，或者撰写新的字帖。
开门进屋前，邱鹤年却停了脚步，驻足了一阵，才迈步往里走去。
来到桌前，果然，桌
面上有了新的字。
邱鹤年垂眼去看，清言的字迹已经和自己的越来越像，却又在细节上有些微妙的不同，弯折处会更圆润一些。
这种感觉让他意外地在意，也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愉悦情绪。
他拿起那张纸，就看见纸张下藏了一方叠好的丝帕，上面没有任何图案，邱鹤年拈起那张帕子，感受到丝帕凉柔的触感，继而目光转向手里的纸，轻声念出上面的诗句，“不写新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注2]
这是清言留在桌面上的第三首诗了，之前那两首意思已经很明了，但邱鹤年故作不知，只按部就班重新誊写，并标出结构与写法。
这一次……，邱鹤年沉吟半晌，还是给砚台添了新水，落座下笔，再次誊写。
到了下午，邱鹤年知道按照清言的习惯，他会在吃完午饭后，小憩一阵，起来后把家里活做完了，就会去练字。
邱鹤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没去隔壁屋子，还没看到他誊写下来的字。
如果看到了，清言会不会对他的毫无反应感到失望？
过了一会，小学徒见师父歇了一阵了，大着胆子想去问问，一会能不能让他试试抡两锤，就见师父突然起身穿上外袍，说：“时候不早了，你收拾一下锁门，我先回去了。”
然后，小学徒就呆呆地看着师父推开门大步离开了。
他站门口看着天上挂着的大太阳，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时候怎么就不早了。
清言现在心情很差，他在院子里隔着栅栏和隔壁陈玉理论了一阵了。
起因是昨天他和张文生说了几句话。
昨日清言化好了妆，回去拿些银钱好出门，在院子里正好碰见了张文生从外面进门。
清言本来打算点个头打个招呼就进屋，结果这张文生叫住了他，兴许是听谁说了他也是读书人，他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问清言师从何处，又问他哪本书读过没读，看意思还想回家找书借给他读。
听说他以后不走科举之路了，这张文生还感慨可惜了一番。
清言对他没意见，但他着急出门，就简单几句聊完了，赶紧回屋了。
就这么点小事，他原本都没放在心上，可却被在屋里的陈玉看得真真的，今天一早张文生出门去了县里，陈玉就逮着他骂。
骂他不守夫道，骂他水性杨花，说他勾引男人之类的，越骂越难听。
陈玉以往酸言酸语的，清言都不愿意跟他计较，这次却真被惹气了。
他隔着栅栏回骂：“别以为你家男人好到别人惦记，我于清言自己有男人！”
陈玉立刻打蛇棍上，“我男人就是好，你肯定是上辈子缺大德，才嫁给那么个没用的丑男人！”
清言一听更愤怒了，“放你爹的狗屁，你男人才没用！我男人一夜七次，我简直幸福得要死！”
哐啷，院门突然一声响了很大一声，紧接着一个人就从外面撞了进来，还差点摔了个跟头。
清言被吓了一跳，他扭头看过去，正好与刚站稳的邱鹤年来了个四目相对，怔了一阵，缓过神来后，顿时一脸的心虚。
邱鹤年大步走过来，抱起夫郎就往屋里走。
清言不安，在他怀里小声问：“你干嘛？”
邱鹤年回答：“回屋一夜七次，太晚了时间不够用。”
清言：“……。”
屋门被打开，又哐一声合上。
没人再去搭理栅栏那头的陈玉，他看着身影消失在门后的两人，气得直跺脚，觉得无趣，一扭身，也回去了。
……
里屋的万工床上，床帐拉得严严实实。
但到底还是大白天，帐内虽朦朦胧胧的，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清言半边身子软软地趴在男人身上，脸蛋通红，眼神却像钩子，低声问，“你说话不算数的吗？”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眼睛望着顶棚，声音嘶哑，“清言，我是为了你好。”
清言手指攀上男人的嘴唇，在上面轻轻摩挲，感受到那副嘴唇轻轻一颤，他的脸更红了，心跳也快到无法隐藏，但仍然大着胆子说：“我们再试试。”
男人摇头，“不行。”
清言咬了咬唇，退而求其次，往上挪了挪，趴在他耳边道：“我们不做到那步，也不行吗？”他的语气委屈极了。
男人的目光终于看向了他，清言能感觉到，自己趴着的胸口里重重的几乎和他自己同拍的心跳。
在清言的期待目光中，男人终于松了口，“嗯。”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清言眼神里透出掩饰不住的喜悦，却也有些羞赧，但既然已经豁出去了，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他垂下头，去亲男人的嘴唇，用舌尖有些笨拙地探入对方的齿间，去够对方的舌。
后脑勺突然被温热的大手按住，本来被动的一方，成了主动方，清言被亲的透透的，直哼哼。
一吻结束，清言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起了水雾，他喘息着用气声问：“我能看看吗？”
“看什么？”男人声音沙哑地问。
清言没回答，他的手像灵活的小蛇一样向下攀，但到达目的地后反倒怯了场，一时间抖得连系绳都打不开，还是另一只大手伸了下去引导着它完成了这个简单的动作。
清言脸真的要滴血了，但他说话是算话的，说要看，就算头顶要冒烟，还是从人家身上爬起来，跪坐在床褥上，像观看什么科学实验一样，认认真真去看。
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觉得成亲那个晚上，自己会那么疼，不是没有理由的。
看完了，他还要摸。
摸完了，他还要低头去……。
直到这时，一直任他动作的男人终于阻止了他，倏地起身用大手抓住了他薄薄的肩膀，猛地推开了他。
清言轻轻“啊”了一声，抬头去看男人的神色，却见对方一下子扭开脸。
这个动作，清言曾经多次见邱鹤年做过，因为对方不想让自己看到他那半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但自从清言说不怕以后，再没这样过。
清言怔了一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邱鹤年的眼眸低垂，完全看不到他的神色。
清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才发出一声“我……”，邱鹤年已经放开了他，快速整理好衣袍，在清言惊愕的目光中，穿上鞋子和外袍，说了声“我去铺子里”后，就离开了家。

第23章 入v章（1/3）
邱鹤年就这么走了。
清言在床上坐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仔细回想自己都做了什么，回想到脸色通红、手指蜷缩，也没觉出有什么问题。
想来想去，清言怀疑是自己太唐突，毕竟他是接受过现代信息轰炸二十多年的“思想巨人”，他觉得是夫夫间私下正常情趣的行为，邱鹤年作为一个古人可能会无法接受。
这个时代讲究夫夫举案齐眉，讲究礼义廉耻，讲究含蓄和点到为止。
也许邱鹤年会觉得这种行为不够文雅，甚至过于放……荡？
清言呆呆地坐了一阵，头发都被他抓的乱七八糟。
等他回过神来时，外面太阳都落山了，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清言这才发现屋子都冷下来了，忘记管炉灶了，火肯定是早就熄了。
他赶紧穿了鞋下了地，去外屋重新生火。
这会做饭时间有点晚了，不过好在过年期间做的菜多，没吃完的都冻在院子雪堆里，直接挖出来放进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豆包也还有不少，只需要熬点汤或粥就行。
清言正琢磨着熬什么汤，院门外就有个陌生的声音喊着“有人在家吗？”
听见动静，清言赶紧随意套了件外袍，开了屋门往院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谁啊？”
隔着门板，一个少年的嗓音回应道：“师娘，我是咱铁匠铺的学徒，我叫小庄。”
清言拉开门栓，开了个门缝，看见个穿了厚厚的棉袄，微微有点胖的圆脸少年人。
这少年见清言开了门，立刻局促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道：“师娘，师父他让我来给您说一声，县里头有个大户要打一批农具，这两天他就住在铺子里赶工，不回来了。”
闻言，清言愣了一下，他想问问铺子里是不是真的要赶工，也想问问邱鹤年去铺子里时是什么神情，有没有很生气。
可这事问学徒显然不合适，他只能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麻烦你在这等我一会，我给他收拾几件衣袍，你帮忙带过去。”
小庄连忙答应了，两手揣在袖子里，老老实实等着。
过了一阵，清言提了个包袱出来，他想了想还是道：“告诉你师父，我在家等他。”
小庄答应了，提了包袱恭恭敬敬道了别，离开了。
这小学徒走在路上还在纳闷，师父明明说要早关门，可又把他给叫回来了，叫回来不说，还把原本排到十五后的活提到现在做，而且他记得这活明明不急的，开化前交货都来得及，师父却搬来铺子里住了。
是跟师母吵架了？小庄回想了一下刚才见到的师母，摇了摇头，“不可能，师母长那么好看，脾气又好，师父才舍不得和他吵架呢。”
清言皱着眉从院门往回走，隔壁屋子的屋门开了，李婶冲他招手，“清言，大郎不在家，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做饭了，我做得多，你来我家吃。”
李婶今天炒了盘干豆角炒肉丝，热的大馒头和小米粥，还切了根儿过年买的香肠。
清言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李婶总给他夹菜，最后也没少吃。
吃饭的时候，他问道：“婶子，鹤年以前也在铺子里住过吗？”
李婶点了点头，道：“住过，不过不多，县城的李员外家的铁器都在他这里做，那家家大业大，每年都要打一次，每次都不少，大郎忙不过来，就住铺子里几天。”
这么一说，清言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但其实心里也明白，就算要赶工，也不至于走得这么匆忙，总有好好说一声的时间吧。
吃过晚饭，李婶拿出来自己在春夏采的花蕾，都已经晾干了，让清言帮着一起往出挑出品相不好的。
清言手里有事忙活，觉得挺好，他问，“这些花蕾做什么用的？”
李婶说：“我本来是想晾了做熏香的，不过这两天我有个想法，熏香还是麻烦了些，造价也高，我要是能把这些干花蕾的香味融进水里去，这样洗衣时放一点，不就省事多了吗！”
清言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脱口而出，“这不就是香水吗？”
李婶一拍巴掌，“对对，香水这个名字好。”
清言的兴致一下子起来了，他说：“洗衣用不如直接涂在衣袍或者身上，那不是更好？”
李婶眼睛也亮了起来，两人凑在一块，兴奋地商量怎么做更合理。
商量完了，清言问，“婶子，你有想法去镇上或者县城开个铺子卖自己做的香膏、香水这些东西吗？”
闻言，李婶摇了摇头，“我没做过生意，弄这些玩意就是觉得好玩，再一个给自己和周围人用，还真没想过开铺子。”
清言沉吟了一阵说：“我听秋娘说，正月十五镇上有花灯，到时候街上会很热闹，现在做香水肯定来不及了，不过您手里香膏还有不少，婶子有兴趣的话，去摆个摊卖怎么样？”
李婶有点犹豫，“可我不会吆喝，到时候一个都卖不出去，岂不是白跑一趟，还怪难堪的。”
清言笑道：“您放心，到时候我陪您一起去，我也带几个小玩意卖，吆喝的事我来！”
从李婶家回家后，清言一时间挺兴奋，他从小就羡慕小区里开小卖店那家的孩子，那时候是羡慕人家零食随便吃，现在想想，也没见那个孩子怎么吃自家店里的东西，倒是有人来买货，他比他家大人都热情欢实，卖钱赚钱比自己吃还香啊。
卖东西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他筹划了半个晚上到时候带什么卖，怎么定价，怎么做招牌，甚至还计算了需要带多少零钱。
等夜深了，该睡觉了，清言一个人躺在床上，兴奋劲儿过了，开始觉得孤单了。
自从他来了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屋子里睡。
明明不大的屋子，此时却感觉空旷又冷。
清言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终于睡着。
邱鹤年说要在铁匠铺住两天，就真的两天完全没回家。
在第三天的下午，清言眼见着这人还没回来的意思，终于决定不再等了。
他决定去铁匠铺找人。
清言这还是第一次去铁匠铺，离老远他就听见那边传来铛铛的声响，一下下的，有种力量感。
清言路过一溜卖卤肉的、卖馒头的小店，吃食的香味完全吸引不了他。
铁匠铺的门大开着，里面炉火旺盛，火花四溅。
小学徒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铺子里现在只有邱鹤年一人在，他光着上半身，只穿了裤子，随着他捶打铁器的动作，身上肌肉的纹理的变化清晰可见，捶打数下后，他用长夹子将灼热的铁器伸进水里，伴随着刺啦的响声，一股烟冒了出来，邱鹤年胸口肌肉上的汗水也流了下来。
清言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他停在了铺子门口，正在专心干活的男人还没发现他。
直到手里的铁器差不多完成了，邱鹤年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他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朝清言走来。
清言觉得鼻子有点痒，他脸红地低下头。
一只大手抓住他手腕，邱鹤年声音低沉：“外面冷，进来吧。”
清言随着他的力道进了铺子，邱鹤年让他坐到自己这几天临时睡的木板床上，然后拿了件衣衫披在身上，又把刚才用过的工具都收拾好，铺子大门也虚虚掩了，手洗了擦干，这才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轻声道：“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买肉包吃？”
清言低着头，不看他，也不吭声。
邱鹤年也不急，他回身把自己的杯子拿过来，倒了热水，吹了一阵，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塞进清言的手里，“这里燥，多喝水。”
清言不拿杯子，挪开了手。
邱鹤年也没坚持，他把杯子又放到一边，只蹲在这里，静静看着他。
没多久，清言的睫毛颤动，一滴滴眼泪无声地从他漂亮的眼睛里流了出来，连成串，流了满脸。
邱鹤年湖水般的目光，在看到第一滴泪水时，就如被一颗小石子砸破了所有的平静，泛起了波澜。
清言哭着说：“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烦我了吗？”经历过伤害的他，就像个被抛弃过的孩子，内心其实极度的不安。
邱鹤年的眼神柔软而愧疚，他说：“不是你想的这样。”
清言伸手想让他抱，邱鹤年却往后退了一步，清言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我身上脏。”邱鹤年说，他试图伸手去擦清言的泪，这回却轮到清言一扭头躲开了。
邱鹤年上前一步，不再管身上脏不脏，将清言抱进自己怀里。
清言开始挣扎，但根本挣不脱。
邱鹤年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安抚着他的情绪，他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清言哽咽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天，你为什么突然丢下我离开？”
邱鹤年低头看着他，与他目光相对，叹了口气，他扭开脸，用好的那半边脸面对他，说：“你那样做，是辱没了你，我……配不上。”
清言不哭了，他咬着牙，看着男人。
在邱鹤年见他半天没说话，转头又一次看向他时，清言突然开口道：“我喜欢你。”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邱鹤年愣住了。
清言说：“我就是想被你抱着，想亲你，想摸你的身体，还想含住你那……。”
他大胆的表白没能说完，因为嘴唇被男人的大手一把捂住了。
清言刚想扯掉这只手，它却自己离开了。
邱鹤年收回手，站起身，几步来到铺子大门处，将原本虚掩的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并上了门栓。
这之后，他又一次回到清言面前，低头看着他。
屋子里没点油灯，只有炉子里的火光。
邱鹤年背对着那光，身体如战神般完美。清言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他听见对方说：“好了，现在，你可以接着往下说了。”

第24章 入v章（2/3）
清言脸红得快滴血，男人让他说，他反倒说不出口了，只伸手轻轻扯住对方披在身上的衣衫一角，依赖地晃了一晃。
邱鹤年也没逼他往下说，只是嗓音极低道：“我失智伤了你怎么办？”
清言仰着头看他，目光如水，“我疼了，就狠狠咬你。”
男人的胸口处，现在还有淡淡的没完全消退的牙齿痕迹，第一个晚上，清言疼极了咬了这么一口，他才恢复了神智。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似在考虑什么，声音嘶哑道：“铺子里镇日烧火，屋内燥热。”
“嗯。”清言没明白他此时提及这个的原因，不过还是应了一声。
之后，男人的声音更低更哑了，说：“清言不热吗？”
清言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他穿着外出的棉袍，外面还套了棉马甲，炉子里火正旺，坐在这里他都能感受到火苗炙烤的热度，摸了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出汗了。
他正想回答“是挺热的”，话还没说出口，却突然顿悟了什么，一时间睁大了眼。
男人看他明白了，就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空间。
清言咬着唇站起身，眼睛里雾蒙蒙，快羞哭了，却还是愿意抬手摸上领口的盘扣，一粒粒解开……。
尽管铺子里很热，可皮肉直接与空气接触，还是让清言的身体微微发颤。
他就这样白晃晃、嫩生生地倚靠进男人的强壮的怀里，在他耳边哭着说：“你欺负我……。”
男人肩上披着的外衫落了地。
现代世界的“思想巨人”，在一个古人面前一败涂地。
过程里，清言好像听到了有人在铺子外叫门，而且不只一次，只是已经顾不上了，他双脚都离了地，手死死抓着环在腰腹上的手臂，疼得厉害时，想咬人，可努力回头也根本够不到。
到后来，清言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炉火很红很热，他很渴。
太阳落山了，天蒙蒙黑。
周边的吃食店铺在收拾摊位准备关门回家了。
大门紧闭了好半天的铁匠铺子终于开门了。
学徒小庄手脚利落地浇灭了炉子，拿了钩子往出掏煤渣。
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在嘀咕，中午他出门给镇上送货，师父明明嘱咐了他早些回来，别在外面贪玩。
可他急急赶回来了，铺子门却关了，怎么敲都没人应。
他还以为师父有事先走了，可附近馒头铺的老板拍胸脯保证他师父就在铺子里没出去。
他没办法，就只好在外面等，冷了就去馒头铺里等。
后来，村里一个姓马的女人来取打好的铁锅，又敲了一阵门，还是没人应，那人等的不耐烦，说明天再来取，就走了。
小庄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有余，那道紧闭的厚实的大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股热气从里面扑了出来，他师父探身看了看他，说了声“回来了”，小庄心里说“早回来了”，他跺跺脚底沾上的灰，恭敬叫了声“师父”，就进了铺子。
一进门，他就愣了愣，因为铺子里不只师父一人，这两天师父住的板床上，现在有个身形单薄的人背对着这边躺在上头，好像在睡觉。
“这是你师娘，他来的路上着凉了，我让他在这休息了一会。”师父如是说道。
小庄“哦”了一声，怕吵到师娘，压低了声音道：“我说怎么敲了好久门都没人应，师父你是和师娘一起都睡着了吧？”
小庄一边干活一边说话，没注意他师父脸上的神情，过了一阵没回应，在小庄感到纳闷打算回头看一眼的时候，终于听见他师父迟来的“嗯”的一声。
清言是被背回家的，幸亏当时天黑，幸亏他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就不知道臊得慌了。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邱鹤年靠坐在床头，把他抱在怀里，一口口喂他吃粥。清言浑身都难受，疼得厉害，却又困倦极了，根本睁不开眼，也毫无食欲，他哼唧着不肯吃，只想继续睡。
邱鹤年的态度却强硬，他说：“乖，清言，你如果不吃，我们就再来一次。”
闻言，清言身体一抖，下意识就张开了嘴，他闭着眼，没看见抱着他的人倏地沉下去的脸色。
一碗粥喝完，清言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他闭着眼睛哭着说：“再吃我就不活了。”
勺子就没再递到他嘴边，他终于又能睡觉了。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清言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听见外屋有锅碗瓢盆的声响，鼻子里闻到了肉香，肚子顿时感觉到饿了。
蹒跚着下了床，清言披了件衣袍，出了里屋门。
邱鹤年正用汤勺捞汤里的八角等香料，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清言慢腾腾挪过去，弯下腰，双臂从身后搂到他脖子上，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了他背上。
邱鹤年侧头过来，没拿东西的手握住清言手腕，轻轻捏了捏，“醒了？”
清言用毛茸茸的头发蹭他的颈窝，“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温存了一阵，清言问：“今天没出去吗？”他本来想问的是“今天没去铺子里吗？”但“铺子”两个字就让他想起昨天下午，自己两脚就没沾过地，竟冲动在那种地方站着就把“事”办了，清言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一天“荒淫无耻”到这种地步。
“没有，”邱鹤年回应道，“小庄在，有事他会来找我。”
清言刚才胡思乱想，脸渐渐红了，他努力找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听见鸡仔在叫，你喂过了吗？”
邱鹤年说：“早上刚喂过，这会儿兴许是又饿了，一会再喂点。”
清言“嗯”了一声，说：“李婶家的院子呢，你替我扫了吗？”
“扫了，”邱鹤年点了点头，“李婶给了一小罐蜂蜜，嘱咐我告诉你，早上饭前喝能清肠胃。”
清言又絮絮叨叨问了些问题，邱鹤年都一一答了。
之后，两人都听见清言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
邱鹤年笑了笑，说：“你去等着，我给你盛汤。”
清言侧身避开那里，靠坐在床头，美滋滋地喝炖得熟烂、油滋滋的鸡汤。
这鸡是乌骨鸡，是邱鹤年今天一大早托王三幺去镇上买的，买完就杀了去毛去内脏立刻炖了，足足炖了一上午，鸡骨头都炖烂了。
喝完汤，邱鹤年收拾好碗筷，也躺了下来，清言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说：“李婶说，你们十五要去镇上摆摊？”
清言说：“嗯，婶子做的香膏应该很好卖，我也想去试试卖点小玩意儿。”
邱鹤年说：“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
清言这一次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能下床后，身体也不是很舒服，不过只要不做挑水这样的重活，倒也没太大问题。
这个早上，清言出了里屋，一进外屋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熟悉的味道，他反应了一阵才想起来这味道是什么，不由得问道：“怎么有一股草药味？”
邱鹤年正坐矮凳上烧炉子，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道：“炖鸡时我放了一些补身体的草药。”
清言又耸了耸鼻子，“可鸡汤都喝完两天了，怎么还有药味？”
邱鹤年没再吭声，清言也当回事，他也就是随口问问。
吃过早饭，邱鹤年去了铺子里。
清言开始为他十五花灯节出摊做准备。
那天兰姐和兰姐夫来家里，兰姐看中了他做的陀螺，这给了他启发。
清言的木工活说不上做得多好，但他对一些小木件儿是有研究的。他把自己要做的小玩意画了草图，又把需要的原料都一项项记在清单上。
隔壁李婶也过来了，跟他商量了半天，清言按商量好的，把她需要的东西也都记了下来。
中午吃过饭，清言和李婶一起，还叫上了秋娘，跟豆腐坊的刘发打了招呼，三个人坐了他家送豆腐的牛车，晃晃悠悠就去了镇上。
在镇上按单子买好了原料，刘发家的牛车正好也都送空了，三人又坐上去晃悠回了村里。
秋娘一路上都没停过嘴，讲价这本事，清言和李婶是都服她。
等到了村里，清言给赶车的伙计塞了只烤鸡腿当做答谢。
以往也总有人搭牛车，但人家都是记掌柜的好。这次因为掌柜的特意打过招呼，让伙计一路上照顾点，所以伙计一直很客气，不过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得个油香的大鸡腿，顿时高兴极了，直跟清言说，下次去镇上还找他。
回到家以后，把买来的材料分类放到王铁匠那屋，清言洗了手做晚饭。
那半头野猪肉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个猪头留着二月二过节吃。清言把猪颈肉剃下来，分割好，用油在铁锅里煎一会就熟了。
天气渐渐回暖，雪堆里的东西都得尽快吃一吃，清言把过年时剩的豆包热了，冻豆腐和泡发的海带一起熬了汤，再加上下午买的烤鸡腿，一顿丰盛的晚饭就做好了。
邱鹤年到家洗个手，就正好吃饭。
猪颈肉口感很特别，吃起来比别的位置更加脆嫩，蘸上李婶做的辣酱，再用清言下午在镇上买的生菜一包，味道绝了。
两人很快就把一盘子肉吃光了。
晚上睡觉前，照例看会儿书。
《山河记》已经读完了，现在看的书是邱鹤年选的，名字叫《神仙列传》，讲的是一位位神仙做凡人时的事情，以及后来怎么成仙的，成仙后又怎么惩恶扬善等等，还挺有趣的。
不过清言今天折腾了一天，身体又没完全恢复好，听着听着就直打瞌睡。
邱鹤年放下书，让他躺到枕头上，把油灯熄了，自己也回到床上。
清言脸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嘟囔了一句，“这什么味啊，还挺好闻的，苦香苦香的。”
他依偎着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不过清言并不知道，因为他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第25章 入v章（3/3）
第二天，秋娘早早就过来了，摆摊这事她简直比清言和李婶还上心。
他们昨天给香膏买了分装的白瓷小瓶子，秋娘和李婶负责装瓶，清言用红色带金粉的洒金纸写标识，然后一张张贴到瓶身上。
这标识小小的，写起来并不容易，还要剪成统一的形状。
李婶是认识一些字的，她拿起贴好的瓶子念道：“喜珍雪花……。”
最后一个字复杂了些，她不认得，清言接道：“是喜珍雪花膏。”
秋娘也拿起来看了看，笑道：“这贴着还怪好看的，喜珍我知道，是李婶的名字，可为啥叫雪花膏呢？”
清言打开瓶口的塞子道：“镇上能买到的香膏，我都看过了，颜色都偏暗偏黄，咱这跟他们一比，可不就像雪花那么白嘛！”
李婶也纳闷，“这么贴是好看，可费的工夫也不少，没必要吧？”
清言摇头，“这个就算再费事也得做，咱没有店面，人家买了觉得好，第二次还想买时，不一定想得起从谁那里买的了，有了这个标识，只要认准它，不用认人也可以，再说，以后如果卖的多了，也可以不用手写，我们可以去找书肆掌柜的问问，看看能不能帮我们大批量的印制。”
李婶根本没想过那么远，就想着小打小闹，摆摊赚点小钱就挺好。
听清言这么一展望，也觉得挺高兴。
三人忙活了大半天，把香膏全分装完了，标识也贴完了。
送走李婶和秋娘，清言开始忙自己这摊。
他把家里的木工工具都拿了出来，把昨天买来的小块木料，还有漆料都一样样摆好，把之前画的图纸也拿了出来，取了一个木块，照着图纸细细地打磨起来。
忙起来时间就变得很快，到了正月十五那天，清言身子已经彻底好了。
一早起来，邱鹤年煮好了元宵，两人一人吃了小半碗。
光吃元宵烧心，也吃不饱，清言切了一根香肠，用油煎了裹了鸡蛋液的馒头片夹着吃，就着煮元宵的汤，吃起来特别香。
吃过饭收拾好，秋娘和李婶就前后脚带了东西过来了。
王三幺带着念生也一起来了。
他少年时跟着云游道士学过一段时间拳脚，人又长得壮实，就在镇上一个富户里做护院，平时都住富户家里，过年到现在，那富户一家去了郡上探亲没回来，人又颇为小气，这半月不想白白支付工钱，就把王三幺暂时打发回了家。
听秋娘说要和清言他们摆摊去，他就兴致勃勃带着孩子也跟来了。
一行人推了车，拉上东西，热热闹闹就出发了。
等他们到镇上，已经不算早了，主街上两边已经有了不少摊贩。
也没什么讲究，选位置就看个先来后到。
位置好的地段上，都被当地的大铺子占了，他们伙计多，恐怕前一天晚上就轮流占上地方了。再往两边，则是奔走于各地的货郎和常年摆摊维生的摊贩，看着都有几分眼熟。
再往边缘去，就是像清言他们这种不常摆摊的老百姓了。
清言没纠结位置，来回简单看了看，就定了地方，问了其他人的意见，他们都听他的。没问题了，就开始布置。
邱鹤年把做好的架子支起来，王三幺和念生两，小心翼翼地把清言做的几个灯笼挂到架子上。
李婶和秋娘在地上铺好垫布，再把要卖的东西一样样摆上去。
清言从后面推车上拿出来一块木牌子，立在摊位前，还没正式开摊，路过的人就会忍不住盯着那木牌看一阵。
他们的摊位旁，是一个来晚了的货郎，正懊恼地整理他的货，一边弄还一边自己抱怨，“昨晚不该贪那顿酒，误事了！。”
旁边有人来摆摊了，他也没怎么注意，一看拖家带口那样子就不是常干这个的，这样的人他见多了，待不了多久，卖不出去几个东西，没趣就该走了。
不过路过的人老往旁边那人摆的木牌子看，他弄好自己的摊子，实在忍不住，站起来假装伸展手脚，偷眼往那牌子正面看。
就见那牌子上写着大大的一行字：“掌柜的不在家，伙计便宜大甩卖了！”
这行字的下面则是几行小字，诸如“喜珍雪花膏，滋润肌肤，香味持久”、“清清珠串，妆点你的美”之类的。
货郎撇了撇嘴，暗自嘟囔：“花里胡哨，无甚用。”
隔壁人多，说话的人也多，这个放这，那个放那的，意见也多，不过看起来是都听那个年轻好看的小哥儿的，那哥儿一说话，就一锤定音，别人都没意见了。
如此这般折腾了好一会，也没多少货，好不容易才算都摆好位置了。
货郎又假装放松扭腰，往那摊位上看了看，卖的东西实在不多，而且互相八竿子打不着。
中间摆的是那个劳什子雪花膏，雪花膏一侧是木制的大大小小的陀螺、手串，还有……一个鞋拔子，都涂了漆，倒是有点好看，货郎晃了晃脑袋，又往另一侧看，看见棉线编织的小孩帽子、手套、马甲等物，手工倒是不错。
看完了，货郎给了个总体评价：“七拼八凑，杂乱无章！”
货郎失去了再看的兴趣，转而欣赏自己的摊位。
他虽然卖的是杂货，但大抵都是家里做饭的家务事儿，分门别类相当清楚，客人想要什么，一眼明了，这才是一个杂货摊子应该有的样子。
隔壁的摊子摆完了，开始商量吃饭的事儿了。
现在路上走的大都是摆摊的生意人，没什么买东西的客人，货郎闲着无聊，就听他们说话，不大会就听明白了，那个年轻哥儿叫清言，是那个半脸疤痕男人的夫郎，货郎可惜地啧了一声。
那个年轻的肤色偏黑一点的女人，叫秋娘，和那个五大三粗的男的，还有那个小孩是一家的。
那个岁数大些的妇人被称作李婶，长相没多出彩，但脸很白皙，而且他总觉得有点眼熟，却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群人商量完了就派了两男的去买吃的，过了一阵两人再回来时，提了大包小包的。
货郎闻见了食物的香味，他起来就奔这来了，还没顾上吃饭。
这摊位就他自己一人，饿两顿也不算难事，他不打算吃了，可这隔壁的香味一直往这飘，这哪受得了啊。
货郎蹲在地上，暗暗咽了口水，挪了挪麻了的脚。
就在这时，一张油滋滋的糖饼伸到了他面前，货郎抬头一看，是隔壁那个五大三粗的男的，他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说：“兄弟，吃张饼吧。”
货郎有点懵，“为啥给我饼？我不吃。”
那男的没吭声，就是笑，他家孩子倒说话了，大声道：“大爷，你要是不想吃，总偷偷看我们干啥呀？”
货郎一下子尴尬起来，忙道：“我才没偷看你们，我不饿，不吃！”
糖饼被收回去了，货郎气鼓鼓又蹲下了，直到旁边把饭吃完，他才松了口气。
下午路上人渐渐多了，不时有人停在某个摊位前问价。
也有问货郎价格的，他都热情招待了，只是问得多，买的不多。
不过货郎也没着急，毕竟隔壁铺子连个询价的都没有。
可就在他惬意地想唱小曲时，隔壁那个貌美的哥儿站起了身，冲着过往路人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呦，喜珍雪花膏，我们全家都用它，用了都说好！”
他喊了一阵，还真有年轻女子过来问，“你们自己真的用的这个什么雪花膏吗？”她打量着清言的脸，又看了看面色白净的李婶，还有就算肤色偏黑，脸上也干干净净没有明显瑕疵的女子，目光里有着明显的艳羡，
那小哥儿点点头，样子诚恳，还拿出一瓶来打开塞子，说那是什么样品，直接在自己手上涂开了给那女子看，那女子自己也试涂了一下，但是犹豫再三，还是没拿定主意。
那小哥儿脾气倒是好，说：“不着急买，我这个摊子要摆到点灯，您到别处转转，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您再上我儿来买。”
货郎在暗地里翻白眼，门外汉完全不懂做生意，这时候把人放走了，那么多摊位眼花缭乱的，就别想这人再回来。
那女子果然走了，小哥儿也不气馁，还在那吆喝得起劲儿，后来那个脸稍微黑那么一点的女子也坐不住了，跟他一起吆喝上了。
货郎一点不急，他常摆摊，经验丰富。这时候才刚刚上人，人最多的时候起码得在点灯后，现在把气力都喊没了，到那时候该喊也喊不动了。
果然，之后隔壁摊位又来了三五个询价的，有问那个雪花膏的，也有问陀螺的，甚至还有拿起那个鞋拔子看了半天的，可就是白吆喝，一件没卖出去。
那个李婶眉头紧皱，不停变动坐姿。
瞧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会都没精神了，和那孩子一起，一个劲儿打哈欠。
只有那半脸疤痕的男子，还站在摊位后，气质沉稳，挺拔得像一棵松。
货郎走南闯北这么久，这样的人也见的不多，刚才觉得那貌美小哥儿配了这个男的可惜，可如今看，好像也没那么不搭。
他正瞎寻思呢，就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女子穿过人群，往这边走来。
货郎微微一愣，他做这个的，记性很好，很快就认出，这不正是第一个询价之后，说要再转转的主儿嘛！
那女子回头冲身后招了招手，三四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就叽叽喳喳地跟了上来。
货郎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看着那群女子来到隔壁摊位前，有人问，“你刚才抹的就是这个雪花膏吗？”又转而问那小哥儿，“可以给我也试试吗？”
那小哥儿笑得眉眼弯弯，好看极了，说：“好啊，这几位要不要也试试？”
就这样，货郎眼看着这波人一下子买走了三四瓶雪花膏，这之后，就跟变戏法似的，隔壁摊位突然就多了很多客人，大都是刚才试过走了又回来的。
买完雪花膏，又顺便看那些木制小件和棉线织品，价钱都不贵，手工又好，竟也卖出去不少。
结果到了天刚擦黑，花灯终于都点亮的时候，隔壁货摊上竟然把那劳什子雪花膏都卖光了，棉线织品也没了，那鞋拔子竟然也被人买了去，那些木制小件也卖得只剩下两个陀螺和一盏花灯，那是那小哥儿特意给那孩子留的。
也就是说，在货郎自己只卖掉一个笊篱刚准备发力的时候，隔壁摊子收摊了！
几个人动作利落地把架子和垫布都收了回去，那孩子开心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看灯会了？”
肤色偏黑的女子摸了摸孩子的头，笑道：“走，娘给你买好吃的去！”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高高兴兴就离开了，货郎看着自己旁边空出来的空地，内心五味杂陈。莫名有种“一场单方面的必胜的角逐”他输得一败涂地的感觉。
清言他们在灯会逛到了挺晚才往回走，一行人都挺高兴。
秋娘眼睛一晚上都直冒光，直说摆摊真有意思，李婶也高兴地一个劲儿抿嘴乐。
孩子已经累睡着了，被裹在被子里放在车上躺着，李婶坐在旁边，车辕上马灯晃啊晃，五大三粗的三幺推着车，笑的见牙不见眼。
清言和邱鹤年走在最后。
邱鹤年问他累不累，清言摇头，又点点头。
摆摊不累，但现在走路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不过累也得坚持，车上孩子和李婶在，再坐不下了，而且推车的是三幺，秋娘都没上去，清言自然更不好意思上去。
他这么想着，邱鹤年却对他比了个手势，清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弯腰抱了起来。
清言双脚都离地了，才明白刚才对方是要他别出声。
清言偷偷窝在邱鹤年怀里，看着前面什么都没发现的亲人朋友，心里羞赧，却不愿意说下来。
甚至在邱鹤年微弯腰调整姿势，以为对方要把自己放下时，急急地小声祈求道：“不要，清言要抱！”
邱鹤年直起身体时，清言才发现自己弄错了。
就这么被抱着走了一阵，清言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胸腔突然震动了一下，继而，他听见了对方低低的笑声。

第26章 二月二
这次花灯节摆摊，可以说是非常成功。
清言自己总结了一下，之所以卖得好，一个是因为新鲜感，第二个是价格比同类产品便宜，再一个是东西品质好，靠质量取胜，最后是主打产品带动客流量，把其他竞争力没那么强的东西也带着卖出去了。
有点可惜的就是他们带的货不够多，花灯刚开，人流量正是好的时候，东西都卖完了。
后来撤摊时，还有人来问呢。
不过他们这次时间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准备，李婶那边只有之前已经做好的雪花膏，香水也还没做出来，秋娘更是把自己给孩子织的小东西都拿出来卖了，这回去还得重新给念生织。
清言自己也是一样，像陀螺、珠串这类的制作起来比较省时，需要费些工夫的细致玩意儿，他根本没来得及做。
当天回去已经夜深了，大家就各自回家睡觉。
第二天上午，清言去隔壁扫院子，李婶拿了个小布袋就往他手里塞，清言一下子就摸出来里面是银钱了，他忙又往回塞，问道：“婶子，您这是干嘛？”
李婶攥着手不肯收回去，“昨天一共卖了五十七瓶雪花膏，这东西原料都是我自己采集的，熬膏脂的骨头也是家里吃剩的，统共也没花几个铜板，每瓶我净赚了足足有八十文。”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又道：“这小瓷瓶和洒金纸都是你买的，字也是你一个个写上去的，摆摊也是你吆喝着卖出去的，要不是你说能拿出去卖，我也没想到，做人不能没良心，这每瓶八十文我得分你一半。”
清言哪里肯要，说：“瓷瓶和洒金纸都没花多少钱，再说摆摊也不只卖雪花膏，我自己做的小木件儿也是一起卖的，您做的雪花膏卖得好，我还蹭客流了呢，您跟我亲婶子一样，这钱我可不能要。”
李婶却执意让他收，“话不是这么说的，清言，婶子实在不是摆摊的料，以后我还是就在家做东西，以后就指望你想点子拿出去卖掉了，你要是不收这钱，婶子以后就没法开这个口了！”
两人争了半天，最后清言把袋子里的银钱拿出去一半，才肯收下。
后来秋娘也来了一趟，要给清言些分成，清言这次是说什么都没要，只跟秋娘说好了，等下次摆摊，他们还一起张罗。
秋娘自然是愿意的，这一次出摊她尝到了甜头，回家也想着下次做点啥继续出去卖呢。
看着清言，她是打心眼儿里高兴的，以前二哥说要娶亲，她和三幺还有些担忧，他们亲缘淡，常走动的只有二哥，就担心二哥娶的是个性子刻薄或是不好相处的，那以后可能连这个亲戚都没法处了。
现在她发现，这个二嫂不仅长得水灵，脾气也好，人还聪慧，年纪不大，做事面面俱到的。
二哥真是有福之人。
晚上吃过饭，忙完了，清言把床底下的抽屉打开了，把这次摆摊卖的钱一起放进去。
他这次一共卖了四两多银子，去掉买木料和漆料的成本，还净赚了三两半，另外加上李婶给他的一两多银子，差不多五两。
年后正是旺季，邱鹤年每天都能往家拿个五六两银子，给镇上大户做的那批农具交付了的话，还能收一大笔银钱，当然，这钱将来还要拿出去一部分进料，但还能剩不少。
年前那一百二十五两银子，过年到现在花去了二十多两，整数还剩九十两。
加上年后这些收入，一共是一百五十五两。
清言抱着装着一百多两银子的钱袋子，和邱鹤年并肩一起坐在床沿，笑得眉眼弯弯。现在这点钱没他中五百万时令人兴奋，但比那时感觉更安稳满足。
晚上照例读了会书，清言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只能看懂一点了，现在他自己也能看懂大半，只是有些字他是认得的，写起来就不一定完全对。
看完书，清言在被窝里躺好，邱鹤年去熄了灯，两人就睡觉了。
清言没什么心事，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在黑暗里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还有些眼熟，清言正努力回想他在哪见过时，那双眼睛里的瞳孔突然就变成了暗红色，像地狱里的恶魔之火一样，从两只瞳孔里窜了出来，灼热到可怕的地步扑向了他，让他感觉到难以忍受的剧痛。
清言“啊”的一声，坐起身来。
与他同床共枕的男人被惊醒，也坐了起来，揽住他，问道：“清言，你怎么了？”
刚才的梦明明很离谱，但那种真实感，却让清言的心脏跳得飞快，他颤抖着声音道：“我刚做了个噩梦，梦见一双眼睛……。”
他把梦境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火焰袭来时，他感受到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疼。
清言还处于噩梦刚醒的战栗里，所以，他没注意到男人听到他述说梦境时的表情，也没在意对方不同寻常的沉默。
过了一会，清言终于缓过来一些，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抬头看向男人，邱鹤年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他轻抚着清言薄薄的脊背，安抚地道：“只是一个梦，时间还早，再睡一会，我看着你。”
清言点了点头，又重新躺下，被子一直盖到了下巴颏，只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他在被子里抓着邱鹤年的手，闭上眼睛，慢慢地又睡熟了。
天亮后，清言发现一向比他早起的男人还在床上，并不是在睡觉，而是睁着眼思考着什么。
清言纳闷地推了推他的胳膊，邱鹤年就回过神来，目光移向了他。
清言问，“今天怎么不着急去铺子里了？”这几天镇上大户的农具就得送过去了，铺子里最近很忙。
闻言，邱鹤年这才起身道：“弄得差不多了，不用太急。”
然后，清言就睁大了眼，看着男人将床帐打开挂好，然后在晨光中，姿态舒展地将身上的亵衣裤脱掉，扔到了床上……。
清言脑瓜仁儿嗡嗡的，脸上呼的一下快要着火。
尽管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他还从没真正看过他相公□□的身体。
清言是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力与美的化身。
他捂着鼻子，觉得自己今天火上得太大了。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邱鹤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清言心虚地别开眼，等他再看回去的时候，男人已经套上了衣袍，什么都看不见了。
清言暗自“啧”一声，无比后悔自己脸皮不够厚。
天渐渐回暖了，但偶尔有一天会突然下大雪，把缓过来的温度又降了回去。
镇上大户要的铁器都送过去了，那家老爷相当阔气，当时就把账结清了。
邱鹤年一下子拿回来足足一百两银子，清言从里面拿出五十两给他进料用，剩下的都藏进了抽屉深处，家里的积蓄终于算是有些丰实了。
二月二那天早上又下了一场大雪，不过据村里的老人讲，这可能是前半年最后一场雪了。
清言前一天晚上就把雪堆里的猪头挖出来缓上了。早上吃过饭，邱鹤年烧火把猪头上的细毛收拾干净了，然后用斧头劈开，一分为二。
这时候，清言正好把锅里的油烧热了，下葱姜爆锅，两半猪脸下了锅，炒香了放水，放香料和盐、青酱，盖上锅盖慢慢炖。
待下午炖得了，拿出来晾凉。
猪耳朵和猪拱嘴切一盘，剩下的部分一半切片，放辣椒油葱姜丝凉拌，另一半切了土豆进去红烧。
另外，邱鹤年炖了鱼汤，炒了个解油腻的醋溜白菜，清言切了两根香肠，炒了一大盘子油滋滋黄澄澄的鸡蛋，正好凑成了六菜一汤。
这天，清言和邱鹤年请了三幺一家三口，还有李婶到家里过节。
一桌子菜让人吃得颇为尽兴。
三幺还从县里带回来一坛酒，说是用糯米和苹果酿造的，有股果香味儿。
秋娘听了想尝尝，于是除了孩子，大人面前都倒上了酒。
李婶喝了一口说什么也不喝了，捂着嘴说上头。
清言倒觉得这酒不错，喝起来不呛，口感柔和，仔细品还有淡淡的果子的甜味儿。秋娘是个豪爽的性子，比他还能喝，他们两还有那两个男人一起，边吃菜边唠嗑，不知不觉就把一坛酒都喝光了。
秋娘正兴起，还想找酒再喝，念生困得直打瞌睡了，三幺说这孩子明天还要去张先生那上课，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孩子，不由失笑，忙打了招呼，晃悠悠地和男人、孩子一起回去了。
他们走了，李婶帮着邱鹤年一起把碗筷收拾刷干净了，全都拾掇完了才离开。
邱鹤年把李婶送出门，大门锁好，隔着栅栏看着她进屋了，他在院中又站了一会，好像在吹风醒酒。
过了一会，他回到屋中，将屋门栓上后，进了里屋。
里屋的万工床上，清言脸朝外，蜷缩着侧躺在床褥上，身上盖着一角被子，发丝凌乱，脚光着露在被子外面。
那双脚跟他的人一样，秀气白嫩，一看就是走不了多少路的，怪不得每次出门，走着走着，不是要坐推车，就是要抱。
邱鹤年将手里的油灯放到桌子上，然后侧身坐到了床沿。
他低头盯着那张漂亮的脸看了半晌，之后，目光顺着对方精致小巧的下颏，来到衣袍的盘扣上。
邱鹤年的目光渐渐变了，变得深沉幽暗，他伸出手去，解开那粒扣子，同时，弯下身体，吻上那微张的柔软而饱满的唇。
清言哼唧了几声，闭着眼睛不甚清醒地伸臂揽住他的脖颈。
邱鹤年吻得更深了，另一只手一路探下去，握住了露在被子外的一只光裸的脚。
干惯粗活的粗糙的拇指在细嫩的脚心上耐心地反复摩挲，果然，没多久，清言就弓起身体，十根脚趾都不由自主蜷缩起来，身体颤抖着仰头张嘴，让自己能更深地亲吻他。
一会过后，邱鹤年的额头绷起青筋，克制地往后退开，清言闭着眼，不满地呜咽着，抬头跟随了过来。
邱鹤年目光沉沉，他喉结滑动，面色紧绷，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般低沉嘶哑，他说：“清言，相公疼你好不好？”
这一句话之后，还在往他怀里拱的人突然浑身一僵，继而那双水雾般迷蒙的眼睛睁开了。
清言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说：“求你，不要……我好痛。”
闻言，邱鹤年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了。
果然，他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但，他在意识里，没忘记要拒绝他。

第27章 彻谈
那天下午的铺子里，热且闷。
大门关上后，屋内几乎进不来外面的光线，只有刚添了煤块的炉火烧得越来越旺，照出晕黄发红的光。
四处都是黑色、灰色，连邱鹤年自己的衣袍都是深色耐脏的。
目之所及，只有怀里紧紧抱住的身体，是白皙的、鲜亮的，与这里格格不入。
白嫩的皮肉沁出汗珠，轻轻抓握就会留下红痕，手心仿佛被吸附在了上面，根本不舍得分离片刻。
坚硬与柔软，铁锈味中沁入心脾的馨香，粗糙与细嫩，矛盾至极的摩擦与冲撞。
邱鹤年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那一段他好像化身为一只没有理智只剩本能的雄兽，他只想掠夺、操控、占据、蹂躏，只想不顾一切地发泄，想要在这个雌性的身体里留下自己的标记，让他完全属于自己，再也不能逃离。
但他其实意识里是有几分清醒的，他能听见清言用嘶哑的嗓子在哭，在祈求他停止，也能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颤抖、在不顾一切挣扎。
有一次，清言还真的一度从他怀里挣扎出去了。邱鹤年记得，自己像一头饿到眼睛发蓝的恶狼一样，迅捷而凶狠地将他逮了回来，紧紧扣在怀里。
清言哭得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不断呜呜咽咽地出声祈求他，而邱鹤年给他的回应是，“清言，相公疼你，好不好？”
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等他清醒过来时，清言身体瘫软在地上，毫无意识。
邱鹤年试图去抱他，却发现他身体是凉的，手和脚软的竟一时无法施力。
邱鹤年几乎目眦尽裂，他的手抖得厉害，红着眼睛又试了一次，这才将他抱起，在发现怀里的人还有呼吸，只是地上太凉让他的体温降低时，他几乎停滞的心跳才再次恢复过来。
他把清言放到床上的被子里裹住，双臂紧紧环住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捂热这具身体。
邱鹤年闭眼时，脑海中却还是闪过刚才见到的，这具身体上可怕的野兽啃咬过似的痕迹。
他又一次失控了，比第一次还严重。
他充满愧疚地照顾着清言，也做好了在清言醒来那一刻，被责备甚至怨恨的可能，也或许，清言会从此因惧怕而远离他。
清言醒来后，却好像并不记得那段最糟糕的过程。
但邱鹤年发现，他并不是真的完全忘记了，他像是在排斥和惧怕进一步的亲密。
今晚，清言醉了，是试探的最好时机。
现在，邱鹤年得到了答案。
……
第二天，清言起来晚了，昨晚最后的记忆就是他晃晃悠悠跟秋娘他们打了招呼，被邱鹤年送去了里屋床上。
早上起来还觉得一阵阵反胃，清言捂着额头直念叨着“喝酒误事”。
家里没人，外屋锅里给他留了粥和小菜，一直用小火温着，清言拿出来吃了。
热乎乎的粥喝进去，胃里暖暖的，这才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吃过早饭，清言收拾完碗筷，打开王铁匠那屋的门时，隐约闻到了一股苦香味，等他进了门再去仔细闻，那股有些熟悉的味道又好像不见了。
清言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是酒喝太多，影响了嗅觉，没再多想，就去桌子前练字去了。
而接下来的几天，清言发现，自己的枕边人有些不对劲。
清言晚上翻身不小心碰到对方时，他发现邱鹤年的体温特别高，一直在流汗。并且他不像以前，躺下就基本保持一个睡姿，而是经常翻身，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
白天时，清言发现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眼睛下面也有了明显的黑眼圈，他问过对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邱鹤年却说只是最近铺子里活多，忙过了就好了。
但最让清言觉得不对劲的是，邱鹤年身上的苦香味道浓得已经让他无法忽略了，白天还好，不怎么闻得见，晚上入睡后，伴随着邱鹤年汗湿了鬓发，清言能明显闻到浓郁的苦香。
他能确定，那就是中草药的味道。
但这次他没直接去问，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闻到这味道时，对方给他的答案，再问也未必有结果。
过了两天，清言趁邱鹤年去镇上进料时，去了趟铺子。
从铺子回来的隔天，他搭了刘发家的牛车，去了隔壁村一趟。
回来后，清言一点不想往后拖，饭做好了放在锅里热着，他就坐在外屋饭桌旁等。
邱鹤年向来敏锐，进门后看了看他，换下外袍洗了手，什么都没问，就坐到了他旁边。
清言没看他，开门见山说：“你在铺子里熬药的药渣，我拿去给邻村的郎中看过了。”
邱鹤年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动，清言没等他回应，直接继续道：“两副方子都是他给你开的，第一副吃了一段时间还不知道效果，你又让他给你开了第二副。”
邱鹤年嘴唇动了动，最终“嗯”了一声。
清言闭了闭眼，强忍住内心要爆发的情绪，“他本来不同意给你换，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在那时候给你开第二副药？”
邱鹤年眼皮睡着，望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因为我心急。”
“急什么？”清言的声音在尽力维持冷静。
邱鹤年这次没回应，沉默了下来。
清言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紧，“第一副药药效慢，药性弱，第二服药见效快，但药性强，吃多了会伤及根本，”他声音渐渐颤抖，“甚至影响寿命。”
“那郎中当时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清言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眶已经红了。
邱鹤年点了一下头，“是。”
听了对方的回答，清言心头泛酸。
他把那郎中跟他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邱鹤年找那老郎中医病，但那人并没查出他有何病症。这老郎中以前在县城开过医馆，老了做不动了才回来村里，医术是本地颇为有名，他都查不出，那别的郎中更是没办法了。
但问题还是要解决，那老郎中听了邱鹤年的病症，苦思冥想后，给他开了一副治标不治本的药，慢慢调理，一年半载的，清神降火后，说不定会有改善。
但邱鹤年后来还是又去了一趟，让老郎中给他换见效更快的药，对方劝告他，这第二副药极凶，吃多了恐会伤及身体根本，他却还是按方抓药吃了几日，因为药效太强，这才被清言发现。
想到这里，清言也点头，他说：“我告诉你在急什么，你担心我看中的是你的身体，担心我年纪小贪恋的都是那事儿，怕我时间久了受不住哪天就跑了，是不是？”
邱鹤年手指攥紧，竟干脆回应，“是。”
清言再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我说过我喜欢你，你不相信我？”
邱鹤年垂着眸子，摇头，“是我不配。”
哐啷，凳子被清言起身时带倒在地，邱鹤年也站起身来，两人面对着面。
清言哽咽着说：“你把我弄那么疼，我都没怨你，我是喜欢你才想跟你亲近，就算一辈子不做那事儿，我也不愿意你为了这个伤及哪怕一点点身体。”
邱鹤年一直垂着的眼皮抬起，看着他，目光灼热而压抑，“可是我想。”
“什么？”清言不明白他的意思，泪眼迷蒙地仰头看着他。
邱鹤年向他走近一步，没有丝毫的碰触，只用目光笼罩住他的周身，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地触及他的肌肤。
他的喉结滑动，嗓音沉了下来，说：“我每个晚上都想。”
清言愣愣地看着他，慢慢地，脸颊红了起来，他倏地扭开头去，声音都快含在了嗓子眼里，“那也不能伤身，总有别的办法的。”
邱鹤年摇头，“你忘记了那天铺子里的事，我差点就害死了你。”
清言转回头迅速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低声道，“我没忘，只是装作忘记了。”
脸上明显露出震惊的神情，邱鹤年望着清言，听见他说：“我不想你和我相处时，因此有负担。”
邱鹤年盯着清言好一阵，清言却举起袖子抹了把脸，只是道：“都饿了，咱们吃饭吧。”
晚饭红烧了一条鱼，用土豆烧了猪肉，还做了冻豆腐海带汤。
这几天都吃得挺好，天气渐渐变暖了，外面雪堆冻不住东西了，必须都尽快吃掉。
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唯一的交流是邱鹤年把鱼腹肉都夹到了清言碗里，清言又夹回去一半给他。
饭吃完了，收拾好了，晚上睡觉前，照例读书。
书也读完了，清言不让邱鹤年熄灯，他抓住他手臂问道：“去镇上进完料，身上还剩多少银钱？”
邱鹤年想了想，回应道：“还有不到六两。”
清言问他，“这个家是我管吧？”
邱鹤年点头，毫不犹豫肯定道：“是。”
清言朝他摊开手心，“那把剩下的银两给我。”
邱鹤年依言下了地，把衣袍里的银钱拿来给他，清言收下后，也下了地，打开床底下的抽屉，把银钱塞了进去。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媳妇管家，男人不听话了，揪住耳朵教训也是有的。清言以前觉得这么做会伤男人面子，而现在，他觉得，有时这么做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油灯被熄灭后，两人躺在床上，清言下了结论道：“男人口袋里果然不能有钱，有钱就要出幺蛾子！”
邱鹤年：“……。”
清言转身钻进身侧男人的怀里，在他耳边说：“那事我们慢慢想办法，以后不准乱吃药，再这样，我就在三幺面前揪你耳朵，看你这个二哥以后在他面前怎么做人！”

第28章 开江啦
过了二月二，天又回暖了，这次天气没再反复，地上化开的雪和成了泥，出个门总是一脚泥。
又过几天，雪水渗到地底，地上干燥了，山坡的阳面开始有一撮撮的绿色，那是刚冒芽的小草和细韭。
一个冬天都在家憋久了，一到这时候，家家的媳妇、婆子、孩子，就都拿着镰刀上山挖野菜。
秋娘叫上清言，还有村里年纪相仿的几个小媳妇，挨个儿胳膊上挎个小筐就上了山。
隔壁的陈玉听见动静，也挎个篮子跟在后头一起去了。
别人不知道他和清言间那点算不上恩怨的不愉快，说说笑笑地就都走一块儿去了。
清言倒并不觉得怎样，他对陈玉没意见，只要以后对方别来占便宜，也别捕风捉影地瞎怀疑，当个普通见面打招呼的邻居也可以。
不过陈玉可能并不这么想，清言有几次目光与他对上时，对方都会冲他翻个白眼儿，让清言觉得好笑又无奈。
一路唠着嗑没觉得累就到了地方，秋娘站在山坡上往下望，感慨着，“去年冬天雪下得大，现在回暖比往年要早，今年地里十有八九是个好收成。”
她看向身旁的清言，说道：“二哥之前挑了十亩好地给了老大，现在手里还剩二十亩，以前就是因为这地没什么劲儿，种什么都长不好，二叔才把这地荒着了，这都荒了好几年了，这眼看着要开始烧荒种地了，二嫂，你有什么打算吗？”
清言沉吟了一阵，最近天暖了，他还真想过这事，这地虽然不咋地，但荒着实在可惜，他是有想法要种的，但是这样的话，就得费工夫改造，人力、物力的消耗都不会少。
最近家里积蓄不少，银钱倒是够，但邱鹤年只有铁匠铺不忙的时候能上地，清言也能凑合干点，可他有自知之明，这活三个他加一起也干不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秋娘说了，秋娘早料到他是读书人不会干农活，并不意外，干脆道：“这个不是事儿，三幺每年也就秋收回来帮几天忙，平时也都我自己，忙不过来就找雇农，他们经验都挺足，到时候你只管供吃供喝，到日子结工钱就行了。”
清言眼睛一亮，说：“这敢情好啊！”
秋娘说：“你放心，雇农到时候我一起找了，过几天我就去寻合适的人。”
清言道了谢。
大家分散着蹲在山坡上挖野菜，风还挺凉，不过动起来也不觉得冷。
小媳妇们叽叽喳喳的，唠着嗑，也不耽误手里的活，一个个眼尖手快的，不大会就挖了一筐底。
清言刚开始还有点慢，他还不大认识野菜，好在秋娘带着他挖了一阵，他速度就也快了起来，筐子里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会阳光正好，空气清透，微风拂面，听旁边小媳妇们聊家里男人干过的蠢事，大伙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清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聊着聊着，这嗑儿就唠下了道。
有个小媳妇说：“不知道你们家男人都咋样，就我家那口子，做那事儿没够，干完活回家饭都不着急吃，抱上我就往里屋炕上撂，天天弄，还跟饿了他十天半拉月了似的！”
另一个则说：“男人这个年纪不都这样嘛，只要闲下来，天天都想着那档子事儿。”
有人撞了撞陈玉肩膀，朝他挤眼睛，说：“张先生是读书人，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客客气气的，在家不带这样的吧？”
闻言，陈玉“哼”了一声，瞥了清言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还不是一样，进屋就掀衣袍，按着我就不撒手。”
“啧啧。”大伙都脸通红地轰笑起来。
清言低着头，脸蛋到耳根处也是浅浅的红。
“我每天晚上都想。”邱鹤年说这话时的神情在他脑海里回荡，让清言现在想起来还脸红心跳。
这个年纪的男人哪有不惦记荤腥的，清言想，邱鹤年的性子内敛，又因为脸上疤痕的缘故，很少表现出什么。
但其实，在清言渴望着他时，对方也在渴望着他，这让清言觉得自己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心里松快不少。
清言回家休息了一阵，就开始做晚饭。
他先把大骨头酸菜炖锅里，再去拾掇野菜。
细韭味道浓郁，洗干净了，切成段炒鸡蛋，味道特别鲜，而且这东西对脾胃好。
另一种野菜叫苦曲菜，现在才刚刚发芽，正是吃的时候，再晚就过于苦无法入口了，现在苦味淡，用热水焯一下，口感鲜嫩，用来凉拌或者蘸酱都好吃，还能去火。
刚好李婶前两天给了他一坛大酱，他把干辣椒用油炸香，大酱放一点水和开后，倒辣椒油里小火慢炖，不大会大酱变色了就出锅。
粗瓷碗里，大酱表面一层红油，还有炸得脆香的辣椒子，那味道又辣又香。
这时候大骨头已经炖得软烂了，肉一扒就掉，骨髓油都冒出来了，白色的汤汁喝一口，有肉的香、酸菜的酸，真是可口极了。
晚饭两人都没少吃。
清言跟邱鹤年商量了把那二十亩荒地收拾起来种东西的事，他也同意，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晚上熄灯后，想起白天那些小媳妇的话，清言心情躁动，好几次想翻身扑过去，可都是想到吃药的事才没过几天，他不想再有什么差错刺激到邱鹤年了。
也只好作罢。
又过了三四天，一天深夜，清言被一种低低的闷雷般的声音吵醒，还隐约觉得床好像在轻微晃动似的，以为是地震，被惊得一下子坐起身来。
温热的大手安抚地轻握住他的后颈，带着他躺回床上。
“别怕，是开江了。”邱鹤年也是刚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清言躺回了枕头上，滑下去的被子被扯了上来，掖到他下巴颏下，只把他的脸露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问，“什么是开江了？”
身旁男人单手撑着头，侧躺着轻拍他的背，“江面上的冰壳化了。”
清言“嗯”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又要睡着了，不过在睡着前，他还能梦呓般提要求，说：“我想亲你。”
男人哄着他，“好”。
低头在他唇上碰了碰，清言这才彻底睡实了。
第二天一早正在吃饭，就有人在外面哐哐敲门，是刘发叫他们一起去江边。
几口把饭吃完，邱鹤年找出来一件貂绒马甲给清言穿在里头，说：“化冰了，江风冷，得多穿。”
“那你呢？”清言问。
邱鹤年说：“我不用。”
等到了地方，清言才明白他为什么说不用。
一整个冬天，这条大江附近都没什么人迹出没，直到昨晚开江了，厚厚的冰壳碎裂，形成一个个银白色的冰排，冰排顺着江流往下流飘，彼此相撞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刚化开的江水，在冰排的缝隙中隐隐发黑发亮。
村子里有空的都来了，还有其他村子的人，刘发叫了几个经常一起玩的，还有邱鹤年，他们一起合伙，穿着水靴在浅水处撒大网捞鱼。
岸上也一片繁忙，刘发媳妇张罗着从车上往下卸东西，各家把自家的锅碗瓢盆都拿来装鱼了。
清言也不闲着，跟着一起忙活。
这边才把东西放好，那头只听刘发嗷唠一嗓子，几个男人已经合力把大网提了上来，往岸边一甩，哗啦一声网就抖开砸在岸上，里面数条大大小小的鱼不停翻腾。
清言他们赶紧过去，把鱼分成类放进容器里，倒上些水，不让它们死掉。
这么几次下来，清言看见邱鹤年的额头上已经有了薄汗，呼吸间都是白气。对方这时也在看他，朝他招了招手，清言就跑过去，接过邱鹤年脱下来的外袍，刚想转身离开，手心里就被塞了个小纸包，清言把衣袍叠好了找车上干净地方放好了后，把那纸包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是两块糖。
他们正干得热火朝天，突然就听见哗啦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动静，紧接着是一阵男人浑浊的叫骂声。
清言朝那边看去，就看见王合幺正在骂一个瘦弱的上了年纪的哥儿，那哥儿刚刚应该是摔倒了，瓦罐摔在地上碎了，掉了一地的鱼，他自己身上也湿了一大片。
但他顾不上自己，用衣袖抹了把脸，慌慌张张从地上爬了起来，找了空罐子灌上水把那些鱼装上，鱼死了价钱就要少一点。
清言想过去帮忙，一只手拉住了他手臂，他回头去看，见刘安媳妇朝他摇了摇头。
那哥儿收拾好了鱼，又小跑着干活去了。
附近的人也只看了几眼，就没人再在意，各自忙各自的，一段小插曲就过去了。
鱼网得差不多了，大伙就一起把装满了鱼的罐罐盆盆的搬上车，固定好，拉到距离江边五六里地的市集上。
这会儿市集上全是人，往日里并没这么热闹，今天来的大多数人都是来买这头茬开江鱼的。
冬天在冰壳下冻了这么久了，鱼都饿得够呛，身上肥膘儿饿没了，乌七八糟的东西也代谢掉了，正是肉质紧实、味道鲜美的时候。
就算是平日里吃得多的鲤鱼、鲫鱼和草鱼，这时候吃起来也格外好吃。
像是嘎牙子、穿钉子这类的鱼，都是刺少肉多的，平时价格就较贵，它们的肉质更加的细腻，开江时吃起来更称得上是仙品。
男人们是网鱼和拉车的主力，这会都累了，卖鱼的活就交给了女人和哥儿了。
他们在摊位后面，眯着眼睛晒着太阳，边歇着抽烟袋锅，边瞅那几个媳妇张罗着卖鱼。
邱鹤年不抽烟，就只靠墙歇着，旁边有人跟他唠嗑，他就应两句。
他这人话不多，但交往起来就知道，大方也实诚，所以刘安他们有事没事愿意叫他一起。
邱鹤年这会儿心思没在说话上。
他面前不远处，穿得像个球一样的白嫩小美人儿忙得脚打后脑勺，脸蛋儿冻得红扑扑，应付客人讨价还价、称重、打包一气呵成，痛快又利索。没人了就趁机跺跺脚搓搓手，和旁边几个媳妇唠唠嗑，时不时一起大笑起来。
来买鱼的觉得他好看，都爱往他这问这问那，他也不嫌烦，脸上一直笑呵呵的。
阳光很暖，邱鹤年微微眯着眼，看见清言搓搓手，回头看了过来，目光相遇时，冲他甜甜一笑，又有人来买鱼了，清言转回头去招呼。
邱鹤年低下头，嘴角微微扯动，也笑了一下。

第29章 醉酒的邱鹤年
太阳快落山了，鱼也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没卖完的，就各家分一些。大部分都是死了的，但天气还冷，其实不影响鱼肉的鲜美。
卖的银钱刘发也按人头给平分了，一家两口子能分个十余两，这是纯利润，几乎没什么成本。
头茬鱼卖的贵，供不应求，过几天打渔的多了，价格也就下来了，卖不到这么多了。
大伙一起收了东西往回走，都有些困顿了，话都变少了。
刘发媳妇快走几步，撵上清言，跟他道：“今天我没让你和王合幺家的说话，你别多想，那混蛋对媳妇不好，天天非打即骂，外人帮那哥儿的话，回家他就打得更凶，所以我们都不敢管，而且你家大郎和他还有龃龉，你要是去了，那哥儿回去怕是更不好受。”
清言没想到是这样，问道：“咱村里媳妇都挺厉害的，怎么他家不一样？”
刘发媳妇“嗨”了一声，“还不是这哥儿娘家人不看重他，嫁出去就再不准他回家了，再一个是他嫁过来这么多年了，一直无所出，不就让王合幺这娘两给拿住了嘛！”
清言愣了一下，“无所出？”
刘发媳妇用手指点了点他小肚子处，说：“就是生不出孩子。”
清言当然明白“无所出”的意思，他只是太吃惊了，他一直都忽略了，在这个世界，在他看来和普通男人区别也不大的哥儿，原来是能生孩子的。
而刘发媳妇点他小肚子这一下，威力不亚于遭了大口径迫击炮，把他轰得脑瓜子嗡嗡的。
“生不出孩子就要挨打吗？兴许不行的是王合幺自己呢。”清言说。
刘发媳妇叹了口气，“他就不是个东西，可怜了那哥儿了，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唉。”
晚上回去，清言有些恹恹的，邱鹤年以为他是凉到了，就让他回屋躺着，自己去外屋烧了鱼汤给他盛到床边，让他不用下地就能喝。
清言喝了一碗鱼汤，又吃了鱼肉，落寞的心情被鲜美热乎的食物治愈了一点点。
王合幺家那哥儿的事，让清言心情有些沉重，想帮又无从插手。
另一方面他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自己看起来和哥儿无异，但其实根本不可能生孩子。
而且作为一个现代人，男人生孩子这事他觉得看别人生倒是行，轮到自己头上……他还是接受不了。
而邱鹤年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从小就被教育无后为大。
他知道邱鹤年的为人，绝不会因此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但如果对方很喜欢孩子，而也想有自己的孩子的话，清言就还是为他感到遗憾的。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他们两连顺利同床都是难事，更别提孩子了。
清言不是心事重的人，好好睡了一个晚上，心情就缓过来了。
第二天，他把昨天带回来的鱼收拾出来，给李婶和秋娘都送了两条过去。
天气越来越暖，冻不住了，清言就把剩下的大部分鱼涂了盐巴，放坛子里腌制起来。
晚饭炖了一大锅杂鱼，在锅沿上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当主食。
又把江虾收拾干净了，这东西捞上来的不多，刘安没让卖，都给大家分了。
现在的江虾只比虾米大不了多少，煮了吃没多少肉，清言把剩的不多的细韭都切了，再放两个鸡蛋一起炒了，他尝了一口，虾皮都被油脂给炸酥了，虾虽然小，但味道是格外的鲜，甚至比鱼还好吃。
等鱼炖好了，邱鹤年也回来了。
黄澄澄的贴面饼子从锅里起出来，一面金黄，一面微焦，咬一口外酥里软，玉米味香浓，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两人咬一口饼子，喝一口汤，吃一口鱼，再来一筷子细韭炒江虾鸡蛋，这一顿吃的，别提多美了。
又过了两天，清言的摆摊小分队又出发了，这次李婶按说好的，只把自己新做的一批雪花膏给清言带上了，自己没去。
秋娘这次织了更多的小玩意，比上次做的还精美。
清言做的小木件不多，但都是比上次还要细致的多的玩意，不拿来玩摆在家里都好看。
因为做木工的耗时长，在村集上也卖不上什么高价，清言考虑了之后，特意去镇上选了一些杂货带着卖。
别人卖十文的，他就卖八文，不求高利润，就靠走量。
三幺不在家，这次是邱鹤年用推车把东西给他们推到邻村集市上的，送完他们，他再赶回铺子里。等太阳落山前再去接他们回来。
这次市集效果明显没有上次十五花灯节好。
雪花膏一共五十瓶，卖了二十三瓶，秋娘的针织小玩意只卖了一半，不是别人不喜欢，而是他们都嫌贵，使劲压价，秋娘舍不得卖那么便宜，就留下了。
清言的小木件也没怎么卖，倒是带的杂货全卖完了。
不过虽然赚得不多，但总还有赚头。
清言和秋娘两人回去路上还总结了一番，决定以后还是得去镇上的大集卖，在村集目前看是卖不上价的。
这次摆摊虽然不算圆满，但清言倒是对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扰，有了个具备一定可能性的解决推进办法。
他在摆摊时，听周围摊贩闲聊，他们中大多数是哪有集去哪摆的，大概活动范围在这周围三四个县城辖下，会把这个县的特产，带到另外一个县城卖，物以稀为贵，这样比较好卖。
他们还提到，那些大的行商，走的范围更大，他们往往聚集在一个队伍中，有领头的安排行程，有负责保护货物的保镖，还有牛、马等牲畜运货，这样的人在全国各地走南闯北，把北方的肥羊和野味带去南方，又把南方的香料、丝绸等带回北方，赚取的都是高额的利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清言对那些行商当然是羡慕的，但他的关注重点在于，这些人是经常跨越南北的，也就是说，在这样信息闭塞的年代，如果想要低调打听一个远在几千里以外的人的消息，托这样的人去办，是最合适不过的。
穿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清言已经对自己能看到的人名简介做过无数次验证，还没有一次弄错过。
那么，他现在就可以暂时认为，南惠县令秦凉川就是李婶那疑似遇到意外而死的丈夫。
但这事他没法跟人说，更不能跟李婶提，万一真是他弄错了，李婶本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恐怕要被折腾得再次崩溃。
清言决定，等过阵子去镇上市集时，他就把找行商帮忙打听的事搞定。
从邻村村集回到柳西村家里，邱鹤年没在家吃晚饭，他被刘安给叫去喝酒了。
清言自己一个人，简单做了个辣椒肉丁打卤面吃了。
外屋地上，邱鹤年给小鸡做的鸡窝完成了大半，等过几天再暖和一点，就能把鸡仔放院子里散养了。
小鸡仔长得飞快，黄色的绒毛都几乎不见了，翅膀上长出了红绿相间的羽毛。
这么大已经看得出公母了，清言蹲在笼子旁数了数，一共九只小鸡里，小母鸡有八只，小公鸡有一只。
李婶前阵子还说，如果清言这边公鸡太多，就给他换几只母鸡过来，好多下点蛋，这肯定是不用换了。
清言练完了字，就到了平日里睡觉的时间了。
来到这里以后，他的生活过得极为规律，这会儿就开始打哈欠了，但邱鹤年还没回来，他就靠在床头拿本书，眯着眼睛随意翻看。
过了一会，清言听见有人在院子外拍门，听声音是刘发的，就赶紧穿上鞋，小跑着出去开了门。
大门外黑乎乎的，刘发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扶着身材高大的邱鹤年，跌跌撞撞的，随时要倒的样子。
清言连忙从另一边撑住高大的男人，刘发醉眼朦胧，还不忘跟他道歉，说：“对不住啊，清言小哥儿，把你家大郎给灌多了，是我的错！”
清言说：“刘哥客气了，难得这么高兴，多喝几杯就喝了呗。”
这刘发嘿嘿笑，冲他摆手，“那我就先走了，麻烦清言小哥儿好好照顾我兄弟！”说着就提着马灯，歪歪扭扭哼着曲儿走了。
清言自己一个人撑着高大的男人，差点两人一起摔地上去，还是喝醉的男人自己醒了一下神，扶着门框，揽住清言的腰，把人从歪倒的状态硬生生拖回来了。
清言撞进他喝了酒体温偏高的怀里，闻见了对方呼吸间淡淡的酒气。
男人趴在他脖颈处，鼻尖在那里嗅了又嗅，又蹭了蹭，直把清言蹭得一个劲儿缩脖子。
然后，清言听见男人含含糊糊的声音，用一种把一道难题解出答案的语气，确定地道：“是我媳妇。”
清言忍不住笑，伸手拍了他胸口一下，说：“不嫌冷，快进屋吧。”
邱鹤年这会清醒了一些，没怎么用清言太使劲，就扶进了里屋。
帮他把外袍脱了，人就躺到了床上。
清言惦记着院门还没关，赶紧出去把大门关了，门栓也插上，这才又回了屋。
他回去时，意外地发现床上躺着的男人又起来了，竟然扶着墙半闭着眼睛在刷牙。
清言怕他摔了，赶紧过去扶住他。
邱鹤年抬眼看了看他，漱完了口，擦了脸，说：“我想歇会。”
清言就扶着他倚靠在床头，半躺下了。
清言看着他喝下一碗温水，见他没有睡觉的意思，就跟他唠嗑，问道：“今天刘发为什么找你喝酒啊？”
邱鹤年半闭着眼，回应道：“不是他，是他弟弟，下个月要成亲了，高兴。”
清言眼睛眨了眨，问：“那你成亲时高不高兴啊？”
这回邱鹤年没吭声，过了一阵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清言，说：“好看。”
清言没明白他的意思，邱鹤年又道：“看见你，高兴。”
清言抿着嘴儿笑了，脸微微红了，隔了一阵，还是忍不住站起身，在邱鹤年唇上亲了亲。
想起身时，被揽住了腰，起不来了。
邱鹤年垂眼看他，眉眼沉沉，问道：“清言，你说话算数吗？”
这是清言以前问过对方的话，他愣了一下，“什么话算数吗？”
邱鹤年嘴唇微动，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三个字：“铺子里。”
清言一下子就懂了，脸红得能煎鸡蛋，上次着急表白心意，什么都敢说，后来想起来都觉得难为情。
可说是说了，那会邱鹤年却没肯让他那么做。
清言眼睫颤了颤，咽了一下口水，往下看了一眼，问：“现在吗？”
喝醉的人语气很坚持，说：“先洗澡。”
于是，大晚上的，两人一起烧火烧水，折腾了好久，先后把澡洗了。
洗完澡，醉酒的人好像终于有些醒酒了，靠在床头沉默不语，看样子似乎对他自己刚才的提议有些懊恼。
清言盘腿坐在他身边，胳膊腿儿白白嫩嫩，歪着头打量他，笑着问：“你说话都不算数的吗？”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之后突然起身，放下了两边床帐。
油灯在桌上燃着，床帐把床里遮得严严实实。
有奇怪的响声从里面传出来，过了不知道多久，小夫郎哭唧唧地祈求道：“不要了，我嘴巴好累好酸。”
又过了一阵，他哭出声来了，抱怨着，“你怎么那么久，呜呜。”
床帐内，有人叹了口气，嗓音嘶哑地问：“你说话不算数了？”
小夫郎很光棍儿，干脆道：“不算了！”

第30章 嘴角坏了
清言做了一晚上采蘑菇的梦，蘑菇布满山头，采也采不完，把他累得想撂挑子。
第二天起来，他嘴角就坏了。
邱鹤年坐在外屋小矮凳上看着熬粥的锅，清言出了里屋就坐他腿上，忧心忡忡地给他看自己嘴角，“好疼，会不会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邱鹤年大手捏着他下巴仔细看了阵，说：“应该没事，床底下还有没用完的药膏，吃完饭我帮你涂一点。”
清言点点头，把脑袋塞到男人的颈窝里，瓮声瓮气说：“都怪你。”
邱鹤年揽住他的腰，垂着眼睛，“嗯”了一声，把这个罪过认了下来。
清言衣领下，后脖颈白皙细嫩，背薄薄的，脊背的生理凹陷向下延伸到衣袍内，最深处在衣袍下形成暧昧的阴影。
鼻端能闻到这具身体散发的温热的体香。
昨晚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嘴唇湿润而红艳，一边说累一边哭的伤心，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了。
不上不下的感觉让邱鹤年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头脑里一片鸣响，他只好自食其力，同时把清言压在床上亲他。
清言一直哼哼唧唧的，等结束，邱鹤年缓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腰侧都被抓得全是红痕，而直到那时，清言的手还紧紧拧着他腰侧那块的亵衣。
然后早上了，清言醒了发现自己嘴角坏了，并不检讨昨夜自己的“罪行”，立刻就来找他“麻烦”，讨要疼惜。
邱鹤年觉得心里发软，想亲他，见他嘴角伤痕又作罢。
怀里人软软的、充满依赖地趴在他身上，邱鹤年闭了闭眼，不敢再看那片背脊，同时也压下心里把人弄坏的强烈的暴虐想法，只像哄孩子一样用腿轻轻惦着坐腿上的人。
早上饭吃的简单，喝的二米粥，吃昨天包的肉包子。
邱鹤年还是大口吃着他自己腌制的特别酸的咸菜，清言是一口都不敢吃。他以前还以为村里都这么腌咸菜，直到后来他去李婶和三幺家吃过几次饭，才知道他家这酸咸菜是独一份儿。
李婶还说过，这种咸菜的腌制方法可能是西北那边的。
清言据此怀疑邱鹤年也许是西北人，但邱鹤年对过去毫无记忆，自己也不能确定，而且这个证据也做不得准，也就算了。
吃过早饭收拾好，邱鹤年出了门。
清言去照镜子，试着张了张嘴，觉得不仅是嘴角，连腮帮子和舌根都疼。
嘴角抹的药膏是苦的，弄得他嗓子眼都是苦的。
昨晚，邱鹤年又有失控的迹象，不过这次不像前两次。
这次清言掌握绝对控制权，对方的眼神稍有不对，动作过分了，清言就咬他肚皮和大腿，让他感觉疼他就立刻清醒了。
可就算这样，清言还是觉得嗓子眼疼。
以前他觉得这事是情趣，他还挺喜欢的，刚开始也确实挺好，可到后来，清言发现，这事儿根本就是体力活，太累人了，他都快脸肌劳损了。
经过这一次，清言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试了。
豆腐坊刘发的弟弟叫刘财，小伙儿名字叫得普通，长得其实挺精神。
和他结亲的，是邻村的齐三家的哥儿，叫齐英兰。
刘财小时候就看上人家了，人家英兰文文静静的，不和他这种经常满身泥的小孩玩，刘财那时候没少为此伤了少男心。
后来，因为战事，兄弟两的爹决定投奔南边的亲戚，他们一大家子大车小车离开的时候，刘财还哭了一路。
最近两年战事停了，父亲因病在外地没了，他们一家人一直也没能适应新地方，刘发这个做哥哥的当家做主，举家又迁了回来。
刘财还惦记着英兰，他岁数也到了，刘发就做主给他弟弟提了亲。
齐三家靠种地为生，家境没有刘家好，这门亲事稍微有那么一点高攀，刘财人也不错，老头自然是同意的。
年前头半年定的亲事，说过了年天暖和了就成亲。
如今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这几天刘家就开始为此忙活了。
家里没老人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两口子就给张罗了。
村里一共就两百多户人家，都是互相认识的，刘发家做生意的，和村里人关系都不错，每天都有村里人去他家里帮忙。
清言这天上午也过去了一趟，刘发媳妇见他来了，就招呼他上炕。
炕上已经坐了几个媳妇婆子，清言跟她们打了招呼，就帮忙挑红枣、莲子之类新婚要用的东西。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唠嗑，其中有个哥儿一直默默低头挑着，几乎一声都不吭。
他有点年纪了，眼角有淡淡的纹路，身体非常瘦，身上的薄棉袍子都来回晃荡，而且有不少补丁。
年轻时他应该长得不错的，只是现在面黄肌瘦，两颊塌陷，脊背也佝偻着。
清言默默打量了一阵，这人就是上次在江边见到过的，王合幺家的夫郎，他的脸侧写着他的名字：“申玟。”
清言扭头看向刘发媳妇，她冲他苦笑了一下。
等那哥儿去外屋端新豆子去的时候，刘发媳妇压低了声音跟清言说：“我去叫他来的，在我这他还能过的多少舒坦点。”说着，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等那申旻端了豆子回来，清言就假借一起挑豆子，跟他搭话。
他说：“我叫清言，是老王家邱鹤年的夫郎。”
申旻抬头迅速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声音很小地道：“我知道你。”
清言笑了笑，“是，按道理，我应该叫你大嫂。”
申旻摇了摇头，声音更低道：“他那样跟你们闹是不对的，铺子不是他的，那地也不该是他种。”
清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指王合幺。
清言说：“他是他，你是你，以后你要是有空，就去我家坐坐。”
那哥儿抬头看了清言一阵，又低下头去，没答应也没拒绝，不再吭声了。
活干的差不多了，有人张罗想去看新房。
刘发媳妇就换下围裙，带他们进去看。
刘家的房子一共连成排的三间，右侧是豆腐坊，中间是刘发两口子住，左侧就是刘财住的屋子，现在就是新房了，以后新夫郎来了，就同他一起住这里。
三间房子都是冲着院子独立开门，两间住人的房子都有伙房，不过刘发媳妇说，以后还是在她那屋开火，一大家子一起吃饭，暂时不分家，要是以后刘财不想在豆腐坊干了，有更好的出路了，想分到时候再分。
新房里已经布置了一大半，床、柜子、椅子、桌子，都是新的，朱红色的油漆面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墙面也都刷得雪白，床上暂时还是空的，过几天女方会过来人拿陪嫁的新被褥铺床。
在新房里转了一圈，大家都在啧啧称赞，说这新房气派，长嫂费了心也花了钱了。
刘发媳妇笑着道：“我这叔子就跟自己亲弟弟一样，成亲自然要好好办。”
清言看着也有些羡慕，他和邱鹤年成亲时情况特殊，没这么好好布置过。
现在银钱倒算得上富裕的，想这么收拾是没问题，可清言现在就跟那貔貅一样，只想进不想出，攒钱简直上了瘾。
也许以后他会在镇上或县里开个店铺，家里的铁匠铺也可能会扩大规模，那样的话需要的银钱绝对不少，他得把钱花在刀刃上。
天上日头到了头顶，已经中午了。
按规矩，主家是要留帮忙的吃饭的，但清言惦记着回去喂小鸡，就打算告辞回去了。
刘发媳妇正留他，院子里就有人喊道：“王家大郎来了！”
清言转头一看，就见熟悉的高大身影进了院子，朝屋子这边看了过来。
刘发媳妇捂着嘴乐，说：“行行，不留你了，这都找上门儿了！”
清言出了屋，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邱鹤年说：“有事找你。”
两人一起回家去，到了家回了屋，清言才知道“事”是什么事儿。
邱鹤年搬了一筐苹果回来，见他不在，料想他是去了刘发家，就去找他。
这时候镇上和村里都买不到苹果，这是在铁匠铺定农具的大户家，自己在地窖里存的去年秋天的苹果，邱鹤年和那家管家商量，高价买回来一小筐。
清言挺高兴，洗了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甜里带着苦，是嘴角的药膏一起吃进去了，他的脸皱了起来。
邱鹤年一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清言说：“药膏苦。”
邱鹤年低头下来，声音很低道：“我尝尝。”
清言一手举着苹果，仰着头，让他的男人尝自己嘴里的味道。
好一会才尝完，邱鹤年声音沙哑，“是有点苦。”
两人分开，清言脸红红的，邱鹤年一只大手从清言衣袍下抽出来。
“我得走了。”邱鹤年望着他说。
清言拢着衣袍，垂着眼皮不敢看他，问：“不在家吃饭吗？”
邱鹤年摇摇头，说：“来不及。”
清言就点点头，说：“我送你。”
邱鹤年出了院子，走出去挺远了，手上的温热柔嫩触感也似乎还在，他忍不住捻了捻手指。

第31章 操心的刘安
清言这边跟邱鹤年回了家，刘家里还是热热闹闹一大堆人。
饭不用刘发媳妇做，她说好做什么，来帮忙的七手八脚早在灶屋忙活开了，这会菜都端大圆桌上去了。
刘发媳妇一直拽着打算离开的申玟，劝道：“别走了，吃完再回去，来帮忙的都在这吃，不差你一个。”
申玟摇头，“我得回去做饭，婆婆还在家。”
刘发媳妇“嗨”了一声，“她一个大活人饿不着，听我的，就在这吃吧。”
其他人也在劝，申玟只好点了点头。
饭桌上是一大盆猪肉炖白菜粉条，一盘油炸素丸子，一盆面疙瘩汤，还有一盆野菜炖豆腐和一大碟子咸菜，主食是白面和玉米面两掺的馒头，一共蒸了两大锅，管够。
看着肉食不多，都是素的，但已经是普通人家不常吃的好饭了。
大伙围坐一桌，一手拿个馒头一手拿筷子夹菜，说说笑笑的，只有申玟不说话，低头啃馒头，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野菜豆腐。
刘发媳妇拿了空碗，给他盛了碗猪肉粉条，特意多盛了些五花肉片进碗里，放到他手边，他抬头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刘发媳妇看着他瘦削到骨头凸显的身板，暗暗叹气，脸上露出安抚的笑意，轻声道：“多吃点，吃饱饱的。”
申玟点了点头，咬了口馒头，筷子还没伸进那碗菜里去，院子外头就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进来。
申玟表情顿时一变，筷子停在了中途，微微颤抖。
刘发媳妇也是脸色一寒，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门口冲院子里刚进来的妇人道：“老王家的，你这是骂谁呢！”
来人五六十岁的年纪，脸颊不胖，但肉皮都耷拉在嘴角处，满脸横肉，她见了刘发媳妇就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语气倒是客气地道：“刘家媳妇，吃着呢，我来找我儿媳妇回家。”
刘发媳妇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小跑着过来了，她知道肯定是申玟，就侧了侧身体，挡着门口，没让他出去。
然后冲那妇人道：“王家婶子，申玟在我这帮忙了一上午，现在正吃饭呢，等吃完我再让他回去。”
老王太太却脸色一变骂道：“吃他爹了个吃，他还有脸在这吃饭，家里头鸡鸭饿得嘎嘎叫，脏衣没洗，饭没做，他还好意思吃！”
刘发媳妇脸也板了起来，说：“您家里又不是就他一个手脚全乎能干活的，别人家媳妇都在这吃饭呢，怎么就你家媳妇吃不得？”
老王太太冷笑：“别家媳妇还能生的出孩子呢！这个赔钱的玩意儿当初看他模样好，我家合幺喜欢，我花了不少聘礼，结果还不如只会下蛋的鸡！”
“你！”刘发媳妇脸都气白了，她身后，申玟硬挤了出来，瘦脚伶仃地走到院子里，老王太太恶狠狠盯着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脸上，把这瘦弱的哥儿打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到泥地里。
她也不管刘发媳妇的难看脸色，拽了人就走。
刘发媳妇在后面骂：“老王家的，你年纪也不小了，给自己积点德吧，也不怕死了遭报应！”
老王太太回过头来，又是一撇子打在那哥儿的脸上，打的他头都撞到了墙上，她冷笑：“要遭报应也是该他这个生不出孩子的丧门星遭！”
老王太太拽着踉踉跄跄的儿媳妇就往回走，刘发媳妇气得直跺脚。
旁边几个婆子媳妇纷纷劝她，“别管这个闲事了，这老太太和他儿子就不是人，你管多了，说不得回头惹一身骚！”
刘发媳妇无奈，在门口站了一会，骂了几句，低着头叹着气回了屋。
屋里，再吃饭时，饭桌上已经少了一个人，一碗特意多盛了五花肉片的猪肉炖粉条，一口还没动过，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申玟被一路推着扯着回了家，进了屋就赶紧洗手做饭，家里的米缸油桶都见了底，他想跟婆婆说，可又怕婆婆听了发怒又要打他，只好放了些高粱米掺和着勉强煮了一锅饭，又炒了个青菜，算是把饭做完了。
在刘发家还没吃几口就被拽了回来，申玟肚子还是饿，但老王太太不吭声，他就不敢坐下吃饭。
在桌旁站了一会，老王太太吃着饭脸色一变，骂道：“你是个死木头疙瘩吗，没看见院子里鸡鸭都在叫吗，干活去！”
申玟赶紧跑出屋去喂鸡鸭，听见老太太在他身后骂：“我和我儿真是倒了血霉，养你这么个就知道吃饭的废物！”
下午申玟洗了所有人的脏衣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就去山上挖鸡鸭吃的野菜。挖完回去，又赶紧做晚饭。
老王太太还是没让他坐下吃饭，申玟饿得眼前发黑，在洗碗时，偷偷喝了两口煮饭锅的刷锅水。
可这还算是好的日子，起码王合幺没在家，兴许是去哪里赌钱去了，他经常一整晚都不回来，这样在婆婆睡觉后，申玟起码能过得舒坦点。
但饭是别想偷吃的，老太太会把橱柜都用锁头锁上，她枕头底下有一大串钥匙，她不开橱柜门，谁也别想往出拿东西。
今天申玟运气不好，婆婆才躺下，院里大门响了，不大会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打着酒嗝就进来了。
老太太像头公牛一样冲出来，手里哗啦啦的拎着钥匙，一脚踢在出来看的申玟腿上，把钥匙塞给他，“你个木头疙瘩，没看到你男人回来了吗，赶紧去给他煮碗醒酒汤。”
申玟头晕目眩，被这么踹了一脚，一下子跪到地上，两个膝盖薄薄一层皮，直接磕在石子上，疼得他脸颊发青，直抽气。
可他不敢耽搁，强忍着眩晕爬起来，踉踉跄跄去了外屋，耳朵里听着婆婆“哎呦哎呦”地关心着她儿子，申玟开了橱柜，从盘子里飞快抓了一块咸菜吃进了嘴里，然后慌张地去拿煮汤的材料。
汤煮好了，钥匙也被收走了，婆婆端着汤去里屋喂她儿子喝。
申玟坐在外屋给炉子添煤渣，隐隐约约听见里屋的动静，脸上渐渐变了色，恐惧重如巨石，几乎要压倒了他。
婆婆正在跟王合幺告状，说他去刘发家偷懒，还挑拨刘发媳妇跟她吵架，回家胆子也肥了，不好好干活。
申玟坐在矮凳上，瘦小的身躯团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泪水打透了破旧的棉裤裤腿，身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不大会，里屋的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酒味弥漫过来，申玟浑身剧烈一抖，脚步声响起，鞋底子如狂风暴雨抽在他肩上背上，男人一声声“贱人、废物”的浑浊骂声如针般快要刺破耳膜。
一开始申玟还能忍，可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就从矮凳上摔了下去，可王合幺并不收手，鞋底抽在脸上、胸口、大腿上，申玟再也忍不住发出惨叫，疼得满地打滚。
而在王合幺的叫骂声中，婆婆一声声叫好也听在他耳中，“打得好，打死这个干吃饭的废物！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他娘给你再找个新媳妇！”
抽打不断，申玟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逐渐模糊，在冰凉的地上，昏死了过去。
……
下午，邱鹤年送回来苹果，没在家吃饭就走了。清言吃了一整个大苹果，肚子不大饿，就先去喂小鸡。
鸡长得半大了，笼子里关不住，在屋子里也会有味道，天气回暖了，清言就把它们散养在院子里。
鸡窝是邱鹤年用废旧木板搭的，木材是凑合的，但活干得不凑合，鸡窝搭得就像个小房子，有屋顶有屋檐的。
鸡窝里最底下用绳子编织成网，网的上面是一根横梁。
晚上小鸡回窝里后，就可以站在横梁上，也可以趴在绳网上，粪便可以直接透过网掉到最下面的地上，只要定时清洁，就能保证鸡窝里干燥又整洁。
清言把在门口河边采的苣荬菜在菜板上跺碎了，和玉米面糊糊和在一起，刚倒进木槽子里，那些小鸡就全凑了过来，纷纷低着头在木槽子里叨食。
清言蹲在一旁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欢喜，再过一个多月，这些鸡就能长成了，到时候就有自家的鸡蛋吃了。
吃过饭，清言去了镇上一趟。
他到处打听，找到了几个行商，可他们最远也就是去过中原，再往南就没有了。
能走那么远的必须得跟着大商队，整个镇上的行商也没有舍得花大价钱跟进去的。
其中一个行商告诉他，听说县城那边有个商队有时会往南方去，但具体到南方哪就不清楚了，而且今年有没有计划出去也不好说。
县城远，今天肯定去不了了。
清言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个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好的，就算是他找到了行商，人家也愿意替他办这事，要传回消息恐怕也得几个月后了，这事急也急不得，只好就这么回了柳西村。
邱鹤年下午一直在铺子里，送完苹果回来，他简单吃了几口学徒给他留的饭，就抓紧时间接着干活，有口锅弄得差不多了，客人下午要过来取。
锅打完了，那人正好过来，满意地付了银钱，拿走了。
接下来的活不着急，邱鹤年就教小庄抡锤。
这孩子惦记这个好久了，但邱鹤年考虑到他年幼，身体又不够壮，就一直没让他尝试。
当初他找学徒时，想要来的孩子不少，小庄体虚又胆小，其实不是太适合，但他家里孩子多，上面有哥哥，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家里快养不起了，他自己也肯吃苦，性子实诚，耐力也不错，邱鹤年就选了他。
今天正好闲下来了，邱鹤年就打算让他试两下。
结果给他讲了要领，小庄刚砸了一锤子，就差点闪到腰，说什么不敢下第二锤了。
邱鹤年摇头暗自叹息，但也没责备他，只说以后再试。
小庄正哭丧着脸坐门口发呆呢，听见有车夫“吁”的一声，一辆牛车停在了铺子门口，刘发喜气洋洋地从车上下来了。
他让车夫先走，自己进了铺子，随手塞给小庄一把铜板，说：“小子，自己玩去！”
小庄愣愣地看自己手里的钱，又去看师父，见师父冲他点了点头，这才露出笑模样，转忧为喜，高高兴兴跑出去了。
刘发进来一屁股坐椅子上，问道：“这会儿不忙了？”
邱鹤年“嗯”了一声，打量着他道：“去镇上添置东西去了？”
刘发“嗨”了一声，“可不嘛，这阵子就忙活这事儿了。我爹没的时候，最放心不下这个小儿子，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嘱咐我照顾好他，等他成了亲，有了媳妇，我就算把我爹的嘱托完成一大半了！”
两人接着又闲聊了会，刘发想起来什么，拿起放在地上的包裹翻找，说：“对了，我在镇上还去了趟书肆，顺便给你拿回了个好东西。”
刘发终于从包裹里翻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拿出来，神秘兮兮地递给邱鹤年。
邱鹤年接了那东西，打开外面包的布巾，发现是一本没有名字的册子，不薄不厚、不大不小的一本。
他看了刘发一眼，刘发脸上露出鼓励的神色，说：“你打开看看。”
邱鹤年就低头，打开了那册子的封面，结果只看了一眼，他就啪的一下合上了那册子。
刘发“嘿嘿”笑出了声，说：“是好东西吧？我本来是给刘财挑的，顺便多买了两本。这事本来该是家里长辈准备，但我们父母都不在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就得什么都操心着。”
他见邱鹤年不说话，好像还是不懂，便凑近了压低了声音又解释道：“每家新人结婚都要准备的，要么那生瓜蛋子什么玩意都不懂，胡作非为的，不得给人伤个好歹！”
邱鹤年眼皮微微一跳，抬眼看向他。
刘发声音更小了，说：“成了亲的更得看看，”他挤了挤眼睛，意有所指道，“那活干得不行，总不让人尽兴，时候久了，媳妇可不得跟人跑了嘛！”
接着，刘发就开始绘声绘色讲，邻村老李家大儿子媳妇是怎么跟人跑的。
他没注意到邱鹤年一直反常的沉默。
只知道当他把那媳妇跑了的事讲完后，邱鹤年手里的那册子，已经被收起来了。

第32章 王合幺的恶念
吃晚饭时，清言说：“刚才秋娘过来了，说雇农找得差不多了，她那边四十亩地两个人，咱们三十亩地得开荒养地，也得两个人，这四个都是这附近村里相熟的农工，说是人品都可以，烧荒的时候就过来。”
邱鹤年点点头，问：“价钱秋娘是怎么谈的？”
清言回道：“一人一天六十文，管一顿午饭，不管住。”
邱鹤年沉吟了一阵道：“可以和秋娘商量一下，午饭咱们两家轮流送，这样省事一些。”
清言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明天我跟她说。”
邱鹤年看着他，说：“到时候我隔天中午回来，帮你做饭。”
清言抿着嘴笑，“嗯”了一声。
躺下睡觉前，两人一起看了会书。
清言现在的阅读能力已经没太大问题了，其实最开始他只是不适应，一旦掌握了这个时代语句文字的断句规律以后，进步就飞速，他现在没事自己也会随意找本书看看。
只是每晚邱鹤年给他读书已经成了夫夫两一个固定习惯，不想改了。
书看得差不多了，清言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困得起了层泪雾，他脱了身上披着的外袍，准备躺下了。
亵衣带子被他手指不小心勾到了，松开了，清言低着头迷迷糊糊地去系，系了几下都没系好。
一双粗糙的大手出现在他眼前，替他把那带子系紧实了。
清言道了声谢，躺到了床褥上，闭上眼要睡觉了。
只是等了一会，油灯还没熄，他睁眼去看，见邱鹤年靠坐在床头，正低头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清言轻声问。
邱鹤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这才起身把油灯吹熄了。
床帐放下，邱鹤年也躺了下来。
清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躺好，感觉到身后温热的身体靠近，随即腰腹被有力的手臂环住了。
清言在黑暗里弯起嘴角笑了笑，把自己的一只手软软地搭在对方的手臂上，这才合上眼睡了。
白天折腾了一天，清言睡得很沉，没发现身上的手臂是什么时候收回去的，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披了外袍，给他掖了掖被子后，擎着油灯去了隔壁那屋。
大半夜的，男人在那屋拿着本书翻看，一会打开，一会又不耐地合上。
直到刘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老李家那儿媳妇，长得那叫一个白净水灵，不仅他们村，就是附近其他村子的老爷们都惦记着呢，她那相公也是个窝囊废，守不住媳妇，被同村一个二流子给得了手了，那男的发现了去找人算账，他媳妇直接收拾了包袱就跟那二流子连夜跑了，官府都报了也没找回来，就留他自己，那叫一个凄楚可怜，唉。”
哗，书页再次被翻开，不耐地一页页刷刷翻过。
直到看到其中某页，蓦地停了下来，男人看了好一会才合上，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松了。
……
吃了两天苹果，清言的嘴角全好了。
闭门多日不出的李婶终于出门了，她给清言看她做出来的香水。
清言拿着小瓷瓶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夸赞道：
“婶子，您这香水太好闻了，这抹一点在身上，走路一阵淡淡的香风，那些姑娘和哥儿肯定会喜欢！”
李婶挺高兴，说：“这是用的现成儿的去年秋天的花蕾，香味还是单一了些，等开春这茬花长花苞了，我再去多采些回来，尝试着做出更多种味道来。”
清言笑着道：“行，到时候我帮您一起采。”
因为材料不够多，尝试的过程里又浪费了不少，第一批香水只做了一小瓶，李婶自己一点没留，不管清言怎么推辞，还是都给了他。
清言试着在耳根涂了一点，一整天自己都能闻到花苞的香味，到了晚上才渐渐淡了。
但是晚上邱鹤年回来后，还是在他鬓发间闻了又闻，说很香。
清言侧仰着头，露出洁白的颈子，指了指自己耳根，说：“是这里，涂的李婶给的香水。”
他说完，正想去盛锅里的海带豆腐汤，腰就被粗壮的手臂揽住，温热的唇在他耳根上亲了亲后，才放开脸颊通红的他去盛汤。
转天上午，清言去村子中央的水井去挑水。
路上树上都长了嫩芽，前几天连续刮了几天的大风，把地面的泥土都吹干了，路都好走了。
水井口周围的冰壳早就化没了，终于露出了本来的底色，没有那种让人看了心寒的感觉了。
清言熟练地打了两桶水，准备挑上扁担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佝偻着挑着担子，往这边而来，正是申玟。
对方一直垂着头，看着地面，走到水井边时，他放下了扁担，提着桶要打水，清言看着他动作间细瘦手背上的青筋，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道：“我帮你。”
两人一起打了两桶水上来，清言还想跟他说两句话，申玟却自顾自垂着头转身走了。
清言一愣，“哎”了一声，申玟扛着扁担停住了脚步，却没回头，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清言下意识回答：“今天二十七了。”
申玟背对着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还有九天。”
什么九天？清言还想再问，申玟这回却没再停留，慢慢走了。
清言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单薄的身板在初春的冷风里，像去年冬天遗留下来的，一片毫无生命力的枯黄树叶。
人走后，清言掐着手指算了算，恍然道：“说得是距离刘家的婚宴还有九天吗？”
……
老王太太和王合幺母子两，正坐在院子里石桌旁坐着嗑瓜子说话，瓜子皮都混着口水吐在地上。
申玟挑着水桶进门时，老王太太朝他啐了一口，疾言厉色道：“磨蹭什么呢，不赶紧做饭去，难道等着我给你做吗？”
申玟放下扁担，两桶水落在地上，重量不轻，带的他身体跟着摇晃。
他抬起脸看过去，整张脸竟没几分好皮肉了，青紫肿胀得吓人。
老太太见了他这张脸更是来气，骂道：“丧门星，见到你就烦，一身贱骨头，怎么不打死你呢！”
申玟低下头，目光木然地提了水桶进外屋，把水倒进水缸里，然后捅开炉子做饭。
王合幺跟他娘说道：“你说要给我说个小妾，都说了多久了，连个毛都没看见！”
老太太伸手在他儿子额头上点了一下，“我倒是想给你找，省的你天天睡窑子里不着家，可家里哪来的银钱给你说小妾？米缸这两天又空了，我去镇上买了发霉的陈米勉强续上了，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还想着小妾！”
说着，她问她儿子道：“前几天我不是让你把家里那四十亩地找人租出去吗，咋样了？”
王合幺不太耐烦，“问过了，没人租。”
闻言，老王太太纳闷道：“怎么会没人租呢，咱要的租金也不高啊。”
王合幺不吭声，他那些喝酒的朋友偷偷告诉过他，村里人都不敢租他的地，怕他秋收时闹事，到时候白忙活一年。
老王太太犯了难，说：“要么再去跟那个丑八怪要点钱去，那地就算是自己种，也得有钱买种子和肥料啊。”
王合幺脸色一下子沉下去，骂道：“那个狗娘养的，我上次去找他，他说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再给我，”他咬牙切齿道，“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让他好看！”
晚饭上只有发霉的高粱米饭和一盘子炒野菜和一碟子咸菜，没有肉，更没有酒，王合幺越吃心情越差。
吃完饭，他没钱再去赌场了，就在村子里瞎逛，听见谁家玩牌呢，就往人家进。
进去也就是干看着，手痒得不行，可口袋里溜空。
打牌时有人喝酒，他馋虫犯了，厚着脸皮跟人蹭了半壶酒喝。
他日日饮酒，酒量没升反降，半壶就把他喝得里倒歪斜。
主家媳妇瞪了他好几眼，那家男人见了媳妇眼色，推了纸牌，说：“天晚了，不玩了不玩了。”
王合幺从那家出来了，无处可去，站街上发愣，过了会，他才反应过来，身后那家一直没人出来，打牌的笑闹声又起来了，合着就把他给变相撵了出来。
王合幺骂了一声，嗖嗖往家走，家里不舍得点油灯，都睡下了。
他进了外屋，摸索着找到菜刀，就又出去了。
又回到那家人门外，听着里面说话玩牌的声音，他牙根咬得死紧，就要冲进去给他们颜色瞧瞧，可都已经进了院子，到了屋门口了，他又退缩了。
里面起码有四五个男的，他肯定打不过。
王合幺憋屈地出了那院子，焦虑地在街上来回乱走，走着走着，他脸上露出发狠的表情，拎着菜刀在嗓子眼里骂道：“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不给我钱，我现在就去你家把你弄死！”
他念叨着狠话，往村子西边疾走，醉得浑浊的脑子已经开始幻想那个丑八怪死了以后，房子、铺子还有地都得归他。
还有那个嫁进来的小哥儿，长得比地里新发芽的小葱还嫩，到时候他也一并接手，看他不把那小美人儿操到天天下不来床！
村子一共也没有多大，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王合幺就到地方了。
周围黑漆漆的，没有人，只零星一两户人家还亮着油灯。
王合幺特意垫脚往院子里看了看，见里面窗子都是黑的，顿时胆子更大了。
他试图悄悄从院墙翻进去，但墙比他个头还高，而且他醉得脚步虚浮，试了好几次都没上去。
王合幺懊恼地用头撞墙，撞了两下，疼痛让他短暂地振作了一会，他立刻又一次尝试，这次终于费了好大劲爬到了墙上。
可他刚迈了一条腿过去，就见墙底下一双发光的眼睛正盯着他。
王合幺一声惊叫闷在了嗓子里，狗叫声惊雷一般响起，那双发光发亮的眼睛跳起，他只觉得脚上猛烈地一痛，不由自主就往墙外倒去，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疼得他两眼发黑，好在咬他脚的那只恶犬也被迫脱了口。
院子里，有开门的声音传出来，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问道：“谁？”
王合幺捂着嘴，吓得脸色发白，捡起掉在地上的菜刀，忍着疼拖着脚一路往自家的方向逃去。
院门内，邱鹤年目光在院子里各处一一扫过，见没人答应，他往院门处走来。
鸡窝里的小鸡醒了，在不安地鸣叫。
“二喜！”邱鹤年制止还在朝外面狂吠的黄狗，二喜就听话地不再叫，只用狗脑袋去蹭他的手，那些鸡也跟着安静下来。
邱鹤年安抚地摸了摸二喜的头，打开院门往外看，外面路上静悄悄，空无一人。
今晚没月亮，天太黑，看不清地上的痕迹。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阵，见还是没有异常，这才栓上院门，去外屋给二喜找了块剩的骨头喂给它。
回了屋，他把屋门也锁好，又把手洗了洗，擦干净，才回里屋。
里屋没点灯，但邱鹤年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大概都看得清。
床帐放着，隔着床里的人。
年轻小哥儿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问道：“二喜在叫什么，外面怎么了？”
邱鹤年褪去外袍，放置在一旁的椅子上，回应道：“没事，可能是野猫。”
“刘猎户这次探亲要走多久啊，我想二喜多在咱家待几天。”那哥儿说。
邱鹤年弯腰脱鞋子，说：“这阵子他不上山，你喜欢就让二喜多待几天，等他回来我去跟他说。”
“你要是想养狗，小庄家大狗快下崽了，到时我去替你要一只。”邱鹤年直起身，撩开了床帐。
黑暗中，床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摆出的姿势，让他抓着床帐的手不由自主握紧，喉结微微滑动，双眼眯了起来。
清言朝他撒娇，“你好慢。”
“嗯。”邱鹤年声音沉到沙哑，他抬腿上了床，手里的床帐落了下来。
一个吻也同时落下，清言抬起小巧的下巴，迎了上去，在亲吻间他含含糊糊地抱怨，“手好凉。”
邱鹤年声音低到变成了气声，“忍忍……。”
过了一阵，膏脂因为反复摩擦化成了水，被体温蒸腾出暖热的香味儿。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清言脚趾绷紧，浑身一颤。
邱鹤年抽出手，再一次从床上起身，拿了布巾过来，站在床边，看着里面的人，一根根擦净手指。

第33章 婚宴
大晚上的，床褥弄湿了一小片。
两人一起换了褥子，把脏了的单子拆下来用水泡上，把擦拭用过的布巾也扔了进去，折腾了一阵才又睡下。
清言头一次尝到这事上的妙处，他从不知道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获得这样的快乐。
自己快乐了，他也想回报一下人家。
于是，清言凑到男人的耳边，低声问道：“你……不难受嘛？”
男人侧过脸来看着他，反问：“你今天说话算数吗？”
清言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回忆起来上次的糟糕记忆，把被子往脸上一蒙，虽然愧疚但仍干脆利落道：“不算数！”
身边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蒙起来的被子动了动，清言从被子里钻出来，男人已经收起笑意，他伸手摸上对方的唇角，说：“每次都是在我看不见的时候笑。”
男人捉住他的手，在柔软的手指肚上亲了亲，低声道：“不早了，睡吧。”
清言就躺回被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着了。
……
这几天清言就时不时去刘发家帮个忙，还抽空去了趟县城。
这次找人还算顺利，整个县城只有一支商队每年往南方走，这支商队在当地有一定规模和名气，清言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领队的名字和住处。
还以为想见到人可能没那么容易，没想到他对那家门房表明了来意，门房回去通报了一声，就让他进门了。
这位领队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孔武有力，修养和性子却是极好，耐心地听完了清言想求他办的事，他沉吟了一阵道：“你是说，你听人说过南惠县的县令叫秦凉川，而此人据说是出身于本郡，所以据此怀疑这人就是李喜珍的亡夫？”
清言知道自己的理由不够站得住脚，但他没法解释真正的缘由，只能尽力找补道：“我知道有很大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只是当年秦叔死不见尸，山上只找到了带血的衣袍，那座山时常有砍柴采药人上去，并没见过体型大的野兽，而且就算是遇到了凶猛的野兽，也不至于连一点骨渣碎肉都没留下。”
他见领队还是眉头紧皱，便叹了口气，继续道：“因为当初秦叔本想就在家待着过年了，是我那婶子让他出的门，结果这一走，再见就只剩一身血衣，这么多年，婶子都没法原谅自己，始终心怀愧疚，平日里这事我们是提都不敢提，否则她就要痛哭一场。”
闻言，那领队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清言一进门就看出他是正直心软之人，否则根本不会见他这个毫无干系之人，更别提在这里听他说话了。
清言往前一步，眼睛里隐隐有泪光，“我知道这个事最终可能就是一场空，但既然知晓了，心里有怀疑，就总不能就这么放过去，婶子岁数也不小了，我就怕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拖下去，怕是一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错过了。”
领队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须臾后，给了他结果，“商队再有一个多月出发，按路线计划不经过南惠县，但最近处离南惠大约十几里地，到时我会趁商队休整，骑快马过去一趟，去求见那南惠县令，届时到底真相如何，必见分晓，我会用书信告知你。”
闻言，清言自是千恩万谢，还从布袋里拿出二十两银钱作为定金，说等事情确定后再拿三十两给对方。
那领队却无论如何不收，但清言执意要给，他明白对方所虑，便只捡出一两纳入掌心，说：“我既答应，必将尽心去办，收你这一两银钱，权当让你放心。”
出了这家门，清言心里一直惦念的事总算是有了点眉目和盼头。
他趁来了县城，就去各家香脂铺子转了转，了解了一番行情，这才回了柳西村。
……
刘家的喜事定在了四月初六。
这天一早吃过饭，邱鹤年和清言夫夫两就去刘家帮忙去了。
这一天刘家大门就没关过，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的，热闹极了。
到下午快傍晚时，村长家的夫郎充当媒人，领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刘财，身后跟着轿子去迎亲了，一路吹拉弹唱喜气洋洋。
迎亲队伍一走，这边家里更是忙活，用不了半个时辰，新娘和娘家人就要过来了。
邱鹤年和其他几个年轻男人在往各屋搬桌椅板凳，宴席就在家里办，刘家的桌椅肯定不够，这都是从各家借来的，完事再给搬回去，他和清言自己家的也给搬来了。
清言则在灶房帮忙摘菜，李婶看了看外面渐渐远去的意气风发的新郎官，低声说道：“都怪你那狠心的父亲和继母，我都预备好了怎么办，当时你和大郎也能这么风光的。”
说完了，她又觉得这话不妥，那两人毕竟是清言的亲人，再如何不好，也不该她一个外人议论，不由得露出些歉意的神情来。
清言却并不见不愉的样子，笑着道：“这些有当然好，没有也没啥，日子过得好是最实在的。
李婶拍了拍他手背，微微松了口气。
天还没黑透，爆竹声震天，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客人都到齐了，屋里院子都是人。
新娘子下了轿，进第一道门跨马鞍，第二道门坐虚账，到了新房坐富贵。
吉时一到就拜开始拜堂行李，刘财笑的见牙不见眼，牵着红绸，把新娘带到了堂前，拜天地时，见身边人衣摆压到了，赶紧小心翼翼去整理，碰到人家指尖一下，手都紧张地微微的抖，看的旁边宾客都捂着嘴笑。
新人拜完堂，进了洞房，屋里屋外的大席就开了。
新娘的娘家人坐在主桌，其中有个三十多岁面色微黑的男子，回头往清言他们这桌看了好几眼，但清言在和邱鹤年说话，并没注意到，更没听到那人的自言自语：“这是十五花灯节在我隔壁摆摊那家人啊。”
他的目光移动到清言一侧坐着的李婶脸上，念叨：“还是觉得眼熟，到底在哪见过呢？”
他敲了敲脑袋，正打算好好想想，同桌的宾客就有人叫他，举了酒碗提酒，他忙转回头，顾不得再琢磨，与那人喝酒去了。
……
村北的刘家热热闹闹的，显得村子南边的王老大家更冷清萧条。
老王太太和王合幺都没去刘家的婚宴，一个是他们没钱备礼，再一个老王太太前几天才跟刘发媳妇闹得不愉快，也不好意思去吃那个饭。
灯座上灯油剩得不多了，火苗不大，屋子里没照亮，反倒让人心里更憋屈的慌了。
王合幺犯了赌瘾，却苦于口袋里没钱，心里焦躁地在屋里一拐一拐地走来走去。
他脚上被狗咬的伤口还没长好，丝丝拉拉疼得他更加烦躁。
天黑了无事做，老王太太已经睡下了。
王合幺想了想，蹑手蹑脚、一瘸一拐偷偷摸进老太太的屋，听着他娘的呼噜声，把她放在床边的外袍拿过来一通翻，又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个铜板都没摸到。
他恨恨地从那屋出来，回到自己屋，从床上抓起个人来，往地上一甩，听见对方被甩在地上闷闷的哐的一声，还有迟钝似的含在嗓子眼里的痛哼，他压低了声音骂道：“就他爹的知道睡！我问你，娘把钱都放哪了，你知不知道？”
地上的人瑟缩着身体，摇了摇头。
王合幺火气上涌，啪一下一个嘴巴子打下去，“养着你还有个什么用，你个废物！”
被打的人一声没吭，连叫疼声也没有，只气喘得粗了几下，就好像这种程度的殴打他已经完全适应了一般。
恶狠狠盯着地上的人，王合幺还是不死心，他一把薅住这人的脖领子，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油灯微弱的光照亮了申玟的脸，他脸上的青紫还没好全，现在又添了一个新的巴掌印。
但他并没什么反应，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王合幺提溜着他，双脚都拖在地上，其实王合幺并没多强壮，只是申玟的身体实在太瘦了，浑身皮包骨，重量几乎和个小孩子差不多。
王合幺不耐烦地问道：“你身上有没有钱？”
申玟目光呆滞地看着他，迟缓地又摇了摇头。
王合幺眯起眼睛，“骗我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申玟还是摇头，王合幺暴怒，一手提着他，另一手握拳，直朝他最脆弱的太阳穴砸下去，“自打娶了你进门我就倒霉，我他么今天就打死你给我转运，你个贱人！”
申玟不躲也不避，脸上现出解脱的神情，迎着他的拳头闭上了眼。
这拳头却好半天没砸下来，申玟慢慢睁开眼，见王合幺正盯着他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神情竟渐渐兴奋起来，眼睛里也发出光彩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嘴唇也不停在动，叨咕着什么。
因为声音很小，申玟勉强听见他说：“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一直没想到呢，该死，有这么个赚钱的好办法，我怎么才想到……。”
王合幺竟将申玟的领子放了开来，让他好好地站在地上，还用两手帮他把衣袍扯平整，甚至试图用手去捋顺申玟弄乱的头发，但被申玟侧头躲了开去。
王合幺脸色一变，抬手又要打人，却又很快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强自忍耐收回手去。
怒容转为讪讪地笑，王合幺搓了搓手，说：“我才想起来，朋友叫我晚上去喝酒，我得出门了，要么迟到了。”
他用手推申玟的肩膀，“你不用管我，回床上好好睡觉，啊，好好睡觉。”
王合幺捋了捋身上的衣袍，往外一瘸一拐地走去，等出了里屋，他一手抓着门板，伸头进来，目光像蛇一样盯着站在原地的申玟，嘴角咧着，一字一顿再次嘱咐道：“一定哪都别去，在家好好睡觉。”
说完，他合上了门板，门板外，随即传来上锁的咔擦清脆响声。
一个身影从外屋门出去，手上甩着钥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了院子。

第34章 涅槃
王合幺明显不怀好意，但被锁在屋中的申玟却并没像往日般惧怕。
他见这人出了院子，就回到床边，将褥子掀开一角，拿出张破破烂烂的纸来，这纸张一面红一面白，红的那面还有半拉“福”字，明显是从过年贴门上的春联上撕下来的。
申玟把藏在柜子后面的烧得发黑的柴火棍拿了出来，坐到油灯旁，慢慢的回想着，在纸张白色的那面写着什么。
他小时候家里好的时候，跟着私塾读过两年书，但过了这么多年，会写的字已经不多了，实在想不起的，他就想个读音相近的字代替，或是干脆画画，短短一段话，他写了好一会才写完。
写好后，申玟把柴火棍又藏到柜子后面去，把这张纸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放在衣袍里。
之后，他把自己平日里睡的枕头放到桌上，毫不犹豫地将布料已经糟烂的枕头撕开个豁口，从里面的芯里掏出个小布袋来，布袋拿起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响，是铜币碰撞的声音，他把那些铜钱倒在桌上数了数，又装了回去，跟那张纸一样贴身放好。
申玟起身，将那枕头放回原位，破了的那面他也没有缝补的意思，只简单整理了一下，倒扣过去，表面看不出就好。
这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和衣袍，就坐在床边等。
果然，只不过又过了半刻钟，院门就响了，有不只一个人的脚步声进了院子。
一个听上去有些耳熟的男声说：“你那夫郎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还敢跟我要五两一晚，比他么镇上窑子里的花魁还贵，王合幺我跟你说，顶多给你二两，不行我就走。”
王合幺的语气嘲讽，说：“我说磊子，你要是真不想干就不会跟我来，这时候临门一脚了跟我讲价，当初我娶了申玟进门，我可是看见你盯着他流口水来着。再说外面窑子里的女人和哥儿多少人睡过，那能一样吗？想便宜可以，过阵子你再来吧，到时候这贱人说不得都被多少男人操过了！”
那个被叫作磊子的男的被戳穿了心思，有点懊恼，但并没离开，还是讲价道：“就四两，再多没有！”
王合幺一咬牙，“四两就四两，成交！”
外屋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停在里屋门口，之后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外面的动静申玟听得一清二楚，他静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手指紧紧抓着膝盖处的裤腿。
门锁开了，王合幺从外面探头望了进来，见申玟抬头看向自己，他讪讪地笑，回头说了声“等等”，就进了门，还没忘记把门关好。
王合幺搓着手走到申玟面前，笑着道：“还没睡那！”
就算是再不要脸，做出这种事，他也会多少觉得有些羞愧，当然也只是这一时而已。
他见申玟没吭声，也并没像往常那样发火打人，而是凑近了弯腰低声道：“磊子来了，你陪他一宿，明天我给你买个猪蹄膀，炖了你一个人吃，行不行？”
申玟还是不说话，王合幺有点挂不住脸，他勉强压下肚子里的火，好言好语道：“你不能怪我，这个家眼看着连饭都吃不上了，我总得想想办法，你放心，赚够了买种子肥料的钱，咱就不做了，那些人不敢说出去，没人会知道的。”
申玟垂下眼皮，不再看他。
王合幺只当他同意了，心里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窝火，想嘱咐点什么，又无从说起，就一跺脚，咬牙道：“我让他进来了。”
说罢，他就转身去开了门，让一个身材中等微胖的四十来岁男子进了屋。
隔着外屋的另一间屋子门口，啪的轻微响了一声，王合幺往那边看了一眼，见有人影从窗纸那边走了过去，心里知晓是他娘被吵醒了，看到了这一幕，但显然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心里稍安，谄媚地笑着把磊子让进了屋，对床边坐着的申玟道：“这是磊子，咱成亲时来过，前些年还在咱家吃过饭。”
磊子站在门口处，往床边的人脸上仔细看，只见这哥儿脸上还有伤痕，身上瘦巴巴没二两肉，顿时眉毛微皱，一时间觉得四两银子给多了，有些后悔。
但等申玟从床边站起身，慢慢向他走过来时，油灯暖黄的光照在他身上，让磊子想起当年第一次见这哥儿时的惊艳，和后来惦记的那三四年。
于是，磊子打定了主意，不再犹豫，笑着对申玟抱拳一礼，道：“王家嫂子，弟弟深夜叨扰了！”
申玟站定在他面前，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王合幺来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这时候才觉出不是滋味，在努力压下暴怒的怒意后，他话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屋子，哐一声关上了门。
屋内，磊子冲申玟张开双臂，笑道：“那就麻烦王家嫂子替我更衣了。”
屋门外，王合幺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牙关快要咬碎。
在听见磊子说“这几天睡多了窑子，这话儿一时还挺不起来，劳烦嫂子帮弟弟用小嘴儿嗦几下。”时，王合幺恨得脑袋嗡嗡响，在心里暗暗咒骂，打定了主意等磊子走了，就暴揍那勾引外男的小贱人一番。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正当王合幺在门外咬牙切齿时，突听得屋内哐啷一声，好像什么重重倒在了地上，然后是磊子不似活人动静的惨叫。
王合幺浑身一激灵，哐一脚踹开了门，还没等看清什么，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就冲了过来。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那人影扑了过来，王合幺吓的“啊”了一声，等人到了门口了，他才看清，这人影竟是申玟。
只见他衣袍凌乱，长发把脸遮了个大半，发缝里，他的脸上嘴里都是血。
在冲到王合幺面前时，申玟停了下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朝王合幺张嘴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王合幺眼皮狂跳，连连作呕，因为他看见，申玟嘴里赫然是一大块血肉，而他在发现王合幺已经看清后，竟大力咀嚼起来，活生生将那块肉嚼碎了咽了下去。
王合幺吓到几乎崩溃，而他身后的门也哐一声关了起来，是他那一直在偷看的老娘也被吓了回去。
屋子里地上，磊子捂着血淋淋的肩膀，不住打滚哀嚎，冲王合幺叫道：“快，抓住他！”
王合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忙往起爬，可刚才那犹如恶鬼吃人的一幕，把他吓得手和脚都软踏踏的，一时间竟没起来。
等他终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申玟已经在夜色中穿过了院子，他忙追上去抓住对方的肩膀，申玟却突然力气变得极大，衣袍都撕破了，发了疯一样挣脱了他，王合幺收回手时，发现自己手指甲里都是皮肉血泥。
而这时，院门哐的一声响，申玟已经不见了踪影。
王合幺头脑一阵发懵，他哆哆嗦嗦又往回走，里屋的惨叫声已经转变为喘着粗气的哼哼声，他一步轻一步重地进了屋，就见磊子松开了捂住肩膀的手，正往那里看，肩膀上赫然缺了一大块肉，只留下了个不断渗血的血窟窿。
……
夜半三更，一个瘦弱的身影奔跑在黑暗无人的街道上。
他喘气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两条细瘦的腿，不时互相绊到，整个人就狠狠摔倒在地，膝盖和胳膊、下巴都摔破了，但他仿佛没有感觉一样，立刻爬起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摔了多少跤，跑得腿软使不上劲了，就走一会，有力气了就再接着跑。
他身上衣袍已经破破烂烂，到处沾的血迹，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膝盖、胳膊肘和胸口处都沾了很多泥巴，脸上溅上去的血珠子已经凝结，嘴唇上的血迹粘稠暗红发黑，还沾着些令人作呕的碎肉渣子。
他的双眼晶亮，脸上一滴泪也没有，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只是一味地跑，好像他这辈子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奔跑一样。
他穿过了整个柳西村，又穿过了村子外面绵延的山路，经过了一片坟地，还听见两侧山上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
终于，他看到了月光里山脚下的一座小村庄。
进到村子里，他找到了熟悉的几年未进的申家院门。
直到这时，申玟才觉出疲累到难以忍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坐在门外地上。
歇了几口气，等眼前的眩晕感渐渐恢复，他才举起手握拳敲起了院门，一边敲，他一边用撕裂般的嗓音嘶哑地喊：“爹，娘，小玟回来了，给我开开门。”
院子里门窗内都漆黑，毫无反应。
申玟又敲又叫：“爹，娘，小玟想见你们一面，求你们开门！”
这时，院内的屋子里终于有了反应，有微弱的光从窗纸透了出来，然后一声门响，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问道：“这大半夜的，谁啊？”
申玟趴在门板上，急急道：“爹，是我，小玟，我想见见您和娘。”
院内沉默了一阵，那老人才开口道：“小玟，你回去吧，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回去好好听婆婆和夫君的话，不要再来闹了，消消停停的过日子去吧！”说着，他的脚步声就往回走了。
申玟连忙跪坐起身，继续敲门，道：“爹，您就让我见娘一面，我见完就走，我什么都不要，也绝不给你们添任何麻烦，”他顿了一下，才又说了一句，“我就是想我娘了。”
院子内，老人停住脚步深深叹了口气，说：“小玟，别怪爹娘心狠，我们也是没办法。”
说着，他就不再顾门外亲儿的呼喊，咬着牙进了屋，哐一声关上了门。
进屋后，他先擎着蜡烛去另一边屋子门口，看了看，见门缝里床上的人呼吸均匀，不见醒来的意思，他才安下心来。
这才去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老太太坐在炕沿，满脸是泪，外面的敲门和呼喊声还没停，她冲刚进来的老人道：“老头子，你就让小玟进来待会儿不行吗，他在老王家说不定过的什么日子，实在撑不下去才回来找我们。”
那老头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糊涂啊，那王合幺是什么人你清楚，前几年他就好几次闹上门跟我们讨要当年的聘礼，每次都是闹够了才走，这次让小玟进了门，以后他受不住了就三不五时的回来，那王合幺说不得又要来闹，那聘礼早就给小堂买了药吃了进去，咱们家里还哪来的钱还他！”
“要怪就怪小玟他自己命不好，这么大年纪也没能给老王家添个一儿半女，怪不得旁人！”老头怕吵醒隔壁久病卧床的儿子，压低声音骂道。
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说：“我可怜的小玟啊！”
老头坐到炕沿，浑浊的眼睛里都是冷酷和狠意，“这辈子算咱们欠小玟的，苦他一个人总比拖累咱们一家人强，就这样吧，他爱敲就让他继续敲，咱们睡觉！”
说着，老头吹灭了蜡烛，躺进了床褥，紧紧闭上了眼睛。
老太太则用被子捂住脸和耳朵，在被窝里默默流泪。
院门外的敲门声渐渐缓了下来，这附近的住户肯定也听见了，可心里都清楚大概怎么回事，没人愿意出来管闲事。
又过了一阵，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
瘦弱的身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整个晚上他都没哭过，这时，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申玟抬起手，在面前熟悉的门板上摸了摸，最后看了一眼，之后，转身走上了回程。
他又一次穿过坟地、走过山路，穿过整个柳西村，来到村子西边的一户院门前，从衣袍里掏出一直好好保管的纸张和那袋铜钱，蹲下来，将这两样从门缝底下压平塞了进去。
这之后，他起身看了看天边隐隐冒出的鱼肚白，看了一阵后，申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和头发，朝村子中央走去。
……
天刚蒙蒙亮时，邱鹤年和清言起了床，正要生火做早饭，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不好了，出事了！”
清言想出去看，邱鹤年看他穿得薄，便伸手拦了一下他，自己出了屋。
清言在外屋来回转，总觉得心惊肉跳的，不对劲。
不大会儿，邱鹤年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什么东西，但清言已经顾不上细看，因为邱鹤年进屋后，连忙拿了外袍穿上，急急道：“刚刚有人跳井了，我去看看！”
清言心里一沉，说：“我跟你一起去！”邱鹤年帮他也把外袍穿上，然后两人一起跑了出去。
他家离水井并不算远，两人只跑了不到半刻钟，就已经到了那边。
清言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脚步，就见一群人围在水井井口那里，有人激动地喊道：“上来了上来了，都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让开一片空地，清言眼见着一个水淋淋的毫无血色的人，被用绳子从井里吊了出来。
那人闭着眼，胸口已经完全没有起伏，脸上和手脚都白得发青。
被放到地面上时，他的头侧过来，一边脸颊快要贴到地面上。
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
清言心里重重一跳，认出了此人。
这从井里捞出之人，正是申玟。

第35章 重生
这么久了，不可能还活着。
一时间，水井边安静了一瞬，之后有人怯生生问：“死……死了吗？”
就在这时，清言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一样的人，眉间好像皱了一下，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下一刻，申玟突然张开嘴，哗哗地往外吐水。
这一幕让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清言一下子冲过去，和几个反应快的，一起架住申玟，让他坐起来朝地上吐，防止呛进气管。
清言感受着手里托着的脊背由冰凉渐渐透出点温热，他闭了闭眼，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过了这许久，本以为毫无希望了，却没想到，这人竟奇迹般缓了过来。
一刻钟后，申玟已经被就近送到了村长家里，郎中也被请来了，村长的夫郎和清言在里屋照料。
熬汤药的味道弥漫在屋里，热水烧了一盆又一盆送了进去，换下来的湿衣服，擦拭血迹的布巾又被送出来。
村长五十岁上下年纪，头发虽然白了，但脸上并没见多少皱纹，双目也炯炯有神。
无关的看热闹的人都被他赶走了，现在屋里就剩他、村里有威望能说得上话的两个老人，还有王家老二邱鹤年、以及老三家的秋娘。
王三幺这阵子都在县里，还不知道这事，秋娘已经求人往城里送口信了。
村长说：“我让人去叫王老大家娘两去了，趁他们还没过来，你们说说对这事什么打算？”
秋娘看了一眼邱鹤年，见他没打算开口，就说道：“村长，您和几位叔伯都知道，这老大家娘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申玟这次跳井，十有八九是被这娘俩给逼得实在活不下去了，经过这次，您要是还让申玟被他们带回去，恐怕再见就真是个死人了！”
闻言，一时间众人都没吭声，过了一阵，坐在村长旁边的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说道：“现在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能妄下定论，一会那娘两过来，我们可以问问，待屋里那哥儿醒来，也可以当面对质。”
听了这话，秋娘眉毛一挑道：“我说老李大爷，您是岁数大了不大出屋，不了解那两人什么品性，还当面对质，恐怕申玟见了他们就得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老人脸一下子涨红，冲她道：“你个小丫头怎么说话呢？”
秋娘说：“我实话实说，总比您和稀泥强。”
那老人气得身上直抖，指着她道：“你……。”
村长赶紧拍了拍老人的胳膊，安抚道：“李叔，您别跟她计较，家里亲戚出这种事，她心里肯定急，”他又朝秋娘摆了摆手，让她别再惹这老人生气，秋娘见状闭上了嘴，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村长又看向邱鹤年，道：“王家老二，你是个啥想法？”
邱鹤年看了看里屋紧闭的门，说：“我刚和内子商量过，不管将来如何打算，大嫂这次伤了身体根基，恐怕得好好调养一阵子才行，大哥家的情况不大利于休养，我们想接大嫂回家住一段时间。”
闻言，村长与其他两位老人互相看了看，邱鹤年提出这个想法，他自然是松了口气的。
王合幺和他那个娘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这人要是就这么送回去，恐怕真就是活不长了，但是放在他自己家也不是个事儿。
秋娘那里倒是合适，可惜她家里三幺不经常在，还有个孩子要照顾。
想来想去，也就是老二家合适。
不过邱鹤年不是王家的亲生子，与王合幺又只算是堂兄弟，他要是不管，其实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如今他主动提要管，自然是好事。
只是，村长沉吟道：“申玟毕竟是王合幺的夫郎，这事儿，还得经过他同意才行。”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进来人了，不大会就推门而入进了屋，正是王家老大娘俩。
老王太太进了屋，一见屋里这架势，立刻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儿媳妇娶进门没给我们家生出个一儿半女，我还得养活着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要寻死觅活啊，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王合幺进门后，就只站在门口那里不说话，任他老娘坐在地上哭，眼珠子晃来晃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村长只好起身，去扶那老王太太，说：“你先起来，有话咱们好好说。”
那老王太太却还是在一边干嚎，一边骂道：“申玟他真是亏了良心，他做这种事就是打算糟践了我们合幺的名声，他这个恶毒的哥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我们合幺娶他，他爹娘要了我们那么多聘礼，结果是个不能生孩子的废物……。”
老王太太越骂越难听，整个屋子里都是她快要穿破屋顶的尖锐骂声，吵得人脑仁儿疼。
就在这时，紧闭了好半天的里屋门打开了，村长家夫郎探头看了出来，说道：“人醒了。”
地上那老太太一听这话，嗖的一下就站起身，抓着六神无主的儿子，就挤开村长家夫郎，冲到了那屋里去，指着床上的人就开骂，骂申玟丧了良心，骂他不知好歹，骂他心思恶毒等等。
床边，老郎中气得直跺脚，说：“病人才醒，你这个老太婆不要再刺激他！”
清言拦住那老太太，也开口道：“有什么话等人痊愈再说。”
老王太太却是越骂越起劲。
床上，申玟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脸色青白着，还没恢复血色，眼皮半垂着，露出一点瞳仁空洞而无神。
王合幺站在屋中，脸色仓皇，用一种说不出的目光看着申玟，就好像他是什么山野精怪。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人说了，申玟跳井后到被救起，起码过了半刻钟时间，哪有人在水里淹了这么久都没死的。
他又想到昨天半夜，申玟冲他一笑，之后嘴里那一大块血糊糊的人肉就被他嚼吧嚼吧咽进了肚。
王合幺浑身一抖，胡思乱想着，现在的申玟还是不是原来那人，说不好昨晚那个就是哪个山野精怪所化，他这么一想，顿时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背心出了一层冷汗。
也恰在这时，床上躺着的一声不吭的人，突然眼皮动了动，转头竟朝他看了过来。
王合幺一愣，就见申玟直勾勾看着他，青白的脸色像是半个死人了，却弯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朝他诡异地笑了起来。
王合幺登时心脏狂跳，吓得差点当场蹦起来，也不管他娘了，嗷唠一声逃出了这屋子，往外跑去。
老王太太还没撒完泼，就见儿子撒腿跑了，她明显愣了一下，再看向申玟时，也被那笑容吓了心里一抖，昨晚的事她隔着门缝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讷讷地停止了咒骂，转身竟也快速离开了。
跟着那母子一起进屋的秋娘来回看了看，疑惑道：“就这么走了？”
那对母子既已走了，那就是不管了的意思。
屋外，不便进屋的村长大声问道：“申玟小哥儿，你二弟两口子想接你回去住段时间，你愿意吗？”
申玟目光看向屋内的清言，清言走到床边，替他拽了拽被子，冲他笑了笑。
申玟看了他一阵后，点了点头，清言松了口气。
这天中午，清言留在村长家照顾病人，邱鹤年先回家把王铁匠那屋收拾了出来，又去李婶家借了推车，才去那边接人。
出门前，担心申玟会冷到，清言给他穿了许多层衣袍，又用两层厚棉被把他盖好，帽子围巾都戴好，这才启程往回走。
路上他和秋娘时不时帮他掖掖被子，查看他的情况，花了半刻钟到了家，一直把车推到了屋子门口，两人又一起把申玟半扶半抱地扶进了王铁匠住过那屋。
邱鹤年把推车送回去，回来把炉膛里添了煤块，烧上热水备用。
受过寒的病人最怕再着凉，屋子要烧得热一些才行。
屋子里，秋娘替申玟脱去外袍，在无意中看到对方的双手时，她突然惊呼了一声，道：“你这手指是怎么了？”
闻言，清言也跟着看了过来，一眼看去，也是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两只手的十根手指，几乎已经不剩什么指甲，每根手指上都有破皮露肉的地方，有的手指甚至少了一小块肉。
之前太慌乱，只注意着别让他高烧，替他降温，竟一时没人注意到这手竟然成了这样。
申玟垂着眼睛看了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双手，像是在愣神似的沉默了一阵，之后，他嘴唇动了动，说：“刚跳进井里，我就后悔了，井壁上有一块石头比旁的石头凸起了一点，但浸了水很滑，我费很大力气才能勉强抓住，但又总会掉下去，最后一次滑下去，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再醒来，已经在村长家了。”
秋娘听得目瞪口呆，清言看着语气平淡说出这番话的申玟，觉得眼前这人和跳井前有了些难以表述的变化。
秋娘离开后，清言蹲在申玟床前，轻声道：“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申玟笑了笑，说：“你放心，绝不会了。”
清言见他确实已没再寻死的心思，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出屋。
邱鹤年见他出来了，便将一张红纸和一个钱袋子交给他，说道：“是早上在院门里地上发现的，没来得及给你。”
清言心里一颤，他连忙拿起那张纸细看，只见上面连写带画的一行字，他看了一会才完全明白，上面写的是：“清言小哥儿，袋子里的铜钱是我的贺礼，麻烦日后再转交刘发家嫂子。我已尽力撑过九日，望不至给喜事徒增晦气。”
清言掂了掂那袋子，里面大概五六十枚铜钱，应该已是屋里那人全部的积蓄。
清言看向邱鹤年，两人默默无言对视了一阵，他缓缓将额头抵在对方肩窝处，轻轻叹了口气。

第36章 清明
清言是很会照顾人的，他七八岁那两年先后没了父母，那时候小小年纪，他就懂得早上出门前帮母亲擦脸、梳头、翻身，晚上放学回去再喂饭、帮忙洗漱。
外婆去世前，住了三四个月的院，也是才十五六岁的他和雇的护工轮流伺候的。
申玟吃东西没胃口，清言晚饭给他熬了鸡汤，把表面那层油撇了出去，鸡肉撕成肉丝，在里面下了特意擀得细细的手擀面，烫了几根小油菜放进去，再洒一点葱花，鲜味立刻提上来了，还不腻人。
清言陪着申玟一起在床边吃饭，见他吃进去了，才觉得踏实了。
人不怕生病，就怕连饭都吃不进，那就十有八九不好了。
申玟吃完了东西，没听见外屋有动静，问道：“二弟呢，他吃过了吗？”
清言点点头，笑道：“他刚吃完了，已经去铺子里了，这阵子活多，他就在那边住了。”
申玟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他垂着头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清言拍了拍他手背，说：“你不要多想，好好调养就好，铺子里什么都有，他晚上也回来吃饭的，什么都不耽误。”
晚上靠坐在床头，清言拿了本书就着油灯灯光看了一阵，觉得困了就吹熄了油灯，躺下睡觉了。
往常他都是躺下不大会就能睡实了，可今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已经习惯身边有个人了，现在就觉得特别空旷，屋子里格外冷飕飕的。
这时候他又怀念起手机了，要是在他的世界，这个点不正好打个视频过去，躺床上舒舒服服聊天嘛。
清言开始胡思乱想，邱鹤年那样的身材，穿西装肯定特别好看，清言还喜欢看个头高的人穿篮球服，邱鹤年手脚都那么长，肌肉线条也修长而结实，穿篮球服一定不错。
就这么想着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清言起来了，正给炉灶引火，院门响了一声，是有人进来了。
晚上睡觉都是要锁大门的，有钥匙的就是住在这里的两个人了。
清言站起身，见高大的身影夹带着清晨的冷风，开了外屋门走了进来。
看着思念了半晚的人，清言的目光喜悦而依恋，说：“不是说好了只在家吃晚饭，早上就不回来吃了吗？”
邱鹤年垂着眸子，看着他，低声道：“想回来看看你。”
然后，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看了好一会，直到隔壁屋传来动静，才各自别开脸去。
早饭吃完，邱鹤年就出门又回了铺子。
他回来时带了一口袋花生和核桃，是小庄家父母昨天送到铺子里的。
清言把花生炒了，核桃也放大锅里慢慢烘干，活干完了，就端了一簸箕的花生核桃进了隔壁屋。
申玟早上吃得不多，不过清言看得出他已经在努力吃了，想要快些康复。他身体太虚了，刚才吃过饭没多久，就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会清言见他醒了，就陪他一边唠嗑一边磕果仁儿吃。
清言把糖块剥开了一人一块，嘴里含着糖，还吃着果仁儿，简直又甜又香，申玟本来郁郁的神色也放松了几分。
快中午时，秋娘过来了一趟，拿来新割的一大块猪后丘，还抱了个罐子。清言接过来一看，惊喜地发现里面竟是牛奶。
秋娘比划着说：“这村东头老马家的牛下崽了，我跟他好说歹说买了这些牛奶，这玩意补身体好。”
清言让他两在屋说话，他捅开炉子，把这牛奶倒进大碗里放镰子上热上了。
等锅上了汽，再多焖几分钟，就热透了，高温也有杀菌的效果。
清言打开锅盖，就见那碗牛奶上一层微泛蛋黄的白色奶皮子，看起来特别诱人。
他用布巾托着端了进去，让申玟都喝完。
申玟让她们也拿碗分一些喝，这两人说什么也不肯，他只好自己一口口慢慢喝了。
清言笑着说：“看着你喝比我自己喝都觉得香。”
秋娘也说：“多吃多喝，长胖一点，你太瘦了。”
等喝完，清言才将空碗接过来，申玟就哭了。
秋娘想开口劝他，清言拦住了她，轻声道：“让他哭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申玟哭了好一会，先是默默流泪，后来是像孩子那样嚎啕大哭。
给秋娘看得也直抹眼泪，清言也是心里酸酸的。
秋娘走了以后，清言把那袋子铜钱拿了过来，放进申玟手里，说：“这钱以后你自己交给刘家嫂子，好好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申玟痛快地哭了这么一场，人好像又有了些变化，他点了点头，说：“清言，你说得对，我会好好活着。”
到清言家的第三天，申玟能下地溜达溜达了。
阳光好的时候，清言就陪他在院子里坐会儿。
家里这几天不少人来看过他，李婶来过，刘发家也来过，大家也不说伤心的事，就闲聊或者玩玩牌，申玟跟着听着或玩会，脸上偶尔还有点笑模样了。
又过了几天，申玟脸上的淤青都散了，手指上伤也都结了痂。
这天傍晚，邱鹤年回来吃晚饭。
过两天就清明了，他回来时顺便买了纸钱和贡品，留着祭拜用。
吃过饭，清言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收了起来，收拾完他就在外屋，用煤渣把炉子压上。
邱鹤年要出门去铺子里了，在他身后问道：“清言，我有一件灰色的袍子你看到在哪了吗？”
清言转身边往里屋走，边道：“就在这个柜子里，我手上脏，你自己翻一下。”
他这话还没完全说完，邱鹤年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屋，之后门被轻轻被关上。
清言纳闷地回头去看他，腰就被粗壮的手臂环住，温热的唇落在他眉间、眼皮、鼻尖、唇上。
清言举着沾了煤渣的双手，初时愣了一下后，就热切地回应起男人的吻来，心里埋怨自己刚才进屋前应该洗洗手来着，他想摸摸邱鹤年的脸，也想紧紧地回抱住他。
一个吻很快结束，清言留恋地惦着脚去一下下啄吻男人的唇。
邱鹤年握住他肩膀，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语气愉悦又含着安抚之意，“好了，太晚了，我得走了。”
清言也知道时间不早了，只好退开，让邱鹤年离开。
邱鹤年在前头开了屋门，突然又想到什么，回身把衣袍里的钱袋子拿了出来，递过去道：“这是这几天铺子里收的银钱。”
清言便接过来，这会才觉得自己刚才显得太急切，有些害臊，也不敢看人家，赶紧回去床那边拉开抽屉把钱收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申玟正在外屋给快烧干的水壶舀水，他这两天已经开始帮着干一点能干的活了。
见夫夫两从里屋出来，清言的脸和嘴唇都红红的，他就大概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忙收回目光不再看，捂着嘴笑了。
清明那天下了小雨，邱鹤年早早就从铺子里回来了，他和清言带了祭拜的东西就出门上了山。
王铁匠离世前，嘱咐邱鹤年把他埋到个清净地方，他的坟地比别人的都还要远上一些，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不过好在现在春暖花开，雨也淅淅沥沥越来越小了，空气干净，这座山也不算陡，爬起来还挺舒服。
清言把头上的蓑衣帽子摘了透气，没过一会，就被走到前头的男人发现了，微皱眉说：“小心淋雨着凉。”就又给他戴了回去。
等爬到目的地时，小雨正好停了。
两人把王铁匠坟上的草都拔了，又把周围一片地方都清理拾掇了一遍。
清言把老头爱吃的猪头肉和其他吃食摆在墓碑前，邱鹤年把一坛子白酒倒出一碗洒在地上，又续满了一碗，和那坛子一起放在吃食旁边。
两人跪在坟前，邱鹤年说：“爹，清明了，我和清言来看您了。
清言说：“爹，猪头肉是我酱的，手艺还行，您尝尝看。”
清言那么小就没了父母，现在因为嫁了人，有了个爹了，虽然人也早没了，但他还是觉得和这位已故的老人，有种源于邱鹤年的亲近感。
祭拜完王铁匠后，清言在那附近，用树枝又划了一片区域，邱鹤年把备好的另一份祭品放了过去。
清言垂头烧着纸，眼眶是红的，邱鹤年默默陪着他，他没说，他就什么都没问。
两人上完坟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申玟竟不在了。
两人着急出去找，李婶从家门出来忙叫住他们，道：“申玟他让我告诉你们一声，他回家了，还说这些天多谢你们的照顾。”
清言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而且他这样回去，那王合幺恐怕要打死他！”
邱鹤年也紧皱眉头对清言道：“你留在家，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李婶却直摆手道：“不用去了，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离开了，我怎么劝他都不听，后来我实在不放心，中午去他家看了一眼，结果见那王合幺母子两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申玟坐在院子里嗑瓜子，那娘两正忙活着给他生火做饭呢。”

第37章 回家住了
申玟一早就回去了，他进门时，老王太太正一边生火做早饭，一边大骂王合幺。
王合幺就在外屋矮凳上丧家犬一样坐着，肩膀驼得好像更厉害了，脸色灰白，眼睛里都是血丝。
老王太太向来宠溺自己的独子，哪怕他吃喝嫖赌无一不做，她还是觉得这个儿子挺好，错的是带坏他的朋友和生不出孩子的夫郎。
申玟还没听她这么骂过王合幺，他在门外听了一会，才弄明白老王太太发火的原因。
那晚上过后，磊子不仅把之前给的那四两银子要了回去，还要他赔偿十两银子的养伤费，王合幺哪里有钱可给，那个磊子就找了人揍了他一顿，还威胁他不给钱过两天还来打他，王合幺吃不消，就偷了他娘那一大串钥匙，趁他娘睡觉时挨个儿试，把家里那四十亩地的地契偷出来都卖了。
他名声不好，谁买他地都怕沾麻烦，所以足足降了一小半的价才有人要。
值八十两银的地，一共卖得了五十五两银，要是别人，拿了这钱也得觉得亏得心疼，王合幺拿到钱以后，却高兴地快要昏了头。
他立刻就忘记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也忘记了磊子跟他要赔偿的事了，拿到钱揣了兜，当晚就在赌坊输了个一干二净。
王合幺赌了这么多年，还是草包一个，根本没发现别人是晓得他刚卖了地，特意合伙设局坑他，要么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多钱一晚上全输光。
今天是老王太太发现地契没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终于忍不住对她的好儿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申玟拉开门时，这母子两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过来，屋子里暗，门一开光线进去了，两人都被照得眯缝着眼睛。
等看清了门口的是谁，王合幺一下子从矮凳上蹦了起来，磕磕巴巴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申玟弯起嘴角笑着对两人道：“我有些累，进屋躺着了，早饭我吃过了，不用带我的。”
说完，没管那两人的反应，就进了里屋，把门关上就没什么动静了。
老王太太和王合幺面面相觑，刚才那一幕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申玟刚进门时，他们几乎快要认不出他来。
以前瘦骨嶙峋、暗黄又常被打得青紫的脸，这么些天不见，那些青紫都消了，脸上也有肉了，竟还白净了许多，看起来足足年轻了五六岁，有几分刚嫁进来时的样子了。
这母子两都没仔细想过，他们以前一直亏待申玟，天天饭吃不上几口，觉也没睡好过，动不动就打骂，这人的状态当然就不好。这些日子申玟在清言家里住，清言变着法的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天天找人来家里陪他唠嗑散步打叶子牌，改善心境。再说他本来也才三十出头，年纪不算大，身体亏了也好养回来。
那母子两见惯了申玟以前的样子，现在他的变化太大，他们就觉得活像是精怪吸食了活人的元气似的。
王合幺压低了颤抖的嗓音说：“娘，他……他刚才是不是又……又笑了？”
老王太太咽了口口水，“啪”地给了儿子一巴掌，“没出息，你怕他做什么！”说着，她一咬牙朝里屋门大嚷道，“回来了就给我出来做饭，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了不起，我王家不养白吃饭的，赶紧出来……。”
后半句她没说完，嘴就被她儿子捂住了。
王合幺捂住他娘的嘴，往后拖，低声急急道：“我的娘哎，求你别嚷了，他真做饭我也不敢吃啊，那天晚上他把磊子那么一大块血淋淋的肉，笑着嚼嚼就咽了下去，后来我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都是他给我做饭，顿顿炖肉，就那么笑着当我的面一掀锅盖，里面都是血淋淋的人肉啊！”
老王太太身上一哆嗦，挣脱开她儿子，道：“少自己吓自己！”
话是这么说，她却再没提叫申玟出来做饭的事了。
快中午时，老王太太到底是忍不住了。
家里现在连发霉的高粱米都没剩多少了，为了不至于太快吃完，她最近都是去附近河边和山上挖野菜，挖完了兑进米里煮粥对付着。
这些活以前根本不用她做，都是儿子的夫郎做，她年纪大了，腿脚也没年轻时好了，上山还行，下山很费劲，天天挖菜做饭不说，还得打扫家里和院子，给她儿子洗衣、烧水，收拾喝多了吐的满地的东西。
这阵子老太太累得脊背都有些弯了，天天到晚上累到腿脚都拖拉着走了。
她本来就一肚子怨气，今天申玟回来了，竟什么都不干，老太太心里哪受得了。
快中午时，就算王合幺再阻拦她，她也还是不管不顾地使劲拍里屋的门，叫骂道：“你个丧门星，你吓唬谁呢，以为自己是少奶奶呢，你有那个好命吗，给我出来干活！”
王合幺脸色发白，开始还阻拦，但想到申玟以前对他毕恭毕敬的，和早上回来时那副不想搭理的样子，他也觉得有气，拳头忍不住握紧了，又想打人了。
就算是山野精怪，往死里打一顿也该听话了，他咬着牙想。
他不再拦了，老王太太骂得更难听了，门也砸得更响了。
就在王合幺也失去了耐心，想要一脚踢开这薄薄的门板时，这道门终于吱嘎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门开的瞬间，尽管王合幺刚才还怒气冲冲，这会却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咽了口口水。
申玟白净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神色恬静地看着这母子两，轻声细语地道：“娘，您这是骂谁呢？”
老王太太刻薄的脸绷着，“骂的就是你，你这个丧门星！”
申玟说：“您老不说清楚，我还以为您骂的您自己呢，毕竟打从你嫁进王家，当年就死了公公，两年死了婆婆，三年就死了相公，养出个儿子还是个只懂吃喝嫖赌的废物，这眼看着就要绝户了，您可不是真正的丧门星吗。”
老王太太哪被儿子的夫郎这么顶撞过，一时间气的脸色煞白，喘了好几口粗气也没顺过气来。
王合幺在旁边怒目圆睁，握紧拳头，寻了机会就想冲过来打人。
可申玟却不怕，反倒从屋里迎着他走了出来，身上还挎了个包袱，明显是要出门的样子。
王合幺一愣，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申玟看着他，悠悠叹了口气，“我要去趟县里。”
“去县里做什么？”王合幺问道。
申玟说：“去县衙，我要去自告。”
“自告？自告什么？”王合幺觉出些不对劲了，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
申玟回答道：“前些日子夜里，你把钱磊带到家里，我和他深夜独处一室，按本朝律例，我和他同犯了通奸罪，我要去提请自告。”
王合幺越听脸色越差，吓得手都在抖，忙道：“使不得，可使不得！”
通奸可是要流放两年的，钱磊家是镇上的，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他爹在镇上小有势力，这也是王合幺不敢反抗他的原因。
如果钱磊被流放了，或者在流放中出了什么事，钱父恐怕会生剥了他的皮。
申玟摇头，说：“我已经决定了。”
王合幺扯住申玟的衣袖，嗓音都变了，说道：“你……你敢去！自告也得讲证据的，你根本没证据，诬告是要打板子的！”
申玟弯起嘴角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说：“谁说我没证据？”
王合幺看着他这个笑容，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睁大了眼睛。
申玟说：“钱磊的肩膀上少了那么大一块肉，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咬到的，算算日子牙印还没长好呢吧？”
王合幺眼珠子乱转，嘴唇颤抖，“你……你也会被流放的，路上艰险，说不定会遇到土匪，或者在路上病死。”
申玟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可没等王合幺松口气呢，他又说：“又不是没死过，井我都跳过了，流放路上死就死了吧。”
王合幺这次差点背过气去，他正要再劝，那李婶就从外面没关的院门进来了。
王合幺见了她，就赶紧从申玟身上把那包袱拿走，低声道：“我求你了，别去县衙，也别跟别人说这事，以后你说啥我听啥还不行吗？”
申玟没吭声，但并没试图拿回包袱。
王合幺稍微松了口气，赶紧把包袱拿回屋收起来，出来就摧着他那脸色还煞白的娘赶紧做饭，自己则破天荒地蹲在炉灶前生火，一边弄还一边偷偷听申玟和那李婶聊了什么，直到李婶走了，他才松了口气。
……
吃完午饭收拾好，清言还是不放心申玟，邱鹤年陪着他，借口送核桃，去了趟王老大家。见果然如李婶所说，申玟乐呵呵地出来跟他们说话，王合幺那母子两跟鹌鹑一样乖巧，这才放下核桃，放心回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清言感慨道：“总觉得申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邱鹤年回头看了眼王老大家方向，说：“他算是死过了，经历这么一次，人是会变的。”
过了一阵，他又沉吟着道：“那王合幺看着窝囊，却不是个那么容易拿捏的，以后说不准会不会再出什么事，你以后不要独自去找大嫂。”
清言点点头，说：“好。”
回到家以后，清言见邱鹤年没有走的意思，而是找出了木工工具，准备在家干活了，就问道：“铺子里今天没活吗？”
邱鹤年正在清理刨子上的木屑，闻言，抬眼看向他，低声道：“有，不想去。”
清言怔了一下，邱鹤年看着他的眼神，很快就让他了悟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他脸颊一下子红了。
明明也没说什么露骨的话，但清言竟然臊得都不敢和他对视了，连忙说要去烧水，就转身逃似的进了屋。
邱鹤年忙活了小半个下午，在鸡窝上面做了个上下三层的架子，跟书架差不多，区别是每一层放的是用干草搭的巢，这是给鸡下蛋的地方。
做好了以后，两人一起把架子抬上去放到鸡窝上方，邱鹤年拿几颗钉子把边角和鸡窝固定在一起，这样小鸡晚上在鸡窝里睡觉，白天下蛋了，就可以下在上层的巢里，甚至可以在那孵小鸡。
清言觉得这样挺好玩，小鸡这是住上楼房了，他好奇地垫脚往最上层看，还差了一点能看到最顶上那层，一双大手握上他的腰，把他举了起来。
清言“哎”了一声，忙转身抱住男人的脖子。
“看好了吗？”邱鹤年仰头看着他，声音低沉地问。
清言垂着眼皮，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然后，清言就被放了下来，衣袍相互摩擦，能感觉到其下坚硬的胸膛和臂膀隆起的肌肉，把清言的脸蹭得更红了。
难得今天下午两人都在家，晚饭清言做了三个菜，炖了一条鱼，里面放了红薯粉条和大豆腐，把剩的一半猪头肉切了，又炒了盘香椿鸡蛋，可以说是相当丰盛了。
吃过饭收拾好，邱鹤年把柴火又抱了一些进来，大锅填满了水，这是要烧水洗澡了。
白天上山多少都淋了些雨，头发和衣袍都有些潮，清言也确实想洗洗了。
两人先后洗完，擦干头发，就照例一起靠在床头看书。
书才读了一页，邱鹤年突然停了下来。
清言纳闷地问：“怎么了？”
书被倒扣着放在一旁，邱鹤年拉下了床帐。
两人坐在床帐里互相看着，看了好一阵，清言低头捋了捋自己的亵衣，衣襟上的系绳被他像是不小心地勾开了，开了他也没想着再系上。
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替他拢了拢衣襟，要将那系绳重新系上。
清言垂着眼皮，抿着嘴，不高兴了。被撩了一下午，晚上又特意烧了水洗澡，他以为……。
邱鹤年笑了一声，清言一下子抬眼去看，就见朦胧光线中，对方嘴角还留着的那一抹笑意。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笑容，没注意到身前的大手，已经放弃那系绳，而是捏着亵衣的两边衣襟，缓缓将它顺着薄薄的肩膀褪了下去。
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清言身体轻轻一抖，他眼睫颤了颤，忍了一阵，还是跪坐起身，去亲邱鹤年的唇。
好多天了，只有一个偷偷的吻，还是在上次那样的令人沉迷的快乐之后，清言都觉得身体里空唠唠的了。
清言觉得自己好像是块糖，要被从头到尾地含化了。
他闭上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男人嘴唇湿润地抬起头，问他还要不要上次那样，清言就想起身去找膏脂，却被制止了。
邱鹤年温热的手伸到下面，之后把掌心给他看，清言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顿时又惊又羞。
明明什么都没用，那掌心上就已经是湿漉漉的，在油灯光线下还反着盈盈的光。

第38章 散架的椅子
清言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作为一个之前毫无实践经验、只在小视频里见过“猪跑”的“思想巨人”，在自己身上发生这种事，而且还是邱鹤年沾在手掌上给他看的，他既感到难为情，又颇为震惊。
可床帐内的热度容不得他多想，脚踝被握住，膝盖弯着。
那一瞬间清雅咬着唇扭过头去，抵挡不住时，牙齿咬住了被角，口水都把被单洇湿了一片。
结束后，清言拥着被子躺在床褥上，邱鹤年去了脸盆架那边洗手，洗了好一会，才擦干手回到床上。
清言脸红红的、眼睛水润润的看着他不说话。
邱鹤年坐在他身边，捋了捋他的额发，轻声问，“怎么了？”
清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巴张了又合，最后狠狠一闭眼，豁出去问道：“刚才……，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放荡？”
闻言，邱鹤年目光微暗，他低下头在小美人儿红润的唇上亲了亲，声音沙哑，“不要乱想，你是因为我才那么……，你在渴望我，”他的声音更低了，“我觉得很满足。”
清言的脸红透了，他睫毛轻颤，红唇半开半合，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和一点点健康的粉红色牙龈。
他双眼还是水润润地看着邱鹤年，直到对方意识到他还有话说，主动询问道：“还不想睡吗？”
清言坐起来，双手攀着男人的强壮的肩膀，脸红得快起火，趴在他耳边低声说：“可我心里还是痒。”
邱鹤年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紧，手背和手臂上青筋狰狞。
清言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水濛濛的，像是渴望到快要哭了。
邱鹤年垂着眼皮，喉结动了动，闭了闭眼，他想从床上离开站起身，但清言软软的身子半趴在他怀里，明明不重，他却完全没有一点意志力将他推开。
终于，像是认命般，却又隐藏着难以克制的想望，他声音嘶哑道：“隔壁屋子有麻绳，我去取来。”
清言不解地抬头看着他起身，邱鹤年声音低成了气声，轻叹着说：“清言，你把我绑上吧。”
……
第二天，夫夫两起的都比平时晚些。
昨天铺子里的活就积攒下来了，吃完早饭，来不及多说几句话，邱鹤年赶着去铺子里了。
清言洗完了碗筷，出去倒泔水时，正碰见隔壁陈玉在院子里晾衣服，清言心情特别好，见了他都能笑得特别灿烂，那陈玉见状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你那是什么神情，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清言回屋时特意去照了照镜子，想看看自己笑的是什么样子，结果仔细一看，就发现自己今天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春色，连皮肤都看起来比平日里还要白嫩水润，一副被滋养得很满足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整个早上都是这样的，邱鹤年肯定注意到了，他有些难为情。
不经意间，清言看见桌子旁一把歪歪斜斜快要散架的木制靠背椅，顿时脸轰的一下更红了。
他捂着发烫的脸，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时，大腿根和胯骨酸得他咧了咧嘴。和前两次不同，这次后面倒是不疼，只有一点点异物感。
昨晚，床上没有合适的地方绑绳子，他们就去了地上。
这会儿，清言能看到眼前这把快散架的椅子腿上和扶手上，隐隐约约的麻绳系紧后，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清言的体力不好，没几下就累了，腿酸的不行，必须歇一会再来。
这么反复几次下来，如隔靴搔痒，邱鹤年的眼睛都红了，像林子里失去理智的狂暴的野兽一样。
他又失控了，但手脚都被限制着，他只好像被猎捕的困兽般，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动作着。
……
收拾完屋子，把昨晚换下来的褥单和被单晾上，清言穿上外袍，去了秋娘家，两人一起提了装饭菜的提篮往地里走。
今天轮到秋娘给地里的雇工送饭，清言想去地里看看，便跟她一起去了。
他们两家的地都是老王家祖上传下来的，挨着不远，距离村子大概一炷香路程。
前阵子，几个雇工过来烧了荒，大概拾掇了一遍。
清言这三十亩地虽和秋娘家的相距不远，可田地的天然条件差了不少。
他这些地都挨着山脚，土层浅，没肥力。
秋娘给他找的老雇工跟他说过，这地今年想丰收，去年秋天就该拾掇了，该用的肥料都早早用上，还应在冬天来临前引水把地彻底灌溉一遍。
今年想种的话，倒是也能种，只是播种后再去施肥灌溉，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就算作物秧子长得高高大大，结出的穗粒也不会饱满。
清言为这事纠结了一阵子，跟邱鹤年商量了，也听了那几位雇工的意见，最后决定不像别人家那样种稻谷，而是在地里种大豆和红薯，再留一小片地种些小葱、油菜、白菜之类的青菜，这样就不需要自己出去买菜了，吃自家的就行，多的还可以摆摊卖出去。
这些作物都很适合在贫瘠的地里种植，不需要太厚实的土层和太多肥力。
等今年秋天收获了，再去好好养地，明年就不用像今年这么纠结了，可种的作物种类就很宽泛了。
两人到的时候，也差不多晌午了。
四个雇工里年纪最大的看见他们，就招呼其他几人过来吃饭。
秋娘和清言都不是刻薄的人，种地是个辛苦活，吃不饱吃不好都干不动。每个中午，他们送的菜里是肯定有肉的。
几个人铺了些稻草坐在田埂上，秋娘和清言把提篮上捂着的棉垫子揭开，把里面的菜一盘盘摆出来。
那是一盆五花肉炖白菜豆腐，一盆油汪汪的蒸鸡蛋糕，还有一大盘炒土豆丝，主食是白面玉米面两掺的馒头，也是足足一大盆管够。
那几位雇工看到这饭菜，脸上都挺高兴。
他们坐那吃饭，还不忘客气地招呼两位送饭的雇主，让他们一起坐下吃点。
秋娘笑得爽朗，“我们都吃过了才来的，今天天暖和，你们慢慢吃，吃完多歇一会。”
那年岁大些的雇工，两鬓已经隐隐有白发，他边吃边感慨道：“我们给那么多家干过活，就你和这位小哥儿最实在，每顿伙食都好，饭菜送的也及时，到了还是热的，人也客气周到。”
清言也笑道：“我和秋娘没法天天在地里，这几十亩地将来的收成，还不是得全靠你们嘛，那我们不得多溜须溜须你们呀！”
几个雇工被捧的心花怒放，一个年轻些的雇工一拍大腿说：“这位小哥儿是明白人，我跟你们说实话，就算主家有工夫天天看着，这地里的活每天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也没那么好分辨，怎么干那还不是由着我们吗！”
老雇工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年轻雇工这才发现得意忘了形，尴尬地忙拍胸脯保证道：“大姐和这位小哥儿放心，就冲你们这天天好饭好菜地供着，我们肯定给你们好好干！”
下午，清言跟着在地里学着干了会儿活，等该回去烧晚饭了，才和秋娘一起往回走。
一路上他都在龇牙咧嘴捶后腰，还不停念叨着“粒粒皆辛苦啊”，给秋娘看得直乐，说：“你这细皮嫩肉的，以后还是就送送饭得了，等天热了，再把你给晒化了！”
到了家，时间已经不早了，来不及炖菜，炒菜一个还不够吃，清言决定做打卤面。他动作利索地把面和好，放锅台上醒着。
又把泡发的木耳切成丝，青椒和猪肉也切丝。
等面醒好了，就擀成薄片，用刀细细切成条，面条就准备好了。
卤子炒好了，邱鹤年到家了，清言才把面条下了锅，等煮得了，两人就在外屋坐下吃饭。
吃饭时，谁都没吭声，只埋头吃。
明明没说话，也没怎么看向对方，可清言的脸还是渐渐地变红，红到藏都藏不住，控制也控制不了。
吃完饭，邱鹤年帮他一起收拾、刷锅刷碗，两人手指尖不小心碰到，清言都觉得跟通电了似的，酥一下，脸上的温度更是一直没下去过。
全都收拾好了，邱鹤年把那把快散架的椅子拿到了外屋，拿出工具修补起来。
清言别别扭扭地坐在旁边看，脸又红了。
邱鹤年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回到手里的活时，嘴角突然弯起来，笑了一下。
清言见了，就捂着脸，趴在膝盖上，好半天都不肯起来。
外面有人敲门，邱鹤年去开门，不大会，刘发和他一起进来了。
今天豆腐坊点豆腐脑了，刘发媳妇让他给这边送一钵过来。
刘发把小钵放在锅台，清言搬来凳子给他，他就坐下一边看邱鹤年干活，一边唠嗑打趣道：“好家伙，这椅子是使多大劲坐的，能坐成这样！”
邱鹤年手一顿，没吱声。
清言脸红得快滴血，忙扭过头去，假装倒水进了里屋。
快散架的不只是那把椅子。
昨晚，清言嗓子里的叫声像珠串断了线，脚趾全都蜷缩起来，浑身绷紧，被颠的骨头都快散了花。

第39章 齐英兰
晚上洗漱时，清言才发现邱鹤年的手腕上是两道麻绳磨出来的血痕，脚踝上也是，看着吓人的很。
他心疼得快要掉眼泪，手足无措地站在男人面前，红着眼眶说不出话来。
邱鹤年坐在床沿，朝他伸手，清言只看着他，不肯过去。
邱鹤年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没事的，我都上过药了，过两天就能长好。”
清言还是不说话。
邱鹤年语气温和柔软，“过来，我想抱抱你。”
清言这才往前几步，又乖又软地侧坐到他大腿上，头埋在他颈窝里。
邱鹤年感受着他的夫郎温热的呼吸，和脸颊柔嫩的触感，环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清言嗓子里呜呜咽咽地，说：“是我太贪心了，害你伤成这样。”
邱鹤年低头亲吻他的发，“是我们一起做的事，怎么能怪你，何况，昨晚我很快乐。”
清言闷闷地说，“以后再也不要了，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没说话。
清言抬头去看他，就见对方正看着自己，目光幽深，喉结滑动了一下，道：“清言，你在为难我，我做不到的。”
……
那天晚上开始，邱鹤年睡前都要去隔壁的屋子去干会儿活，清言去看过几眼，没看出做的是什么，问过得到的答案是等做好就知道了。
天气越来越暖了，清言把床上的厚棉被换成了薄的，枕头也换成了竹子编的凉枕，换下来的被单枕头之类的，都趁大太阳天洗了，准备在院子里晾上。
他正忙活，院门外有人喊道：“清言在家吗？”
清言忙答应了一声，出去开门。
来的是刘发媳妇和前些日子才嫁进刘家的夫郎齐英兰。
见他正干活呢，刘发媳妇道：“哎，你这晾被单呢，我家也是昨天才洗的，来，我帮你一起弄。”
齐英兰从她身后走过来，说：“大嫂，这两天你干了不少活了，还是我帮清言哥晾吧。”
这小哥儿说话声音柔柔的，看着挺会说话办事儿的，清言笑道：“那大嫂你坐，就麻烦英兰了！”
刘发媳妇就笑呵呵坐到小凳上，看他们干活。
齐英兰长相不算出众，身材纤细，手脚挺利索的，看着在家也是常干活的，清言自己晾床单是稍微费了点劲，和他两人一人扯一边抖一抖，褶子就都抖开了，再晾就好办多了。
这点活很快就干完了，三个人就进屋坐，清言端了花生核桃出来放桌上。
刘发媳妇给清言带了一篮子她晾的土豆干，跟他说，“这是我去年秋天晾的，放水里泡软了，跟五花肉一起炒，好吃。”
清言道了谢，刘发媳妇看了眼她弟媳，笑道：“我们英兰也有东西给你，还不好意思拿出来呢！”
清言意外地看过去，就见齐英兰抿着嘴把一个香包双手递了过来，道：“是我自己做的，怕你不喜欢。”
清言拿过来仔细看，这香包做的颇为精致，天蓝色的缎面上有隐隐的竹叶暗纹，香包口上系了同色的流苏，他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味道不像市面上卖的那么浓到呛人，是淡淡雅雅恰到好处的香味。
齐英兰解释道：“里面放了陈皮和小茴香，可以安神助眠。”
清言感叹道：“你手真巧，这香包做得真好，我很喜欢，以后你和大嫂有空就常来家里坐，咱们没事就唠唠嗑。”
齐英兰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这妯娌两来也没什么事，齐英兰是从邻村嫁过来的，对本村的人还不熟，刘发媳妇是带他来跟清言多亲近亲近，以后在村里多个能说话的人。
他们坐一起又聊了一会其他的，后来又说到过几天的“满月会亲”。
成亲后满一个月，丈人丈母娘要登女婿的家门，到时刘家得设宴款待，也是件隆重的事。
尽管齐英兰客气地说简单弄弄就好，刘发媳妇还是挺慎重，跟清言商量了好一会席上要准备什么餐食。
下午太阳还没落山时，申玟过来了一趟，给清言带了一篮子刚采的柳蒿芽，道：“这眼看着五月节就要到了，柳蒿芽正是嫩的时候，你下开水里别焯太久，滚个边儿就捞出来，蘸酱吃又鲜又嫩。”
清言接了篮子，把里面的柳蒿芽倒进自家篮子里，就招呼申玟坐下说话。
申玟却不坐，笑道：“家里饭做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清言不放心，想了想还是问道，“最近都还好吧？”
申玟点点头，“你放心，他们娘两最近都对我挺客气的。”
申玟从清言家出来，就径直往家里走。
他进家门时，老王太太正一脸怨气地煮野菜粥，见他进门就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并没像以前那样开口就骂。
王合幺则躺在他娘那屋的床上，满脸青紫，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哎呀哎呀地哼哼着。
他一直没能凑够给钱磊的赔偿，本来在家躲了好几天，昨天赌瘾犯了，去赌坊过眼瘾的时候，跟钱磊找的那几个混混碰个正着，又被打了一顿。
晚上对付着一人喝了一碗粥，家里没灯油了，天黑就躺下睡觉。
王合幺这阵子都在他娘那屋打地铺，今天却跑来敲申玟的门。
申玟还没锁门，出声让他进来。
王合幺佝偻着背，颤悠悠地进了门，带着哭腔道：“我再弄不到十两银，钱磊就要让人打死我了！”
闻言，申玟淡淡道：“不行就把这屋子卖了。”
王合幺急了，“这屋子跟地可不一样，卖了人去哪住？我娘能扒了我的皮！”他往前凑了凑，说：“你明天去跟那个丑八怪借钱，你和他那个夫郎关系好，他肯定多少得借你点。”
申玟说：“我不去。”
王合幺脸色一变，咬着牙说：“申玟，你这是在逼我死，信不信我鱼死网破，今天就对你不客气了。”
申玟回身从枕头底下拿出把菜刀，尽管没点灯，还是能看见刀身上的反光，寒气逼人。
申玟举着刀站起身，说：“行，就按你说的，咱们现在就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活！”
王合幺浑身一哆嗦，申玟已经朝他快步走了过来，他吓的一蹦，嗷唠一声出了门，哐地把门合上往院门外跑了。
……
进了五月，身上薄棉衣都穿不住了，海棠、月季还有茉莉都开花了。
清言帮李婶一起去上山采花蕾，趁着花没落之前，忙活了好多天。
这天从山上下来往回走时，路上遇见了刘发媳妇。
李婶问：“这老刘家大媳妇风风火火的干什么去了？”
刘发媳妇脸上喜洋洋，说：“这不我们家英兰最近没胃口，就想吃香蕉，刘财做豆腐出不去，我就去镇上给买回来一大串。”
说着，她还让李婶和清言拿根香蕉吃，这东西不便宜，两人都说啥没要。
清言关心地问，“英兰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闻言，刘发媳妇捂嘴笑了，李婶一下子就懂了，一拍手压低声音道：“你家英兰这是怀上了？”
刘发媳妇点了点头。
清言没弄明白，还在一头雾水地问：“什么怀上了？”
等两个过来人一起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才后知后觉，齐英兰是怀孕了。
清言一下子呆住了。
跟刘发媳妇分开后，回去的路上，李婶感叹道：“这算算日子，应该是新婚夜那天就怀上了，现在正好一个多月有反应了。”
清言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知道有哥儿怀孕，他还在回想齐英兰的样子，看起来只是比一般男人瘦小了些，皮肤细嫩了些。
清言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脑中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都是像一本故事书一样存在的，故事肯定是有详有略的，不可能把细节一一写到。
比如说，他一直根据更秀气的身材和长相，以及穿搭来区分男人和哥儿，绝大多数情况下区分是很明显的，尤其是衣袍和配饰，哥儿大都喜欢鲜亮的颜色，也会在头发上弄些花样，或戴发簪或头花做装饰，也会戴镯子、戒指这类的首饰，男人则不会这样。
但他忘了一点，在这些男子和哥儿刚出生的时候，生理构造上，至少在外表上是完全一样，那到底是怎么分辨性别的呢。
李婶还在感叹刘家老二夫郎怀孕的事，说：“这可是真快，”她转头看了看还在发呆的清言，道：“你和大郎有什么打算，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你们两自家长辈都指望不上了，趁我现在身体还好，等孩子出生了，我还能时不时帮你们带带。”
清言“啊”了一声，脑子里嗡嗡的，磕磕巴巴说了句：“我……我……到时候再……到家了，婶子，我先回去了啊！”
清言一溜烟逃了。
晚上睡觉前，邱鹤年给他读书时，清言还在不时溜号。
直到床帐拉上了，油灯却还没熄时，他才回过神来。
邱鹤年手心里托着个黑色的手镯一样的东西，但比手镯宽很多，也粗很多。
清言纳闷道：“这是什么？”
邱鹤年把那东西放到他手里，说：“小心一点，里面是针尖。”
清言把“手镯”颠倒过来看，果然在里面看见了密密麻麻的针尖，眼睛看着就觉得疼。
邱鹤年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清言，帮我戴到手臂上。”
清言不解：“为什么要戴这个，不小心碰到会扎破皮肤的。”
邱鹤年摇头，“我试过了，这些针尖排布得比较密实，反而不容易扎到，只有用力捏这个外圈时，才会有刺痛感，但也很难刺破皮肉。”
清言看着他，好像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邱鹤年看着他，再一次道：“帮我戴上，清言，”他目光在清言的眉眼和嘴唇上流连而过，来到了他的领口，喉结动了动，他说：“我不想再这样夜夜忍耐过去了……。”
“如果我失控了，清言，”他看着他的眼睛，“你就用力捏下去，不要迟疑。”
清言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那“手镯”，猛烈摇头，“不……。”
邱鹤年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道：“这样做，不是在伤害我，”他顿了一下，如湖水般静谧的眸子渐渐汹涌波动，声音低哑了下去，“清言，你是在救我。”

第40章 孕红
清言本来还在犹豫，可当温热的触感传来时，心脏咚咚咚跳着雀跃欢喜，食髓知味的身体就软成了一滩水。
过程里他也不知道捏了那“护腕”几次，忘情的极乐和疼痛后理智的牵扯，让他反复在天堂和凡间震荡。
平息后，清言检查邱鹤年的手腕，发现还是有些针扎造成的红色出血点，但比绳子磨得要好很多。
邱鹤年帮他收拾好，两人重新躺回床上，一时间还睡不着。
清言试探着道：“今天路上碰见刘家大嫂了，听她说，刘财的夫郎怀孕了。”
闻言，邱鹤年“嗯”了一声道，“这两天有时间咱们去趟镇上，买些补品送过去吧。”
清言点了点头，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你想要孩子吗？”
邱鹤年伸手在他头顶抚摸了一下，说：“想要，不过你年纪还小，不急。”
清言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对方，白皙光洁的脊背紧绷着。
“怎么了？”邱鹤年发现他情绪不对，问道。
清言声音很低，却还是勇敢说了出来，他不想让邱鹤年一直抱着虚妄的期待，“我生不出孩子的。”
邱鹤年眉头微皱，他起身握住清言薄薄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打量着他，问道，“为什么？”
清言决定不再隐瞒，他眼眶红红的，“因为我是个男人，不是哥儿，不可能怀孕的。”
一时间，邱鹤年脸上现出诧异的神情，但很快又转变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来。
清言从小失去亲生母亲，父亲对他不上心，继母不仅对他疏于照料，还异常苛刻，作为这个年纪的哥儿早该知道的东西，他却还懵懵懂懂。
邱鹤年低下头亲了亲清言的额头，充满了年纪稍长的夫君对年少夫郎的怜惜意味，道：“我想要孩子，是因为你我亲人缘都浅，有了孩子，我们就都有了在这世上的血脉牵绊，如果没有的话，也是天意如此，不可强求，有你在，我并不觉得遗憾。”
清言揽住他较粗壮的脖颈，脸颊轻轻蹭着对方的脸，听见邱鹤年在他耳边道：“孩子刚下生时，男孩和哥儿就能区分出来，绝不可能出现错认的情况。”
清言不解地抬起脸看他，“不是看起来都一样，该怎么分辨？”
邱鹤年笑着叹了口气，手掌覆在清言的下腹处，压低声音道：“哥儿在肚腹脐下三指处，有一处孕红，平时是看不见的，但孩子啼哭时，体温升高，就会显露出来，是差不多眼睛大小的一块红色胎记，而男孩是没有的。”
邱鹤年的眼皮垂下，看向被自己手掌心覆盖的柔软肚腹，目光柔软怜惜，“哥儿成年后，这块孕红就不会随体温升高显现了，只有在情动时，才会出现。”
说着，他用温热粗糙的拇指，在那片白皙细嫩、柔软的皮肉上来回缓缓摩挲着，不知道为什么，清言就觉得那处突然变得极其敏感，只几下的工夫，他的眼睛就水润润的，唇微微张着，脸颊红了起来。
邱鹤年探身在他唇上亲了亲，将自己放在他腹上的手掌拿开，垂下双眸，目光停留在刚才遮盖的那片皮肉上。
清言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那里，看清以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他肚子的脐下三分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竖着的眼睛似的红色胎记，像用朱砂磨成粉细细匀匀地涂抹而成，白白红红的对比，看起来格外显眼。
邱鹤年的目光还在那里，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你自己没注意到，和你同床时，我一直都能看到。”
“这道孕红颜色这么鲜、这么浓，形状也这么漂亮，”他弯腰在那处印下一吻，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微微一颤，他抬眸看向一脸呆滞的清言，“这代表着年轻健康的躯体和旺盛的生育力。”
清言眼皮一颤，听见邱鹤年最后道：“清言，毫无疑问，你就是个哥儿。”
……
第二天，一整天清言都恍恍惚惚的，原来他真的可以怀孕生子，这已经突破了他的认知范围。
清言大概明白，自己穿进这个世界后，他代替了原主的身份，这个世界的规则，应该对他自身进行了某些适应这个世界剧情的改变。
比如说，原主那件不至于让他进入这里就身份露馅的红色嫁衣，比如他一瞬间变长的头发，比如他身上继承下来的那下作的药，再比如……他肚腹处本不应存在的孕红，和身体内部无法得知的其他变化。
清言捂着自己柔软的肚皮，前两次他意识不清，不记得最后的过程了，可昨晚和在椅子上那次，他都记得。
邱鹤年失控的时候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而清言觉得自己是男人，就算不注意也没关系，所以，根本没想过去避免这件事。
尤其是昨晚……。
兴许，现在他肚子里就已经有了个孩子了，清言转了个身趴在床上，发出低低的哀嚎，他还是觉得怀孕这事一时间不太好接受。
过了两天，铺子里没那么忙的时候，邱鹤年推车和清言去了趟镇上。
他们去肉铺割了一扇排骨，又去卖果子的店里，挑了一大串香蕉，这是给刘家老二夫郎的走动礼品，都包好了放得了，两人就去街上闲逛。
好久没一起上街了，清言心情终于好些了，到处看看吃吃的，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了。
天越来越热，两人去了成衣铺，清言选了两身薄衣袍，替邱鹤年也挑了两身。
中午就在镇上有名的旺发阁吃的饭，味道是不错的，但钱比在家自己做肯定是要贵不少的。
出门时，清言悄悄跟邱鹤年说：“那道双椒鱼头，我研究明白该怎么做了。”
邱鹤年也低声道：“你喜欢那道菜？”
清言点头又摇头，说：“是你喜欢吃，我见你夹得比旁的菜多，一会去买个胖头鱼头，回家我试试做给你吃。”
邱鹤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笑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把要买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就装车准备回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大户家仆打扮的男子走到了他们面前，恭敬地作了个揖，道：“二位留步，我家老爷有请。”
过了一盏茶时间，邱鹤年和清言两人就来到了一个大户人家的会客厅里。
邱鹤年目光犀利地看着客厅当中的一人，说道：“是你。”
清言也朝那人看去，过了一阵才恍然大悟道：“你是十五花灯节时，在隔壁摆摊的货郎。”
邱鹤年道：“那天刘财成亲他也在，是娘家的亲属。”
那三十岁上下的货郎，微微弯腰一礼道，“我姓冯，在家行三，别人都叫我冯老三。”
他旁边的那位五十岁上下的孔武有力的老者道：“冯老三以前跟我的商队一起去过南方，这几年他母亲身体不好了，才只在本地做生意。”
说话这人，正是清言之前拜托过寻找秦凉川的商队领队。
这事，清言在来这里的路上跟邱鹤年说清楚了，邱鹤年听了显然也看出其中有不合理之处，但并没追问，只说到这里看看领队的意思再说。
这领队神色严肃道：“商队基本已准备好，冯老三在我带队出发前来看我，喝茶闲聊时他说，他对柳西村的李喜珍感到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见过，冯贤弟的画画得极好，他当场就将李喜珍的样貌大概画了出来，我看了竟也觉得眼熟。”
清言和邱鹤年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感到吃惊。
李婶年纪轻轻就离开郡上，嫁到了柳西村，照理说和这两人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说着，那领队就将那幅画找了出来，给他们看，虽然是寥寥数笔，但形神兼备，果然画的极像。
那冯老三走上前，道：“做我这个营生的，记性一直不错，尤其是记人，见过一面后两三年不见，再见我也认得出，但这位李喜珍我怎么看怎么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实属罕见。”
“直到郑兄让我把她画出来，”冯老三看了看那领队道，“我和他才同时想了起来，怪不得我记不起，原来当初，我和他见过的就是这样的画像，它与真人多少有些出入，所以我才没想起来。”
领队道：“三年前，我们曾去过南惠县，那时候当地商人请我赴宴，我当时因为饮食不对，病了一场，所以是让冯贤弟替我去的。”
冯老三接着他的话茬道：“在宴上，我见到了一位县里的主簿，他的名字就叫秦凉川，他听说我从北方而来，就激动地拿出一副画像给我看，问我是否见过画像上的人，说他正在寻她。”
冯老三手指点了点李婶的画像，说：“当时他给我看的，就和这张画像有七八分相似，那画上画的，十有七八就是李喜珍。”
那领队也道：“冯贤弟将那副画像拿回来给看过，询问我是否见过此人，我也不知，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冯老三惭愧道：“后来有一次酒喝多了，把包袱连同那张画像都弄丢了，就再没想起了。”
“今日，我本差人去柳西村寻你过来，他上次见过这位清言小哥儿，正好在街市碰见你们，就直接请你们过来了。”领队道。
事情原由已基本说清楚，邱鹤年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能否请冯兄将您见到秦凉川的面貌画在纸上。”
那冯老三笑了笑，从身后桌上，拿出来一张画像，展开给他们看，道：“我早已画好，此人就是秦凉川！”

第41章 出事了
画像上，一个气质儒雅、面白有须的中年男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清言之前一直没和人说这件事，是因为对南惠县令到底是不是李婶的相公，他没有太大把握。
但现在事情发展到这地步，那位南惠县令就是柳西村的秦凉川的可能性已经极大。
他与在场几人商量了一下，领队就差人去把秦兰请来。
恰好领队与任孝是认识的，这事进行的颇为顺利。
等秦兰和她夫君任孝到了，秦兰一见了画像，就哭了出来。
画像上的人，正是她的父亲。
秦兰的意思还是继续瞒着她娘，毕竟事情还没有一个一定，而且据冯老三所说，秦凉川似乎出了些问题，他记得李喜珍的样子，却并不记得她的名字，这也是冯老三知道了李婶的名字还是记不起人的原因。
最后几人的商议结果，是过几天由任孝跟随商队一起去南方，去亲自见见那位南惠县令。
一切都定好了，尽管仍然忧心忡忡，秦兰还是抓住清言的手，不住连连道谢。
领队将那一两银原样奉还。
对于清言来说，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得交给秦兰两口子了。
回去的路上，清言犹豫了一阵，还是对邱鹤年道：“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没有把握，担心只是一场空。”
邱鹤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如湖水般静谧的双眸看着清言，过了一会，只是在他手腕上握了一握。
清言跟在他身后，咬了咬唇。他在这一刻好像无限贴近于邱鹤年的内心，以至于对方神情上没有任何异样，他还是能体会到这人情绪上那种细微的波动。
他想问，但还是选择把主动权交给了自己。
清言低下头，暗自下定决心，终有一天，在合适的时机，他会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告知邱鹤年，包括他真实的过去，和不得已的隐瞒。
回到村里，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们匆匆去了趟刘家，邱鹤年在外面等着，清言去把东西送了进去，说了几句话，就回了家。
……
端午节很快到了，清言扶着梯子，邱鹤年在家里屋檐上插上了驱虫辟邪的艾叶和菖蒲。
他们把李婶家的房檐也都插上了。
这个节，夫夫两是在李婶家过的。
秦兰带着孩子也回来了，她跟她娘说，任孝跟着商队出去做生意了。以往药铺也派人跟商队出去过，李婶并没疑心什么。
经过这个事，秦兰对清言两口子的态度明显更亲近了。
秦兰叫她家在边上玩的小闺女过来，指着邱鹤年和清言两口子说：“以后，这就是你的亲舅舅和舅母了。”
小闺女在秦兰的示意下，跑到清言身边，要跟他贴脸。
清言没怎么跟孩子亲近过，他看了嘴角含笑看着自己的邱鹤年，有些懵地弯下腰低头，感受到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贴上了自己的，然后小闺女晃了晃头，脸蛋子鼓鼓的肉就在清言的脸上碾来碾去，这种感觉有点窝心，有点奇妙。
李婶在旁边看了，笑道：“你们也快点生一个，到时候囡囡回来，就有孩子陪她一起玩了。”
闻言，清言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天晚上。
昨晚读完书，邱鹤年就下了床，清言以为他是去熄灯，没多大会，灯没熄，人又回到床上。
清言转身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邱鹤年手臂上的那个黑色护腕，他登时脸就红了。
男人强壮的身躯压在他身上，清言却推开了他，钻进了被窝里。
吻一个个印在清言耳根上，脖颈上，粗糙的手也伸进被子里……，清言咬着唇，心里算着日子，距离上次有一周多了，他也想要，可他怕……。
清言手捂在自己小腹上，知道那处孕红肯定又显现出来了。
他还没做好要孩子的准备，这个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需要时间去让自己适应。
虽说有那个护腕，过程里是有用的，可到最后时，男人失控的状态达到了顶点，清言自己也筋疲力尽，任他怎么捏，那儿还是跟楔子似的深入到不能再深的地方，任他怎么推，怎么爬，怎么哭着祈求，也根本挣脱不开，最后还是几乎一点都没浪费地弄进去了。
这么多几次下来，说不好哪天，不想怀也怀上了。
所以，清言任身后的男人如何亲吻自己，自己身子如何骚动，都一动不动咬着牙，不肯给任何回应。
好在，在清言快坚持不住时，邱鹤年还是去熄了灯，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清言有些不安，怕男人生气，在腰腹部被强壮的手臂环住，一个轻吻印在后颈上时，男人像什么都知晓似的，低低的嗓音安抚地说：“没事的，睡吧。”
今早起来，邱鹤年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起做饭吃饭，清言就松了口气。
两人一起干完活，中午就来李婶家过节了。
李婶刚才这话一说，屋子里静了一会。
之后，清言听见身边邱鹤年低沉的嗓音道：“这事不急，过两年再说吧。”
李婶也就是随口一说，她还有重要的事要跟清言商量。
她的第二批香水终于出来了，清言按照香味的不同，给分别定了名字，写了标签，秦兰见了爱不释手，直说这东西肯定好卖。
过了端午，清言和秋娘又去了趟县里的大集，这次除了雪花膏和香水外，清言大着胆子进了不少姑娘和哥儿头上、身上佩戴的饰品，他本钱少，不追求精致昂贵，但求物美价廉。
卖这种东西主要靠摊主的选货眼光，清言自认审美还是不错的。
秋娘这次听清言的建议，尝试着进了些胭脂、黛粉这类的东西，还从冯老三那打听到个货源，进了最近刚开始流行的额黄。
县里的大集比村上和镇上的规模都大很多，客流量大，不仅有平头百姓，也有那种富贵人家的马车拉了家眷过来采买。
清言这回押对了宝，他和秋娘忙得不可开交，连在富户家的三幺都告了假，过来帮他们的忙。
等快天黑撤摊时，摊位上几乎没剩什么了。
三幺和赶过来接人的邱鹤年一起帮他们收了摊，赶夜路回了村。
晚上，清言和秋娘一起算账，发现这一趟赚得比前两次加一起还要多很多。
清言按习惯做了复盘，这次照样用雪花膏做主打产品，带动其他产品的销量，而且香水卖起来很有意思，虽然是新东西，很多人不了解，刚开始也确实没什么人问，但只要给客人试着涂一点，十有七八是会回来买的，效果比雪花膏还要立竿见影。
还有，清言和秋娘带的货，和雪花膏、香水一样，都是女子和哥儿喜欢的，用清言的话讲，就是类型有关联、受众群体一致，比之前杂七杂八不搭嘎的摊子要更吸引人。
第二天，清言把李婶的账也结清了，还是按原来的规矩分成，加上这个提成，清言这次的纯利润竟然有三四十两之多。
最近邱鹤年拿回来的银钱有三四百两，去除他日常进料的本钱，还有地里买肥料、开沟渠，雇雇工的钱，还剩下不到两百两。
再加上家里本来的积蓄，一共竟有四百余两了。
这可就不少了，足足能买两百亩良田了。
清言把钱袋子往床下抽屉里放时，高兴得合不拢嘴儿。
……
端午过完没两天，地里的活就做得差不多了，之后等秧苗都长出来，适时追肥，定期除草除虫即可，这活自己就干得，再需要雇工就是秋收时了。
最后一天按规矩要请雇工们喝酒吃顿好的，犒劳他们的辛苦。
秋娘家三幺不在，到那边不合适，清言就和邱鹤年商量了一下，在自家招待。
秋娘也带了肉菜过来，两人一起忙活做了一大桌子菜，外屋地方不够大，就把桌子搬到了王铁匠那屋。
邱鹤年在镇上买了两坛酒带了回来，还在熟食铺子买了些熏酱，酒菜就都齐了。
中午，四位雇工从地里都过来了，那年岁最老的雇工很会做人，进屋也不乱看，洗了手就老老实实坐桌子旁等着主家开饭。
最年轻的那雇工却沉不住气，进屋了眼睛就到处瞟，等到邱鹤年进门后，他更是睁大了眼，眼睛总盯着他脸上的疤痕看。
那年老的雇工咳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秋娘去私塾接念生去了，等他们一到，就开饭了。
清言把最后刚蒸好的粉蒸肉端上来，伸手时，露出的一截手腕子白生生的，直晃眼。
放下最后一盘菜，他也坐下了，坐到邱鹤年身边，一起吃饭。
这几个人邱鹤年负责招呼，秋娘一边吃一边照顾着念生，清言就自顾自闷头吃，吃饱了就说了一声，下桌收拾外屋去了，没在意有人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酒过三巡，那年老的雇工叫那年轻的一起去了茅房。
年轻的那个有点不满，出门时还叨咕，“你去就自己去嘛，叫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想去。”
等到了院子里，那年老的雇工才开口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主家不要到处乱看，要知深浅有分寸！”
那年轻雇工酒已经上头了，他打着酒嗝道：“你看到没，那姓于的小夫郎长得那样水灵，这家的男人却丑得吓人，真是一朵鲜花插到了……。”
“住嘴！”年老雇工呵斥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痛心疾首道，“就你这张嘴，迟早要惹祸的！”
年轻雇工满不在乎，手指抹着下巴，眼神里都是妄想，“那小夫郎既然能看得上他，我虽然穷，但相貌可不差……。”
啪，年老雇工一巴掌呼在他后脖颈上，气得浑身直哆嗦，“你真是猪油蒙了心，人家那气度、谈吐，哪是你比得上的，我告诉你，一会回去老实吃饭，吃完就走，不许你再开口说话！”
两人回了屋，又坐下继续吃饭。
清言和秋娘把外屋收拾得差不多了，念生要回去写先生留的字，秋娘就带他先回去了。
清言就回到饭桌旁坐着，听他们喝酒唠嗑。
中途，那年轻雇工又自己去了一次去茅房，兴许是喝多了，过了一阵才回来。
一顿饭吃完已经下午，工钱饭前就结了，几个人活干完了，好吃好喝也享受了，说好了秋收时再回来，就心满意足往家走了。
夫夫两把剩下的盘子碗筷都收拾了洗好，桌子搬回外屋，活也就做完了。
折腾这一中午也挺累，两人就回屋躺会。
休息了两刻钟，又都起来了。
邱鹤年下午要去镇上进料，清言就去床下的抽屉取钱。
可他才拉开抽屉，就见本该在里头的钱袋子没了踪影，那一块位置已经空了。
清言“啊”了一声，邱鹤年问道：“怎么了？”
清言脸色煞白，“钱……钱被人拿走了，四百多两银子全没了！”

第42章 一封密信
六神无主的清言被邱鹤年送到了隔壁李婶家，李婶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两个孩子攒钱不容易，这是把家底全给偷空了，她摇着头抹着眼泪，念叨着：“这是哪个杀千刀的，造孽啊！”
清言脸色煞白，李婶抹完眼泪赶紧给他倒了热水慢慢喝下去，他这才稍微缓了一些过来。
不大会，秋娘也敲门进来了，对清言道：“二哥都跟我说了，让我过来陪你说说话，你不要太担心，那几个雇工都是这附近村子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二哥他们肯定能把人抓回来的。”
说着她深深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怪我，没选对人，害你家出了这种事。”
清言摇了摇头，说：“再怎么也怪不得你，知人知面不知心，都是熟悉的雇工了，谁能想到能做出这种事呢，就希望这人没跑太远，还找得回来！”
说了会儿话，清言终于从那种惊慌心痛的情绪里渐渐走了出
来，他暗暗想，就算真的什么找不回来了，钱财也就是身外之物，大不了从头再赚，他们都年轻，有手有脚，不怕多花力气赚钱。
刚才这话说完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刘发媳妇匆匆来了，脸色惶急道：“他们把人抓回来了，现在就在村长家呢！”
众人急忙一起奔村长家而去。
等到了地方，就见村长家大门紧闭，敲了一阵门，村长家夫郎过来开了个门缝往外看，见是他们，才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了，之后还是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拴好了。
屋子里，村长、村长家的老大老二、刘家兄弟两，还有邱鹤年都在，他们面前整整齐齐站了四个人，正是清言和秋娘雇佣的四个雇工。
见清言他们进来，邱鹤年目光在清言脸上和身上快速扫视了一遍，见他脸色比他离开时好了很多，才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站着的四人。
年老的雇工神情紧张，但说话条理清楚，“各位可以在这十里八乡打听打听，我家里以前是读书人，家道中落才沦落到这个地步，礼义廉耻我是懂的，做雇工也有十来年了，这十来年不曾贪过主家半个子，干活也从不敢偷奸耍滑，如果此事是我做的，我愿意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其他雇工也纷纷学他的样子为自己辩解，只有那最年轻的雇工，眼神游离，脸色惊惶，谁说话稍微大声一些，他就吓得肩膀一缩，心神不定的样子，那几人都说完了，他就跟着磕磕绊绊道：“我……我没偷……偷钱，你们也可以去去邻村打听，我我平时去镇上做零工的，农忙时做雇工，从没偷过主家钱。”
“我是在镇上的酒馆找到你的，你从柳西村出来就去喝酒了吗？”邱鹤年突然问道。
这年轻雇工不敢抬眼看他，只垂着眼点了点头。
邱鹤年又问：“其他三人都回了家，你为什么不回去？”
这人嗫嚅着：“他们都有媳妇，我没有，我……我本来想去镇上的梅花馆，我看中那妓子要二两银，没舍得钱，就去喝了酒，”说到这里，他一咬牙，抬头道，“狎妓和喝酒都不算作奸犯科，你们凭什么把我抓来，我要回家去！”
说着，他竟抬腿就要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快速冲了过来，紧接着那已经走到门口的年轻雇工“啊”的一声，就被踹倒在地。
邱鹤年收回腿，弯腰在这人外衫衣襟处一扯，外衫就裂开了，他肚腹处竟藏了个布包，他探手将这布包取出，地上这年轻雇工忍着疼，起身就要抢回来，被邱鹤年躲了开。
这布包很轻，不似银钱，邱鹤年有些疑惑。抖开来后，里面的东西掉了半拉出来，他微微一怔，旁边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大部分人甚至都没看清布包里的东西，邱鹤年已将那布包团在手里紧紧握住，之后一脚接一脚狠狠地往地上那人身上踹去，只把这年轻雇工踹得不停惨叫。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距离最近的刘发，显然看清了那布包里的东西，他也是愣了一下，继而看邱鹤年的反应，好像明白了什么，连忙阻拦，道：“你冷静，他是该打，可把人打死了要偿命的！”
其他人这时也才缓过神来，忙过去制止，但邱鹤年力气极大，竟硬生生拖着这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往前，又踹了地上那年轻雇工好几脚，直到清言挤到他面前抱住他，满面惊慌担心地仰头看着他，邱鹤年才喘着粗气、赤红着眼睛停下来。
刘发去和村长悄悄说了几句话，村长一下子露出明了的神情，他开口道：“其他人都先出去，我和鹤年有话说，还有刘发，你也留下。”
众人包括其他三名被这阵势吓得不敢吭声的雇工都出去了，清言安抚地捏了捏邱鹤年手腕，对方冲他浅浅笑了一下，清言这才放心地也出去了。
清言一走，邱鹤年的脸就沉了下来。
屋子就剩下他们三人和地上痛呼不止的那年轻雇工，里面说话声音很低，完全听不清，只偶尔听见好像又有几声惨叫声传出来。
清言在外面焦急等待时，想起刚才抱住邱鹤年时，手指触摸到他手心里紧握的东西，凉凉的滑滑的，好像是一块布料，触感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是什么。
直到晚饭时间都过了，那屋子的门才总算开了。
那年轻雇工被五花大绑送进了柴房，被锁了起来。
年老雇工见状，面露不忍，想要开口为他说话，村长已经在他之前开口道：“明早就去报官，到时自见分晓。”
当晚，清言是在李婶家的那间空的卧房住的，邱鹤年留在家，住在了隔壁王铁匠那屋。
夜深时，邱鹤年将他白天藏起来的布包拿了出来，抖开以后，一件丝滑的纯白色亵衣就滑落出来。
邱鹤年垂眸看着，这是刚入春时，他替清言在成衣铺挑的，白色的鹅黄的各一件。
清言皮肉嫩，粗布的衣衫穿在外层还好，穿在里头常常会把皮肤磨得发红。丝的衫子价格不便宜，之前家里银钱不多，邱鹤年便一直惦念着，家里银钱稍微多了，就赶紧给他买回来穿上了。
清言本就白，穿上这衫子，更是白的清透，油灯灯光下，肌肤简直如珍珠般莹润，柔软凉滑的布料顺服地贴在这副柔软的身躯上，邱鹤年记不得多少个夜里，他将这样的小夫郎揽进自己怀里，大手在他颈后顺着脊背向下，一路抚过去，清言就会抬起双臂搂住自己的脖颈，脸趴在他颈窝里，发出小猫一样的细微的哼哼声。
邱鹤年握在手里的亵衣拧紧得变了形。
一想到那个雇工竟偷了这亵衣，并且还带着它去了那梅花馆，到时他会拿着它做什么时，邱鹤年的眼睛就赤红起来。
如果这事被村里人知道了，免不得要有碎嘴子添油加醋编排些龌龊事，邱鹤年这才将这事瞒住，他不希望清言因为此事心里膈应难过，便也将清言一起瞒了。
知道这事的少数几人都是知道轻重、嘴严实的，他不用担心。
那雇工被他教训了一番，更是不敢瞎说。
想到这里，邱鹤年起身，将手里的亵衣连同那布包，一起扔进了烧着火的炉子里，轻薄的衣物很快就烧成了灰烬。明天再去买一件同样的放回柜子里，清言便永不会知晓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邱鹤年就和刘发兄弟两一起去了县里。
他们回来时带回了县衙里的两名衙役。
衙役先是去盘问了那年轻雇工一番，尽管那顿饭上只有他中途独自一人离开过，但他仍死不承认是自己偷了银钱。
衙役们便又来到了案发现场查看了一番，把床下的抽屉翻了个遍，床底和四周也看了，连同窗子和屋门、院门也都一一查验。
其中一衙役问道：“昨天家里一直都有人在吗？”
邱鹤年回答：“上午我在铺子里，内子出去镇上买过菜，大概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那衙役又看向清言问道：“你回来时，可发现什么异常，门窗都是锁好、关好的吗？”
清言点头道：“是的，没发现什么不对。”
那两位衙役便商量了一番，说：“这雇工嫌疑极大，我们先把他带回县衙，不怕他嘴硬，到时候上了刑具，不出几个时辰，他必然招供！”
说着，他们就往屋外走去，准备去村长家带人。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头那衙役突然“嗯？”了一声，然后弯下腰去，捡起了大门里头地上的一张纸片来。
另一个衙役反应过来，忙开了门往外追去。
拿着纸片的衙役则低声念出了上面的几行字：“昨日上午将近巳时，我看见有人从这道门西边的院墙翻了出去，腰上还别了个布袋子，此人在村里素有恶名，恐被报复，故一直不敢告知于人。但因良心不安，还是留下此信，还请不要追查于我。”
这段之后，最下面一行短短几字则写道：“我所见之人，便是住在村东的王家老大王合幺。”
邱鹤年和清言就在这衙役旁边，把这些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送信方式让人感觉熟悉，清言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扫过，前些日子在那人养病时，自己一笔一划教那人写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眼皮微微跳动，一下子抬头看向邱鹤年。
邱鹤年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目光从那封信上收回，也看向他。
须臾之后，他冲清言摇了摇头。

第43章 王合幺被抓
另一个追出去的衙役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说：“外面没人，应该是瞅着我们进了门，那人就把信塞进来了。”
拿着信的衙役想了想，问邱鹤年道：“你养父姓王，信上提到这人也姓王，你们是什么关系？”
邱鹤年便把他和王家剩下这两兄弟的关系讲了，也把过去的恩怨说了。
那衙役皱紧了眉头，说：“看来不管送信人是谁，都得去这个王老大家看看了。”
因为王合幺与邱鹤年过去多有嫌隙，衙役们并没让他们领路，而是问了大概方位，一路找了过去。
两位衙役到了村东，一路上半大的孩子没见过这架势，都跟在他们后面跑动嬉戏。
王家老二家里丢了钱的事，昨晚已经在村里流传了好几轮，衙役一路走来不少人伸头出来看，还有好事的问衙役是不是去王老大家抓人。
那衙役便停下来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王老大家，又为什么会认为是去抓他的？”
那人四处看看，压低了声音道：“本来听说王家老二的钱是被雇工给偷了，可你们没把雇工带走，反倒往王老大家的方向来了，那十有七八就是去抓他了，他老娘最近饿得脸都青了，也没挡住他出去吃喝嫖赌，昨天我还听见他们家老娘在院子里哭嚎，他那夫郎也在啜泣，不知道是不是把家当都输得精光了，就狗急跳墙，去王家老二家偷钱去了。”
衙役们互相看了看，目光里的怀疑更甚。
没走多远就到了地方，敲了门后，来开门的是个穿着灰色袍子，身材瘦弱的三十多岁样子的哥儿，一侧脸上有清晰的青色的巴掌印。
他一开门见来的是衙役时，神色有些慌张，但也算正常，平民百姓见了吃公家饭的难免拘谨，尤其是在这偏僻的山村里，大多数村民都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和县衙打过交道。
领头的衙役问道：“你是王合幺的夫郎申玟？”
申玟低着头，有些惧怕地点了点头，“是的，大人。”
衙役又问道：“王合幺在家吗？”
申玟摇了摇头，说：“他不在，刚才他出门去……。”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在后面问道：“是谁来了？”
申玟连忙转身，回应道：“娘，是两位衙役大人，他们问相公去哪了。”
那妇人走了出来，脸色有些灰败，脸上皱纹很深，她见了衙役也知道害怕，缩着肩膀道：“我家合幺去县里了，有朋友叫他去吃酒。”
这话刚出口时，领头的衙役就敏锐地注意到，那申玟突然回头看了眼自己婆婆，又很快垂下了眼睛。
衙役看向申玟，道：“你来说，王合幺到底去了哪，不说实话要去堂上挨板子的！”
申玟一下子抬起头，脸色发白道：“他……他他去了镇上的赌场。”
衙役眯着眼问：“我早问过附近邻居，你们家饭都快吃不上，他哪来的银钱去赌场？”
申玟正要回答，那缩着脖子的老太太却突然暴起，冲上来就要打人，骂道：“你个贱人，竟敢乱说，看我打不死你！”眼看着那巴掌就朝他脸上招呼过去了。
两个衙役岂是吃素的，一抬手就架住了老太太，呵斥道：“再捣乱，就把你抓回县衙！”
那老太太却疾言厉色、眼睛通红道：“你们这是抓不到贼了，来抓我们合幺充数，合幺他是爱赌爱玩，可他这孩子不坏，钱绝对不是他拿的，你们敢抓他，我就去知县老爷那里告发你们……，”她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就告发你们收了邱鹤年的钱，和他联合起来陷害我们合幺！”
她这误打误撞的瞎说，还真撞对了地方，县衙的衙役里确实出过这样的事，事发后还影响了当时县令和县丞的升迁，所以县里对这方面的处罚极其严苛，发现的话，不仅会被革职，还要蹲大牢的，那是惨的不能再惨。
所以，听到这话，两个衙役均是脸色一变，领头那衙役铁掌一把扣住老太太的肩膀，眼睛里有了厌恶和冷意，道：“既然如此，你也和我们回一趟县衙，在知县老爷面前告状去，”这衙役冷笑着道，“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告诉你，诬告拿不出证据，可是要挨板子的，你这年岁和这身子骨，恐怕是有去无回了！”
说着，两个衙役架着老王太太就往外走，老王太太奋力挣扎，两条腿在地上拖出来两条土沟，嘴里还在喊着：“衙役杀人了，衙役冤枉好人了……！”
申玟跌跌撞撞地从家门里跑了出来，追了上去，满脸的惊惶和眼泪，喊道：“求求大人们，别带我娘走，她只是太担心合幺了，不是故意瞎说的，求大人们高抬贵手啊！”
老王太太这会被架着走了一段了，发现自己平时撒泼耍赖那套不管用，眼看着要去挨板子了，一下子也硬气不起来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求饶道：“我不敢了，大人，我不敢了，放了我吧……。”
此时，村子这条道上已经全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的村民了，王老大家母子两没少得罪人，此时出了这么个事，也没人同情，反倒就差拿把瓜子出来一边磕一边看热闹了。
不过还是有人叹着气道：“可惜他们家那老老实实的夫郎了，这哥儿是真不错，那母子两怎么对他的，几乎村里人都知道，动则打骂，赶出家不让回去，不给吃饭，前阵子被逼得跳了井命都差点没了，你看现在，这还是诚心诚意替婆婆求情呢！”
其他人也搭茬道：“要是我，这恶婆婆被抓走了，我恨不得买一千响爆竹放了庆贺，申玟这哥儿就是心眼儿实在，才被欺负得那么狠。”
道上，申玟已经抱住了为首那衙役的裤腿，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
那衙役本就是吓唬老太太的，见状叹了口气，说道：“她对你如此，你却还是对她不离不弃，也罢，”他冲另一个衙役抬了抬下巴，两人同时放了手，那老太太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发出“哎呦”一声，衙役道：“可怜你儿媳一片孝心，今日便放过你，只是你那儿子的运气可就没这么好了！”
说着，这两位衙役就一甩衣摆，头也不回地大步朝村外走了。
事已至此，钱到底是不是王合幺偷的，去赌坊抓了人，带回去一审便知。
人一走，老王太太就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申玟也流泪不止，哭得竟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有人去扶起申玟，提醒他道：“不管咋样，你先把你婆婆领回去，这里人这么多，都在看你家的热闹。”
申玟连忙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就去搀扶坐在地上的老王太太。
这老太太见了他，却也不哭了，眉毛刷地竖了起来，伸手又要打，被旁边村民拦住，说：“他好心扶你，你这是做什么！”
老王太太骂道：“就是他这个丧门星闹的，自娶了他就没好事……。”
骂来骂去还是那一套，伤人的程度却并没稍减，申玟捂着脸哭出了声，看的村民都唏嘘不已。
老王太太也不想继续被人看热闹，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哭着的申玟就往回走，进了院子就砰一声把院门关了，把看热闹的眼睛都挡在门外。
等进了屋里，老太太抡圆了手臂，朝申玟就是一巴掌呼过去，嘴上还骂着“贱人，让你出卖你相公！”
可这巴掌并没打到申玟脸上，申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上哪里再有懦弱的神情和不断的泪水。
他的眼神明亮，脊背挺拔，整个人好像一下子高了许多似的，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看着老太太。
老王太太一怔，就见她向来唯唯诺诺的儿媳妇笑着对她道：“你不好好管教你儿子，自有人替你管教，他恐怕是回不来了，你已经老了，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吧！”
说着，申玟就一把甩开她的手，竟直把老太太甩了个趔趄，然后就进了里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老王太太满眼怒火，就要踢开门进去找他算账，可才抬起脚来，就差点腿一软坐到地上。
她已经老了，如果儿子真的回不来，她还能靠谁呢。
老王太太的眼睛里怒火渐渐散去，她呆呆地在申玟门口站了一阵，继而垂着头，失魂落魄般转身回了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
中午镇上就传来了消息，那两位衙役在赌坊找到了赌得正在兴头的王合幺，直接把人拿了，带去了县衙。
据当时在场的人说，王合幺今天手气不错，坐下就一直赢，嘴咧到耳朵丫子，直到衙役到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大难临头，起身就要跑，结果身体太虚，没跑几步，就哐一声自己左腿拌右腿摔倒在地上，衙役们轻轻松松就把他绑了起来带走了。
下午，邱鹤年作为失主被召唤去县衙，村长和刘发一起陪他去了。
村里也有其他好事的跟在后面也去了。
清言本也想去，但邱鹤年说堂上恐怕是要用刑，清言一听就打了退堂鼓，便只好在家等消息。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饭前，有村民着急回来吃饭，没等完事就跑回来了。
别的村民围上去问，那人道：“好家伙，刚上了夹棍，王合幺就招了，王家老二的钱就是他偷的，昨天上午他趁人家家里没人，就跳进去撬了窗子进了屋，把人家整个钱袋都拿走了，这小子也忒不是东西，家里揭不开锅了，偷了钱也没给家里买一粒米，回家呆了没片刻，就直奔镇上赌坊去了。”
“我走的时候还在那审呢，估计一时半会完事不了。”那人道。
清言是足足等到了天黑，才听见院门外传来声响。
李婶跟他一起出门去看，就见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有些疲倦之色的邱鹤年冲他笑了笑，说：“我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邱鹤年和他们简单说了说堂上的情况，和那提前回来的村民说的差不多，只是那之后，知县老爷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
家里门窗之所以没什么被撬的痕迹，是因为以前王合幺小时候就常来这里，对这里很熟悉。
邱鹤年并不知道，王铁匠住的那屋有扇窗子有点毛病，里面就算拴上了，从外面捏住窗框，使劲拽也是能拽开的。
至于藏钱的位置，王合幺却说不清楚是怎么知晓的，他只是说他就觉得应该在那里，进了屋他就直奔床底抽屉去，还真就找到了。
吃过饭，李婶回去了，邱鹤年把钱袋子从包袱里拿了出来，沉甸甸的放在桌上，打开给清言看，只见四百余两白银整整齐齐码放在里面。
失而复得的心情比刚开始拥有时，还让人高兴。
清言摸了摸那些银钱，问道：“王合幺会怎么样？”
邱鹤年沉吟了一阵道：“本朝律例对盗窃判罚极重，县里还要上报郡上，郡上也还要继续上报，具体结果，要过几月才能知道了。”
这两天熬得心焦，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晚上梳洗之后，两人就睡了。
第二天，邱鹤年把那扇坏了的窗子修了，又把其他窗子和门都细致地检修了一遍。
上午，不时有村里人过来，询问昨天在县衙的情况，邱鹤年也就捡着昨天村民说过的说，来人听得多了，觉得无趣了，也就不再来好信儿了。
下午，夫夫两就一起去了趟镇上，把家里暂时不用的整数银钱都存入了钱庄，以前是觉得存取有些麻烦，还得专门去镇上，现在为了安全，也只好存了。
他们又去杂货铺买了把结实的锁，回家后，把给进料和进货留的银钱都放到柜子深处，用在镇上买的新锁锁严实了，这才放心。
村子里都知道他们家丢了不少钱，但具体多少，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怎么传的都有，传久了以后也就会慢慢消停了。
这个晚上，两口子洗了澡，清言去柜子里翻找自己的白色亵衣，并没发现什么不对，擦干了身体就穿好了。
躺进被窝里，熄了灯。
邱鹤年侧过身抱住了他，低头嗅了嗅他发际的香味，大手从他颈后顺着脊背一路轻抚下去，清言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把脸往他颈窝里贴。
直到那只温热的大手继续往下，在他肉最多的地方拍了两下，清言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邱鹤年感受着手掌心那块软肉饱满弹手的触感，心里虽然有些躁动，但并没有真要怎样的想法，只是手痒。
他无奈地笑了笑，在清言头顶亲了亲，低声安抚道：“这两天你累了，不动你，睡吧。”

第44章 申玟的谋划
前些日子，申玟把自己出嫁时他娘偷偷给他的玉镯子卖了，卖了三两银子。
当然，这事谁都不知道，卖得的钱被他藏起来了。
那天，王合幺被他拿菜刀从家吓跑以后，后半夜又栽栽歪歪回来了，不知道在哪蹭的酒喝，醉了。
他坐在外屋地上，一会哭一会笑，嘟嘟囔囔地发酒疯。
过了一阵，他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脚脚猛踢申玟的房门，污言秽语地骂道：“小贱人，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要跟我你死我活吗，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他么先杀了你，再杀了我老娘，咱们全家一起在地府再一起过吧！”
他踢了几脚，门板没踢开，反倒被反弹的力道弄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一下摔到了他的尾巴骨，把他疼得眼前直黑，好半天没起来。
后来，他竟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第二天，申玟起床出门时，把在他门口死狗一样的王合幺叫醒了。
王合幺醒来后，好像就把昨天的狠话都忘记了，他眼神空洞地站起身来，坐到饭桌旁，喃喃道：“我好像闻到肉味了，谁家炖肉了，真香。”
老王太太也起来了，昨晚她显然听见了王合幺的狠话，这会儿不吭声，脸上的皱纹格外明显，只默默烧火煮那发霉的粥。
申玟说要出去一趟，一会回来，也没人问也没人应，一屋子死气沉沉。
过了不大会，申玟果然就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两斤猪后丘肉。
老王太太见了眼睛一亮，王合幺也耸着鼻子，眼睛发蓝，狠叨叨问：“你哪来的钱买肉，有这钱不如给我去赌坊回本！”
申玟垂着眼皮，淡淡道：“我哪来的钱买肉，是清言给的。”
王合幺骂道，“都是那个死老头子造的孽，把铺子给了外人，他们的日子倒是过得好。”
申玟眼皮抬也没抬，掩住里面的光，道：“人家会手艺，赚钱多不是应该的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王合幺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肉炖好后王合幺几乎一个人都吃光了，只给他老娘吃了两口。
吃完肉，王合幺就看着那空盘子继续愣神。
申玟的声音唤醒了他，他抬头恶狠狠看向对方。
申玟说：“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王合幺就随他进去了，然后就见申玟从床底的抽屉里拿了一个布袋出来，把那袋子打开，里面竟是整整一贯铜钱。
王合幺的脸色立刻狰狞起来，一把把那钱夺了过去，狠狠道：“你个贱人，果然藏了钱。”
申玟道：“这钱是留着我死的时候买条裹尸的草席用的。”
王合幺呸了一声，拿着钱就出了门。
第二天，王合幺黑着眼圈回来了，兜里空空，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叫唤了几声，家里一个人的都没有，就骂了几句，准备回屋睡觉。
就当他要躺下时，突然动作停住了，又爬了起来，他起身进了隔壁申玟那屋，直奔着床底的抽屉去了，一把拉开，里面有个小布袋子，他拿起来打开，骂了一声：“这个贱人，果然还有！”里面又是几百文钱。
第三天，王合幺又去床底下抽屉里拿钱，又有几百文，第四天也还有。
直到第五天，抽屉里的钱袋子空了。
第六天，王合幺摸进了邱鹤年和清言的家，这回院子里没狗了。进了屋没迟疑，直奔床底下抽屉而去，里面东西不少，翻了一阵没找到什么，他一阵懊恼。
想走了，也不死心，又去把抽屉整个拽出来，这才看到里面最深处，一块板子挡着的布袋子。王合幺拿了这袋子掂了掂，沉的他差点没抬起手来，顿时内心狂喜，小心把门窗恢复原样，偷偷又翻了出去。
回家后，王合幺耀武扬威，见到申玟就狠狠抽了他一巴掌，还给了跟他要钱花的老娘一脚，把老太太踹得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这下子，钱磊的钱王合幺能还上了，那人肩膀上的伤也该长好了，很难再对证，他又天不怕地不怕了。
王合幺想先收拾申玟，可又实在着急去赌坊，于是撂下狠话说等回来再让他好看。
他根本没想到，这么一走，就再回不来了。
……
转过天来，邱鹤年去了趟村长家，那个雇工还在村长家柴房里锁着呢。
也不知道他与那人说了什么，这雇工被放回去之后，连夜收拾了行李，像有鬼在追一样，匆匆离开了当地。
王合幺被抓进大牢这事，在柳西村是从没发生过的大事，正经被村民们茶余饭后的唠了好一阵子。
私底下，清言也和邱鹤年聊过这个事。
清言说：“那张字条，就是申玟写的，我认得他的字迹，在咱家养病时，他看我练字便也想学，我就教了他一些字。”
邱鹤年道：“那日我看见衙役从地上拿起这字条，便想到十有七八是他。”
说着，清言想到了什么，去王铁匠那屋把以前练字的纸都找了出来，一页页翻过去，找到了申玟练过的那些，看着看着，清言脸色就变了，把那些纸张递给了邱鹤年。
邱鹤年低头翻看了一阵，神色也沉了下来，半晌后，他将那些纸拿去外屋，毫不犹豫扔进炉坑里都烧掉了。
清言在他身旁看着，并没阻止。
那些纸上，申玟学写的大部分字，都是那张字条上的。
早在跳井后的那段日子里，在床上养病，无法起身的日日夜夜，申玟就想好了，该怎么把王合幺送进大牢，并已经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了。
……
按本朝律例，丈夫打死妻子的，只要能证明妻子不孝或私通，便可不承受任何惩罚。而证明不孝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长辈指认即可。
别家媳妇或夫郎有娘家撑腰，夫君再混蛋也不敢轻易如此，但申玟没有。
申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撑不了多久，王合幺不死，死的就是他自己。
那是在清明前两天，申玟还在清言家里养病。
邱鹤年找借口叫清言进了屋，出来时两人脸都有点红，申玟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捂着嘴笑了起来。
当时门半开着，申玟看见清言把邱鹤年交来的银钱放进了床下的抽屉里，脑子里本来做好的计划做了一点调整，本来是想用他邻居家做苦主，见了这一幕，他才改了主意，换成了更稳妥的清言家。
因为，偷得越多，刑罚越重，王合幺再回来的可能性越小。
……
这事风波差不多平息后，邱鹤年和清言请刘家兄弟两家、和村长家两兄弟一起，在家吃了一桌席，鸡鸭鱼肉和好酒都有，丰盛极了。
那几天他们几位跟着帮忙跑动，没少花力气。
清言把这顿饭张罗得明明白白，一顿酒喝上了，几家关系都更亲近了。
齐英兰此时已经过了孕吐的时期，食欲大增，老刘家日子过得不错，他被养得比刚成亲那会白了也胖了，本来不算出众的脸，看着添了几分清秀。
刘财对他这个夫郎相当上心，喝着酒呢，眼睛也不时瞧着英兰的饭碗，见空了就伸长了胳膊给他往碗里夹菜。
刘发媳妇取笑道：“行了啊，一伸胳膊够半个桌子了，英兰有我和清言照顾着呢，不用你操心了！”
刘财脸有点红，笑道：“我不怕英兰脸儿小不敢伸筷子嘛！”
英兰脸也红了，怪罪道：“清言哥家里我都来了几回了，哪里还不敢下筷了，你快吃你的吧。”
刘财也不恼，痛痛快快“哎”了一声，但时不时还是要夹菜过来。
刚成亲又有了孕，小两口腻味着呢。
吃过饭，几个男人都知道帮忙收拾，都是客人，清言哪里肯让他们动手，把茶泡上了，让他们坐桌旁喝茶。
刘发媳妇和齐英兰也被他哄着去床沿歇着，嗑瓜子唠嗑。
清言出来进去的，听见几个男人在聊天，先是聊了会王合幺这事，床沿的刘发媳妇不干了，说这时候说这个干嘛，怪晦气的，他们就又换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等清言烧了水给他们壶里添热水时，刘发正拍着邱鹤年的肩，说：“我和你嫂子成亲三年生了三个娃，你弟过完年就眼看着要当爹了，咱村长家两兄弟这两年也该成亲了，兄弟，你可得抓点紧了啊！”
刘发媳妇在床沿那边也说：“等有了娃你就知道了，软软糯糯那么一个，叫你一声父亲，叫清言一声爹，到时候心肝都恨不得掏出来给她！”
邱鹤年酒没少喝，耳根那里是红的，说话语速都慢了几分，说出的还是那句话，“清言还小，不急。”
刘发媳妇一听，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一拍大腿道，“不小啦，我成亲那会才满十八，英兰今年也才十九，再说就算清言的年纪还不着急，可大郎你过年就二十七了，你看看咱村里，除了家里实在穷讨不上媳妇的，哪有几个这个年纪的男人还没当爹的！”
刘发也道：“有了孩子，家才有家的样子，屋里多个人就多了不少动静，没那么冷清了。”
村长家兄弟两也附和地直点头。
刘发最后说：“上次在我家喝酒，你喝多了，跟我说，王铁匠没了那个晚上，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宿，”他感叹着，“我太明白你的心情了，我爹没了的时候，刘财还不顶事，身在异乡，买卖又不好做，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都愁死了，要不是成了亲娶了你嫂子，后来又有了孩子，我也撑不下去！”
他晃着头劝道：“兄弟啊，成了亲再有了孩子，这才叫真正的不孤单啊！”
清言没听完，就出去外屋继续收拾去了，心里却一遍遍回荡着那句“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宿”的话。
不大会，王铁匠那屋门响了一声，清言转头去看，就见邱鹤年慢悠悠回身关上了那道门，来到自己面前。
清言微微仰头看他，小声问：“喝多啦？”
邱鹤年点头，眼神有些呆滞，语速很慢，“有点。”
清言极少见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说：“等会他们走了，你就别去铺子里了，在家睡会。”
邱鹤年没吭声，只眼神沉静地看着清言。
清言纳闷地也看着他，不大会儿，邱鹤年竟抬手用手指刮了他鼻子一下，慢悠悠带着些埋怨的意思道：“一到床上就躲我！”
清言呆了呆，喝醉酒的邱鹤年跟平时不太一样。
果然他都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捅破。
见清言呆呆的这样子，邱鹤年弯起嘴角笑了，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认真道：“别听他们的，不想要孩子就不要，有你在，我一点也不孤单。”

第45章 坏肚子了
进入七月后，正式进入了夏天，人们身上的袍子、褙子、袄子都退了场，换上了轻薄凉快的麻布衫。
太阳一出来就炙烤如下火，铁匠铺在最热的这个月关门歇了业，地里的活也没法白天做了，只能起大早，趁天还没亮抓紧弄，幸好只需要除除草和虫。
因为春天挖过灌溉渠，虽然多花了不少钱，但浇水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省了不少力。
雇工虽然出了那件不好的事，但活确实干得不错。
清言以前从来没过过这样的日子，夏天天黑的晚，因为天天起大早，很多时候没等天黑就又困又乏地睁不开眼了，擦洗之后早早就睡觉了。
在地里干完活以后，邱鹤年会把两人摘下来的菜收拾好放推车上，农具也都放好，他在车上会给清言留个空，备个厚垫子，回去路上，清言就坐在上面，打个油纸伞遮阳，拿着水囊时不时喝一口，吃几口饼子，眯着眼睛等着他相公把他拉回家。
有时候菜摘得多，两人就不回去，直接去镇上摆摊卖了，也能多少赚点。
回去的路上，坐在车上的清言手里，要么多了一碗冰镇甘草汤，要么多了份甜甜的冰雪，他美滋滋吃着，时不时唤一声“鹤年”，拉车的男人就摇摇头，说：“我不吃。”
隔了一会，清言又喊“相公”，男人就只好把车停下放好，过去吃一口他夫郎喂给他的冰品。
有一次清言吃多了冰镇的药木瓜，坏了两三天肚子，折腾的人都瘦了一圈，这项让他感到无比美好的项目才被邱鹤年强行中止。
那次之后，清言自己也不想吃了，因为那几天坏肚子让他尴尬极了。
第一天他就跑了十几次茅房，郎中看过了，药也捏着鼻子灌下去了，可药汤子哪有那么快见效的，到了第二天，屁股都给擦破皮了，偏偏还是要一趟趟跑茅房，每次去，刚长点肉皮的地方就又擦坏了。
清言本来就怕疼，手指破个皮都不肯消停的。
这会儿肚子还绞痛着呢，屁股也跟着一起疼。
邱鹤年见他半天没回来，担心地去寻他，就见他扶着墙站在那里满脸是泪，正默默哭呢。
以前清言难受也是自己偷偷哭，自从在人家面前哭过两次以后，那点小自尊也不要了，难受了就要哭一次。
邱鹤年见他这样子又心疼又好笑，把他当不能自理的病人那样抱回了屋里床上。端了盆水来又是擦脸又是擦手的。
后来还把炉子点着了，烧上了热水。
等邱鹤年忙活完了进屋时，清言泪眼朦胧地问：“你烧水做什么，我不喝。”
邱鹤年把热水倒进盆里，兑上凉水试了试温度，说：“以后每次都给你洗洗，能好过一些。”
清言怔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的理解是否是对的，邱鹤年就已经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窗帘被拉上了，屋子暗了不少，邱鹤年走到清言面前，一条胳膊捞起他腰腹处，好像没费力似的，清言就跟小鸡仔一样从床上悬空着下来了，热水盆就放在床边地上他身后。
邱鹤年低声道：“鞋穿好，蹲下来。”
清言下意识照做了，然后肩膀被握住，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两手就按在了床沿下那条用来踩着上去的板子上。
他就这么撅着被扒了下裳，凉飕飕的，热水撩上去的时候，他浑身一颤，睁大了眼睛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而邱鹤年已经动作尽量小心地给他洗上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洗了多久，邱鹤年不敢用家里常用的布巾给他擦，怕擦疼了这细嫩的皮肉，就用自己干净的柔软亵衣擦，擦完了再洗就是了。
等他擦完了，确保擦干了以后，去扶清言起来，就见他又哭了，哭得满脸通红。
邱鹤年赶紧抱起他，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哄孩子那样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地问：“怎么了，我给你擦疼了？”
清言摇头，搂着邱鹤年的脖子哽咽着说：“你洗那么慢，我觉得好丢脸。”
邱鹤年笑着亲了亲他额角，“你什么地方我没见过，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不是，”清言打着哭嗝说：“你洗那么慢……我又想去茅房了，呜呜。”
邱鹤年怔了一下，继而笑出了声，说：“没事，完事了再给你洗一次，正好热水还没凉呢。”
等清言缓过来，是两天后的事了。
每次洗洗确实管用，最后一天去茅房次数也少了，肉皮就也慢慢长好了。
小毛病也挺耗人的，清言好利索的时候，只觉得天特别蓝，饭也特别香，哪哪都那么好。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大公鸡站在栅栏上打鸣，一只小母鸡竟也跟着咯咯哒扯个嗓子叫个不停。
清言以为是老鹞子下来捉鸡了，以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把鸡脖子都咬出血了，后来那只小母鸡的脖子就一直歪着，长好了也没正过来，只能庆幸它命大没死。
清言一听见鸡叫，心疼的赶紧往院子里跑，动作比邱鹤年还快，结果老鹞子没看到，在鸡窝里摸出个热乎乎的鸡蛋来。
他养的小鸡下的第一颗蛋，蛋壳上还沾了一点点血，清言拿着这个鸡蛋给跟在他身后的邱鹤年看。
他最近晒黑了一点，不过还是比别人白一些，拉了几天肚子，脸颊上的肉都给瘦没了，下巴颏尖尖的，衣衫都宽松了，看着就招人疼。
这会儿高兴得不得了，眼睛晶晶亮的，神情兴奋又有些显摆的意思在。
邱鹤年低头看着他，嘴角也含着笑，抬手在他下巴颏上捏了捏，夸了一句：“清言真厉害。”
这个上午，陆续又有三只鸡下了蛋，正好够炒一盘了。
清言兴致勃勃想去做饭，被邱鹤年拦了下来，他自己洗了手戴上围裙，和面煮了一锅清淡的面条，四个鸡蛋拿了两下了荷包蛋。
清言有点失望，不过这时候养好身体重要，只能忍了。
第二天一早，邱鹤年去地里干活去了，他轻手轻脚的，没惊醒清言，清言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这回是哪都不疼了，感觉哪都舒坦，终于完全好了。
鸡下蛋了得吃点好的补营养，清言去村里油坊买了几块榨油剩下的豆渣压成的豆饼，回家了放大锅里慢火煮上。
然后戴上草帽，在家门口河边挖了半篮子苣荬菜，这东西一直到秋天都有，挖完一批很快就会再长一批，拿来喂鸡鸭最好了。
挖完了清言拿回去去了根冲洗一下，就放一边晾着。
等豆饼煮好了，就趁热的时候还软乎着，用柴刀一片片割下来，剁碎了晾凉了，把苣荬菜也剁碎了，拌在一起，放食盆里，小鸡一下子就全围了过来，吃得特别香。
清言在旁边看着，觉得比自己吃饭还有满足感。
他把菜板和刀子都冲洗了，院子拾掇了一下，准备回屋歇会。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清言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问道：“清言在家吗？”
清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散了，他抿着唇角站了一会，才答应了一声，说：“在呢。”然后去开了院门。
申玟站在门外，胳膊上挎了个小筐，见清言来开门，便笑道：“刚从地里摘了些辣椒，听说你家地没种这个，就给你们拿来一些。”
清言也冲他笑了笑，只不过笑意没进眼睛里，他让开门口，说：“进来坐吧。”
申玟笑着进了门，看着院子边上栅栏处的爬得高高的葡萄藤蔓，沿着凉棚长上去，绿油油的一片，不由赞叹道：“你家这葡萄秧子长得真好，我家种的就没长起来。”
清言笑了笑道：“是吧。”
申玟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皮，再抬起时，还是弯起嘴角笑了笑。
只是在背对着清言时，他的神情很快落寞下来，直到在外屋桌子旁坐下了，清言拿来筐子接辣椒时，他才赶紧起身笑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清言把筐子还给他，坐到桌子对面，问道：“最近家里怎么样，我听说村长和几个老人做主，又给你家分了十亩地？”
申玟点了点头，道：“家里地都被王合幺卖了，眼看着饭都吃不上了，村长说不能眼看着我们饿死，就又给从各家匀了十亩地，不过这算是欠的，以后每年要慢慢还买地的钱。”
他低下头，“有地种就很好了，起码能吃上饭，村长还筹了我买种子肥料的钱，不过种稻谷或者红薯是来不及了，上个月我种了辣椒、黄瓜、柿子还有丝瓜，这些前前后后的能吃到大秋天，拿出去再卖一些，够吃饱饭了。”
闻言，清言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这之后，两人就沉默下来，清言垂着眼睛看着桌面，没再吱声，也没撵人，但显然态度并不如往日热情。
申玟神情也沉了下来，过了好半晌，他嗓音微微沙哑道：“刚才县里来人到家里稍了信儿过来，王合幺被判了斩立决，秋审之后就执行。”
清言猛地看向他，申玟低着头，嘴角渐渐带了笑意，“他娘听了消息，就厥过去了，我从家出来而时候，她在地上躺着哭呢。”
申玟抬起头，看着清言，说：“我那点事你们肯定都看出来了，我对不住你和大郎。”他没把具体的事说开，不说开，他们就可以权当从来不知道，将来就出不了什么岔子。
清言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睛，道：“我知道你很难。”
眼泪突地就从申玟眼眶流了出来，小溪一样，他说：“我不指望你还和以前一样待我，但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你吱声便是，我一定尽力而为。”
说着，申玟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就要走了。
临出门前，他回头想说什么，可咬了咬牙，还是没说，红着眼眶回过身就大步出了门。
那天半夜，喝醉的王合幺死狗一样坐在外屋地上，拿了把锤子，把矮凳当成人脑壳，一下下狠狠锤在上头，一边锤一边低声喃喃：“先锤死那个贱人，再宰了一毛不拔的死老太太，把锤子藏在那个丑八怪家，再去县衙报官，丑八怪被杀头了，小美人我也不要了，一起杀头，房子铺子就都是我的了，以后再没人烦我了！”
申玟趴在门后，听得浑身发凉。
第二天，他就提了两斤猪后丘回来，给了王合幺一次又一次潜移默化的暗示和引导。
申玟想，把这些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也改变不了他算计利用了清言两口子的事实。
……
七八天后，老王太太死了。
她死之前在床上哼哼了好几天，申玟给她请了郎中过来，郎中看了直摇头，让准备后事了。
王老大家最近出了这两门子事，搁谁听了都唏嘘感叹不已。
附近住着的村民给申玟凑了点钱，棺材太贵买不起，就买了张草席子裹了，雇了人拉车，一路撒了纸钱，葬在了出村那条路上的山脚下，跟她那早亡的相公葬在了一起。
人下葬之后，申玟把老太太那屋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能卖的都卖了，没用的都扔了。
她那大串儿钥匙申玟拿着挨个儿把柜子门都开了，翻到底也没翻到一文钱。
人没了，尘归尘土归土，过去的恩怨不再，都罢了。
……
老王太太是在凌晨咽了气的。
谁都不知道，在咽气之前，这躺在床上起不来的老太太曾经下过床。
那时候她已经没了多少力气，栽栽歪歪地去了院子里的柴房，在柴火堆下，找出来一个布包，又去拿了锹子，一步三歇气地回了自己屋里。
她费了好些工夫，在屋里一角支柱下面挖了个深洞，然后把那布包拿了过来，本来黯淡无神的眼睛亮起了光来，抱在怀里好一会。
之后，她把那布包打开，里面竟是直晃眼的白银。
老王太太耐心地一块块数过去，正正好好是一百两。
数完了，她心满意足地在上面摸了又摸，这之后才合上布包，从床上拽了块草席把布包裹上了，放进了刚挖出来的洞里。
把土填埋回去后，压实了，屋子里的地本来就是土的，每天人走过踩来踩去，原本也是不平的，弄好后就看不出痕迹了。
老王太太把这活干完了，还没忘记撑着一口气把锹送回院子，把鞋底子蹭干净了，才躺回床上。
这之后没两个时辰，她就咽了气。
王合幺是个不省心的，她知道都是自己给惯的，可已经这样了，她也没办法。
她知道自己手里的钱不能动，动了以后日子就没法过了。
王合幺要是知道她有这钱，只怕一个晚上就得全输光，她得藏好。
藏来藏去，这么多年，这钱就成了她的执念。
从她儿子娶了媳妇以后，她就守着手里的这些银子。
她儿子要娶小妾，她没舍得拿出来，她儿子被钱磊逼得没活路了，也没拿出来，家里饿得吃发霉的米，她也没拿出来，她儿子被抓走了，眼看着要杀头，她也没想过拿出来想办法疏通一下。
这银钱就是她的一辈子，现在她死了，谁也别想用。
只要这房子不扒掉，地基不重挖，就谁也拿不到。
老王太太临死的时候，并无遗憾，只觉得满足。

第46章 刘家远方的亲戚
进入盛夏后，窗子都开了，床上铺了凉席和凉枕，睡觉时还是会觉得热。
邱鹤年想抱着清言，都会被他推开，嫌他身上体温高。
前半夜邱鹤年就一直给他扇扇子，后半夜终于凉快下来，两人都能睡个消停觉了。
这几天地里的菜正赶上上批摘完了下批还没成熟的缺口，一时间两人闲了下来，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邱鹤年在公鸡打鸣前下床把窗子都关上了，床帐也拉好，再回去床上时，见清言翻了个身把被子都拽走了，骑在蜷缩的两腿之间压着。
天热以后，他睡觉穿的亵衣就换成了更轻薄的抹肚，后背几乎都露在外面，只有一根脆弱的系绳横过去固定着，有几根长发发尾缠绕在了上面。
邱鹤年静静看了一阵后，伸手想替他摘下来，手指却迟迟不敢碰触那根细细的带子，停留了好久还是收了回去。
清言两条腿也是光着的，又长又直，莹白的几乎错觉发着光，像磁石般牢牢吸住了停留在上面的目光。
看着看着，邱鹤年喉结滑动了一下，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强制自己躺下不再去看身边的小美人儿。
自从前几天清言坏肚子，邱鹤年帮他洗了几天以后，清言就渐渐不“见外”起来。
他大概是觉得都那样被看光了，再怎么露也无所谓了，干脆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清言不知道，睡在他身边的男人，每天晚上都要辗转反侧很久才睡得着。
过了一阵，外面公鸡开始打鸣了，隔着窗子也还听得见，但清言丝毫不受打扰，睡的还是很香，呼吸绵长，一动也不动。
邱鹤年睁着眼，困是困的，但毫无睡意。
听着身边偶尔小小的呼噜声，邱鹤年“恨”得牙痒痒，不大会后，他终于坐起身来，弯腰趴下，张嘴含住清言身上肉最多的地方一块皮肉，在上面轻轻磨了磨牙。
可是还不够。
牙根的痒还是在，邱鹤年深呼吸了一口气，屈服于内心的渴求，微微用力咬了下去……。
“怎么了？”清言终于被咬醒了，迷迷糊糊撑着手肘起来回头看。
邱鹤年已经迅速抬起头来，回应道：“没事，有蚊子。”
邱鹤年哪舍得咬得太用力，清言根本没醒彻底，闻言“哦”了一声，躺回枕头，不大会就又睡熟了。
……
今天是个阴天，难得有点风，李婶在院子里晾被单子时，看了看天说：“这雨起码得到天擦黑才下得下来。”
趁天没那么热，清言想去镇上逛逛了。
这次就是纯粹玩，不用推车。
路上碰见刘发了，他说他也去，就一起回去叫上他媳妇一起走了。
齐英兰还在孕早期，不算稳，不能出远门，刘发媳妇就问了他要买什么，回头给他带回来。
刘发媳妇是个宽容明事理的人，对这个弟媳向来很好，齐英兰性子也乖巧，他们妯娌处得不错。
齐英兰便不假装客气了，跟他大嫂实实诚诚地道：“我想吃镇上东边那家糕点铺子的酸枣糕。”
刘发媳妇“哎”了一声，弟媳妇不跟她见外，她也高兴，“你不是爱吃猪巧吗，我再去肉铺看看有没有卖的，回来给你炖一碗。”
齐英兰点了点头，高兴地“嗯”了一声。
豆腐坊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刘发的三个孩子都在姥姥家带着，刘发夫妻两不忙了就去看看，偶尔带回来住几天。
刘发对他媳妇是有名的好，也有这方面一点原因，他自己家里没老人了，媳妇家给助了不少力，他知道感恩。
两家人溜溜达达唠着嗑就往镇上去了。
刘发媳妇和清言走在前面，问他地里忙得咋样了，清言说青菜都摘完了，这阵子歇了，等过几天小葱长起来，再去地里摘就行。
刘发媳妇点了点头说：“还是你们两口子能干，就算雇了人，这地里的活也不好做，前几年我家地没租出去的时候，那活干的腰都直不起来了，这两年因为豆腐坊越来越忙才顾不上弄，不过租出去挺省心的，就是没有自己种赚得多。”
过了一会，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眉毛皱了起来，说：“不过今年冬天我们家的地要收回来了，不往外租了。”
“为什么？”清言问道，“打算自己种了？”
刘发媳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用下巴往身后比划了一下，道：“他家亲戚过两月就要迁居到这边了，到这什么根基都没有，豆腐坊人手够了，再安排人进去，就赚不到多少了，所以我们两家就商量了，把家里租出去的六十亩地给他们种，租金也不要了，等他们一家缓过来了再收回来。”
闻言，清言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刘发媳妇见他神情就已经明白了，道：“都知道亲戚也得明算账，这地让他们种上了，以后十有七八是不好往回要了，毕竟到嘴的肉谁想放开呢。”她又叹了口气，“当初老刘家逃避战乱投奔了人家，这家人对他们并不好，要不然我那公公也不会没的那么快。
“可要是没有他们在，刚过去的那段日子也确实熬不下去，起码还给了片屋檐遮风挡雨，说到底还是有恩的，这地要是收不回，他哥俩说好了，也认了。”
他们身后刘发也听见她们唠嗑了，接茬道：“那是我爹他哥的儿子一家，我得叫哥，家里除了他们夫妻两，还有两个孩子，是对双生胎，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哥儿，算起来应该也有十七八岁了。”
“这是实在亲戚了，要不当年也不会投奔他家，”说着他也叹了口气，“过去的恩怨也不想提了，提了就糟心。”
邱鹤年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劝解道：“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刘发重重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几个人说着话，没觉得怎么累，就到了镇上。
他们先是去了书肆，要不然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就不方便进去了。
清言最近迷上了江湖演义传记类的故事书，就去最里面挑选翻阅去了。
刘发媳妇对书的兴趣不大，随意翻着门口附近的医书。
刘安进去了，就和掌柜的低声嘀嘀咕咕的，过了一会，就到邱鹤年身边顶他的肩膀，眨了眨眼，说让他跟着老板去书肆后屋看看珍藏。
邱鹤年不疑有他，就跟他一起去了。
结果进去了就看见，掌柜的笑嘻嘻拿出来口箱子，一打开，全是没有书名的册子。
邱鹤年回头看了刘发一眼，刘发笑得和掌柜的一模一样，贼兮兮的，见牙不见眼。
邱鹤年转身就走，刘发拽他胳膊把一个册子往他怀里塞，“这个我让掌柜的特意给留的，你拿上回去看嘛！”
邱鹤年嗖的一下把那册子又塞回去，说：“不用了，我没太大兴趣。”
刘发还不松手，“真的是好东西，比上次那个好多了，不信你打开看看嘛！”
“真不用了！”
“看看吧！”
“不看了！”
“哎，不好意思做什么，我给你打开，你看看这页……。”
“你别打开！”
哗，邱鹤年一边拒绝一边往连着前厅的屋门走，与正要进来的清言撞了个正着，与此同时，刘发把打开到某页的册子扔到了邱鹤年怀里，他下意识接住了。
清言下意识低头去看，邱鹤年来不及合上那本册子了，干脆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说：“别看。”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刘发挠了挠头，动作利索地把那册子从邱鹤年另一只手里接了过去，藏到了身后。
这时，清言开了口，轻声说：“我没看。”
说完，他拿开邱鹤年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转身低着头就走了。
走的时候，脸颊上是两片红云。
从书肆出来，他们去了卖头饰耳饰的铺子。
刘发媳妇看得眼花缭乱，觉得哪个都喜欢，叫自己相公过去给她参谋。
清言摆摊时会进这类的货，绝大部分款式他都熟悉，也就没什么兴趣，就站在不远处等着，邱鹤年也陪他等着。
过了一阵，清言目光望在自己鞋尖儿上，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你……喜欢那个？”
邱鹤年也轻咳一声，道：“没有。”
清言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事，你喜欢看就买回去吧，我没意见的。”
邱鹤年神情复杂，“真没有。”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头饰铺子那边，刘发媳妇正把一朵珠花往头上戴，刘发在给铺子掌柜付铜板了，眼看着是要买完了。
清言突然又开了口，说：“我看见了。”
邱鹤年转头看向他，“看见什么？”他以为清言是说看见刚才那册子翻开那页了。
清言脸更红了，回答道：“前几天收拾东西，我看见你藏在爹那屋柜子里的书了。”
邱鹤年头一次有了脑子嗡嗡响的感受。
清言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他往对方身边挪了一步，从腰上把钱袋子拿下来，掏出一两银子来，放邱鹤年手里。
清言说：“这钱给你，你自己随便花。”
邱鹤年想把钱还他，清言躲开了，转身离开之前，他低着头咬着唇，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不太好意思地说：“别买太多，伤身……。”

第47章 周艳良
那册子当然是没去买的，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那一两银子邱鹤年给清言买了件能遮住背的抹肚。
清言看了脸颊又红了，从店里出来时，趴在邱鹤年耳边道：“原来你喜欢这个。”
邱鹤年不懂，疑惑地看向他。
清言说：“刚才在书肆，打开那页里，那人不就穿的你买的这个样式吗？”
邱鹤年又体会到了那种脑子嗡嗡响的感受，刚才他根本就没看清那页上是什么。
这事已经说不清楚了。
他咬了咬牙，干脆“嗯”了一声认了，并且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清言“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糕点铺子，刘发媳妇在那称酸枣糕，清言想吃绿豆糕，这东西清凉解暑，直接吃是清淡的甜和沙沙的口感，泡在水里就是绿豆汤，是很不错的解暑甜品，便也让伙计给称了七八块。
这下子东西就买的差不多了，外面天越来越阴沉了，正好刘发家的牛车这会儿豆腐送的差不多了，可以搭车回去，他们就准备走了。
就在这时，糕点铺子外传来一个上了年岁的女人的声音，嗓门不小地说道：“你要的书买了，衫子也买了，还要吃荷花糕，行，也给你买，可你读书能不能长点进，你爹都问我好几次一个月怎么花那么多钱，你得让我在你爹面前有个交代不是？”
“哎呀，娘，在外面你就别说这些了，让人听见多不好。”一个年轻的男声抱怨道。
“你还怕人听到啊，你爹见你没出息，年前那银两也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是有点后悔当初那事，话里话外的开始埋怨我了，你要是再不知道长进，你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说着，这说话的妇人和那年轻男子就进了糕点铺子的门，屋里屋外的两批人正好打了个照面，那妇人见了屋里的情况先是一愣，继而僵硬地笑着道：“呦，这不是王家大郎和清言吗！”
那刚进门的年轻男子也是怔了一怔，本来不耐烦的神色转为了尴尬，他闷闷地叫了一声：“哥。”
邱鹤年冲他们点了点头，站在那里没动。
清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也露出个假笑来，说：“这么巧遇到你们了！”
那妇人省过神来，便上下打量起清言浑身上下来。
今日是出来玩，清言爱美，就打扮了一下，穿的是件绢衣，头上戴了翡翠簪子，手腕上戴了玉镯，脸蛋白白嫩嫩的，嘴角含着笑意，哪里像个偏僻村民，反倒像个小富之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似的。
那妇人目光在清言头上和手腕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一点，后来又来到了邱鹤年手上的大包小包，尤其是在她都不怎么舍得去的肉脯店的包装油纸上停了好一阵。
“清言，这是遇到熟人了？”刘发媳妇在旁边好奇问道。
清言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算是熟人吧。”
这妇人正是原主的继母，于风堂的续弦周艳良。
那年轻男子则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于清习。
周艳良容貌算是出挑的，但面相刻薄。当年她会嫁入于家做续弦，是有原由的。她父亲是县里的刽子手，赚的银钱是不少，但地位低下，普通人家都嫌弃这样的门户。
于风堂原配因病去世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后来偶然见到了过了婚龄还无人问津的周艳良，因贪图人家的容貌，也不顾她家里地位低不低了，就急匆匆提了亲结成了一对。
周艳良对原主从小就非打即骂，长大了不敢打了，也还是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各种苛待。
本来她还不至于恶毒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是原主太过聪颖，她亲儿又不争气，她担心原主飞黄腾达了，等于风堂死了，他将来怕是要找她麻烦的，就干脆先下手为强，把这个继子嫁去最差的人家，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之前于清习就说漏了嘴，说年前在街上碰见了他哥和那个丑男人。
还说他眼看着他哥去那家他们家都不怎么舍得去的肉店了，还说他哥变了，不像以前那样老是阴阴沉沉的不说话，那穿着打扮瞅着跟县城里的哥儿似的。
周艳良嘴里说于清习就在瞎说，怎么说都不信，但心里这个不舒服，当时一宿没睡好。
于家挂着个读书人的名，但于风堂做了好几十年的童生，是没有一分钱俸禄可拿的，他字画都不错，早些年还能卖上些价钱，最近七八年已经不大卖得出去了。他技艺并没退步，相反还长进了，但不是书画大家的作品的话，买字画的人也要看作画人的身份地位的，要不然根本拿不出手。
于风堂年轻时是童生还好说，毕竟未来可以前途无量，但现在这个年纪，就只剩下前途无亮了，是经常被人笑话的。
字画卖不出去了，他就去给有钱的员外家做佣书，赚的不算多，但比普通人还是强的。
但周艳良年纪还不算老，没法跟他吃苦，于清习也是被惯到这么大的，不懂人间疾苦，母子两每月花销都不小。
她过得紧巴巴，自然听不得别人过得好，尤其是她最忌惮的那个人，是怎么都不肯信他过得好的。
后来周艳良还是去找了在柳西村有亲戚的熟人打听，一打听可好，没把她气过去。
说这于清言和邱鹤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这柳西村里还没几家能比得上的，不仅他们自己过得好，听说跟他们关系不错的人家也跟着沾了光。
她本以为把清言嫁了这家去，那邱鹤年是个打铁的粗人，清言的心气又高，恐怕这日子是注定过不了消停的。
没想到她预想的情况都没出现。
周艳良听完了，好几次都差点去趟柳西村亲眼看看。
今日一见，她发现这哥儿看着比嫁人前可滋润多了，完全没有饱受折磨的样子。
铺子里人多，她本来还有所顾忌，可清言刚才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又想起以前打他骂他是根本不敢还口的，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当着铺子里人的面，出言讽刺道：“你爹前阵子还念叨你来着，过年过节的也不见你回家看看，”她眼睛又盯向了邱鹤年手上拎着的东西，口水暗暗往下咽，“也不知道养你这么大，你还有良心没有，自己吃得满嘴流油，好吃好喝听说都给外人分了，平日里想过你爹和你弟弟没？”
这话夹枪带棍的，任谁都能听出不对劲来。
刘发媳妇这时候才弄明白眼前这两人是谁，又好好打量了这两人一番。
清言嫁过来的事，村里正经议论过一阵子，虽然不知道内情，但这继母苛待原配之子是板上钉钉的。
前阵子于家不让回门的事，她们也听说了。
原以为这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没想到还有今天这出。
刘发媳妇心里是明白这继母不咋地，可也没法参合人家家里事，就只听着，看清言如何应对。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清言被这样质问，显然是被扣上了不孝的帽子，但他脸色依然平静，他往前迈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衫子的袖口，不紧不慢道：“把卖于清言的钱都花完了？”
周艳良脸色刷的涨得通红，“你……！”她伸手指着他，气得直哆嗦，清言这话直指痛处，她没想到清言现在如此牙尖嘴利，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于清习往前两步，脸色涨红着，一副讲道理的样子道：“哥，你怎么能说这么难听，咱们是一家人，为人子女本就该孝顺父母，就算父母有什么不对，我们也不能心生怨恨啊！”
清言点点头，脸色一变，一脸哀怨，“弟弟说得对，父亲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和鹤年刚刚成家，家里的积蓄就见了底，”他饱含深意地看了看这母子两身上一看就买了没多久的袍子，家里积蓄哪去了显而易见，那母子两目光都躲躲闪闪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父亲怜惜我，怕我穿家里的破烂旧衣袍嫁人不好看，就连一件衣袍都没给我陪嫁。不忍心看我们的穷样子，回门都不让回，听说我们日子现在过得还行，才让我回家看望。是我里外不分，虽然外人帮过我们，但怎么抵得上父恩，父亲读了一辈子书，做了一辈子童生，做人的道理他肯定比我懂，是我做子女的不对了。”
说着，他回身从邱鹤年手里拿过一个纸包，打开了以后，抓了把什么在手里，笑着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周艳良道，“那就麻烦您把这个代我交给父亲了，权当赔罪。”
周艳良下意识伸出手，清言就把一把瓜子放到了她手心，她脸色一变，就听见清言笑嘻嘻道：“告诉父亲，这是我孝敬他老人家的，让他慢着点嗑，最好能撑到年底，到年底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回去看他老人家，再孝敬他一把。”
铺子里有人笑出了声，周艳良又尴尬又气，脸色都涨红了，反手就把瓜子扔在地上，尖锐的指甲朝清言脸上就挠了上去。
他们离得很近，清言避无可避，也来不及反应过来挡一下，眼看着那指甲就来到眼前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只大手伸出来，啪的一声就把周艳良的手挡了回去，她疼的哎呦了一声，后退了两步。
这时候，于清习急了，眼睛都红了，指着清言身侧的邱鹤年道：“你竟敢打我娘，我跟你拼了！”
说着，他就要往前冲。
邱鹤年不退反进，大步越过清言，挡在了他面前，身板挺直，目光炯炯，盯着扑过来的年轻人。
于清习冲到一半，忽地停住了脚步，眼神躲闪，虚张声势道：“你等着别走，我叫人来收拾你！”
说着，他就拽上他哭哭啼啼的娘，转身就跑出了铺子。
那对母子灰溜溜走了，一场闹剧也结束了。
刘发走过来拍了拍邱鹤年的肩膀，他媳妇叹了口气，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回去的路上一时间气氛消沉了许多，牛车刚进村子，雨点就掉下来了。
邱鹤年和刘发夫妇两匆匆忙忙道了别，拉着清言下了车，两人护着怀里的东西，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进了家门，身上的衫子都浇得半透了，倒是不冷，就是黏在身上不舒服。
邱鹤年把东西放下，就拿了布巾给清言，让他赶紧擦头擦身。
他自己则脱了湿透的外袍，去外屋点火烧水去了。
柴火干，火烧的特别旺，不大会锅里的水就响边儿了。
邱鹤年把浴桶搬出来，舀水一遍遍清洗倒掉，弄好之后，水也差不多开了，他把浴桶搬进里屋。
屋里，清言头发擦完了，散着垂在肩背上，身上则裹着个单子，正坐在床边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见邱鹤年搬了浴桶过来，他起身就要帮忙，被对方用手臂挡了回去，“前阵子刚生了病，你别再凉到，坐那等着，不用你。”
清言就只好又坐回床边，看邱鹤年干活，看着看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走神琢磨去了。
水弄好了，邱鹤年照例让清言先洗。
清言这时才回过神来，邱鹤年想和以前一样去外屋等着，却被他开口叫住了。
“鹤年。”清言轻声道。
邱鹤年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去，才刚看清，眼睛就微微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清言身上的单子落了地，底下什么都没穿，只穿了那件新买的“邱鹤年很喜欢”的抹肚。
邱鹤年以为这件抹肚起码遮住了半个脊背，如今穿上了他夫郎的身，他才发现，这件抹肚后面多的布料，兴许就是从前面裁剪下去的。
天还没黑，清言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用白生生的手臂半挡不挡地遮在身前，双眼水润润地轻声问道：“你不是喜欢吗？”
邱鹤年喉结滑动，重重地回了个“嗯”。
清言嘴角含笑，“还没下过水呢，怕你着急，就先穿给你看看，一会正好洗澡，把它也洗了。”
邱鹤年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微哑语速加快道：“我看过了，你先洗，洗好叫我。”
他想走，可清言又叫住了他，这回叫的是“相公”。
邱鹤年又停住了脚步，听见他那“要人命”的夫郎，用软软的语气道：“先先后后的多麻烦，我们一起洗得了。”
邱鹤年额头的青筋要爆出来了，他闭了闭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倏地回过身，大步走到清言面前，手掐在他柔软的腰侧，声音低沉带些威胁意味地道：“你是想怀孩子了吗？”
清言仰头看着他，连忙否认，“没有，我还没做好准……。”
邱鹤年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是真咬，咬到有点疼的那种程度。
清言怕疼，一下子就泪汪汪了，邱鹤年放开他，气息粗重，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再招惹我，就把你……。”
“把你”什么，他没说，只又低头在清言唇上亲了一下，转身就快速出了屋。
清言站在原地，脸上脖子上胸前都是通红的，他其实不是有意的，是一时间没想那么多。
脸红得都发烫了，肚腹上那块孕红也显现出来，红得浓稠艳丽。“把你”后面究竟是什么，清言不敢再想，赶紧让自己忙起来，洗澡去了。
等两人都洗完澡，邱鹤年穿好亵衣，掀开床帐，就见清言正靠在床头，眉头微皱，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呢。
邱鹤年坐到他身边，一边帮他整理散乱的长发，一边问道：“从回来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在想什么？”
闻言，清言转头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瘪了瘪嘴，说：“也没什么。”
邱鹤年见他不想说，就没再问，只专心给他继续擦头发。
清言却是憋不住了，手掌一拍身子底下的凉席，懊恼道：“今天在糕点铺子碰见于家那对母子，我是没心理准备，架吵得实在不像样，明明可以更好的！”
邱鹤年放下布巾，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所以，自打回了家，你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清言点头，“我跟你说，鹤年，下次，”他伸手比比划划，“再有下次，我必定要发挥得比这次好百倍！”
说完，清言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邱鹤年明白自己必须给点回应了，于是嘴唇动了动，说：“那我祝你成功？”

第48章 一个孩子
这天，秦兰带孩子回了娘家，没等清言两口子过去坐，她把孩子扔给她娘，先来了他们这边。
把门关好了，秦兰特意看了看她娘在没在院子里，才压低声音道：“昨天，阿孝的信到了。”
清言给她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问道：“那边怎么样，他到南惠了吗？”
秦兰点了点头，“信就是在南惠写的，他见到我爹了。”
清言注意到她的称呼，和刚去烧水才坐到他身边的邱鹤年对视了一眼，道：“你们能确定那位南惠知县就是你爹了？”
秦兰情绪有些激动，说：“阿孝说那知县长得与我爹的画像差不多一模一样，阿孝给他看了我娘和我的画像，他见到我娘的画像时很激动，见到我的时还叫出了我的小名兰子。”
清言把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说：“看来是没错了。”
秦兰眼圈红了，手握住茶杯，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在这个世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还一直在试图找到我们。”
邱鹤年一直沉默听着，没说话，直到这会，他瞳孔动了动，抬眸看向秦兰，道：“信上说了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秦兰“嗯”了一声，和缓了一下情绪，道：“阿孝在信里简单写了，我爹他当时卖完皮子往回走时，应该是遭遇了强盗，被劫到了距离这里几十公里的山上，那些强盗以为他被打死了，拿走了财物就离开了，却没想到我爹还有气，他被人救了，救他的人，就是当时赶赴南惠周边一个叫南盛县的地方任职的官员。”
“当时我爹昏迷不醒，那官员不敢把他放到山下的县城里，担心那些强盗知道了回来灭口，又不能耽误行程，便带着他一路南行，想着等我爹醒了，养好了给了他盘缠自己回去，可我爹醒来时便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惧怕强盗找他麻烦，便随着那官员去南盛就了任。”
“在那边我爹就帮那官员做事，私交甚笃，后来那官员高升了，他被调去南惠县做主簿，两年前，那官员替他出银两捐了官，他就做了南惠县的知县。做主簿那段时间，他才开始想起来一点点过去的事，但并不确切知道自己来自哪个县城或村子，便只好托北方来的商队寻找我娘。”
听完秦兰的话，邱鹤年沉思了一阵，道：“也就是说，当年秦叔和那位官员，都不能确认他当年是因为遭遇了强盗，才受伤失忆的，这些大都是那位官员根据现场情况做的推测。”
秦兰想了想，说：“是这么回事。”
屋子了一下子沉默下来，邱鹤年微微低着头，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言清了清嗓子，问道：“兰姐，你和姐夫现在是什么打算呢？”
秦兰就是为这个事来的，她说：“我就是想和你们商量这个事，阿孝说，再有半月商队就要回程了，加上路上时间，估计一个多月就到家了，我爹计划和他一起回来一趟，阿孝让我做主，看看怎么跟我娘说这事。”
清言眉头一动，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没吱声。
如果只是因为秦凉川失忆了，不至于要商量怎么跟李婶说这事，直说就好了。这里面恐怕有其他隐情。
果然，秦兰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上任知县那年，提拔我爹那官员送了他一个丫鬟做妾，如今，那小妾生的孩子已经快两岁了。”
……
秦兰离开以后，清言的心情一下子差了许多。
从申玟的事情，到李婶的遭遇，清言感受到了现代思想认知与这个时代陈旧迂腐的社会规则的冲突，它们就像是两个一直在缓慢逆向运转的齿轮，在保持距离时，可以各自运行良好，一旦相触，往两个方向的力，会让它们互相卡住，发出迟滞的刺耳摩擦声，以及刺眼可怖的火花。
这个事，如果是清言做主，他可能会选择永远瞒着李婶，就当秦凉川当年真的死了。
可秦凉川想要认回妻女，完全不告诉李婶真相，不给她选择的权利，也是不合适的。
秦兰的态度是肯定要认回亲爹的，只是不好跟她娘开这个口。
清言心烦意乱，没给秦兰出主意，邱鹤年也一直没吭声，最后她还是决定先拖着，毕竟还有月余，太早告诉她娘，她怕是要心神不宁一个多月。
自秦兰走后，邱鹤年也一反常态地沉默。
清言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对方也在桌旁坐着没动，眉头皱得很紧，目光一动不动盯着桌面，显然在想事情。
清言没打扰他，起身去给灶膛里添上柴，洗了手准备做晚饭了。
天气热，胃口不好，他打算煮冷面吃。
前几天在镇上买了荞麦面条，直接冷水下锅煮熟，捞出来浸到冰凉的井水里，放些李婶做的辣酱、黄瓜丝、香菜碎，放盐和醋调味，再放些糖提鲜，酸的、甜的、咸的、辣的，味道丰富，简单、解暑又开胃。
清言才把水倒进锅里，邱鹤年就听见了动静，回过神来，拿了矮凳坐炉灶旁帮忙拉风箱。
清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邱鹤年抬手将他耳边头发上沾的引火的干草碎屑摘了下来，然后动作自然地别进了自己腰带里。
清言眼睛微微睁大，邱鹤年马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将那草棍儿又拿了出来，投进了炉子里时，他笑了笑，说：“走神了。”
半夜时，清言睡得正香，突然莫名地惊醒了。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去看，就见身边模模糊糊地坐着个高大的黑影，是邱鹤年。
清言也坐起来，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说着，他就伸手去摸邱鹤年的脸颊，却发现对方脸上全是冷汗。
清言心里一凛，急忙下了床，点燃了油灯，挂起了半边床帐。
等他回到床上时，就见邱鹤年坐在那里，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显得他脸上的狰狞疤痕看起来更加暗红可怖，而他脸上、脖颈上都是冷汗，呼吸也很急促，眼中还留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痛苦神色。
清言连忙再次下床拿了布巾过来，坐到他身旁帮他一点点擦脸和脖颈，又去拿了干净的亵衣来，轻声道：“我帮你换上。”
邱鹤年没动，在清言试图伸手将他亵衣的系绳解开时，他一把抓住了清言的手，将他拽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抱得清言都有点疼了，不过他还是努力伸手臂从背后回抱住对方，乖巧而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好在邱鹤年很快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了，他泄了几分力气，两手握住清言的腰，将他抱起放到自己大腿上，然后还是像哄孩子那样，用大腿轻轻惦着他。
“抱歉。”邱鹤年贴在清言耳边说，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的姿态和动作，安抚着怀里人的同时，也好像在治愈着自己。
闻言，清言摇了摇头，小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邱鹤年嘴角紧绷，过了一阵，才回答道：“我做了个噩梦，梦里……都是血。”
清言抬头看向他，“是什么的血，兽的还是人的？”
邱鹤年摇头，“我不知道，只是那血让我觉得钻心的痛，在梦里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痛到无法忍受时，我就醒过来了。”
这次换清言紧紧抱住他，纤细白皙的手不住在他脑后和耳后抚摸，指腹和掌心柔软而温暖。
清言侧头靠在他颈窝，轻声吟唱着：“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呼噜呼噜耳，咱就吓一会儿……。”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语速缓慢声音温柔。油灯放在地上的圆桌上，床帐内晕黄的光线微弱，两人相依偎的影子映在床一侧的背板上。
过了一阵，邱鹤年放在清言腰上的手挪到了他背上，膝盖弯起，坐在他大腿上的清言就坐高了一些，双手扶住他肩膀，低头用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邱鹤年喉结动了动，说：“清言，亲亲我。”
清言睫毛颤了颤，就顺从地弯下颈子，低下头，柔软饱满的唇，印在了邱鹤年的唇上。
邱鹤年张开嘴唇，大手握住清言纤细脆弱的颈子，反过来掌握了主动权。
腰上的手不知不觉就伸进了亵衣，太久没这么亲近了，清言怀念得想哭了，小腿紧绷着，脚趾都蜷缩起来。
可只不过一小会，那只手就克制地又从亵衣里抽了出来。
清言不满地哼哼着，邱鹤年温热的手在他背上安抚地摩挲着，闭了闭眼，几乎用气声在他耳边说：“乖，会怀孕。”
清言不听，离开邱鹤年身上，在床里深处拿出那个黑色护腕，脸蛋通红地替对方戴在了手腕上。
他咬着唇，“就今天一次，不一定就那么巧。”
邱鹤年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轰然倒塌，又一次捏着清言的下巴颏，狠狠亲了上去。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做这个事儿了。
清言是想的，可又不敢。
他感觉自己和窗外栅栏边上，那些被太阳炙烤到蔫吧的蒿子差不多了，一点水分也没，都快要干涸了。
这会儿承了雨露，才又颤颤巍巍支棱起来。
过程里，清言也记不清捏了多少次护腕。
直到结束时，他紧紧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呼吸缓下来时，才意识到，在刚才最紧要的关头，发生了什么。
他忍着浑身肌肉的颤抖，探手摸了一下自己身后，摸了一手的湿黏。
清言一下子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邱鹤年。
因为清言太怕怀上身子了，刚才那一刻，邱鹤年好像是恢复了意识，控制住了自己。

第49章 刘湘
北方的夏天很短，进入八月以后，天气不再那么闷热，早晚甚至需要在薄衫外面穿件单层的袍子，只中午还是热得让人冒汗。
地里的活不用天天去了，隔几天去一次就行，铁匠铺子又开业了。
还没到秋收，地里的活不多，需要去的话，邱鹤年就自己起早去地里，做完再回家，清言正好把早饭也弄好了，两人一起吃了饭，他再出门去铺子里。
等邱鹤年走了，清言就提了小筐和秋娘他们去山上采蕨菜。
八月初的蕨菜还嫩着，采回来放开水里焯熟以后，用辣椒油、蒜末凉拌一下，味道和口感都和一般野菜不同，很好吃。
这东西价格不便宜，采完了留够自己家里尝鲜的，剩下的卖出去也是一笔还不错的小收入。
这天，清言他们还发现了惊喜，那是树林间一大片的高粱果，每颗果子个头不大，但个个儿红嫩鲜亮儿，汁水十足。
摘一个放嘴里尝尝，酸酸甜甜，软软糯糯，比家里种的草莓还要好吃，味道浓郁，吃完了粘在手上的汁液干了，都还能闻到那股子酸甜的果香味。
他们每个人都采了不少高粱果回去，只恨筐子不够大。
回到家，清言把高粱果直接放筐子里，挂到晾衣绳上，一舀子一舀子水下去冲洗干净。
拿出一大捧来，放盆子里，加白糖以后，把果子捣碎拌匀，等果子碎均匀地沾了白糖了，就倒进大碗里，放到刚打的冰凉的井水里冰着。
晚上邱鹤年回来时，就见他的小夫郎正一口一个高粱果吃得高兴，见他进门了，就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向他，这阵子他脸蛋儿又白回来了，嘴唇上还沾着果子红红的汁水，好看极了。
邱鹤年也低头看着他，在心里默默数“一二……”，果然，还没数到三，清言已经起身，软软乖乖地趴到了他怀里，依赖地蹭了蹭他颈窝，然后抬手往他嘴里塞果子。
邱鹤年张口将那颗果子吃了，手揽住小夫郎的腰，在他还没收回的指尖上亲了亲，又在他沾了果汁的唇上亲了亲。
清言噘着嘴，说：“还要。”
邱鹤年就笑了一声，低下头，和他好好地接吻。
亲完了，清言这才像吸足了阳气的小狐狸精似的，舔着嘴唇，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怀里。
邱鹤年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了外袍，跟清言一起把锅里的饭菜盛出来，两人坐桌旁一边唠嗑一边吃饭。
清言说今天去的山坡高粱果多，他和秋娘已经记住位置了，过两天还去采。
又说高粱果给了李婶一大碗，他去她家的时候，她正忙活着煮最近采的花蕾呢，挺高兴的，看样子，兰姐还没跟她说那事。
两人就像跟彼此汇报似的，邱鹤年也说了说今天打了什么铁器，收了多少钱，小庄的弟弟妹妹今天去铺子里了，给他们带了小庄他娘做的酱菜。
说来说去，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杂七杂八的闲聊，就都挺高兴的，清言兴高采烈的，邱鹤年的嘴角也时不时弯了起来。
饭吃完了，清言把那碗冰着的糖浸高粱果拿了出来，一人一勺的吃了，冰冰凉凉酸甜可口，比外面卖的冰雪的味道可还好。
过了两天，刘发媳妇来了他们家，匆匆忙忙的，坐都没坐，跟清言借了五斤白面拿走了，说家里白面不够了，隔天买了再还。
清言纳闷地问道：“你这是急的什么事啊？”
刘发媳妇苦笑，说：“还不是上次跟你们说过的那家亲戚！”
一月之期的商队还没回来，刘家那门儿说是要两月之后才到的亲戚先到了。
据刘发媳妇说，他们本来在信上定好了日子，可那家亲戚不声不响的，突然就提前出发了，给刘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都没备好。
“来都来了，得想法子安置啊，来不及做一桌子菜了，就给他们包顿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人多包得也快，”刘发媳妇说着，已经出了门，回头说，“行了，不用送我，你快回屋去吧，我得回去干活了，晚上这帮子人睡哪还不知道呢，唉。”
这事清言知道，刘发找村长帮忙，借用了村里一个没人住的老屋子。
那屋子虽然陈旧了，但还结实，刘发找了人修缮，这才没干几天，那家人就来了。
刘家现在天天忙着豆腐坊的活，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哥儿，还得操心这远道投奔而来的亲戚，想必是不太好过的。
晚上，清言和邱鹤年说起这事，说明天拎点东西过去看一眼，邱鹤年沉吟道：“看这样子，那家亲戚恐不是好相与的，你过去坐坐就好，不用深交。”
清言点了点头，说：“好。”
转过天，清言拎了一筐他摘的高粱果去了刘家。
进院子一看就愣了一下，院子里放了个大推车，上面东西还没卸完，地上也是零零散散的东西。
齐英兰正好在院子里坐着，见了他，就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拉着他的手，道：“清言哥，你来了，快进屋。”
清言笑道：“我摘了一筐高粱果给你们尝尝。”
齐英兰欢欢喜喜地接了筐子，说：“正好想吃这个呢，你采的果子可真好，水灵灵的。”
等进了屋，清言才明白英兰为什么在院子里坐着，这屋里也是堆了好多东西，包袱皮敞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的就放在那了。
刘发媳妇见了他，忙招呼他坐。
他们说了几句话，隔壁屋子出来了长相很像的兄弟两，个高的是哥哥，脸侧的名字显示的是刘勇，个矮的清秀些的是个哥儿，名字叫刘湘。
刘湘一见那篮子高粱果，就露出惊喜的神色，看向清言道：“这位好看的哥哥，高粱果是给我的吗？”
清言怔了一下，看了眼一脸尴尬的刘发媳妇，迟疑地笑着道：“大家一起吃嘛。”
刘湘就说：“那我和我哥去把它洗了，拿过来一起吃。”
说着他就和他那盯着清言直发愣的哥哥一起，拎了篮子出了屋门，在院子里洗上了。
清言压低声音问刘发媳妇道：“昨晚怎么住的？”
刘发媳妇叹了口气，“他们想住英兰他们屋，我给拦下了，我和刘发在豆腐坊那屋打地铺，让他们住的这屋。”
过一会，刘湘他们洗完回来了，把篮子放到炕沿，他自己脱了鞋上炕，就盘腿坐在篮子旁边，一颗接一颗拿起果子来吃，还叫他哥也过去一起吃。
刘发媳妇不用好眼神看着他们，齐英兰也咬着唇，脸上不太高兴。
这时，门外进来一对中年夫妻，看样子也不过四十来岁，是这对双生胎的父母，男的叫刘有福，女的叫张菊，进屋倒还客气，跟清言说了会话才回屋。
清言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该走了，就起身道别。
在他离开的时候，他顺便看了那对兄弟一眼，就见那一大篮子高粱果，这哥俩已经挑挑拣拣吃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熟得有些过劲，洗过就不太好的了。
出门时，清言还听见刘湘跟齐英兰说：“嫂子，快吃，我给你留的都是好的！”
等他回了家，见隔壁院子里兰姐家的囡囡正一个人蹲在地上和泥玩，门没挡住屋子里的哭声和低低的劝解声。
李婶的哭声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而是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听的人心里也跟着憋得慌。
秦兰终于是告诉她娘了。
清言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过去。
还是让兰姐和李婶娘俩一家人好好唠唠。
第二天，清言去了趟铁匠铺子。
小庄家里给送酱菜的事提醒了清言，他寻思着有空的时候，也给铺子两的师徒做点好吃的送过去。
他到铺子时，邱鹤年出去进料还没回来，时间也快中午了，清言就把食篮里的饺子先端出一盘来，趁热给小庄先吃。
饺子是猪肉韭菜馅的，每只里面放了一个虾仁，又鲜又香，小庄吃的直眯眼，香得满嘴流油。
一盘子没够吃，清言又给他拨了半盘子，这才吃饱了。
这孩子吃完了，还知道把空盘子拿水刷干净了再还给他师娘。
吃完了，两人就坐门口唠嗑。
小庄说：“昨天来了一男一女可奇怪了，也不打铁器，就在门口装作不故意地盯着师父看，看了好半天晃晃头走了，结果帮关门时又来了，还拉着我偷偷问上次您和师父家里遭贼的事。”
清言意外地看向他，问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小庄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开始以为他们就是好信儿，可是他们好像对这事没什么兴趣，只是一个劲儿问我，师父从县衙回来到底是拿回来了多少钱。”
清言眉头微皱，问道：“你怎么跟他说的？”
小庄说：“我哪知道这事啊，就跟他说不知道，他们就开始瞎猜，一会问我有没有两三贯铜钱，一会又摇着头说都要砍头了，不可能这么少，就又问我有没有一百两，我被他们缠的不行，随口说了个就是一百两，他们才走了。”
闻言，清言有些担心了，家里丢过一次钱，他对这事相当敏感，怀疑是不是自家又被什么人盯上了。
他忙问道：“那两人长什么样，你给我说说。”
小庄想了想，给他描述了一番。
清言认真听完了，隐隐觉得有些熟悉，过了一阵，他才想起来，小庄说的这一男一女，跟刘家新投奔过来的亲戚很像，那对中年夫妇可不就跟小庄说的样子差不多吗。
清言咬着唇，思忖着，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目的。
听小庄所说，那两人应该是在他去刘家以后，才来铺子这边的。可能是听刘家人或者别的村民，提起过他家失窃的事，所以才过来问问。
可这事怎么都透着蹊跷，哪有人会为了好奇，家里那么多东西都没收拾呢，特意跑来苦主面前来问。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结果来。
这时候，高大的身影推了沉重的一车生铁从外面回来了。
清言连忙起身，拿了布巾过去，帮邱鹤年擦额角的汗。
邱鹤年这一路推车回来颇为辛苦，见了清言在，他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可眼睛里有淡淡的喜色。
小庄赶紧跑去帮他师父卸车，清言回了屋，把留的饺子用铺子里的铁锅热了。
活干完了，邱鹤年洗了手坐下吃饭，小庄殷勤地给他师父倒了一碗烧酒。
邱鹤年平时不大喝酒，只和刘发他们偶尔喝一次。在铺子里喝酒，一般都是去进料回来时，活重，喝碗酒能解解乏。
清言好奇地端着碗，试着喝了一口，一口火辣辣从口腔一直延伸进食道和胃里，就像喝的是燃烧的火苗似的，又疼又呛。
邱鹤年赶紧给他拿了水喝，喝完以后，清言就哭了，起身习惯性地绕过小矮桌，往对方大腿上一坐，坐完了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家，又尴尬地想起来，却被邱鹤年抱紧了，没能起来。
“有人在……。”清言捂着脸说。
邱鹤年慢慢惦着腿哄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人，小庄有眼色，刚才已经出去了。”

第50章 天凉好个秋
邱鹤年只这么抱着掂了掂，清言就被哄好了。
清言性子是外柔内刚的，外表看着纤细娇美的，平日里稍微疼一下就要流眼泪，钻怀里索求夫君的怜惜。
夜里亲热的时候，更是哭得像水做的人一样，又是求饶又是撒娇，受不住又怎么祈求都不行时，就会哭得满脸是泪水，用湿乎乎的脸蛋往他脸上蹭蹭，像个小动物那样，细微而急促的暖暖的呼吸都打在他脸上，脸上会有点痒。
清言不知道，每到这个时候，他心中的不可控的野兽就更加疯狂，最后在感受到清言实在无法忍耐而捏住护腕的疼痛后，会暂时恢复清明，在极致的满足中拼尽全部意志力短暂地克制住自己，然后又继续迷失……。
清言是那么爱哭，但又那么能干。家里家外的事都能张罗，家管得特别好，明明细皮嫩肉的，干起活来却利落极了，不能干的也不逞能，会寻求其他解决办法。
知道心疼人，也会疼人。
家里的人情关系也都是他在走动，处事周到，还是个热心肠，亲戚朋友都喜欢他。
清言趴在他怀里撒娇时，邱鹤年是这么想的。
被哄好了，清言心情好多了，回到自己原来坐的矮凳上，陪邱鹤年继续吃饺子。
不大会小庄探头探脑的往里望，清言朝他招招手，喊他进来，小庄脸和脖子都红了，特别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拖着脚步进了屋。
清言问他：“你怎么了？”
小庄吭哧吭哧憋半天，说：“我不是故意打扰师父师娘，只是大中午头儿的，实在太热了，我没顶住！”
清言一下子笑了，邱鹤年也笑着抬手在小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清言从钱袋里拿了两个铜板，递给小庄，道：“师娘给你赔罪，去买冰雪吃去吧。”
小庄眼睛放光，瞅了他师父一眼，见对方没反对，道了谢接了铜板就要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回来，问道：“那我买完回来还是不回来？”
邱鹤年作势要踢他了，他才转身胖且灵活地嗖嗖跑了。
小庄走了，邱鹤年吃的差不多了，两人一起把盘子碗都收拾了。
刚吃完还不着急干活，清言提出要给邱鹤年按按肩背，邱鹤年同意了。
两人一个坐矮凳上，一个在身后站着。
邱鹤年的肌肉不是那种鼓鼓的很夸张的那种，是恰到好处的修长型的，线条很好看，是干活练出来的，硬邦邦的很实诚，清言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捏的动，最后干脆连手肘都用上了。
两人边按边唠嗑，清言把小庄跟他说的刘发家亲戚的事说了。
邱鹤年听了之后，道：“昨天我注意到他们了，还以为是镇上的人，原来是他们。”
清言“嗯”了一声，说：“家里凑够了整钱，就去银庄存一次，你又刚进了料，家里没放多少钱了，倒不怕再发生那种事了。”
邱鹤年想了想道：“这些日子，你多去秋娘和李婶那里，自己在家时也锁好门，刘发家就暂时别去了，我得空就时不时回去看看家里。”
清言答应了。
过了一阵，邱鹤年又道：“这事我看看，要不要和刘发说说。”
清言摇了摇头，说：“还是等等再说吧，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现在说了刘哥也是为难。”
邱鹤年和小庄忙活起来了，清言就提着食篮回家了。
进了家，他先把食篮收拾了，又把家里小鸡喂了，洗了手把出门之前发的面拿出来看了看，中午天气热，没多久就发得挺膨了。
清言把面重新揉了揉，拿出红糖蒸了一锅糖三角。
起锅以后，自己留了几个，剩下的趁热用屉布裹上，装了篮子，提着去了李婶家。
给清言开门的是秦兰，昨晚她在这住的，清言看她脸色苍白，眼白好多红血丝，就知道昨晚这觉是肯定没睡好。
“刚蒸了一锅糖三角，我寻思囡囡喜欢，拿来些给她吃。”清言道。
秦兰一边道谢一边把他让进了屋。
囡囡在外屋蹲在地上，趴在矮凳上画画玩，灶台上锅里呼呼冒气，药味很浓，李婶那屋的门紧闭着。
秦兰带孩子把手洗了，给她剥了糖三角吃，自己也时不时吃一口，她感叹道：“我这中午饭还没顾上吃，你这糖三角来的及时。”
清言看了看李婶那屋的门，低声问道：“你跟她都说了？”
秦兰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说：“哭了好半天，想起来就哭一场，早上起来差点倒地上，我给请了郎中，药喝完了就睡下了。”
清言说：“这眼看着商队就要回来了，婶子她是怎么想的？”
秦兰垂着眼皮摇了摇头，“她一时间还抹不过来，只是哭，什么都不肯说。”她顿了一下，抬眼又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清言你和鹤年都不算外人了，我也就有啥说啥。”
“我是想让我爹回来的，他那个官要是辞不了，想办法花点银子，把人调回来也行啊，”秦兰咬了咬牙，“至于那个妾……，就多给些钱安置了，爱嫁人嫁人，不嫁拿着笔钱也能过得不错，那孩子我娘不想见到的话，实在不行就我养，反正家里不差这么一口饭吃。”
清言看着秦兰，好一会没说话。
秦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哽咽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合适？觉得我在逼我娘妥协？可他是我爹啊，他失踪的时候我都那么大了，我对他感情很深，那些年他对我这个女儿宠爱有加，作为爹，他没什么错处了，何况这事也没法怪他，毕竟他失忆了，已经不记得我们母女了。”
清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没那个意思。”
秦兰苦笑道：“咱村里就是穷，才没什么男人娶小妾，你看看镇上还有县城，有钱人家里通房和小妾都有的，还时不时要逛窑子，以前我公公也有一房妾室，只是身体不好，没的早罢了。”
“男人就是这样，我娘会理解的。”最后，秦兰说道。
过了两天，清言炖了一锅红烧肉，拿去给铺子里的师徒两加菜。
路才走了一半，就见刘发家借用的那老房子看着是修缮好了，有人正往里搬东西，正是刘有福和张菊那家人。
村子里常年安安静静的，新鲜事少见，见他们搬家，就有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小媳妇出来看热闹，闲唠嗑。
那刘有福挺沉默地在那干活，张菊就站在院子门口，跟附近邻居道：“想当年他们投奔我们的时候，我家老刘可是掏心掏肺的，就是家里穷实在没办法弄得太舒服不是？这刘发兄弟两就是不地道，富的流油了，还那么抠！”
“刘财他们两口子就两人，住那么大房子，让我们一家四口搬这么个破房子里，咱说人得讲良心是不，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滴水之恩当什么水相报，他们兄弟这么对我家，就是丧良心了！”
旁边邻居听了，就当热闹看，都捂着嘴偷笑。
张菊又说：“哎，你们看我家刘勇和刘湘都不小了，今年十九了，年纪也到了，你们看看有合适的，给我们说说。”
有邻居好事问道：“你想给他两找啥样的啊？”
张菊一翻眼睛，“我家刘勇老实本分的，刘湘乖巧又好看，那起码得找个比刘发家条件好的吧。”
那邻居听了，捂着嘴又笑了，敷衍道：“行，我们帮你打听打听。”
张菊听了好像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候，刘发、刘财兄弟两驾着牛车又拉了东西过来，她一见，脸上神情立马变了，热情地迎上去，反复嘘寒问暖，笑得脸上都是褶子，跟刚才背后讲究人的样子天差地别。
清言想了想，拐了弯，绕过她家，从另一条道走了。
进入八月下旬以后，天彻底开始转凉了，就是中午也没有多少热气了。
清言把家里床上才用了不到两月的凉席凉枕换了，擦洗干净，晾干了收拾了起来。
邱鹤年和三幺去镇上拉回来一大车煤块和煤渣，和李婶家三家分了，李婶要给两人辛苦钱，都没要，她就去割了两大块猪后丘，分别给他们送家里去了。
清言见李婶病都好利索了，只是神色还恹恹的，稍微放下心来。
这阵子，清言有空就去她家陪她说说话，干干活，也不提马上就到的秦凉川，只说做香水和雪花膏的事，李婶聊到这些眼睛才会亮起来，精神头都好很多。
这些日子，清言和秋娘又去镇上摆过几次摊，李婶做的这两样算是做出市场了，喜珍雪花膏和喜珍香水算是镇上小规模流行的热门货了。
清言趁机把“清清美妆杂货铺”的名头，也宣传了出去，也搞个“一站式购物”，想买的、最流行的都有，爱美的女孩子和哥儿们，见了他的摊子都挪不动步。
赚到的银钱，清言都攒了起来，凑够整数就去存上。
眼看着也快秋收了，邱鹤年的铁匠铺子也忙碌了起来，天天生意不断。
两人就这么零零散散地赚着银钱，平日里粗茶淡饭，隔三差五弄点好吃好喝的，穿的用的也买，偶尔也买个贵的，但适度，量力而行。
清言把钱管的明明白白，一点点攒下来，慢慢的积蓄越来越多了。
天凉了，白天还好，晚上得少烧点煤暖暖屋子了，只烧一炉子就行，睡前用煤渣压上，一晚上小火烘着，屋子里很是舒服，觉终于是好睡了。
天刚黑一会，床帐里就不消停。
清言又不让碰了，捂着被子小声说：“前两天才弄过，不要了。”
邱鹤年低声问他：“怎么了？”
清言脸红了，掀起被子和亵衣，让男人看自己的小腹。
邱鹤年撑起身体，低头看了一阵，说：“是红的。”
清言点头，“我听村里其他哥儿说了才知道，没那个的时候也红的话，就是容易受孕的时候，白天你不在它还红了好几次。”
邱鹤年没强求，探身过去亲了亲他，摘下护腕，就躺到一边平复自己去了。
清言有些过意不去。
想了想，闷头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高高地鼓起，邱鹤年一手搭在自己额头上，挡住了眼睛，尽力克制着自己翻身而起，推倒身下人的想望。
过了好久，被子里的人难得坚持下来了。
终于完事时，里面传出呛咳声，邱鹤年还没缓过劲来，就急急坐起身，一把掀开了被子。
被子里，小美人脸蛋白里透红，眼睛湿润，嘴唇红艳艳的，上面还有些残留的痕迹。邱鹤年把手掌放到他下巴颏下，道：“吐。”
清言埋怨地看着他，快哭了，瘪了瘪嘴，含含糊糊地说：“都咽下去了。”

第51章 秦凉川归家
见清言委屈的样子，邱鹤年心疼得不行，抱着他想亲他，清言却捂着自己的嘴说：“要漱口。”
邱鹤年无奈地捏了下他的下巴，就起身，去床下拿了水来，用盆接着，让他漱了口。
漱完了，邱鹤年拿布巾给清言细细擦了嘴，这时候，他看着对方，轻声问：“现在可以亲了吗？”
清言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
清言仰躺在床上，两人亲了一会，清言又用手软软地推人了，邱鹤年撑起上身问他，嗓音微哑，“不要了吗？”
清言脸红红的，扭过头去，说：“不要了。”
邱鹤年平复了一下情绪，又下了床，把盆子、布巾都收拾了，吹熄了油灯，上了床准备睡觉了。
本以为已经睡着的清言这时候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声音低低地道：“你摸摸，我这里好烫。”
“什么？”邱鹤年的话才出口，手已经被清言握着尾指轻轻拉了过去，掌心触及一片柔软温热，还有轻轻的起伏，他很快反应过来，掌心下是那片孕红。
清言声音更低了，“那些哥儿说这时候容易受孕，可没说过这时候会这么……。”
后面的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声了，就蹭到邱鹤年耳边小声说的。
热气都洒在邱鹤年耳廓里，清言说的内容让邱鹤年的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暴涨起来。
清言说完了，心里不压事了，躺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邱鹤年却内心翻涌，完全了没了睡意，牙根又开始痒痒，又想咬人了。
……
商队是中秋前回来的。
在那之前，秦兰在家住了几天，和她娘一起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病了一场，李婶的话变少了，但精神头儿渐渐好了起来，眼睛里有神了，脸上又有了光彩。
秦兰见了她娘这样心里挺高兴，张罗得更起劲了。
秦凉川到家那天，是个雨天，小雨淅淅沥沥从天刚亮，一直下到了天快黑才停下来。
秦凉川就是踩着最后一丝天光，进了李婶家院子的。
任孝跟在他身旁，脸上有疲色，不过更多的是即将见到媳妇孩子的喜色。
秦凉川的神色则感慨又复杂，他进了院子就停住了脚步。
他很瘦，灰色长袍在他身上显得肥肥大大，衣袍底边溅了些泥水，但不显狼狈，仍旧气质儒雅，留了胡须的脸上只眼角有皱纹，不多，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和威严。
在院内站定时，他抬头看着眼前这院子和屋子，渐渐眼神里出现了怀念的神色，慢慢道：“我记起来了，这是我家。”
屋门响了一声，秦兰搀扶着她娘从屋内走出。
秦凉川的目光望向两人，瞳孔震颤，眼圈渐渐红了，他伸出双手，急走几步，来到了这对母女面前，左面看看，右面看看，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嘴唇颤抖地叫道：“喜珍，兰子，是你们！”
他握住了母女两的手，哽咽着说：“我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李婶也打量着他，眼睛也渐渐红了，她反握住秦凉川的手，说：“你瘦了，也老了。”
秦凉川流着眼泪笑着道：“你没变，跟当年一样。”
他又看向秦兰，道：“兰子长大了，当年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都当娘了。”
秦兰用另一只手捂着脸哭，任孝走了过来，环住妻子的肩膀，劝道：“这么高兴的事，别哭。”
“走吧，咱别站在外面，刚下过雨，天凉，进屋说。”
秦凉川也道：“进屋进屋。”
众人便进了屋，秦兰情绪平复了下来，进屋门时，跟她爹说：“爹，你看看家里这些年有没有变化？娘知道你要回来，把家里收拾得可好了，还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门关上了，声音就听不见了。
隔壁屋子里，清言和邱鹤年坐在里屋窗边喝茶，李婶家院子里的动静隐隐约约听得见一些。
清言的兴致不太高，一杯茶在手里端起又放下，没喝几口。
他垂着眼皮盯着自己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颗剥好的糖块被递了过来，碰了碰他的嘴唇，清言抬头看
过去，见邱鹤年双眸望着他，轻声道：“你说你不爱吃甜，但是每次吃甜的，眼睛都会眯起来，脸上笑模样也变多了。”
闻言，清言张嘴把那颗糖吃进嘴里，还真被邱鹤年笨拙的安慰给安慰到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抓住邱鹤年还没收回去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对方的掌心上，像小动物那样蹭了蹭。
邱鹤年湖水般平静的眼神柔软了下来，道：“不用担心，村里鲜有女子能独自生活，还过得蒸蒸日上，李婶性子坚强，她自己能权衡好这事。”
晚上，秦兰两口子回县城前过来了一趟。
任孝给拿了南方的特产过来，大包小包的没少带。
任孝坐在外屋和邱鹤年说话，秦兰跟着清言进了里屋，帮他一起安置这些东西。
秦兰望了隔壁屋子的方向一眼，压低里声音道：“我走的时候，看见我娘把给我爹准备的铺盖搬到隔壁屋去了，”她垂着眼睛，嘴唇有些紧绷，像在劝自己一样，说：“毕竟好多年没见了，刚开始难免有些生分，正常的。”
清言看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把一直藏在肚子里的话说了，道：“兰姐，婶子和秦叔都还不老，一辈子还有那么长呢，日子是他们在过，你宽宽心，这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闻言，秦兰的脸色变了又变，然后，她竟哭了出来，捂着脸道：“你不知道，那时候眼看着过年了，家里准备的都是三口人爱吃的，我高兴极了，结果发生了那事，每次想到那件血衣我就心惊肉跳，春节别人家都喜气洋洋，我家我和娘以泪洗面，冷锅冷灶的，一口东西也吃不下。”
“还有我成亲时，多想给我爹也磕个头，让他和娘一起看着我上花轿啊。”
最后，她说：“清言，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心里的苦，日子不仅是他们在过，我也在过，他们感情一直很好，现在只是需要些时间。”
说着，也不等清言再说什么，她用衣袖擦了把脸，说：“太晚了，我们得走了，我娘说了，明天让你和鹤年到家里一起吃饭。”
里屋门开了，秦兰走了出去，跟邱鹤年也说了一遍。
之后，夫妻两和他们道了别，在夜色里坐上了马车，离开了柳西村。

第52章 一场家宴
第二天中午，清言去镇上熟食店买了些酱猪肘、香肠这类的肉食，和从铺子里赶回来收拾好了的邱鹤年，一起去了李婶家。
李婶家里，两个灶都烧上了，大锅呼呼冒着热气，外屋门开着，屋里屋外的，都是烟火气和肉香。
秦兰正帮李婶一起洗菜摘菜，秦凉川已经换下了长袍，穿着短打，在拉风箱。囡囡有点人来疯，在众人周围来回跑，任孝弯着腰，一路小跑着跟在孩子后头，双手虚虚扶在她身后，就怕这个粉团子不小心摔了。
清言和邱鹤年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景象。
李婶见他们来了，忙让秦兰招呼他们进屋坐。
秦凉川站起身，笑着朝刚进门的两人抱了抱拳，道：“昨天就听喜珍和兰子提到二位，这次多亏你们我们一家人才能团聚，这些日子蒙二位照顾她们母女两了。”
清言也笑着道：“秦叔不用客气，婶子和兰姐也常帮我们的忙，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秦兰在旁边说：“再炒两个青菜饭就得了，走，咱都进里屋，”她又冲邱鹤年道，“阿孝带了好酒过来，一会你们好好喝几杯。”
说着众人就进了屋，秦兰乐呵呵地接了清言拿来的熟食，高兴道：“是日盛斋的酱肉，正好馋这口儿了，我去切了。”
任孝让秦兰先给孩子切了一段香肠，囡囡就老实了，坐炕沿乖乖地吃，他自己则给客人泡茶，秦凉川也像一家之主那样，招呼他们喝茶。
没人注意到，邱鹤年自打进屋就一直盯着秦凉川，好半天都没吭声了。
菜都做得了，几个男人把屋里桌子收拾了，搬到屋子中央，清言去外屋帮忙端菜。
算上清言带来的熟食，一共是十二个菜，连北方少见的海鲜都有，李婶对这顿饭确实上了心。
众人围桌而坐，秦凉川坐在主位，两边分别是李婶和邱鹤年、清言两口子，秦兰和任孝挨着李婶坐，囡囡就坐在父亲身边，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吃得可香。
秦凉川见此幕，眼眶红了，道：“当年出事时，我万万没有想到还能有今天，那伙匪人将我迷晕劫走，路上颠簸，偶尔我还有意识，当时就想，喜珍和兰子还等着我回家过年，我不能就这么死在他们手里，可哪想到，这条命倒是保下了，可再见竟是这许多年后了。”
李婶抬手拍了拍秦凉川手臂，眼睛也湿润了。
秦兰低着头抹着眼泪，囡囡举着鸡腿，奶声奶气问道：“娘，你为什么哭呀，囡囡的鸡腿给你，不哭不哭哦。”
秦兰一下子又笑了，把女儿的鸡腿撕下来一块塞嘴里，说：“娘不哭，娘是太高兴了。”
她看向她爹道：“爹，鹤年和清言都是家人一样的，咱们这一大家子终于是团圆了，您提杯酒吧。”
秦凉川激动地点头，“哎”了一声，站起身举起酒杯道：“感恩老天爷留着我这条命，感谢邱小兄弟和清言小哥儿的帮助，”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侧，“感谢夫人这些年含辛茹苦带大兰子，还给她找到阿孝这么好的夫君，我们囡囡也聪慧伶俐，这是我秦凉川前世修来的福啊！”
一杯酒下肚，桌上的氛围就更轻松了，大家坐一起喝酒吃菜唠嗑，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宾主尽欢。
秦凉川是惯了官场里的人情世故的，一顿饭的工夫，谁都照顾到了，说话办事面面俱到的。
他不时招呼着邱鹤年和清言吃菜，也没冷落女婿任孝，还不时给李婶夹菜，冲她温柔笑道：“这个你爱吃。”
秦兰则时不时帮一句腔，一会说爹爹还记得娘爱吃什么，一会又说她娘特意做了哪个哪个菜，是他爹喜欢的。
李婶整顿饭话不多，秦凉川给她夹菜，她也会偶尔帮对方夹，秦兰说什么，她也不吭声，只是笑呵呵的。
清言作为一个旁观者，总觉得不对劲，却又品不出个具体的问题来。
今天邱鹤年也异常的沉默，比平时话还要少。
直到酒喝得差不多了，李婶端着酒杯站起身时，清言的心里微微一颤，有了些预感。
清言知道李婶平日里是不喝酒的，就算是那种温和的黄酒，她喝一口都要灌口水的，今天却喝了三四杯了。
她的脸颊微微的红，但眼神看着还清明，她站起身时，桌旁众人就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李婶有些不习惯地清了清嗓子，说：“我也提一杯，谢谢鹤年和清言，你们叫我一声婶子，是我的福气，我也谢谢兰子，别人都说是娘费心费力带大了你，其实你知道，没有你，娘也支撑不下去。”
她说：“最后，我要谢谢凉川。”
秦凉川叹息着摇了摇头，李婶酒杯举高了，放到嘴边，说：“谢谢你不远万里回来看望我和兰子这一趟。”
说完，李婶就仰头把酒喝了。
这话话里有话，秦凉川脸色一变，秦兰喝酒的动作也突然顿住了。
一杯喝完，李婶闭眼缓了缓酒气，她没坐下，显然还有话说。
秦兰这时候却突然站起身走过去，急急道：“娘，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床上休息。”
李婶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说：“娘有话说。”
秦兰摇头，眼里有泪水，“娘，我求你……。”
李婶一滴眼泪没掉，她脸上反倒带着淡淡的笑容，说：“兰子，娘必须说。”
任孝忙起身，将妻子扶回自己的位置上，秦兰坐回去以后，一手撑额，挡着自己的眼泪。
秦凉川也站起了身，面对着李婶。
李婶说：“今天之所以把鹤年和清言请过来，一个是他们跟我的亲人是一样的，这事他们早晚也要知道，再一个，凉川你能回来这一趟，也是他们帮忙才达成的，也该给他们个交代，所以有些话就不避着他们了。”
秦凉川面色严峻地点了点头。
李婶看了眼窗外，说：“昨天你是这时候回来的，到现在差不多正好满一天，我有话一直没说，是因为这里也是你的家，你阔别这里多年，我想你需要时间来回望和体味你的过去。”
“这一天，算是回报过去那么多年来，我们夫妻两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情分，还有，当年是我让你出去卖皮子的，你并不想去，结果遭遇了那事，这些年每次想起这一茬，我都后悔愧疚万分。”
秦凉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李婶阻止了他，说：“你让我先说完。”
“你我已分开多年，兰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李婶说到这里时，秦凉川眼皮垂了下去，李婶笑着接着道，“我也同样习惯了你不在的日子，我听阿孝讲，你在南惠做官做得很好，很受百姓爱戴，有你也是当地百姓的福气。”
秦兰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道：“爹，你表个态吧，你跟娘说，官你可以不做了，那个女人也不要了，孩子我给你养，你回来吧！”
秦凉川看向自己的女儿，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说：“兰子，你……唉。”
秦兰泪流得更凶了，“爹，你说话啊！”
李婶心疼地摇了摇头，说：“兰子，娘知道你的想法，可你要明白，你爹不是无情之人，一个女人陪了他这么久、照顾他这么久，还给他生了孩子，你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这几年也只有他们两人相互扶持着过日子，你要求你爹不要人家，还把人家的孩子夺走，你也是做娘亲的人，你觉得这个事对吗？”
秦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李婶转向秦凉川，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然后收回手去，说：“凉川，咱们这辈子的缘分就到这里了，明日你得空的话，我们去官府签离异文书。”
“喜珍……。”秦凉川捂着脸哭了起来。
李婶目光柔和，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泪也无，她轻声问道：“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你那孩子是男孩女孩，叫什么名字？”
秦凉川放下手，抬眸看她，哽咽着回答：“是男孩，名字叫景行。”
李婶点了点头，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秦景行，好名字。”
说着，她去了里屋一趟，出来时手里拿了个长命锁，塞到了秦凉川手里，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凉川抓着那长命锁，手背都曝出了青筋。
李婶最后说：“你走吧。”
秦兰一下子哭出了声，囡囡慌乱地挨个儿看看，嘴一张，也跟着哭了出来。
李婶看向女婿，说：“麻烦你带凉川一程回县里，明日我去县里和他会和。”
“我看见马车在外面等呢，你们走吧。”
秦凉川还想说话，但李婶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了。
任孝抱着孩子，揽着妻子，看向他。
秦凉川跺了一下脚，说：“喜珍，我走了，明日见你，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李婶一动不动，秦凉川深深叹了口气，对着邱鹤年和清言点了点头，一咬牙，和女儿女婿一家三口离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婶转过身，这时，她的脸上竟满是泪水。
清言忙过去拿布巾帮她擦拭，李婶看着他和邱鹤年，说：“对不住了，今天让你们看到这场面。”
邱鹤年摇了摇头，清言眼圈也是红的，深深叹了口气。
本来要帮李婶把碗筷都收拾了，李婶却不让他们干，说有事做没那么容易乱想。
清言还想陪陪李婶，怕她想不开，李婶道：“我没事，你放心。”
“清言，你不知道，自从他出事以后，一块大石始终压在我心底，现在终于挪走了，”李婶笑着说，“我这心里，从没这么轻松过。”

第53章 中秋节
清言和邱鹤年回了自己家。
清言本想问问对方今天怎么不大对劲，邱鹤年已经眉头紧皱地开口道：“我以前见过秦凉川。”
“什么？”清言不解。
邱鹤年回忆道：“之前见到他画像时，我就觉得有些面熟，但当时并没深想，今日我见了他本人，听他谈起他被劫之事，脑海里才回想起那段记忆。”
“那年快过年时，他昏迷不醒在山路上，是我脱了他那件沾血的外袍，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那去南盛任职的官员恰巧经过，我当时应该是有急事，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想那人见到我，就躲到了树林里，眼看着他把人带走了。”
“还有吗？”清言问。
邱鹤年摇头，“我从哪来，要到哪去，还是想不起来。”
清言怔怔地看着他，想不到秦凉川失踪一事，还会和邱鹤年扯上关系。
当天夜里，邱鹤年又做了噩梦，醒来时冷汗淋漓，瞳孔紧缩，浑身都在颤抖。
清言紧紧抱着他，“你梦到了什么？”
邱鹤年痛苦的摇头，“有很多人在祈求，在哀嚎，到处都是血，我的眼睛里也都是血，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清言跨坐在他腿上，反复抚摸他的肩背脑后，“只是梦而已，没事的。”
过了好一阵，邱鹤年终于平静了下来。
看着神色紧张的清言，他揽住对方的腰，像平日里对方做的那样，把脸埋在他温热柔软的颈窝里，说：“我没事，别担心。”
清言“嗯”了一声，紧紧抱着他。
两人就这么温存了一阵。
过了一会，邱鹤年抬起头，回忆着道：“也不都是噩梦，在那之前，我梦到了一座院子。”
“是什么样的？”清言好奇地问。
邱鹤年想了想，“有一座小桥，桥下有水，还有连廊，和翘起的屋檐。”
闻言，清言眨了眨眼，说：“有可能是你家吗？”
邱鹤年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有熟悉感。”
清言沉默了一阵后，笑道：“这么说，你可能还是个富家大户出来的少爷呢，邱少爷？”
邱鹤年笑着捏了捏他下巴。
他没注意到，清言嘴上开着玩笑，垂下的眸子里却藏着深思。
在清言的视线里，邱鹤年脸旁的字，有了微妙的变化，那列“身份不明”的字迹暗淡了许多，在这列字迹的下面，竟隐隐有另一列字浮现。
清言仔细看了好一会，也根本无法分辨。
……
第二天，李婶从县城回来时是下午了。
秦兰没跟她一起回来，只她自己一个人。
清言有些担心，就过去陪着她。
李婶坐在炕沿，神情平静地道：“他跟我说了对不住，说早些想起来我们娘两就好了。”
清言轻叹了口气，“本不该这样的。”
李婶摇了摇头，“都是天意。”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一阵，李婶才又开口道：“该办的都办完了，今天只有阿孝在，兰子她……不肯见我。”
清言劝道：“兰姐只是一时想不开，眼看着中秋要到了，兰姐和姐夫白天肯定要来看您的，到时候你们再好好唠唠，唠开了就好了。”
李婶点了点头。
清言以为她会为这事难过一段时间，可只不大会工夫，李婶又兴致勃□□来，说看见县城的女子用花瓣敷面，她突然有了个想法，能不能做一种能敷面的雪花膏，也可以试试用花瓣、牛奶，或者其他可以用来敷面的东西加进去。
清言眼睛晶亮地看着李婶，把李婶快看毛了，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记道：“看啥呢这是！”
清言抱住李婶胳膊，赞叹道：“婶子，我现在都要仰慕您了！”李婶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美妆大师。
李婶捏了清言的脸颊一下，笑道：“这孩子！”
……
中秋那天，清言拿了把剪刀，登上了梯子，在葡萄架下剪葡萄串儿。
邱鹤年在底下给他扶着梯子，不时接过剪下来的葡萄串，放到盆子里。
两人忙活了不大会，就剪了冒尖儿一大盆出来。
下了梯子，清言迫不及待挑了一串出来，邱鹤年已经舀了水过来，帮他把葡萄冲洗了。
清言白嫩的手指掐下来两个葡萄粒，塞到邱鹤年嘴里，自己也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紫色的葡萄粒水分十足，轻轻一咬，汁液就爆在了口腔里，清言嚼了嚼，眯起眼睛，说：“酸酸甜甜，真好吃。”为了过节这天吃顿好的，他可是忍了好一阵子，每次只吃熟的太透的几颗，今天终于可以过瘾了。
邱鹤年吃完了嘴里的葡萄，把那串葡萄放进他手里，摸了他头顶一下说：“这会儿太阳好，你坐这里慢慢吃，我去看看锅里的菜，一会三幺他们该到了。”
“嗯。”清言答应了一声。
之前就说好了，两家一起在这边过节。
清言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刚才和邱鹤年一起把肉菜都炖得差不多了，一会人到了，直接炒菜就行。
他正坐在葡萄架下舒服地晒太阳吃东西，就见隔壁另一处院子里，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清言仔细一看，见是张文生扶着他家陈玉，脸上满是喜色地进了院子。
陈玉脸上也是喜不自禁的神色，嘟囔着张文生，道：“你别这样，好像我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一样！”
那张文生道：“我是太紧张了，就怕你走路摔跤。”
陈玉转身打了他一下，道：“不许瞎说！”
张文生就赶紧抬手给了自己脸上一个小巴掌，捂上了嘴。
两人这时候终于注意到葡萄架下的清言，张文生高兴道：“清言小哥儿，晒太阳呢！”
清言随手拿了两串葡萄，走过去，从栅栏上方递过去，说：“葡萄熟了，给你们尝尝。”
张文生连忙接了，道：“太谢谢了，我家陈玉现在正好想吃点酸的。”
清言一怔，看了陈玉刻意挺起来的扁扁的肚子，有了上次齐英兰的经验，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笑道：“这是有身子了？恭喜啊！”
张文生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停道谢。
这夫夫两回了屋，清言站那回想刚才两人那神情，喃喃自语：“有了孩子，这么开心的吗？”
他正发愣，隔壁屋子的门又开了，陈玉走出来，把门关严实了，抱着膀走到栅栏这边，回头看了看屋子那边，确认张文生没注意到他出来了，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面有得色讽刺道：“怎么回事，你成亲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嘛？”
清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有没有关你啥事？”
陈玉冷笑，“别是你不能生吧？”
清言“啧”了一声，说：“你成亲比我久多了，你没怀的时候，别人也这么问过你吗？”
陈玉仰着脖子，“不管以前怎样，我现在有了。”
清言说：“恭喜我刚说过了。”
陈玉恶意道：“没个一儿半女，邱鹤年迟早休了你！”
清言神情淡淡的，说：“这么能管闲事，你无聊不无聊！”
屋里有走路的动静，陈玉冷哼一声，瞪了清言一眼，赶紧回屋去了。
清言坐回葡萄架下，东西也不吃了，在那发呆，试图想象自己大肚子的样子，但想来想去，都是很奇怪的，他挠了挠头，决定还是不想了。
三幺他们到的时候，锅里的排骨正好炖的熟烂了，秋娘帮忙端菜，邱鹤年炒剩下的两个青菜。
清言站在门口往外看，有些忧心忡忡。
邱鹤年干活时也时不时注意着他，走过去，往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道：“兰姐没过来，往年这时候早来了，吃过饭下午就该回去了。”
清言琢磨了一阵，说：“我叫李婶过来吧？”
邱鹤年点了点头，道：“也好。”
清言进到李婶屋里的时候，见菜她已经做好了，正一个人坐在桌边发呆。
清言心里一下子有些算，他轻声道：“婶子，到我家一起过节吧。”
李婶摇了摇头。
再豁达的一个人，能接受夫君娶妾生子，却也无法忍受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儿的不理解。
“我不过去了，要惹得大家跟我一起不高兴。”李婶道。
清言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人多了，七嘴八舌的，您就顾不上不高兴了，走吧，鹤年和秋娘他们都在等你呢。”
李婶终于是点了头。
这么多次摆摊下来，秋娘一家和李婶已经很熟悉，他们不知道这两天李婶家的事，唠嗑开玩笑什么的，还跟以前一样，再加上念生时不时冒出句孩子气的大人话，李婶反倒没太多负担，脸上也算有了笑模样。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才算完事。
三幺喝得迷迷糊糊，秋娘帮着清言把碗筷收拾了，洗刷干净了，就推着她夫君，带着孩子走了。
李婶把手里的活干完了，也打算回去了。
清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眼看着天黑了。
秦兰是真不回来了。
清言怕李婶回去孤孤单单的，就留住她，道：“我好久没玩叶子牌了，婶子你留下来陪我玩牌吧。”
李婶迟疑道：“三个人能玩吗？”
清言说：“有啥不能玩的，看我清言的自创玩法！”
邱鹤年自然是配合他的，将桌子搬到屋子中央，牌都找出来了，三个人围桌而坐。
清言在那里念叨着数牌，邱鹤年把葡萄和月饼都拿过来，摆在桌上。
外面天很快暗了下来，月儿渐渐升上了半空，照亮了窗纸。
李婶望着那亮光，喃喃自语，“月圆人团圆……。”说完，她终于是忍不住捂着脸哭了。
清言愣了一下，忙放下牌起身过去安慰他。
邱鹤年去拿了布巾过来，李婶接了，不停说：“对不住，大过节的，我不该这样……。”
清言说：“婶子，你哭吧，哭完了心里能舒坦些。”
李婶顿时更加忍不住了，用布巾捂着脸，哭出了声来。
清言看向邱鹤年，对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去倒了温水过来。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大门突然传来急急的拍打声，邱鹤年起身道：“我去看看。”
门响了又关上，没听见有说话的声音，过了一阵，有杂乱的脚步声进了这边院子，紧接着，门被推开。
秦兰眼眶通红地进了屋，看清屋内人后，她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她娘面前，头埋在对方腿上呜呜哭了起来。
李婶愣了一下，着急地问道：“兰子，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你公婆会不会不高兴？”
秦兰抬起头来，哭得满脸是泪，她说：“我跟公婆说过了，今日回来住。”她哽咽着道，“娘，这些日子以来，是我错了，您能原谅我吗？”
李婶忙扶她起来，道：“娘从来没怪过你，又谈何原谅呢。”
李婶站起身，抱住了自己的女儿，母女两抱在了一起。
清言和邱鹤年在桌旁看着这一幕，挨着的那侧，两只手不知不觉牵在了一起。
好在并不算晚。
窗外月色正好，月圆，人也团圆。

第54章 一场简单的告别
秦凉川只待了不到半月，就离开了过去的家乡，带着随从上路回了南惠县。
走之前，应他的请求，李婶见了他短暂的最后一面，两人话没说几句，只互相看着，各自叹了口气。
那天，春光正好，鸟语花香，他们在郡里大老爷家的长廊里初见，一个美丽聪慧，一个年少博学。
年轻而风度翩翩的夫子，微躬身抱拳施以揖礼，美丽的少女盈盈一拜，微屈膝回以一揖。
成亲那天，新娘在新房里饿得挨不住，掀起了盖头，剥床上的花生仁儿吃，正吃得高兴，门吱呀被推开，与进门的年轻新郎目光相撞。
一个娇羞慌乱，一个温柔深情。
新郎嘴角含笑，藏在背后的手抬起到身前，油纸上赫然放着两个肉包子。
临盆那天，男人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走，门内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犹如针扎在他的心脏。
女儿出生后，多少个夜里，女人起来给哭泣的孩子哺乳，丈夫心疼地顾前顾后，就怕妻子饿了冷了累了。
那次男人年前离家，背着装皮子的包袱出了门，女人领着女儿站在门口，嘱咐他早去早回。
男人走到好远了再回头，还能看见母女两人的身影。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犹像发生在昨日。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他们都知道，此时一别，今生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送行那天，只秦兰夫妻两去了，秦兰泪眼朦胧地望着，陪伴她从小到少年时期的父亲愈行愈远，嘴唇咬得死紧，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看着父亲不时回头向她挥手，直到再也看不清为止。
回家秦兰就病了一场，两三天完全好利索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再没在人前提起过她爹。
……
在秦凉川离开的前一天，邱鹤年去了趟县城，找到了他暂时居住的客栈，两人在房间里谈了两刻钟。
秦凉川虽已恢复记忆，但他是被迷晕的，对于那伙强盗的样子，他也说不了太清楚，只记得其中一人的眉尾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得知当年和邱鹤年间有这样的渊源，他更是对邱鹤年千恩万谢，表示将来有机会，一定竭力报答。
从客栈出来，邱鹤年并不觉得太过失望。
他不知道失忆前，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事要做。
之前他有过迷茫的时候，也想过去寻找自己的过去，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隐隐地在告诉他：不要去。
王铁匠在世时，哪怕他后来重病，卧床不起，邱鹤年也没觉得他是个拖累，直到老头去世，屋子里空落落的只剩了自己一个人，听着别人家屋子里传出的说话声、走动声，才觉出一种难以忍受的孤单。
所以，在李婶的反复劝说下，他决定成亲，给自己找个家人。
他本来对成亲后的生活并没抱什么期待，夫妻两相敬如宾、互相照顾就好。
但他娶的是清言，一个和他预想中几乎完全不同的人。
漂亮，娇弱，但也聪慧、善良。
那日在铺子里，清言跟他求爱时，那么纯真热烈，那么令人难以抗拒。
每次邱鹤年回忆起那一刻，都还感受到自己当时难以控制的狂乱心跳，和一瞬间难以言表的控制欲。
想把他嵌入自己怀中，让他再也无法逃脱。
……
中秋之后，北方的秋收开启了序幕。
虽然出问题的只那一个雇工，但其他三人都与之熟识，为了避免麻烦，秋娘重新找了新雇工过来。
她和清言两人还和以前一样，轮班给雇工送饭。
清言这边的地里菜都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少部分留种的。
大豆还能再放几天，红薯是要在寒露之前收完的，要不然就要坏在地里了，是要抓些紧的。
每天到傍晚，邱鹤年就匆匆忙忙从铺子出来，推了车过来，和两个雇工一起，把挖出来收拾好的红薯一袋袋装好了推回家。
大豆还要麻烦些，秧子割下来以后，还要在地里晒个两三天，再拉回来脱壳装袋。
拉回来以后的活基本就归清言了，他需要把豆壳都拍打下来，用簸箕将壳和瘪了的坏豆子簸出去，再装袋。晚上邱鹤年回来了，就两人一起干，偶尔李婶也会过来帮忙，忙得热火朝天的。
秋收期间，铁匠铺子也格外忙碌，从早到晚，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邱鹤年铺子、地里两头顾，忙得脚打后脑勺。
这十来天，夫夫两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做，只中午为雇工做顿好的，自己经常是煮一大锅米饭吃一天，菜就什么多了吃什么，中午没多的，就家里有什么洗了随意炒一炒吃了。
吃完继续干活，一直到外面黑了干不了了，洗干净了倒头就睡。
到秋收季节，会有外地人驾了牛车来收粮。
红薯收上来以后，清言留了够两人吃的，大部分都卖给了收粮的，这样比自己去镇上或县里卖，赚钱要少一点，但省事得多，要不然光是把这些红薯运过去，都要把人累得够呛的。
大豆的话，直接拉去村里油坊，换了几大桶豆油，够家里吃一整年了。
地收完了，清言让雇工好好休整了一遍，该施肥施肥，该灌溉灌溉，为明年春播做准备。
全都忙完了，两口子坐在一起算账，算完了一看，利润并不高，但好在没赔本。
今年第一年，投入大一些，明年会好一些。
清言也有扩大规模的想法，现在地还是太少了，工夫没少费，收获是有限的，如果多租或买一些地，雇更多的人，单亩成本反倒会下降，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具体要不要这么做，他还有时间琢磨琢磨。
不过，这几十亩地种下来，确实远远没有铁匠铺子赚得多，甚至，也是赶不上摆摊的利润的。
清言感慨着道：“都说粒粒皆辛苦，这农民一年到头的是真难啊。”
……
在铁匠铺子最忙那几天，刘发家的亲戚又来过一次。
小庄眼神好使，看见了就跟师父说：“那奇怪的一男一女又来了。”
邱鹤年往外看了一眼，就与那对中年夫妻眼神对了个正着，而且对方发现被发觉了，还是毫无避讳，甚至还对他满脸笑意地点了点头。
邱鹤年脸上面无表情，嘴唇微动，吩咐小庄道：“关门。”
……
没过几天，清言和秋娘出门去县里看杂货。
地里的活忙完了，终于有闲了。
李婶的雪花膏和香水又出来一批，面膜也快出来了，他该进些货准备摆摊了。
两人还没出村，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哥儿走在前头，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那哥儿就回过头看了过来。
这张脸清言认识，是刘发亲戚家的那对龙凤胎的弟弟，叫刘湘。
刘湘见到清言以后，脸上现出有些夸张的惊喜神情，张大了嘴巴说：“啊，是你，好看的哥哥！”
秋娘低着头，隐藏着自己的嘴型，低声说：“清言，这人从哪来的，看着不太正常呢。”
清言来不及回话，刘湘已经小跑着过来了，他手上提个篮子，篮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口上用一块粉色的绢布给盖上了。
虽然绢并不便宜，一小块布也不值多少钱，但清言还从没见过有人拿这种布料当盖布的，而且颜色还这么鲜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刘湘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抿着嘴，把那篮子往身后的方向避了避，清言就会意地立刻收回了目光，笑着看向他，道：“这是要出去啊？”
刘湘脸上又恢复了笑意，灿烂得不得了，说：“嗯，我要给人送点东西去。”
说着，他脸颊竟淡淡的红了，眼睛也不好意思的垂了下去。
秋娘在旁边一脸的莫名其妙。
清言想起来前阵子刘有福和张菊夫妻两，求村民帮忙给龙凤胎相看有没有合适的，看来这是有门儿了，东西都送上了，估计没几天该办喜事儿了。
清言咳嗽了一声，笑道：“那你忙吧，我们要出村一趟，先走了。”
说着，清言和秋娘就准备迈步离开了。
那刘湘却又开口叫住了他，“清言哥哥！”
清言回头去看，就见那刘湘一脸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清言心里有点不耐烦了，但还是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刘湘轻咳一声，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离清言很近了，他开口低声道：“清言哥哥，我不是有心问这话的，只是很担心你……。”
清言：“啊？”
刘湘：“他们说你不孕，是真的吗？”
清言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他看了眼旁边的秋娘，见对方眼睛瞪大，嘴巴张得能装鹅蛋了，便知道自己没听错，顿时脑袋里炸了锅。
想起前几天陈玉刚说过这话，十有八九是这人出去瞎说，清言闭了闭眼，要不是对方怀孕了，他真想现在就杀回去，跟他来个决斗算了，省的天天缠缠绵绵、阴阳怪气、没完没了。
清言劝自己不要跟小孩一般见识，勉强露出个笑脸说：“别听人瞎说，哥哥还有事，不陪你唠了，你快忙自己的去吧。”
说完，清言拉了还处于呆滞中的秋娘一把，两人忙往村外走去了。
路上，秋娘不时回头看，“这人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清言道：“他叫刘湘，是刘发家亲戚。”
秋娘感叹道：“原来就是前阵子迁过来那家人啊，这刘发家的人都不错，怎么亲戚是这路货色啊！”
清言没吭声。
不大会，秋娘又回头看了好几次，说：“哎，我怎么瞅着他是往二哥的铺子方向去了呢？”
清言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刘湘拐进了条巷子，正是铁匠铺所在的那条巷子。
清言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说：“那条街铺子多，去买东西的吧。”
这话说完没多久，当天下午，清言进完货回了家，饭做到一半，邱鹤年到了家。
清言刚想起身迎他，就见他手里提了个篮子。
篮子上盖着的，正是那块眼熟的粉色绢布。

第55章 吃醋
清言承认自己吃醋了，不过并不是因为有所怀疑，他和邱鹤年朝夕相处大半年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了解。
但这不耽误当他看到邱鹤年拎着那个篮子时，心里的不痛快。
清言没像往常那样，就算邱鹤年再怎么强调自己身上脏，也要凑过去至少亲个嘴儿才行。
他坐在矮凳上用拇指摸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做出审视状，声音温柔地问道：“相公，这是哪里来的啊？”
邱鹤年身上有灰，本着急擦洗换衣帮着做饭，但他敏锐地发现了夫郎的不对劲，于是停在门口，目光在清言脸上扫过，但并没看出什么来。
便将那篮子塞进他手里，道：“小庄他娘给的，我还没顾上看里面是什么，你先看看。”
话说完了，他却并没进里屋去擦洗，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清言，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三个数数完了，习惯了的刚进门的拥抱和亲吻都没发生。
清言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正目光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刚刚放在地上的篮子上。
邱鹤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到底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弯下腰侧过头要去亲坐着的人。
清言一下子回过神来，立刻头一侧躲开了，之后刷的一下，伸手将那篮子上的绢布给掀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眉毛挑了起来，冷笑，“呵呵，小庄他娘给你送一筐橘子不说，还给你放个同心结呀？”
邱鹤年神情惊讶地看着这篮子里的东西，显然毫不知情。
清言站起身，手指在邱鹤年额头轻轻一点，道：“你啊，让人惦记上了都不知道！”
……
这两天铺子里没那么忙了，下午时，三幺来找邱鹤年帮忙。
他一起干活的关系不错的朋友父亲最近要办寿，三幺想来想去也没琢磨出送什么好，后来是秋娘给出的主意，让他求二哥给写幅寿字，写好了送去镇上裱上，到时候寿宴当日送过去挂老爷子家里墙上，那多体面。
三幺很少求他什么，铺子里这会又不忙，邱鹤年自然是答应了。纸笔之类的三幺都给备全了，邱鹤年过去家里写了就好。
他出门前交代小庄把炉子里的火灭了，小庄答应了。
等把师父和师父家亲戚送出门，小庄就去弄炉子，这会煤块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中间包着个闷着火烧着的芯儿，他拿炉钩子上去捅了捅，里面就噗一声冒出一大股黑灰，全喷他脸上了。
小庄赶紧退后，上下扑棱灰，却没发现自己脸上已经蹭得黢黑。
就在这时，有个刻意捏着的甜甜的嗓音，在门口道：“哥哥，你在忙吗？”
小庄回头去看，就见一个十八九岁样子的哥儿正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手臂上还挎着个篮子。
这哥儿长相算得上清秀，身体纤瘦，脸上笑意盈盈的，有些害羞地看着他。
小庄抬手挠了挠头，“你……你叫我哥哥？”他才满十六岁没几天啊。
那哥儿不好意思地“嗯”一声。
小庄嘴角抽了抽，“这不太合适吧。”
那哥儿一下子皱起眉来，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道：“哥哥是嫌弃湘儿吗，可湘儿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叫你哥哥的。”
小庄没想到一个称呼这么严重，忙道：“想叫啥叫啥，别哭别哭。”
那哥儿露出踌躇的表情，抬眼看向小庄，又立刻垂下头去，低声道：“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刚才我在路上碰见清言哥哥了。”
“啊，哦。”小庄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碰见师娘为啥要这么支支吾吾的。
哥儿见他没主动问，咬了咬唇道：“清言哥哥可真幸福，夫君在铺子里天天忙着干活，他可以无忧无虑地去镇上吃喝玩乐，要是我，可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夫君。”
闻言，小庄的头皮立刻绷紧了，在师父背后说他们夫夫两的坏话，是他皮子紧欠收拾了，师父知道了怕不是立刻把他赶出门去。
可这孩子不会跟人厉害，只会板着脸道：“你这么说不好吧。”
那哥儿又咬了咬唇，眼见小庄语气不对，他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小庄在旁边都看呆了，他急得直挠头，脖子伸老长，往门外看，道：“这位大哥，你别在铺子里说哭就哭啊，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你叫我什么？”那哥儿听了哭的更厉害了，他一把将手里的篮子塞给小庄，哭泣着说：“湘儿是喜欢你，才来找你，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不可以这么对湘儿。”
“啊？”小庄抱着篮子，嘴巴张得有鹅蛋大，黑黢黢的脸上一口白牙。
见他这副傻样子，那哥儿一跺脚，眼泪瞬间没了，含羞带怯地一笑，说了句：“哥哥，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然后就一溜烟娇羞地跑出门去，很快不见人影了。
小庄一个人在铺子里，低头看着这篮子，脑袋嗡嗡响，脸皮发烫，“他喜……喜欢我？”
小庄觉得这大哥多少有点不太正常，但他年纪还小，还从没有人跟他示过爱，又多少觉得有些窃喜。
内心里一顿矛盾纠结。
所以，等邱鹤年回铺子时，就见炉子里的火还在苟延残喘，还没灭掉，而他那徒弟满脸黑一手抱个篮子，一手拎个炉钩子，站在铺子里，一会傻笑，一会皱眉。
邱鹤年呵斥了一句，“小庄，让你给炉子灭了，你灭哪去了？”
小庄身上一哆嗦，眼看着师父把笤帚疙瘩操了起来，这是要给他几下的意思。
小庄心里一急，灵机一动，把手里篮子塞到师父手里，急急道：“刚才我娘来了，让给您这个，我们说了会话，我不是故意不按师父吩咐做的。”
小庄家里人怕邱鹤年嫌弃小庄笨，隔三差五的给送东西过来。
他家里条件不大好，送不起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己蒸的馒头或者腌制的酱菜之类的，偶尔也送鸡蛋这类贵的。
邱鹤年一般不收，但拒绝几回后总要收下一次，免得小庄父母担忧。
所以，小庄这么说，邱鹤年便信了，晚上回家，就把这篮子带回了家。
……
而另一边，刘湘从铺子里出去后，直接回了家。
在路上他还在想，爹娘说这邱鹤年长相可怕，为人也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可他今天见了，就是傻大个一个，见了自己还不是失了分寸，再多去铺子里几次，担保能拿下。
他本是不想给人做小的，可他娘说了，这村里适婚的她都看过了，就数邱鹤年能赚钱，家里又没公婆需要侍候，而且那清言美则美矣，但听说不能生育。
将来他要是能嫁过去，生下个一儿半女，将来谁在家里说了算还不好说呢。
刘湘志得意满地回了家，去跟爹娘说这个好消息去了。
而在村西头，邱鹤年把篮子怎么来的，跟清言一一说了，他皱眉道：“明天我去铺子里时，问问小庄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大抵是闹了个乌龙，但清言不想和那家人纠缠不清，况且处理不好，恐怕要惹上不好的名声。
村子一共就这么大，那些婆子老头们，就喜欢在路口聚在一起抱着膀说三道四，说不定要传得有多难听。
到时候刘有福和张菊要是闹起来，说刘湘还未出阁，名声就坏了，要他们负责的话，他们就被动了。
于是，清言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问小庄。”
邱鹤年答应了。
……
晚上，吃过饭收拾好了，邱鹤年抱了柴火进来，清言给锅里添了水，两人要烧水洗澡。
清言先洗完了，去柜子里找了一阵，翻找出要找的衫子，穿在了身上，回到床帐里，像往日那样，放了帐子等邱鹤年洗完。
过了一阵，水声渐歇，传来窸窸窣窣擦拭和穿衣的声音。
邱鹤年掀起床帐时，清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直盖到了下巴颏，长发散乱地在贴在他脸颊两侧和枕上。
邱鹤年想转身吹熄油灯，却被清言出声阻止道：“再等等。”
邱鹤年看了清言一眼，清言垂着眸子，不看他。
等人躺到了他身边，清言慢悠悠道：“多少日子了？”
邱鹤年也没问他什么多少日子了，直接答道：“有俩月了。”
清言眼睫颤了颤，“数那么清楚？”
邱鹤年喉结滑动，“日日算着呢。”
清言脸蛋红了，他问：“为什么要日日算着？”
邱鹤年嗓音微哑，说：“早跟你说过，没有诓你……夜夜都想。”
刷，清言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坐起身来，露出只着了纱衣的身子，肩膀半露，两条修长白嫩的腿叠在一起微弯。
肌肤在油灯昏黄的灯光里，看着温暖而润泽，纱衣半遮半掩，比全露还让人臆想连篇。
邱鹤年呼的一下也坐起身，双眸如鹰隼直盯着他，胸口的起伏渐渐急促。
清言伸出一手递给他，邱鹤年握住那只手，将他整个人一把拉了过来，坐到自己大腿上。
两人一高一低，近在咫尺地互相看着，热烫的呼吸都拂在对方脸上。
“不怕了？”邱鹤年哑声问道。
清言摇头，红润的嘴唇轻抿，神情有浅浅的不安，“我不知道。”
邱鹤年看着他，目光专注，没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过了一会，他轻轻叹了口气，笑了一下，抬手将清言的长发拢了拢，说：“要不要和我说会儿话？”
“嗯。”清言点点头。
两个人就侧着身面对面躺下，邱鹤年把清言揽在怀里。
深秋的天气，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身体相贴地这么抱着，是件很舒服的事。
邱鹤年手指捻在清言的纱衣一角，克制着自己心底的胡思乱想，问道：“这什么时候买的？”
清言说：“就前几天，想来年开春罩在袍子外面穿的。”
邱鹤年又问：“北方秋天短，眼看入冬了，你的冬衣都买够了吗？”
清言点头，“都买了，你的我的都有，前些日子秋娘和我一起去挑的，那铺子不错，料子好，价钱也合适。”
两人又聊了会家里的琐事，诸如今天小鸡下了几个蛋啊，家里新搭的仓房里头该下些老鼠药啊，又商量了一阵要不要养猫捉老鼠，后来又聊到了刘猎户家的二喜，话题又跑到了今年冬天上山打猎的计划上来。
说着说着，清言就趴进邱鹤年怀里，柔嫩的掐的出水的脸蛋蹭着对方的脸，含含糊糊地说：“我都吃醋了。”
邱鹤年早看出了些端倪，可如今他的夫郎主动亲口说出来了，他的心里一下子说不出的欢喜，只觉得怜惜又受用。
他温热的大手在清言背后来回摩挲，纱衣凉丝丝地摩擦着他的手心，让他心里都跟着发痒。
“清言……。”
邱鹤年叫了一声清言的名字，将对方放在床上，自己则撑起身来，低头凑近了，目光闪动，神情柔和，脸对脸地看着他。
“清言……。”
又是这么一声。
其他的，邱鹤年什么都没说，又好像都在眼睛里和接下来的亲吻里说过了。
两人亲了一阵，邱鹤年又躺回床上，揽着清言，大掌在他背上还是来回摩挲，他低声问：“困了吗？”
清言点头。
邱鹤年说：“闭上眼睛，睡吧。”
清言就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他又睁开眼，说：“纱衣穿着痒。”
邱鹤年就叹了口气，手伸进被子里扯了几下，就把那件纱衣整件扯出了被子，扔到了床沿。
这次清言舒服了，又一次合上眼睛要睡觉了。
可不大会，他又睁开眼睛，邱鹤年低头看他，“怎么了？”
清言说：“你亵衣布料好粗，磨得我不舒服。”
邱鹤年额角青筋暴起，还是妥协了，在被子窸窸窣窣一阵，亵衣也被扔到了床沿。
灯熄了。
黑暗中安静极了，只听得见远处的狗叫声。
过了一阵，本来已经悄无声息的帐子里，突然传来声响。
邱鹤年探手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的湿淋淋。
他声音哑到不行，问：“清言，还没睡着吗？”
过了须臾，在他双眸现出隐忍与克制，以为对方不会回应了时，清言终于出声“嗯”了一声。
帐子里又沉默了一阵，之后，黑暗中，被子突然被粗鲁地掀开到了一旁，邱鹤年从床上跪坐起身，在床头摸了摸，一时间没摸到要找的东西。
另一只纤细的手软软地伸了过来，帮他找出了那黑色护腕，邱鹤年将之戴上。
大手抓住两边脚踝，没有任何前夕，直接了当把自己送了进去。
而承受的人，旷了俩月的身子，竟也没有任何不适，欢喜雀跃地展开了。

第56章 清言的决定
夜里，帐子里的动静持续了很久。
兴许是旷得太久了，清言今天尤其的激动。
几乎没捏几次那护腕，以往让他觉得疼痛难以忍受的粗暴，今日竟舒服得让他浑身战栗颤抖。
有一刻，清言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脑子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了意识。
待他缓缓睁眼时，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顿时羞得想钻洞离去，而当他看清眼前时，顿时眼睛睁大，顾不上害羞，也顾不上身上的酥麻和无力，连忙跪坐起身，随手抓了块布料，往同样跪坐在床上的男人脸上擦去，一边擦一边急急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邱鹤年脸上、脖子上，连带着肌肉鼓起的胸膛上，都有溅上去的水珠，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暧昧不清的光。
清言脸红得快要着火，恨不得立刻“毁掉”这些“罪证”。
正擦拭的手被抓住，清言愣愣地停了手上的动作，抬眼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的眸子像荒野上的饿狼，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
第二天起床后，清言一早上都没敢抬头看人。
吃饭时，就低着头扒碗里的饭，都不好意思夹离得稍远的菜。
不过，自然有人注意到了，把菜盘子都推到他好够的地方，还不时给他往碗里夹菜。
一顿饭终于吃完，清言低着头红着脸蛋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可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揽在他腰上，一下子就把他拖到了一副坚实的大腿上。
清言就跟只轻盈的小猫一样坐进邱鹤年怀里，对方想看他的脸，他就躲着，把脸藏在人家颈窝里。
低沉的笑声响起，清言感觉到了自己倚靠的身体随着这笑声微微震动，他气恼地抬手在邱鹤年肩上捶了一记。
却被对方顺势握住了这只手，一大一小两只手叠在一起，覆在了清言柔软的小腹处。
笑声停了。
“昨晚，你这里很红……，”邱鹤年低声道，“要是真的怀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清言抬头看他，咬了咬唇，“我……。”
邱鹤年扭头看向地面，“我不该冲动的，”他喉结动了动，“邻村的老郎中那里，有稳妥的落胎药，只是是药三分毒，只怕多少还是要伤身……。”
清言抬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视了半晌，邱鹤年的眼神温柔而包容，清言目光渐渐坚定，说：“鹤年，我们顺其自然吧，如果真有了，那就……留下吧。”
……
吃过饭收拾完，按昨天说好的，清言随邱鹤年一起去了铁匠铺子。
也没怎么多问，本就心虚的小庄就把昨天的事都一五一十地抖搂出来了。
清言听得眼皮直跳，听到最后狠狠瞪了一眼邱鹤年，然后拿起那篮子，道：“你们忙，我出去一趟。”
邱鹤年无奈苦笑，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清言一摆手，“不用，以后这事跟你没关系了，我来解决。”说完干脆利落地就走了。
那头小庄没注意到师父师娘的不对劲呢，在那低着个头，小声扭捏道：“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得上门跟人家说清楚，毕竟人家都找上门来跟我说喜……喜欢我了。”说着说着，他脸就红了起来。
邱鹤年看着他，心里一阵叹息，道：“你年纪还小，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学手艺，这事你师娘会去说清楚的。”
……
清言提着那盖着粉色绢布的篮子，一路快行，很快就到了刘发给那家人借的老房子处。
这房子经过了修缮，窗子和门都换了新的，墙面也重新漆了，院子里地面平整过，栅栏也重新围了。
刘发估计没少花钱，这房子现在跟旁边的人家比，看着还亮堂了几分呢。
清言到的时候，刚好看见院门敞开着，张菊正坐在院子里摘菜，刘有福蹲在一边在啪嗒啪嗒抽旱烟。
“刘家大哥，刘家嫂子，这是忙着呢！”清言到了门口敲了敲门，笑着道。
听见动静，见到人，刘有福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朝清言哈腰笑了笑。天刚见冷，他年纪不小了，早早穿上了棉裤，蹲久了，裤腿膝盖那里两个大鼓包。
张菊也站起身，面露惊讶道：“呦，这不铁匠铺子家的夫郎吗，快进来坐。”
张菊满脸堆笑，热情地去门口迎清言，见到对方手上那提篮时，眉头一皱，却很快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笑容满面地往里迎客。
昨天，刘湘回来后，都跟她说了，那铁匠哪里有他们说的那样不爱搭理人，那人见了他，就魂丢到他身上了似的，说话颠三倒四的，眼看着失了分寸了。
她和刘有福一听，都面有喜色，张菊抓着刘湘的手，高兴道：“还得是我们湘儿长得美，又会说话，那人娘看着冷硬跟石头似的，到你这里就化成了水儿一样听话了。”
刘湘得意地扬着头，冲他那在大口啃馒头的哥哥道：“哥，我这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等我嫁进去，聘礼拿过来，就给你娶房好看媳妇儿。”
刘勇意兴阑珊，说：“再好看，也没那个叫于清言的哥儿好看。”
刘湘撇了撇嘴，脸板了起来。
张菊见状赶紧道：“别听你哥瞎说，清言哪比得上我们湘儿漂亮，再说家花哪有野花香，那铁匠有了于清言，不还是被湘儿迷得五迷三道嘛！”
刘湘一听，这才转怒为喜，挽着母亲的手道：“娘，你放心，等我成了亲，家里的钱啊、好吃的、好用的啊，我都会时不时往回拿的。”
张菊听了脸上笑得像菊花，连连夸奖道：“还是我湘儿最懂事，那缺了大德的刘发兄弟两，豆腐坊每日赚那么多银钱，我说让你爹和你哥过去帮忙，年底也给我们分分红，他们却给拒绝了，这要不是有湘儿，你爹和你娘还怎么活下去，你哥还怎么娶媳妇？哎呦，我的好孩子呦！”
想到昨天这一幕，张菊再看向清言手里那原样拿回来的篮子，倒也不恼不急了。十有八九是那铁匠已经回家说了要纳妾的事，这清言就不干了，拎了这篮子找上门来了。
张菊根本不怕他的，以前和村里其他婆子哥儿打架，她可是拿着大棒子追的人满街跑，谁都别想占便宜的。
这于清言要是敢进门来闹，张菊就敢把他这张漂亮的脸给抓的满脸花，到时候看那铁匠还会不会要他。

第57章 小粘糕
可这于清言却根本没有进门的意思，他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处看着张菊，递出手上的篮子，道：“家里还有活，我就不进去坐了，这是昨天刘湘落在铺子里的东西，我从铺子回来，就顺便给他送回来了。”
这张菊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两只手收到身后，不接那篮子，脸上带着冷笑，阴阳怪气道：“湘儿可跟我们做爹娘的都说了，这可不是落在铺子里的东西，这是他送……。”
就在这时，清言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刘家大嫂”，把张菊没说完的话给打断了。
张菊不太满意，脸上神情绷紧了，嘴角撇着，说：“我说于清言，你自己管不住你相……。”
“刘家大嫂！”清言又一次提高嗓音打断她的话，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模样，一副脾气很好闲唠嗑的样子。
周围邻居已经有人冒头往这边看了，清言往两边看了看。
张菊注意到了，也回头看了看，但她并不觉得需要避讳，反倒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人越多她越要大声越要闹，闹到人尽皆知不好收场才好，到时候这个清言再怎么阻拦，也是无济于事了。
她正想抬高嗓门把昨天的事说开了，清言却比她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道：“昨天刘湘来时，我相公不在铺子里，去我们老三家帮忙去了，铺子里只学徒在，他年纪小不懂事，客人落了东西了，也不知道给送回来，刘家嫂子，不好意思啊，你看看东西没少吧？”
张菊肚子里刚提起的一口气，一下子都窒在胸口里，顶不上去也沉不下来，把她的脸给堵得涨红了，她磕磕巴巴道：“啥……咋就不在呢，不对啊，湘儿明明跟我说过……。”
清言眉头微挑，还是笑着道，语气加重道：“刘家嫂子，邻居都看着呢，说话可得多注意啊。”
张菊眉头皱了起来，目光满是不服。
清言道：“铺子里那小学徒才满十六，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家里条件就算不好，爹娘和兄姐也是宠着他的，这孩子为人实诚，今日他还问我要不要来这里跟刘湘把话说清楚，刘家大嫂你要是觉得有必要，我就去把他叫来？”
清言表面上在说落了东西在铺子里的事，但实际上话里有话，张菊听了，很快便反应过来，额头上差点就冒出冷汗来。
昨天刘湘竟还真是弄错了不成？怪不得他回来说起来那人的表现，和她自己去看的不一样，没那么沉稳，也没那么不爱搭理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把事情闹大的话，那为了名声，刘湘也必须得嫁给那个穷学徒了。
她和刘有福还想借着刘湘的力，将来舒舒服服过上好日子呢。
就算铁匠这事最终不成，也可以再去镇上县里想办法找找合适的，这要是嫁了那学徒，以后可就没希望了。
想到这里，张菊脑子都嗡了一声，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这篮子里也没啥，给我就行了。”
清言把篮子递过去，张菊就赶紧接了。
清言笑着大声道：“您再看看，真不少东西？”
张菊斩钉截铁，“不少！”
清言又道：“昨天刘湘去铺子里是去打铁器的吧？”
张菊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家铁锅漏了，是我让他去铁匠铺子打口铁锅的。”
清言点头，笑道：“行，话都说清楚了，那我就不耽误您干活了，那刘家大嫂、刘家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哎，”张菊赶紧应道，那刘有福也哈着腰笑着道：“有空再来家里坐哈。”
清言笑了笑，转身就离开了，等他走了一段路了，听见张菊扯着嗓子在那指桑骂槐：“这谁家鸡飞我们家院子里了，连个蛋都不会下，还好意思霸占着个窝不下来！”
清言脚步一停，犹豫要不要转身回去了。
这时候就听见旁边有邻居接茬骂道：“这谁这么不要脸，臭的烂的垃圾愣往别人门口扔，就你奸，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张菊的声音高的破了音，“你说谁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扔的了？”
那邻居冷笑：“不是你扔的，是狗扔的。”
“你……我撕了你的嘴！”
“来啊，看我不扇死你个不要脸的！”
这张菊才没迁过来多久，就和邻居处成了这样，听着这两人要打起来了，清言摇了摇头离开了。
到家还有时间，清言把小鸡喂了，从鸡窝里掏出五六个鸡蛋来，应该是刚下没多久，蛋皮还有热乎气呢。
回屋以后，把鸡蛋放到专门储藏鸡蛋的篮子里，他大略数了数，攒了有三四十个了。
清言喂小鸡相当精心，经常出去给它们挖野菜拌豆饼，偶尔也放到河边吃外面的虫子，天冷了没野菜了，也会时不时把吃剩的骨头拿去三幺家，借他家小石磨磨成粉，去收完的地里捡剩下来的谷子粒，拌在一起喂它们。
这下下来的鸡蛋蛋皮红红的，鸡蛋黄也格外黄，像要流油似的，煮着吃炒着吃都特别香。
清言把李婶送的最后一棵酸菜洗了切碎，今年的酸菜是吃到头了，这两天他得和邱鹤年商量着去镇上买些秋菜回来，李婶已经答应了，教他一起积酸菜。
早上发的面也发好了，他就把面揉了醒一会。
前几天他又熬了一坛子荤油，剩的油渣被他端了出来，和酸菜拌在一起，调料一放味道就起来了，都不用额外放豆油，就足够香了。
清言蒸了一大锅猪油渣酸菜馅包子，又用小葱炒了五个鸡蛋，炒了一大盘子芹菜土豆丝，用食篮装了，满满当当、沉甸甸地拎去了铁匠铺子。
到了铺子，那师徒两正好在忙，还没顾上吃饭。
见师娘是提着食篮来的，小庄眼睛都亮了，忙小跑着出去接了过来。
但他刚刚犯了错，又不敢表现得太雀跃，脸上的表情就扭曲了起来，上半张脸高兴，下半张脸嘴努力憋着，把清言给看笑了，道：“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小庄挠挠头，憨憨地说：“我不敢高兴。”
清言更是忍不住笑，像邱鹤年平时那样，抬手呼噜了一下小庄后脑勺，说：“去吧，洗个手把桌子支上，咱们吃饭。”
等清言进了铺子，邱鹤年的活也干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手里的锤子，披上了袍子去洗手。
一边洗，他一边看清言。
清言知道他在看自己，但就是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径自去和小庄一起把饭菜端出来，都摆桌上。
铺子里凳子就两把，小庄噔噔跑出去，去隔壁铺子借凳子去了。
邱鹤年走到清言身边，一边用余光瞥他，一边帮忙往出拿菜盘子。
见对方还是不搭理自己，邱鹤年便轻咳一声，道：“怎么样，还顺利吧？”
清言扭过头看向他，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忍不住往他衣襟未遮严实的肌肉鼓起的胸膛瞟，嘴里说出的话却格外坚毅，“别以为你对着我坦胸露那啥，我就会心软，我跟你说，这个事是不怪你，可是我很生气！”
邱鹤年无奈地摸了摸他的鬓发，往外看了一眼，见外面没人，便问道：“生气了还能亲一下吗？
清言气鼓鼓抬头，“亲。”说着，踮起脚尖在邱鹤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继续生气。
小庄搬着凳子回来了，三人围着桌子吃饭，他跟师父师娘一起吃饭，不好意思专挑好的，就总去夹那盘土豆丝。
邱鹤年给清言夹了炒鸡蛋放他碗里，也没忘记给小庄也夹一些，自己倒是没怎么吃鸡蛋。
过了一会，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块鸡蛋了，被清言一筷子夹走，放到了邱鹤年碗里，邱鹤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吃那块鸡蛋时，嘴角含着笑意。
酸菜猪油渣馅的包子酸、咸、香，太好吃了，一大锅包子，吃到最后一个没剩，小庄的肚子都鼓出来了。
吃过饭，大家一起收拾刷碗，不大会就弄好了，清言就拎着食篮走了。
可他走了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就又溜达回来了。
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有人过来他也帮忙招呼着。
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清言起身拍拍袍子，打了招呼就又回家了。
邱鹤年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铺子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晚上邱鹤年回到家，两人一起吃饭。
邱鹤年问：“明天还去铺子那边吗？”
清言点头，“去。”
等吃过饭，收拾完了，清言一转身，就被邱鹤年给抱进了怀里。
“你准备天天去铺子里看着我吗？”邱鹤年低头看着清言，目光柔软，低声问他。
清言眼圈却红了，低着头忍了一阵，还是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后怕，万一昨天那时候是你在铺子里，今天这事就不好解决了。”
邱鹤年紧紧环住他的腰，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吻，道：“清言，别怕，昨天就算是我在，我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清言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我相信你。”
说着，他把脸埋进了对方颈窝里。
可过了一阵，邱鹤年又问，“那明天还要去铺子里吗？”
清言却毫不犹豫道：“要去。”
邱鹤年一下子笑了，说：“想去就去吧，”他抬手在清言脸颊上轻掐了一把，亲昵而包容地道，“小粘糕。”

第58章 命运之轮
转过天，清言还真就跟着邱鹤年去了铁匠铺子。
他也不闲着，正好眼看着到年底了，过阵子就该去把一些欠账要回来了，也要算算这一年到头的盈余。
他把铺子里的账本找出来，一笔笔记账、对账。
清言现在的毛笔字已经写得很拿得出手了，与邱鹤年的字迹非常相像，但折的转角和字的大小，与邱鹤年的还是有所区别的。
大半个上午过去，账就对得差不多了，清言收起账本，打算回家做饭去。
就在这时，小庄过来坐他身边，小声提醒他道：“师娘，那家人又来了。”
闻言，清言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门外张菊和刘有福，还有那刘湘，竟一起过来了，正站在不远处往铺子里张望。
清言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还真来了！
他转头看向邱鹤年，就见对方也注意到了门外的情况，但只看了一眼，就没看见似的，继续忙手里的活了，只脸上的神情冷了几分下来。
清言抿了抿唇角，低声跟小庄说：“你出去问问他们，是要打什么铁器，热情一点。”
“啊？”小庄犹犹豫豫，这孩子不傻，这两天已经琢磨明白了那刘湘不对劲了，这时候就不想往前凑了。
清言给了他个眼色，“回来我给你两文钱买糖葫芦。”
小庄听了，脸上露出喜色，蹦起来就朝门外那家人去了。
小庄一出去，那刘湘就扯着他娘的胳膊直跺脚，哭着转身就要跑，被张菊给呵斥住了，不过张菊的脸色也是很差，盯着小庄的神情像要杀人一样。
清言背对着大门，把那账本又翻出来，在手里翻来翻去假装忙活，听着门外断断续续的动静，没过多大一会，那家人就走了，小庄也回来了。
清言把两文钱放到他手心里，问道：“刚才他们都说什么了？”
小庄看了眼他师父，见师父默许了，才敢把那两文钱收进袖筒里，道：“他们反复问我那天为什么自己在铺子里，还问我当时为啥要故意骗刘湘，”小庄一拍大腿，说，“我哪里骗他了，他自己跑来莫名其妙跟我说话的，哎，我解释完了，那刘湘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之后就被那一男一女拉着，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清言咬着牙，心里也挺生气。
他没想到，这家人能做到这地步，竟就这样厚着脸皮光明正大地来确认。
邱鹤年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说：“小庄，以后再见到这家人别再搭理，就当不认识。”
小庄赶紧点头，“哎”了一声。
清言叹了口气，说：“希望这次之后，他们能消停下来吧。”
邱鹤年抬手想摸摸他额发，想到小庄就在旁边，转而手放到对方肩膀上，安抚地轻捏了捏。
后来几天，清言还是不放心，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铺子里待着，把小庄都给吃得更胖了，脸蛋子白里透红，快耷拉下来了，被他师父拉着天天抡锤子锻炼也不见效。
好在这几天那家人没再来过，清言稍微松了口气。
又过了两天，铺子暂歇一天，邱鹤年和三幺换班推车，两家人还有李婶一起去了镇上，天冷下来了，该储秋菜了。
北方的冬天，新鲜菜太贵了，不是普通人家吃得起的。
一般到了深秋，气温降下来了，就该买大量的耐放的蔬菜回去储存，留着整个冬天慢慢吃了。
三家人买的都差不多，有土豆、白菜、萝卜、大葱，只清言土豆买的少一些，家里还有不少红薯可以吃。
他额外还买了些樱菜和芥菜疙瘩，邱鹤年每年秋天都要腌他那要酸死人的腌菜，这是给他备的。
还有不到两月就过年了，趁现在还没涨价，还买了诸如粉条、干蘑菇、木耳这类很扛放的干货。
挨个铺子问，挨个铺子比较，连来带去的也花了大半天时间。
中午就在街上买了几个素馅饼子，就着路边卖的热乎乎的鸡蛋汤吃了。
等回到村里，推车一家家卸货，最后卸到李婶家，邱鹤年和清言两人把推车清理干净了，才给推到仓房里放好了。
回到家歇了一阵，清言去外屋做晚饭，邱鹤年则去院子里看了看天色，然后把大葱一剁剁靠在墙边放着，又把席子拿出来铺地上，大白菜也一棵棵摆上去。
明天看着天气不错，可以把买回来的菜稍微晒晒。
不过这两天小鸡就不能往出放了，邱鹤年和清言说了一声，就把鸡窝周围围了一圈渔网，两边固定在鸡窝两侧，另两边则用两根插进地里的棍子支撑出个四方形的范围。
因为渔网够高，小鸡在里面既有活动的地方，又不会飞出来。
剩下的土豆、萝卜就直接放仓房里，现在气温还不低，暂时不会冻，这几天，邱鹤年计划着找人在房后挖个地窖，这样菜放进去可以保存得更好。
他还想着，等菜窖挖好了，趁天冷前再给清言买几筐苹果放里面，留着他每天吃一个，免得再像之前那样坏了嘴角。
而在外屋忙着做饭的清言，一边看着熬粥的锅，一边琢磨着这两天得去给邱鹤年买两双最厚实的棉鞋，最好是去铺子里订做两双带貂绒里的，两双换着穿。
价格是肯定不便宜，但邱鹤年的脚冻伤过，去年冬天虽然养好了，但最近几年都得格外注意才行，不再犯了才叫真正好了。
而且年前他们肯定还要上山，到时候长时间在外面活动，普通棉鞋可顶不住。
晚饭喝粥吃馒头，清言炒了个青椒干豆腐皮，用一小块五花肉炖了今天刚买的油豆角，还放了些荤油提香。
现在的油豆角没夏天的嫩了，但豆子鼓鼓的，炖好了以后，不少豆子都蹦了出来，浸了猪油，吃起来又面又香，也是很好吃的。
吃过饭，清言洗碗筷，邱鹤年烧了热水，给他倒进洗碗盆里，自己也倒了一点在桶里，把樱菜和芥菜疙瘩洗干净了。
樱菜直接去根就好，不需要怎么处理，芥菜疙瘩则需要去皮，切成条。
都弄好了，邱鹤年就洒了大量粗盐进去，杀掉菜里面的水分。
清言把碗筷刷完了，就坐在旁边，两手托腮看着他干活。
邱鹤年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眸看向他时，冲他笑了一下。
清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说：“你和我刚见你时不一样了，变的爱笑了。”
邱鹤年手上的动作一停，下意识想摸自己的唇角，想起手上沾满了盐，又赶紧放下了。
他很少有这样笨拙的时候，清言见了，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邱鹤年看着他，也弯起嘴角笑了。
过了一会，水份杀出来了，邱鹤年把桶子提起来，把水都倒出去，又加了一些粗盐，然后把醋桶提了出来，倒进去大量的醋。
酸味一下子弥漫开来，清言挥了挥手，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气。
邱鹤年把坛子盖好了，清言才敢用力呼吸。
“这就好了？”清言问。
邱鹤年“嗯”了一声，说：“泡个三四天就能吃了。”
清言看着邱鹤年把那坛子搬到不容易被碰到的角落里去，有些出神了。
邱鹤年问他：“在想什么？”
清言回过神来，这种独特的腌菜方式，让他又想起对方那失去的记忆，他说道：“当年秦叔被迷晕的地方，就在县里，现在虽过去了数年，但也不算太久，那是闹市区，人来人往的，现在费些工夫去找，未必找不到那伙强盗的蛛丝马迹。”
闻言，邱鹤年愣了会神，清言很有耐心地等他，过了一阵，他才开口低声道：“我最近经常做梦。”
清言感觉对方那些奇怪的梦，很有可能与他过去的记忆有关，但他觉得对方梦里的东西大概率并非真的记忆，而是过去记忆的一种象征或映像。
他问道：“梦到了什么？”
邱鹤年说：“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的，让我走，不要回头。是很多声音，有的很熟悉，有的有些陌生。”
清言眉头微皱，邱鹤年已经垂眸，掩去了其中的神色，淡淡道：“他们叫我不要回头，”他顿了一下，“我也并不想再回头。”
清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在他的视线里，邱鹤年脸旁的字又有了变化，那列竖着的“身份不明”变得更加模糊了，而在那下面，已经隐隐约约能看清一个“中”字。
邱鹤年虽已决定不去回头，但清言知道，命运之轮已经在轰隆隆向前滚动，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邱鹤年，都被命运裹挟着，无法阻止它的前进。

第59章 储秋菜
晚上，两人倚靠在床头读了会书，今天劳累了一天，读完书，也就躺下睡了。
……
到了十一月初，秋收都彻底结束了。
县里头传来了消息，王合幺的命要到头了。
人死之前，家里人能给送一顿断头饭，申玟提着食篮去了一趟县里，他走的时候，村里人都知道他是去做什么，见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看着他离开。
申玟现在的情况也就能管自己吃饱饭，这次去县里得给刽子手塞几个钱，让人家给个痛快，还得提前雇人把尸首抬回来安葬，就算不大办，也是一笔不算少的费用。
这次还村长出面，帮着筹了钱，申玟说以后会还，村长摆了摆手，叹气道：“就这次了，以后就没法再管了，这钱就不用还了。”
谁也不知道申玟去见王合幺最后一面时，都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王合幺血淋淋的脑袋落地后，申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亲手将那颗头捧起来，放进装尸袋，和那具没了头的身体放在一起的。
王合幺那身首分离的尸体，就这么被一路抬回来，无声无息地给埋在了他娘旁边。
申玟没钱大办白事，村里人都能理解，老王家的亲戚就邱鹤年和王三幺两家人了，他们也并不计较这身后事。
申玟是外姓人，要是别的家男人死了，婆婆也没了，又无后，十有八九男方家亲戚是要来抢家产的，而且这还符合习俗，没人能说什么。
他们家虽然地没了，但屋子还在，屋里也还有家具值几个钱的。
但邱鹤年和王三幺都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去逼一个寡夫无依无靠地走上绝路。
申玟长得不错，年纪也还不算太大，又没孩子拖累，也有村里、镇上想要续弦的，找了媒人来问，都被他给拒绝了。
这房子和村长借他的地，就是他的倚靠，以后，只要他肯踏实干活，就能把自己养活得好好的。
王合幺下葬那天，邱鹤年和三幺都去帮忙了，清言陪在申玟身边。
在最后一抔土盖在坟尖上时，申玟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王合幺死了这事，在村里也就被闲聊了两三天，就没再有人提起了。
他死了，比活着时强，起码他家邻居不用再听见这人喝了酒，大半夜摔门打人的声音了。
后来，清言还听秋娘说，申玟的父母在王合幺死后来过一次，据说闹的不太愉快，有人经过申玟家门口，听见他在喊：“这家里就能看见的这些东西了，你们要给他治病，就看什么能搬就搬走吧，仓房里还有一袋子苞米，你们也拿走吧，想让我把这屋子卖了搬回去住，你们不如等等看我和他谁先死，看他能不能活到给你们生孙子养老！”
那对老夫妇灰溜溜地从申玟家走了出去，后来就没见再来过。
……
一进深秋，就眼见着树叶掉光，气温越来越低，偶尔骤降，入冬的感觉都出来了。
不过天气一直都不错，空气清透，阳光很好。
院子里的大葱晒得叶子干巴发黄了，清言就把大葱分成一堆堆的，把干巴的葱叶子，跟编辫子一样一捆捆编起来，弄好了，就挂到仓房墙上的钉子上。
当初建仓房的时候特意留了窗子通风，还没上冻，大葱挂这里，开着窗，外皮还能继续风干，利于保存。
大葱没花多大工夫就弄好了，李婶隔着栅栏叫清言过去，两人一起先把李婶家的酸菜腌了，再到清言这边，收拾他家的白菜。
邱鹤年前两天特意去镇上买了口大缸，比家里装水的缸还要大，幸好他们家的外屋够大，装这么个缸子也不算挤。
清言是想既然做一回，就多腌一些酸菜，除了自己吃，也能去镇上卖。
赚钱这事上瘾，看见积蓄越来越多，清言就觉得心里特踏实。
李婶怎么做的，他都仔细看着，一步步记下来，以后他就能自己腌了。
这一天活干完了，清言留李婶在家吃饭。
趁大葱现在水分还算足，清言切了根大葱，炒了个葱爆羊肉，李婶闲不下来，把白菜猪肉给炖上了，粉条也泡上了，等快好了往里下就行了。
邱鹤年回来时，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饭桌上，邱鹤年说：“挖菜窖的人已经雇好了，趁上冻之前，这两天就把它挖了。”
清言点了点头说：“那我明天去镇上再买些肉食回来，天冷也能放两天了，留着给干活的人做饭用。”
邱鹤年又问李婶，“婶子，你家房后要不要也挖个菜窖？”
李婶想了想，说：“我平日里就一个人在家，也吃不了多少东西，菜窖就算了。”
清言道：“不挖也好，婶子你那里有不急着吃的，就放我家菜窖里，到时候我拿菜就顺便给你拿了。”
李婶高兴地答应了。两家人处到这个地步，也不计较谁占了谁的便宜了，还真像当初说的，像一家人了似的。
晚上，邱鹤年烧了水，两人还像以前一样先后洗了澡。
自打清言说了顺其自然的打算，两人倒没刻意不做那事了，只是前阵子秋收，再加上王合幺那事，忙忙碌碌的每天都没闲到，竟又有好些日子没亲热了。
今天洗了澡，邱鹤年烧完火，进屋时，就闻见屋子里的水气和皂角的味道，还有清言身上特有的那种说不出的香味。
清言长发都散在身后，衣衫穿得不大严实，邱鹤年只看了几眼，就觉得心里快跳了几拍。
可等邱鹤年洗完了澡，含着些期待掀开床帐时，就见清言一手拿着书，一手垫在脸颊下面，侧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邱鹤年把床帐放下来，免得外面稍凉的空气惊扰到床上人的沉睡。
他靠在床头，把清言留给自己的一半被子盖到腿上，把他手里的书小心翼翼拿了过来，随意翻看着平息心里的躁动，时不时的也要转头去看一眼睡的正香的人。
过了一阵，邱鹤年觉得心情平静下来了，便想下床吹熄油灯，躺下睡了。
就在这时，兴许是被他掀开被子的动作扰到了，清言突然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他的亵衣领子因为这个动作，往旁边移开了一些，露出点红色抹肚细细的肩带来。
邱鹤年下床的动作倏地一顿，看着那熟悉的肩带愣了愣神，那是那件据说他很喜欢的抹肚，清言平日里很仔细它，基本很少穿，一般只在想和他求欢时，才主动穿上。
邱鹤年本来平静下来的心又躁动起来，原来清言刚才等他来着，顿时后悔洗澡时动作不够快。
不过，这两天两人各自都忙，他今天本来要回来帮忙的，也没能空出工夫来，今天清言确实是累到了。
想到这里，邱鹤年的心里才又一次渐渐平静下来，弯腰在睡着的人唇上亲了亲，这才熄了灯躺下睡了。
……
转过天来，挖地窖的三个工人来了，邱鹤年在家看着，李婶也过来了，帮清言一起做饭。
有了之前的教训，清言这次没上桌吃饭，他和李婶自己留了菜在外屋吃。
地窖挖得很快，不到两个整天就挖完了，把木头盖子盖好，上冻以后，再弄个厚垫子盖在上头就行了。
给工人付了工钱，人都走了，夫夫两站在房后往后园子看。
这后园子不大，所以一直没利用上，现在挖了地窖了，旁边还空出大部分地方，种菜之类的，是种不了多少了，用来种小樱桃树倒是不错。
邱鹤年和清言商量着，等明年开春就去镇上买树苗种上两棵，不过想要吃到樱桃，还要等树长大，那是三年后的事了。
清言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屋子后窗的窗台上，就能伸手够到树的枝丫摘樱桃吃的美好生活，就恨不得马上到春天才好。
第二天，夫夫两把仓房里的土豆和白菜等，都搬到了地窖里，地窖放了把梯子，清言在窖口外面往里递，邱鹤年在梯子来回上下，往里送。
李婶家的白菜和土豆也拿过来一些，地窖挖的不小，全装完了也还有不少空闲地方。
下午，邱鹤年和清言去了镇上一趟，把苹果买了，貂绒的棉鞋也量了尺寸，交了定钱，还又添置了些手闷子、围脖、汤婆子这类保暖的小件。
两人推了车回到家，收拾好东西，去李婶家还车时，才发现她家里没人。
清言正纳闷了，就见李婶匆匆忙忙回来了，一见到他们就脸色凝重道：“刘财家的夫郎生了！”
清言“啊”了一声，说：“上次我见到英兰，还说是得年后呢，怎么就生了？”
李婶叹了口气，道：“是早产了，产婆和郎中都在呢，我是回来拿些红糖和大枣过去。”
清言看了眼邱鹤年，说：“你先回家，我把那篮子攒的鸡蛋拿着，和李婶去趟老刘家。”

第60章 齐英兰早产
生孩子这种事，邱鹤年去不合适，清言没让他去。自己拎了那篮子鸡蛋，不嫌麻烦地数了一遍，一共五十三个，送礼给单数不好看，清言就拿出来三个，拎着五十个整出门了。
李婶正在门口等他，两人一起去了老刘家。
进了屋门，有几个婆子被产婆指挥着，来回忙活着，烧水的烧水，熬汤的熬汤。
刘发媳妇见了他们，赶紧招呼他们在外屋先坐，说：“刘发和刘财刚出门去送那老郎中回村了，英兰这会儿和孩子在屋里，你们先歇会喝点热水，散散身上的凉气，一会再进屋看他和孩子，”她不好意思地笑道，“那郎中说了，这孩子早产，绝对不能受凉。”
李婶和清言都把手里东西交给她，李婶道：“刘老大媳妇你别客气，不方便不看孩子也行，这屋里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就说，我们帮着干干活，等啥时候养好了抱出来咱们再看。”
清言也点头道：“是啊，什么时候看都一样，不急的。”
刘发媳妇却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这村子里，英兰除了我们家里人，熟人也不多，就跟你们常在一起唠嗑，你们也帮我劝劝他。一会刘发他们兄弟两把英兰爹娘接过来，我怕英兰心里有委屈，到时候再哭出来，这月子里恐怕会落了病。”
李婶看了清言一眼，问道：“这是怎么了，英兰受啥委屈了？”
刘发媳妇声音压得更低了，脸色难看，说：“还不是我们家那门缺了德的亲戚，英兰最近胎本就不稳，听郎中的喝了几副药才好一些，怕出什么意外，最近天气冷就没再出门了，老老实实在家给孩子准备小衣小鞋子，还让刘财特意去镇上买了软棉布、上好的棉花，准备给孩子做两床被褥，还有小盆子、布巾之类的，都是挑好的买的，钱没少花。”
“那刘有福一家四口，时不时就来我们家一趟，每次饭点来了，饭都做好了，也不管我们家里人够不够，坐下就吃。吃也就吃了，顶多我再临时多煮锅汤出来对付着，可还时不时连吃带拿的，以前还客气客气，问问能不能拿，拿惯了以后，竟连问都不问了，家里什么东西少了，过几日去他家，保准能在他家看见。”
刘发媳妇仰头灌了口水，叹了口气道：“前两天是更过分了，英兰把孩子东西都放他里屋炕上了，打算量了尺寸，把被子蓄上，结果他来这屋吃个饭的工夫，等他再回去，炕上的东西就没了。”
“英兰着急地来跟我们说，我才想起来，怪不得那会儿张菊来的时候，见开饭了也没吃就走了，这是早惦记着英兰给孩子买的东西了。”
闻言，李婶和清言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清言问道：“确认了就是她拿的吗？”
刘发媳妇点点头，“刘财当时就去她家找去了，进门那张菊还不承认，可刘财看见他家屋里地上掉下来的棉花絮子了，那张菊见瞒不住了，就坐在地上又哭又闹，说当年他们家对我们那么大的恩情，拿几块布、几斤棉花都要跟她不依不饶的。”
“刘财想动手，是刘发怕闹得太难看，追过去愣把他拽回来了，英兰被气哭了，我寻思着把买东西的钱补给他，他也没要。当天晚上他就不舒坦，胎又不稳了，这药又接着熬接着喝也不管用了，今天中午这羊水就破了，这不就生了嘛。”
李婶叹了口气，说：“这家人真造孽，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过了一会，刘发媳妇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小心翼翼进了里屋，跟齐英兰说了一声，然后就让他们进屋去了。
清言是第一次看望生孩子的产夫，他不知道刚生出来的孩子是那么小的，还那么丑。
他一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孩子了，脸又小又皱，还没睁眼，因为早产格外瘦小，皮肤还红红的。
头上严严实实包着头巾的齐英兰见他们进来，就撑起身体，招呼他们坐炕沿上。
李婶连忙小跑过去，扶着他躺回去。
清言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道：“你气色倒还好。”
齐英兰苦笑了一下，说：“这孩子才五斤出头，他着急出来，倒是没让我太辛苦。”
李婶问：“取好名字了吗？”
英兰说：“大名还没取，小名我给取的叫壮壮。”
李婶冲那孩子轻声叫：“壮壮啊，壮壮，你要多吃奶，尽快长得又壮又结实，别让你爹那么操心啊。”
壮壮竟还真像听懂了似的，嗯嗯了两声。
听见孩子的动静，英兰的神色立刻柔软了下来，低头在孩子又红又皱的脸上亲了亲。
李婶和清言又和他唠了会嗑，也没忘记刘发媳妇的嘱托，劝解了英兰一番。
英兰提起这事，情绪有些激动，但看见怀里的孩子，他就又和缓下来，用脸颊轻贴孩子的脑门，说：“我不跟他们生气了，只要壮壮平安健康，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回去路上，李婶直叹气，说：“这齐英兰性子还是好的，愿意顾及老刘家脸面，这要是碰见个厉害的，张菊做出那事，恐怕不得闹一阵子，那家人忒不是东西了！”
清言道：“是太过分了。”
他心里想，刘湘那事他谁都没说，李婶要是知道了，恐怕更得气个好歹的。
回家时，邱鹤年正给窗户换窗纸。
冬天要来了，在新窗纸里面得加上帘绵防风保暖，再整张糊上去，然后还得用麻条把接缝处添实了，再抹一层桐油，才算完事。
清言见他在忙，进了屋换下衣袍，便也出去帮忙。
邱鹤年问他那边情况怎样，清言说：“我走的时候刘财把他岳父母接过来了，老头老太准备在老刘家住几天，照顾英兰和孩子。”
邱鹤年点了点头道：“自己爹娘是照顾得更贴心些。”
他又问道：“那孩子长得像谁？”
清言回想了一下，说：“还看不出，不过我们在那的时候，他突然哭了，英兰说他是饿了，就拿小勺喂他喝羊奶，那孩子喝奶的那股劲儿，和刘财平时做事干脆利落的样子倒挺像的。”
说完，两人继续干活，一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清言才发现邱鹤年在盯着自己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邱鹤年摇了摇头，唇角有笑意，说：“我是在想，咱们要是有孩子的话，一定要长得像你。”
自从说了要顺其自然，清言的心里还真就把生孩子这个疙瘩给渐渐放下了，听对方这么说，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忧怀孕，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要像我？”
邱鹤年双眸望着他，轻声道：“像你，肯定长得好看。”
清言脸颊淡淡的红了，笑着低下头不说话了。
……
窗纸糊完了，普通人家这一年到头的活就都干完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村里人大部分都闲了下来，三五成群地在家喝酒玩牌。
但铁匠铺子还不能歇，到年底前，打铁锅的、打锅铲的，乃至剪刀、菜刀的都不少，邱鹤年还得把没结清的账都要回来。
清言也没歇，趁年前集市客流量大，他和秋娘抓紧时间连续摆了一段日子的摊。
冬天摆摊着实辛苦，但回报也是丰厚的。
每到天将将黑，邱鹤年和三幺都过来帮他们收摊，两家人一起往回走，越走越黑，到家都黑透了，但还是特别有干劲儿。
一直到过了腊八，清言才歇下来，邱鹤年的账也要得差不多了，两人去镇上把手里的整数银两存了起来。
今年大的支出除了吃穿用的日常，花费大的就是改造家里那三十亩耕地了，再就是平时的人情往来。
铺子进料和清言进货，都是做生意的必要支出，不算在里头。
他们的花销比普通人家肯定要高，毕竟村里人能天天吃到肉，衣袍穿这么好的没几个。
但两人都年轻能干，也没别的花钱的项，这么一笔笔的存下来，积蓄也日渐丰厚起来了。
今年活干完得早，铺子关门比去年提前了一周多。
最后一天邱鹤年从铺子回来的时候，怀里还小心翼翼抱了个包袱。
他一进门，清言就听见了“喵”的一声，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邱鹤年笑着把怀里的包袱打开，清言看见了一只也就两个月大的小狸花猫。
清言惊喜地把小猫接了过来，小狸花在他怀里颤巍巍地抬头看他，张嘴奶声奶气地喵喵了几声，清言看得心都快化了。
“是小庄在桥洞底下捡的，母猫已经死了，就剩这么一只小猫还活着，我就给带回来了。”邱鹤年道。
这一晚上除了吃饭，清言的心思都围着小猫转了。
一会给喂米糊，一会给它吃剁得碎碎的鸡肉。
他怕猫太小，在地上会冷，就用小垫子给猫咪围了个猫窝放到床上自己枕头边。
邱鹤年上了床后，看着那舒服地窝在垫子里的小猫，眼神有些复杂。
清言侧躺着背对着他，正逗着小猫玩。
邱鹤年咳嗽了一下，叫了他一声，“清言。”
“嗯？”清言答应了一声，却并没回过头来看他。
邱鹤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叫了他一声，“清言。”
清言这才转身过来，笑着看他道：“怎么了？”
邱鹤年问道：“可以先把小猫送隔壁屋去吗，那屋的床上也暖和。”
清言想了想，“倒也行，可是我怕它刚来咱家不适应，要不还是再在这屋床上放几天？”
邱鹤年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笑了笑，然后放下手，双手撑在清言面前的床上，双眸专注地看着他，道：“就先放在那屋，过会儿我再把它抱回来，行吗？”
清言眨了眨眼，“为啥？”
邱鹤年望着他，喉结动了动，嗓音低了下来，“因为……一会我要做的事，不想它看到。”
清言那被猫咪占满了心神的脑袋，这时才算醒过神来，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他仰头看着邱鹤年，漂亮的眼睛渐渐水润起来，脸颊也出现了红晕。
猫被邱鹤年抱走了，再回屋后，清言见他站在脸盆前慢条斯理细细地洗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手背上青筋明显，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现出令人着迷的线条。
他的指甲也修得干净而圆润。
邱鹤年又一次上了床，回手撩下了床帐。
覆在清言身上时，他身上的凉气让清言浑身一颤。
邱鹤年低头，吻上清言的唇。
帐子里窸窸窣窣的，过了一阵，邱鹤年声音沙哑地安抚着，“不急，慢慢来。”
清言被他磨得受不了，他总算知道对方刚才为什么要那么仔细地洗手了……。
他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还没怎样，就像上次一样，意识空白了一下，又一次..了。

第61章 一段清闲的日子
小狸花被抱回来时，油灯里的灯油都快烧没了。
邱鹤年把小猫交给清言，自己则下地找了油桶出来，把灯油添满了。
清言脸颊还红着，漂亮的眼睛也水润润的，嘴唇更是红得不像样子。他捂着被子，亵衣没穿在身上，只有红色的抹肚在，他在被子里把抹肚的下缘往下拽了拽，尽管布料很柔软，他的胸口突出的地方还是觉得磨的疼，那种残留的感觉一时半会都消散不了。
邱鹤年脱掉披着的衣衫，回到床上时，清言半羞半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坐到清言身边，亲了亲他额角，轻声问道：“怎么了？”
清言用脑门拱对方的脑门，“都怪你，好像都破皮了！”
邱鹤年垂眸看了一眼，眸子幽暗，声音沙哑道：“我帮你看看。”
清言哪敢再让他看，赶紧翻了个身，假装逗猫去了。
过了一阵，见油灯还没熄，清言又转身过来问：“还不睡吗？”
邱鹤年倚靠在床头，目光从手里的书上移向他，笑着道：“这几天不用早起了，刚才把猫拿走你不开心，这会儿多跟它玩一会，玩够了再睡觉。”
清言却又不逗猫了，他翻身过来，靠着邱鹤年，两人一起看书。
看了一会，清言踌躇着问道：“鹤年，你信这世上有转世来生之说吗？”他没直接说穿越，因为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是很难理解的。
邱鹤年沉吟着道：“我之所以喜欢看书，就是因为我能看到的，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粒尘，”他轻拍了拍手里的书，“这是别人看到的另一粒尘，但就算我把世上的书都看完了，可能也不过是这世界“掌心”里的一抔土而已。”
他看向清言，“你说的转世来生，我没见过，但我想，是可能存在的。”
……
第二天，清言是被小猫的呼噜声和磨蹭的柔软的猫毛给一起叫醒的。
外面阳光大亮，这一觉睡得通透，清言高兴地把喵喵叫的小猫举得高高的，两只光着的脚也抬得高高的，唱小熊和洋娃娃一起跳舞，邱鹤年听见动静进了门，虽听不懂他唱的歌，但能看出来他心情愉悦，便笑着坐在床边道：“起来吧，饭好了。”
清言轻轻晃了晃小猫，“它的饭呢？”小狸花就乖乖喵呜了一声，和它的主人一起看向床边的人。
邱鹤年看着两双大大的眼睛，笑的温柔，“也好了。”
清言高兴了，放下猫，想一骨碌爬起床，却才发现身上哪哪都疼，他掀起亵衣扭头往后看，白白的腰上背上都是红痕，一直延伸进了裤腰里。
邱鹤年自然也看见了，他还没得及说什么，清言已经起身坐到他大腿上，说：“要揉揉。”
邱鹤年垂眸看着他，拇指轻捻了下食指，伸进了他亵衣里。
过了一阵，清言的眼睛渐渐水润起来，他轻轻推了抱着自己的人的胸膛一把，说：“不要了。”
亵衣里的手却没抽出来，清言泪汪汪地仰头去看，就被男人低头吻住了。
男人一边亲他，一边伸手摸到了枕下，将那黑色护腕戴在了手腕上，另一手抓住清言的细嫩的腕子，引导他握住自己佩戴的护腕。
清言一下子就明白了，勉力挣扎着避开他的吻，哭唧唧地找借口说：“小猫在呢，你说了不让看的……。”
邱鹤年抱着清言起身，一抬手放下了床帐，却是把小狸花隔在了床帐里。
他们来到了地上，他让清言背靠着火墙，这样不至于着凉。
昨晚下了轻雪，温度还不够低，到了地上就化开了，今早起来，地上仍然松软湿润，轻轻用力，锹子扑哧挖进去了。
终于吃早饭时，太阳都快爬到中天了。
人和猫的饭都有点糊味，而且过于软烂，是饭菜在锅里热得太久，把锅底水腾干了。
……
一年到头，少有这样惬意的时候。
夏季铺子歇业，地上没东西好收时，倒也不错，但天气太热，到底没有冬天在屋子里想烧多热烧多热舒服。
清言给小狸花取了名字，叫阿妙。他给起了名字，他就是小猫真正的主人了。
他和邱鹤年去镇上准备上山的吃食时，还给阿妙买了布料和棉花，李婶说要帮小猫做小棉袄和小猫窝，这样他们上山时，阿妙跟着一起就不会冻到了。
今年铁匠铺子生意不错，小庄虽然身体还是虚，但出来进去的招呼客人，跑腿搬料的活没少干，大锤也能抡几下了，也是辛苦了一年到头了，邱鹤年就想给这孩子买身新衣犒劳一下。
清言说：“小庄兄弟姐妹多，你给他一人买，别人只能眼巴巴看着，不如割个猪后丘送过去，正好要过年了，人多也能吃上两顿呢。”
两人就去买了猪肉，回去路上拐去了小庄家里，给送到门口，说什么也没进屋，就离开了。
小庄爹娘都很高兴，他娘还抹了眼泪，小庄自己倒只顾着看着猪后丘流口水，被他爹敲了脑袋一下，才想起要谢谢师父师娘。
因为铺子歇得早，邱鹤年就打算在山上多待几天，清言也乐意，这个事就定了。
只是要准备的东西也就多了，不过好在这次是两人一起忙活，活干起来也不觉得累。
上山之前，清言又去了老刘家一趟，送了一只老母鸡给齐英兰补身体。
出乎他意料的，短短十多天，壮壮已经变了个样子，白了，也胖了，手臂和小腿都短短的，肉乎乎的，大眼睛水灵灵，再没那个红红皱皱的丑样子了，越看越稀罕人儿。
清言都看呆了。
齐英兰的气色比生产之前还好，他爹娘在这里这段时间，他什么事都不用管，天天吃喝都是习惯了的，夫君对他嘘寒问暖，大哥大嫂对他们一家人也周到，自然恢复得好。
他见清言那样，就忍不住捂嘴笑了，说：“等你有了崽就知道了，这刚出生的孩子，是一天一个样，奶喝得好，就长得特别快。”
回到家里，清言坐在床沿，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感觉到那里一阵阵的发热，不用解开衣袍看，他都知道那里肯定是又红了。
这两天白天都红了好几次了，表示清言又到了容易受孕的时期。
这阵子家里清闲，屋子里又烧得暖，穿不住厚衣衫，要不是清言受不住，能天天都有那事儿。
就现在也是隔个两三天，两人总要有上一回，有时还不只一回。
吃早饭时，邱鹤年就说过今晚要烧水洗澡。
算算日子，距离上次有两天了。
清言咬了咬唇，心里跳得有些快。
他还是无法想象自己大着肚子的样子，可是孩子……好像还挺可爱的。
他又想到秋娘家念生，特别懂事，读书也好，秦兰家的囡囡说话奶声奶气，粉粉嫩嫩的像个粉团子，对娘亲依赖又贴心。
刘发的那句话又在清言脑袋里回荡。
王铁匠去世那天，邱鹤年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顺其自然，他既然说了这话，自然是要算数的。
清言想，有就有了，就顺其自然吧。

第62章 第二次上山
看完齐英兰之后，又过了两天，清言和邱鹤年就出发去了山上。
家里门钥匙都交给了李婶，家里的鸡需要人每天喂，鸡蛋也得及时收，晚上还得给鸡窝关门，防止有野猫进去伤了小鸡，就都交给李婶帮忙了。
推车上和以前一样给清言留了块坐的地方，铺了厚棉垫子，还盖了大花棉被。
阿妙的小猫窝就放在棉被里，只留个缝隙给它透气。
这次在山上待的时间长，天气也不错，早上便没走得太早，没出村呢，阳光就很足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二喜在老刘头家憋坏了，这下子出门了，特别欢实。
它一开始不知道车上有小猫，是清言抱着阿妙时，小狸花听见狗叫声了，探头出来看，二喜才发现它的。
狗尾巴又摇成了风车，二喜前蹄搭在车辕上，后腿跟着车的速度横着走，想去亲近阿妙，清言笑着把阿妙往前递了递，二喜高兴地快起飞了，狗脑袋往前凑去。
小小的奶猫却并不接受它的示好，凶巴巴的，一爪拍在凑过来的狗脸上，不疼，可把二喜的热情给暂时打没了，怂头耷脑地就从车上下去了，把清言逗得哈哈笑。
有了去年的经验，清言这次能帮上忙的时候多了，时不时帮着又推又拉的，上山的速度都快了些。
中途歇了一次，两人还有工夫去附近捡了干柴回来，生了火堆，把水烧热了再喝，顺便借着火堆的余温，把干粮烤了抹上辣酱吃了。
这次带的辣酱是清言自己做的，一罐子酱放了足足一斤牛肉，切得碎碎的，嚼到牛肉粒时，那是香味十足。
吃过了歇好了，两人就继续赶路。
到山上小屋时，太阳刚刚往西偏斜。
进屋两人没着急卸车，邱鹤年答应刘猎户这次过来帮他扒炕掏灰，这活脏，必然会弄得满屋都是灰，这屋子两月没住人了，反正也是要收拾的，正好扒完了炕一起拾掇了。
清言把阿妙的猫窝连同它一起放到窗台有阳光的地方，给二喜把厚垫子找出来，让他趴在地上歇脚，他便去给邱鹤年打下手去了。
炕席掀开，邱鹤年指着席子下的一溜有些发黑的砖头说：“这些发黑的砖头底下就是烟道，常年烟熏火燎的，就熏黑了，把这些砖头掀开，把灰掏出来，再把砖头码回去，用泥封上就好了。”
这活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是挺累挺麻烦的，要么老刘头也不会拖到邱鹤年上山求他帮忙弄。时间久不处理，烟道里堆满了灰，炕就不热了，而且还有倒灌烟气的危险。
灰被两人接力一桶一桶拎出去，邱鹤年下地和泥，把砖头间的缝隙都堵严实了。
这活干完了，两人也没工夫歇，洗了手就开始生火、擦屋子，不过老刘头这次估计是不好意思了，离开前把自己东西都收拾好了，倒不用再收拾他的残局了。
屋子擦干净了，两人就把院子里的车卸了，该搬进来的搬进来放好，该放外面的放外面，肉类的就直接挖个雪坑埋上就好。
晚饭就简单煮粥热了馒头，炒了盘肉末酸豆角吃了。
二喜跟着吃了两馒头，小阿妙喝了点米糊糊，这顿饭就都吃饱了。
吃过饭烧水洗了澡，这次也没分个先后，都是一身灰，就一起挤着洗了。
清言幻想过好几次两人一起洗澡的情景，不过今天实在太累，真的一起洗了也没心思想入非非。
不过有人给自己搓洗那头让他一直觉得麻烦的长发，倒真是件很舒服的事，邱鹤年的手很大，但做这些精细活时，并不会潦草粗蛮，反倒颇为耐心细致，把清言洗的昏昏欲睡。
洗完澡，清言就被赶到炕上，捂着大被擦头发，有火炕和火墙烘着，头发干得特别快。
邱鹤年披了衣袍去倒水收拾，在炕沿旁边放了盆还没融化的雪，防止清言像去年那样，因为屋子太干燥而流鼻血。
之后，他没忘记把窗台上的阿妙和它的小窝放在不凉不热的炕头，它还小，没有母猫的照料，就得靠养它的人多操心顾着。
油灯吹熄了，邱鹤年也躺到了炕上。
刚掏过灰的大炕，烟道通畅，稍微烧些火，就特别热。
清言就要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邱鹤年躺到自己身后，手臂伸过来环住自己的腰腹，有温暖湿润的吻细碎地印在他颈后耳后，清言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吃过早饭，两人带着狗，还是先去找兔径套兔子，二喜在他们前前后后撒欢地跑，不大会跳进个雪壳里，没了踪影，还没等清言着急，它就又从不远处蹦了出来，狗鼻子上拱了不少雪上去，看着呆呆的。
这次是清言眼睛尖先发现兔径的，邱鹤年赞许地摸了摸他头顶，两人很快就把套子下好了。
回去的路上，邱鹤年走得不紧不慢，偶尔发现什么，就拐进树林较深处，领清言认识树上的桑黄和五味子之类的，一路走走停停，还时不时尝尝冻干在树上的野果，还有几分逍遥自在的意思。
清言好奇问道：“去年上山干啥都着急忙慌的，今年咱怎么不急了？”
邱鹤年看了他一眼，皮毛帽子和围脖把他额头和下半张脸遮了个严实，但清言通过露出的那双眼睛，也能看出他这会儿在笑。
邱鹤年说：“去年刚把你娶进门，家里没多少银两，打不到猎物的话，过春节都让你吃不上肉，我怕你会哭。”
清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忙追上去想打他一下，踩着快到膝盖深的大雪壳子，好不容易喘着粗气跑到人家面前了，却被邱鹤年双手插到腋下，一下子给举了起来。
清言吓得嗷一声，戴了棉手闷子的两手在空中乱抓，大喊：“邱鹤年，你放我下来！”却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邱鹤年仰头看着他，笑出了声来。
下一瞬，在清言想要伸进他帽子里揪他耳朵时，他突然被放了下来，落入了邱鹤年怀里，清言以为安全了，刚放下心来，邱鹤年却抱着他往后倒去，失重感让清言发出尖叫，然后邱鹤年躺倒在雪壳上，清言压在了他身上，雪壳被压塌了一片，两人一起陷了进去。
没有疼痛感，也没有任何危险。
清言张开刚才紧紧闭上了的眼睛，发现雪壳下有风挡着，竟一下子暖和了许多。
他低头去看，发现邱鹤年安静地躺在他身下，露出来的双眸正盯着他看，目光宁静而温柔。
外面传来二喜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着急的叫声，汪汪汪地，像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方小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清言趴在邱鹤年胸膛上，摘掉自己的一只棉手闷子，纤细的手指将身下人的围脖拉了下来，把整张脸露了出来。
清言看了邱鹤年一阵，邱鹤年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清言把自己的围脖也扯了下来，低下头去，亲上了对方的唇。

第63章 采五味子、采桑黄
回小屋的路上，清言的棉手闷子里抓了一枝结满了五味子的枝条，一路打打闹闹的，清言有些累了，邱鹤年就把他背在背上，歇过气儿来再放下他自己走。
到了屋里，把身上厚实的帽子棉衣都脱掉，邱鹤年去把煤渣压着的炉火捅着了，添上煤块，把水壶坐上去烧水。
清言洗了手以后，把那五味子都一串串撸下来，放水里冲洗了一下。
火烧得旺，壶里的水本就是温的，这会就烧开了，他把五味子分别放到两个杯子里几粒，又放了
片茶叶，把开水倒上，杯子盖盖好闷上，等会儿喝。
这东西日常泡水喝一点，能补身体。
等他弄完了，邱鹤年那边已经把猪肉和酸菜都切好了，粉条也泡上了。
清言掌勺，邱鹤年打下手，锅里炖菜，上面放镰子蒸上饭，等菜炖得差不多时，饭也就好了。
等着饭熟的工夫，两人坐炕桌上舒舒服服地喝五味子茶。
清言想起来什么，下地弄了一盆温水过来，让邱鹤年喝茶的时候，顺便把脚泡上。
按照他的经验，维持个三年不再冻坏，这脚上的冻伤才算彻底好。
从外面回来用温水泡泡，能活络经脉，对防止冻伤有好处。
两人喝茶的时候，二喜也没闲着，今天没打猎，它活动量不算大，回来还精神奕奕的。
阿妙在炕头玩清言给它特意绕的麻线球，二喜就坐在炕沿下面瞅，还时不时地起身做要扑上去的样子，可阿妙根本不搭理它，显得二喜特别蠢。
晚上吃过饭，邱鹤年从外面拖回来一个爬犁来，清言感兴趣地下地看。
邱鹤年说：“是二喜刚才回来时，从雪壳子底下扒出来的，木板有的地方开裂了，应该是刘猎户见坏了就随手扔院子里的。”
清言蹲下去和他一起仔细看，问：“还能修好吗？”
邱鹤年检查了一遍，说：“明天天亮了，我出门时顺便找几块能用的木头，做木匠活的工具我带了几样，应该能修。”他抬头看向清言，笑着道，“等修好了，带你拉爬犁去。”
清言一下子就高兴了。
转过天来，天刚亮，吃过早饭，邱鹤年就出发打猎去了。
在他出门之前，清言跟他说，想去这屋子附近林子里转转。
昨天回来路上，他看见这附近也有不少五味子和桑黄，他想着采下来，回去卖钱或者送人都挺好。
这附近倒是没有什么大型野兽，也没有人来这边。邱鹤年犹豫了一阵，见他很想去，就嘱咐他不要走太远，把二喜始终带在身边，这才离开。
清言穿好大棉衣，戴好毛帽子围脖，背上背篓，带上镰刀，喊上二喜，一人一狗就出了门。
桑黄活树上是没有的，都长在死树上，往往发现一个，就能在附近找到不少。昨天清言在路上就留心记了位置，这会儿直奔过去，拿着镰刀一个个往下敲，一路敲过去，一个时辰的工夫就弄了大半个背篓。
清言抬头看了看天色，就叫上在附近来回跑的二喜回来，回小木屋里做饭吃饭，二喜和阿妙也吃上小狗小猫饭，吃饱了休息一阵，清言带着二喜又出门了。
这次他往阳光晒得到的地方走，这深山里很少人来，大部分五味子在秋天成熟就落了地了，只阳面因为日光足，直接在树上晒成了干，还留在树上没掉落。
清言这次走了一阵，才找到一棵结满五味子的树，动作利落地摘了起来。
太阳稍稍西斜时，尽管树上还有好多五味子，清言就收拾了东西和二喜回去了。到了太阳落山后，会有另一批昼伏夜出的动物，从洞穴里出来，觅食的大型动物可能也会随之出来。而且天黑透以后，就不好找路了。
清言脑子清楚得很，不能因为贪小利吃大亏。
他到小屋后不久，邱鹤年也踩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回来了。
清言迎出去，见他拖了两只狍子回来，顿时“哇”了一声。
邱鹤年笑着道：“今天运气不错，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三头狍子在一起，打到两只，跑了一只。”
今天两人都丰收，晚上包了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吃。
给二喜炖了个猪肺子，给小猫也煮了一小撮鸡肉，都吃得杠香。
晚上，邱鹤年把从外面捡来的木头拿进屋里来，就着油灯灯光，把木材锯开，修补那个旧爬犁。
爬犁底下的铁丝不大行了，正好套兔子的套圈也能用来做这个，便截了几段下来，安在爬犁底下，用钉子钉了。
邱鹤年坐在屋里地上专心干活，等他修得差不多了，一抬头，就见清言抱着阿妙，二喜坐在清言旁边，三双眼睛都好奇而专注地盯着他手里的活看呢，不由得笑了起来。
清言见他弄完了，期待地凑过去，问：“我能试试吗？”
邱鹤年低头看他，“你没坐过爬犁？”
清言摇头，“没有。”
邱鹤年想了想，说：“看这天气，明天可能会下雪，我不出去打猎了，带你在这附近找个雪坡玩爬犁吧。”
清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使劲点了点头。
今天晚饭吃得早，修完爬犁了，时候也还算早。
清言正琢磨要做点什么，邱鹤年已经把锅里倒满了水烧上了，这是要洗澡了。
除了夏季，因为北方干燥，烧煤和烧柴也是有成本的，洗一次澡还需要不少水，所以大多数人不太常洗澡，像他们隔了两三天就洗一回，每天还要用盆子简单擦洗的并不多。
但昨天刚洗过，今天又洗，还没有过。
清言有些惊讶，但还是和他一起把浴桶搬进了屋，用水洗刷起来。
等水差不多烧开了，清言见邱鹤年从他们带的行李里，找出来一张单子，抖开了，一边系在窗框上，另一边系在柜门把手上，把浴桶和火炕隔在了这一侧，把二喜隔在了另一侧。
要是现在还不懂，就说不过去了。
清言没用邱鹤年催，自己就去抱了阿妙和它的小窝，任它怎么跟自己喵喵叫撒娇，还是把它送到了二喜身边去。
过了一会，浴桶里响起水声，说洗澡就是老老实实洗澡，但浴桶不够大，胳膊腿总是挨挨蹭蹭的。
邱鹤年垂眸看着清言的小腹，声音微哑，问道：“那里怎么红了？昨天也是红的。”
清言用胳膊挡着那里，扭过头不看他，轻声说：“这几天都这样……。”
洗完澡了，清言擦干了回到炕上，邱鹤年披上衣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也上了炕。
清言看了看干净的褥单，有些纠结，说：“从家里带过来的褥单就这两条了。”一条铺在这里，一条被邱鹤年刚刚当成帘子给挂上了。
他言下之意，是弄脏了就没法换了。
邱鹤年坐到他身边，大手摸了摸干燥的褥单，低声在清言耳边说了句什么，清言脸红了，摇了摇头，“不要，你好久，上次弄得我腿好酸。”
邱鹤年问他，“那怎么办？”
清言琢磨了一阵，说：“你……你先转过去，不许看我。”
邱鹤年依言站起身，转了过去，背对着他等着。
清言就着炕沿，脸红红地躺下，两脚分别踩在炕沿两边。
这姿势实在让他很难为情，于是，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了，说：“好……好了。”
闻言，邱鹤年转过身来，在看清眼前一幕时，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他从怀里拿出那黑色护腕，给自己戴在了手腕上。
清言捂着脸，两腿在微微颤抖，还不忘提醒男人道：“地上冷，待久了要受凉，你多披件袍子。”
邱鹤年双眸专注在他身上，“嗯”了一声，还真就探手又拿了件袍子给自己披上了。
过程里，就是再忘情，清言都牢牢记得不能往炕里挪，两只脚就坚守在炕沿。
清言的坚持也确实没白费，完事以后，只邱鹤年身上的衣袍湿了一片，褥单只是皱了些，还是干干燥燥的。
只是又做了简单的擦洗后，清言围着被子浑身酸软地靠着火墙暖和，邱鹤年却没上炕，清言以为他是去收拾浴桶去了，却没想到，邱鹤年撩开帘子再进来时，手上拿了铁锹。
他把炕沿那处下面的土给挖掉了一层，然后不知道把这些土倒哪去了，又填回来一些。
把地弄平整了，清言红着脸，以为总算完事了吧。
结果邱鹤年又洗了一条布巾，拿过来弯下腰，把那处炕沿和下面的火墙都好好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清言羞得快要死掉了，他钻进被子里，自己也想不明白，那些哥儿不是说，一般多少都要用些香膏的吗，自己怎么就那么……。
一双大手扒掉清言捂在头上的被子，清言还想挣扎，结果发现被子外一片漆黑，油灯已经熄了。
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清言才觉得没那么羞窘了。
他被揽进温热结实的怀抱里，邱鹤年大手往后去，清言一下子紧张起来，但男人只是动作温柔地替他揉着，低声在他耳边问：“还疼吗？”
清言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不疼了。”
可他还是抓住男人的腕子阻止他继续，邱鹤年在黑暗里低头看他，清言声音小得不得了，在他耳边窘迫地说：“别揉了，我……我控制不了那个……你再揉，我刚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第64章 山上的几天
第二天早上，清言才想起忘记把阿妙拿回炕上了，他着急地下炕去看，才发现小狸花被二喜用两只前腿搂着，睡得正香呢。
一大早就下起雪来，那雪花一大片一大片的，清言开了个门缝，接在手心一片，刚看出个六角形来，就化成一小摊水了。
有人在他身后伸出手去，多接了一会，收回手到他的面前，清言低头去看，这回看清了雪花的形状，美得让人惊叹。
只不大会，那几片雪花也化成了水，那只手便收了回去，身后的人出声道：“面条煮好了，我们吃饭吧。”
清言关上屋门，转过身来，揽住对方脖子，耍赖说：“要抱。”
邱鹤年低头看着他，嘴角含笑，弯腰将他横抱起来，回到炕上才放下来。
两人在炕桌上吃饭，坐的地方热烘烘的，阿妙在旁边吃猫饭，二喜吃完了自己的，在炕沿底下眼巴巴等着清言时不时给他扔根面条。
两人吃完了，各自喝杯茶清清口，稍微歇了会，就出发玩爬犁去。
棉袄鞋袜都在热炕上烘了，穿起来热乎乎的很舒服。
阿妙太小了，还不能出去玩，二喜出去之前，还绕着阿妙转了好几圈，依依不舍的。
他们在距离小屋一两百米处找到了合适的雪坡，坡度不算太大，又够长，附近又比较空旷，树比较少。
邱鹤年自己先试着滑了两次，给清言急得一个劲搓手。
终于轮到清言滑了，他坐到爬犁上，邱鹤年帮他固定着爬犁，问他准备好了吗，清言使劲点头，身后的男人轻轻一推，他就滑了下去。
眼前是苍茫雪原，较远处是高耸的林木，冰凉的风吹在脸上，冻的鼻头有点疼，雪花时不时掉落在睫毛上，速度越来越快，清言觉得有点害怕，又有点刺激，禁不住一边叫一边大笑起来。
两人轮班滑爬犁，二喜也跟着滑了几次，狗耳朵在风里像两面小旗子，吹得颤颤巍巍的。
这么反复上坡下坡的还挺累人，感觉到饿了，两人就往回返。
回去的路不远，清言就抱着二喜坐在爬犁上，让邱鹤年用麻绳拉着他们走。
到了家，邱鹤年焖饭，清言炒菜，再在锅里扔块肉骨头炖上，给二喜和阿妙加餐。
一顿饭吃完，两人稍微睡了一会就起来了。
清言把炕桌搬上来，从行李里把他抽空自制的扑克找了出来，都是他用练字的废纸一张张剪裁下来，再用浆糊一张张粘上的，只表面一层是好纸，上面的牌面，是清言自己一笔一笔画的。
两人坐桌子两边，清言给邱鹤年讲了讲牌面的叫法，还有打升级的规则。
邱鹤年手里拿着抓来的牌，笑道：“我刚学，还请清言小公子高抬贵手。”
清言牛气哄哄地摆手，“放心吧，我会让你的！”
输了得有说法，要不没意思，清言想了想，贴纸条太浪费，干脆就喝水吧，谁输了就喝一杯水，邱鹤年同意了。
结果，这牌一打起来，除了头两把邱鹤年还有些搞不清楚规则喝过两杯水，后面清言基本就没赢过，喝水喝得都要吐了，一动肚子里都哗哗的。
清言尴尬得要死，邱鹤年给他台阶下，说不玩了，先歇歇，可清言输红眼了，一拍桌子说水喝不下去了就脱衣，输一次脱一件。
邱鹤年见他坚持，只好答应了。
两人接着玩，清言的衣衫脱了一件又一件。
玩到中途，邱鹤年抬眸看了他一眼，起身下了炕，把那褥单子又拦上了，阿妙本就在狗窝里和二喜一起睡觉，他回来慢条斯理坐到桌边，继续出牌。
清言还在咬牙，势必要扳回几局。
他确实扳回了两三局，可等他高兴完了才发现情况不对。
邱鹤年把炕桌搬下去，把脱下的外袍垫在了炕席上，从枕下拿了那护腕戴上。
清言用手推他胸膛，红晕飞了满脸，“天……天还大亮着呢，不……不行。”这纤毫毕现的，他不好意思。
邱鹤年也不劝他，只低头亲他的唇，亲了一会，清言那推拒的手就软软地移向男人后颈，搂住了男人粗硬的脖子。
过了一会，清言又有问题了，他哭唧唧道：“不行，我喝了太多水了，肚子老响。”
邱鹤年声音沙哑，“没事，我不听。”
又过了一会，清言又哭了，说：“我膝盖疼，炕好硬。”
“呼，”邱鹤年努力维持着理智，喘了口粗气，将清言换了个位置，随着位置的变换，他肚子里的水哗哗的又响了几声，格外响亮，这次邱鹤年没法装听不到了，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气氛一下就变了。
清言不干了，就要下炕，又被一只大手从身后给拦腰抱了回去，坐下去的一瞬间，清言仰起下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脸色潮红着，忍不住叫出了声。
再之后，也没人在意有没有哗哗的水声了，顾不上了。
一直到天黑，清言小腹上那块孕红就没淡下去过。
……
晚饭是邱鹤年做的，清言没胃口，他就熬了二米粥，把猪肉丝切的细细的，和咸菜丝一起炒了。
平日里清言不爱吃这种酸酸的咸菜，但用水泡一下去掉太多酸味，炒了肉丝他就挺喜欢，没胃口的时候吃起来很开胃。
清言就在被窝里吃饭，被人一口一口喂着。
吃完了漱口擦洗也都在炕上。
收拾完碗筷，邱鹤年洗了手，回到炕上和清言靠在一起，拿了本书给他读。
读了一会，邱鹤年就放下书，清言抬头看他，纳闷他怎么突然停了，邱鹤年看了他一阵，目光幽暗，一会后就转身下了地，把那褥单又挂上了。
清言见了，顿时后悔自己因为赖在被窝里，一直懒得穿衣。
邱鹤年回来了，清言一点脾气都没了，哼哼唧唧就被扯开了被子，软软地任人摆布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清言挣扎得厉害，叫着“褥单要脏了”，有人下了地趿拉着鞋子，接着是拖动什么的响动。
又过了一小会，清言哭了起来，一直哭到了夜深。
……
转过天来，清言一个人在被窝里躺着，邱鹤年给他喂了饭，确定他自己没问题后，就出门打猎了。
大门被反锁了，二喜守在屋里，饭菜都被热在锅里，炉灶也压了煤渣，安全和温饱都能保证，清言好好补了一大觉。
等醒来时都下午了，清言抬起手臂时，觉得浑身都酸痛，就连身上的肉皮都被啃得发疼。
晚饭清言简单做了点，邱鹤年赶着天黑前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清言鄙视地道：“看吧，这就是玩物丧志的后果。”
邱鹤年笑着抬手掐了他脸蛋一下，清言紧紧护着自己的衣领，警惕道：“不能再来了。”
过了一会，他又脸红扑扑的，主动坐到男人大腿上，在他耳边说，“一会你帮我看看，今天一整天我都觉得那里怪怪的。”
“怎么了？”邱鹤年手臂揽着他的腰，低声问道。
清言声音更低了，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说了，然后用一句话总结道：“都怪你。”
邱鹤年目光柔软，亲了亲他额角，让他靠在自己颈窝里，大腿微微用力掂着他，说：“过几日就好了。”
“这几天，我不碰你。”
……
接下来的几天，邱鹤年天天出去打猎，清言则在屋子附近继续采桑黄和五味子，一天也采了不少。
在山上的最后一天，两人一起去湖里凿冰网鱼，之后看了给兔子下的套，捡了足足五六只兔子回去。
下山前，两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猎物也都处理好了，吃完饭，带上阿妙，二喜跟在后头，就出发了。
这次在山上时间长，但猎到的猎物跟去年差不多，只兔子比上次多了几只。
不过两人也不觉得怎样，以前打猎是补贴家用，顺便过年吃肉，今年光景好，家里积蓄不少了，就不那么看重打猎，更像是出来游玩了。
……
回村里以后，照例挨家送肉。
三幺和秋娘家分了一只狍子两条鱼，李婶家分了两只兔子，两条鱼。邱鹤年给刘猎户分了半只狍子两条鱼，他只收了鱼，狍子肉是说啥都没要，这次两口子给他收拾了火炕，他有些过意不去。
最后是申玟那里，清言进屋也给他拿了两只兔子，两条鱼，他家现在就他一口人，这些也够吃好多顿了。
申玟没想到还有他的，送清言出门时，一直在极力掩饰发红的眼圈儿。
……
这个春节的年夜饭，是三家人一起吃的。
清言家摆了一大桌，李婶和三幺家三口人都来了。
大家坐在一起守岁，清言和李婶还有秋娘三人一起玩牌唠嗑喝茶。
三幺带着念生在院子里放炮，邱鹤年也在。
秋娘给清言拿了颗蜜饯，说：“这个好吃，二嫂你尝尝。”
清言拿过来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突然干呕了一声，急忙穿上鞋跑到外屋吐到灶坑里了。
接着，把刚吃进去的饺子也稀里哗啦吐了出来，李婶忙扶住他帮他拍背。
秋娘急得脸上变了色，出去喊屋外的邱鹤年进来。
邱鹤年进了屋，从李婶手里接过清言，揽住他肩膀。
这会儿他已经吐完了，舒服了很多。
邱鹤年忙着拿水给他漱口，帮他擦脸。
旁边李婶若有所思地看着清言，秋娘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沉不住气道：“我的天啊，二嫂这不是有喜了吧！”

第65章 心疼
秋娘说完这话，李婶忙扯了她衣袖一下，给了她个眼色，秋娘一下子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冲动了。
只是吐了一次，万一不是的话，他二哥二嫂该失望了。
但尽管如此，李婶的嘴边还是忍不住含了笑意，跟邱鹤年说：“大郎，快扶清言回屋躺会儿，这外屋门口有风，别凉到了。”
邱鹤年答应了一声，他弯下腰想把清言横抱起来，清言刚才听到秋娘的话，就有些慌乱无措，但还能意识到现在人多，都看着呢，而且念生也在，他说什么都不让抱。
小两口纠纠缠缠地就回了屋，门一关上，清言还是被抱了起来，然后被轻轻放到了床上。
邱鹤年去倒了温水，让清言喝下，轻声问道：“还难受吗？”
清言还在愣神，闻言，他摇了摇头，说：“吐完了就好多了。”
外面爆竹声阵阵，窗外不时一闪，是附近人家的烟花点亮了夜空。
邱鹤年看了一眼窗子的方向，说：“一会让李婶和秋娘顾着你，我去趟邻村，把老郎中请过来给你看看。”
说着他就要起身了，清言忙伸手拉着他衣袍，道：“别，兴许就是吃得太杂不舒服了，郎中家里也在守岁，就别折腾人家了，等明后天还不好，咱再去看也来得及。”
邱鹤年还是不太放心，在床边看了他一阵，摸了摸他额头，见他脸色只有些苍白，并不见其它不适，才道：“不要怕麻烦，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清言点了点头答应了。
时候也差不多了，李婶他们要回去了，邱鹤年让清言躺着休息，自己去外面送客。
清言一个人面朝里躺在床上，耳朵里能隐隐约约听见外屋的说话声，李婶在跟邱鹤年说，要他晚上别睡太熟，注意着自己的动静。
又说一会可以热些粥给他吃，只是如果吃不下或者还是吐，也不用硬吃，等有胃口了再吃就行。
秋娘在旁边说，“弄点酸的，酸的肯定吃的下，我那时候就……。”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估计是意识到了自己又冲动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地上轻巧地跳上了床，呼噜噜的声音靠近了清言的脸，他睁开眼，阿妙见他注意到自己了，就高兴地用毛脑袋蹭他的脸。
清言抬手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
过了一会，屋门又响了一声，邱鹤年从外面进来了，清言连忙闭上眼，装作睡熟了。
清言听见托盘放在桌面上的声音，鼻子里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脚步声停在床边，他能感觉到床边人在看自己。
之后，在他脸边磨蹭的小狸花被抱走了，被子被拉上来，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在这个过程里，清言一直竭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他听见邱鹤年又把托盘拿了出去，外屋传来很轻的响动，再之后对方进了屋，简单洗漱之后，也上了床。
油灯熄了，清言感觉到邱鹤年躺到了自己身后，是要睡觉了。
他微微放松下来，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清言以为是要搂住自己腰腹，他和邱鹤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睡姿。
只是，那只手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有些沉甸甸地压在他腰侧上，而是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的腰侧，掌心贴在了他小腹处，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轻抚摸着那里。
一个温热的吻印在清言耳侧，那之后，那只手才又小心翼翼收了回去。
邱鹤年在清言身后躺下，终于睡觉了。
直到这时，清言的睫毛颤了颤，呼吸乱了一拍。
他知道邱鹤年在摸什么。
自他吐了以后，邱鹤年面上只有担忧，并没表现出什么期许来。
李婶和秋娘的表现已经很明显，邱鹤年不可能不明白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何况年前那阵子清言正好在易孕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在那段时间家里褥单经常是湿的。
算算日子，很可能就是上山前那次。
邱鹤年心里肯定都清楚的，刚才虽然没说什么，神情也不见什么特别的，可当他以为清言已经睡熟了的时候，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期待。
黑暗里，清言咬着唇，感觉很复杂。
说了顺其自然，清言已经做好了怀孕的准备，可当这天真的可能来临了的时候，他又觉得心里发慌。
一时间还是不能接受作为一个孕夫的自己，也害怕那个他完全不了解的生产过程，更害怕自己做不好一个合格的家长。
后半夜，清言又起来吐了一次，这次肚子里是空的，吐出来的都是胆汁。
邱鹤年给他热了粥，他也一口都吃不下。
吐完这一次，清言才算真正睡着了，等他第二天醒来，才发现邱鹤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后半宿他都一直睁着眼看着自己，根本没敢睡觉。
清言抬手摸邱鹤年的眼皮，对方微低着头，垂着眸子，任他抚摸。他脸色有些疲惫，明明被碰到的地方不会舒服，但仍然包容地接受着。
清言看着他，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在继续陷落。
不管自己在担心什么，总有邱鹤年在，不是他一个人在面对。
清言心定了下来，这时才觉出饿来，他放下手，说：“我想喝粥，还想吃你腌的咸菜。”
听他说有胃口吃东西，邱鹤年脸上的担忧终于淡了一些，笑着道：“那你稍等一会，我去把咸菜先泡一会去去酸，再把外面雪堆里的瘦肉拿回来缓缓……。”
清言摇头，“不用泡，也不用炒，我就想直接吃。”
邱鹤年意外地看着他，清言低着头，说：“我就想吃酸的。”
邱鹤年放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握紧了。
……
说是有胃口吃东西了，其实也就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块咸菜。
这次还好，吃完没再吐。
但也不能顿顿吃咸菜，邱鹤年去问李婶，李婶眼睛都亮了，喜不自禁地把女儿拿给她的干酸角都给了他，后来还是不放心，特意跟过来，嘱咐这嘱咐那的，就怕清言摔了碰了的。
谁都没明说什么，可眼睛里的喜悦都快藏不住了。
清言躺在床上，听着外屋的说话声，不知不觉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个孩子，与他和邱鹤年长得相像的孩子，清言怎么也想象不出具体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希望能像邱鹤年一样，拥有一双像湖水般的安静而漂亮的眸子。
……
接下来两天，清言吐得越来越厉害，水米不打牙的，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他本来就不胖，这么几天下来，瘦得脸只剩窄窄一小条儿了。
邱鹤年再忍不下去了，求李婶来家帮忙看着，他推了车去邻村接老郎中。
他这一去费了些工夫，老郎中去了镇上串亲戚了，邱鹤年找到了人家亲戚家里，硬生生把人带了出来。
幸亏这老者宅心仁厚，随身都带了药箱，也没跟邱鹤年计较，酒都没喝完，抹了把嘴巴就跟他出来了。
等他们到了家，李婶已经在大门口望了好几次了，她一见邱鹤年就急急道：“你走之后，什么都没吃下去过，又吐了三起儿，最后这一次，我仔细看了，怎么好像有血丝啊！”
闻言，邱鹤年身体一僵，之后抬脚就往屋门跑去。
老郎中在后面叫他，“哎呦，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不去你自己个儿能瞧病啊！”
李婶连忙招呼这老者道：“大郎这是急坏了，我扶您进去。”
进屋之前，李婶忧心地悄声问这老郎中，道：“这哥儿害喜，能害到这么严重吗？”
老郎中沉吟着道：“倒是也有比这还严重的。”
李婶听了，稍稍放下心来，扶着人进了屋门。
里屋床上，床帐都掀起了挂在两边。
清言穿着白色的里衣，外面罩了灰色的袍子，更显得脸色苍白。
他上半身靠在邱鹤年身上，半闭着眼睛，身体薄薄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一只手无力地被男人大手握着，放在床沿处。
邱鹤年正垂眸看着清言，直到李婶扶老郎中进来了，他听见了动静，才抬头望了过来。
李婶正与他的目光相对，看清他的神色时，心里一跳，只觉得清言要是有个好歹，大郎恐怕要做出什么疯狂可怕之事。
李婶连忙帮老郎中拿了椅子到床边，老人坐到了椅子上，手指按在了清言放在床沿的手腕上，过了一阵，他又翻了翻清言的眼睛，看了看他的舌苔。
又问了问近几日饮食和身体状况。
都完事了，老郎中叹了口气，道：“脉细如丝，不够充盈，亦不是滑脉。”
李婶没听明白，问道：“什么意思？”
老郎中摇了摇头，说：“这小哥儿，他没怀身子，而是害了虚症。”
这话一出，李婶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看向邱鹤年，而邱鹤年也是微微一怔，但他很快松了口气，眼白里的红血丝也在渐渐褪去。
清言虽虚弱，但也听到了这话，但并没什么表示，只是放在床沿的那只手手指轻轻动了动。
清言小时候经常吃不及时，脾胃比旁人是要虚弱一些的。
这次过年，家里买了冻梨和冻柿子，清言贪那冻梨冰爽可口，吃得有些多，再加上春节吃的东西多而杂，脾胃一时受不住，便连吐了这两三天。
想吃酸也不过是因为酸的开胃，多少能缓解一些不适罢了。
老郎中给开了副药，又给做了针灸，很快就止住了呕吐。
邱鹤年送老郎中回去。
李婶在屋里陪着清言，握着他的手，劝慰道：“身体没事就好，你们还年轻呢，孩子的事不着急，早晚都会有的。”
清言靠在枕头上，虚弱地冲她笑了笑，说：“婶子，我没事。”
等邱鹤年从镇上回来，天都黑了。
李婶给他们煮了一锅面条，就回家去了。
邱鹤年把桌子搬到床边，两人坐床沿吃汤面，吃着吃着，清言的碗放在了桌面上。
邱鹤年转头去看，就见清言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他正无声地哭泣着。
邱鹤年连忙也放下碗，起身拿了布巾过来，坐在他身边揽住他肩膀，给他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轻声问：“怎么了，哪里还难受吗？”
清言摇头，他伸出双手抱住邱鹤年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呜咽着说：“让你白白高兴了……。”
闻言，邱鹤年先是愣了一下，才无奈地笑道：“不是那样的……。”
清言却抓着他的手往自己亵衣里塞，说：“我们现在就做，孩子很快就会有的。”
“清言，”邱鹤年往回收手，清言却不肯让他收回去，两人撕扯了一会，邱鹤年紧紧抱住他，让他一动都不能动，道：“清言，你听我说，以前我虽说过希望有孩子，但我对此并没有执念，今日我尤其觉得不大对，所以才执意要请郎中过来，现在只庆幸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否则，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喉结滑动，闭了闭眼。
清言仰头地看着他，眼泪还是没停歇，他哭得更厉害了，“可……可是，我以为是真的有了，以前我是不想要的，可现在，我好难过。”
“是不是因为我总嫌弃它，所以它才没来？”清言哭着说，“鹤年，我想要孩子。”
邱鹤年让他坐到他大腿上，一边惦着他，一边一次次抚摸他的后背。
紧紧抱着清言，他的心脏都在疼，为了他那执着纯净的清言。

第66章 老郎中的推测
清言这一病就把年给病过去了，等他彻底好了，都过了初五了。
初五那天，两口子在家包了饺子，清言病刚好，肠胃弱，就包了纯素馅的，他没敢多吃，五六个下了肚就停了筷。
邱鹤年也放下筷子，去给他盛了饺子汤，放了一勺酱油一勺醋，还少放了一点点蒜泥提味，让清言小口小口热乎乎喝着，才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好了，他让清言回屋歇着，自己一个人善后收拾。
清言病一场，把身上的肉都病没了，这几天邱鹤年变着法子给他做吃的，却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给养回来的。
初六那天，铺子开了业，邱鹤年中午回去做饭，晚上也比平时回的早，好在刚过了年，活并不多。
清言心疼他两头跑，过了初十就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这么跑了。
经过这么些天，清言也想明白了，要孩子这事也急不得，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只是出来进去的，看见隔壁陈玉那刻意显摆的早已显了怀的肚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怪怪的。
十五那天花灯节，清言和秋娘又去出摊了，邱鹤年本担心他的身体，但清言好不容易又打起精神来，他不忍让清言难过，便只好自己多帮忙。
邱鹤年本不善言辞，但为了不让清言太累，也试着帮着卖卖东西，但这活没有看起来容易，几次下来，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等没人了，清言悄悄在衣袖底下握住他的手，安慰地轻轻晃了晃，邱鹤年转头看他，在五彩缤纷的花灯灯光下，清言冲他眨了眨眼，灿烂地笑了起来。
……
赚钱令人快乐，花灯节这次摆摊，他们的规模比上次大得多了，赚得也多得多了。
第二天整理这次的收入时，清言终于确定了一个一直以来的想法，他想，今年在镇上开个专门卖女子和哥儿饰品、香脂和衣袍的铺子。
这种想法在他见到李婶的香膏时，就产生了，只是各方面条件都差得太远，这个目标就一直没达成。
现在李婶的香膏、香水、面膜，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清言和秋娘精准定位客户群，他们进的货也有了不错的口碑，并且积攒了足够的经验，他们的摊位每次出摊也能看到不少熟客了，现在也许是筹备一个店铺的最佳时机。
镇上的铺子租金没有县城那么贵，客流量却不少，除了镇上的人，周围的好几个村的村民都喜欢去镇上逛。
清言想，他的铺子主打一个薄利多销，在镇上的定位也许比在租金昂贵、竞争激烈、消费水平更高的县城里还更合适些。
现在家里的银两是够付一年租金和进货的，但清言不打算用邱鹤年赚来的辛苦钱，做生意到底是有风险的，不像铁匠铺子收入那么稳定，也许一次进货没把握住市场脉搏，就要全亏在库房里。
清言摆摊赚的钱肯定不够，不过今年他打算把摆摊频率提高，再多攒一些。再一个，他想跟李婶还有秋娘商量，看她们有没有合伙开店铺的想法。
不过这事他心里不是太有准儿，便去跟邱鹤年商量。
邱鹤年听了他的想法，沉吟道：“合伙是可以，只要把投入和分红的比例都定的清清楚楚，李婶和三幺、秋娘两口子都是厚道人，你们又一起出了这么多次摊，早有了默契，不会出什么问题。”
“只是做生意难免有盈亏，秋娘那边家底不厚，念生还要上私塾，她和三幺怕是赔不起这个钱。”
清言想了想道：“我先和他们商量，到时候如果真有亏损的时候，顶多到时候我想办法把他们那部分比例买回来，起码不让他们亏本。”
邱鹤年点头道：“如果李婶和秋娘不愿意，也不用强求，你就用家里的积蓄，铁匠铺子那边只要够进料的本钱就好，我们日常节省些，再过一年，也就又攒回来了。”
“再说，说不定用不上一年，只几个月的工夫，你的店铺自己就赚回来了。”
和邱鹤年商量好了，清言把李婶和秋娘都找了来，三人一块说这事，李婶听了很高兴，当场就同意了，说秦兰相公家里就是开药铺的，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问问秦兰。
秋娘有些犹豫，清言明白她的顾虑，让她回去等三幺回来，再慢慢商量，这事不用着急，也不能着急。
……
清言病了那段日子没怎么出过门，过完年又忙着出摊，好一阵子没去老刘家了。再好的关系也得多走动，这几日有空了，他便去豆腐坊坐坐。
进豆腐坊大门门时，清言就看见齐英兰在院子里抱着孩子遛弯，不时低头逗逗襁褓里的小婴儿。
见清言来了，齐英兰赶紧迎上来，说：“有日子没见到清言哥了，我和大嫂昨天还念叨着，要去你家串门呢。”
清言用舌头打响，逗了逗那孩子，见小婴儿嘎嘎地乐出了声，他眼神愈发柔软下来，看了一阵，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齐英兰，道：“我昨天一天都在家了，你们怎么没去？”
齐英兰回头看了眼屋门，压低声音道：“大嫂她病了。”
“怎么突然病了？”清言惊讶道。
齐英兰叹了口气，说：“是被气病的。”
清言也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齐英兰让他进自己屋，把孩子放炕上被褥里，那孩子就两手两脚地摊着，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轮流盯着两个大人瞧。
两人在炕沿坐了，门也关严实了，他才说道：“还是因为那家人，那刘湘惹出的事端。”
“他做什么了？”清言问。
齐英兰“啧”了一声道：“年前，刘湘就总往镇里跑，我们都知道，但也没多想什么，他有爹娘管教着，自然不用我们多管闲事。可昨天他哥刘勇说漏嘴了，我们才知道，刘湘年后就没在家住过几天！”
清言惊讶地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才道：“据我所知，老刘家在镇上并没亲属。”
齐英兰点头，道：“可不是嘛，这个刘湘是让他哥打配合，装作在家，实则傍晚就偷溜了出去，昨日大嫂去问了他爹娘，那张菊听了，不仅不管，还说镇上有钱人多，刘湘聪明着呢，没几日说不定就有富贵人家来说亲了。”
说着说着，齐英兰也是气得够呛，“清言哥，你说人怎么能这样呢，她就不想想，这事万一传出去，不仅丢的是他们家的脸面，包括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呆，口水都能把我们淹了。”
清言皱起眉头，道：“现在这事怎么办了？”
齐英兰说：“昨日，我家刘财就和大哥去镇上悄悄找人去了，人是找到了，但问他什么也不说，没办法就把他先送回去了，可他才回去不大会，也不知道怎么跟爹娘说的，张菊就找上门了，手指头都快戳大哥脸上了，怪他坏了刘湘的好事，骂得可难听了，我都学不过来，大嫂看不过，跟她吵了一架，吵完就病倒了。”
听完，清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和齐英兰唠完嗑，清言就去隔壁屋和刘发媳妇说了会话，也没提这件堵心的丢人事，就唠唠家常，见她累了，就告辞走了。
刘湘不来骚扰他和邱鹤年了，这是又换了个目标，只是他还未婚嫁，就屡次夜不归宿，确实太不像话。
对方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能让个哥儿做出这种事，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刘家摊上这门亲戚，估计以后都不带消停的了。
……
从豆腐坊回来，清言给自己做了午饭，吃完休息了一会。
下午一时间没什么事做了，他想了想，又套上了外出的袍子，拿了些银两，往邻村走去。
今日老郎中那里没什么病患，他的小徒弟在药房里忙活着配药，他自己则惬意地喝着茶水，摆弄着手里的一个鼻烟壶。
见清言来了，老郎中把手里东西放下，打量着他道：“气色不错，病都大好了，这些日子注意饮食，以后都别贪凉的就行了。”
清言点了点头，向老郎中道了谢，他坐到老人对面，犹豫着道：“大夫，我听人说，哥儿在易孕期怀身子的可能性很大？”
这老郎中确定道：“确实如此。”
清言有些难以启齿，“可是我……。”
老郎中见的病患多了，不用他说完，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摆了摆手道：“我给你把过脉，你身体很正常，没问题。”
他又问道：“你和邱小兄弟成亲多久了？”
清言说：“一年出头了。”
老郎中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好一会没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
在清言忍不住想问他的时候，他刷地站起身来，嘴里叨咕着：“失魂症、脸上有疤痕、房事时往往不能自控，”他顿了一下，又迟疑地道：“还有……不育？”
“什么？”清言没听清，站起身问道。
那郎中皱着眉，回过头看他，说：“再过半月，我师兄路经此地，会与我见上一面，他医术比我更高一筹，到时，你和邱小兄弟过来一趟，让他给你们看看。”
清言脸上显出担忧的神色，那老郎中道：“我只是推测，邱小兄弟这失魂症恐怕得的并不简单，”他顿了一下，“以往是我忽略了，现在看，有一定可能是毒。”

第67章 调查旧事
从老郎中那里出来，清言没回家，直接去铁匠铺子那边去找邱鹤年。
铺子里没什么人，小庄去给人送货了，邱鹤年在修补铁器。
清言本来还能维持着镇定，可一进了铺子门，见到邱鹤年，脸上神情就绷不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邱鹤年见状，忙放下手里的活，把铺子大门虚掩了，过来扶着清言坐矮凳上，自己坐在他一旁，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清言摇头，把老郎中跟他说的话讲了。
闻言，邱鹤年的眉头皱了起来，垂着眸子沉思了起来。
清言抓住他手臂，哭着问：“如果真是毒，你会不会有事？”
邱鹤年回过神来，揽住他肩膀，摇了摇头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是这样，应该不会突然有什么急症了，你放心。”
清言说：“大夫也是这么说，可是我怎么可能放心？”
邱鹤年叹了口气，把他抱进了怀里。
这个事急也没用，何况还不能确定是否是毒。
清言不是心里存不住事，一旦慌了神就六神无主的性子，只是这毕竟关系到邱鹤年的安危，他还是怕得哭了好一阵。
哭完了，缓过来了，刚才脑子里的一团乱也都归了位。
清言这时候才觉出些不对来，他迟疑着道：“如果真是毒的话，那这个事就太凑巧了，当年秦叔出事时，你救过他，那之后，他被那南盛的官员带去了南方，路途中醒来时已经忘记了过去。”
“而在那之后两三年，你被爹在河边所救，醒来时也失了忆……。”
邱鹤年双眸望着窗外，“刚才，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阵，邱鹤年道：“看来，必须找出那伙劫持秦叔的强盗了。”
清言想了想，道：“靠我们自己，这件事恐怕不好办，兰姐夫家里和县衙里的师爷相熟，不如我们去求他帮忙？”
邱鹤年点了点头，说：“好。”
事情虽然算是勉强有了个眉目，清言却还是不能安心。
他脑袋里关于这个世界的资料，都是原主视角的。
原主与邱鹤年话都没说过几句，对他几乎没什么了解，更别说邱鹤年的身世和背后的秘密，这导致清言对此也一无所知。
别人穿越起码开个金手指，不说大杀四方，也能对自己有所助益，他却是像看电视剧一样，只能看到个人物简介，还是个不剧透版的，导致他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也帮不上。
清言觉得很难受。
做晚饭时，一共两个菜，一个蒜苗炒鸡蛋，一个猪肉炖干豆角，蒜苗里放了两遍盐巴，猪肉里一点盐都没放。
在饭桌上，清言把两个菜都尝了尝，一个咸的发齁，一个一点味道都没有，他沮丧地撂下了筷子。
邱鹤年抬手给他脸颊旁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在他下巴上安抚地捏了捏，就起身把蒜苗炒蛋重新倒进锅里，加了水弄成了蒜苗鸡蛋汤，这样咸味就被冲淡了。
猪肉炖土豆干更好办，直接下锅加盐巴再炒炒就好。
菜被重新端上桌子，邱鹤年拿起筷子，给清言夹了块炖得酥烂的猪肉，说：“尝尝看，怎么样？”
清言也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夹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冲邱鹤年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把饭吃完了。
晚上睡觉时，邱鹤年习惯性地从身后抱住清言，清言却不肯，他说：“你转身过去，我要抱着你。”
邱鹤年依言转过身去，清言就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腿也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背后，蹭了又蹭。
不大会儿，他就感觉到背后那块衣衫湿了，邱鹤年心里一紧，想回身去抱住清言，身后的人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过了一会，身后的人呼吸渐渐轻缓下来，潮湿温热的呼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邱鹤年背后的皮肤上，清言终于睡着了。
邱鹤年知道清言在怕，怕自己出事。
他其实也在怕，怕自己那未知的过去，会打乱现在的安稳和平静，更怕会给清言带来危险。
……
第二天，夫夫两就去了县城一趟，找秦兰和任孝说了这事，任孝打包票说这事他一定给用心办。
秦兰说既然已经到了县里，就别着急回去了，她领他们去戏院喝茶听曲儿去。
这两日清言心情不好，邱鹤年也正想带他散散心，便同意了。
任孝去了县衙，他们三人就去了附近的戏院。
这里的戏院演的并不是清言比较熟悉的京剧或者其他地方戏种，而是一种叫作‘黄龙戏’的戏曲，演起来非常热闹，一会像是在扭秧歌，一会是唱小调，锣鼓喧天的，调子都很高亢。
一下午喝着茶，嗑着瓜子，看着台上的热热闹闹，清言渐渐的脸上没那么紧绷了，偶尔也有点笑模样了。
中途任孝也来了，说已经打好招呼了，等消息就好。
……
晚上回家吃过饭收拾好后，邱鹤年烧了水，说要洗澡。
炉灶里放了精煤，火烧得很旺，把屋子里烧得热烘烘的。
浴桶里，清言懒洋洋用双臂交叉，垫着下巴趴在桶边，眯着眼睛。
邱鹤年披着衣衫站在浴桶外，正细致地帮他搓洗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
清言昏昏欲睡，呼吸间都是淡淡的水汽和皂角的味道。
直到身后的男人轻声道：“好了。”
他才睁开眼睛，从浴桶里站起身，邱鹤年扶着他一只手，看着他垂着头从桶里迈出来，腿的线条修长，肌肤莹润，动作间有种小动物似的轻盈和优美。
清言在地上站稳了，屋里虽然足够热，但刚从热水里出来，总还会觉得有些凉意，胸口不由得微微紧绷起来，邱鹤年往那里扫了一眼，之后就拿了布巾给他擦身。
擦得差不多了，邱鹤年就把布巾交给清言，要他去床上盖上被子擦头发。
清言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也帮你洗。”
邱鹤年冲他笑了笑，“去吧，等我一下，很快。”
清言眼睛眨了眨，脸蛋渐渐红了，听话地去床上了。
邱鹤年看着他上了床，目光在他背影上细细扫过，在那对儿随着他的走动而被牵动的凹进去的腰窝上，停留得尤其久。
清言弯下腰去够叠在床里侧的被子，油灯放在了浴桶附近，那边的光线太暗了，□□留下的是一片暧昧的三角形阴影。
床边的人终于收拾好了，掀开被子上了床。
邱鹤年适时收回目光，脱去披着的衣衫，迈进浴桶。
热水里浸过身体，有淡淡的熟悉的香味笼在周身，邱鹤年仰头闭眼，深呼吸了一口，身体放松下来。
都洗完以后，油灯挪到床边的桌上，两人一起靠在床头看书。
最近他们看的是本讲各地志怪传说的书，诸如哪个地方在一个下雨天，天上掉下来一条的大黑鱼，下来便屠杀生灵，这时另一条从天而降的大红鱼，为了制止它，在空中与之大战八百回合，把黑鱼杀死以后，自己却也流干了血而死在一个山头上，所以那里的山，土都是红色的。
清言以前觉得这样的故事很有意思，尤其是每次看完一篇，邱鹤年还会给他讲讲故事里提到的地方真实的情况，结合着看就更有趣味。
但他这会儿情绪又渐渐低落下去，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邱鹤年发现了，于是放下书，问道：“今天看的黄龙戏有意思吗？”
清言点了点头，“好听，也好看。”
邱鹤年又问：“你最喜欢哪段？”
清言回想了一下，说：“那女子和夫君在堤上喝酒唱祝词那段。”
邱鹤年沉吟了一阵，清了清嗓子，竟开口唱道：“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注]
这段戏词台上那女角唱来，是细腻婉转的，邱鹤年的嗓音偏冷冽，此时唱来微微沙哑，竟有种反差极大的清冷、粗犷而缠绵的感觉。
清言看着他，睁大了眼。
邱鹤年笑着抬手在他脸颊上捏了捏，道：“别这样看着我，我该后悔唱这个了。”
清言终于捂着嘴笑了，笑了一阵，又忍不住趴在邱鹤年身上笑出声来，感叹道：“你竟然会唱戏！”
说完，又接着哈哈笑。
邱鹤年无奈地看着他，说：“再笑就对你不客气了。”
清言笑着说：“来啊，我不怕！”
邱鹤年于是就真的不客气了，清言被按倒在床上，发出轻轻的哼哼声。
亵衣松垮垮地被撩开，露出晕黄光线里的莹润肌肤。
脚踝被大手抓住，膝盖碰到了自己下巴颏。
清言笑不出来了，红着脸扭过头去。
邱鹤年垂着眸子细细打量着这具漂亮的身体，明明长着清丽纯真的容貌，那两处颜色也浅淡，但却……。
邱鹤年的眸色越来越暗，他弯下腰侧过脸，离得很近地与清言面对面，清言眨了眨眼，睫毛好像刮到了他的。
男人就这么近地看着他，轻声问道：“现在怕不怕？”
清言咬了咬唇，说：“不怕。”
男人更贴近他，吻轻轻落下，又由轻到重，唇舌纠缠，然后湿润炙热的吻向清言的下巴和脖颈。
过了一会，清言惊地想坐起身，却被男人有力地手重重压着，他用手去推男人的头，却也推不动，只含含糊糊地道：“别……脏……。”
又过了一小会，清言哭唧唧地求饶，“我怕，我怕还不行嘛！”
可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屋外又下起雪来，也许是春天到来之前的最后一场雪，寒风呼啸，撞在窗棂上哗啦哗啦地响。
屋里热得像夏天，清言的两条腿好酸，可是他已经顾不上在意了。

第68章 一场好眠
一道白光闪过，清言的双眼半闭半合着，头皮都是酥麻的，嗓子哑了。
那之后，他身体紧绷了一阵，又很快瘫软下来。
他慢慢喘息着，感觉有布巾在轻轻擦拭着。
清言喃喃着：“我想喝水。”
不大会，就有温热的大手扶着他起身，清凉的水沾在他唇边，清言喝了几口下去，感觉喉咙的燥热感终于消除了。
水碗被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喀”的一声。
脚步声并没回到床边，而是去了脸盆架那边，之后就传来漱口和洗手的声音。
再之后，邱鹤年回到床上，侧身一手撑着头躺在他身边，另一手则替他盖上被子，整理他贴在两颊的碎发。
“舒服吗？”邱鹤年轻声问。
清言躺在床上，头微微侧向他那边，满面潮红地点了点头。
邱鹤年说：“歇一会。”
他这么说了，却并没熄灭油灯的意思，而是就这么侧着身子，手上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清言的发丝和脸颊。
过了一阵，清言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他张开眼，看向男人，问道：“还不睡吗？”
邱鹤年摇了摇头，他看着清言，观察着他的状态，那之后，他说：“还累吗？”
清言也摇头。
邱鹤年就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些，大手伸进了被子里，清言微微瑟缩了一下。
……
结束时，清言哭得嗓子快要发不出声音，眼圈儿和鼻头都红红的，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了，头皮都在发麻，浑身无力。
但他仍惦记着今晚只为他服务了的男人。
清言强撑着伸手下去，还没触碰到，就被邱鹤年握住了手腕。
邱鹤年的声音沙哑低沉，大手握着他的手放回他腹部，反复轻轻摩挲他的发丝，“不需要，你累了，好好睡吧。”
清言实在太困太倦了，心有余但力不足，听见男人这么说，屋子里很暖，被摸着脸颊和头发又很舒服，就慢慢合上眼睛。
尽管内心躁动到了极点，邱鹤年还是根本没给它分出一分注意力去。
他替清言往上拽了拽被子，嗓子里反复低低哼着黄龙戏里的那段唱词，像安抚孩子那样，手掌在清言被子上轻轻有节奏地拍着，被他顾着的小美人儿呼吸渐渐匀长，终于慢慢睡熟了。
昨天晚上，清言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呼吸也均匀，可邱鹤年知道，他一宿几乎没有真正睡熟过，总是睡一会就惊醒。
今晚，邱鹤年故意耗尽清言的精力，让他没法再有余暇去担忧和胡思乱想。
夜深了，邱鹤年低头在清言额角亲了亲，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上的狼藉，熄了灯，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
这一晚上，清言睡得很好，起来时神清气爽，只是照那铜镜时，发现眼皮有一点肿，邱鹤年用布巾包了院子里一抔雪，给他放在眼睛上冰敷了之后，也就差不多好了。
早饭是邱鹤年做的，他从老刘家打了热乎乎的豆浆回来，又热了现成的馒头，把馒头片开两半，然后把用油锅煎了的香肠和煎蛋夹进去，再抹一点牛肉辣酱。
清言一口豆浆一口夹了肉蛋的馒头，吃得特别香。
邱鹤年看着他这样子，眸子里也有了淡淡的喜色。
经过这一晚上，清言心情好了许多，也不往牛角尖儿钻了。
先不说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就算天塌下来，两个人总能相互扶持着一起顶着。邱鹤年要是真有个好歹，就是为他拼命，清言也愿意。
如此定下心来，清言也就不多想了，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邱鹤年吃过饭去了铺子，清言就在王铁匠那屋整理自己进的货，这两天他还打算去出几次摊。
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总在家憋着也更容易胡思乱想。
前一阵有空的时候，他让邱鹤年帮他打了一排货架，现在进货越来越多了，摆在地上一大堆太乱，不好整理，而且也容易受潮，放在木架子上就又规整又干燥。
阿妙在清言那堆东西上好奇地走来走去，这看看，那闻闻，清言从一个纸袋里拿出个大红色的发夹，把小狸花捉过来，夹在了它头顶较长的毛毛上，阿妙的大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前爪一个劲儿去够那个发夹，却怎么也够不到，急得直转圈圈，把清言逗得直乐。
就在这时，屋外院门传来急急的拍打声。
清言先是心里一颤，以为是邱鹤年出了什么事，可随后，那敲门之人焦急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反反复复地喊道：“于清言，开门，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这声音很耳熟，清言想起来这人是谁了，提起的心又归了原位。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慢悠悠出了屋，穿过院子刷地一下打开了院门，双臂抱胸，看着门口的年轻男人，皮笑肉不笑道：“怎么，连哥都不叫了，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门口的人正是原主的弟弟于清习，他脸色本就难看，一脸的愤怒与不甘，在听到清言的这话后，不知道捅了他哪根脆弱的筋脉，他的眼圈儿竟然红了，脸上现出悲愤之色，甚至有了些恨意。
于清习咬着牙，说：“你以为你什么都比我强吗？”他用力锤自己的胸膛，“于清言，你看清楚，我是个男人，而你，”他指着清言的脸，“不过是个哥儿，你读书再好，过了县试、府试，不还是沦落到嫁给个又穷又丑的铁匠，给他做饭生孩子！就算考过了秋闱当了举人又有何用，就你那个样子，就算做了官，也不过会沦为上层官员的玩物，恐怕得多钻几个被窝才能让你加官进爵，完成父亲的期望！”
啪！清言一巴掌呼在于清习脸上，打得极狠，把这个年轻人的脸都打偏了过去。
打完这一巴掌，清言双眼微眯，“于清习，你是不是疯了？”
于清习捂着脸，眼泪顺着手指尖往下淌，他垂着头，用一种像在宣示什么一样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我县试又没考过。”
清言说：“没过就接着读书，接着考，你到我这里发什么疯？”
于清习转头过来看他，眼睛里恨意更浓了，“都是因为你，父亲和母亲总是拿我和你比，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日常挂在嘴边的话有多伤我，我一拿起书，脑子里都是他们说过的话，一个字也看不进，你根本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
清言弯起唇角冷笑，“我人都嫁出去了，你这是花着我的彩礼，还怪着我这个被你们全家联合卖掉的人了！谁说的话你找谁去，没胆子跟他们硬气，跑我这里来撒野了，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熊样儿了！”
这话正捅到了于清习的痛处，他连眼白都红了，拳头攥得死紧，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显现出来，头发也是凌乱的。他一步步朝清言靠近，眼睛里的恨意像要溢出来，看着竟有几分亡命之徒的意思。
清言没往回退，也没躲。
他知道自己不是于清习的对手，这人虽然年纪还不大，但身高比他高，虽瘦，但肩膀比他宽，肌肉也比他结实，但清言不怕。
他甚至往前了一步，靠近了对方，双眼微眯，目光犀利地盯着眼前红了眼睛的年轻人，神色紧绷道：“于清习，我劝你想清楚，这里是柳西村，不是镇上，这前后左右的邻居我都熟识，现在没叫人出来，不过是不想因为你这点破事被人说三道四，你总不想一会我让人绑你回去家里吧！”
于清习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嘴唇咬的死紧，甚至见了血丝，清言冷冷看着他，说：“我顾念着你和于清言的兄弟情分，才一直没给你太难看，你最好知足。”
说完，清言当着于清习的面，哐一声把院门关上，回了屋。
进屋以后，他连忙趴在屋门门缝偷看，等了好一阵，院门没再被敲响，也没被推开，他才逐渐安了心。
等他再开院门往外看时，外面早就空无一人了。
这个于清习也不知道在家受了什么委屈，突然来他这里发疯。
清言以前是想着，以后和于家井水不犯河水，再不来往就是了。但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他顶着‘于清言’的身份，就‘继承’了他的恩怨，想要完全分割清楚，是没那么容易的。
清言想，这个于家，还是得未雨绸缪，多注意防备着。
晚上邱鹤年回来，清言并没跟他提这个事。
原主是怎么上了婚轿的，邱鹤年一直都不知道，清言在最开始没法说实话，到现在还是不能说。至少在目前，他没法让邱鹤年相信，他是穿越过来的顶替了原主身份的人。
他没法告诉邱鹤年，原主不同意这门婚事，愿意嫁进来的，是他清言。
所以，清言不希望邱鹤年和于家有所牵扯。
但事情往往不如人愿，就在第二天差不多的时候，家里的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次，清言打开大门，看见的是个面生的货郎，那货郎对他笑着道：“我是从镇上过来的，你是于清言吧？”
清言点了点头，心里有了点底。
那货郎道：“你父亲托我给你捎个口信，他说，让你今天务必回家一趟。”
清言脸色不愉。
那货郎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没其他人，才压低了声音说：“你父亲让我跟问你，还想不想回家继续读书考院试？”
清言的眉头紧皱，没吭声。
那货郎又接着道：“他说，你愿意的话，这个铁匠，他来想办法。”

第69章 蓝头乌
清言一下子就明白了昨天于清习来这里发疯的原因。
于风堂这是对二儿子彻底失望了，于是又回过头来想把于清言找回去，完成他的科举梦。
周艳良不是好应付的，清言简直可以想象于家现在一锅粥似的混乱。
于风堂外强中干，看着在家里是说了算的，但实际上那对母子是一条心的，而且家里的财物都在周艳良手里把持着。
当初他能把大儿子嫁到柳西村来，不仅是因为他懒得管，也是很难管的了。
就算是原主今天在这，都会看得很清楚，不会选择这个时机回去。于风堂根本保不住他，更何况穿越而来本就对科举没有兴趣，对于家更是一点不想沾的清言了。
清言也没冷脸，冲那货郎笑道：“麻烦您和老爷子说一声，清言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于清言了，这一年多再没读过一页书，只想好好过日子，以后请不要再打扰了。”
那货郎还想说什么，清言从腰间拿出半两碎银来，交到他手上，“这位大哥，辛苦您跑这一趟。”
货郎一见那半两碎银，脸上忍不住笑模样，却往回推辞道：“这使不得，太多了……。”
清言笑着道：“您收下吧，于家那边有什么动静，还得劳烦您多费心费力及时告知我一声。”
货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喜滋滋把那半两银子塞进了衣袖。
等这货郎走了，清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眉头皱了起来。
于风堂的话让他有些介意，不知后面他还有何打算，只希望他能知难而退，不再纠缠。
……
过了三月，天气就开始渐渐回暖，人们身上的厚棉袄也大多都脱掉了。
老郎中年岁大了，身上裹得还是跟冬天差不多。
小学徒把邱鹤年和清言迎进了诊堂，进门时，他们就见他正和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下棋。
药味和焚香的味道悄悄弥漫着，堂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的声音。
两人没惊扰两位老者，就站在一旁，一边观棋，一边等待。
过了一阵，那年岁稍大的老者扔了棋子，冷哼一声，道：“累了，不下了。”
老郎中笑道：“师兄，你还是这么输不起。”
那老者冷笑：“棋下得好有什么得意，你看不了的病症还不是得求我。”
说着，这老者就忽地站起身，他个头高大，背脊挺直，步履间毫无老人的那种迟缓，反而步履矫健，双目炯炯有神。
很快，他就来到了两人面前，目光在清言脸上身上一扫而过，很快挪到邱鹤年身上。
邱鹤年微微弯腰，双手抱拳，道：“在下邱鹤年，劳烦您费心。”
老者盯着他看了一阵，让他来到桌子旁坐下，凝神给他把脉。
老郎中也放下棋子，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清言呼吸都快屏住了，过了一阵，听见那老者说：“果然如你所说，在脉象上完全看不出异常。”
老郎中点头道：“所以我疑心是毒，只是行医这么久，确实是没见过邱小兄弟这种病症，实在无法确定毒物到底是什么。”
闻言，那老者沉吟了一阵，然后让小学徒把他的工具拿了过来，他净了手，用针扎入邱鹤年指尖，取了几滴血出来。
老郎中凑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没看出什么异样。
那老者推开窗子，将那几滴血放在阳光之下，这下子，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因为那本来是红色的血珠，在午时强烈的阳光下，竟现出隐隐约约的蓝色来。
……
邱鹤年身上的毒非常复杂，老郎中之所以无法确定毒性，是因为它并不是某一种确定的毒物，而是多重毒物的混合。
那种诡异的蓝色，只是其中一种叫蓝头乌的毒物引发的血色改变，服用这种毒物的人会变得痴傻，严重的会完全失去神智。
而邱鹤年失去了记忆，却又保持着神智，很像是一种故意为之的精准控制。但也可能只是巧合，也许他只是恰巧服用了部分毒药药量。
而邱鹤年脸上的伤疤，还有在房事上的不可自控，以及生育上的问题，可能是其他毒物造成的不可控的影响，并不是下毒者的真正目的。
如果下毒者真的在控制毒物的用量，那么使用其他毒物的目的，就很可能是为了中和蓝头乌的强烈毒性。
也就是说，下毒之人并不希望出现邱鹤年死亡或者失去神智的后果，而目的仅仅是让邱鹤年失去记忆。
那老者说到这里时，看了垂着眸子的邱鹤年一眼，又看向清言，叹了口气道：“这毒物虽复杂，但耐住性子总能解了，就是年头多了，恐怕要留下些病根，但邱小兄弟还年轻，身体也健壮，要孩子的事，未必就没希望了。”
闻言，眉头一直紧皱的清言才略微松了口气，看着那老者道：“能解毒就好，其他我们不奢求。”
那老者便点了点头。
他还有要事要继续往北去，只能在这里暂留三天。
这三天这位老者配出一副方子来，让邱鹤年暂服一段时间，等他办完事回来，再根据情况调整用药。
邱鹤年和清言也给他讲了秦凉川的事情，这老者听完了，也赞同他们的看法。
秦凉川很有可能也中了毒，但与邱鹤年不同的是，他在两年前又有了一个孩子，没有经过诊治，记忆也完全恢复了。老者分析，可能是毒物有所区别，或者服用的量不同造成的。
这一切都是推测，这事能查证的最好办法，就是看秦凉川的血色。老者说，就算是毒物随着年头过去，而渐渐消散了，血色也不会改变了。
所以，就在当天，邱鹤年就给秦凉川写信讲明了此事。
这三天来，邱鹤年就留在了诊堂里，清言就每天做好了饭菜，用食篮提了送过去。
一次做够三四个人的量，把两位大夫和小学徒的也带了出来，等他们吃完，他再收拾了拎回去，下顿再送过来。
邱鹤年因为这几天里要频繁试药，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清言每次去，他不是在扎针，就是喝了药睡熟了，两个人话都没说上几句。
到最后一天，那老者给清言嘱咐了一番，留下了几瓶药丸，就离开了当地。
清言扶着邱鹤年往家走，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歇着，好不容易才到了家。
等到了家，清言让邱鹤年去屋里躺着，自己则把炉子点着了，给屋子烧得热乎乎的。
药熬好了，清言端去屋里，见邱鹤年已经倚靠在床头睡着了。
他悄悄把药放下，给对方拉了被子盖上，然后就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从来都是邱鹤年这样照顾着他，每天也都是对方早早起来，去生火做饭，清言好像很少能看到邱鹤年熟睡的脸。
清言抬手去轻轻碰触床上男人的眉眼，只刚刚碰到，那双湖水般安静的眸子就倏地睁了开来。
邱鹤年转头过来，看着床边的清言。
清言脸皱了皱，说：“我刚刚偷尝了一下，你的药好苦。”
邱鹤年弯起唇角笑了，说：“拿来，我也尝尝看。”
清言没去拿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药，而是站起身，前倾身体，两手扶在男人肩上，低头在他唇上碰了碰。
然后轻声问：“苦吗？”
邱鹤年仰头看着他，目光在他唇上停留了一会，低声道：“没尝到。”
清言就又低下头去，嘴唇贴着嘴唇，舌尖也探入齿缝，是他主动的一个吻。
那之后，邱鹤年才声音微哑道：“是有点苦。”
清言脸红红地转身去端了药过来，看着邱鹤年一仰头喝了下去，又把备好的水拿了过来，看着他喝下。
喝完了药，清言靠坐在邱鹤年身边，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这几日明显消减下去的脸颊，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邱鹤年想了想，说：“想吃你蒸的蛋羹，还有羊肉土豆馅儿的包子。”
清言伸出手指晃了晃道：“鸡蛋羹可以，羊肉是发物，大夫说了你不能吃。”
邱鹤年说：“那做猪肉炖粉条吧。”
清言点头说：“这个可以。”他扶着对方躺到床上，“你先睡会儿，我去做饭，有事就叫我一声。”
邱鹤年看着他，笑着“嗯”了一声。
等清言走出屋子，邱鹤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本来湖水般平静的眸子也起了波澜。
……
没过几天，邱鹤年的身体就很快恢复了过来。
他不需要试药，只固定服用这一副药，还有老大夫留下来的药丸，负担没那么大，他身体底子也好，很快就和往常一样了。
只饮食需要注意着，还有隔三差五需要去诊堂给老郎中看看。
铺子正常开业了，怕他在外面吃得不对劲，清言每天中午都去送饭去，也嘱咐小庄多注意着师父的状况，小庄拍胸脯答应了。
铁匠铺子里粉尘大，邱鹤年每晚回去都要擦洗，澡洗得也频繁。
以前经常是他帮清言洗头发，现在清言坚持要帮他洗头擦背。
邱鹤年无奈，便只好听之任之了。
晚上，两人都洗完了，回到床上。
邱鹤年给他读书，清言靠在他身边听着，手上把玩着男人还未束起来的长发发尾，阿妙在清言腿上偎着，捂得他那一块腿上热乎乎的。
邱鹤年一页书还没读完，清言就把书一把夺走，放到一边。
阿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背部才弓起来，就被它的主人一翻身给摔倒在软软的床褥上了。
在邱鹤年惊讶的目光中，清言双臂搂住邱鹤年的脖颈，在他发丝间四处嗅，嗅完了，在男人唇上吻了吻，心满意足地看着对方的脸，像个小流氓似的歪着头道：“宝贝，你好香，给我摸一下吧。”

第70章 刘发媳妇的病
邱鹤年耳根微微红了，但清言没注意到，他已经把手伸人家衣衫里头去了。
但刚刚碰触，就被一只大手给制止了。
邱鹤年握住清言的手腕，保持着这个姿势，深深地看着他，低声问道：“想摸哪儿？”
清言水润的眼睛眨了眨，脸红透了，还是道：“哪都想摸。”
邱鹤年目光灼灼看着他，一只手还握着清言手腕，另一只手抬起，将自己身上亵衣系带扯开脱掉了。
然后，他松开清言的手，说：“想做什么，自己动手吧。”
清言觉得喉咙有些干，入眼都是漂亮的肌肉线条和光洁健康的浅褐色皮肤，他简直都看不过来了。
抬眼时，正好和男人的目光相撞，清言的心跳得飞快，刚才那些装模作样的小流氓样子，突然一下子就装不下去了。
人家让他自己动手，他却又怂了，好像别人欺负了他。
清言身体往前倾，习惯性想把脑袋塞人颈窝里，用脸颊感受对方身上的体温，这会让他感到安心。
可邱鹤年却抬手按住了他肩膀。
清言一下子委屈上了心头，不干了，不管抵住自己肩膀的手，抬起手臂揽住男人的脖颈，就往对方怀里扑去。
而男人的那只手也及时主动收了回去，把他抱了个满怀。
邱鹤年的唇贴在他耳边，气息温热，嗓音微哑：“怎么不摸了？”
清言闭紧了嘴巴，不肯出声，只把脸往人颈窝里埋。
邱鹤年捏着他的下巴，有些强硬地让他从自己颈窝里出来。
清言泪眼汪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邱鹤年目光深幽，说：“张嘴。”
清言以为他要自己回答刚才的问题，把唇都抿了进去，摇了摇头。
邱鹤年看着他，声音更哑了，“不让你说话，乖，张嘴。”
清言这下子明白了，红着脸特别配合地仰起头来，紧抿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了，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和一点点红色的舌尖。
邱鹤年却并没亲他，而是就这样垂眸看着他的唇，捏在他下巴上的拇指动了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饱满柔嫩的唇，直把那副嘴唇摸得殷红。
然后那根拇指暂时离开了，换成了食指和中指，探入了清言的口腔，清言睫毛颤了颤，感受到自己的软软的舌尖被反复拨弄着，内里酥麻而潮湿。
只不大会儿，清言就受不住了，眼睛更湿润了，看着男人的眼神充满期盼。
男人望着他，慢慢收回手指，一把将清言按倒在床上。
清言哼哼了两声，就乖乖地摊开手脚，一手去够枕头底下的护腕。
他挪开手臂时，把亵衣底边给蹭开了，露出白皙柔软的小肚子来。
上方的男人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欲往下压的身体倏地一僵，停了下来。
清言拿护腕的手被按在枕头底下，邱鹤年神色变幻，在清言疑惑地望向他时，他弯下身体，在对方看清自己的神情之前，有些粗暴地吻住了清言。
一吻过后，清言的唇舌都觉得有些疼，却还是温顺地等待着男人的下一步动作。
邱鹤年却拉拢了他松垮的衣襟，将他的手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声音沉沉道：“不早了，睡吧。”
清言不解地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却又没问出口。
最近邱鹤年每天都在喝药，身体多少会受影响，再说白天在铺子里忙了一天，可能也累了。
清言没多想，平息了身体的躁动，就抱住男人的腰，贴着他胸膛慢慢睡熟了。
……
第二天，清言陪邱鹤年去老郎中那诊脉。
老大夫离开时，让他根据邱鹤年的情况随时调药。
诊完脉，老郎中看了看邱鹤年的面色，问道：“这两天有什么不好的吗？”
邱鹤年道：“只是夜里梦多，醒来却都不记得了。”
老郎中在药房里加了一味助眠的药材，交给了小学徒让他配药。
夫夫两拿了药，才出了诊室的门，就见老刘家的牛车停在了门口道边上。
刘发媳妇眼圈浮肿，满面愁容地下了车，在她后面，张菊和刘湘也从车上下了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闭着嘴都不吭声。
刘发媳妇见到邱鹤年和清言从门里出来，登时愣了一下，她走到两人面前，勉强露出个笑脸道：“真是巧了，你们也来看病来了？”
清言点了点头，说：“鹤年他这几日晚上睡得不好，就来开点助眠药。”他没提中毒的事，一个是没必要，再一个这里人多，传出去怕是人多口杂，不定得说成什么样去。
清言也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这是谁不舒服吗？”
刘发媳妇笑得尴尬，没回答这问题，而是道：“正好碰见了，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完事咱们一起坐牛车回去。”
清言看了一眼邱鹤年，邱鹤年没说话，他便冲刘发媳妇笑道：“就不麻烦了，今天太阳大，我们正好溜达溜达晒晒太阳。”
刘发媳妇也没强求，反倒松了口气似的，说道：“那我们先进去了，你们两有空来家里坐啊，”她又冲邱鹤年道，“我家刘发前两天还念叨呢，有日子没一起玩牌了。”
邱鹤年便点了点头，道：“好。”
刘发媳妇便进了门去，那张菊垂着头匆匆跟在她身后，也进去了。
刘湘经过两人时，眼睛直往邱鹤年身上瞟，清言轻咳了一声，他就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很快身影也消失在门后。
之后没两天，清言就听李婶说，刘有福在县城里找了个活，把家眷都带去县城了。
这事村里人还唠了几天，说这刘有福蔫了吧唧的，还挺有能耐，在县城找活不难，但在县城能把一家四口养活下来可不容易，就算不买屋子，租上一间也是价格不菲了，而且吃穿用都比村里和镇上贵多了。
清言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往深里想。
只是刘有福家才搬出村没几天，那刘发媳妇就又病倒了，这一病竟然就卧床不起了。
这事谁都不知道，他们家看病都是傍晚偷偷驾上牛车去的。
还是刘发实在没法子了，来找邱鹤年，求清言去劝劝他媳妇，他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71章 恶毒的主意
那刘有福哪里是在县城里找了活干，而是刘湘怀了身子，刘发不得不把他们送去了没什么人认得的县城里去。
过年那阵子，刘湘天天往镇上跑，是和一个卖肉脯的铺子掌柜好上了，那铺子生意不错，刘湘贪吃，每次买肉脯那掌柜的都多送他好几块，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对上眼了。
本来也没啥不好，那男的来家里提亲的话，就算是看那铺子，张菊也肯定答应，两人成了亲，皆大欢喜。
可那掌柜的根本没安什么好心，肉脯给刘湘随便吃，嘴里也是甜言蜜语，什么都答应，把刘湘哄得进了铺子后身的卧房，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等脱了衣袍，刘湘还有些嫌弃这掌柜的身材肥腻，那处也短小的如孩童，可已经到了这地步，那男的还一个劲保证要娶他过门，以后天天大鱼大肉给他吃，刘湘就妥协地张了腿，让这么个东西颤巍巍地颠儿了好几次，才给勉强怼进去。
这之后，刘湘就时不时往镇上跑，经常就住在肉脯店的后院，和那掌柜的胡闹一通。
那次刘发兄弟两在镇上把他逮到了，他不肯跟他们说那男的是谁，可回家倒是跟自己爹娘全说了。
张菊高兴得不行，已经开始幻想日后跟着二儿子一起住镇上，天天吃香喝辣的情景了，还可着劲儿地催刘湘往镇上多跑跑。
结果那掌柜的自从知道刘湘家里已经晓得这事后，一下子就冷淡了下来，后来干脆就不肯见了。刘湘每次去店里，远远的还见人在，等他进了店门，人就不见影子了，问伙计，伙计就说掌柜的有事出远门了。
刘湘想去后院找，可人家哪肯让他进去了。
刘湘发现自己有了身子后，就跟张菊说了，张菊就带了全家一起去那铺子里闹，这次那掌柜的倒是在，可他抱着膀子冷眼道：“谁知道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跟谁睡出来的，他就是在我这买过几次肉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张菊还要闹，可店里的几个伙计已经撸了袖子要打人了，刘湘哭着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狠心，自己的崽都不要了？”
那掌柜的冷笑，“那我问你，你有什么凭据说那孩子是我的？”
刘湘一时语塞，还没想出来怎么应对，全家就都被赶出了店铺。
那掌柜的都不用自己动手，就闲闲看着，人被推出门时，他还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一家子穷鬼，靠个早就玩腻了的騒屁股就想攀上来，做什么美梦呢！”
这次之后，刘湘本想喝药把孩子流了，可张菊不同意，她还没死心，说：“等孩子生出来抱过去，我就不信见到活生生的大儿子了，他还这么狠心！”
可没等肚子大起来，张菊就打听到，这肉脯的掌柜的在乡下有老婆孩子，儿子一共有六个，其中三个都不是他老婆生的。
再打听，说这肉脯铺子，一年且得有人进去闹两回呢，吃了亏的根本不只她家刘湘一个，最后也没谁真嫁进去的。
这事闹大了那掌柜的毫不在乎，但刘湘还得要名声。
这下子张菊急了，刘有福一点主意没有，刘勇比个愣子强不了多少，刘湘自己更是急的天天哭，一点办法没有。
张菊实在没招，就去找了刘发媳妇。
刘发媳妇一听，差点没撅过去，伙计也没敢叫，自己架了牛车，就带上这母子两去了邻村老郎中那里。
可老郎中给看完了后，说：“来晚了，这都怀上满三月了，吃药也未必有用了，强往下打，恐怕要出人命的。”
张菊听了，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枯瘦的手抓着老郎中的胳膊，说：“打，死也给我打下去，打不下去还不如就死了算了，我养他这么大，一点光没借上，我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闻言，刘湘一下子哭了起来，跪在地上求他娘，说肯定还有办法的，他将来一定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刘发媳妇听了那话，也是惊得头皮都快炸起来了，连忙拦住了，死劝活劝地，好不容易先给劝回了家。
到了家，刘发媳妇和刘发两个商量这个事，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都没敢跟刘财还有齐英兰说，怕英兰回去跟自己娘家说了，人家瞧不起他家。
最好的办法，是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让那掌柜的承认了，把刘湘娶进门。
刘家在县城里只和几个大老爷家的管家有往来，还只是卖人家豆腐豆干之类的，哪来的交情能求人办这事呢。
两人正在那愁着呢，张菊却又兴冲冲来了，也不愁眉苦脸了，反倒双眼放光。
她进了屋，就赶紧把屋门关严实了，还趴窗子缝往外看，见院子里没人才放下心来，喜不自禁地搓着手道：“还是我们家刘湘脑子聪明，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
刘发冷哼一声，瞪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刘发媳妇叹了口气，说：“要么明日我和刘发去趟县里，再和那掌柜的说说……。”
张菊一拍大腿，骂道：“那胖子的那玩意儿还没我家小茶壶壶嘴儿长，谁要嫁给他那么个倒霉东西！”
她言语粗鄙，刘发媳妇眉头紧皱了起来，刘发也是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那你想怎么办？”刘发不耐烦地问道。
张菊诡异地笑了一下，看着刘发道：“我听你媳妇说，前几天你还念叨着和要那铁匠一起喝酒打牌来着？”
“邱鹤年？”刘发没明白她的意思，道：“这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张菊一拍巴掌，“这两天你就把人找来，灌那铁匠几壶酒，把人灌倒了，我就让刘湘过来，把那事办了，我和他爹就在门口守着，他醒了酒，我们就冲进去，到时候他想赖也赖不掉了，这肚子里的孩子，说死了也是他的！”
刘发和他媳妇互相看了看，两人脸上都是震惊到惊骇的表情。
……
清言在家炖了锅鱼汤，给邱鹤年和小庄送过去半锅，剩下的半锅他都用盆子装了，送去了老刘家。
怕给孩子过了病气，刘发让弟弟把弟媳妇和孩子送回娘家暂住几天，家里这几日就只有他们两口子在。
刘发忙的顾头不顾尾，豆腐坊都没顾上管了，每天只给镇上几个固定的大主顾送货，散零买卖这几天都不做了。
清言到他家时，刘发还在豆腐坊里忙，他媳妇躺在炕上，脸色很差，眼皮是肿的，嘴唇干得起了皮，人都瘦了一大圈儿。
趁鱼汤还热着，清言给她盛了一碗汤，又挑了些刺少的鱼肉，拿了勺子让她慢慢喝。
“刘哥说你没胃口，吃不下饭，我就给你炖了些汤，这里面是嘎鱼，肉嫩刺少，一点不腥，你尝尝看。”清言道。
刘发媳妇感激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道：“你这手艺是真不错，大郎有福了。”
清言笑了笑，说：“那事刘哥跟我大概说了，你别怪他，他是担忧你心结不解，病得越来越大发了。”
刘发跟邱鹤年说完这事，回家便和媳妇都交代过了，刘发媳妇已经知道了。
她苦笑道：“我是嫌丢人，才没跟你说过这事，自打他们搬迁过来，我就一天消停日子没过过，现在还出这么个事儿，我这心里难受啊！”
说着，她看着眼前这面容清丽的年轻哥儿，在心里直叹气。
刘发都没好意思告诉这小两口，那张菊和刘湘对他们夫夫两打了什么恶毒的主意。
也是张菊自己说了，他们夫妻两才知道，在这个肉脯掌柜的之前，刘永福和张菊两，还有刘湘，就纠缠过人家。
刘发他两到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有段时间，感觉清言和邱鹤年不怎么来他家了。
刘湘他们那么过分，这小两口为了两家的情义，不让他们为难，竟一个字没跟他们提过，更没往外说过。
那天，张菊提了让邱鹤年当冤大头的主意，刘发还真犹豫了那么一下，等张菊走了，刘发媳妇给他骂了一通。
刘发媳妇说：“做人不能没良心，那两口子对咱们一直不错，人品都那么厚道，你这么做，就是把祸端往外推到人家身上，自己独善其身，你还配当个人吗！”
刘发一下子就被骂醒了，给了自己两嘴巴子，咬着牙道：“刘有福他们家不能再在村子里呆了，否则就算我不干啥，他们说不定还要想尽办法做些腌臜烂事儿，到时候恐怕要害了邱兄弟两口子。”
他一拍大腿，说：“宁可多花些银两，让他们去县里躲着吧！”
清言这时问，“他们现在住哪了，真的去县里了吗？”
刘发媳妇无奈地点头，“本来想过去其他村子，可是地方小更容易被人注意，干脆就在县城给租了房子。”
清言眉头微皱，“这价钱可不便宜吧。”
刘发媳妇心疼道：“哪里只是不便宜，刘发提前给交了一年的租金，比每月零散着交能省不少，他们到那边手里没钱也没法活，就又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可这一下下来，我们家里就得节衣缩食才行了。”
“我这次病了，也不只是因为这事。”
清言问道：“还有什么事？”
刘发媳妇说：“本来这些我还勉强能忍，他们走之前，我寻思着眼看着要种地了，今年我们不好过，就雇人把地种了，到秋收时也能弥补一些，可……，”她眼泪都气得流了下来，“可那张菊知道要搬走了，就把那几十亩地都给卖了，怕我们阻止，还不声不响地卖到了邻村一户我们不认识的人家。”
清言惊讶道：“可地契还在你们手里不是？她怎么卖的？”
刘发媳妇哽咽道，“她跟人说，是我让她卖的，她们一走，那家人就上门来跟我要地契了，我们才知道这事，不给地契就得还钱，那张菊还哪肯把钱拿出来，我只好咬着牙把地契给了人家。”
说着，她哭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清言起身拿了布巾，在脸盆里沾湿了，拿炕边让她擦脸。
刘发媳妇用布巾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好半天。
……
晚上，清言和邱鹤年说了这事，邱鹤年说道：“刘发家欠那刘永福家的，这下子就算是彻底还清还有余了。”
清言叹了口气道：“只是到刘湘临盆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那家人未必就消停了。”
刘家的事，他们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也只能时常走动着，多劝解了，如果有银钱不够之类的情况，他们自然也是愿意帮忙的。
外屋锅里的药熬得差不多了，清言起身去外屋看了看，用抹布垫着手，想把锅端起来，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清言抬头去看，邱鹤年说：“别烫到，我来。”
他把清言手里的抹布拿了过去，端起了滚烫的锅，清言连忙把桌上大碗往外侧推了推，邱鹤年就把药汁倒进了大碗里。
他喝药时，清言就在旁边看着，等他一喝完，就有蜜饯被塞到了口中。
邱鹤年含着那蜜饯，笑着跟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清言说：“很甜。”
清言便满足地笑眯了眼睛。
……
打那以后，清言就时不时去趟豆腐坊，等刘发媳妇病好的差不多能出门了，两人还有秋娘就经常一起出门挖野菜，偶尔清言出摊，刘发媳妇也去帮忙，清言就给她些辛苦费，权当散心了。
渐渐的，刘发媳妇心情也好起来了，刘发挺感谢清言的，还在家请他们两口子吃了顿饭。
四月底的时候，隔壁陈玉生了，生了个哥儿，六斤九两，小名就叫小九两，把张文生乐得合不拢嘴，陈玉怎么嫌弃他手脚笨，不会抱孩子什么的，他都乐呵呵答应着，脾气特别好。
住得这么近，都是邻居，尽管以前有不愉快，看在张先生的面子上，清言还是给送了三十个红皮鸡蛋过去。
陈玉生了孩子后，性子倒是变了些，他看着清言拿的那篮子鸡蛋，终于觉着有些过意不去，绷着脸说：“等你以后生了，我加倍给你。”
清言说：“我又不是来赚钱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好好养着，我回去了。”
陈玉却叫住他，“清言！”
清言回头去看，陈玉咬了咬嘴唇，想说的话却又矜持地说不出口。
清言笑了笑，低头看着陈玉怀里的孩子，说：“小九两长得像你，挺好看的。”说完就走了。
晚上邱鹤年回家，两人吃饭时，清言说：“陈玉家那孩子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一点不像张文生。”
邱鹤年筷子顿了顿，“嗯”了一声。
清言又说：“不过，足月生出来的孩子胖乎乎的，是要好看多了，英兰家的现在长得水水灵灵的，刚出来时可是真瘦啊！”
邱鹤年又是“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熄了灯，清言在邱鹤年怀里拱来拱去，手到处乱摸，没多大会工夫，手就被抓住了，清言哼哼唧唧的，抬头去亲男人的下巴，手指尖却被对方咬了两口。
他想抬起另一只手，却被男人手臂箍住，动弹不得。
清言还想挣扎，邱鹤年已经捂住他眼睛道：“乖，睡觉了。”
过了一会，清言实在忍不住，趴到男人耳边问：“是喝了那中药汤子的原因吗？”
黑暗里，男人没吭声。
清言还想再问，却被男人翻了个身吻住，大手向下伸去。
两人亲了不大一会儿，清言气喘吁吁地被紧紧抱在男人怀里，身体一颤就全交代了。
邱鹤年下了床去洗手，清言浑身舒爽懒洋洋，刚才的问题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第72章 杨怀
今年的端午节有些特殊，是村长八十岁老母亲的寿辰。
柳西村的村长做了好些年了，村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管着，有威严，也服众，村里人都很拥护他。
以往他娘过寿辰，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村长都没张罗过，八十岁是难得的大寿，他和他家夫郎提前半个多月就开始准备了。
上次家里遭贼那回，村长和两个儿子帮了邱鹤年不少忙，虽说请那兄弟两吃过饭了，可哪里抵得过欠下的人情。
这次老村长家里办事情，邱鹤年和清言几乎每天都往他家去一趟，能伸手的都伸手帮忙。
到了正日子那天，寿宴是定在了中午办，清言和邱鹤年一大早就去了村长家。
跟之前刘财成亲的架势也差不多了，半个村子像点样的桌子椅子都被借过去了。
男人们搬桌搬椅、烧猪毛、褪鸡鸭毛，女人和哥儿们有的在灶房忙活，有的摆碗筷，有的在布置寿堂、挂寿图贴寿联，时不时还得照应一下哭了的孩子。
今天申玟也来了，清言招呼他和他们一起摘菜。
李婶看着申玟，笑着感叹道：“你这孩子，越长越显年轻了，现在看着跟二十七八似的。”
申玟抿着唇笑了，说：“李婶就笑话我。”
几个人坐一起边干活边聊天。
那头有个汉子张着沾满了鸡毛的两手，喊道：“这褪鸡毛的水满了，谁给换个水哎！”
清言见摘菜的人手多，便答应了一声，说：“我来换。”
那汉子见是清言来了，脸竟都有些红了，想挠头又看见手上都是脏的，两手简直不知道往哪摆了。
清言却没注意这些，他挽了挽袖子，弯腰将地上那盆水给端了起来，这热水还冒着烟，里面都是拔下来的鸡羽毛，味道不大好闻。
今天要干活，清言就穿了件灰色的粗布袍子，外面套了件村长家的花围裙，他端着水盆走到了院门口。
院门半开着，一辆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到了门外的路边上，正有人被马夫扶着手臂从马车上下来。
这应该是来赴宴的贵客了，清言端着盆避让开，打算让那刚下马车的人先进门，那人的脚步慢悠悠往里走去，好像是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倏地就停住了。
这人年纪应该很年轻，穿了一双皮底高腰软靴，束口是丝的，垂在鞋面上的袍子是绸缎的，一阵风吹过，那袍子的下摆随风轻荡了荡。
不知怎么的，见到这一幕，清言的眼皮突然一跳，一时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人在他面前停留的时间过长了，清言不得不抬头看了过去。
只一眼，清言差点把手里的水盆摔到地上。
这是个年轻男子，双眉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眼尾高挑，鼻若悬胆，唇形竟有几分像佛陀，殷红而饱满。
这是清言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俊美的一张脸，却也是他心中比噩梦还可怕的存在。
他就是原主那缺了大德的奸夫杨怀。
清言看向这人时，这人也正低头看着他。
在清言手里的水盆差点掉下去时，这杨怀及时伸出骨节分明白皙的手，几根手指轻轻搭在盆沿上抬了一下，清言连忙借力抓紧了，这盆子才没扣到地上。
清言垂下眼皮，低声道了声谢。
那杨怀看着他笑了笑，收回手去，接过一旁侍从递来的丝帕，擦了擦手，道：“客气了。”
说完，他就带着那侍从迈步院子里走去。
不过也就几句话的工夫，都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但清言觉得难捱的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他身体僵硬地出门去倒水，听见院子里村长的声音热络地招呼着：“说了不用过来，还非要来，折腾这么远你说干啥吧！”
那杨怀爽朗地笑道：“哪里远了，马车跑起来，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再说这是我太姨姥过八十大寿，就算是要赶几天路，我也得来啊！”
那边在热热闹闹地寒暄着，清言的心却如坠冰窟。
在他刚来这个世界没几天时，在家门口见过一次杨怀。
后来清言也试着打听过这人做什么来柳西村，但附近的村民都不清楚。
如今再次毫无防备地见到了此人，清言才明白，这杨怀竟是村长家的远亲。
可是在原主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及此事。
而且原主是在县城赶集时，与这杨怀相遇相识的，这人本应从没出现在这村里过。
清言再一次觉得，他就像是在一本大纲剧情固定的书里，小事小情都由着他自己做主，可一旦涉及到书里的主线剧情，他就好像被框在一个框里，就算他怎么躲怎么藏，该遇见的还是会遇见。
杨怀是他的劫数，也是和原主一起，将邱鹤年推向断头台的推手之一。
清言暗自握紧了拳头，他绝不会让自己和邱鹤年陷入那种境地。
事在人为，该遇见是会遇见，但他不信该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
清言倒完水，去洗了盆子，又装了一盆子热水放了回去，那褪鸡毛的汉子连忙起身接过去。
“清言！”
是李婶在喊他过去一起烧水焯菜，清言答应了一声，赶紧过去了。
活干得差不多了，邱鹤年来找清言回家换衣袍，一会寿宴就开始了，这种场合穿干活的旧衣不太合适。
他一上午都在寿堂里帮忙，村里会写字的不多，字写得好的也就他和张文生，张先生还在私塾里忙，写写读读的活便落在了他身上。
清言才削完地瓜，手上还沾着些碎屑，他朝邱鹤年笑了笑，道：“我洗个手，马上好。”
邱鹤年就站旁边等他，清言低头时，碎发掉下来粘在他鼻梁上，有些痒，他皱了皱鼻子，转头看向男人。
他也没说话，邱鹤年就心领神会地抬手把那绺碎发给拨开了，轻轻掖到了他耳后。
清言朝他眯着眼笑了。
他没注意到，有人闲适地倚靠在门口，正好看到这一幕，目光意外地来回看着他和邱鹤年，尤其在邱鹤年脸上的疤痕上停留了好一阵。
那之后，又看了正灿烂笑着、满眼依赖地看着身边男人的清言好一会，神情里透出些惋惜来。
这人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踩着皮底软靴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清言低头擦手时，邱鹤年回头看了眼门口刚才那人站着的位置，目光沉了下去。
……
说是换件好衣袍，其实也没特意穿得多显富贵，寿宴上大都是本村村民，大多都过得苦哈哈的，穿得齐整干净，不太随意就可以了。
邱鹤年就换了件外面的袍子，清言干的是厨房的活，比较脏，就把全身衣袍里外都换了。
他怕耽误了时辰，穿得很急，阿妙见他回来了，还要亲亲热热地在他腿边上绕来蹭去，喵喵地叫，弄得他脚都不敢挪了，生怕踩到它。
在他手忙脚乱地系里衣带子时，一双大手伸了过来，接替了他手里的活，几下子系好以后，又拿来外袍等他伸胳膊穿好。
衣袍都穿好了，又照镜子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
全弄好了，清言拍打了一下衣袍下摆，说：“我好了，咱走吧。”
说着，他就转身往屋门走去，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了回去，撞进了男人坚硬温热的怀里。
邱鹤年低头看着他，清言虽意外，但当然乐得和他这样亲亲热热的，仰头也看着对方。
清言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便问道：“我好看吗？”
邱鹤年点头，“嗯”了一声。
清言就露出白白的牙齿笑起来了，邱鹤年低下头，吻住了那副笑得很好看的嘴唇。
……
夫夫两在家换好了衣袍，就又回去了村长家。
他们回去不大会，一身簇新新衣的老太太就被村长和他夫郎搀扶了出来，喜气洋洋地坐到了寿堂里，接受众人的祝贺和贺礼。
清言准备的是个大寿桃，是他亲手做的。
先去拜寿的是村长家家里人，然后是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然后才是来贺寿的村民。
夫夫两在一边等着，看着人来来去去。
村长家虽过得不错，但贺礼也多是寿桃寿联，还有字画、银饰等，直到唱礼的喊出“木陵县织锦堂杨公子，玉如意一对”时，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伸了脖子往堂上看。
只见那对玉如意绿意盈盈，通透莹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众人还来不及赞叹，那容貌俊美的杨怀便风度翩翩地踱步出来，给老太太弯腰拱手作揖，声音清亮道：“晚辈给太姨姥姥贺寿了，祝您老人家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这下子更是给人看得几乎呆了去，在场不少大姑娘、年轻的哥儿还有些小媳妇都红了脸。
村长也觉得颇有面子，高兴地把人迎了坐到他身边上座。
清言听见身后有个中年男声在低声说：“这玉如意得值个几十两银子吧。”
一个女人回应道：“哪只几十两，起码值个三四百两嘞！”
那男的便感叹道：“我的娘咧，这比镇上那些掌柜的还有钱那！”
清言听这声音觉得耳熟，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张菊和刘有福正满脸艳羡、贪婪地伸着脖子往前看呢。
而在他们身边，脸上明显圆润了些的刘湘，正拿着手帕半遮着脸，眼睛放光地看着那上座上的杨怀。
清言下意识又看向不远处人群中的刘家人，就见刘发媳妇咬着牙看着他身后那几人，气得眼眶都红了，刘发正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安抚她。

第73章 一场暗地里的冲突
寿堂里外，众人都入了席。
除了主桌和旁边两桌，其他桌基本都是认识人，也没有太讲究，相熟的就坐到了一起。
邱鹤年和清言两人坐到了寿堂外的大屋里，和李婶还有老刘家人坐到了一起。
刘发媳妇扭头往寿堂里看，在那边，刘有福和张菊正找座位要坐呢。她回过头来，在桌子底下踢了刘发一脚，刘发会了意，忙回头看了一眼，看清楚咋回事了，赶紧起身，去把那两人叫了过来，在他们这桌坐下了。
那张菊还挺不满意，唠唠叨叨抱怨道：“那屋暖和，你非得把我们叫过来干啥！”
这话一说出口，把刘发媳妇更是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她压低了声音道：“那里头都是村长家里人和亲属，你们去凑什么热闹！”
张菊不满地指着寿堂里几个村里的老人道：“他们不也在呢嘛，我怎么就去不得？”
刘发媳妇快气死了，刘发一把拍下张菊的手臂，说：“里外的菜都一样，你吃不了亏！”
这张菊才算消停坐下来。
等坐好了，刘发媳妇声音压得更低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张菊说：“天天在家憋着，多难受。”
刘发媳妇深吸了一口气，“就空手来的？刚才我怎么没见你们送贺礼？”
张菊笑道：“你们不都送了吗，咱们是一家人，哪用送两份的道理！”
桌上一桌人都在看着，刘财和齐英兰也在，刘发媳妇没法多说，只能无奈地闭上嘴，不看他们了。
可过了一会，她又想起少了个人，就四处打量着找，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直到往寿堂里看去，才发现那刘湘正凑在那个叫杨怀的年轻人身边，双臂撑着那桌子，跟人家热络地说话呢。
只是那杨怀却意兴阑珊的，嘴角虽然带着笑意，脸上却明显有了不耐烦。
这杨怀也有些奇怪，目光时不时就往他们这边看过来，然后露出几分玩味的意味来。
不过刘发媳妇被刘湘气得眼前都要发黑，根本没心情去搞清楚这杨怀到底看谁呢。
……
散了席以后，大部分宾客都打了招呼离开了。
清言和邱鹤年都没走，两人还得帮忙收拾善后。
邱鹤年被叫去核对礼帐，清言就在外屋帮着刷碗筷盘子，这里头不少也是从各家借的，一会男人们会用推车装上，和桌椅一起挨家挨户送回去。
活干得差不多时，村长夫郎叫大家去屋里歇会喝茶、吃糖块瓜子，清言让他们先去了，自己把剩下那点活干完。
过了一会，外屋门口站了个人，他背着光线，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了清言洗碗的水盆里。
清言放在水盆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有种莫名的令人不快的预感。
果然，那影子很快动了，又延伸到清言面前的墙面上。
杨怀手里拿了把纸扇，走到了他身侧，垂着眼皮看着他身上的衣袍，笑得意味深长，道：“特地换了新袍子吗？”
清言没去看他，咬着牙不吭声。
他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可他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人说。
只要说一句话，恐怕以后都要夹缠不清。
杨怀笑了一声，看着清言放在水盆里的手和挽起的袖子下那截白嫩的手臂，竟有些挪不开眼了，不由自主吟诵道：“红酥手，黄藤酒……。”
诗还没念完，他已经轻佻地将那把纸扇伸了过来，扇子顶端触碰了清言露在外面的小臂后，竟一路要往上探去。
虽只是扇子，但已经无礼到了极点。
清言倏地端起手底下这盆水，转身就朝这杨怀泼去。
杨怀见他抬手时就已经觉出不对，但虽及时往旁边一退避了开来，那干干净净的软靴上还是溅了些脏水上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也不气也不恼，反倒朝正愤怒地喘着气冷眼看着他的清言笑了笑，然后抱着扇子弯腰给他行了一礼，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清言小哥儿海涵！”
清言放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这杨怀冲他笑了一下，又作了一下揖，转身慢悠悠又踱着步离开了。
清言眼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内心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手臂上刚才的触感，就像是有蛇在肌肤上爬过，他连忙舀了一瓢水，就着盆子把那截手臂冲洗了，洗了好半天才觉得舒服点。
就在这时，村长家夫郎又过来了，不好意思道：“清言，都忙一天了，快过来歇会，别弄了。”
清言擦了擦手，“哎”了一声，笑道：“都弄完了，等会装上车就行了。”
村长夫郎领着清言往大屋走，出外屋门时，他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回头看向清言道：“哎，刚才你家大郎说要过来叫你，怎么没看见人呢？”
闻言，清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可能谁叫他帮忙干什么去了。”
村长夫郎笑道：“你们两口子做啥都又利索又好，村里数你家日子过得好都是有原由的！”
两人客气着进了大屋。
刚才干活的人都坐炕上唠嗑嗑瓜子呢，清言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直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见邱鹤年回来。
清言该离开了，他和村长家里人打了招呼，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出了屋门往院门走去。
刚出了院门，就像上午那会差不多，一辆眼熟的马车正停在院门外的路边上。
清言皱了皱了眉，杨怀已经离开有一炷香时间了，这马车怎么又回来了？
他正纳闷，那马车上就跳下来个侍从，着急忙慌地往院子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家杨公子被匪徒给打了！”
清言愣了一下，见村长和他夫郎急匆匆随那侍从出了屋，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背后有大呼小叫的说话声，还有杨怀哎呦呦的呼痛声。
村长气得都破了音，问道：“这是谁干的？”
那侍从哆哆嗦嗦地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才出了村子到了官道上不久，就从路边林子里钻出个蒙着脸的匪徒来，马被吓得惊到了，一尥蹶子，就把出来查看的公子给摔出了马车，之后就一路往前跑，我费了好大劲才把马控制住，回去找公子，他就这样了。”
村长又问杨怀道：“怀儿，你看清匪徒长什么样了吗？”
那杨怀痛得快要说不出话，勉强在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没……没有。”
清言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回头看了过去，就见村长和那侍从从马车上搀扶下来一个人来，那浑身光鲜的缎袍已经破的不像样，到处都是污迹。
他的皮底丝口软靴一只在脚上，另一只不知道掉哪去了，只穿着袜子，那袜子也是黑的不像样。
村长扶他的动作大了点，那杨怀就哀嚎起来，鼻青脸肿的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
而他的手上还抓着个东西，清言刚开始还以为是他另一只鞋子，仔细看了，才发现，那是把打开了的，像是被撕掉又扔地上踩了几十脚的破破烂烂的扇子。
清言的眼皮倏地一跳，连忙转身，快步拐进了下一个路口，绕了个远路回家去了。
……
清言到家时，家里大门紧锁，还没人回来过。
他用钥匙开了门，一路穿过院子，没管见了他就咕咕叫要食吃的小鸡，直接就进了屋。
关了外屋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在他脚边蹭了一会，然后往
后退了几步，就轻轻一跃跳到了他怀里。
清言将他一把抱住，把呼噜着的小狸花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抱着它轻轻摇晃。
他背靠着门板发呆，心里觉得惊惶的同时，又觉得莫名的高兴和好笑。
过了一阵，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
邱鹤年是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的，清言问他刚去哪了，怎么没一起回家，他说自己临时有事去了趟铁匠铺子里。
清言在他背后偷偷打量他，在邱鹤年转身过来时，忙收回了目光。
晚饭清言蒸了猪肉土豆馅儿的大包子，还熬了粥，炒了两个菜。
土豆他都切成了条，放在猪肉馅儿里一起拌了，蒸熟了以后，包子里沁出来的油把白色宣软的包子皮都浸透了一点。
清言特意拿了个包子掰开了给邱鹤年看，笑着道：“你之前要吃羊肉土豆馅的包子，喝药呢也没法吃，这次给你包了猪肉土豆的，特意用孜然调了味，多少有点羊肉味，给你稍微解解馋。”
邱鹤年接了包子过去，咬了一口，说：“很好吃。”
清言目光在他手背上微微有些红肿的关节处扫过，心疼地又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菜，直到邱鹤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然后有些无奈地道：“清言，再夹就要冒出来了。”
清言这才注意到那冒了尖的碗，愣了一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邱鹤年看着他，也笑了，清言内心颤动，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了邱鹤年腿上，紧紧搂着对方的脖颈，在他耳边喃喃道：“我好喜欢你啊。”

第74章 说开了
晚上洗了澡，清言靠在床头等着，床帐被撩起来时，他立刻起身，让邱鹤年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细细地给他擦那一头长发。
邱鹤年的发丝和他的人不太一样，明明看起来挺冷挺强硬的人，但发丝是柔顺的、滑滑的，在指缝间掠过时，凉丝丝的很舒服。
清言小时候就听外婆说过，头发软的人就算看着冷，但其实性子外冷内热，感觉不太容易接近，但其实心里软得很。
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清言就下了地，把两人的布巾都简单洗了，挂火墙上晾好。
回到床上时，邱鹤年已经把要看的书找出来了，清言没坐到他身边，而是盘腿坐到了他对面。
邱鹤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把书放下了，也把腿盘了起来，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互相看着。
清言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鹤年，我有事想跟你说。”
邱鹤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是关于你父亲的事吗？”
清言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这阵子原主父亲并不是放弃了，而是改变了目标，他急急问道：“他找过你？”
邱鹤年点了点头，说：“他要把当初的礼金还我，让我放你回家读书考科举。”
清言跪坐起身，问：“你是怎么回应他的？”
邱鹤年如湖水般的目光，渐渐起了波澜，“我问过你，你说过不想继续读书了。”
清言点头，“是这样。”
邱鹤年说：“所以，我拒绝了他。”
清言松了口气，又坐回床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邱鹤年继续说道：“那之后，他告诉我，当初我们成亲，你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你继母设计，被迫嫁给了我。”
清言刚松的那口气没等彻底散了，就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一口气憋的他眼前发黑，脑子嗡嗡响。
这些天来邱鹤年的种种不对劲，他终于找到了原由。
心里又是惊慌，又是委屈，清言眼眶发酸，泪水渐渐迷蒙了视线，他低头想用袖子抹一把眼睛，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细白的腕子。
他抬头去看，另一只手已经轻轻托住了他下巴，粗糙的拇指在他眼下抚过，中断了那串刚落下的眼泪轨迹。
邱鹤年微微叹气，感叹似的道：“皮肉嫩的跟豆腐一样，粗布擦一下要红好久，等好不容易不哭了，你还要因为擦得疼了要我抱着哄你。”
清言眉头微蹙，眼睛还是泪汪汪地，茫然地看着他，琢磨不明白男人此刻的态度，是不是因为原主父亲的话，而不再相信自己，亦或是嫌恶了自己。
他现在就很想扑进男人的怀里，让他抱抱自己，可是他不敢。
邱鹤年收回给他抹泪的手，清言脸跟着那只手往前倾了一下，又赶紧坐回了，垂下头来。
“你父亲说的是真的吗？”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隐藏着的微颤，“清言，你不要骗我。”
清言双手握紧了拳，青筋暴露在手背上，哽咽着说：“他说的是真的。”
邱鹤年的双眸一颤，喉结动了动，一向挺直的肩背一瞬间往后靠了去。
就在这时，清言又说出下一句，“成亲那夜，我回答你愿意，也是真的。”
邱鹤年的脸上现出疑惑之色。
清言说：“过去那个被下药抬上花轿的于清言是不愿的，花轿到了这里，被你抱回这个家里的我是愿意的。”
邱鹤年看着他，双眸里的神色变幻不定。
清言说：“我知道，你早觉出我身上的不对来，只是我不说，你就一直没问。如果于风堂没有找你，刚才我本也打算跟你说这事。”
“于清习不争气，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希望我回去继续考科举。我把他打发了回去，但知道他不会轻易甘心，上次他让人给我带话时，说了要想办法解决你这边的问题，那之后，我越来越怕他狗急跳墙，会对你不利。”
“再者，我担忧你知晓继母下药迫嫁一事，怕这事成为你我心中一个难以解开的疙瘩，更怕你以为我当初是在敷衍欺骗你。但与其因此被于风堂拿捏，还不如我自己把真相都告诉于你。”
清言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现出坚决之色，“最起码，我不受于他的挟制，决定我的命运之人，是你。”
“至于我为何如此，鹤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也不想随便编一个理由敷衍你。”清言哽咽着道。
他不知道，如果他告诉了邱鹤年自己是穿越而来后，会发生什么。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清言看起来像是一本书里主角，但他可能只是这个世界里的一粒尘埃，渺小地飘荡着，根本无法主宰剧情发展的脉络。
他实在太怕自己的出现，没有将邱鹤年的命运引向光明，反而是引导到了更黑暗的未来。
清言垂着头又哭了起来。
床帐内响起悠悠的叹气声，男人的大手揽住他的腰，清言顺着那股力道起身，终于投入了那个渴望的怀抱里。
邱鹤年抚着清言的后脖颈和背脊，一遍遍的，直到清言停止了哭泣，仰着头看他，“你……相信我吗？”
邱鹤年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其实清言不需要问，邱鹤年的举动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包容和信任。
过了一阵，清言又问，“那个人，是你打的？”
邱鹤年垂眸看着他，说：“你会替我保密吗？”
清言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嗯。”
两人又抱了一会，清言用自己的脸颊轻蹭男人的脸，“你……就是因为于风堂的话，所以对我那么冷淡吗？”
邱鹤年无奈地叹气，“我什么时候对你冷淡了？”
清言抬起头，脸上有些红，“那些天夜里，我明示暗示都做了，你还是……，”他扭开头，咬了咬嘴唇，“大夫也没说要禁房事啊。”
邱鹤年的双眸轻颤，目光移向了一边，沉默了一阵后，开口道：“我不是故意冷落你，”他喉结动了动，“那天你发现自己没怀孕，伤心地哭了，清言，”他的目光又移了回来，“抱歉，我可能没办法给你孩子了。”
清言愣了愣，才发现自己一直太专注于邱鹤年身上的毒，而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捧住邱鹤年的脸，定定看着他，“鹤年，我想要孩子，是希望你我在这世上有个血脉相连的家人，希望有了他，你可以不再觉得那么孤单，你得明白，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如果没有我不会强求。”
“何况，大夫也没说就没希望了。”
清言低头轻碰邱鹤年的唇，双眼痴迷地看着他，说：“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我想和你做那事，不是为了这个。”
邱鹤年抬眸看向他，清言把手掌贴在对方坚硬的胸口上，脸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大着胆子说：“我就是贪图你的□□。”

第75章 当年的强盗
这话刚说出口，清言就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放在人家胸口的掌心更是一动都没动，怂得与他的话形成巨大反差。
他知道邱鹤年一直在看着自己，但不敢抬头看向对方。
过了一会，一直沉默的男人伸出手来，用一根食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引起清言身体微微一颤。
那之后，男人声音沙哑道：“就那么喜欢吗？”
清言眼睫颤了颤，“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男人又问：“想好好看看吗？”
清言“啊？”了一声，目光躲躲闪闪地与男人的目光对上，好半天不肯应声。
男人说：“天晚了，不想的话，就睡吧。”
清言赶紧诚实道：“想看！”
邱鹤年弯起唇角笑了，清言双手捂脸，发出窘迫到极点的小猪一样的哼哼声。
他的腰被握紧，整个人被挪到床上坐好。
那之后，邱鹤年下了床，站到床边。
衣衫落在床上，清言咽了咽口水，放下捂脸的手，抬眼看去。
这是一具强壮，健康的男性躯体，宽肩窄腰长腿，肌肉线条漂亮极了，是男性都会梦想能够拥有的身材。
尤其是那……。
邱鹤年不遮也不掩，大大方方走到清言面前，低头看着他，缓缓问道：“眼睛看哪呢？”
清言这才发现自己目光定格太久了，简直就像个痴汉，他羞得脸上快冒烟，忙收回目光，把脸往手心里埋。
男人一条腿屈膝半跪下来，捉住清言的手腕，让他把脸露出来。
然后，他问：“看完了吗，看完了的话，我要穿衣了。”
清言看着他，眼睛迅速往下扫了一下，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嘴唇动了动，“你……你不……？”他不好意思把话说完，以为男人会像以往一样，包容地遂了他的愿。
可是，邱鹤年只是用专注的目光看着他，问道：“我不什么？”
清言不敢相信地望着他，脸色潮红，嘴巴微张地，气息都乱了。
“清言，”邱鹤年嘴唇动了动，“你想让我怎么样，说了我才知道。”
清言被欺负的快哭了，他扶住男人的双肩，颤巍巍地趴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邱鹤年垂眸向下看了一眼，“真的吗？”
清言哭着去握住他一只粗壮的手腕，引领着往下。
邱鹤年的眸子暗了下来，他看着清言，喉结动了动，说：“就这一次，下次你想要什么，你得直接开口告诉我。”
清言拼命点头，就怕男人这时候反悔。
床帐被撩下来，久违的护腕又被找出来戴上了。
过了不大会，帐子里求了好半天才得来疼惜的人儿，终于得到了饱满而充实的幸福感。
……
第二天早上，清言醒来时，太阳都快要升上中天了。
阿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抱过来的，正乖巧地团在他枕头边上，见他醒了，就呼噜呼噜地站起身来蹭他。
清言惫懒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在它头上揉了揉，问道：“阿妙，饿了吗？”
小狸花像在回答一样，喵呜了两声。
清言做主给它翻译，“不饿，不饿，心软的大帅哥给做了好吃的猫饭，阿妙肚子饱饱的。”
小狸花呼噜呼噜，清言也呼噜呼噜，一人一猫在床上玩了会，才从床上爬起来。
从被子里出来时，清言光溜溜的，还去闹阿妙，捂阿妙的小猫眼，“非礼勿视啊。”
阿妙不搭理他，往后躲开，小身体灵活地往床下一跳，顺着门缝出去溜达出去了。
清言懒洋洋地套上衣衫，趿拉着鞋子跟着去了外屋。
家里空无一人，炉灶里还有未熄的火，锅盖盖的严严实实的。
清言弯腰打开锅盖看了看，看见里面温着一碗鸡蛋汤，两个大白馒头，还有盘肉丝炒咸菜丝。
他又进了一次里屋，去把手洗干净了，把饭菜都摆到桌上，吃了起来。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子缝隙照了进来，清言微微眯着眼睛，吃着吃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蛋微红地笑了起来。
过了端午，天气就渐渐暖了，清言推开门换气，院子里晾衣绳上晾着今早新洗的褥单和被单，就连枕巾也被换洗了。
清言又想起了什么，脸又红了。
小鸡们在懒散地啄食，今天的食盆比平日里装得都满，都不用抢，吃了一早上了，还没见少了多少。
清言去鸡窝里摸了摸，里面果然是空的，蛋已经被捡回去了。
他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仰着头让阳光晒在脸上，晒够了才转身准备回屋。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隔壁陈玉在抱着他家新出生的小哥儿，也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清言心情超好，对着他就是一个灿烂的笑，赞叹道：“好奇怪，自从你生了九两以后，我看你就越来越顺眼了呢。”
陈玉无语地看着他，清言冲他摆摆手，又趿拉着鞋子进屋了。
等进了屋，清言想了想，从柜子里找出几块边角料的粗布来，又翻出些棉花，把针线篓拿过来，简单量了量尺寸，就下剪子把布裁开了。
总这么洗被褥单子怪累人的，清言打算缝个垫子，不用太大，够小半张床就行了。
到时候到了夜里，两人都稍微注意着些，只洗这一个小垫子就行了。
……
村长家那贵客被打的事，在村里也是传了好一阵子。
听说当天村长家里就报官了，可惜闹腾了好几天，最终是无功而返，没能抓到人。
当天晚上那杨怀的爹娘就过来接儿子了，听说见了人就气的大骂，骂声附近的邻居在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说是以后再也不让杨怀来这个倒霉的穷地方了。
县衙的衙役没抓到打人的“匪徒”，倒是把任孝拜托的那件事给办出了些眉目来了。
就是这两天，秦兰带孩子回娘家探亲，任孝也来了，到了邱鹤年这边说了这事。
说是县里官道上最近有人抢往来的行商，衙役们在那山上抓了一伙强盗，这群强盗里有个人年岁不小了，眉尾处有一颗黑痣，与邱鹤年的描述很像。
关键是，通过衙役盘问，那强盗老了，被打得受不了，便招了个一干二净，还把前些年做的恶事也全说出来了。
他也不是就在山上做强盗，平日里是到处做零工的，只在实在没活活不下去时，才去铤而走险，和几个泼皮混在一起去道上抢劫。
抢的苦主其实不多，他心里也害怕，日夜不得安宁，每个苦主都还记得清楚，其中有一个不论是从年头上算，还是对外貌的描述，都对得上秦凉川。
任孝仰头喝了一碗茶，说：“这强盗害过人命，还和其他案子有牵扯，过阵子就要押去省城，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有什么想问的，这几天便去县里大牢一趟，去问问清楚。”
邱鹤年起身向他躬身道了谢，任孝也起身回礼。
之后，任孝说：“这事我没跟兰子说，她好不容易才放下，我不希望她父亲的事再去牵扯她心神。”
邱鹤年点头道：“我明白。”
转过天来，邱鹤年一早就去了县城，清言本想陪他一起去，但大牢里脏乱不说，还有关押了许久的犯人，一个哥儿进去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少不了要受惊吓，邱鹤年便没让他同去。
清言在家心神不宁地等，一直等到了天擦黑，邱鹤年才披着冷风回到了家。
清言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急急问道：“怎么样？”
邱鹤年看了他一眼，道：“是他。”
清言想把袍子挂起来，邱鹤年拦了一下道：“就放地上，一会我把身上衣衫都换下来洗了。”
清言愣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答应了一声，把衣袍放进了地上的空篮子里。
大牢里晦气，邱鹤年是怕把腌臜东西带回来。
他擦洗的时候，清言就在旁边拿着布巾等着，邱鹤年便跟他说道：“那人叫刘二，那时候快过年了，他家里连买米的钱都不够，更别提买年货了，他便和几个玩的好的混混琢磨着去抢钱，那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个，以前他们已经害过人命了，所以并不惧怕，说做就做了。”
“那天他们在街上眼看着秦叔把皮子卖给了个大户，还听到他说自己是柳西村人，没什么关系背景，就盯上了他。他们那伙人里，有个是在妓楼做事的，手里有做缺德事的迷药，闹市人多，为了稳妥，他们便迷晕了秦叔，然后两边人架着他手脚，假装是搀扶酒醉的熟人，把他带去了山上没有人烟处。”
“他们搜出了秦叔的银两，本想打死他，可山林里却突然出来个过路人，把他们给吓跑了。”
邱鹤年擦干手，看着清言，道：“他们说的那个过路人，应该就是我，这么多年了，我有了些变化，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清言眉头微皱：“他不记得你了，那岂不是白费了番工夫？”
邱鹤年摇了摇头，道：“没有白费。”
“怎么？”
“他告诉我，他们逃走之后，因为秦叔在上山的半路曾迷迷糊糊睁开过眼，他们担忧他醒来后会去报官，便又大着胆子回到了山里那处。”
邱鹤年双眸微眯，“他们回去时，正碰见那去往南盛赴任的官员。”
“啊！”清言惊讶地发出了声。
邱鹤年说：“那官员的一个侍从武力高强，将那伙强盗都打得四散逃走，这人被那侍从捉住，一五一十地把他们抢劫秦叔的事说了出来。”
清言张了张嘴，“可据秦叔所说，那南盛的官员并没提起这段，他……在刻意隐瞒？”
邱鹤年眉头紧皱，点了点头，“是的，很有可能，”他分析道，“那南盛的官员知道秦叔是哪里人，更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却并没送他回家，而是不嫌麻烦地把一个昏迷之人带回了南盛，而我问过那刘二，除了迷药以外，他们并没对秦叔用过其他药。”
“而根据我给秦叔包扎的记忆，他的伤并不重，应不至于行路到很多天后才醒来。”
清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看着他道：“那南盛的官员有问题。”
邱鹤年点头，道：“是的。”

第76章 离别
秦凉川的回信迟迟没有来，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他们除了等，也暂时没有其他好办法。
至于这南盛官员的事，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推进，也只能等南方的回信到了再说。
到五月中旬时，说好了这时候要回来的老大夫，也还没有回来。
老郎中对邱鹤年说：“这副药你吃得太久了，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也是过犹不及，要是你信得着我，这几天我琢磨个方子，给你替换下来。”
邱鹤年同意了。
可还没等老郎中把新方子琢磨出来，老大夫的信先到了。
他在信中说，他一时间还脱不开身，手里的事办完后，可能没时间来柳西村这边了，需要去另一个地方。
所以，权衡之下，他提出让邱鹤年过去他那里医治，他算了算，这样时候刚刚好。
老郎中把信交给邱鹤年时，看了看他身边的清言，说道：“师兄他是在北方边境处，给一个武官疗治旧伤，他已与那官员禀明此事，对方已同意邱小兄弟过去。”
清言心头一松，却又听老人道：“但只可他一人前去，不能有其他人。”
“这……，”清言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同样看向自己的邱鹤年，忍着心里的酸楚，说：“你尽管去，放心，家里有我。”
邱鹤年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笑，“嗯”了一声。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两人都没有丝毫准备，偏又急得很。
信比老大夫预计的晚到了两天，时候不等人，两人回了家后，清言就开始里屋外屋地忙活起来，今天就得把邱鹤年出远门的东西都收拾好，明天一早就得启程了。
收拾着收拾着，清言想起了什么，有些焦急，说：“坏了，本来想给你带些荤油，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时，可以放在饼子里夹着吃，可家里荤油不够了，昨天我还说明天再买了肥肉回来炸的，现在来不及出去采买了。”
他打开外屋门看向外院子里，又是一跺脚，说：“你的棉袍被我洗了还没晾干，越往北越冷，没棉袍可怎么行？都怪我洗晚了！”
“对了，还有面，面还没和，发面还需要时候，我得把炉子烧热些，这样面发得快些。”清言关上门，又去灶坑边抱柴火。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一双大手从他怀里把柴火拿走了，清言一怔，抬头看去，就见邱鹤年正定定望着自己。
邱鹤年喉结动了动，说：“清言，别急，荤油可以去李婶家去借一点，棉袍今晚挂火墙上，柴多烧些，明早会干的。”
“面也不用发，只给我烙些饼应急就好，路途遥远，我身上带不了太多东西，路上我会路过一些村镇，甚至是县城郡城，在那里我会做补给，你不用担心我会冷到、饿到。”
清言眨了眨眼，看着邱鹤年把手里的柴弯腰放到地上，那之后，男人拍了拍自己身上沾上的尘土，朝他伸出双手，说：“清言，过来。”
清言怔怔地走了过去，靠进他怀里，头侧着枕在他肩上，乖乖的，一声不吭。
邱鹤年紧紧抱住他，在他额角轻吻，“清言，相信我，不会有事，我会尽快回来的。”
……
晚上睡觉前，两人照例读书。
看到邱鹤年从床底的抽屉里找出的那本书时，清言微微一愣。
邱鹤年把这本书放到床上，问道：“你还记得这本《山河记》吗？”
清言点了点头，“是你给我读的第一本书。”
邱鹤年嘴角微弯，眼神柔软，将那书摊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地图中的一处说：“这里就是柳西村。“
清言也低头看了过去，说：“你跟我说过。”
邱鹤年的食指在那处点了点，“就是从这里，我一路沿着这条线北上，第一个经过的村子就是邻村，走到那边只需要两炷香时间。”
清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邱鹤年的指腹又斜着往北而去，说：“这是我经过的第一座县城，叫木陵县，到那边需要走两个时辰。”
熟悉的地名让清言的神情放松了一些，他说：“坐刘发家牛车的话，要更快一些。”这就是清言他们常去的县城。
邱鹤年的食指继续往北，“这里叫旗县，是我要经过的第二座县城。”
清言想了想，说：“我知道这里，这书里说，此地地势低，河渠很多，夏季夜里，随处可听见蛙鸣，那作者住在这里时，曾经被蛙鸣吵醒，出门看时，竟以为外面有一万只蛙潜伏在廊下，等着他睡着后聚会。”
说着说着，清言就笑了起来。
邱鹤年看着他，也笑了，点了点头，道：“就是这里，”他又一次看向地图，“从木陵县到旗县需要大约一天的路程，从旗县出去，就要经过一些村子和山道，穿过郡界线，进入永合郡内的崇裕县，这座县城产的烧酒很有名。”
“从旗县到这里，大概需要两三天的路程……。”
邱鹤年就这样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处他将要经过的地点，一路蜿蜒北上，一直到边境处的风雨关关口，“这里，就是我此行的终点，如果路上顺利，只要半月，就可抵达。”
清言渐渐懂了他的意思，抬头看向他。
邱鹤年轻声说：“清言，从我离开开始，你按照我所说的计算时日，估计我到了哪里，你便画下一个记号，待到画到十几日后，我便到达了关口。”
清言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邱鹤年继续说：“我到达当日便给你写信，你再数六到七日，信便可到达你的手里。”
“到时，”邱鹤年面色依然平静，但握着书的手指颤动了一下，说：“你要记得给我回信。”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清言哭着点了点头。
邱鹤年又说：“待我回程的前一天，我还会写信给你，等你收到信了，”他低下头看着那地图，指了指其中某处，“我应该已经走了一半，到了这永安镇上了。”
清言哽咽着“嗯”了一声。
邱鹤年合上书，抬手抹去他的眼泪，却很快又有一串泪珠掉了下来。
他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哭着的人儿揽进怀里，低声反复呢喃着：“清言，我的清言……。”
清言紧紧搂着抱着自己的男人的脖颈，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一样，哭的出了声。
油灯熄灭后，清言侧身窝在邱鹤年怀里，脸贴在对方颈窝里蹭了又蹭。
粗糙的大手在他耳侧颈后轻轻抚摸着，两人不着边际地说出了些话，在清言又要哭出来时，邱鹤年把他压在身下，亲了他好一阵。
亲完之后，邱鹤年拢了拢清言身上散乱的衣衫，把他重新抱紧，叹了口气说：“不哭了，你再哭，我该舍不得走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清晨很冷，还起了雾，李婶还有三幺、秋娘两口子陪着清言一起送人。
在村口，他们一起说了会儿话。
李婶说：“大郎，你放心，我和秋娘他们会顾着清言，你出门在外自己多当心，不用记挂家里。”
三幺也说：“二哥，我刚跟二嫂说了，家里有啥重活就等我回去干，秋娘也三不五时地就去二嫂那看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邱鹤年朝他们躬身抱拳一揖，说：“清言就拜托你们多照应了！”
李婶他们连忙托住他手臂让他起来。
清言一直站在邱鹤年身边，手轻轻扯着他衣袍侧边，不小心松了，就又悄悄抓住。
时候差不多了，该走了。
邱鹤年跟众人道了别后，转身看向身边的清言。
清言眼睛红红地仰头看着他。
清言想再抱抱邱鹤年，可这里人多，又是在外面，不方便。
手腕被握住，清言手心被塞了一样东西，他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封信。
邱鹤年看着他，说：“回家再慢慢看。”
清言又抬头去看他，两人目光都凝结在了对方脸上，像要把对方的一颦一笑都刻印在脑海里。
过了一会，邱鹤年轻吐一口气，说：“清言，我走了。”
手腕被松开，清言手指蜷缩起来，抓紧了手里的信纸，看着邱鹤年冲其他人摆了摆手，又看了自己一眼后，转身大步离开。
只不大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浓浓的雾气中。
有人揽住了他肩膀，李婶在他旁边说：“走吧，清言，我们该回去了。”
清言点了点头。
到家以后，屋子里空落落的。
清言坐在床沿，打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卿卿吾妻，见字如晤。
同龄男子儿女绕膝时，我才娶你进门。
你年纪比我小了好几岁，性子娇憨，容貌甚美。
成亲那夜，我打定主意要惜你怜你，却没想到，这一年多来，受你照顾为多。
昨夜辗转不能入眠，便下床写了此信。
我本以为自己会孤独一生，有你在身边才知晓琴瑟之好、鸾凤和鸣之乐。
今去远方，实属无奈。
有你在，我不敢出事，一路必会万事小心，慎言慎行。
清言，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等我回来。
不尽欲言。
夫：鹤年。”
清言看完了信，一手把信纸贴在胸口，一手摸着身侧依偎着的阿妙柔软的头毛，靠在床头，笑了一下后，眼圈还是红了起来。

第77章 分开的日子
邱鹤年出门了，铁匠铺子便只能暂时关了。
清言当天上午就去了一趟铺子，按邱鹤年交代的，和小庄对了对账目，又把来不及做完的活都记了下来。村里本地的，就拎了吃食过去赔个礼，远的也托刘发家送豆腐的伙计给知会了一声，该送的礼也送到了。
毕竟是他们给耽误了事，总得有个说法，以后才好开门赚人家的钱。
好在邱鹤年做事从不拖延，着急的活都做完了，这两天小庄挨家送过去就行了。
小庄知道铺子要关门一段时间，而且他师父是出门瞧病去了，就惶惶地差点哭了出来。
清言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特意陪他回家了一趟，跟他爹娘解释了，还把这个月的月钱提前给了，就算铺子不开业，也不少了小庄的。
小庄爹娘说什么不肯要，清言放下就赶紧走了。
他知道这家人过的辛苦，小庄那几个钱看着不多，却也是他们生活的重要来源之一了。
只是没几天，小庄就来敲家里院门，清言出门去看，就见门口地上放了个篮子，里面放了一大碗粽子，大碗底下还压着两棵挂着新鲜泥土的人参。
清言抬头看向站得远远的，随时准备跑开样子的小庄，发现对方垂着的手上都是干涸了的泥。
小庄说：“师娘，粽子是我娘昨晚包的，是肉的，闻着可香了，您自己在家，不想做饭了就热着吃两个，”他注意到清言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后藏，憨笑着说：“人参是我在山上找到的，等师父回来了，给他补身体。”
说完，怕清言拒绝似的，转身就跑，清言叫他，他回头冲师娘道：“我这几天还上山，挖到好的我再送来！”
清言笑着冲他摆了摆手，道：“我替你师父谢谢你。”然后看着他跑远了。
他日常看着，邱鹤年对这个徒弟很好，小庄也是有心的孩子，没白让师父疼他。
晚上，清言就拿肉粽子当晚饭吃了，他用锅蒸了两个，剥开粽叶来，咬了一大口，糯米煮的很熟软了，一点硬芯也没有，糯米里裹的肉是腌制好的咸肉，但并不齁，反倒咸香适口，肉汁都浸到了糯米里，非常好吃。
小庄送东西过来时，说了“闻着可香了”的话，小庄他娘包了肉粽，恐怕一口都没给家里人吃，都给他送过来了。
清言吃得更仔细了，粽子叶上粘着的米粒，也都吃得一干二净。
晚上睡前，清言怀里抱着小狸花，慢慢翻看着那本《山河记》。
床边上的桌子上，放了研好的笔墨，清言看了那张地图一阵，拿起笔稍蘸墨汁，在其中一个地方小心翼翼地点了个点。
“永合郡崇裕县，”清言呢喃着这个地名，“该是到这里了。”
他把笔放回桌子，把书拿起来仔细翻找，找了一小会后，紧蹙的眉头松了开来，“在这里。”
他低头把那两页看完，之后，合上了书，跟怀里的阿妙说：“原来崇裕县不仅是烧酒有名，酱猪蹄也是一绝，一条街上要有好几家猪蹄店铺，有的挂牌‘崇裕正宗酱猪蹄’，有的挂牌‘崇裕首家酱猪蹄’，那作者写了，这两家都不要去，虽味道也不差，但只有那普普通通的五个字牌匾‘崇裕酱猪蹄’这家，才是年头最早，味道最好那家铺子。”
“阿妙，你说鹤年还记不记得书里写的这段了，他不会买个不正宗的吃吧？”
小狸花喵呜喵呜了两声，清言看着他的大眼睛，“啥，你说他有酒喝有肉吃，还管他正宗不正宗哩？”
清言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他躺靠在床头，又开始忧心起来，“我给他带的银钱是不是少了点，路上够是够了，可还是该多些余裕才好，他会不会舍不得花钱，根本没去买猪蹄吃，亏待了自己啊。”
清言一会懊恼，一会忧愁，胡思乱想着，就慢慢有了困意。
他下地吹熄了油灯，光线消失的瞬间，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一小会，眼前才渐渐有了床铺、柜子等的轮廓，炉子里的火没烧太多，地上有些凉，清言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地上了床铺。
躺着躺着，怀里抱着小狸花，就不知不觉睡熟了。
第二天，秋娘叫清言去家里吃饺子。
今年天暖和的比往年早一些，邱鹤年没出门前，春耕就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头两日三幺回来，就在他家请雇工吃的完工饭，清言也过去帮忙了。
这一春天的活就算干得差不多了，庄稼人能稍微缓缓，没那么累了。
三幺今天要回县城，秋娘早两天就说让清言过去吃个饭。
清言也没空手去，给念生带了一小袋糖块，给这孩子高兴得够呛。
秋娘见了就念叨他道：“二嫂，我也没做啥好吃的，你来了总不空手，我都快不敢叫你过来了。”
清言笑着道：“这糖块在家放着也是放着，我也不吃，就拿来给孩子吃呗。”
秋娘无奈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说：“饺子马上下锅了，洗洗手吃饭吧。”
清言和这一家三口坐到桌边，热腾腾的饺子摆在桌面上，三幺还下厨做了几个菜。
因为要出门，他就没喝酒，几个人都喝饺子汤。
饭吃得差不多了，秋娘说：“二嫂，你在家一个人还得生火做饭，我说，你以后就到我家吃饭得了，反正我也得给念生做。”
三幺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我平日不在家，饭怎么都得吃的，秋娘多做一点就行了。”
清言忙摇头道：“不好那么麻烦你们，我自己随意做些就行。”
秋娘诚心诚意道：“素日里你和二哥都帮了不少忙了，过年过节的，有好的都想着我们，我们答应了他要照顾你，怎么都得说到做到不是，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不过任凭秋娘和三幺怎么劝，清言还是没同意，秋娘便只好说道：“那以后家里做好吃的了，我就给你送些过去，这你总不好再拒绝了吧？”
这次，清言笑着同意了。
等他吃完饭，帮忙收拾好回了家，就见刘发媳妇正在家门口等着他呢。
她见了他便笑道：“我差点就走了，正好赶上你回来了。”
清言纳闷问道：“是有事吗？”
刘发媳妇说：“没啥大事，英兰这两天在娘家住，我自己没意思，叫你一起上我家打叶子牌去。”
清言问：“就咱两吗？”
刘发媳妇说：“我把邻居也叫上，现在都闲着，正好一边玩一边唠唠嗑。”
清言便在老刘家待了一下午，人多，在一起笑笑闹闹的，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就到做晚饭时间了。
刘发媳妇要留清言吃饭，清言不想给人添麻烦，借口家里的鸡没喂，就赶紧回了家。
晚饭煮了碗鸡蛋汤面，放几根青菜进去，就饱饱吃了一顿。
吃完收拾好，清言坐在凳子上，正不知道要做什么好，李婶就过来了。
她提了针线篓子，说前阵子端午那会，清言夸她的香包做得好看，今日家里花蕾晒好了一批，正好挑喜欢的香味，教他一起做几个。
清言来不及感受夜幕落下那刻的孤单失落，就点了油灯，和李婶坐桌子旁，专心致志做起了针线活来。
香包做了一半，天晚了，清言把李婶送到大门口，像邱鹤年平日里那样，看着她穿过院子，进了家门才回屋。
睡前洗洗涮涮，再把山河记拿出来，标记地图，看看其他的闲书，也就困得睁不开眼，睡下了。
等转过天来刚吃过早饭，秋娘就拎着小筐上门了，阳光下，她笑着朝清言招手，说：“走，二嫂，咱上山挖野菜去！”
就连很久不登门的申玟，也三天两头的过来一趟，看看他。
好像从早上一睁眼，就总有人在找他做这做那，一天也没得闲，就连刘猎户都过来了一趟，把二喜送来了，说让他帮忙先养着，等邱鹤年瞧病回来了，再给他送回去。
清言真的没时间胡思乱想，偶尔夜里惊醒，阿妙也会警觉地同时醒来，脑袋在他脸上颈窝里蹭来蹭去，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是温热的，柔软的，无言地抚慰着他。
这期间，他偶尔去趟地里看看，除除杂草，再去去虫，还和秋娘、三幺一起，去镇上出了几次摊。
秋娘已经和三幺商量好了，决定和清言一起开店。
清言把前期怎么投入，将来怎么分红都给他两讲得一清二楚，他们都挺兴奋的。
这事既然敲定了，清言有空就和秋娘、李婶她们，时不时去镇上转转，寻找合适的地方，也去牙行找牙人领着看了几个店铺。
能买个店铺当然是最好的，但镇上的屋子虽比县城便宜得多，但也是价值不菲的，他们便打算租房。
这么一天天的忙下来，不知不觉间，二十来天就过去了。
在二喜开始捡阴凉地儿呆，整天伸着舌头散热时，清言收到了来自风雨关的第一封信。

第78章 关口落日
“卿卿吾妻，见字如晤。
我已于今日到达风雨关，见到了大夫，住处已经安排妥当。
如你所料，此地风寒料峭，想必家里此时已穿单衣，我仍穿着你替我洗晒的棉袄。
这一路行来，都还顺利，我经过了木陵县、旗县、崇裕县……一路向西北，原来木陵面积极大，附近所属村镇绵延数十里。
季节不对，没能听到旗县的蛙鸣，但在河边休息时，见到了大头蝌蚪，每一只都油黑壮实，尾部灵活，多在河岸边水草里游动，想必夏季就都变成蛙，等人入眠后聚会了吧。
崇裕县的酒称了一斤，夜里风冷时，喝上一口能暖暖身子，此地的酱猪蹄也颇为有名，但我并未尝试。
初看《山河记》一书时，你曾提过，想去书上提到的地方看看，崇裕县不算太远，待空闲时，也许能和你一起共游崇裕，一起尝尝那“崇裕酱猪蹄”。”
……
下面邱鹤年洋洋洒洒又写了他一路所见所闻，清言细细看着，仿佛跟他一起走了这风雨一路。
在信的末尾，邱鹤年提到，在信封中随信带了进入关隘后，路上所见的第一片去年冬天的落叶，给他作为留念。
“以物代人，让它暂替我回家。”
清言抹了把眼眶，把信封倒了过来，晃了晃，一片枯黄的桦树叶子便掉了出来，经过了一整个冬天，它也还算完整，只在边缘有些破损。
清言把这片叶子举起来，放在阳光下打量了一会，忍不住在心里揣量，对方捡到这落叶时，想必也是这样打量了一番，便忍不住将那片叶子贴在脸颊上，思念起远方的人来。
回信时，清言把家里的林林总总、零零碎碎都絮叨了一遍，连阿妙和二喜相处的趣事也挑了一两件讲述了。
在信的最后，清言写道：“我一切都好，切勿挂念。随信附发丝一缕，以物代人，代我相随。”
他本来还想写一句“盼望早归”，但犹豫再三，还是没落笔。
只怕他的思念和盼望，让在远方的人思乡之情更重。
当天，清言便去搭刘发家牛车镇上驿站，去把信寄出去。
进入六月后，就一天比一天热。
刘发媳妇正好要搭自家牛车去镇上买西瓜，两人便一同去了。
路上刘发媳妇偶尔走神，有些怏怏不乐，清言问她是怎么了，她便跟清言低声道：“等会下车再跟你说。”
等到了地方，牛车被伙计赶走送豆腐去了，她才拉着清言到角落，压低了声音道：“我这两天右眼皮总跳，怕不是要出什么事。”
清言看了看她，猜测道：“是你家那亲戚？”
果然，刘发媳妇深深叹了口气，道：“那刘有福家的刘湘啊，他不知道怎么弄的，和村长家那远亲搞到一块去了。”
清言心头一震，“你说的是杨怀？”
刘发媳妇点头肯定道：“就是他。”
清言觉得不对劲，“算算日子，刘湘腹中的孩子有五个月了，该显怀了啊。”
刘发媳妇脸都皱了起来，“前几日我和刘发在县城采买，才去租房那处见了他，他不像其他孕夫那么显怀，穿衣遮挡的话，并不明显。”
“而且那张菊还给出了个馊主意，现在天热，没法再穿厚实的衣物了，她便去布店裁了些粗布条来，把他肚子给勒住了，说是这样，肚子长得便没那么快了。”
“天！”清言不敢仔细想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状况。
刘发媳妇说：“刘湘应该是在十一月中临盆，张菊说，她找了大夫开了药，让腹中的孩子慢长晚出，争取拖到十二月中，到时再生出来，顶多跟那杨公子说，孩子早产了两月。”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抓紧手里篮子，满脸愁容道：“那杨怀看着是个精明人，他那爹娘听说也不是好相与的，张菊和刘湘做出此事，我怕一旦被发现，不仅他们要倒霉，恐怕连我们都要多少受些连累。”
清言问道：“刘哥知道这事吗？”
刘发媳妇点了点头，“刘发跟我商量了，他打算再给那家人一笔银钱，让他们迁回老家，我虽心疼，但也愿意尽快把他们打发回去，只是张菊的样子是志在必得，丝毫听不进去劝，一心想着去占人家那豪门富户的便宜，只怕是看不上我们这点银钱了。”
那杨怀是能做出活埋原主之事的恶人，原主把邱鹤年冤至入狱砍头，这里也有杨怀的手笔。他表面看着好像只是个纨绔，但其实极其阴险狡猾，区区刘湘和张菊，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未来这孩子如果还能出生，恐怕，出生之日，那家人就要倒大霉了。
老刘家这几口人倒是未必会受多大牵连，只是这事实在骇人又龌龊，到时流言蜚语，名声肯定是要不好听了。
清言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挑着好听的安慰了对方一番。
而从镇上回来没两天，清言自己的麻烦也来了。
之前他打点过的那货郎来村里找他，说于风堂这两日与那对母子吵得厉害，昨天夜里他喝多了，爬上了自家房顶，说要一把火烧了那屋子。
那周艳良就在院中与他叫骂，于清习也上了房顶，两人在上面撕扯起来，结果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于风堂就从上面摔到了院子里，把腿给摔折了。
这货郎说：“于清习给他找了郎中过去，只是他年岁大了，那郎中说，可能是再也起不来床了。”
“就今天早上，我去他家里看了看，于风堂神智还清醒，他还是托我来找你，说让你务必回去一趟，与他见上一面。”
清言抬眼看他，这货郎缓缓道：“他说，他手里有你母亲的遗物，还没交给你。”
听了货郎之前那番话，清言本有些迟疑，于家人他只没见过于风堂了，原主的执念也主要集中在这位父亲的身上，他这个年纪摔了这么狠的一下，也许熬不了多久了，去见一面也好，就当做给原主了结个念想。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于风堂却丝毫没有悔改之心，直到此时，对方还在用手段来要挟自己愧对的长子，清言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说：“麻烦您跟他说一声，他死后，我会回去给他烧纸尽孝的。”
……
又过了两天，邱鹤年的第二封信到了。
清言算了算时间，这封信应该是写在他的回信到达之前，还没看到他的回信时就发出了。
清言心里一颤，这么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邱鹤年到了风雨关后，他本安心了许多，毕竟比行路中要安全许多，但他其实也在担心那毒解起来没老大夫说得那样容易。
那毒物多而杂，要一样样试药，之前那三天试药的过程中，邱鹤年有多难受，他是亲眼看着的。
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天高路远，清言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拆开信封时，他的手都是颤抖着的。
信纸被小心翼翼打开，纸张的第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并不是之前的“卿卿吾妻，见信如晤”，而是字迹有些潦草的简简单单四个字：“我很想你。”
清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继续往下看：“此处关口极为荒凉，但天地广阔，我常在落日余晖下，坐到关口城墙上，往南极目远眺，好似能看到遥远的木陵山脉顶端，但只一眨眼间，又好似海市蜃楼般，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清言，才到这里没几日，我想回家了。”

第79章 归家
收到这封信的第二天，清言就去镇上寄了个包袱出去，尽管花费的银钱比寄信要贵上许多倍，他也并没心疼。
包袱里装了清言自己在家里常穿的一件单衣，还有一个他跟李婶学做的香包，以及一封信。
而从风雨关寄回的下一次信封里，带的是一方素白帕子，清言拿起来看了一阵，才想起，这是他刚开始跟邱鹤年学字时，自己放在字帖下，送给对方的。
他本来都快忘记这茬了，没想到，邱鹤年一直好好保存着，还随身带去了西北。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寄信，如此几次，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两月。
……
这个夏天，清言没敢吃凉，怕再病了要麻烦别人。
地里的菜结了一茬又一茬，清言一个人吃不过来，大部分都去集市上卖了，还给了李婶和秋娘他们一些。
今年地里主要种的是稻谷和大豆，清言打定了主意要开店，精力和投入都要投入在店铺上面，田地就没再扩大规模，这点地里产的粮食就主要留给自家吃，一年到头大米和豆油就不用出去买了，吃不完的可以卖了赚点钱。
从七月下旬开始，从风雨关来的信频次越来越高，有时，因为信件寄送的太频繁，路上又有所耽搁，清言甚至会同时接到两封。
这些信字数都不多，邱鹤年在信里写的大都是住处周围的风景。
清言隐隐觉得不对，把连续几封信放在一起对照，才发现近日收到的信里，提到的都是窗外的同一棵海棠树，词句虽优美精致，描述了树一日又一日的变化，也洋洋洒洒地写了些看过的书和用过的饮食等等，不细想发觉不了什么，但仔细看才发现，邱鹤年这些日子应该是一直在屋中没有出去过。
《山河记》中提过西北方的房屋构造，卧室一般是南北朝向，炕的东侧或西侧是火墙，北侧紧贴着炕的墙上开了窗子。
窗外往往是家里的后园，后园里挨着窗，家家都种了果树，尤以海棠为多。
海棠春季开花，秋季结果，开花时烂漫，结果时密密层层，硕果累累，是很美的景致。
只是，清言却看着床上铺开的一张张纸，红了眼眶。
屋子都不能出去了，只能天天躺在炕上，看看窗外的海棠树。
清言想不出到底是多难受，才能让邱鹤年这样的人，一封接一封地给他写信过来。
到了八月初，这些信却又戛然而止，整整半个月，清言也只收到了一封信，内容也只是寥寥数笔报了平安，再就是每封信都少不了的那句“我很想你”。
当天夜里，清言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恨不能立刻启程，赶赴风雨关。
但转过天来，他还是只能苦苦等着远方的来信，和那不知归期为何的人。
这几个月来，镇上往外租的铺子，清言他们几个都看了个遍，最终几个人咬了咬牙，商量着定了镇上最繁华路段的一间二层楼的铺子，月租金是十二两白银，按整年付钱，房主给便宜了十两银，正好付了牙人的佣金。
两边的字据写好，都签字画押后，这铺子就归清言他们所用了。
租了铺子才是第一步，铺子里面还需要按他们的设想重新修整装饰，货架需要量了尺寸找木匠定制，招牌也要做了，等到吉日吉时挂起来。
白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尽管很累了，但在夜里，清言还是会偶尔惊醒过来，明明做了梦，却又想不起是什么梦境，只觉出噩梦过后的心惊肉跳。
直到八月末九月初，清言才惊觉，整个八月，他竟然只收到了那么一封风雨关的来信。
而他寄出的信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九月初，清言和李婶还有秋娘合开的“香韵坊”开张了，二层楼里，从胭脂、香膏，到最近流行的香水、花钿，女子和哥儿喜欢的首饰、头饰、衣袍，应有尽有。
在整个镇上，乃至县城里，人们都没见过这样的铺子，从一楼逛到二楼，走一圈再下来，想挑的想买的就都买全了。
样式多，又都是正流行的，尤其是店铺刚进门的那个“店主推荐”，都是特别精美，又物美价廉的东西。
清言还和其他两人商量了，搞了个开业三天的大促销，这三天，就连三幺和秦兰都过来帮忙了，念生休息时也跟着来回跑腿，才勉强忙得过来。
店里最开始来的顾客，以之前出摊时的熟客为主，还有不少就是见来凑热闹，爆竹放了足有几千响，门脸装饰得非常漂亮，路过的人，只要没急事的，都想进去看看。
店里各种价位的东西都多，一圈转下来，就算是衣袍、首饰之类较贵的东西不买，几文钱的小玩意总能买个一两样。
而且不仅东西全，价位也比外面其他店低了一些。
过了这三天促销，人流量没那么多了，店里才就留了清言、秋娘看店。
清言给李婶在楼上留了个屋子，专门用来给她制作香膏和香水、面膜等，她不忙的时候，也跟着看看店，这样三个人轮换着，吃饭休息都不耽误。
开业这几天的忙碌过去了，清言把账目核对了，发现这几天的利润相当可观，而且后续客流量也是不错的。
李婶和秋娘都很高兴，清言在店里脸上也是带笑意的的，只是晚上忙完回了家，便忧心忡忡起来。
邱鹤年再没来过信，而距他离开已经满三个月了。
清言打定了主意，如果到这个月底，还没有消息过来，他便要想办法自己去风雨关一趟，店里到时就交给秋娘和李婶管，地里的庄稼就让三幺找人收，到时候给他和秋娘一半收获做酬劳。
他已经打听过了，县里每月都要往边境送一次补给，他可以给那车队管事的些好处，混在车队里一同往西北而去，这样会安全很多。
既然做好了打算，清言便不再纠结，一边做准备，一边照看店里的生意，只等着时间一到就出发。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眨眼就过了九月中旬，清言出门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给那车队管事的也说好了了，秋娘和李婶也都打过招呼了。
临走之前几天，清言又不抱希望地去了一趟驿站，查看是否有自己的信件。
就是在这天，清言收到了来自风雨关的最后一封信。
驿站的差人说，西北连日大风，官道上黄沙弥漫，看不清路，最近的信件都送的迟了。
清言边往“香韵坊”走，边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开了这封信。
熟悉的字迹写着“我已从此地出发返程，半月左右即可到家，万望勿念”。
清言一怔，低头看向信尾，发现落款的时间，竟正是半月之前。
今天的柳林镇风也不小，深秋落叶萧萧，清言手里的信纸被吹得向里翻折，哗哗作响。
清言担心纸张被风吹坏，连忙停了脚步，想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偏偏这阵风太大，怎么折都折不好。
他正专注于此，就听见身前不远处，有人好像在呼呼的大风中叫了声他的名字。
“清言。”
清言抓紧了信纸，茫然抬头去看，就见一个身着灰色长袍，一打眼就觉得风尘仆仆的男子，正站在距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望着他。
这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细腿长，面容称不上俊美至极，但也俊秀好看，双眸如湖水般宁静，鼻梁高挺，嘴角含着淡淡笑意，一身的风度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多看几眼。
清言看着眼前这人，嘴巴微微张大，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先是茫然，又转为震惊，最后停留在了不敢置信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对方光洁的几乎没有瑕疵的脸颊上来回扫视，记忆中狰狞的伤疤竟已不见踪迹。
那人见了清言这样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目光也慢慢柔软下来，就这么看着他，往近了一步步走来。
待两人距离不过两三步远时，男人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人，又一次开口道：“清言，我回来了。”

第80章 抱抱
邱鹤年回来了，脸上那片狰狞恐怖的疤痕不见了，再加上他瘦了一些，路上被太阳晒得黑了些，清言一开始甚至没太认出他来。
他知道邱鹤年长相不差，就算之前有蔓延了半张脸的疤痕，还是看得出的，但他没想到，他其实长得有这么好看的。
清言睁大眼睛看着他，脑子里一堆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就是一句磕磕巴巴的“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邱鹤年低头看着他，笑着道：“我进了镇子，本打算直接回家的，路过香韵坊看见了秋娘，才知道你们的铺子竟已经开起来了，她跟我说你去了驿站，我便来这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见你。”
说完，他便向前一步，将清言手里的信拿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说：“没想到，这封信跟我同时到了。”
他将信纸几下折好，然后利落地塞进信封里。
清言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在对方修长有力的大手上停留了一阵，又回到他的脸上，在邱鹤年弄完手里的信封，抬眸看过来时，忙收回了目光。
他说：“你……你刚回来，肯定累了，我……我们回去吧。”
邱鹤年说：“也好。”
清言便打算转身往村子那边走了，身后却传来无奈的叹息，胳膊被一只大手抓住，清言肩膀一颤，回头看过去，邱鹤年看着他道：“我的行李还放在你们的铺子里，还有，秋娘说你有东西要带回去。”
清言这才想起来，这阵子忙，没时间给自己准备出门的干粮，中午他便去面食铺子里买了一袋子大饼，能放一个月都不会坏，拿火烤烤就能吃。
这些饼子他放在了店里柜台的后面，说了要晚上带回去的。
清言“哦”了一声，又转过身，领着邱鹤年往香韵坊走去。
一路上，总有对向路过的人往他们两这边看，清言相貌出众，习惯了别人看他，并不当回事。
只是今天往他这边看的，不只是汉子，还有年轻的女子和哥儿，两边擦肩而过时，有的人还微红了耳根。
清言顺着那人躲躲闪闪的目光，往自己侧后方看去，就见大风中，灰袍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简单束起的长发也随风飘荡，那张好看的脸上，湖水般宁静的眼神专注地望着自己，嘴角一直含着淡淡的笑意。
清言心头快速跳动了两下，他假装没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连忙回过头去，脸上有点热。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铺子里，秋娘和李婶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把邱鹤年的行李，还有清言的那袋子饼子都备好了，一见他们回来，李婶就眉开眼笑道：“大郎，清言，马车我给你们雇好了，车夫马上就过来，你们把东西拿上赶紧回家吧。”
秋娘也打趣道：“二哥，你可总算回来了，我二嫂天天往驿站跑，都快把人家门槛踩秃了！”
清言低着头不吭声，走到柜台边上，想把邱鹤年的那一大包行李扛了，费了挺大劲拎了起来，还没碰到肩头，就被身材高大的男人随手一勾拿走了，轻松地背在了自己肩上。
清言又想去拿自己买的那袋饼子，邱鹤年却伸出另一只手，将那袋子也拎在了手里。
秋娘见了这袋饼子，不顾清言一直在扯她衣袖，说道：“二哥，我二嫂这五斤饼子本来打算路上吃的，这下子你们一个月的主食都有了，不用吃别的了。”
邱鹤年疑惑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袋子，问道：“路上吃？”
秋娘一拍手，道：“对了，二哥，你还不知道呢吧，你要是再不回来，二嫂后日就要随着补给车队去风雨关找你去了！”
邱鹤年倏地看向清言，清言看了他一眼，与他目光相对后，又迅速垂下了眼皮。
车轮压在路上的声音传来，是车夫赶着马车过来了。
李婶张罗道：“行了行了，大郎你也累了，有啥话回家再好好唠。”
清言先上了马车，邱鹤年把身上的东西放到了车后专门放大件行李的槽子里，李婶凑过去低声跟他说：“回去好好哄哄那孩子，这一个多月，你音信全无的，清言眼泪都快流干了。”
邱鹤年眉头皱了起来，点了点头。
清言坐在马车车厢一角等待着，在他感觉到车辕一沉时，车厢门帘被掀了开来，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好与弯腰看进来的男人目光相撞。
清言眨了眨眼，尽量假装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开口问道：“好……好了？”
邱鹤年“嗯”了一声，高大的身躯进入了车厢，门帘被放了下来。
车厢外面，车夫向后喊了句“两位坐好了”，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啪”的一响，轻斥一声“驾！”马车便晃晃悠悠地上路了。
这马车不大，最多也就能坐三个人，不过现在两人之间还是留了一掌宽的缝隙。
清言一手撩窗帘，好像在专心致志看外面的街景，但这街道是他最近天天往来看着的，已实在没什么新鲜感。
车厢里很安静，在驶离镇上的繁华路段，进入镇子周边时，路开始没那么平了，马车晃得越来越厉害。
两人之间的缝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窄了，肩膀和胳膊不时碰到一下。
直到进入官道，才又平稳下来。
清言无声无息地悄悄往窗边的位置挪了挪，又和身边的人空出了巴掌宽的空档来。
就在他暗自舒了口气时，放在身侧的手，却被突地抓住了。
温热的大手将他的整只手裹在了掌心里，粗糙而干燥。
清言的身体几不可见地轻轻一颤，就这样被握了一阵后，他动作很轻却很执着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然后，轻咳了一声，有些刻意地用那只手掀开窗帘，又往窗外看去。
身边的男人侧着头看了他一阵，放在两人之间的手也收了回去，放在了膝上。
一路无话。
柳林镇离柳西村并不远，乘马车也就一炷香多的工夫就到了。
两人在家门口下了车，邱鹤年背着行李，拎着那袋子饼子，抬头打量阔别多月的家，在心中细数着有什么变化。
清言找出钥匙开了门，两人进了院子。
二喜警觉地竖起耳朵往这边看来，待看到邱鹤年时，它明显是认了一阵，之后，一下子起了身，尾巴风车一样摇摆，兴奋地朝他跑了过来。
邱鹤年抬手在它头上揉了揉，二喜便高兴地在他周围直蹦跶，把院子里的灰都带起来了，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逗完二喜，抬头看时，正好与清言研究什么似的眼神碰上，在发现自己被发现了，清言倏地收回了目光，快走了几步，去把屋门打开了。
邱鹤年无奈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两人中午都吃过了，这会还不饿。
邱鹤年赶路回来，风尘仆仆的，就烧上水准备洗澡。
他本打算还像往常一样，让清言先洗，但清言看了看他，说：“我昨天刚洗过，今天就不洗了。”
邱鹤年也没勉强他，便将浴桶刷了搬进屋里。
两人一起把热水凉水都倒进去，调好温度了，邱鹤年才要脱掉外袍，清言已经开了门，急匆匆说了句：“屋里冷，我去替你多烧些柴去。”说着就出了屋。
门板被哐一声关上了，邱鹤年手里抓着外袍的衣襟，望着门板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清言一个人在外屋，怀里抱着阿妙，坐在炉灶旁边，手上机械地往炉膛里塞着柴火，隔着门板，好像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水声。
“喵呜。”
阿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了，围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清言把它抱进怀里，用脸颊蹭着乖巧的小狸花，听着它喉咙里的呼噜声，发起了呆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也就是不大会，里屋的门被开了个缝隙，邱鹤年的声音在里面想起，模模糊糊的，“我洗好了。”
清言“哦”了一声，放下阿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腿，推开门进了屋去。
才迈步进屋，清言就愣了愣。
刚沐浴过的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衣，长发半湿披散在肩上背上，更显得他相貌俊秀。
他正坐在床沿，看着门口的清言。
“清言，过来。”男人开口道。
清言的下意识反应却不是过去，而是转身就要出屋，还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去外屋烧……。”
“去做什么？”邱鹤年沉声问。
清言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什么来，邱鹤年已经先一步问道：“去烧火？”
澡都洗完了，天又没冷到冬天的气温，这个借口找的实在差，清言低下头，不吭声了。
坐在床沿的男人却在这时缓缓道：“再烧下去，家里怕不是就要着火了。”
清言的脸颊一下子红了。
邱鹤年从床上起身，一步步走到清言面前，低头看着他。
清言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也闻到了他身上些微的皂角味道，和扑面而来的淡淡水汽。
“清言，你是在怪我回来得太晚吗？”邱鹤年低声问。
清言摇了摇头。
邱鹤年说：“那你是怪我信寄得少了？那是因为……。”说到这里，他却又没再说下去。
清言抬头迅速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邱鹤年问。
清言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往对方那边靠近两步，直到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了，他抬起手，在邱鹤年本该布满疤痕的脸上轻轻抚摸。
邱鹤年睫毛颤了颤，低下了头，脸颊微侧，方便他的动作。
摸了一阵，清言看着他，嘴巴动了动，说：“你……。”
“什么？”邱鹤年看着他，低声问。
清言一咬牙，说：“走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回来却换了个人似的。”
邱鹤年在嗓子里“嗯？”了一声。
清言放在他脸上的手，改摸为捏，他在邱鹤年脸上捏了一把，说：“你怎么这么好看，你是真的邱鹤年吗，是不是荒山野岭里的狐狸精幻化出来的？”
邱鹤年先是一怔，继而哑然失笑，可笑过后，看着清言发红的眼眶，心里又涌起说不出的酸，连嗓子眼似乎都被那股酸楚淹没了。
清言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回来了。
午夜梦回，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以为对方就在身边，醒来却是一场空？
邱鹤年一下子将清言拦腰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床沿，然后将他放到自己大腿上，像以往那样，让他把脸埋进自己颈窝，他则轻轻惦动大腿，一手在他颈后背后反复轻轻抚摸。
邱鹤年在身体僵硬的清言耳朵尖上亲了亲，在他耳边说：“清言，是我回来了，我身上的毒已经解完了，我真的回来了。”
熟悉的姿势让清言的身体渐渐软化下来，在邱鹤年反复在他耳边重复这一句话时，他终于哇的一声，搂住男人的脖子哭了出来。

第81章 认生
自邱鹤年离开，清言就劝自己不要哭，要把家里照顾好，把店铺的生意做好。
铁匠铺子没开就没收入，清言不想动家里的老本，他得把家养起来。
李婶和秋娘她们也在指望着他们的铺子能带来更好的生活，清言不想辜负她们。
只是来自风雨关的书信断了的那段日子，李婶她们提到邱鹤年时，清言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但不想让她们太担心，便也只能克制地默默掉泪。
如今在熟悉的温热怀抱里，清言终于能放肆的大哭一场，把这段时间的担忧、焦躁、委屈，都要哭个一干二净。
邱鹤年一遍遍抚摸着他的颈后背脊，不时低头亲吻他的脸颊和耳廓，清言的眼泪浸透了薄薄的衣衫，烫在单衣下的肌肤上，好像烫到了他的心上。
等到肩膀上的人儿不再大哭，只是抽抽搭搭地哽咽时，邱鹤年捏住对方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清言却不肯，死死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邱鹤年低声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清言伸出一只手，瓮声瓮气地说：“要布巾擦脸。”
邱鹤年笑了一下，就着抱着他的姿势站起身来，怀里的人就连忙搂紧了他脖颈，腿也紧紧盘到了他腰上，生怕掉下去。
邱鹤年垂着眼睛往下看了一眼，由于姿势的原因，清言的袍子紧紧贴在身上，腰细得像是一只手就握得过来，该有肉的地方又圆圆鼓鼓的。
他收回目光，这才抬手托住了那里，将怀里人抱稳了。
他抱着人走到了脸盆架旁，用一只手拿了布巾，在水盆里洗了洗，攥紧了挤干了水，又回到床沿坐下，托着的手却并没收回，只是顺势往上挪了挪。
清言又一次伸出手来，邱鹤年便把那布巾放到了他手心，布巾被拿走，贴在他颈窝里湿润的脸抬了起来，但还是低着的，不肯让他看到，只在那一小块空间里，像小动物舔毛那样，窸窸窣窣地擦着。
等脸擦完了，邱鹤年只觉得自己的衣领被手指轻轻拨开到一边，布巾在他的颈窝和肩膀上也仔细地擦了擦。
邱鹤年嘴角含笑，低头又在清言的头顶亲了亲。
直到这时，清言才肯抬起脸来，还是一抽一抽地看向他。
邱鹤年打量着他哭红的脸，感觉到心尖在微微的疼，抬手摸了摸他嫩红的脸蛋，轻声问道：“还想哭吗？”
清言摇了摇头，邱鹤年的目光往下，专注在他唇上，喉结动了动，说：“那……我现在想亲亲你。”
清言不说话，只泪眼朦胧地，依赖地望着他。
待邱鹤年凑近了，两人气息交融时，他却又抬手抵住了男人的肩膀。
邱鹤年身体微微一顿，垂着眼睛看他，道：“还觉得我是荒山野林里的狐狸精变的吗？”
清言脸蛋更红了，他垂下头，讷讷地说：“你太好看了，我不习惯。”
邱鹤年笑了起来，手捏住他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态度有些强硬地低头亲了上去。
不知道亲了有多久，一吻结束时，邱鹤年紧紧抱住清言，不住细细啄吻他的鬓发，哑声地重复他在每封信里都要写的那句话：“清言，我很想你。”
……
邱鹤年为了尽快到家，回程的路走得比去程还要快。
清言让他躺床上睡一觉，好好休息，邱鹤年也确实累了，又亲了亲他，便依言躺下了。
清言放下床帐，把里屋门也关严实了，就在外屋忙活了起来。
他把面和了，用面引子发上。
邱鹤年去西北前就念叨了几次羊肉土豆馅包子，他现在已经停药了，吃什么都不忌讳，清言就准备给他蒸一锅大包子。
发完面洗了手，清言摘了围裙，就提着篮子去村上的肉铺，去割两斤羊腿肉。
这会正是要做晚饭的时间，肉铺里有人也在买肉，清言进了铺子，冲那人打招呼道：“姚姨，今晚炖肉啊！”
那上了年纪的女子牵着个两三岁的孩子，笑着道：“买一小块猪肉馅，给孩子蒸鸡蛋羹吃。”
清言便夸赞道：“还是姚姨会吃。”
那姚姨见他挑了那么大一块羊腿称了，不由惊讶道：“清言，你称这么多肉自己吃的完吗，这天离上冻远着呢，可放不住啊。”
清言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眼睛里都是温柔和喜悦，他说：“我家鹤年回来了，想吃羊肉包子。”
姚姨“呦”了一声，也笑了起来，“你家大郎病都瞧好了？”
清言点了点头，说：“都好了。”
姚姨感叹道：“先前见了你也不敢问，就怕你心里难受，现下可算是好了，你们两口子为人都好，好人有好报，这以后的日子啊，就都是甜的了！”
清言抹了把眼睛，笑道：“借您吉言。”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身上，从随身的口袋里找出两颗糖块来，弯腰塞到了那三四岁的孩子手里。
姚姨见了，脸上笑得更是实在了。
羊肉买完了，清言用篮子提了回家。
到家把羊肉都剁成馅儿，土豆切成条，用水泡了泡，就都和肉馅拌到一起。
再揭开面盆时，这一大盆和好的面就已经发起来了。屋子热，发面就快。
下午，清言不知不觉烧了太多柴，屋子里的热气到现在还没散，怪不得邱鹤年要说这屋子快被他烧着火了。
想到这里，清言还是有些脸红。
包包子很快，不大会就完事儿了。
清言把锅盖揭开，水放够了，镰子和屉布也都放好，包子一个个摆进去醒上。
然后就开始忙着切猪肉丝，准备一会炒豆芽吃。
料都备好了，清言正要给炉子点火，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清言抬头去看，就见邱鹤年穿着以前常在家里穿的灰色单衣，头发用发绳绑成了工整的发髻，从门里走了出来。
“要烧炉子吗？我来。”邱鹤年往这边看了一眼，便蹲下身来，接过清言手里的活。
他动作利索地三两下把柴火和煤块放了进去，转头找火石时，才发现清言在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脸。
邱鹤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清言一会，探身要亲他，清言却往后躲了一下，又意识到不对，赶紧又停下。
邱鹤年还是侧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之后，无奈地笑了笑，道：“我现在都开始嫉妒过去脸上有疤的自己了。

第82章 邱鹤年的身份
今天高兴，这顿晚饭上，还有清言特意打回来的一斤白酒。
就连阿妙和二喜都有加餐。
吃饭时，清言给邱鹤年斟了二两酒，给自己杯子里也倒上了二两。
狗狗猫猫都在桌子旁边地上吃得欢实，炉子里柴火烧得偶尔劈啪作响，屋子里暖烘烘的。
清言坐下后，轻咳一声，道：“你身体刚好，我们少喝一点。”
邱鹤年点了点头，把酒杯举了起来，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你也辛苦。”清言说。
一句话轻描淡写，但彼此都明白，它的重量。
两人轻轻碰了碰杯，邱鹤年仰头喝了一大口，清言只喝了半口，就用手扇了扇，“这酒劲儿好大。”说着，脸上就已经有了淡淡的酡红。
邱鹤年笑看着他，起身拿水壶给他倒了碗温水，放在了他酒杯旁。
吃饭时，清言的话不多，邱鹤年给他讲回程一路上遇到的遇到的事，他便认真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吃完饭，酒意上头，清言的脸上就有了淡淡的酡红，好看极了，邱鹤年看了一阵，便过去亲了亲他。
亲完了，清言抬眼看他，漂亮的眼睛里像含了水汽，邱鹤年想再跟他亲近些，却在见到对方直愣愣看着自己的眼神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只在他脸蛋上轻捏了一下。
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洗锅擦灶台，不大会儿便忙完了。
清言给二喜和阿妙的碗里添水时，邱鹤年去院子里把鸡赶进了鸡窝，把小门给关好了，防止晚上有野猫咬伤了小鸡。
等家里的活都做完了，天也黑透了，油灯被点亮，两人回里屋收拾邱鹤年带回来的行李。
邱鹤年把行李打开，一样样把东西拿出来，清言就坐在旁边接过来，该洗的该刷的都放在篮子里，日常用的从哪拿的放回哪去。
直到翻到行李包最底下，清言看见了自己寄过去的那件单衣，还有他跟李婶学做的香包。
单衣本就是旧的，和原来看不出什么太大区别，但那香包却和之前有了不同，虽还干干净净的，但颜色褪了一些，没之前鲜艳了，边边角角处也已经有了摩擦的痕迹。
看着就是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把玩，才这么快就旧了。
邱鹤年将那件单衣拿过来放到自己腿上，又把香包拿在了手里，低头仔细看着，感慨道：“有段时间很难熬，幸好有它们在。”
这话说完没多大一会，一直看着他不吭声的清言，突然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将他的腰抱住了，脸也贴在他背后。
邱鹤年低头看环在自己腰腹上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抬手握住了，说：“都熬过去了，没事了。”
行李收拾好以后，两人分别洗漱，油灯挪到了床边，邱鹤年去床底抽屉里找书，看见了那本快被翻烂的《山河记》。
两人一起靠坐在床头，邱鹤年细细看着被清言标记过的地图，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书，转过身，大手托住清言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过了一阵，邱鹤年往后退了退，嘴唇湿润地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深邃，声音嘶哑地问：“怎么咬人？”
清言露出懊恼的神情，“不是故意的。”
邱鹤年靠近他，呼吸交融，“那是生疏了？”
清言脸蛋红红的，不肯吭声，邱鹤年便又一次低下头去，在碰到他的唇之前，低声说：“这次不许咬我了。”
清言手指抓着被子，睫毛颤动，“嗯”了一声。
亲了一会，邱鹤年双肘撑着床铺，抬头看他，清言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邱鹤年笑着又亲了一下他额头，说：“困了就睡吧。”
这阵子清言准备出发去风雨关，因为不知道要走多久，他便把香韵坊里里外外能提前做的事，都提前备好了。
今天邱鹤年突然回来，他心绪波动过大，本就疲惫的身体更是受不住了。
还有就是，自从风雨关那边断了消息后，清言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入睡难不说，还经常半夜被噩梦惊醒。
如今人回来了，从不敢置信，到渐渐心安，还没到平日里睡觉的点呢，浑身积累已久的疲惫就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清言虽还想和邱鹤年多说说话，但实在撑不住，才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拉扯了一下，盖到了自己下巴颏，眼睛就闭上了，很快睡着了。
……
这一觉睡得舒服至极，早晨公鸡打鸣时，清言才睁开眼。
他下意识摸向身边，可床上只有自己，旁边是空的。
清言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来，他脸上才现出失望和悲伤之色，几乎以为又是自己的一场大梦，就听见外屋有走动和掀开锅盖的声音。
清言这才神色一松，转悲为喜。
他穿上件外袍，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
外屋里，邱鹤年正用勺子搅动锅里熬的粥，二喜在旁边地上趴着，阿妙正围着忙碌的男人腿边喵呜喵呜地叫着，跟他要食吃。
邱鹤年把勺子放到一边，盖上锅盖，探手在阿妙头上摸了摸，压低了声音说：“他还在睡觉，我们要小点声，你的鸡肉在外面晾着，凉了就给你。”
二喜看见门口的清言了，从地上爬起来，啪嗒啪嗒地跑到他身前。
邱鹤年闻声也看了过来，见清言发丝蓬乱，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便笑了笑。
清言几步走过去，一下子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又蹭。
邱鹤年低头问他，“怎么了？”
清言委屈的说：“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邱鹤年心尖又是微微地疼，他抱住清言，说：“不会的，我已经回来了。”
可他没看见，清言的神情并没放松下来，反而眼圈渐渐红了，强忍住才没哭出来。
吃过早饭，清言还得去镇上，本来打算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他进了一批货备上了，都是他经手的，别人不清楚，他得去盯着点。
还有，如今他已经不需要随补给车队北上了，今天也得去跟人家说一声去。
清言有些愧疚地跟邱鹤年说了，邱鹤年握了握他手腕，说：“没事的，你去吧，我今天也得去铺子里看看，这么长时间没开门了，也得收拾收拾。”
既如此，两人就抱了抱，分别忙自己的去了。
到了镇上，清言先去车队管事的那里走了一趟，给人家买了几盒糕点带了过去，那管事的虽贪财，又在车队里给下属打好了招呼，但清言既不要当初给的订金了，还给买了赔罪的礼品，便也高高兴兴不计较了。
之后，清言回了香韵坊，把运来的货收了，和秋娘、李婶一起清点完安排好，就忙过了大半天。
到了下午，李婶就催清言回家，让他这两天不用过来了。
秋娘则更干脆，直接把清言随身带的装杂物的包袱拿来了，递给他道：“店里的事我和李婶顾着，你就放心吧。”
清言就这么被推着出了店铺，背着包袱回家去了。
晚上，邱鹤年回来得也比平日里早，他和欢天喜地的小庄一起，趁这个机会，把铁匠铺子里好好收拾了一遍。
小庄见了师父，也是几乎不敢认，干活歇口气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盯着他师父的脸上瞧。
这两天，邱鹤年算是被清言这么看惯了，小庄年纪又小，也就没怎么说他。
等他忙完了，回到家，才发现清言已经在家了。
晚饭已经做好了，在锅里温着。
里屋的门紧紧关着，邱鹤年低头看了眼自己，将沾了灰尘的外袍脱了，才推门走了进去。
一开门，屋里的水汽就扑面而来，邱鹤年看见了还冒着热气的浴桶，还有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帐。
他眸子暗了暗，去脸盆架那里洗了手，擦干以后，放下布巾，来到了床边。
床帐被撩起，清言正背对着这边坐在床上，他手里拿着件亵衣，正要穿到身上，薄薄的白皙的背都露在外面，蝴蝶骨线条很美，背脊处一条引人遐思的凹陷一直延伸下去。
邱鹤年靠近了床边，弯下腰去，低头在他颈后细细啄吻，清言没注意到他回来了，身体一僵，就听见身后的人哑声道：“别怕，是我。”
清言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却在背后灼热的唇逐渐向下时，又紧绷起来。
他颈后的皮肤都酥麻起来，腰侧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他一动都动不了。
过了一阵，他只觉得肩膀一痛，是被身后的人略用力咬了一口，然后那沙哑的嗓音就道：“我去洗一下，等我。”
床帐就被放下了，一阵微凉的风随之被带进帐子内，激得清言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传来阵阵水声。
清言犹豫了一下，咬着唇，将手里的亵衣叠好，放到了一边，然后面朝里，侧身躺到了被子里。
没多久，外面的水声停了，脚步声接近床边，在床边停留了一会，男人就上了床。
被子被掀开，微凉的身体贴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侧躺在床上。
腰腹被搂住，细密的吻又一次印在他颈后肩膀上。
又过了一会，清言脸色潮红地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护腕，好不容易才摸到拿了出来，却被另一只大手接过，放到了一边。
邱鹤年在他耳边说：“应该不需要了，我们试试？”
清言“嗯”了一声答应了，声音才出口，手指就倏地抓紧了被子，皱眉轻哼了一声。
邱鹤年亲他的耳后，哑着嗓子问他，“疼吗？”
清言眼睛水润，又“嗯”了一声。
身后男人就克制地亲吻他的发旋，低声说：“那我轻些。”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清言快受不住了。
他早习惯了邱鹤年失控时的狂风暴雨，那时候如果实在不舒服，便捏捏那护腕，那粗暴急切的动作能舒缓个片刻，但很快又卷土重来。
如今这种一直慢条斯理的磋磨，却是他从没经历过的。
清言被磨得眼泪汪汪，浑身发软。
他想翻身过去，面对着男人，却被钉住了般不能动弹。
清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男人从身后抱紧了他，问：“不舒服？”
清言摇头，哭着说：“不是。”
虽然他这样回答，身后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邱鹤年抬手擦了擦他额角的薄汗，问道：“中午吃过饭了吗？”
清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才道：“吃过了，我们自己在店里煮的面条。”
邱鹤年又问，“今天都忙什么了，店里最近生意怎么样？”
清言回想了一下，都一一说了。
才说完，他手背上倏地青筋都鼓了起来，人也向前耸了一下。
清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身后的动静却又停了下来，邱鹤年说：“马上要秋收了，你顾着店里的事，我们这次得多雇几个人干活，中午饭也花钱雇人送吧。”
清言说：“好。”说完，他就手脚并用地想出被窝，却被腰间的手拖了回去，这一下他仰着头差点叫出声。
邱鹤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再时不时地动作一下。
这么几次下来，清言彻底不行了，他哭着说：“我想看着你。”
邱鹤年亲吻他的颈后，声音含含糊糊的，“看着我不会不习惯吗？”
清言摇头保证，“不会的，你信我。”
可是男人并没回应他，而是急急撞了几下后，才握住他的腰，让他翻身过来。
一转过来，清言就揽住他脖颈哭出来。
邱鹤年不断亲他的额头、眉眼，又翻过身，将他面对面地压在了身下。
……
结束以后，清言的眼皮都哭得肿了，邱鹤年把他搂在怀里哄了好一阵，他才不再流泪。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互相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邱鹤年目光柔软，像春日风和日暖时的湖水，他声音还有些沙哑，问：“现在看熟这张脸了吗？”
清言眨了眨眼，垂下了眼皮，“嗯”了一声。
邱鹤年伸手捏住他下巴，让他抬眼看向自己，瞳孔颤动，他打量着眼前这张哭得红通通，像被水刚刚洗过的脸，说：“清言，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
清言摇头，“没……。”
邱鹤年却打断他道：“我要听实话。”
清言唇角抿了抿，说：“真没有什么……。”
可话才说一半，他就绷不住了，嘴角一撇，还是又哭了起来，道：“你是不是待不久就要回去了？”
邱鹤年没明白他的意思，说：“什么？”
清言看着他脸侧那列自从对方回来，就已经无比清晰地映在他眼中的字，哽咽着说：“在风雨关发生了什么，你不准备告诉我了吗？”
邱鹤年愣了一下后，又缓缓露出恍然的神情。
在清言的眼中，他的脸侧，那列“邱鹤年，柳西村铁匠”后，身份不明的括号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雨关驻守禁军正九品成忠郎”。
清言一直在看的，不只是邱鹤年没了疤痕后，好看了也有些陌生了的脸，还有这列明晃晃的身份简介。
原来，他真的是当年打仗时，守卫边境的兵。
当初他看到的“中”也不是“中”，而是成忠郎的“忠”。

第83章 过往
“我进入关口当日，去拜见了老大夫医治的那位官员，他见我第一眼，就叫出了我的名字。”邱鹤年缓缓道。
床上，两人分别披了外袍，盘着腿，面对面坐着。
清言看着他，道：“他认识你。”
邱鹤年点头，“五六年前，他曾经是我的同僚，他姓黄，为人忠厚，那会我们都叫他老黄。”
清言问：“过去的事，你都想起来了？”
邱鹤年说：“没有，见到他时，只想起来我在军中的一些事，老大夫说我还需要时间来恢复，他建议我多去以前熟悉的地方，和过去的熟人多接触，这样记忆恢复得会更快。”
“在还能走动的时候，我就在关口内四处逛，到处看看，老黄给我写了手信，只要不是军事重地，谁都不会拦我，只是那时认识的人，很多已经或调离或退役，不在关口了。”
“还能走动的时候？”清言敏锐地问道。。
邱鹤年苦笑了一下，说：“因为无法得知我身上毒物的确切种类，到风雨关的头几天还是频繁的换药试药，大概七八天的时候，有一副药下的重了，我就再没能下过地。”
他刚说完，清言的眼眶就红了，“我就觉得不对，写信翻来覆去老提那棵海棠树。”
邱鹤年探身握了握清言放在膝盖上的手腕，“我本不想跟你说这些，但也不想你因此胡思乱想，索性便都告诉你，但你不要为此难过，总归都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平安回来了。”
清言点了点头，抹了把眼睛，继续认真听他说。
邱鹤年道：“那时候我状态不好，清醒的时候渐渐变少了，每次醒来，都跟人要来笔墨纸砚给你写信，我也怕你看出什么来内心担忧，但不写又实在撑不下去。”
“有一次醒来，我想给你写信，叫那童子给我拿笔来，他却惊慌失措地跑出门去，把老大夫给叫来了。他来了我才知道，我竟已经昏睡了十余天。这次醒来时，我身体太虚弱，硬撑着把信写完，交代童子寄出去，吃了点东西就又睡着了。”
“等我这次再醒来，就是老大夫高兴地告诉我，我体内的毒物已经全都排除干净了。当天我就给你写了信，说了要回程的事，可惜遇上黄沙，它比我还晚到。”
听着听着，清言察觉出了不对，问道：“你第二次醒来，也应是昏睡了十多天了，第二天你怎么走？”
邱鹤年笑了笑，“老大夫和老黄都劝我再养几日，可我实在太想家了，便撑着上路了，刚开始走得慢些，累了就歇，后来也就渐渐恢复了，就加快了速度，赶了回来。”
邱鹤年说得轻松，清言却能想象其中的不易，他心疼的揪紧了自己的衣袍。
邱鹤年的目光看向放在床头的那件单衣和香包，有些话他没跟清言说，在风雨关时，这两样也是放在他枕头旁边，照顾他的童子知道不能动，等他醒来就要看到，要拿到手里好半天都不放下的。
有时老黄来看他，见他这样子，便笑话他没出息，娶了个夫郎就一直这么惦记着，失了男子汉的气概。
邱鹤年听了这调侃也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老黄的父母还健在，兄弟姊妹众多，虽在边关待了十多年，但每年都会回去探亲，老婆孩子也就在边关旁边的镇上。
老黄是理解不了邱鹤年孤身一人，在这世上只有唯一一个牵挂之人的感受的。
邱鹤年把强忍眼泪的清言抱进了怀里，两颗孤独的心就贴在了一起。
邱鹤年抱着他，下巴贴着他的脸侧，“我家在南方，距离秦叔所在的那个南惠县不远。小时候本是个在街上流浪的孤儿，七八岁时被邱家带了回去，他们认我做义子，名义上是邱家少爷的弟弟，实际上他只比我大半年，我就相当于是他的小厮和伴读。”
“在邱家我学会了读书写字，也练了些粗浅的功夫。我们长到十八岁那年，邱家把我们送去了军中历练。刚开始离家不远，后来北方打起仗来，边境的藩军顶不住了，我们这一支禁军就被调遣了过去。”
“当时，队伍里天南地北的人都有，我常腌制的那种咸菜，就是跟当地人学的。”
“仗打了两年，我们赢了，我们也都立过功，我连跳了三级，做了成忠郎，他……。”邱鹤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清言抬头看向他，“你不记得了？”
邱鹤年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打完仗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老黄跟我说，他连跳了九级，做了关口的大官。”
“你这次在风雨关见到他了吗？”清言问。
邱鹤年摇了摇头，“没有。”
清言不明白，“他回去探亲了？”
邱鹤年又摇头道：“我义父夫妻两在打仗之前就已经病逝了。”
他双眸垂着，“老黄说，他在我失踪的第二年就死了。”
“怎么死的？”清言惊讶地问。
邱鹤年说：“去关口外的荒地打猎时，被毒蛇咬伤，解药关口里就有，但他们走得太远了，没来得及赶回来。”
两人沉默了一阵，清言从邱鹤年怀里出来，靠坐在床头，让他躺下，枕在自己大腿上。
细软的指腹按在邱鹤年的太阳穴上，柔柔的，不紧不慢的，他渐渐闭上了眼睛，眉间的褶皱舒展开来。
清言身上淡淡的香味被他的体温烘得热乎乎的，传到近在咫尺的男人鼻端。
邱鹤年翻了个身，侧躺过来，面对着清言，将脸埋进了他柔软的肚皮上，在上面亲了亲。
他说：“老黄说，当年打完仗，大家狂欢了几天几夜，他们都没发现我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那阵子他们天天出去附近荒野和镇子里找，都没找到。”
“我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变成那样，在冰天雪地里出现在这个村子的河边的，我的心底好像在告诉我，不要想起这件事。”
清言用手指一下下梳理他的头发，说：“不想记起，就不想了。”
邱鹤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他疲累地叹了口气，发丝间疏离的手，和熟悉的香味，让他浑身放松，他呼吸渐渐匀长，就要睡着了。
睡着之前，邱鹤年还没忘记清言的不安，喃喃似的说：“我哪也不去。”
清言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没关系，你去哪，我就去哪。”

第84章 那些日常
邱鹤年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外面有母鸡下蛋后咯咯的叫声。
清言在压低了声音和人说话，邱鹤年练了几年武，耳力比一般人要好，隐隐约约听见他在问着另一个人什么，两人说了好一会，清言才千恩万谢地把人送走了。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外屋门吱嘎响了一声，是清言进了屋来。
邱鹤年闭着眼睛想，该给家里几道门上的合页上油了。
脚步声停在里屋门外，门被开了个小缝，之后就没了什么动静。
邱鹤年嘴角微弯，张开眼睛侧头看了过去，就见清言白皙漂亮的脸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正往床上这边张望。
见他醒了，清言就露出个喜悦的笑容来。
邱鹤年朝他招了招手，清言就大开了门，脚步轻巧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一侧身坐到了床沿上，一手撑在褥单上，低头看着邱鹤年笑道：“不想起吗？”
邱鹤年也看着他，笑着“嗯”了一声。
清言说：“没事，我跟小庄说了，今天你下午再去，让他先顾着铺子里。”
邱鹤年问他，“刚才是谁在外面？”
清言说：“是小庄和他娘，他娘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我说你赶路太累了，还在休息，小庄他娘说让我试试给你刮痧，刮好了又去火又解乏，我就详细地问了问怎么做。”
说完了，他眼睛晶亮地问道：“想试试吗？”
邱鹤年抬手捏了他下巴一下，说：“好。”
清言说：“不过得等吃完饭才行，不吃饭要头晕的。”
邱鹤年撑着手肘坐起身来，昨晚睡着时，身上的衣衫只简单披着，如今松松垮垮的，已经要掉不掉了，遮不住什么。
清言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往人家身上溜。
邱鹤年翻找衣袍时，注意到了他直勾勾的目光，问道：“看什么呢？”
清言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我瞅瞅待会儿从哪下刮痧板。”
邱鹤年问：“那瞅明白了吗？”
清言抱着膀说：“差不多吧。”
邱鹤年说：“没看好，就再看看。”
清言没受住诱惑，放下双臂，大眼睛又扫了过来，说：“也不是不行。”
闻言，邱鹤年笑出了声，清言脸颊通红，说：“笑什么笑，你是我夫君，全身上下有哪我不能看的？我想怎么看怎么看！”
说着，刷一下把人家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了，强撑着脸面，作势要好好看看。
邱鹤年不遮也不挡，只是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看着他的眸子里的湖水变得又沉又暗。
清言掀开被子就后悔了，他忘记邱鹤年是才睡醒了，年轻的男人晨起时总是朝气蓬勃的。
见到这个，清言就想起昨晚那磨人的水磨功夫，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连忙指了指外屋的方向，说：“二喜和阿妙饿了，我去给它们喂食。”
说着，他就要跑了。
这时候，床上的男人声音低沉道：“清言，过来。”
清言就跟被远程捏住了后脖颈的小猫似的，乖乖地又回到床边。
邱鹤年示意他，“亲一下。”
清言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但只纠结了一小下，就乖顺地低下头，在顶端亲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他脸颊红红的，抬眼正看见邱鹤年脸上讶异的神情，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会错了意思，不仅会错了意，还根本没拒绝，直接就……。
清言抬手捂住脸，发出了哼哼声，他要窘死了。
而只想让他亲亲自己脸颊的邱鹤年，在惊讶之后，笑着将他拉了过来，大手在他颈后来回抚摸，心里软的像摊水，沙哑着嗓子夸奖道：“好乖，我的清言。”
……
早饭清言熬的小米粥黄澄澄的，表面一层米油，吃起来很香。
鸡蛋是用胡麻油炒的，只放了小葱葱花和盐，清言一直注意着火候，炒得嫩极了。
现在秋菜都下来了，申玟地里种了油豆角，这几天到了采摘的时候了，隔两天便给他送一筐来，也是嫩得很。
清言把豆角用五花肉和土豆炖了，油汪汪的，开锅没多久就熟透了。
主食吃新蒸的大馒头，热腾腾的，面团揉得刚刚好，暄软又有嚼劲。
两人坐在桌旁吃饭，太阳晒到了窗棂，屋子里暖融融的。
吃完了一起收拾了，再去扫扫院子喂喂鸡，也就消化了一些了。
清言把热水盆端进屋，邱鹤年已经在床帐里趴好了。
把布巾在有些烫的水里洗了洗，拧干了，便趁着热乎劲，直接敷在邱鹤年的背上。
“会烫吗？”清言侧着头问。
邱鹤年说：“正好。”
清言便放下心来，拿出了个瓷勺子当刮痧板，先在自己胳膊上试了试，刮了几下，觉得力道可以了，热敷得差不多了，才将布巾拿开，涂了香膏上去，下勺子刮了起来。
清言还没太敢用力，邱鹤年的背上就起痧了，等他刮完，整个背都红得吓人了。
清言皱了皱眉，想问问邱鹤年疼不疼，就见对方已经枕着自己的手臂，侧着头，又睡着了。
他把水盆拿到一边去放着，又拿干布巾轻轻擦拭他背上多余的香膏，这才把被子拽过来，小心翼翼给盖上了。
这两天清言没去镇上店里，邱鹤年也只每天下午去趟铁匠铺子里。
铺子关业那几个月，村民打个什么铁器都是去镇上，现在邱鹤年回来了，有不少人还不知道，活还不多。
不过邱鹤年这铺子一直是用料扎实，口碑很好，生意会慢慢回来的。
趁现在活少，也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尽管邱鹤年面上不显，但清言看得出他这一趟回来，不仅是瘦了，精力也明显不如以往，不过好在年轻底子好，养一阵子就没问题了。
清言是铆足了劲给邱鹤年补身体，还去邻村老郎中那里开了些补身体的药材，放在鸡汤、骨头汤里一起炖了。
老郎中选药材时很谨慎，开完了拿起单子看了看，又摇了摇头，重新放下了，把其中的一味药材给划去了。
划完了，他又看了一遍，才递给清言道：“这雷公藤补身体是不错，可惜会伤精，还是不要用了。”
清言一时间没太明白，“啊？”了一声。
老郎中笑着道：“好好养身体，明年这时候，说不定就有胖娃娃抱了。”

第85章 忙碌
清言耳根红红地离开了诊堂，脑海里还回荡着老郎中的话：“师兄给我写了信，邱小兄弟身体里的毒都清了，只要好好将养，不会留什么病根，记忆会慢慢恢复，生孩子自然也是没问题的。”
清言临出门时，老郎中又道：“你回去和邱小兄弟说一声，有空来我这一趟。”
清言有些担心，以为是还要吃那些苦药汤子，这郎中和他师兄下的方子虽然都好用，但却霸道极了，每次吃药，邱鹤年都要虚弱一段时间。
老郎中却笑道：“算是我们有缘，我老头子就给他说说，这生男生女还是生哥儿的诀窍。”
清言不好意思地道了谢，出了门去。
回家的路上，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去的，脑子里想着事儿，一回神来就已经到家门口了。
本来还想顺路去肉铺买只鸡呢，都给忘记了。
一路上，清言在想，不管生的是男是女还是哥儿，他和邱鹤年肯定是都喜欢都宝贝的。
如果是个男孩，那他希望长得像邱鹤年。
如果是女孩，好像长得像他也没问题。
邱鹤年长得本就好看，身材也好，女孩子长得像他，应该是那种特别飒的长腿漂亮姑娘。
要是个哥儿的话，清言想象了一下子邱鹤年的样子，连忙摇头，捂着嘴笑了。
算了，要是个哥儿，还是长得像自己更好。
不过，这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已，清言想，现在想这些还早了点儿，八字还没一撇呢，顺其自然就好。
晚上，邱鹤年沐浴时，清言一边帮他洗头发，一边和他闲聊，便吞吞吐吐地把老郎中的话跟他说了。
邱鹤年听了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只是点了点头，问了问清言的想法，听他说不强求，便说道：“那就顺其自然就好。”
这想法正和清言不谋而和。
等头发洗完了，邱鹤年出浴桶时，才发现等在一边的清言脸红的不行，他披上衣衫，一边系腰带一边来到他面前，目光柔软，低声问他，“怎么了，还没看惯吗？”
清言摇了摇头，脸蛋更红了，道：“不是这样。”
邱鹤年又问，“是因为生孩子？”
这下子清言不吭声了，脸也垂下去了，不让人看。
邱鹤年便明白了，又走近一步，抬手托住他下巴颏，让他抬起头来，看着他颤巍巍的眼睫毛，轻声问道：“什么都做过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说着，他就一把把清言拦腰抱起，把人放到床上，按着亲了一会，抬起头时，见清言被亲得眼睛水润，却还不忘记抓着他潮湿的发尾，怕把褥单弄湿了。
邱鹤年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清言跪坐在他身后，很有耐心地用布巾给他一点点擦干头发。
他的呼吸轻而浅，弯腰时会有那种短促张嘴呵气的细小声音，还未束起的长发，偶尔会落在邱鹤年的颊畔，擦在皮肤上时，凉丝丝的，很舒服。
被子盖到了腰上，两人靠在一起看了会书。
看着看着，清言的脸色潮红起来，他埋怨似的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邱鹤年却没事人一样，问道：“怎么了？”
清言把男人的大手从被子里自己身上抽了出来，低头在他掌心上惩罚地咬了一口，邱鹤年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清言看他有些困倦了，便问道：“想睡了吗？”
邱鹤年点头，两人便面对面躺下了。
过了一会，清言问：“睡不着吗，我去把油灯熄了？”
邱鹤年说：“不用。”
可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没闭上眼睛。
清言看了他一阵，咬了咬嘴唇，往下钻进了被窝里。
过了好一会，被子被掀开，清言捂着嘴下了床，去了帐子外。
一阵漱口声后，他又回到床上，邱鹤年已经收拾好了，两人又一次面对面躺下。
邱鹤年低声问道：“累吗？”
清言说：“不……，”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嘴巴和脸颊都好酸。”
邱鹤年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脸上揉了揉。
清言握住他的手，手牵着手放在两人中间，慢慢道：“睡吧。”
邱鹤年倦到了极点，终于合上眼睛，不大会就睡着了。
清言捋了捋他掉落在脸上的碎发，看了他一阵，便起身拿起刚才放到一边的书，一页页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时不时看身侧熟睡的男人一眼，直到他也觉得困了，才下床吹熄了油灯，也躺下歇了。
……
秦凉川的回信到底是一直没到，清言跟邱鹤年说起这事，对方沉吟了一阵，说道：“他的信回与不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邱鹤年找回来过去大部分记忆，对其他本也不执着。他自己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并不想去证实什么，事情到这个地步，不管以后他会不会再回忆起来，他都决定到此为止了。
而且据任孝所说，秦兰和她父亲一直有书信往来，几乎每月都有一两封，字迹和口吻都很正常，也证明了秦凉川是安全的。
那封信他到底收没收到，或者收到后他有没有回信，又或者这回信半途到了谁的手里，成了个不被追究的“悬案”。
……
进入九月底十月初，该秋收了。
秋娘家今年的地里不仅种了稻谷，还学着清言，在地里种了几拢菜，留着自家吃。
清言今年种的稻谷和大豆，蔬菜类的也种了些，主要是大葱和白菜，还有一些豆角和丝瓜。
农忙了，三幺从那富户家告了假，回来收地。
邱鹤年经过半月的调养，身体也终于恢复了往常的状态。铺子不忙时，他也都在地里忙。
除他们外，还有五六个雇工是收地的主力。
秋娘和清言几乎没时间管地里的事了，李婶的地也都租出去了。
北方天气冷，镇子下面的村子这段时间都在抢收田地，用不上十月底，活就都干完了。
到时候农民卖了粮食，手里有闲钱了，一年到头的，总要稍微花点钱犒劳一下自家人，除了最基本的吃喝，家里的媳妇和夫郎，还有小闺女、小哥儿，都得打扮不是？
再说离年关也不算太远了，等到年底什么都要涨价，不如早买。
而像香韵坊这样的店铺，是最受欢迎的。
李婶天天在二楼赶着做新一批的香膏，秋娘负责看店，清言负责选货进货。
他几乎走遍了镇上和县城，寻找物美价廉的货源。
现在县里已经有店子在学香韵坊，就连李婶做的香膏和面膜，都有店子出售差不多的了，这个时代也没什么专利保护，仿制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好在清言时不时给李婶提一些新点子，秋娘和李婶自己也常想着法子，给喜珍系列的产品加些新花样，来吸引顾客。
将来镇上有可能也会有人开类似的店，估计也不会等太久了。
清言找来找去，都觉得有些货源确实不错，但谁家都能进到，价格互相倾轧，最后谁都赚不到钱，就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他是想找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事他本来还烦恼了一阵，直到邱鹤年提醒他，可以去问问之前打过交道的那姓郑的商队领队。
这次清言找对了人，经过上次寻找秦凉川的事，彼此都有了信任，在一起做生意最基本的第一关就已经通过了。
清言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那商队领队还是把那叫冯老三的货郎找了来，跟他说：“你也该出去走走了，别守着这小县城了。”
冯老三家里老人已经过世，他尽完了孝，正好也想重拾老本行，便欣然应允。
清言把需求都跟他讲清楚了，冯老三没几天就组织个小型商队出发，去了京城。
从木陵县到京城，要比去南方近的多，一路都是平整的官道，冯老三的队伍马匹又多，不过半月不到，就拉了满满当当的货从京城回
来了。
冯老三让清言先挑，挑完了剩下的才往其他铺子里送。
清言自然也没有亏待他，银钱给的干脆不说，还给了冯老三额外的分红，香韵坊卖出去几件他的货，就有相应的利润给到他手里，每月一结账。
冯老三拿了这个钱，对给清言进货的事，更是上心了，给了清言的，就不会再给别家。
京城里流行的样式自然是小地方不能比的，价格稍微贵点儿也能理解。
清言在木匠那定制了个展示架，打出了“京城流行风”的牌子，拿这个做主打，李婶做的香膏等，已经有固定的客源，它们都能带动店里的其他货品。
效果果然很明显，整个十一月，清言算了一下，香韵坊的利润，比刚开业搞促销那个月还翻了一倍，短短三个月，把一年的房租钱已经赚回来了，秋娘和李婶都高兴地更有干劲儿了。
天天这么早出晚归的，等他们忙完这阵，清言去家里仓房看，才发现，邱鹤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个木架子，把大米袋子都架在了上面，防止潮湿发霉。
一桶桶已经榨好的黄澄澄的豆油，也整齐地码放在了上面。
白菜都晒完了，放进了屋后的菜窖，大葱也都晒好了，编到了一起挂了起来。
豆角一时吃不完，也都晒成了干儿，丝瓜瓤也都削了出来，晾干了，可以直接用来洗碗擦澡了。
虽说有雇工在，但这些活也不都是那三两个人能做完的，邱鹤年必然要出不少力。
最近一个月，铁匠铺子里的活也渐渐多起来了，邱鹤年两头都给顾着了，把清言给心疼得够呛。
不过现在也没到能松懈下来的时候，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年前不少人家要买锅买盆，秋收时损坏的农具要修，铁匠铺子还闲不下来。
清言也让冯老三进了批喜庆的大红色的饰品回来，算着日子，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还有的忙。
今天好不容易有空闲，清言特地在家做了顿好吃的，给铁匠铺子的师徒二人送了过去。
小庄一见清言进了门，恭敬地叫了声“师娘”，就要往外窜，被他师父一把抓住后脖领给拎了回来。
邱鹤年冷着脸问他，“活做完了吗，干什么去？”
小庄总觉得他师父变好看了，但板起脸来，反倒看着更吓人了。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娘跟我说了，让我有点眼力见儿，她说你们感情好，见了面肯定要说些体己话的，师娘要来了，我就多出门走走。”
邱鹤年眼睛里的神色缓和下来，不知道小庄的哪句话让他心情不错，嘴角有了笑意，用下巴指了指清言手里的食篮，“你出去走走，你师娘做的饭不吃了？”
小庄双眼冒光，“那我还是不走了，我要吃饭！”
清言笑着把食篮放下，邱鹤年洗了手，过来把桌子支上，和他一起把饭菜一盘盘端出来，恰巧两人去拿了同一盘，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清言的手一顿，指腹被捏了捏，之后，那菜盘才被拿出去了。
吃饭时，三人围成一桌，一边吃饭，一边说说话。
坐在这里，这么安逸的时候，清言才想起来，他都有至少半月没跟邱鹤年一起，好好这么坐下来，慢悠悠吃饭了。
吃过饭，简单收拾了，又喝了茶清口。
就在这时，邱鹤年问小庄，“你娘是怎么跟你说的？”
小庄先是一愣，但很快机灵地反应过来，蹭地一下站起身，说：“师父，师娘，我吃太饱了，出去转转。”
然后就迅速跑了出去。
清言还没回过神来，这孩子就不见影子了。
邱鹤年起身将铺子门关得严严实实，又回到桌边坐着喝茶。
清言放下了茶杯，两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邱鹤年喝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抬眸看过来时，便见他的小夫郎坐得板板正正，垂着头，耳根上淡淡的红。
邱鹤年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笑了一声，道：“外面这会儿风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久没和你这么坐着一起说说话了。”
清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有些恼了。
邱鹤年伸手抓住清言膝上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我身上脏，怕弄脏你的袍子。”
清言的声音低到快要听不清，“我又不嫌你脏。”
邱鹤年目光暗了下来，站起身，声音微哑道：“很久没在铺子里住了，我把褥单换了。”
清言也站起身，脸红的要起火，“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抱抱你。”
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互相就这么看着。
看来看去，清言往前一步的同时，邱鹤年也伸出了手臂。
两个人抱了一会，又亲了一会。
邱鹤年在清言耳边说：“前日，我去了诊堂一趟。”
自从回来后，清言知道他隔段时间就得去老郎中那里诊一次脉，就问道：“怎样，没什么事吧？”
邱鹤年说：“没有。”
清言放下了心来。
却听到抱着他的男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如果有个像你的孩子，跟你一样，是个小哥儿就挺好。”
清言以前听他说过类似的话，倒也不意外，只是这时候怎么又提起这个。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老郎中跟你说那个诀窍了？”
邱鹤年点了点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清言听完了，一下子脸更红了。
怪不得那老郎中不肯告诉他，而非要告诉邱鹤年才行。
原来那诀窍不是清言以为的什么药方子，而是……那什么的时候的某种姿势。

第86章 一条人命
夫夫两互相看了一阵，耳根都是红的。
门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经过，两人赶紧各自别开眼去，清言把自己掉下来的额发捋到了耳后。
就在这时，铺子大门被人敲响了，小庄的声音在外面喊道：“师父，有客人要取做好的铁锅。”
一听见门口的敲门声，清言就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邱鹤年的怀抱。
可他才站稳，邱鹤年就往前两步，握住了他手腕。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响，清言有些急了，但还没等他说话，邱鹤年已经在他手腕上轻捏了捏，低声道：“晚上我尽量早些回去。”
这才松开他，目光快速在他周身打量，帮他拉了拉衣领，这才转身去开门。
小庄领着个中年人进了门，邱鹤年把铁器架上的帘子打开了，清言说了声：“你们忙，我先回去了。”便离开了铺子。
路上冷风吹着，清言也不觉得怎么冷，反倒眼角眉梢有掩不住的喜意，邱鹤年那话代表的含义，两人都明白。
有日子没亲热过了，清言自然是想的，今日没去铺子里，也是做好了打算的。
说是想要孩子，可连同房都没有，哪来的孩子呢。
回到家，清言给家里的小动物们喂了食，就在外屋忙活起来，提前把晚饭的菜备出来。
明早睡不了懒觉，两人还是得起早各自忙碌，今晚就不能睡太晚。
清言计划着时候，晚饭可以早点儿吃，吃完了还有工夫洗个澡。
清言把床铺重新铺了，自己做的那个小垫子也垫上了，阿妙的窝也被挪到了隔壁屋。
天还没黑，邱鹤年就按约定回到家来。
清言几下子把菜炒好，两人坐桌上吃饭。
谁都不怎么说话，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些。
吃完了饭，收拾好了，也不用沟通，就烧水的烧水，搬浴桶的搬浴桶，各自忙碌起来。
等水都烧好了，邱鹤年照例让清言先洗，清言却不肯。
邱鹤年便先脱了袍子，先进浴桶里坐下了。
清言咬着唇，把自己身上的衣衫也脱了，也迈开腿进了浴桶。
洗澡时，就亲在了一块，耳鬓厮磨的。
等好不容易洗完了，回到了床上。
清言仰躺着，目光依赖地看着身上的男人。
邱鹤年探手下去摸了一把，掌心湿了一片，身下的人嗓子里软软地哼哼着，脸色酡红，明显已经准备好了。
邱鹤年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覆了上去……。
哐哐哐，遥远的仿佛在天边的声响传进了屋子，阿妙不安的叫声随之在外屋响起。
邱鹤年动作一顿，往窗外的方向看去，皱眉道：“有人在敲门。”
清言仍然沉浸在火热中，还没完全清醒，可是门外的敲门声更大了，他还是听见了。
“这么晚了，是谁啊？”清言含含糊糊问道。
邱鹤年说：“我去看看。”
说着，他就捏住清言小巧精致的下巴颏，在他饱满红润且潮湿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额上青筋暴起，用了几乎全部意志力才往后退去。
清言“啊”了一声，身子一下子就空虚下来。
邱鹤年简单擦了两下，就下床穿上衣袍，他的动作虽急，但目光一直盯在床上的人身上。
在看到那具白白嫩嫩的身子，难捱地蹭着身下那个小垫子时，差点又回到床上。
穿好衣袍，他又单膝跪在床沿，把被子给床上的人盖好，嘱咐道：“我马上回来。”就急匆匆出了屋门。
清言捂着被子，体内的躁动还没完全平息下来。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邱鹤年的脚步声到了院门处，之后院门被打开，有人急急说了什么，熟悉的声音又回应了什么。
一段简单的交谈后，清言听见脚步声又往回走了，穿过院子，来到外屋门。
紧接着，里屋门也被拉开，邱鹤年急急走了进来，夹带着一身凉气。
他回身把里屋门关好，开口道：“快，清言，穿上衣袍，我们得出去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清言捂着被子坐起身来。
邱鹤年脸色紧绷，说：“刘湘死了，尸体刚被送到老刘家了。”
清言脸色一变，“不是听说马上就生了吗，怎么就死了？”
邱鹤年看着他，说：“是难产。”
清言赶紧掀开被子，急急地套上亵衣，邱鹤年去水盆里洗了布巾，等他把亵衣穿好，说了声“等等”，就掀开衣摆，伸到底下动作迅速但温柔地给他擦了擦。
本是暧昧私密的事，但现在这种情况，清言也顾不上想太多，擦完了，就赶快把裤子套上，袄子什么的都穿好，头发随便绑了绑，便和邱鹤年一起出了门。
在路上，清言听邱鹤年给他说，才知道刚才敲门的人是老刘家的邻居，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叶子牌、唠嗑，也算是很熟悉的人。
那人说是刘发让他帮忙找他们夫夫两过去，他有事求邱鹤年帮忙。
刘发媳妇哭得不像样，齐英兰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也让清言过去陪陪他们。
北方的十二月初已经入冬了，夜里尤其的冷，而且今夜没有月亮，路上很黑。
出来的太急，没有拿风灯，邱鹤年抓着清言的手，让他走在自己后面，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会才到了老刘家那条街上。
还有一段距离呢，就见老刘家所有的窗子都是亮的，院子里有人影在走来走去，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尖锐的叫骂声。
邱鹤年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清言也随之停下。
邱鹤年转身跟他说：“一会你就在齐英兰他们屋，别出来，我完事了去找你。”
清言点了点头，邱鹤年抬手在他下巴上轻捏了一下，两人才举步往那院子里走去。
院门是开着的。
院子里，风灯燃着，有几个脚夫样子的人，正坐在矮凳上歇脚，他们旁边地上放着个门板大小的板子，四角有延伸出去的把手，上面铺了一张脏兮兮的破旧席子。
清言经过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臭，又有点甜，几乎令人作呕。
他们走到屋门口时停下了，清言往里张望了一下，看见刘永福蹲在一边，刘勇也在他旁边蹲着，目光呆滞。
张菊则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边哭一边大骂，刘财站在她旁边，正脸色很差地跟她说着什么。
在他们面前，屋里地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被麻布盖上了，肚子处高高隆起，麻布边缘，一只青紫的手露在外面。
还没等完全看清，邱鹤年就扳着他肩膀，让他转了个方向。
刘发这时已经看见了他们，从里面急匆匆走了出来，跟他们说：“这么晚还找你们过来，真不好意思，我媳妇在英兰那屋，清言小哥儿，麻烦你了。”
清言答应了一声，邱鹤年握了他手腕一下，在背后轻推了他一把，说：“去吧。”
往隔壁走的时候，清言听见在尖锐的哭声中，刘发跟邱鹤年低声说：“人已经被杨家埋在荒郊野外了，死了有两三天了这边才知道，是张菊和刘永福找人给挖出来的……。”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仅仅这么一句，就让清言浑身一哆嗦，背心起了层冷汗。
敲了敲隔壁屋子的门，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齐英兰抱着哭闹的孩子，脸色煞白地开了门，见门外是清言，他眼圈儿红了，说：“清言哥，你说我们家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清言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臂，说：“有他们兄弟几个在，不会有大事的。”
说着，他把齐英兰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说：“你去歇会，我哄他。”
齐英兰心绪不宁，壮壮一岁了，也看得出大人的脸色，小小的孩子也不安起来，再说早过了睡觉的时间，一直睡不着便闹起觉来。
他抱着孩子哄了好一会了，也没消停下来，没忍住喊了壮壮几声，这孩子便哭得更厉害了。
清言把孩子抱过去，齐英兰心里松快了些，抹着眼睛进屋了。
清言跟在他身后也进了里屋，刘发媳妇坐在炕上，背靠着火墙，正默默地掉眼泪。
见清言进了屋，她连忙拿布巾擦了把脸，说了句：“清言来了。”嗓子哑得厉害，快要发不出声了，像铲子在擦蹭铁锅。
她起身想下地，看样子是要招呼清言坐下喝水什么的。
清言抱着孩子，在屋里地上来回走，看着炕上刘发媳妇，道：“嫂子，你别下来了，你家我常来，什么在哪都知道，渴了我自己倒水。”
刘发媳妇叹了口气，疲惫至极地坐了回去，又开始掉眼泪。
齐英兰坐到她身边，倚靠在她肩膀上，也哭了出来。
清言一边哄着壮壮，一边看着这两人，深深叹了口气。
孩子在怀里慢慢睡着了，齐英兰把壮壮的小被褥都在炕头铺好了，清言便小心地把孩子放下了，帮他把小被子盖好。
这孩子一岁多了，体重不算轻了，抱久了胳膊有些酸，不过清言倒是不介意，反而觉得抱着孩子时，他的小身体软软的热热的，让清言本来惊惶的心安定了几分。
他弯腰在炕头席子上摸了摸，说：“炉子里火应该是灭了，我去再烧点火。”
齐英兰安顿好孩子，连忙下地，跟他一起去了外屋。
两人在外屋炉子边坐下，一个掏炉灰，一个拿柴火。
齐英兰脸色还是很差，拿着打火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清言看了他一眼，他苦笑了一下，说：“清言哥，你别笑话我。”
清言摇了摇头，表示不会。
过了一会，炉子才烧起来，齐英兰捂着脸哭了出来，他哽咽着说：“那刘湘恐怕不是好死的。”
“怎么回事？”清言疑惑道，“不是难产吗？”
齐英兰摇头，“那是杨家人的说辞，他被抬回来时，我亲眼见着的，他指甲里都是土，鼻子里是土，嘴大张着，里面也是土。”
清言眼神惊疑不定，听见齐英兰声音颤抖地说：“张菊说，挖出来时，人是立在土里的，”他的脸色白得瘆人，像丢了魂一样，喃喃着，“哪有人死了以后，是立着入土的呢？”
清言睁大了眼睛表情骇然地盯着他。
“哪有人死了以后是立着入土的呢？”这句话反复回荡在清言的耳边，惊得他里衣一下子就被冷汗湿透了。

第87章 人死之后
清言如此惊惶，不仅是因为刘湘的死法太过诡异凄惨，也是因为他知道，按照原来的剧情发展，原主是被杨怀硬生生活埋至死的。
根据齐英兰的描述，这刘湘很大可能是落了跟原主同样的下场。
清言到底才二十岁出头，心性里还有属于孩子的那种纯真和脆弱，他一想到今天刘湘的惨状，曾经有可能就是他的未来时，他就浑身颤栗，一阵反胃，恐惧得几乎要吐出来。
可这里是老刘家，他是来劝解刘发媳妇和齐英兰的，他必须得撑住了。
炉火烧起来了，屋子里很快暖和了起来。
外面还闹哄哄的，不知道怎么样了。
半夜不睡，大家肚子都空了，清言想煮锅面条给这两妯娌吃，却发现这屋里不单独开火，几乎什么都没有。
谁都不敢出屋去拿东西，齐英兰勉强找出来一包糕点，三个人就着热水给吃了。
陈年的糕点放得失了水分，有股淡淡的霉味，清言吃完了以后，胃里一直在往上涌，连忙找借口去外屋偷偷吐了一场。
清言和齐英兰说了会话，刘发媳妇嗓子几乎不能发声了，只静静听着。
到了下半夜，虽然还是心绪难宁，几个人还是抵不住困意，躺在炕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清言做了个梦，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完全控制不了梦境。
他梦见自己被深埋在地底，阴暗、潮湿、冰冷、压抑，有蛆虫在他皮肤上爬动，还有老鼠在啃食他的腐肉。
外面有隐隐约约的敲门声响起，清言眼珠快速转动，想要从这个噩梦中逃离，可是却怎么都无法睁开眼。
有人从炕上起来下了地，脚步声出了屋。
过了一会，有人抓住清言的肩膀晃了晃，清言倏地睁开了眼，大喘着气醒了过来。
齐英兰诧异地看着他，问道：“清言哥，你没事吧？”
清言摇了摇头，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齐英兰看了看炕上熟睡的孩子和他大嫂，压低了声音道：“邱哥让我叫你一声，他说要回去了。”
清言答应了一声，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袍，跟齐英兰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们就叫我一声。”
齐英兰答应了，送他出了门。
门口，邱鹤年见清言出来了，便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到他头上，把衣袖当围脖，给他系在颈后。
然后低头瞅了瞅，说：“这会太冷，没戴帽子出来，这么对付一下。”
清言点点头，和身后齐英兰摆了摆手，两人就离开了。
走到院门时，清言下意识想回头往主屋那边看，被一只大手抚上脸蛋，有些强硬地让他转回头去，看向前面。
“别看。”邱鹤年沉声道。
等出了院子，走进第一个拐弯了，邱鹤年才松开手，改为紧紧揽着他的肩膀。
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天际已经现出了鱼肚白，只是村子里还很安静，绝大多数人还在沉睡。
清言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人，看见邱鹤年的脸色还好，没看见黑眼圈，只有淡淡的疲惫感，才放下心来。
清言问：“刘湘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一会天亮了，我和刘发去一趟县里，你在家睡一觉，醒了就去店里和李婶她们在一起待着，晚上我去接你。”
等夫夫两回了家，邱鹤年让清言把身上衣袍都脱了，扔到篮子里，然后把自己身上的也脱了，放到一起。
两人一起简单擦洗了一下，上了床。
邱鹤年把清言搂在怀里，不断轻轻摩挲他颈后脊背，不大一会，他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坚硬强壮的胸膛给了他安全感，鼻端闻到的是熟悉的味道，环境也是最熟悉的，这一觉，清言没再做噩梦。
等他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阿妙的窝又被搬回到了床头，小小的脑袋贴着他的脸，睡得正香。
身边已经空了，床上只有他自己。
清言躺着醒了会神，才想起昨晚令人心惊的事，一下子坐起身来，坐在床上愣愣地发呆。
阿妙被他的动静惊醒了，跳到他腿上，清言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搂着，脸颊在他柔软温热的小身体上蹭了蹭。
屋子还是暖的，说明炉子里还有火。
清言披上袍子下了地，在锅里发现煮好的米饭和鸡蛋羹，他拿出来吃了。
洗漱完穿好衣袍出门时，看见院子里晾衣绳上，昨晚两人穿过的衣物，还有那个垫在底下的小垫子，都给洗干净晾上了。
清言按邱鹤年所说的那样，直接去了镇上香韵坊。
一早上，老刘家那门亲戚家的孩子死了的事，就都流传开了。
毕竟昨晚上那么吵，住在附近的人肯定都听见了动静。
张菊和刘永福之前相当高调，村长他娘过寿时，她们还到处跟人炫耀刘永福找到了好活，在县城里过得多滋润，给刘发媳妇气得半死。
刘湘攀上杨怀以后，张菊更是特意回了村子里好几趟，逢人就跟人讲，说她家刘湘多争气，已经搬进了杨家，时不时地还给家里倒腾钱倒腾物的。
人家问她刘湘有没有名分呢，张菊无所谓地撇嘴，说：“等孩子生了，那名分自然不就来了？”
“我家刘湘样貌好脑子聪明，不比谁差，那杨怀肯定要八抬大轿把他娶进门的。”
还说：“我家刘勇最近开始看媳妇了，这孩子志气大，不找村里的，就看县城的小闺女和小哥儿，我寻思着县城就县城的吧，以我们家现在的条件，找村里的也确实是委屈了他。”
村里人本来是又酸又羡慕不已的，都说老刘家这门亲有能耐。
可如今竟是这么个结果，有暗地里笑话的，有好事到处打听的，也有像李婶和秋娘这样性格宽厚，真心感到难过和可惜的。
清言到的时候，店里顾客不多，李婶和秋娘正低声议论着这事。
清言听见她们感叹着这刘永福家人虽然不招人待见，但那刘湘到底还这么年轻，肚子里又有个未出世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个豪门富户要嫁了，结果孩子不仅没生出来，竟落得个一尸两命的结果。
两人唏嘘不已。
下午店里人渐渐多了，忙起来，这事也就没人提了。
清言把店里的库存盘了一遍，又把账目对了对，就忙到晚上了。
天黑之前，邱鹤年果然来店里接他了，同行的还有刘发。
几个人一起坐了刘发家牛车，晃晃悠悠往村里回。
刘发平日里很喜欢说话，今日却一直沉默不语。
李婶和秋娘都捡着好听的话，劝了他几句，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邱鹤年生火，清言和面擀了面条，两人做了锅简简单单的西红柿打卤面。
等着锅里面条的时候，清言才有机会问今天的进展。
邱鹤年摇了摇头，说：“不大好。”
他和刘发今日去了县衙，留刘财在家里看住那尸首。
县令听了刘湘的死状，便大怒拍桌，说：“天下竟有此等灭绝人性之事！”要衙役即刻把刘湘尸首带回衙门，要仵作马上验尸，还要人立刻把那杨怀带回归案。
可就在那时，县衙里的主簿从后堂走出来了，在县令老爷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县令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那主簿退下后，口风一转说这案情复杂，还有待查证。
便只让衙役来柳西村把刘湘尸首带回，至于捉拿杨怀的事，则只字不提了。
可等下了堂，刘发和邱鹤年两人去找那领头的衙役，准备给他们带路一起回村，那衙役却不大搭理他们，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刘发当时就急了，家里停着个死人，还是那种恐怖的死法，这一家人的日子都没法过了，晚上觉都没法睡。
他给那衙役塞了一两银子，这领头的才勉强开口说今日有事，等隔日再来柳西村。
钱都给了，还是如此结果，刘发也没办法了，只有回去等着。
越听下去，清言的眉头皱得越紧。
邱鹤年双眸盯着炉子里的火苗，说：“我以前在禁军时，与这些官员打过交道，他们最擅长推诿拖延。杨家在县城盘桓已久，根基深厚，刘家只是普通村民。”
“这官司，怕是很难有结果了。”

第88章 年前
转过天来，那县里的衙役倒是按约定过来了，但说是押运，但实际上他们是不动手的，连抬尸首的板子都没拿，就只管看着。
刘发没办法，又花了笔钱，匆匆忙忙雇了人，把尸首抬了。
从柳西村到县城路途遥远，马车车夫都嫌这事晦气，不肯干这活，刘发只好多花了几倍的银两，才好不容易在镇上找到了愿意接活的马车。
这么折腾一番下来，那群衙役又饿了要吃饭，刘发媳妇硬挺着头痛，包着头巾，和两个帮忙的邻居，在外屋给他们做了一桌饭菜吃了。
那刘永福一家人还在他家住着，只要有精神，睁开眼不是哭就是嚎。
见衙役们吃上饭了，他们一家这三口人倒是不哭也不闹了，拿了饭碗坐下就开吃，连那几个衙役都不用好眼神地瞪他们。
这事本来该是他们做爹娘的操心，刘发上次把他们送去了县城，田地也被他们卖了，钱都拿走了，就算是当年有收留之恩，不管谁来评这个理，这刘发家现在都对得起这门亲戚了。
但这几个人临到大事上，都立刻六神无主了起来，原来怎么都不听劝主意特别正的样子全没了，天天指望着刘发给他们擦屁股。
刘发是没办法，也不能放着不管。
现在村里传得就够难听的了，以后他们家还得在村里生活。
刘湘的尸首这是好不容易才给运走，他们家算是勉强稍松一口气。
又过了一天，清言早上出门时，远远就听见刘发家方向闹哄哄的。
李婶往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这是刘发找了人来跳大神呢，说要去去晦气。”
这场“大神”算是把这件事跳了个告一段落，只是老刘家的闹心还没完事。
那刘永福和张菊说什么不肯回县城去了，也不肯再去村里的旧屋住，就天天赖在刘发家，睁眼就吃闭眼就睡，不走了。
没两天，齐英兰就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豆腐坊里的活还得干，刘发媳妇没办法，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只能在家硬挺着。
这事别人也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劝几句。
刘发家里本来都是好客的性格，现在家里住了这么一家子人，邻居也不爱去串门了，心情更是难以纾解，难受得很。
邱鹤年嘱咐清言不要自己往老刘家去，每次去送点东西什么的，都得等他一起。
到了也就坐一会，说说话，放下东西就回来了。
就这样也没去几次，眼看着过年了，各家都忙了起来。
前两年年前，邱鹤年和清言都去山上住几天打猎，今年却去不成了。
一个是今年雪太大，上山下山的恐怕不安全，再一个香韵坊的生意在年底时正忙，清言要是走了，剩下李婶和秋娘是忙不过来的。
到年底了，邱鹤年把铺子里的账都收回来了，把账目对好了，也就歇业了。
清言这边还天天得往镇上去，他就每天送人过去，晚上再接回来，要是忙得太晚，也就在店里等着。
白天，邱鹤年一个人给家里做了大扫除，在镇上办了年货。
今年没去打猎，他也还是问了清言的意思，买了些猪排骨、猪膀蹄之类的，给李婶他们挨家挨户送了，也没忘了申玟的。
到了过年前三天，香韵坊才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开业的最后一天，清言和李婶他们算了这几个月来的账目。
因为初期的投入会比较大，头两个月就没什么盈利，到第三个月初时，大头的投入就赚回来了，还没到第四个月就开始盈利。
清言负责选货，他眼光好，也有魄力，能扛事。
也不是所有品类都是赚钱的，能做到进货时，大部分品类卖的好就很不错了，有的货就算低价处理了也没能回本，清言也并不因此就怵了。
总结了经验教训，下次进货还是该咋办咋办。
这当然也和合作人的信任有关，李婶和秋娘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不会因此怪罪于他，有事大家一起扛。
这小半年下来，去掉房租、装修的投入、进货的钱、给冯老三的分红、正常的损耗、税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零碎花费，手里剩下的利润竟有三四百两之多。
当然这也和他们开店的时机有关，正好赶上了秋收后和过年前的旺季。
他们按事先说好的，除了必要的进货和日常费用，其余根据投入比例分红，谁都没有异议。
秋娘从没想过自己能赚到这么多钱，高兴得合不拢嘴。
早说好了今天分红，怕回去路上不安全，三幺特意来接她，看到秋娘分到的银两时，三幺直挠头，又高兴，又有些怅然，说：“我一个大男人，一年到头的，赚的还没媳妇多。”
秋娘一巴掌呼在他后脖颈上，瞪了他一眼道：“赚的没我多怎么了，我这天天从早到晚的忙活，赚得多不是应该的吗！”
三幺哭丧着脸看着她，“我这不是觉得自己没用嘛。”
秋娘说：“年纪轻轻说什么丧气话，还是你一辈子就这样了？”
三幺又开始挠头。
他说：“过了年，那富户家的活我不想干了，来年春天多租些地，我就好好种地，收入也能不错。这些年辛苦你都自己张罗着家事，管着孩子，我总是帮不上什么忙，以后就在家种地，正好家里的事和念生我都能就近管着。”
三幺在那富户家做护院有几年了，那富户本就抠抠搜搜的，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还经常都不在家。他本来是贪图这活安逸，而且和其他护院脾气都对得上，天天在一起到处晃晃，晚上一起唠唠嗑喝喝酒，过得舒服极了。
秋娘的辛苦他是看在眼里的，连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秋娘瘦小的身体背着去看郎中。三幺也不是没想过换个活，只是又怕换了还不如这个，就蹉跎了下来。
如今境况不一样了，就算是他种地一时间赚不到什么钱，秋娘自己的收入就足够支撑一家人所需还有余了。三幺没了顾虑，敢逼自己一把了。
听了他这番话，性子一向刚强的秋娘一下子红了眼眶，手握成拳，在他肩头轻轻锤了一下，三幺握住她的手，眼圈也有点红。
李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秋娘这才想起来两人还在店里，除了清言和李婶在，还有来买东西的客人呢，连忙把手抽了出来。
三幺放开媳妇的手，笑得憨憨的，去角落找了个凳子，老老实实坐着等着去了。
秋娘抹了把眼睛，小声跟清言说：“二嫂，二哥娶了你，不只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
清言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秋娘也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就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反正就那意思，”她认真看着清言道，“二嫂，我得谢谢你。”
清言笑了笑，说：“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我也得谢谢你和李婶，没有你们在，这店也开不起来，明年咱们继续努力，多多赚钱。”
秋娘使劲点头，李婶也说：“这几个月有经验了，明年咱肯定干得更好。”
回去的路上，李婶跟清言悄悄说：“我把钱都攒着了，留给我家囡囡。”
“兰子刚嫁进任家时，她公婆也嫌过我们家是孤儿寡母，又没什么钱，不过兰子会做人，性子又坚强，阿孝也是真心实意对她好，这样过了一两年日子才过顺了。”
“以后有香韵坊在，我手里有钱了，兰子在婆家底气就更足了，日子过得更好，我这当娘的也算是尽责了。”
清言看着李婶，心里对秦兰有几分羡慕，他自小父母双亡，没人替他做这样的打算。但好在他现在过得很好，邱鹤年自己也是独自一人，但仍竭力张开羽翼，照拂着他，他们两互相支撑，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踏踏实实的。
这天还发生了个小插曲。
秋娘和三幺先走了，他们想趁街上铺子关门前，给念生买他想吃的那家的肉包子。
清言和李婶收拾善后，关门。
两人从店里出来时，就有个年轻男人讶异地停住了脚步，往这边看了过来，还特意往香韵坊的招牌上看了又看。
等到清言和李婶两人，拿出锁头把门锁了，又把铺板一扇扇安上去的时候，这人更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有两个女子从他身边经过，两人闲唠嗑，一人说道：“咦，香韵坊这就歇业了，我还有个簪子看好了想买呢，他家生意那么好，不会再开门就卖掉了吧。”
另一个说：“那个年轻的小哥儿就是掌柜的，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给你留着不就行了。”
说着，这两人就去跟清言搭话去了。
清言放下手里的活，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便笑着应了女子的请求。
等这两名女子满意地走了，他抬头时，目光正与不远处的年轻男子相遇。
于清习眼圈红着看着清言，他的样子与以往不太一样，脸色憔悴，身上的袍子也没往日光鲜，虽不算旧，但胸口有块不小的污渍，不知道是他没注意到，还是才弄上的还没来得及换衣袍。
他走近了几步，问道：“这店你开的？”
清言神情冷淡地看着他，说：“是。”
于清习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最后转变为悲愤，他咬着牙道：“一个读书人不读书，竟做起了不入流的商人，真是自甘堕落！”
说完，他也不等清言的反应，转身就走。
李婶在后面追着道：“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清言拦住了她，摇了摇头，李婶只好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说：“你这弟弟，年纪不小了，还这么不懂事，以后怕是有的苦头吃。”
就在这时，邱鹤年的身影从街道那边过来了，是来接人了，李婶怕他听到了惹得夫夫两不高兴，就不再提了。
第二天上午，清言给过好处那货郎就又来了。
他问清言要不要去于家看看，清言问他怎么了，那货郎叹了口气说：“你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现在已经彻底下不来床了，你继母天天闹，正逼着他签离异书呢。”
清言一怔，听到这货郎继续道：“我听人说了，这周艳良已经找好了下家，好像是个挺有钱的富户，这下子连儿子也不要也不管了，要改嫁过自己的好日子去喽。”

第89章 除夕之前
于家清言自然是没去的，他很清楚，一旦去了就会各种纠缠，不知道还要生出什么事端。
如果他是自己一个人，他倒是耗得起，但清言不想把邱鹤年也卷进这种麻烦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年根儿底下香韵坊才歇业，铁匠铺子歇了也才没几天，邱鹤年能把年货都备齐了，该送的礼送完了，屋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已经不容易了。
年前这最后三天，除了晚上睡觉，清言围裙就没离开过身。
邱鹤年负责烧火、挑水、倒泔水，还要打下手，清言把过年要吃的猪、牛、羊肉都提前炖出来，然后分出一份份的装了，送到院子里，用雪堆冻上。
过年期间要吃肉了，就挖出来一份缓上，再放些土豆、豆角干之类的炖一会，就可以吃了。这样比较省事，肉类的稍微冻几天也不影响口感和味道。
再就是蒸馒头、豆包和包子，邱鹤年和面发面，清言弄馅料，然后两人一起包，两大锅蒸完了，再蒸两锅，好了以后，除了这两天吃的，其他的也都晾凉了冻上了。
除夕的前一天，邱鹤年把瓜子、花生给炒了，他还买了些松子、榛子这类贵些的果仁儿，也一并炒了。
炒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特别香，清言在旁边和面准备做干果儿呢，被这味道吸引的，不时凑过去问熟没熟。
等他忍不住举着沾满了面的双手，再次去问时，就见邱鹤年手心里已经剥了一小把果仁儿，伸到了他面前，清言眼睛一亮，低头一口全给吃了。
“好香啊！”清言感叹着，吃完了，他弯腰在邱鹤年唇上亲了一口，说：“给你尝尝味儿。”
亲完他就要跑，却被一只大手揽住了腰，清言“哎”一声，双手想扶对方的肩膀又怕把衣袍弄脏，就这么侧歪着坐到了男人大腿上。
邱鹤年大手托住他下巴，目光停留在他饱满红润的唇上，清言眼睛眨了眨，主动凑上去，吻住了男人的唇。
邱鹤年垂着眸子看着，清言柔软的舌尖试探了几次，他都没张开嘴唇，清言急了，用牙齿一次又一次轻咬他的唇，可能是觉得痒了，几下之后，邱鹤年笑了起来，清言这才得了逞。
可他也没捞到便宜，舌尖才探进去，就被纠缠住，亲得他浑身都酥麻，身后肉最多的地方，更是像面团似的，被大手揉捏的发疼。
过了一会，清言勉强维持的清明让他往后退去，邱鹤年托着他后脑的手却不肯放松，直到清言发出求饶似的软软的哼哼声，他才被放开。
可即使被放开了，两人的唇还是近在咫尺。
清言脸颊酡红，微微喘息着，邱鹤年的双眸目光沉沉，还是停留在他被亲得红艳湿润的唇上，显然意犹未尽。
清言注意到了，睫毛颤了颤，手上沾了面不敢碰触对方，就只用手肘搂着他的脖颈，柔声祈求道：“一会儿面团该放干了。”
可邱鹤年的神情还是没变，并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清言咬了咬唇，在男人唇上又啄吻了一下，轻声说：“兰姐他们来了，干完活还得去李婶家吃饭呢。”
邱鹤年一直停留在他唇上的目光，这才移开，与他目光相对了。
“去忙吧。”他的声音微哑。
清言却并没动，脸颊渐渐地更红了。
邱鹤年看着他，低声问：“怎么不走？”
清言脸红得要起火了，他坐在男人大腿上，扭腰往后瞅，又转回来，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先松开。”
邱鹤年不回应，也不松手。
甚至那只手还来到了前面的衣襟处，轻而易举地探了进去。
清言软了身子，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乖乖地被人在衣袍下摸遍了身子，才终于被放开。
回到桌子旁，清言一时间愣愣地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直到邱鹤年洗了手擦干了，走过来自然地在他额角亲了一下，便把面团拿过去揉了起来。
清言看着那双大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竟又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他怕被男人看见，急忙转身去拿面口袋去了。
干果就是把面和牛奶、白糖和在一起，做成各种形状，用油炸得香酥就能吃了。
也可以在里面放蜂蜜、芝麻、花生碎，甚至是瓜子仁儿也行，能增加干果的香味。
过年时，村子里都爱做这个当零嘴儿吃，之前清言不会做，这是跟李婶学了，今年才自己做着吃了。
两人一起把干果形捏好了，邱鹤年烧火把油锅烧热了，清言掌勺，下两遍油锅，炸完了用笊篱捞出来晾着，再把剩下的豆油盛出来放盆里盖上，留着以后炒菜再用，这除夕前的活就终于全干利索了。
弄完以后，两人洗了脸，换了衣袍，正好那头李婶隔着栅栏叫人了，他们就答应着去了隔壁院子。
秦兰和任孝带着囡囡，是中午前到的。
临到过年，荤腥吃得多，还有各种零嘴，不大爱饿，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把一日三餐改成了一天两顿饭。
李婶今天就是准备的下午饭。
往年，秦兰两口子就是年前回来一天，到初二再回来时，秦兰就可以在娘家多住几天再回去。
李婶家里就只有自己一人，多少年都是一个人过除夕，秦兰心疼却也没办法，像她这样能在年前回来一次，不用在公婆家忙活干活，还能在年后住几日的，已经算是在公婆家很强势，夫君也足够体贴的了。
从去年开始，李婶去隔壁邱鹤年和清言家里过除夕了，秦兰才算是不用那么惦记心酸了，除夕夜也能开开心心地吃好吃的，玩玩牌，陪孩子放放烟花了。
今年他们一家人过来，再叫邱鹤年和清言来一起吃饭，就没什么可忌讳的了。
任孝和邱鹤年已经熟悉了，虽然一年到头也不是总见面，但偶尔坐在一起也挺有的唠的。
彼此打过交道，互相都帮过忙，都知道对方的为人，相处起来也就更融洽了。
让清言意外的是，这次任孝见了他是特别的客气，甚至到了有点“尊敬”的地步了，给他弄得摸不着头脑。
秦兰怕伤了夫君面子，便在私底下唠嗑时，才偷偷告诉他，自打任孝知道岳母和隔壁的清言，还有前院的秋娘，一起合开了家店铺，并抽空过去看过一次后，就对主要做主的清言佩服得不行，想起来就要念叨一下，说清言这小哥儿不简单，做生意是把好手。
秦兰又说：“你看我家阿孝顶着个药铺少东家的名头，其实在铺子里说得不算的，啥事都得听我那公公的，我们家那老头倒也没想不放权，就是阿孝始终这怕那怕的，不敢做主，所以那天去香韵坊，看见你们生意那么好，各方各面都井井有条的，便打心眼儿里开始佩服你了。”
清言哭笑不得道：“我们跟仁和堂的生意可比不了，小打小闹罢了，要是让我管仁和堂那么大的铺子，还是在县城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那我也不敢随意做主了。”
之后，他又宽慰道：“姐夫就算不事事做主，但到底天天眼皮子底下看着呢，该经手的也经手了，差不了的。”
秦兰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吃饭前，清言把红包塞给了囡囡。
这孩子又长大了一岁，话已经说得很溜了，人也机灵，接了红包，就给清言和邱鹤年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甜甜地道：“祝叔叔和婶婶新年好。”
她娘在旁边跟她挤眼睛，小声提醒，“还有什么来着？”
囡囡撅着小嘴想了一会，终于“啊”的一声想起来了，她又板板正正鞠了个躬，奶声奶气道：“鹤年叔叔和清言婶婶，要快快生个弟弟妹妹，跟我一起玩啊？”
秦兰在那捂着嘴偷笑，李婶也在旁边搭腔道：“这个是正事，”她冲邱鹤年道，“可得抓点紧啊。”
邱鹤年中毒的事，清言他们两商量过，对外只说是当年昏迷后冻伤的陈年旧病，但对李婶还有三幺两口子是说了实话的。
老郎中给夫夫两都诊过脉，一口断定两人身体都好着呢，来年就该抱胖娃娃了。
李婶她们便不再避讳，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提了。
李婶说完了话，还盯着他两要回应呢，因为人多，清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红的低下头去，没说话。
这时，他听见坐在自己身边的邱鹤年开了口，对方沉声道：“好，我会的。”

第90章 又是一年除夕
李婶这顿饭是把家里的好吃的都拿出来了，一桌子十二个菜，比别人家除夕那顿还丰盛。
桌上众人都吃得挺高兴，尤其是囡囡话多，时不时冒出一句稚嫩又好笑的话来，就把大家逗得够呛。
任孝又一次起身给邱鹤年倒酒时，李婶忙阻拦道：“可别喝太多，就最后一杯啊。”她给女婿使了个眼色，任孝就笑着作了个揖。
秦兰拍了他胳膊一下，也笑着责怪道：“你个开药铺的还不知道喝酒伤身吗，我弟弟还准备要孩子呢。”
就这样，席上时不时提到孩子的事，把清言窘得一顿饭都没怎么抬头夹菜，不过他碟子倒是也没空过，身边的男人跟人喝着酒呢，也没忘记时不时给他夹些爱吃的菜。
吃完饭天都快黑了，秦兰夫妻两带了孩子，又坐上马车回县里去了。
外屋都收拾好了，早就跟李婶约好了明日一起过节，清言他们离开时，又跟她提了一次，这才回家。
邱鹤年稍微有些醉意，进了家，洗了把脸就去床上靠着去了。
清言给他泡了蜂蜜水解酒，看着他喝了下去。
他拿着碗想去外屋刷了时，手腕被邱鹤年突然给抓住了。
清言转头去看他，邱鹤年背靠在被垛上，眼睛半闭着，说：“坐会儿。”
清言便把手里的碗放到桌子上，坐到了床沿。
邱鹤年说：“两年了。”
清言“嗯”了一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他们成亲满两年了。
这两年过得又慢又快，一天的三顿饭，晚上的一场觉，就这么一天天过完了。可准备这三顿饭时两双手的默契，吃饭时的闲聊，夜里的互相取暖、温柔缠绵、交颈而眠，又好像把时间拉住了，放慢了它的脚步一样。
成亲那晚，清言鼓足了勇气“嗯”了那一声，但实际上他内心忐忑不安极了，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怎样一个未来。
当时的他，会想到将来也许会是幸福的美好的，但今天他坐在床沿，看着眼前他喜欢的人，才有了愿景实现的实感。
邱鹤年握着清言的手腕微微用了点力，不疼，只觉得扎实而牢靠。
“清言，”他睁开了眼，看着清言，道：“这两年我很快乐。”
清言转而用双手握住他的手，眼睛亮亮的，说：“我也是。”
邱鹤年酒醒得差不多了，两人就烧水洗澡。
过年了，给屋子除了尘，人也要干干净净的，明天再起床，就要穿上新衣袍了。
今天时候不算早了，明天还要早起，两人一前一后洗了澡，睡前只亲了亲，什么也来不及做，就睡下了。
等到早上天还没亮呢，邱鹤年已经起来把浆糊熬好了。
今年家里的和李婶他们的春联，都还是邱鹤年给写的。
过了不大会，清言也起来了，穿上袄子，邱鹤年又给他戴上了棉帽子，两人一个拿着浆糊和春联，一个端了把凳子，就出了屋。
跟往年一样，两人把自家的贴好了，就去隔壁李婶那边贴。
都弄好了，就在李婶家吃早饭。
饭吃完了，收拾好，夫夫两帮李婶把院子简单拾掇一下，把灯笼都挂上，门锁好，就一起去他们家过年去了。
上午，邱鹤年又去了一趟镇上，趁鲜味铺子关门前，买回来一网兜的活螃蟹和虾。
在海边人们吃惯了的鲜味，在北方这个内陆小村子价格可是贵得吓人，不过夫夫两积蓄越来越多，日子越过越好，一年也就吃这么一两次，钱花就花了。
鸡也是这个上午现买的，是活的大公鸡。
家里养的母鸡还能下一两年蛋，唯一一只公鸡养得膘肥体壮，羽毛艳丽光滑，雄赳赳气昂昂的，天天早上定点打鸣，清言一时间还真舍不得杀了它吃肉，便一直养着了。
李婶帮忙把螃蟹和虾都洗刷了出来，放盐水里先养着。
清言家她很熟悉，尽管夫夫两都不让她干活，她还是自己找着活干。
仓房里的肉皮冻已经成了形，她给拿了回来稍微缓一缓，免得吃的时候冰牙，缓好了切成了片，再用蒜泥青酱泼上就可以直接吃。
邱鹤年在院子里把买来的公鸡杀了，血都用碗接了，清言把这鸡血和切碎的鸡胗、鸡心一起用油爆炒，熟了以后，颜色是不太好看的，可吃起来是难得的美味，咸香，一口下去嚼起来口感丰富。
鸡肉用大火重油炒了，炖到七八成熟，放泡好的干口蘑，最后放红薯粉条，一揭开锅就香的人直咽口水。
快要中午时，三幺和秋娘一家三口也来了，人手一多，活干得更快了。
这两口子成亲早，念生过了年都十二岁了，现在就有些大人的样子了，他跟去年过年时都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孩子气，性子变得内敛，话不多，看大人忙碌，也知道主动帮忙，清言便把摘菜之类的省力又简单的活计交给他做。
众人边忙活边唠嗑。
三幺不无炫耀地说，年前隔壁的张先生找过他们夫妻两，跟他们说，想让念生明年试试去考院试。
秋娘接话说：“我们两是觉得孩子还小，不着急考，不过念生自己说想试试，那我们做爹娘的肯定要支持他的。”
李婶说：“咱们念生打小就聪慧，私塾里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也有几个，张先生都没提让他们考，就说明咱念生是这块料，三幺和秋娘可不能因为一时心疼孩子，就给耽误了。”
“再说了，清言是院试、县试都考过了的，念生可以多往他大爷这里多跑跑，让他大娘给讲讲经验，说不定也跟清言一样一次就考过了呢。”
闻言，三幺和秋娘都高兴地赞同附和，只有清言心虚地垂着脸，含含糊糊地应着。
他这两年倒是天天看书，字都认识，练字也练得很好，非常拿得出手，可看的书大都是闲书，原主考院试和县试的流程他倒是都清楚，能给说说，其他的还是不能误人子弟。
他打定了主意，要是念生真来问自己，他就去隔壁搬张先生做救兵。
清言琢磨完，冷不丁一转头，就看见坐在矮凳上烧火的邱鹤年，正看着自己，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目光有些戏谑，清言见了，就知道他在笑话自己。
过了会，清言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偷偷在他胳膊上轻拧了一下，又引得邱鹤年笑了一声。
下午这顿饭，算上两道海鲜，一共是十荤两素十二道菜。
酒也备了三种，男的喝白的，秋娘她们喝带着淡淡甜味的果酒，念生面前也给了他一小杯黄酒。
这一年有波折，有半夜难过流泪的时候，也有为什么事愁眉不展的时候，不过一件件一桩桩的，也都过去了。
如今往回看的时候，也就是一笑了之，没留下什么太深的痕迹。
而那些幸福的、美好的东西，都留在了心底，回想起来脸上就会下意识露出笑意。
吃过饭，收拾好了，他们坐在一起玩牌。
清言瓜子花生，还有松子榛子都拿了出来，糖块还有干果也都用碗盛了，放在桌子边上。
苹果、橘子、冻梨和冻柿子也都准备上了。
众人舒舒服服喝茶吃零嘴，玩着牌，唠着嗑。
念生年纪小，不让上牌桌，便抱着阿妙，在旁边坐着看。
帮天黑的时候，清言和李婶两把饺子馅和好了。
大家一起把饺子包好，半夜放炮时，把饺子煮了吃了，这个岁就守完了。
全都收拾完后，都后半夜了。
夫夫两把困倦的宾客送走，回了屋后简单洗漱了，便睡下了。
第二天是初一，从初二起就要开始串亲戚，初一这天都是各家在各家自己过。
清言是被一大早上的爆竹给吵醒的，他醒来时，邱鹤年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主食就是昨晚剩的饺子，他还熬了小米粥，炒了个青菜。
昨天吃得太荤腥，今天早上就吃素一点。
吃完饭，把家里的小动物也都喂完了，外面的爆竹声终于也停了。
邱鹤年看清言一直在打哈欠，便让他回屋再补一觉，自己把碗筷都收了，又去院子里把院子里的爆竹碎片扫了，顺便把李婶家的也扫干净了，这才回屋。
等他洗了手，脱掉外袍躺到床上时，清言已经睡的很熟了。
炉子里的火正旺，外面这会阳光也足，屋子里热得很。
清言睡得毫无睡相可言，他脸上有枕头的印子，长发乱七八糟地拢着他的脸颊和颈子，嘴巴微张，棉被被他推到了一边，被他一条腿压在下面，另一条腿膝盖曲着，裤子本来就很短，又宽松，直接滑到了大腿根。
亵衣也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一点点柔软的腹部。
邱鹤年的目光扫过他全身，最后停留在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上下起伏的肚皮上，在那里，没有亲昵没有情热，那艳丽浓郁的孕红却露出来了一小部分，显示着它熟睡的主人正处于易孕期。
看了那里一阵，邱鹤年下了床，趁着炉子火还旺，给锅里填上了满满的水，盖上锅盖，这才又回到床上，给清言拉了拉被子，盖住他小肚子，这才合上眼，抓紧时间休息。

第91章 歇好了
回笼觉睡得就是香，清言醒来时，浑身舒畅，好像把一年的疲惫都给舒缓了过来。
他懒懒地躺在柔软的床褥上，眼睛无意识地盯着床顶繁复的雕花。
过了一会，他的感官才从深眠中的麻痹恢复如常，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屋子里烧得很热，自己身上只有肚子上盖着被子，尽管如此，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而在他身边，邱鹤年披着件单衣，正靠坐在床头看书。
清言手脚动了动，邱鹤年就转头看了过来。
清言看着他，眼神甜蜜依赖，刚睡醒，嗓子还有点哑，说：“你没睡会儿吗？”
邱鹤年低头看着他，“睡过了。”
清言又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邱鹤年撩开床帐一角，往外看了看，说：“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该落山了。”
清言没想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忙坐起身去找自己的衣衫，“早该做饭了，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邱鹤年侧头看着他，语气缓慢道：“不用着急，我做好了，在锅里热着。”
清言转回身看他。
邱鹤年嘴唇微动，说：“不叫你，是想让你多睡会，一会饭也吃多点。”
清言“啊”了一声，听见对方说：“不然，我怕你受不住。”
清言先是一怔，继而眨了眨眼，低下头去，脸红了。
他听懂男人的意思了。
今天是初一，没人会来家里，一整天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两这一年忙到尾的，也就春节这几天悠闲。
去年邱鹤年去了风雨关几个月，回来后一个忙生意一个忙铺子里的活，真要掰着手指头数的话，满打满算也没亲热多少次。
最近一次还是老刘家出事那个晚上，两人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有那么一回，可才刚入了巷，还没怎样，就被迫中止了。
自那之后，好好坐下一起吃个饭的工夫都没多少，更别提做这事了。
这是一天两顿饭中的第二顿，邱鹤年熬了猪蹄黄豆汤，用花生油、葱丝、姜丝蒸了一条昨天买来养到今天的活鱼，热了几个馒头，还用胡麻油炒了四个鸡蛋，这一顿饭算是很丰盛了。
吃饭时，邱鹤年不时把挑了鱼刺的鱼肉夹到清言碗里，鸡蛋也给夹了不少，汤少了就给添。
夹菜夹到碟子满的要溢出来，清言吃得脸越来越红，最后实在忍不住讷讷地道：“够了够了，这些吃完我真吃不下了。”
邱鹤年却抬眸看向他，问道：“你确定？”
清言快把脸埋桌子上了，可说出的话倒是很直接得很，“我受不住，你就让我歇歇嘛。”
闻言，邱鹤年看了他一阵，目光沉沉地道：“我尽量。”
……
吃过饭也不能立刻就沐浴，那样肠胃会不舒服。
夫夫两把碗筷都收拾好，锅也刷了以后，又把院子里的鸡喂了，给阿妙煮了猫饭，拿到外面晾凉了才拿回来给它吃。
邱鹤年去了趟后园子，下了趟菜窖，拿了几颗土豆回来，削了皮用清水泡上了。
活都干得差不多了，就把浴桶拿出来刷了，热水在清言睡着的时候就在烧着，邱鹤年后来还起来添过几次水，现在正好用。
水温调好了，清言先进了浴桶，等他夫君脱去了衣衫，也进去了之后，清言便乖乖顺顺地主动依偎了过去，坐在人家的怀里，老老实实地任那双粗糙的大手细致地给自己洗头洗身。
搓洗下面的时候，清言把脸埋在男人颈窝里，咬着唇才没哼出声。
等两人都洗完了，清言是被抱出浴桶的。
床上铺了厚实的布巾，他被放在上面，邱鹤年一点都不急，慢慢地给他擦头发，一点点帮他涂香膏。
全都弄好了以后，布巾给撤了，露出下面清言特意缝制的那个小垫子。
这棉花垫子之前被邱鹤年洗过，干了以后又拍打了好半天，把里面的棉花拍松了，布料也被拍打得柔软了一些，皮肤挨在上面很舒服。
屋子里有了浴桶里散上来的热气后，更加热了。
清言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和颈侧，身上刚涂上的香膏蒸腾出氤氲的香雾。
邱鹤年把潮湿的布巾放到火墙上挂好，回来时，在床边站着看了床上的人一会，然后弯腰吻了上去。
清言立刻伸出手臂搂住了对方强壮的脖颈，身体打开想要迎接他。
可邱鹤年还是不紧不慢的，一吻过后，他侧躺在清言身边，一手撑着头侧，另一手一寸寸抚摸下去。
清言又觉得痒，又是难耐，过了一会，他忍不住也翻身过来，抬头去亲男人的唇，亲完了，就用水润的眼睛看着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可祈求的话语已经都在柔软乖顺的目光里表现出来了。
清言软软地祈求道：“鹤年，给我一个孩子。”
下一刻，邱鹤年起身坐到床边，双脚放在地上，然后将清言软软的身体抱了起来，让他面对面坐到自己大腿上。
邱鹤年专注地看着哭泣的清言，说：“本来想让你多歇一会的。”
清言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就感觉男人放开了他，两手向后撑在床褥上，说：“清言，想要孩子，就要努力一点。”
清言这时才想起之前说过的那个生哥儿的诀窍，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邱鹤年为什么嘱咐他要多吃点饭，刚才又慢悠悠故意让他多歇歇。
他脸颊红红的，眼睫毛忽闪着，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然后给自己打气似的使劲点了点头，就一手扶住男人肩膀，一手向下伸去……。
……
也就过了没多久，清言的体力就告罄了，他已经尽了力，腿酸得快要没知觉了，这时，邱鹤年倾身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清言便露出如被救赎般的神色，双手扶住男人的肩膀，两脚踩在床褥上男人大腿两侧，蹲坐在上方，在来自下方的暴风骤雨中，颠簸颤抖得如巨浪尖儿上的脆弱小船。
……
快结束的时候，清言连蹲都快蹲不住了，腰侧被握住，男人在他耳边哑声道：“乖，坚持一下。”清言这才勉强维持着姿势。
之后，一股股热浪冲击了进去。
清言仰着头，快要掉到地上了，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揽住了腰背。
全都结束后，男人却没退开，而是就着这样的姿势，抱着清言站了起来，转过身后，将他背朝下放到了那小垫子上，两脚朝着床外的方向。
清言的身上还在一阵阵抽搐和酥麻，感觉到邱鹤年伸手去够了个枕头过来，直到这时，男人才往后撤去，在撤出去的瞬间，他把枕头垫在了清言臀下。
清言哼了一声，双腿软哒哒地要合上，却被一双大手握住推了上去。
清言不舒服地抬头去看，就见男人正低头距离极近地看着那处，清言脸红都不像样，想挣扎，却被男人制止道：“别动！”
清言便只好忍着，直到过了好一会，男人才抬起头来，将那枕头撤了。
清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忙蜷缩着身体，往被子里钻去。
邱鹤年没跟他一起回床上休息，而是披上单衣，去了外屋。
清言太疲倦了，闭眼听着他的动静，好像是在烧火，听着听着，他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外面已经黑透了。
邱鹤年正好从外屋进了来，手上端了一大碗什么，见他醒了，就把大碗放到桌上，过来坐在床沿，手指在清言脸颊上滑过，问道：“肚子饿不饿？”
清言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他不是太饿，但还是想吃一点，便点了点头。
邱鹤年把那大碗端过来，让清言靠坐在床头，清言往那碗里看，见是碾得碎碎的土豆泥，里面还放了胡萝卜碎、鱼肉碎，还有火腿碎，应该是放了熟的花生油，闻起来很香，吃下去也不会太撑，很适合做宵夜。
邱鹤年用勺子一口口喂他，直到他摇了摇头不肯再吃，男人便自己把剩下的一股脑吃了，之后拿了温水过来，两人都漱了口，又都喝了些热水。
邱鹤年把瓷杯放回去，又回到床上。
清言以为是要睡下了，便往里挪了挪，却被邱鹤年握住了腰，又把他拖到了床沿。
单衣被扔到一边，清言仰躺在床上，脸色酡红，头顶快要撞到床内侧，又被拖了回来。
邱鹤年一边动作，一边垂着眸子看着下面，油灯灯光太近了，就在旁边桌上，照得那么亮，清言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却软踏踏地任人动作着。
成亲两年了，他早发现男人在这方面的偏好，这样面对面的姿势是最多的，而对方看似神情平静，垂着眸子不言也不语，但清言知道，男人是在看什么……。
这次直到最后，清言才被抱了起来，坐在上方，把最后一步完成了。
之后还是把枕头垫上，过了好久才撤下。
身体被一一擦净，小垫子也被撤走了，清言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了，疲惫到了极点，拥着被子睡熟了。

第92章 年后
初二那天开始串门了，秦兰两口子带囡囡又回了娘家，天黑之前，任孝回了县里，秦兰和孩子留在娘家小住几天。
三幺一家三口也来二哥、二嫂家串门，带了不少糕点和蜜饯之类的零嘴儿。
清言陪他们坐着喝茶唠嗑，也没多久，秋娘就见他二哥一会来问问冷不冷，一会来问问饿不饿，连喝的茶水都要替他尝尝烫不烫。
都说不冷了，转个身的工夫，还是把外袍拿来给披上了。
都说不饿了，不大会儿，就把糕点拿出来，放盘子里盛了。
秋娘眼尖着呢，他二哥自从跟他们一起坐下后，时不时就去推推那盘子边，眼看着那盘子糕点离他二嫂越来越近。
他那二嫂也敏锐，发现了也不说什么，低着头看了看，抿着唇角笑，随意拿了一块进了嘴儿，那盘子才又被拽回原位。
这都成亲两年多了，这两人倒是越过越粘乎了。
……
把三幺一家三口送走了，邱鹤年回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里屋。
清言坐在床沿，正弯腰逗着翻了肚皮的阿妙玩。
邱鹤年洗了手，坐到他旁边，低声问道：“还难受吗？”
清言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垂着，眼睫毛很长，颤巍巍的，他摇了摇头。
“要不要再躺一会？”邱鹤年又问。
这次清言点了点头，由着男人扶着自己躺下。
邱鹤年也把外袍脱了，躺到他身边，从身后搂住了他，大掌贴在他腹部。
阿妙从两人之间跳了出去，呼噜着走到清言枕头旁，用头蹭了蹭他，也趴下闭上眼睛睡了。
从下午睡到了天黑，清言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他伸手摸了摸，想去摸原本趴在他枕边的阿妙，入手却是一片皮肤光洁、肌肉鼓起的胸膛。
“醒了？”男人的声音喑哑，同时伴随着身下一个突然的动作。
清言哼了一声，身体里一片酥麻，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身，面对着男人。
自己的一条腿被挂在男人的臂弯里，下面一片湿滑。
黑暗里，基本什么都看不见，可能存在的月光也被床帐挡了个严严实实，清言想到了什么，抬手推拒着男人的胸膛，“阿……阿妙还在……。”
“已经把它抱到隔壁了。”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说。
清言抓紧了他手臂，还想说什么，男人却已经用唇堵住了他的唇，同时动作倏地激烈起来。
好一阵后，清言感觉自己头皮都在发麻，快要不能呼吸了时，男人才放开他的唇和发疼的舌根，在他耳边说：“我等你醒过来，等了很久了。”
“可……可是昨晚不是才……。”清言嘤嘤咛咛着。
男人再次轻咬他的唇，“你躺在我身边，我闻到你的味道，就想……。”
清言哼哼着，身体软软地任人摆布。
到了最后，邱鹤年还是没忘记把他抱起来，坐到自己身上，清言这次没累到，配合地动作了几下，就迎来了热浪。
被放下时，还知道在枕头垫到底下前，自己主动夹住了，抬高了臀部。
……
整个年节期间，夫夫两就没怎么出过屋。
到后来，已经到了清言只要和邱鹤年目光对视上，就会浑身发软的地步。
清言恨自己没出息，可人家只要轻轻握住他的腰，甚至不用做别的，他就哼哼着凑过去了。
直到初四那天晚上，清言才终于不肯了。
屋子没点油灯，很黑。邱鹤年把他紧紧揽在怀里，大手还在不住抚摸他的背脊，贴着他的唇，轻声问道：“怎么了？”
清言手抵在他胸膛上，委委屈屈地说：“疼。”
邱鹤年就深深地吻他，那之后，下了床点燃油灯，披上衣袍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他从外面装了一盆雪回来，找了干净的布巾一层层包了，之后又回到床上。
清言看着那布包，红着脸翻过身去，蜷缩起来。
凉意从身后传来，舒缓了灼热的疼痛感，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没过多大一会，那布包就离开了，清言有些不满地哼哼，听见身后男人说：“敷久了要肚子疼，我给你擦点药。”
药也擦完了，里面好像有薄荷，凉丝丝的，也挺好。
邱鹤年洗了手，回到床上躺下了。
清言睁着眼，这几日日夜颠倒了，他还没困意。
邱鹤年见了，就把枕头下的书拿了出来，两人靠在一起看书。
一边看，一边聊书上的内容，偶尔目光对上，就突然都沉默下来，看着看着，就亲到了一起。
直到一只大手伸进清言的亵衣，清言怕一发不可收拾，红着脸隔着衣衫给捉住了。
邱鹤年低头亲他眉眼，声音微哑说：“知道你疼，我有分寸的。”
清言这才松开了手，老老实实地被人亲着抚摸着。
……
初五这天，歇了多日的店铺差不多都开业了。
邱鹤年照例在初五这天早上，带着徒弟小庄给祖师爷上香，再点燃了炉子，按传统先打几颗元宝钉。
而在镇上的香韵坊，则在这个早上放了一千响的鞭炮，锣鼓喧天中，两头惟妙惟肖的狮子在人群中舞动，热闹极了。
清言和李婶，还有秋娘，就乐呵呵地站在自家店铺门前，向进门的客人拱手致意。
年前人们都买得差不多了，刚过完年这几天算是淡季，顾客不多，不过清言他们几个也没太闲着。
初八那天有秧歌上街，到时候一家家的都会一起到街上看，十五那天是花灯节，更是要从早热闹到晚上，到时候各家店铺自然要使出各种奇招招揽生意。
清言得把二楼库房里年前特意备的货拿出来，把货架重新折腾一遍，门外和刚入门处都做装饰，早早就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布置起来。
……
有人欢喜也有人愁。
过年期间大多数人家都过得安逸，就算是日子过得紧巴巴，也能在这几日松快松快。
而柳西村的老刘家却是从年前到年后，就没消停过。
除夕前，刘财去把夫郎和孩子接了回来，他老丈人向来贪财，老刘家算是村里的富户，老头平日里都对他很好，每次见面都很热情，但这次尽管刘财带了大包小包的礼，也还是没得到个好脸色。
等回到家，勉强把年过完了，初二那天齐英兰带孩子回家串亲戚，本说好了就住两天的，可是两天后刘财去接，人就没接回来。
小夫夫两感情是极好的，刘财并没跟齐英兰吵，他能理解夫郎不想回来的原由，连他自己都不想回那个家。
每次进了门，就看见那一家三口像丧门星一样，盘腿坐到炕头最热的地方，跟谁欠他们的一样，吃喝都管着不说，什么活都不干，就差拉炕上了。
还总挑各种理，稍微说他们几句，就开嚎，哭诉自己死了儿子，有多可怜。
这次，刘财回到家，去找了他哥，说：“哥，再这样下去，不仅英兰不回来了，我看没几天大嫂也得忍受不了，回娘家去了！”
刘发蹲在地上，脑袋低垂着，不吭声。
刘财气得跺脚，“哥，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家够难的了，你天天为了名声忍着，可你要知道，不仅你自己在忍，全家老小都跟着你一起憋屈！”
“可现在名声就好听了吗？是，人家是不会数落咱家忘恩负义了，可那刘湘未嫁先孕，名声已经臭了，他这一死，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根本不知道！”
“再说，这一家子人跟害虫一样窝在咱家里，你替咱家的孩子们想过吗，再过几年你家阿大都该琢磨着娶亲了吧，就咱家这情况，已经进门的都快跑了，谁会瞎了眼睛嫁进来啊！”
刘发最终说：“我琢磨琢磨。”
刘财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了。
年后衙门开了，刘发几乎天天都要去一趟，但每次都被敷衍几句，就被推出去了。后来连敷衍都没有了，见了他就直接关门。
这事果然就如邱鹤年说过的，这么拖着来了。
刘发本来想等刘湘的案子有个结果，再把刘永福一家三口送走，这样，他算是仁至义尽，谁都没法说什么了。
可眼看着这情况，再回家看看没几个月就有了白头发的发妻，终于下了决心不等了。
还是按原来说的，刘发给这一家三口一笔钱，让他们搬回原籍去。
那张菊眼珠子转得叽里咕噜的，撇着嘴说：“这点钱哪够活的，我们家刘勇还得娶媳妇呢。”
这就是越惯着毛病越多，可刘发没办法，还是把银钱给她翻了一倍。
张菊这才答应了。
当天把钱给了，张菊一家三口就搬出了老刘家，回去县里租的房子处收拾家当去了。
老刘家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下终于是摆脱了这家人。
却没想到，连十五都过完了，那家人还没动身。
刘发去县里那房子处问，张菊却说：“走是早晚要走的，只是刘湘死的不明不白的，他杨怀总要给个说法吧。”
刘发闭了闭眼，以为她是心疼儿子枉死，便忍了，正经问道：“你想要什么说法？”
张菊笑着搓搓手，“我就当刘湘是卖给他家了，生死都与我无关，可钱总得是有的吧，他杨家那么富贵，给了几千两银子，总是应该的吧！”
听了这话，刘发几乎眼前一黑摔到地上。

第93章 刘发断亲
这天下午，从县里回来后，刘发回到家里，把媳妇、弟弟都叫了过来，说：“这些日子是我对不住你们，刘永福家的事，以后我再不管了！”
刘财听了高兴地一拍手，说：“太好了，哥，你终于想通了，我这就去把英兰和孩子接回来。”
刘发媳妇却没他那么乐观，她观察着她相公的神色，皱眉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发看向她，深深叹了口气，“张菊昨日已经去了杨家，要敲他们家一大笔钱。”
“啊！”刘发媳妇和刘财俱是一愣。
刘发媳妇快要哭出来了，道：“这可如何是好，拦都来不及拦了，刘湘的死明摆着就是那杨……，”她到底没敢说全乎了，只含糊了过去，“这么大个事，人还全须全尾地该干嘛干嘛呢，这种人哪是张菊他们拿捏得了的！”
刘财也是脸色发白道：“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连累到咱们家，村里都知道他们常在家里住，那杨家会不会以为是我们教唆他们这么干的？”
刘发说：“我本想着，她要是想给刘湘要个说法，我虽是个无名小辈，但也可以出头拼一拼，起码让刘湘死个明白。”
刘财听了这话，一跺脚道：“哥，你糊涂啊！”
刘发咬着牙，一狠心道：“以后说不管便不管了，我现在就去趟村长家，把这事说清楚，请他给做个见证。”
说着，刘发起身便走了，他媳妇连忙跟在他后头一起去了。
刘财在原地转了几圈，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去邻村接英兰，等等再说吧。
刘发和他媳妇去到村长家，门一关，便把刘湘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村长听得神情骇然。
刘发说：“我说得都是我亲眼所见的，至于刘湘怎么和那人勾搭在一起的，又是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不管官府那边是怎么个结果，我都认，绝不再继续管这件事。”
“以后，我们家与那刘永福家再无瓜葛，他们富贵我也不借他的力，他们有灾祸，我刘发也已经对得起当年的收留之恩，再不会插手了。”
刘发媳妇在旁边不停抹眼泪，村长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刘发的肩膀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和媳妇回家去吧。”
夫妻两从村长家离开了。
在路上，刘发媳妇忧心忡忡，“这能有用吗？”
刘发的神色比刚才放松了些，他说：“这事跟别人说都没用，就必须找村长，他跟那杨家有亲戚关系，虽说走动不多，但总能说得上话。”
“我找村长，一个是想让他给我们做个见证，以后刘永福家出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而且，我借不上他的力，自然也不会教唆他和张菊去要钱。”
“再一个，我也说了我的态度，刘湘到底怎么死的，我不会再问了，县衙我也不去了，这案子县里想怎么断，便怎么断。”
这话传到那杨家人耳里，他们自然明白刘发的意思，以后便不会找他的麻烦了。
果然，过了两日，村长便来找了刘发，别的没多说，就留下一句：“以后就放心好好过日子吧。”
这事以后再怎样，就和刘发家无关了。
齐英兰抱着孩子回来了，刘发媳妇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了。
刘财在豆腐坊干活也更有劲了。
刘发这才发觉，现在平平静静的日子好久都没过过了。刘财说得没错，他以前是太糊涂了。
不过经过这么几次闹腾，刘家的家底也快被掏空了。
家里这么多口子人要吃饭，豆腐坊伙计要发月钱，那头拉车的牛老了快走不动了，得再买条年轻壮实的黄牛。
还有豆腐坊每隔几天就要进料，从去年开始大豆就在涨价，今年成本更高了，豆腐的价格却一时调不上去。
这些都需要钱。
眼看着实在周转不开了，刘发媳妇想去娘家借，被刘发给拦住了。他岳父岳母帮他们带着三个孩子已是不易，其他的他是真开不了口了。
刘发媳妇问他，“那怎么办？”
刘发说：“我去跟鹤年说说吧。”
于是刘发便去铁匠铺子找了邱鹤年，把借钱的事说了。
老刘家的事，邱鹤年跟着跑了几次，大体清楚，知道他们家现在是真困难。
以往刘发也帮过他的忙，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他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话也没说死，邱鹤年说家里的钱都是清言管着的，回家得看看家里有多少余钱。
刘发也理解，他家也是媳妇管钱的，而且他自己也是做生意的，明白现在邱鹤年两口子都是要进料进货的，很可能一下子砸进去全部家底，真没钱的话也是正常的。
便回家去等。
当天晚上天还没黑透呢，邱鹤年两口子就去老刘家了，清言把银票给了刘发媳妇。
她低头仔细一看，竟足足有两百两，顿时又惊又喜道：“这太多了。”
清言说：“嫂子，这钱我不着急用，你家用钱的地方多，就拿着吧。”
刘发和媳妇两自然是千恩万谢。
他家之前一堆烂糟糟的事，以前常来往的邻居什么的，都有日子没来家里过了，也就是这两口子时不常过来看看，每次来还都不空手。
邱鹤年和清言两这是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难得，老刘家人自是要记他们的好的。
在清言来说，老刘家豆腐坊生意一直很好，现在只是一时困难，过几个月也就缓过来了，钱也就能还上了，他是一点也不担心。
……
夫夫两从老刘家出来，又去肉铺给阿妙买了块鸡腿，这才回去家里。
忙过了初八和十五以后，清言他们终于能松口气了。
人总在店里盯着也累，现在客流量没那么多，他们三人便轮换着时不时歇一天。
以后要是太忙，也可以雇人帮忙看店，现在还忙得过来，便先这样。
第二天便轮到了清言休息。
到了家了，两人一起做饭，顺便把鸡腿用白水煮了，撕成一条条的晾凉了，给阿妙吃。
两个人的晚饭是两菜一汤，一个熏酱拼盘里面有猪耳朵、猪拱嘴儿，还有香肠和猪蹄，另外一盘是蒜苗炒蛋，汤是用海带炖的豆腐，还放了虾米进去，味道鲜美。
吃过了收拾完了，清言躺在床上放松筋骨。
邱鹤年说要烧水洗澡，清言听了，便眨了眨眼，下了床去帮忙。
现在两人早有了默契，一说洗澡，就都明白什么意思。
十五忙完以后，邱鹤年就基本是隔一日，就要做一次那事。
明明不是易孕期了，这频率也没断过，清言也从来没提过什么异议。
沐浴过后，两人就回到床上，床帐一放，油灯也吹了，就暗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拍巴掌似的响声和断断续续的哭声。
折腾到了好晚才停歇。
等到第二天睡醒了，懒洋洋吃了早饭，稍微休息一下，天光大亮的呢，男人就又把床帐撩下来了。
清言一到白天便没夜里没亮光时放得那么开，拘谨得很，腿夹得紧紧的。
他不知道这样更磨人，邱鹤年额上的血管都快爆开了。
……
说是不管了，但架不住麻烦自己找上门。
刘发去了村长家后也就十来天，刘永福那家人就又出事了。
刘勇逛窑子时，和其他客人争风吃醋，结果被人给打了。
这次，张菊又叫人把被打得半死的刘勇，抬来了刘家。
并且还是那一套，刘永福闷声不吭，这张菊一路上又是哭又是骂的。
但这次，他们没能把人抬进老刘家的院子，因为院门紧紧锁了，根本不让他们进。
张菊蹦着高地骂刘发没良心，骂他们家孩子将来都不得好死。
这时候还是下午，天没黑呢，村里闲着的村民都跑来看热闹了，三五成群的指指点点。
骂了差不多有一炷香工夫，村长来了。
村长特意放大了嗓门给村里其他人听，冲那张菊说道：“你前前后后用了刘发家不下五百两银子。”
他这话一出，村民都哗然。
村长又说：“像你说的，做人得有良心，他之前欠你们的都掏空了家底还了个干净，你还是莫要再麻烦别人。这孩子伤成了这样，你们做爹娘的还不赶紧去送到郎中那里医治，难道不要这孩子的命了吗？”
张菊本来对村长有几分忌惮，见他来了，便闭了嘴没再骂。但此时一听这话，她就瞪大了眼睛，连着村长一起骂道：“你个死老头子拿了刘发什么好处，处处替他说话！”
村长向来被人敬重，村里人当然不信这话，但还是把他气得够呛，他一甩衣袍，说：“真是胡搅蛮缠，人谁打的你就去找谁算账，何苦纠缠着毫无干系之人呢！”
张菊一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几转，竟不再开口骂了。
她跟着了魔似的，喃喃着：“我怎么没想到呢，让他一毛不拔！我把刘勇抬过去，就放在他家门口，就说他害死了弟弟，又把哥哥打得半死，再不给钱，我就把人抬到衙门去，看他杨家还怎么办！”
说着，她就让脚夫把人又抬上了马车，那刘永福就木头人一样跟在后面，马蹄哒哒哒地，闹闹哄哄地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周围村民便被村长给撵回家，老刘家的大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刘发谢了村长，村长摆摆手就走了。
而那张菊坐着马车才进到县郊，就被一个脏兮兮小孩拦住了去路。
张菊以为是要钱的小乞丐，便不耐烦地伸头出去驱赶，那孩子却笑嘻嘻跑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纸条。
张菊纳闷地低头去看，只看了一眼，脸上就变了颜色。
那张白纸上，像小孩子乱画那样，画了个深坑，有个人正在里面往外挣扎攀爬，肚腹鼓涨，嘴巴大张，神情痛苦。
而在大坑的旁边，立着一把插进土里的铁锹。
那小孩还是笑嘻嘻地，说：“你还真以为是窑客打的人吗？如今想来便来吧，下次可就不只是半死了。”
张菊一把将这孩子抓住了，啪啪打了两巴掌，逼问他是怎么回事，那孩子却哇一声哭了，说是别人给了他两个包子，教他这么说的。
可再问是哪个人教的，他又颠颠倒倒说不上来了。
张菊把那孩子甩到一边，拿了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阵，越看脸色越差，眼睛里露出恐惧之色。
她抖着手把那张纸给了刘永福，老头看了之后，也是一脸骇然。
张菊忙和那车夫说了几句，两人又上了马车。
马车改了方向，没再往城里去，而是沿着外围往东，去了一处民居。
张菊下了车，就让人把刘勇抬下来，刘永福也不木呆呆的了，一下子跑进了院子，把仓房里的大推车推出来。
张菊三下五除二把家里重要东西收拾好，两人一起把刘勇抬到推车上，三口人连夜离开了木陵县，直奔老家去了。

第94章 花妮
刘永福和张菊就这么推着儿子走了。
刘发知道消息时，都是三四天之后了，还是他租房的房主告诉他家里人去房空了。
刘发无从得知这一家三口突然离开的原因，也不打算弄清楚。他去县里和房东算了账，那人为人宽厚，也没跟他计较租期没满，把多出来的一点钱也给退回来了，算是挽回一点点损失。
也就是这之后的十来天，县衙那头来了消息，说经过仵作验尸，这刘湘的确是死于难产，让家属来衙门里领尸首回去安葬。
那家人跑了，刘发便只好去把刘湘的尸首拉了回来，埋在了一处山头上。
当天晚上，他一夜翻来覆去没睡着，天还没亮，就起来去十字路口烧了一堆纸钱，才回家又躺下了。
第二天又找来个跳大神的，给驱了邪。
自此，这事老刘家人就再也闭口不提了。
……
三月份冰雪融化，北方开春了。
香韵坊雇了个帮手，叫花妮，是冯老三给介绍的。
花妮她相公常年在外给商队做保镖，短则十几日，多则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不过远途之后，在家歇着的时间也比较长。
因为经常是她自己在家，太孤单，花妮便想做点什么营生，既能赚钱，还能解闷。
清言见她相貌不错，谈吐也得体，又知根知底，就跟她立了字据，雇她帮忙看店。
这样，李婶就能多花些时间琢磨些新玩意儿，清言也可以出去走走，去到处看货，也可以去县里同类铺子转转，看看同行都在卖什么。
秋娘家念生有事的话，她也方便回去照看着。
过了年，三幺已经把县里富户家的活给辞了。
地化冻之前，他就在村里走动，又租了好几十亩地。
邱鹤年和清言现在都忙，家里的地不好弄，三幺主动说要帮他们一起管了，反正多这三十亩也不算什么，就让他二哥二嫂把种什么定下来就行，到时候从种到收，他全包了。
他二哥二嫂当然不会让他白白帮忙，说好了收了什么，都给他家分一半，三幺和秋娘都不肯要，清言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要三分之一。
花妮人很机灵，嘴甜会说话，干活也利索。
秋娘带了她两三天，她就入了门儿了，以前她没卖过东西，觉得新鲜有趣，来客人都抢着去招呼。
这天上午，香韵坊刚开门没多大一会工夫，就有客人上门了。
花妮一眼就瞧见对方穿着绸缎衣裳，手里拿了扇子，还带了个小厮，便知道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
等目光再往上移，花妮顿时一愣，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
那人进了店门，刷一声收了扇子，注意到花妮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视线时，佛陀似的嘴唇唇角微弯，丹凤眼在花妮周身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
他身后的小厮抬高了下巴冲花妮道：“听说你们店里的香水香膏颇有些名气，还不快点拿出来给我家公子看看。”
这人态度颇为趾高气昂，花妮一下子回过神来，心里不大舒坦，但还是笑了笑道：“好，客人稍等，我这就去拿。”
就在这时，那俊美的公子用扇子在那小厮的头上敲了一记，斥责道：“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怎可对姑娘如此无礼！”
那小厮连忙低下头，不敢出声了。
花妮看向那俊美公子，那人冲她拱了拱手，说：“是我教导无方，失礼了。”说完，他便抬眼冲花妮微微一笑。
花妮一下子错开视线，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连忙屈膝还了个礼，就转身脚步有些慌乱地去拿香膏去了。
那华衣公子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阵，扇子刷地打开，露出个别有意味的笑来。
清言这会儿在二楼库房点货，最近天渐渐转暖后，颜色鲜艳、质料轻盈些的珠花卖得比较好，他估摸着等到夏季衣物轻薄，这类珠花肯定需求更大。
冯老三最近几天就要去京城一趟，清言就打算跟他说一声，多带些这类珠花回来，顺便再选些配套的颈饰和耳饰。
清言去县里看过，今年街上戴样式简单精致、与头饰配套的颈饰和耳饰的人明显变多了，估计不久就会流行到镇上，他得提前备好了。
点完了货，清言又简单把库房收拾了一下，又洗了洗手，才出门下楼。
今天本来该是他休息，但三幺那边租了地，今日要和人签字据，秋娘不放心，就和清言轮换了半天，回去看着了。
正好上午邱鹤年来镇上进料，清言便和他说好了，中午来店里找他，等秋娘回来了，两人便一起回家。
楼梯才走到一半，到了拐角处，清言的眼皮就一跳，他看见了一个绝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杨怀站在店里柜台前，正嘴角含笑地看着花妮，而花妮脸颊通红，眼皮时不时抬起看那杨怀一眼，又赶紧垂下，一副害羞的小女儿姿态。
在杨怀身后那小厮远远地在店门口，背对着这边守着。
清言几乎想立刻转身回去。
见到杨怀，清言就想起那晚上令人作呕的淡淡的臭味和甜味，刘湘露在麻布外头青紫肿胀的手，和高高隆起的肚腹，以及齐英兰哭着跟他说，刘湘嘴里、鼻子里、指甲里都是土的一幕。
那一晚是清言的噩梦，他已经尽量不去回想。
杨怀那张脸，更是让他看了就觉得心惊，特别是在现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清言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窒闷，早上吃过的东西都在往上涌，他几乎要吐了出来。
他脸色煞白，可还是不得不一步步下了楼。
花妮还在楼下。
听见楼梯上的动静，楼下两人都抬头看了过来，一个目光兴味，一个神情有些慌乱，连忙退后了两步。
清言冲那两人笑了笑，说：“今日杨公子怎么有空光临我们这小店了？”
杨怀手里握着扇子，目光又是在他周身快速打量了一番，就弃了花妮，往这边走来，笑着道：“你们店里的香膏和香水在县里都有了名气，那我还不得过来看看。”
清言问道：“不知道杨公子是给何人看的，我好给公子推荐一二。”
杨怀站定在他面前，目光直勾勾盯在他脸上，道：“家里给结了门亲事，我这还不是为了讨好我那未来的妻子嘛。”
闻言，清言目光闪动，看见在杨怀身后，花妮身体一僵，神情明显黯然下来。
他抿了抿唇角，冲那杨怀笑道：“公子这边请，您可以看看本店最近出的桃花香膏。”
杨怀在店里待了有大概一炷香工夫，等他挑好了东西，付了银钱出了门后，清言才发觉，自己身上里衣的后心处都被冷汗打透了。
他看了眼呆呆望着门外的花妮，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炉灶上热了饭菜，你先去吃吧，我等秋娘过来。”
花妮便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去后面吃饭去了。
清言想了想，趁现在没人，去了隔壁卖新鲜果子的店铺一趟，回来时，手里拿了个颜色黄澄澄的橘子。
花妮吃完饭出来时，清言把玩着手里的橘子，一边剥皮一边说：“这橘子看着好看，面上光洁，颜色也鲜亮，闻起来也清香，”他手上利落，几下就把橘子皮剥干净了，露出里面发霉腐烂的果肉，发绿的汁水差点淌到清言衣袍上，他起身将那果子扔进了灶坑里，唇角微抿，说：“谁能看得出，这里面都烂透心了。”
说完，清言就径自去洗手了，至于花妮听没听懂，听懂了又能不能清醒过来，他都没法再深说了。
过了一会，秋娘急急地过来换班了。
又过了一阵，邱鹤年也进了店门。
花妮没见过他，以为是客人，正要上前去招呼，被秋娘拦住了，笑着道：“这是清言的夫君，你叫邱哥就好。”
花妮便作了一揖，叫了一声。
邱鹤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做回应，目光便看向自己的夫郎。
花妮长相不错，白白净净的，无论是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她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对自己如此冷淡的。
清言正在收拾柜台后面他要带回去的东西，邱鹤年在旁边等着，见他收拾好了，便过去将包袱背在背上。
两人打了招呼，便从店门离开了。
花妮不自觉地追了几步上去，就见那两人走到店门口不远处的街边上，那边停了一个盖着苫布的推车，车上装得很满。
邱鹤年把背上的包袱也放了上去，固定好。
然后从苫布下，拿了个油纸包出来，递给了在旁边等着的清言。
清言接过那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就开心地笑了，拿出来个包子吃了起来。
邱鹤年把推车推上，两人便沿着路边往东去了。
清言时不时喂一口包子给推车的男人，走到很远了，花妮还能看见他用衣袖给自己的夫君擦汗。
秋娘走了过来，站到她身边，也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就好像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一样，笑着道：“这平常夫妻在一起，就图个踏踏实实，两人心都在一处，劲往一处使，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这日子没有过得不红火的。”

第95章 一场急病
清言和邱鹤年一起，慢悠悠走回了柳西村。
这一车料很重，就算是邱鹤年身体强壮，中途也要歇两次。
清言心疼他，琢磨着说：“之前因为要攒钱，所以什么都省着花，现在家里积蓄不少了，咱们买匹马吧，这样不用这么挨累，也能省不少工夫。”
邱鹤年想了想，说：“也好，有马车的话，你和李婶、秋娘她们来回镇上也方便，去县里也不用雇车了，马买回来就养在院子里，只要收拾得勤快也不会脏。”
两人自成亲后，除了在吃上讲究些，其他方面还真没花过什么大钱。这是第一次要给家里添个大牲口，而且配套的马车也不便宜，但有了钱了，该花的地方还是得花，不能因为不舍得就委屈了自己，那赚钱还有什么意思呢。
到了铁匠铺子时，邱鹤年问清言要不要先回家，清言摇了摇头，说：“我在这等你一起回去。”
这会儿时候也不算早了，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邱鹤年就同意了，他和小庄两卸车，清言进了铺子，找出账本来，一笔笔帮他们对账。
等到车卸好了，料都归置完了，邱鹤年又脱了外袍，把炉子添了煤，烧红的铁块被他用铁夹夹出来，放到墩子上大力捶打。
小庄看他师父不需要自己帮忙了，就去洗了手，溜达到他师娘旁边，从口袋里拿出颗橘子放到了账本旁边。
清言抬头看向他，说了声“谢谢”，小庄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又跑去干活去了。
等邱鹤年手里的活干得差不多，太阳终于贴着山头要落下去了。
他让小庄熄了炉子，两人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铺子就可以关门了。
邱鹤年穿好外袍，回头去找清言，却见对方趴在放账本的桌面上，好像睡着了似的。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去看，却见清言一手放在桌面上，头侧着枕在手臂上，脸色煞白，眉头紧皱，样子很不对劲。
“清言！”邱鹤年叫了他一声。
清言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邱鹤年悬起的心稍稍放下，清言睁眼之后，茫然地眨了几下，就突然一把推开他，哇的一声吐到了地上。
邱鹤年忙走到他身后，一手虚虚环住他腰腹，防止他摔到椅子下，一边轻拍他单薄的后背。
清言又吐了几口，直把肚子里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小庄也听见了动静，忙跑了过来，虽然脸色紧张，但还是知道去把师父平日里喝水的杯子拿来，灌了清水，递了过去。
邱鹤年接过杯子，见清言不想再吐了，就给他喂水漱口。
见师娘这样子，小庄吓得手直抖，磕磕巴巴说：“是……是不是我刚给师娘的橘子不新鲜？“
闻言，邱鹤年倏地看向他。
刚好漱完口的清言冲他摆了摆手，将那橘子从桌面上的包袱里拿出来，虚弱地说：“不关你的事，我还没吃。”
小庄都快哭出来了，刚才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被师父赶走了。
邱鹤年把清言扶到铺子里侧的临时板床上躺着，然后几下子把地上收拾了。
小庄在旁边一会递铁锹，一会拿装垃圾的桶子，弄完了，就赶紧拎出去倒了。
等邱鹤年忙完再回到床边，清言脸色已经稍好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清言的额头，说：“摸着不热，应该没发烧。”
清言说：“兴许是刚才吃包子时，肚子里灌了风了，没事的。”
邱鹤年点了点头，清言看了眼在门口站着正往里瞧，手足无措的小庄，不想这孩子跟着操心，他说：“咱们回家吧。”
邱鹤年把身上的外袍脱了，披到他身上，让他站起身，自己蹲在他身前，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清言没犹豫，他身上正一阵阵发软，自己肯定是走不回去的。他趴到了前方高大的身躯上，由着对方把自己背起来，脸埋在了他颈侧。
邱鹤年让小庄把铺子大门锁了，就直接回去，小庄还是期期艾艾的，清言朝他摆了摆手，说：“快回去吧，回晚了你爹娘会担心的。”他这才点点头，锁了门后，往家的方向跑去了。
邱鹤年一路背着人走回家，进来家门后，让清言脱了外袍到床上躺着，自己去洗了手换下脏衣，去外屋把炉子点上火，熬上了米粥。
晚上，清言喝过了粥，就睡着了。
半夜时，他的体温上来了，摸着有些烫手。
邱鹤年就端了盆凉水过来，一遍遍洗布巾给他擦身降温，水不凉了，就下地再换一盆。
这么折腾了半宿，清言的身上摸着终于不烫了。
这一夜清言没怎么睡着，睡着了也总是说梦话，一会说：“不要靠近我，不要……，”一会又反复念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中途还起来吐了两次，邱鹤年想让他再喝点粥，他却完全吃不下，便只好无奈作罢。
天刚蒙蒙亮时，清言才终于睡熟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朦朦胧胧间，他听见有人在压低了声音说话。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床顶，耳边说话声还在继续，他扭头看过去，就见老郎中正坐在窗边的桌子边，在低头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说：“我看着，他应是受了什么惊吓，我给他开副安定心神的方子，药你一会去我那拿，一会就给你配好，你每天早晚各给他熬一次，每包药熬出一碗药汤，服个六七日便没事了。”
邱鹤年站在那方桌旁，背对着床这边，微弯腰仔细看着那方子，他解毒时换着方子吃药，对这些多少有点了解了。
老郎中写完了，照例拿起来自己端详了一遍，见没有错漏，便把方子交给了他，邱鹤年低头看时，那老郎中又道：“对了，这安神方子我调整过，用的都是温和的药材，你可以放心，绝不会影响腹中的孩子。”
清言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时邱鹤年已经放下了方子，搀扶那老郎中往屋外走去。
门响了一声，被人打开了，脚步声往外走去。
清言想开口叫人，嗓子却干得很，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来，只能任人出去了，门又被关上。
清言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皮，就在这时，耳边又一次传来了开门声，他惊讶地侧过头去看，就见高大的身影又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清言看着熟悉的男人，眼眶莫名其妙地就酸了，他翻了个身朝向那边伸出手臂。
邱鹤年几大步走到床边，迎着他伸向自己的双手，把他抱了起来，自己坐到床沿，让他坐自己腿上。
清言脸埋在他颈窝里，委委屈屈地问，“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邱鹤年伸手去够了被子，将他围在被子和自己的胸膛中间，声音在胸腔里共鸣，“刚才出门时，我好像听见你叫我了，便回来看看。”
清言心里不委屈了，他搂着男人的脖子，小猫一样蹭了蹭。
邱鹤年说：“我得去把老郎中送回诊堂，顺便把给你开的药带回来。”
清言抬头看他，邱鹤年在他额头上怜惜地亲了亲，“我叫陈玉过来陪你了。”
清言意外道：“隔壁的陈玉？”
邱鹤年说：“李婶和秋娘一早就去了铺子，老刘家这会儿豆腐正好出货，家里人都在忙，我便去拜托了张先生，让陈玉过来照看你一阵，他这会儿在外屋给你煮面条。”
怪不得刚才老郎中开方子时，清言听见外屋隐约有碗盘的响动。
邱鹤年略微收紧了手臂，抱了他一下，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说：“老郎中还在外面等，我得走了。”
说着，他动作称得上小心翼翼地，将清言放回到了床上，自己站在床边，弯腰给他盖好被子。
之后，他两手撑着床褥，双眸注视着清言的脸，其中各种情绪闪动，最终凝结为一句：“清言，等我回来。”
……
邱鹤年走了不大一会，门又响了一声，陈玉端着冒着热气的碗走了进来，见清言往这边看了过来，便一撇嘴道：“于公子可算是醒了。”
清言没在意他的阴阳怪气，他的目光都被陈玉身上背着的背带里的小婴儿吸引了。
他最近都忙，好久没见到小九两了，这孩子挑了陈玉夫夫两的优点长的，白玉一般，好看极了。
陈玉把碗放到床边的圆桌上，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就把背带解开，把那小九两放到了床上，小孩子一被放下，解开了襁褓，手脚就开始乱蹬乱刨，圆圆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清言有些紧张，说：“别给孩子过了病气。”
陈玉拿眼瞪他，“不放床上，我一直背着不累呀，等你肚子里那个出来了，长到这么大，你就知道天天抱着背着有多辛苦了！”
“再说，我都没在意，你在意个什么劲儿！”
清言一怔，后面的话他根本没听到，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句“等你肚子里那个出来了”，他下意识用手摸向自己的肚腹，茫然地反问：“我肚子里那个？”
这陈玉见了他这样子，也是怔了一怔，之后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家那个还没告诉你吗，你啊，有身子了，大夫说都有一个半月了！”

第96章 恶人
清言一大碗面条只吃了一半，陈玉在旁边不太痛快，说：“我做得不好吃吗？”
清言摇头，真诚道：“很好吃，这个汤尤其好喝，我是病了没胃口，要不肯定全吃光了。”顿了一下，他又说，“谢谢你来照顾我啊。”
陈玉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得意道：“汤当然好喝，这是我从家里带的高汤，用活鱼和羊骨头一起慢慢熬的，还放了一整只鸡进去，特别鲜。”
清言道：“等哪天有空，陈玉你教教我吧。”
陈玉听了，心情更好了，脸上有了笑模样，嘴上却还是要不冷不淡道：“我白天都在家，除了中午午睡，你爱来就来呗。”
清言有点摸得准和他说话的方式了，点了点头，笑呵呵道：“那就先谢谢啦。”
清言坐了一会，和陈玉说了会话，就感觉到累了。
陈玉终于后知后觉又想起来这是个病人，便从床沿起身，将那圆桌挪到一旁，扶着清言躺了下去。
小九两就躺在清言身边，手脚刨动间，把清言的里衣刮到了，给掀起来一角，露出一大片白白嫩嫩、毫无瑕疵的胸腹肌肤，白得简直直晃眼。
右胸肋处还有颗红色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陈玉还注意到，清言里衣下的亵衣，是丝的，柔软光滑，像水一样包裹着那白嫩的身子。
清言笑着轻轻捏了捏小九两的小手，把自己被掀起的衣衫又覆了回去，那手指也是白嫩修长的，指腹鼓鼓的，指甲修整得圆润而有光泽。
陈玉把自己的手悄悄藏在身后，嫉妒之心又忍不住冒了出来，他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
清言再跟他说话，他就明显又冷淡下来，哼哼哈哈的，一句话不肯超过五个字了。
清言本以为自己已经搞明白怎么和这哥儿沟通了，没想到才没聊多久，人家就不理他了。
虽说如此，陈玉愿意过来，他就已经很感谢对方了。
两人正在僵着，院子里大门响了一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陈玉站起身，腿脚灵活地去了外屋，回来时，到床边把九两的襁褓包好了，背带也一起裹了，高兴道：“你相公回来了，文生也来接我了，我走了。”
他正说着，外屋门也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陈玉忙往外走。
清言又跟他道了谢，陈玉摆了摆手，就出了屋门。
外屋传来说话声，不大会，门开了又合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邱鹤年从外屋进了里屋，手里拎着一大纸包刚开好的药材，他把纸包放在窗子旁的桌子上，大步走到床边，观察着清言的脸色，问道：“还难受吗？”
清言摇了摇头，见他脱了外袍，去水盆架子那洗了手，擦干了才又回到床边，坐到了床沿上，望着自己。
清言犹疑着问道：“是真的吗？”
邱鹤年知道他在问什么，目光柔和地像春天的湖水，他点了点头，“是真的。”
清言眼皮垂下，又抬起，睫毛颤动着，“这次……没弄错吗？”
邱鹤年有些心酸，想起上次闹乌龙时，清言的难过，他又一次点头肯定道：“没有弄错。”
他温热的大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放到清言的肚皮上，说：“这里，我们的孩子有一个半月了。”
邱鹤年顿了一下，弯腰低头在清言额头上亲了亲，低声道：“清言怀宝宝了，真厉害。”
清言眼睛眨了眨，扭过头去，脸蛋红红的笑了起来。
邱鹤年看着他，也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低头在清言露出的颈子上落下细碎的吻，清言觉得有点痒，回过头来，咯咯地笑出了声。
邱鹤年垂着眸子看着他，又一次低下头，去亲他笑着的嘴唇。
清言伸出双臂搂住男人的脖颈，回应对方的吻。
过了好一会，邱鹤年才离开，清言小口喘息着，两人目光相对，互相看着，也不知道是谁主动，又一次亲到了一起。
……
晚上，清言胃口好了一些，喝了一整碗粥，还吃了些炒青菜。
吃过饭，消化了一阵，他把邱鹤年给他熬的汤药也喝了。
这药太苦，他差点吐出来，邱鹤年让他漱了口，又塞了个蜜饯到嘴里，他才坚持忍住了。
睡前，清言想下地洗漱，却被邱鹤年给拦住了，说地上凉，他身体还没好利索，清言想着肚子里还有一个，他不怕凉，那小东西说不定怕，就听话地盘腿坐床上等了。
他一边哼着乱七八糟的曲子，一边看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屋子里忙活。
水盆架子被推到了床前，热水壶也放到了床边地上。
邱鹤年先让他刷牙，漱口水都吐在脚盆里。
之后他把脏水倒了，洗了盆子，调了温水，把脚盆放到床下，坐在矮凳上挽起袖子给他洗脚。
清言双脚也是白白嫩嫩的，只是在镇上开店后，他来回走得多了，脚底有了薄薄一层茧子。
邱鹤年粗糙的指腹在那层茧子上摸了又摸，清言痒得直躲。
邱鹤年抬头看他，说：“这两日得空我便去找刘猎户，他是看牲口的好手，得尽快把马匹买回来。”
清言“嗯”了一声。
邱鹤年又说：“到时候要去县里，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清言想了想，说：“我想吃荷香斋的酸枣糕。”
邱鹤年点了点头，说：“好。”
他低下头，专心帮清言洗脚，洗完以后，用布巾擦干了，却并没放手，而是用双手掌心托着那双白皙秀气的脚，定睛看着。
清言有点别扭地挪了挪屁股，问道：“看什么？”
邱鹤年说：“好看。”
清言脸蛋上又飞上了红晕。
粗糙的拇指摩挲着一根根脚指头，经过趾缝时，清言就觉得从下往上传上来一丝酥麻，不大会工夫，他的眼睛就湿润了。
在邱鹤年的拇指又一次碰到那里时，清言实在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男人听见了动静，抬眸向他看了过来，与他那双湿润的眼睛对上了。
清言羞窘地看着他，邱鹤年将他双脚放回到床上，用被子盖好，然后双手撑在床褥上，看着他轻声说：“清言，我们得忍一忍，大夫说，头三个月不能行房。”
清言捂住脸，“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邱鹤年笑着在他手背上亲了亲，说：“好好，是我有那个意思，不是你。”
清言以为他在调侃自己，放下手，想再给自己辩驳一句，却在看清对方的眼神时，发现男人其实并没在开玩笑，他愣了一下，继而羞赧地低下头去，说：“只还有一个半月，熬不住的话，我可以……，”说着，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邱鹤年当然不可能让还病着的他为自己做什么，他摸了摸清言的脸颊，问道：“想听我读书吗？”
清言点了点头。
邱鹤年便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从抽屉里找了本清言喜欢的游记读了起来。
等两人都困了，邱鹤年让清言躺下，给他盖了被子。
清言双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幻想着这小东西的样子，渐渐就睡着了。
邱鹤年将他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弄开，又在他额上亲了亲。
他看了清言半晌，下床将油灯熄了，回到床上后，他在黑暗中躺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
第二日，清言早早就醒了，可能是有了身孕的喜悦冲淡了他的恐惧情绪，也可能是老郎中给开的药起了作用，这一晚上他睡得很好。
前一夜，他有时在梦里变成了刘湘，拼死挣扎也没能从冰冷、潮湿、沉重的泥土里逃离。
有时又变成了原主，看着自己被杨怀扔进深坑里，杨怀狞笑着一锹锹往他身上填土，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任凭原主如何求饶哀嚎，他不但不心软，反倒开心得双眼放光，状若癫狂。
等土埋到了原主的肩膀，他放下了锹，要原主陪自己说话。
原主本以为还有生的希望，那杨怀却像在回味似的，一桩桩一件件讲他小时候是怎么把小猫小狗活埋进土里的，后来少年时期又是怎么把他偷偷喜欢已久、却从来对他不假辞色的远房表嫂糟蹋了，过后又是怎么报复性地活埋掉的。
那次的事，是他爹娘花了些钱财给平下来的，家里一个奴仆替他顶了罪。
成人以后，杨怀虽好色，却从不逛窑子，也对寻常年轻女子和哥儿没什么兴趣，眼睛只往那成了亲的良家媳妇和夫郎身上瞄，看中了总要使各种手段弄到手。
他有钱有貌，基本不会有人不动心。
玩腻了就给点银钱甩开都是好的，有的不知道哪里忤逆了他，就要招致祸端。
那表嫂是第一个，刘湘却不是第二个。
杨家这一代只有这一个男子，除了有这种恶癖以外，其他方面都是好的，家里生意也做得青出于蓝，再者现在他有自己的关系和人脉了，不再需要爹娘给擦屁股，家里也就不管了，而且就算管也管不住了。
原主听得浑身发冷，他知道了这么多，杨怀根本就不可能放过他，原主不再求饶，而是破口大骂，那杨怀哈哈大笑着，又拿起铁锹，将整个坑给添埋平了。
原主那和清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灰败死白，定格在痛苦地张着嘴的画面上。
清言的梦每每到这里就结束了。
等他醒来时，他更害怕了，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梦，而是他在意识中看到的，属于原主的未来，也可能是被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影响到的，自己的未来。
那杨怀阅人无数，刘湘以为自己聪明，骗过了这富家公子，只怕那杨怀是早看出他怀了别人的孩子，要不然以他的喜好，是不会对刘湘感兴趣的。
杨怀只想玩玩，刘湘却想蒙骗他，借机钳制对方嫁进杨家，恐怕这就是刘湘惨死的原因。

第97章 高头大马上的年轻男人
睡了一个好觉，身上舒爽了许多，心情也好了许多。
清言一想到肚子里现在还有一个小东西，就觉得神奇而不可思议，他倚靠在床头，一手放在自己肚皮上，试图隔着肚皮感受到它，可过了会，又觉得自己好傻，估计它现在也就豆子大小，长相应该也跟豆子没什么两样。
想着想着，清言就笑了起来。
里屋门响了一声，邱鹤年见他醒了就坐在那笑，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他把矮桌放到床上，饭菜都端了过来，就让清言在床上吃早饭。
清言一手拿勺子喝粥，另一手抓着个油乎乎小鸡腿，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真香。”
邱鹤年拿布巾给他擦嘴角的油，目光柔软，“喜欢吃明天还给你做。”
清言说：“天天这样吃，会不会变成大胖子？”
邱鹤年打量了一下他细瘦的手腕，说：“胖点儿也好，只要康健无虞就好。”
说喜欢吃，实际上也只吃了两只鸡腿，就着粥又吃了点炒青菜，一顿饭就吃完了。
清言本来想再吃一个的，邱鹤年怕他病还没好利索，还在吃药，油腻吃得多了不好，就把鸡腿盘子给收走了。
清言有些意犹未尽，可等到喝那碗苦药汤子时，他就觉得少吃点也行，要不真能苦得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今天两人都没出门，清言要养病，邱鹤年照顾着他，把铺子里能做的活都交代了给了小庄。
总在床上躺着也累，清言想下地溜达，邱鹤年就领他在家门口河边上走走。
三月上旬的太阳天变多了，前些天只暖和了几天，这几日因为冰雪融化吸收了热量，阳光虽好，但还是很冷的。
邱鹤年给清言套上了厚厚的棉袍子，围脖也捂好了，才放心让他出门。
两人在河边边走边唠嗑，想到什么就唠什么，是难得的惬意。
清言掐着手指头算着时候，说：“老郎中说小豆子有一个半月大了，那到十月中时，它就该出来了啊！”
邱鹤年点了点头，说：“日子准的话，应该就是了。”
清言停住脚步，斩钉截铁道：“准的，我算了日子，肯定就是花灯节过后那次，你趁我睡着……。”
说到这里，他不说了，围脖挡住了他大半张白皙的脸，但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朵尖儿，全都暴露在一直注意着他的男人的眼里。
邱鹤年笑了起来，抬手想摸他那红通通的耳朵尖儿，但想到这是在外面，便只是弯腰凑近了他，低声问道：“清言，你说，会是个哥儿吗？”
清言眼睫毛颤了颤，看着男人，小小声地说：“我都那么努力了，应该是的吧。”
邱鹤年看着他笑，清言问他道：“要不是呢？”
邱鹤年神态是少有的轻松愉悦，说：“不是便不是。”
两人继续往前溜达，感受着初春温柔的阳光，和河边清冽的空气。
过了一阵，邱鹤年突然又停住脚步，看向清言。
清言便也停下，询问地看着对方。
邱鹤年低声缓缓问道：“是每一次都记得吗？”
清言刚开始时没反应过来，不过只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了，他红着脸抓起男人的手，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表情凶狠，却根本没使劲儿。
邱鹤年感觉自己像是被阿妙咬了一样，愉悦地笑出了声。
……
下午天黑之前，李婶和秋娘先后来了一趟家里。
她们是刚从镇上回来，回了家取了东西便来了。
这两天清言在家歇着，肯定要跟她们知会一声的，今天一大早，李婶还没出门呢，邱鹤年就过去敲门说了。
李婶听了眼睛都亮了，高兴地两手握紧了，在地上来回走，一会念叨着要把家里的母鸡杀了给清言炖汤喝，一会又说镇上有一家铺子的酸汤子做得特别好吃，可以买回来给清言换换口味。
随后又拉着邱鹤年的手臂，叮嘱了他好半天平日里要注意的，后来还是一摆手道：“算了，我记得就行了。”
她还想去隔壁屋里看看清言去，但邱鹤年说他还没睡醒，便只好作罢。
李婶说：“这怀了身子以后，觉就是多，怎么都睡不够，他爱睡多久睡多久，你别吵他。”
“还有啊，他口味应该也会有变化，本来特别喜欢吃的，可能突然就厌恶了，以前不喜欢的，反倒要天天吃了。”
“这性子可能也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不过等生了以后，也就慢慢又变回来了，”她看着邱鹤年道，“你可不许和他红脸，事事都顺着他。”
邱鹤年都一一应着。
说着说着，李婶的眼圈就红了，说：“大郎啊，当初帮你娶这门亲，我本来心里是不太有底的，如今你两这日子越过越好，眼看着你就要当父亲了，我这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李婶今天来看清言时，随身带了个包袱，放在床上打开了，里面是一双红色绣花的小虎头鞋，还有一顶虎头帽子，鞋和帽上的图样都十分精致，那虎眼溜圆，愣头愣脑的，可爱极了。
清言爱惜地抚摸鞋帽上的小老虎长长的睫毛，高兴极了，问道：“做这些得花不少工夫吧？”
李婶见他喜欢，自己也欣喜，笑道：“从你们成亲后我就开始做，每天有空就弄一点儿，两三个月才全做完。”
清言两手轻握住李婶胳膊，来回轻晃了晃，说：“谢谢婶子。”
李婶笑着看着眼前这怀了身子歇在床上，头发披散着更显得娇弱的小哥儿，心里想，就这娇憨的样子，任谁有铁石心肠，对着他也得软的一塌糊涂啊。
更别说是大郎那样面冷心热的人了。
说着话，李婶又想起来什么，从那包袱皮里又翻出个小瓶子来。
她把瓶塞打开，小心翼翼倒出一滴清亮的油在手指上，给清言看，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当年我怀兰子时，这孩子长得大，又活泼，肚皮常被她踢得发疼，我就做了这个油，日日涂抹了，肚皮就不大疼了，也不长那个难看的纹了。”
清言眼睛一亮，说：“婶子，你简直太厉害了，这个是防孕纹的舒缓油啊！”
李婶不好意思地笑，“这是我白天在店里做的，你先用着，回头我再多做些给你拿来，你每日沐浴过后，就让大郎给你用这个油涂抹肚皮，反复转圈，一直到摸不出油了才管用。”
清言接过来，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回头婶子你看看成本，咱店里以后能不能做这个？”
李婶说：“行，明天我算算，你就好好养身体吧，先别操心这些，养好了回店里我再跟你说。”
“好。”清言高兴地答应道。
两人正说着话，秋娘也来了，手上拎了两只活乌鸡，是给清言炖了补身体的。
这玩意以前在这边是没有的，近两年才从南方传过来，因为样子奇特，不仅皮是黑的，肉也是乌漆嘛黑的，又都说女子和哥儿吃了特别好，价格便水涨船高一路高升。
秋娘买的这两只乌鸡个头都不小，眼睛有神，羽毛发亮，肯定没少花银钱。
她把两只鸡交给正在外屋忙活的她二哥，自己洗了手才进里屋。
见了李婶做的虎头鞋帽，秋娘也是爱不释手，夸赞道：“婶子做什么都可像样儿了，真是心灵手巧。”
李婶笑道：“秋娘你织的线衣线帽也是好极了。”
秋娘便想到了，冲清言道：“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到时候孩子生出来，皮肉嫩，穿毛的不合适，我做被子的手艺也还行，这小宝将来用的抱被还有背带我都管了，这两样清言你就甭操心了。”
清言笑着道了谢，平平整整的被褥他还勉强能弄，其他复杂些的，他是真没辙，有李婶和秋娘帮忙，他是省了不少心。
三人坐一起唠了会嗑，清言的心情更好了一些。
邱鹤年把饭做好了，招呼他们仨出来吃饭。
秋娘站起身说：“我家三幺做了饭了，他和念生等我回去呢，我就不在你家吃了。”
李婶自己一个人，还没做饭，清言便把她留下了。
吃完了饭，李婶又帮忙收拾了，才回了家。
天晚了，邱鹤年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穿过隔壁的院子，又进了屋，他才也回了屋。
清言这两天鸡腿吃了好几个，暂时不想吃鸡肉，便让邱鹤年把那两只乌鸡跟家里其他小鸡先养在一起，什么时候想吃了再炖上。
……
清言一共在家歇了三天，到了第三天，他是说什么也躺不住了。
距离十月中旬还有那么久，邱鹤年也不可能一直不让他出门，便答应他隔天就送他去店里。
转过天来，邱鹤年拿了李婶家的推车，让他坐上推着去了镇上。
把人送进了店里，邱鹤年跟清言说了一声道：“我一会就去找刘猎户，顺利的话，天黑前就能回来接你。”
清言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嘱咐道：“你身上带着不少银钱，来回走一定注意安全。”
邱鹤年应了，便推着车往回去了。
清言几天没来店里了，上下把货架都看了一遍，个别东西调整了位置，又记了一下哪款这几天卖得好，多久该备货了等等。
他走到哪里，秋娘便跟到哪里，就怕他有个什么闪失，给清言弄得哭笑不得的。
花妮知道他有了身子，也道了喜，高兴道：“您和邱哥长得都极好，这孩子生出来不定多好看呢！”
清言笑着道了谢。
他偷偷问了秋娘，秋娘说花妮一直挺勤快的，嘴甜会说话，来买东西的客人都喜欢她。
听她说她相公这两天就要回来了，能在家住上一段日子，花妮这两天挺高兴的，买这买那的，准备给相公做好吃的呢。
清言听了，顿时放心了不少。
……
吃过午饭后一个多时辰，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花妮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
她怕自己打瞌睡，就起身去店门外那块地方来回走走。
街上不远处传来嗒嗒的马蹄声，有不少行人停下脚步，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花妮耐不住好奇，也往那边看去。
等看清了，她不由的一怔。
不大一会，清言正拿着账本对账呢，就听见花妮在门口叫他，“掌柜的，掌柜的，你快过来看啊！”
清言纳闷地收起账本，走了过去。
花妮站在门外，高兴地指着街道一边，道：“是邱哥，邱哥来了！”
清言扭头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街道不远处，一位身材高大劲瘦的年轻男子，背脊挺拔，身着灰色长袍，骑着枣红色高头大马，嗒嗒地不紧不慢往这边而来。
他面容俊秀，双眸如湖水般静谧，鼻梁高挺，神情冷淡，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接近。
周身的气度，就像是书里描写的年轻侠客，却又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
待他看清了香韵坊门口的往这边望来的人，双眸里的湖水却渐渐起了波澜，像数颗石子扔进了湖面，激起了一片小水花。
随即唇角弯起含了笑意，整张脸一下子都柔和起来，神情温和而柔软，哪里再见刚才那不好接近的冷淡样子。
高头大马停到了香韵坊门前，马上的男人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站到了清言的面前，笑着道：“清言，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98章 这匹马叫小枣
本来在二楼的秋娘也听见了动静，噔噔下了楼来，到门口了就“哎呦”了一声，道：“二哥，这就是你从县里买回来的马吗，可真精神！”
花妮也出声赞叹道：“这马得挺贵吧！”
邱鹤年笑了笑，摸了摸这枣红马的鬃毛，马便晃了晃大脑袋，打了个响鼻，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香韵坊里出来的几个人看。
他看着清言道：“县里的马车价格太贵，刘猎户认识个镇上的人，正好家里有闲置不用的，我去看了，还不算旧，车主今日拾掇一下上面堆放的东西，明日便可以套车了。”
清言“嗯”了一声，也想伸手去摸那枣红马的大脑袋，一时又不敢伸手，邱鹤年握住他那只手放在马脑袋上，说：“它脾气很好，只要别从它身后接近，不要吓到它，就没事的。”
清言便大着胆子摸了，他是城市孩子，以前没什么机会近距离接触大型的动物，马他倒是骑过，不过也只是去草原旅游时，被牧民牵着缰绳走过那么一两圈儿，现在就觉得很新奇。
秋娘也忍不住上了手，边摸马鬃边问道：“二哥，这马看着好像年岁不大啊。”
邱鹤年“嗯”了一声，“刚满三岁，去年年末才开始驼人拉车。”他顿了一下，又道：“等明日把车套上，以后早晚我驾马车接送你们。”
秋娘高兴道：“太好了，我和李婶借上二嫂的光了，”她想起了什么，“对了，二哥，你要是哪天忙，三幺也会驾车喂马，可以帮忙。”
邱鹤年答应了。
几个人在门口说了会话，秋娘看看天色，说：“二嫂，你和二哥先回去吧，时候也差不多了，你有身子，头仨月还是稳着点，别累到。”
花妮也说：“掌柜的，你就回去吧，店里有我两呢，你放心吧。”
清言便也没跟他们两矫情，应了一声，回去拿了东西，就准备走了。
邱鹤年从马背上的挂兜里拿出个麻绳扎着的纸包来，递给了秋娘，说：“这是荷香斋的酸枣糕和云糕，给你们尝尝。”
秋娘高兴地接了，花妮还不到二十岁，是贪吃的年纪，一听说有糕点可吃，眼睛更亮了，忍不住直咽口水，心里可高兴了。
清言的目光在那纸包上停留了一阵，才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鞋尖。
邱鹤年把马鞍正了正，先握住他的腰，把他扶上了马，清言紧张地死死抓住了马鞍上的扶手。
直到邱鹤年蹬着马镫上了马，坐到他身后，两手绕过他握住了缰绳，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秋娘和花妮目送他们离开，回到店里，两人洗了手，把纸包打开了，秋娘让花妮先拿，这年轻女子拿了片白白的云朵般的云糕，放入嘴里，眯着眼睛道：“可真好吃！”
秋娘笑着也拈了一片吃了。
花妮说：“我冯三哥说得没错，掌柜的还有他夫君人是真好。”
秋娘取笑道：“给你吃的就是好人啦，等年末你就知道了，这清言掌柜的到底能有多好了。”
花妮聪明着呢，知道她说的是清言给她说过的，做的好的话，年末有“奖金”。
她以前也在别家短暂做过，月钱按时给就不错了，赚多少都跟她没关系，更别提什么奖金了。花妮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攒个一两年钱，她家也买匹高头大马回来，那多威风！
……
清言坐在马上刚开始还特别紧张，等马嗒嗒地走了半程了，一直都挺稳的，身后还贴着熟悉的温热的胸膛，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朝身后问道：“这马有名字吗？”
身后低沉的男声回应道：“还没有，你给它取一个吧。”
清言摸了摸马鬃，说：“它是枣红色的，要么就叫它小枣？”
邱鹤年笑了一声，说：“行。”
清言垂着眼睛，目光直往后面马背上的挂兜上瞟。
如此瞟了几次，一直注意着他的邱鹤年就发现了，他也回头看了眼，很快明白了对方在看什么，道：“酸枣糕给你留了，云糕也有，还有他家有名的荷香粽也买了，”顿了一下，笑意从声音里就能听得出了，他贴在清言耳边说，“比给她们的多。”
清言立刻转过头去看前面，邱鹤年从后面看见他耳朵尖又红了，见四周无人，便在那上面亲了亲。
清言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几天，看见吃的就特别在意。”
闻言，邱鹤年心变得比云糕还软，他两手控制着缰绳没法松手，便用脸颊轻轻在清言侧脸上安抚地蹭了蹭，柔声道：“李婶说了，有了身子后脾气性子都会有些变化，没事的。”
“以后想吃什么，便跟我说，我都去给你买来。”
清言“嗯”了一声，脑袋往后靠了靠，在邱鹤年颈窝里蹭了蹭。
骑马回村子里时，路上碰见的村民都停住了脚步看，有的赞叹这马精神，有的给他们两口子道喜。
之前说清言不孕的传言早就散了，但偶尔有人唠嗑时还会叨咕两句，这下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清言不奇怪他们为什么知道，有了身孕的事，陈玉知道了，全村也基本就都知道了。
……
等到了家，邱鹤年把小枣牵进院子里，缰绳栓在栅栏上。
清言见他拿带回来的干草喂马，觉得挺好玩，便也拿了一把喂给小枣，小马吃得很欢实。
邱鹤年见他喜欢喂，自己就停了手，在旁边笑看着。
小枣吃着吃着，嫌清言喂得慢，伸着脖子一口咬住清言没递过来的草，往回拽了一下，清言赶紧松手了，他觉得还挺刺激好玩，就笑了起来，邱鹤年拍了拍马头，说：“这是饿了，这点草可能不够，一会我再去河边遛遛它。”
身后不远处，有人冷哼了一声。
两人回头去看，就见陈玉抱着九两，正隔着栅栏冲这边翻白眼。
清言想跟他打声招呼，那陈玉就跟自言自语似的说：“有什么好显摆的！”然后就转身回屋了。
清言也没生气，让邱鹤年把马背上自己的包袱取了下来，从里面拿出来个纸盒，跟他说了一声，就去隔壁敲门了。
陈玉冷着一张脸来开的门，清言笑着道：“店里新进了一批货，有个头饰我觉得很适合你，就给你拿过来了，不是特别好的东西，你别嫌弃啊。”
陈玉微微一怔，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几次，最终没能压下翘起来的嘴角，让开门口，说：“外面多冷，进来说。”
清言忍不住笑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门，觉得陈玉这个人虽然一堆缺点，但其实处久了，把握好他的脾气，倒也还行。
九两在炕上伸着短短的胳膊腿儿玩，陈玉和清言坐在炕沿，陈玉把那纸盒打开，把那珠翠发簪拿出来，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更受不回去了。
清言给他礼，是想感谢他上次到家里来照顾自己。
陈玉收了礼，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我家九两有几件小衣裳，还没穿就小了，你要不嫌弃，就都给你。”
清言高兴道：“那感情好，谢谢你。”
陈玉又想起什么，提醒道：“对了，你家去村里老王家订奶羊了吗？”
清言“啊？”了一声，没明白怎么回事。
陈玉撇嘴道：“就知道你啥都不懂，我家奶羊就养在后园子了，咱们哥儿又没有奶，孩子出来你让他喝西北风啊。”
“那老王家产仔的母羊每年就那么几头，附近两三个村子都在他那买，你可得早点去付了订金，要不孩子出生了挨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清言这才明白过来，脸蛋窘迫地涨红了，他是根本没考虑过这件事。
回去家里，他跟邱鹤年把这事说了。
邱鹤年道：“明早我就去趟老王家，他家要是没有了，我就再去镇上看，总归是能找到的。”
清言便放心了。
他此时正吃着酸枣糕，眼睛还盯着纸包里的云糕。
邱鹤年说完这话，就没再出声，清言便纳闷地抬头去看，就见对方的眸子正定定看着自己胸口处。
开始时他还以为是自己那处衣襟沾上了糕点的碎屑，就抬手掸了几下，掸完了，他再次看向邱鹤年时，就见对方已经移开了目光。
清言继续吃东西，吃着吃着，他突然觉察出些不一样的意思来，抬头又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邱鹤年垂着眼睛并没看他。
但清言怎么都觉得他在憋笑，于是站起身，扑进他怀里，叫道：“啊啊啊，不许你瞎想！”
邱鹤年把他抱个满怀，这会实在忍不住了，到底是笑了出来。

第99章 茶馆所见
傍晚的时候，刘发媳妇和齐英兰来了。
自从刘永福那三口人离开以后，他们家终于消停下来了，这两妯娌脸上终于都有了光泽，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愁眉不展，面色发黄，满眼的疲惫了。
她们给清言拿来一扇猪排骨，还有一大筐苹果，邱鹤年把苹果留了些在屋里，剩下的送后园子菜窖去了。
刘发媳妇跟清言说：“这是今天新杀的猪，这天气在外面还能放个两三天，可以剁开了慢慢吃。”
清言盯着那一大扇排骨瞅，说：“我家铁锅大，要是都一起炖了，应该也炖的下。”
刘发媳妇诧异地看着他，说：“这么多，全炖了哪里吃得完。”
清言有些不好意思，“嫂子，我现在看到什么都想吃，吃起来还没够。”
这话才说完，旁边齐英兰就捂嘴笑了起来，刘发媳妇也笑了，抬手拍了拍清言手臂道：“能吃是好事，别人怀了身子前仨月啥都吃不下，还总吐，你能吃是福气。”
齐英兰目光在屋里柜子上扫了扫，问道：“清言哥，你给孩子做小被小褥子和枕头了吗？”
清言摇头，“还没呢，我想着还有时间，等有空去县里转转，买些软乎的棉布来做。”
齐英兰说：“那等你备好了叫我一声，我帮你一起做。”
刘发媳妇也说：“英兰给壮壮做的被褥都可好了，让他帮忙差不了。”
清言便高兴地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很黑呢，邱鹤年就起来了，端了油灯去外屋做饭。
天亮了以后，家里的公鸡飞上鸡窝顶上，喔喔地打鸣了，清言才睡醒过来。
一睁眼，他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顿时心情美极了。
早饭是在床边的小圆桌上吃的，清言就舒舒服服坐床沿上啃骨头，邱鹤年拿了凳子坐在另一边，自己吃着饭，还不时给他夹菜添饭。
昨晚睡觉前，清言翻来覆去的不消停，邱鹤年搂过他，问他怎么了，清言憋了半天才说实话，他说他实在惦记放外面窗台上的排骨，惦记得睡不着。
一片漆黑里，邱鹤年的笑声低沉愉悦。
清言不干了，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去，邱鹤年搂住了他，在他耳边说：“明早我就把排骨炖了，你就不用惦记了，好不好？”
清言听了，这才不挣动了，老老实实躺着了。
过了一会，邱鹤年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他又突然开口道：“不要放土豆，也不要放其他菜，一整锅，都要肉！”
邱鹤年忍着笑，一一答应了，才总算让他放心睡了。
这个早上，清言一个人就吃了有半锅排骨，米饭没吃几口，炒的青菜还是邱鹤年要求，才勉强尝了两口。
肚子里饱了，清言又心疼邱鹤年起了大早，便在床上给他揉肩膀按后背，按来按去，就抱到了一起，又亲了好一会，才准备出门。
早上邱鹤年骑马把清言送去了镇上，到了下午来接人时，小枣就已经套上了车了。
马车能看出来不是新的，但擦洗得很干净。
坐人的话，四五个大人是不成问题的，平时铁匠铺子进料或是香韵坊进货，也都能拉得下。
这天下午香韵坊关了门后，李婶她们和清言都坐上了马车，邱鹤年驾着马车先把在镇上住的花妮送了回去，然后剩下的人一起慢悠悠往柳西村走。
虽然没着急赶路，到家也比平时要早得多，李婶一个劲儿感叹，这以后来回可享福了。
……
老王家的母羊已经定好了，邱鹤年这天又去了次县城，想选些好木材拉回去，准备做个孩子的摇篮。
清言也跟他一起去了，把做被褥的棉布和棉花买了，拿回去洗好晾干，就能找齐英兰帮忙，一起蓄小被子了。
木材好选，买好了就装车上固定好，邱鹤年把马车放在了驿站保管，这样方便他陪着清言挨家铺子慢慢看。
把东西都买完了后，两人路过一间茶馆时，邱鹤年问清言要不要进去歇一会，存放马车的驿站还要走一段才能到。
刚才清言顺便看了看卖头饰和衣裳的铺子，逛的久了也确实累了，便同意了。
两人在茶馆一层找了位置坐下，叫店小二给上了一壶茶水和瓜子、花生、果脯这类的零嘴儿。
这茶馆里有个台子，这会儿正有个女子在唱黄龙戏，嗓子不错，音调拔得很高，引得喝茶众人不住叫好。
清言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台上看，也不时学着别人的样子叫声好。
台下一侧，有一个双眼全盲的老者，手上拿了二胡在边上候着，他旁边是个穿长袍留了长胡须的中年男子，他手上拿了个快板，正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叨咕着什么。
邱鹤年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很快收回了，注意力回到手里剥了一小堆的花生上，将去了壳的花生仁儿都放进了清言的碟子里。
过了一会，黄龙戏唱完了，那女子下来台去，换那盲眼老人和长须中年男子上到台上。
盲眼老人稍试了几个音，便很快流畅地拉了段节奏很快的曲子，台下人刚刚松散下来的目光就都被吸引了过去。
紧接着，那中年男子打了几声快板，就开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唱说结合地说起书来。
茶馆里一般都用说书的、唱戏的揽客。
像他们这样的说书人，一般讲的都是大长篇，每次就讲上几段，客人听上瘾了，便得隔天同一时间来接着听，茶馆的生意就能稳住了。
清言刚开始并没仔细听他讲了什么，只当个动静听听。
可过了一阵，他就觉出不对来了。
这书里的情节，初听以为是个风月故事，可越往后听，清言越是心惊。
这故事的主人公名叫怀阳，看中了朋友家的小媳妇，便镇日茶不思饭不想的，人家小媳妇去哪，他就也去哪，总是假装是偶然碰见的，跟人家搭几句话。
之前应该已经讲过些日子了，今天开始讲时，只简单做了上一话的提要，便已经到了这怀阳发现朋友要出远门，小媳妇独自被留在家的桥段。
这种风月之事向来是喜闻乐见的，座上的客人大都伸着脖子看，竖起了耳朵听。
这怀阳有才有貌，那小媳妇相公又不在家，两人一来二去，就成就了那龌龊之事。
之后，大家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些香艳的描述，却没想到剧情直转急下，那小媳妇起了改嫁怀阳之心。
怀阳很快就腻了她，也根本不可能娶个别人休掉的女人为妻，竟将这女子骗到了近郊，活生生地给埋在了地里。
有客人听得惊了一身汗，叨咕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把人给弄死了！”
他同桌的客人哈哈笑道：“你是茶馆来得少，这书叫《怀阳录》，最近县里各个茶馆都在讲，听得人很多。我是从头听到现在的，这个死掉的妇人，已经是怀阳埋了的第三个人了，以前两个也是这样的死法，所以你看其他人，听了也不觉得诧异，都猜到是这么个结果了。”
清言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眉头紧皱。
这哪里是什么《怀阳录》，这写得分明就是县里的富商杨怀。
清言正这么想着，就听见茶馆门口吵吵闹闹地进来了三四个人。
他转头看了过去，就见那几人脸侧的简介上，都写着“县城富商杨家家仆”的字样。
果然，旁边已经有人小声道：“这是杨家的人。”
这木陵县城里姓杨的人不少，可说起杨家，便只有那一个。
那几人进了门，就朝台上那边大步而去。
清言正欲再瞧，手腕被人握住，他回过头去看，就见邱鹤年已经站起身来，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清言便点了点头，随他往出走去。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摔打东西的声音，那三四个人叫骂起来。
邱鹤年把清言护在身前，一手提着包袱，另一只手虚虚环住他腰腹，没管身后的动静。
快到门口时，那边站了两个读书人样子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看着台上的混乱冷笑道：“看这架势，这所谓的怀阳，搞不好还真是暗指杨家那惺惺作态的杨怀。”
另一人道：“恐怕这事是有被害的苦主在背后安排的，我家厨子在杨家做过，他说这杨怀最是表里不一，心思恶毒，他私下里……。”后面的话，他是附在同伴耳边说的，再就听不清了。
清言低下头，认真看脚下的门槛，抬腿迈了过去，出了茶馆的门。
等两人返回驿站，付了几个铜板的草料钱，便驾了马车往回走了。
半路上，清言坐在马车上心里犹疑不定，在邱鹤年身后问道：“你说，这真的是被他害过的人在报复吗？”
邱鹤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既做了亏心事，早晚是要报应到他头上的。”
清言坐那琢磨了一会，一直以来仅仅提起这个人便要悬起来的心，竟然放下了不少。
多行不义必自毙，杨怀害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的家人在恨着他，就连刘发都想过替刘湘讨回公道，只是迫于压力，无奈放弃了。
杨怀不是密不透风的堡垒，茶馆的事也许就是个开始，只要这座堡垒有了一丝裂纹，距离分崩离析恐怕就不会太远了。
这个晚上，清言的心情格外的好。
刘猎户打了两只乡村雁送了过来，炖熟了后，清言自己就啃了一只半。
吃好了在院子里溜达溜达，喂了喂鸡，手里的玉米粒还没扔完呢，就瞅着那两只乌鸡眼睛发直。
邱鹤年看到了，便笑道：“行了，别瞅了，让它两多活几天吧。”
清言回头看他，嘴角往下撇，邱鹤年捏了他脸颊一下，说：“总吃禽肉你不腻吗，今天我看见摊子上有卖头茬韭菜的了，明天我买一绺给你包饺子吃。”
清言问：“除了韭菜还有什么？”
邱鹤年说：“还有猪肉和大虾仁。”
清言这才弯起嘴角笑了。

第100章 清言胖了
进入四月以后，刮了几天大风。
风停了以后再出门，冷不丁抬头，就能看见树上长出了绿芽，河边的枯草间隙里，也冒出了嫩绿色。
山上的山野菜大部分都出来了，正是油、绿、嫩，好吃的时候。
自从吃了那顿韭菜猪肉虾仁的饺子，清言就迷恋上了饺子，恨不得顿顿都吃。
见隔壁陈玉摘了山上的小芹菜回来，清言就特别想吃猪肉小芹菜馅儿的饺子，他也想上山挖野菜，可邱鹤年哪里放心让他上去。
山上雪化了以后，有的地方都是泥，踩一脚上去，要是滑倒了就危险了。
第二天，陈玉背上孩子，和村里几个夫郎、媳妇又一次上山挖野菜时，邱鹤年就挎个篮子远远跟在了后头，这几个夫郎、媳妇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捂着嘴偷笑。
半路上还碰见了刘发，邱鹤年脸上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很镇定。
刘发性子其实挺跳脱的，只不过作为家里长兄，遇到事他得扛着，如今家里太平，只好好干活赚钱就好，他心情也放松了下来，便饶有兴致地和邱鹤年一起，跟在那群媳妇身后上山了。
结果两人一起挖了好半天，也只挖了半个篮子满。
陈玉过来瞅了瞅，特别鄙视地把自己篮子里的倒了一半给他们，自己又回去接着挖，不大会儿也挖了满筐了。
这小芹菜特别嫩，去了根洗干净了，用滚水稍微烫一下，把水分攥出来，和猪肉馅和一起，加了调料和村里磨坊做的香油，那味道一下子就起来了，特别好闻。
夫夫两这阵子都练出来，一个揉剂子擀皮，一个包，弄得特别快。
包好了下锅煮了，这小芹菜有一半是陈玉挖的，清言便捞了一碗饺子给他送过去了。
陈玉回到家，先喂孩子喝奶，还没来得及做饭，正饿得慌。
清言这碗饺子就跟及时雨一样，他那跟八月天气一样多变的脾气，这会儿也跟雨过天晴一样，明朗得不得了。
……
四月天气转暖以后，香韵坊里的衣裳换成了轻薄的衫子为主，冬天的厚袍子和各种饰品，清言没留在仓库压底，直接降价集中摆在一层门口处了。
现在镇上乃至县里，香韵坊都是数得上数、有名气的铺子，女子和哥儿们都知道，想买当下最流行的玩意儿，就去这家店子里看就行了。
那些冬天的货，其实放到下一个冬天也还能卖，不降价也是能卖得出去的。但清言有意把香韵坊打造成整个柳林镇，乃至整个木陵县的“时尚最前端”，就不能不舍弃那些相对来说的蝇头小利。
香韵坊名声在外了，东西又新又好，掌柜的眼光也毒辣，有些没有自己进货渠道的小铺子掌柜的和沿街卖货的货郎，有意从香韵坊进货。
清言和李婶、秋娘都商量了，最新季的肯定是不行，但过季的倒是可以低价卖给他们，这样对自己来说也省事了。
尽管如此，那些店主和货郎也是愿意收的。所以一到香韵坊点货出过季货的时候，店里的人就特别多，不少都是同行。
这天，之前给清言通风报信那货郎也来了店里，清言以为他是有于家的事跟自己说，他搓着手说，“于掌柜的，之前是我不对，你给我那银钱我不要了，这就还你，你能把过季货也分我一点吗？”
清言笑道：“您看中了什么便跟我说就是，不用那么客气，银钱也不用还我，我托您办的事，您还得费心帮我注意着。”
这货郎连连点头答应，跟清言低声道：“那于家近日还是老样子，过完了年，你父亲身体竟然见好了，虽还下不来床，但一时半会儿是没不了的。”
“他死咬着不松口，你那继母改嫁的事儿便一直没成，那富户在这间隙又看上了别人，这事儿就彻底黄了。”
清言问：“那于清习怎样了？”
这货郎道：“于家现在过得艰难，家当都典当出去不少了，于清习最近在找活做，只是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放不下面子，想去跟他父亲一样去富户家里做文书，或是做私塾的先生，可他连县试都没考过，往不好听了说，只比普通人多识几个字而已，谁又肯用他呢，便在家蹉跎着呢。”
他唏嘘道：“这一家子竟过成了这样，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清言道：“于清习有手有脚，年纪也不小了，那周艳良也不算老，想要活，怎么都能活下去，不需要人可怜。”
那货郎叹息着点了点头。
……
四月中的时候，清言这个有了身孕的哥儿的脾气又有了些微的变化。
邱鹤年发现自己这夫郎变得爱哭了，还有点不讲理。
有一天，清言和阿妙玩的时候，小狸花突然弓起身体，呕了几下，吐在了床褥上。
往日里，如果遇到这个事，清言肯定要找原因在哪，是不是吃太多了。
可现在就不一样，阿妙一吐，清言就哭着抱着它去找在外屋忙活的邱鹤年，说小狸花可能要死了。
邱鹤年接过阿妙，见它眼神明亮，皮毛也是顺滑的，便知道大抵没事，再去看了床上的呕吐物，便确定只是吐了些毛球，去河边给它割一绺草剁碎了吃进去可能就好了。
清言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两日，正吃着饭呢，清言又哭了。
邱鹤年坐过去，把他抱在自己大腿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清言说，“蒸蛋羹时，明明说了让我挖第一勺的，可是你先舀了一勺。”
邱鹤年柔声解释，“我做菜不如你熟练，刚刚是想看看熟没熟。”
清言说：“可我不高兴了。”
邱鹤年问：“那我亲亲你，你能变高兴吗？”
清言转过头来凑近了他，说：“那得亲嘴才行。”
邱鹤年便笑着抬手托住他后脑，亲了上去。
又过了几日，两人一起折腾柜子里换季的衣物，邱鹤年正收拾呢，就听见身后好一会没动静了，他回头一看，就见清言手里拿着件去年春天的薄衣裳，正默默流泪呢。
邱鹤年赶忙过去，让他坐到床沿，问他怎么了。
清言拿着手里的衣裳给他看，“我刚才套了这衣裳试试，发现衣襟合不拢了，我胖了，呜呜。”
邱鹤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说：“你身上穿着薄袄子呢，春衫套在外面肯定不够宽。”
清言摇头，说：“不是，我真胖了，肚子上都有肥肉了。”
说着他就站起身，掀开了袄子和里衣，想让邱鹤年看自己的腰腹，可他情绪有些激动，掀开衣裳的动作幅度就比较大，一下子把整个腰腹和胸口都露了出来。
自从发现有了身孕后，两人就没亲热过，每次沐浴怕他着凉，也是匆匆忙忙，邱鹤年有日子没仔细看过他身子了
邱鹤年目光在他胸口上停留了一阵，才看向他的肚子。
清言确实胖了一些，腰上肚子上都有了点肉，看起来白白的软软的，其实看脸也看得出，他比以前圆润了些，脸蛋养得比之前还要白里透红的。
不过实际上也说不上胖，他以前是太瘦了。
邱鹤年怕他冷，虽然意犹未尽，还是把他手里的衣裳拉了下来，盖住了他的胸口和腰腹。
清言看着他的动作，眼圈一下更红了，控诉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胖，看不下去了？”
邱鹤年哭笑不得，将他揽在怀里，在他耳边叹息着说：“我的小祖宗，要不是怕你着凉，我现在就……。”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便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楚了。
清言不哭了，脸蛋红成一片，他把脸埋在邱鹤年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都满仨月了。”
“嗯？”邱鹤年没太听清。
清言又气了，他抬起头，说：“都满仨月了，你都不……，”他不好意思说那几个字，便含糊了过去，直接道，“你还说不是嫌弃我！”

第101章 启年
邱鹤年脑门上青筋都起来了，他揽着清言腰的手抓紧了那一块布料，隐忍地说：“我怕伤到你。”
清言双臂搂着他，脑袋在他颈窝里又是蹭又是嗅的，“你轻一些就可以啊。”
邱鹤年闭了闭眼，“还是再等等，等月份再大一点。”
可清言并不领情，他离开男人的怀抱，看着他说：“你就是嫌弃我！”
邱鹤年喉结动了动，抬手托住他后脑，低头吻住了他。
......
收拾到一半的衣物被扔在一边，床帐合上了，里面朦朦胧胧的。
帐子里也听不见什么动静，就只是时不时呜呜咽咽的。
......
邱鹤年想，清言是胖一点，哪里都是软软的肉肉的。
完事以后，他兑了盆温水帮清言擦洗。
清言懒洋洋趴在床上，回头试看了看，说：“你帮我看看，我怎么觉着有些疼呢？”
邱鹤年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对明显的红色手指印儿视若无睹，说：“没事，一会擦完了我帮你涂点药膏。”
清言不自在地往后又看了看，发现实在看不到，只能点头道：“好。”
都弄完以后，邱鹤年也回到了床上，躺在清言身边，将他揽在怀里，问道：“舒服吗？”
清言在他怀里点头又摇头，邱鹤年还想再问，清言不太高兴地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咬了一口。
邱鹤年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亲，说：“别气了，等月份大一些，稳妥了，你想怎么样都依你。”
清言的嘴唇追着他的，粘粘乎乎说：“还想亲。”
邱鹤年半撑起身，小心翼翼不压到他肚子，好好地跟他接吻。
过了好一会，清言两只手臂跟投降一样放在枕头两边，脸颊红润，身体懒散，舔着嘴唇，满脸的满足，终于高兴了。
……
晚上睡觉时，清言被尿意憋醒了，明明月份还小，他以前能一觉到天亮的，近些日子却要起一两回夜。
他起来时，才发现床上身边是空的，只有小狸花偎在他枕头边上睡着。
清言下了地，趿拉着鞋，披上外袍往外面走。
院子里，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月光下，正仰头看着天上，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不远处，小枣看到了清言，马蹄在地上踩了几下，发出轻微的闷响。
清言叫了声：“鹤年。”
邱鹤年身体僵了一下，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放松下来，转身向他走过来。
他走到清言面前，拢了拢他身上的袍子，低声问：“要出外吗？”
清言点了点头，邱鹤年就揽住他肩膀，陪着他去了后园茅厕，在门外等他。
等清言上完了，邱鹤年直接弯腰抱起了他，把他抱回了屋。
清言乖乖地双手搂住他脖子，脑袋依赖地靠在他肩上，被放到屋里地上时，他问：“鹤年，刚才你在想什么？”
邱鹤年想去拿布巾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将布巾洗了洗，回来坐到床边给清言擦手。
手擦完了，邱鹤年问他，“不困吗？”
清言说：“折腾一趟有点精神了，躺下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
邱鹤年便点点头道：“那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清言答应着。
邱鹤年也没点燃油灯，今晚的月亮很亮，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屋子里来，足够看清彼此的轮廓甚至眼神。
邱鹤年说：“刚才，我梦到父母了。”
清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他小时候收养他的那对养父母。
“他们对你好吗？”清言问。
“挺好的。”邱鹤年说，“他们让我叫他们爹娘，给我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和他们亲生的孩子一样，还让我叫他哥哥，交代家里的仆人叫我二少爷。”
“我那时年纪虽小，但在外面流浪久了，清楚自己不是什么真的二少爷，便只当自己是少爷的小厮和陪读。”
“他从小就想当大将军，我刚到他家的时候，时常陪他玩大将军打荒狼的游戏，他演大将军，我就做大北方的荒狼。后来我们长大了，他对科举没什么兴趣，恰好赶上那年朝廷征兵，我们就进了禁军。”
邱鹤年回忆着过去，明明过去了得有十余年了，记忆却还十分清晰。
那时候他们才十八九岁，出发的那天早上，爹娘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两人都是一身的意气风发。
父母嘱咐他们互相照应，少爷拍着胸脯述说自己的雄心壮志：“爹娘放心，我一定在禁军中有所建树，到时候带着我弟弟一起吃香喝辣！”
人到中年的父亲捋了捋胡子，道：“有志气是好事，但不能骄傲，更不能狂妄。”
邱鹤年低头应是，少爷不太服气，想反驳，母亲看了他一眼，他才没吭声。
母亲笑着道：“大将军什么的当不当没什么重要，你们两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让我们当爹娘的放心就行了。”
这时候，有人急匆匆从街道那头过来，连声说：“来晚了来晚了。”
到了众人面前后，这人与他们应该是很熟悉，他态度亲切，手上给他们拎了许多吃的，好像还说了许多关心的话。
之后，他把邱鹤年单独叫到了一边，神情一变，脸色阴沉严肃地说道：“你要时刻记得，他们对你有恩。”
邱鹤年点了点头。
那人又说：“保护好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就以死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吧。”
清言眉头渐渐皱紧了，问道：“你不记得说这话的人是谁了吗？”
邱鹤年摇头，“不记得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我的意识好像自动排除掉了与我中毒相关的人和事。”
也就是这人可能是邱鹤年中毒一事的策划者或参与者。
清言知道邱鹤年对这个事没有追查的想法，便没再继续问。
过了会，邱鹤年开口道：“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他的名字？”
清言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
邱鹤年望向窗外，说：“他……叫邱启年。”
那年，一对夫妻在街上见到个流浪的孩子，见他相貌俊秀，又聪慧踏实，便起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了家去。
这孩子被仆人带下去洗了澡、换了衣袍、吃了饱饭，再领了过来时，那夫妻两招手让他过去，让他看旁边坐着的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说：“他叫启年，是你的哥哥。”
“以后，你就叫鹤年吧，邱鹤年。”
“鹤年”寓意吉祥如意、福寿齐天。
“启年”则象征开启征途、高飞远翔，和锦秀前程。

第102章 县衙的混乱
早上公鸡打鸣了，清言就睡醒了，邱鹤年来叫他起床吃饭。
清言躺在软软、暖暖的被窝里不想动，邱鹤年坐在床沿看他，“还不想起吗？”
清言把被子捂到了下巴，说：“我累。”
邱鹤年弯起唇角笑了，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说：“昨晚在床边趴一会就喊累，抱床上了就只让你躺着不用动，怎么今早还是喊累？”
清言脸蛋红了，被子被拉上去，捂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睛，他含含糊糊说：“老那样张着……，我腿筋酸。”
邱鹤年垂着眸子看他，说：“我给你揉揉。”
清言动也不动，看着男人掀开下半边被子，把自己的一条腿抬起放到他自己腿上，一点点给他按摩，揉到快要尽头时，清言有点受不住了。
明明人家就是很正常的按摩动作，可清言脸蛋逐渐就红了，他收回了腿，说：“不要了，我要起床了。”
清言起来穿衣裳，邱鹤年把在火墙边上烘着的鞋给他拿了过来，他双脚才从床上下来，就被男人的大手握住，给慢悠悠套上了袜子，穿上了鞋。
两人洗了手擦完了脸就去外屋吃饭，阿妙在桌子下吃它的小猫饭，清言在桌子上啃他的油滋滋小鸡腿。
才啃了两，清言就不吃了，改喝豆浆，吃大麻花。
一顿饭吃了两鸡腿、一大碗豆浆、一整根油炸大麻花、两个鸡蛋，吃完了擦了擦嘴。
邱鹤年自己边吃饭边注意着他，此时眉头微微皱着，说：“怎么今早就吃这么少，没胃口吗？”
清言瞅了瞅剩下的小鸡腿，强制自己转开视线，说：“人家英兰和陈玉怀孩子时都没胖，我要减肥。”
邱鹤年笑了笑，也没劝他。
等两人要出门时，他悄悄把剩下的三只鸡腿用油纸包了带上了。
马车嗒嗒地往镇上去，今天轮到李婶在家歇着，秋娘和清言去店里。
今天三幺也跟着坐上了马车，他到镇上后再去驿站倒去县里的马车。
清言想分出一部分地种些鲜花，等到季节了可以装饰店里，又香又好看，镇上很少有卖花种的，三幺便去县里看看，顺便也瞅瞅其他作物种子。
几个人在车上唠唠嗑，吹着小风，不大会儿就到了地方。
秋娘和三幺说了几句话，三幺就匆匆忙忙走了，等她一回头，就见她二哥从车上拿了个油纸包塞到了她二嫂手里。
可她二嫂眼睛虽盯着那油纸包不放，手却是坚决往回推的。
两人无声地几次来回，她二哥就放弃了，要把那油纸包收回去，她二嫂却又后悔了，伸手过去抓住了。
两人一人抓一边，僵持了一阵后，她二哥笑着松了手，在她二嫂头上揉了一下。
明明也没怎样，秋娘却看得脸红，忙移开视线偷笑着先进了店门了。
花妮平日来得比她们都早，早就把店门开了，里面也打扫一半了。
秋娘进了店里，就戴上围裙，跟她一起擦地抹灰。
清言晚一些进了门，他想做什么，那两都不敢让他动手，便只好到一边角落里呆着，不给人挡路添麻烦。
下午的时候，三幺从县城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便先到店里看看有没有吃的。
秋娘用店里的炉灶给他煮了锅面条，在柜台上吃了。
清言问他事办得怎么样，三幺说他提到的几种花种，就只买到了一半，其余的跑了很多地方也没买到。
清言倒也不失望，能买到一半也就不错了，除了富户大家，一般普通百姓也很少会买这个。
种子拿出来后，清言给大家都分了一点，把李婶的也留出来了，等天再暖和暖和，可以在自家院子里也种上，开花了看着心情也好。
今年清言家地里就只种稻谷、大豆，还有这些鲜花。
三幺说青菜各家也吃不了太多，就在他的地上一起种了，等夏天收获了，他隔两天就给他们两家送一回菜就行了。
花妮在旁边听到了，就问三幺能不能每次给她也带一些，她按市价给钱，这样省的她顶着大日头去买菜了，而且当天摘得还新鲜。
三幺爽快道：“到时候你家想吃什么，便跟秋娘说，早上顺便就用马车带过来了。”
三幺还就此有了点新想法，等菜种出来了，也不一定要去摆摊卖，那样太占人工，不如看看，能不能去各个饭铺或富户家谈个长期的买卖，就算卖便宜点，薄利多销也是好的。
吃过了面条，三幺坐在柜台后面歇了会儿，这会店里没客人，秋娘跟他闲唠嗑，问他县里看到什么热闹没。
三幺一拍大腿，说：“我差点忘了给你们讲，县城里今天还真有热闹看。”
他这么一说，花妮也凑了过去。
三幺往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咱村长家那亲戚家出事了。”
正在看账本的清言手上动作一顿，默默收起了账本，也过来听着了。
秋娘问道：“你是说那个杨家？”
三幺点头，“我今早进城门口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好多人围在城墙那边看什么呢，我着急办事，就没去看。后来等我进了城，路过县衙门口时，就见那边围的人更多，还听见有人在人群里敲锣打鼓的哭着喊冤。”
“这跟杨家有什么关系？”秋娘不解地问道。
三幺说：“我是忍不住好奇，就过去看了看，听周围人说，昨晚县城好多地方被被贴了陈冤状，连县衙门口都有，我去看的时候已经都被扯掉了，但好多人都看到了，说那上面写着杨怀罪大恶极，害死了好几人。”
“今天在县衙门口闹事的就是那杨怀的表嫂家里的，据说是看了那状纸才知道自家人是被杨怀害死的，之前被砍头的奴仆不过是替罪羊，那家人也是县里的富户，不是好相与的，所以才敢去县衙大张旗鼓地伸冤。”
秋娘说：“想不到还有这事，如果是真的，那人看着人模人样，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花妮也迟疑地说：“那人看着儒儒雅雅的，也不像能做这事的啊！”
三幺说：“听说姓杨的就要娶亲了，新娘子是郡里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下子恐怕是要黄了。”
秋娘说：“如果是真的，黄了也好，这样人面兽心的家伙，嫁了他就是跳进了火坑了。”
两人唠了一会，三幺歇过劲儿来了，就先回村子了。
秋娘听完了热闹，也就忘了这码事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清言去了二楼仓库，在里面坐了一会，低头琢磨这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间想不明白。
而在一楼的花妮，这会也反常地有些心神不宁。
刚才听了三幺说的事，她突然就想起另一件事来。
那得是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之前了，有一天她从店里往家走，半路上竟碰到了清言掌柜家的男人。
她以为是偶然碰见的，那人却是直奔她来。
清言掌柜那段时间生病在家歇了几日，听说是受了惊吓，花妮还纳闷是被什么吓到了，回头掌柜的再来就听说他有了身子，她就没当回事儿了。
那天应该是清言掌柜的没来的第三天，邱鹤年仔细问了她清言掌柜的病前那日，店里都来了什么人，他都和谁说了话。
花妮见他神色郑重，就回忆着一一说了。
现在回想，花妮才想起来，当时她提到那杨公子时，邱鹤年的神色似乎有了一瞬的变化，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了。
邱鹤年问完了，嘱咐她不要和人说自己找过她，花妮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便答应了。
花妮隐约觉得不太对，可她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太荒谬，想来想去还是晃了晃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声喃喃道：“不可能的，就胡思乱想！”
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哪有胆子做得了那么大的事，何况清言掌柜的被吓到也不一定和那杨公子有关，那人就算是个坏种，那日也并没做什么过分之事。花妮觉得自己纯粹想多了。
晚上，清言和邱鹤年提起了这事，说：“这下子杨家那边应该不好办了，闹的这么沸沸扬扬，县衙那边再想包庇他，也得有顾虑了。”
邱鹤年摇了摇头，道：“想扳倒杨怀没那么简单，县衙里有人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完了，另一个也得完，一定会下死力气保他。”
清言有点失望，说：“那就拿他没办法了？”
闻言，邱鹤年没吭声，清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邱鹤年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眼皮遮住了眸子中的神色。
昨天晚上，清言半夜起夜，出了屋门时，发现邱鹤年站在院子里。
晚上虽有月光，但视线还是不清晰的，清言睡得又迷迷糊糊不甚清醒，所以，他没注意到，邱鹤年的鞋上沾了泥，栓在不远处的小枣的四只蹄子上，也都是泥。
昨天上午下了一场春雨，到下午又晴了，但到了晚上，地势稍微低洼的地方还是一洼一洼的泥泞。

第103章 胎动
这几天，花妮都怏怏不乐的。
她相公初初回来那几日她还挺高兴的，可是在家呆几天便少几天，眼看着下一次的出行又不远了，而且要去的是上千里外的南方，再回来恐怕都要两三个月后了，她就忧愁了起来。
花妮心里不大藏得住事，秋娘一问，她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了，愁眉苦脸道：“人家过日子夫妻两床头吵架床尾和，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似的，我和他过日子，想吵都不敢吵，吵完了没两天就出远门了，到时候心里懊悔又惦记，我这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秋娘也替她发愁，说：“我家三幺原来也是经常不在家，但好在县里离得不算远，家里有事能叫回来帮个忙。你们现在没孩子还好，要是有孩子，恐怕你自己在家的话，这日子不好过啊。而且他镇日在外面跑，你在家也担心啊。”
花妮点头道：“秋娘姐，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敢要孩子，我婆婆没得早，我娘还得替我哥看孩子，我要是生孩子，连月子都没人管的。”
秋娘说：“就不能换个活做吗，找个能天天着家的，少赚一点也行啊。”
花妮叹了口气，说：“我们两都没家里照应，家底子本来就薄，这不想趁年岁小身体好多赚点嘛，这才去选了个苦差事。”
“他说要去求家里一个远房的大爷试试，我看看备些礼送过去，能不能给寻个好活做。”
秋娘也跟着叹气，揽着她肩膀权当安慰。
……
五月初时，北方的天气越来越舒服了，入眼不再是光秃秃的树枝和萧瑟的枯草，而是初春翠盈盈的嫩绿，人们的心情好像也沉闷不起来了。
这天清言在家歇着，刘发媳妇和齐英兰带着壮壮来串门了。
刘发媳妇还了清言一百两银子，说：“怕你家着急用钱，就凑出来多少还多少了，剩下的一百两嫂子也争取尽快给你。”
清言往回推，说：“我不着急用，你拿回去用吧。”
刘发媳妇诚心诚意说：“这银钱数量不小，你和大郎都是开门做生意的，用钱的地方多，就拿回去吧，我不是跟你客气，要是真没有就不还你了。”
齐英兰也在旁边说：“清言哥，你就收着吧。”
清言见他们确实不缺这钱了，便收了。
天气暖和，清言刚才就在院子里摘菜，他们来了也不想进屋，正好也一起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刘发媳妇帮清言摘菜，打量着他道：“看你这小肉皮白里透红的，比有身子前还透亮，这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了，你家大郎是真会照顾人。”
清言不好意思地低头抿嘴笑。
旁边壮壮正满院子跑，他一岁半了，会走路了，小腿不长，倒腾得挺快。齐英兰一路在后面弯着腰用手虚虚扶着，跟着他跑。
这孩子一会跑到葡萄架下，用小手拽拽葡萄藤，一会又去追赶在食盆那边吃食的小鸡，嘴里还不时发出“打打打”的声音，口水把脖子上围的口水巾浸得都快冒亮光了。
清言看了一会，笑着问刘发媳妇道：“大嫂，他这是要打谁啊？”
刘发媳妇也笑，说：“这是要冒话了，他说话算晚的，不过小子大都比姑娘和哥儿说话晚一些。”
她瞅了一眼那孩子，感慨道：“这小子淘着呢，以前在他爹肚子里就天天拳打脚踢的，出来了果然是个好动的，天天只要睁开眼就满地跑，我们这一大家人，哪个的腰现在都不好。”
清言说：“都说孩子从小闹腾，长大才聪明，闹点儿好。”
刘发媳妇笑道，“都这么说，这壮壮啊，是聪明着呢。”
两人一边摘菜一边又唠了会村子里的家长里短，过了会，刘发媳妇看着清言的肚子问，“你这怀上有四个月了吧？”
清言点点头，“快了，再六七天就满四个月了。”
刘发媳妇把手擦干净了，还搓了几下搓热了，这才隔着衣袍摸在清言肚子上，清言憋着气看她，都不敢动了。
摸了一阵，刘发媳妇见他那紧张样子，便收回手笑了，“我是看能不能摸到胎动。”
清言懵了一下，“胎动？”
“是啊。”刘发媳妇见他什么都不懂，就耐心给他讲，“这一般到了四个月左右，可能就能感觉到孩子在动了，到五个月时就更明显了。”
清言觉得自己除了胖了点，能吃了点，并没有怀孕了的实感。
他不像别人那样常常恶心反胃，也不觉得疲累难过，而且肚皮到现在还是平平的，除了每次去老郎中那把脉能确定它在长大，他有时候都怀疑这肚子里是不是真有那颗小豆子了。
清言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说：“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刘发媳妇笑道：“你别急，就最近这些日子没跑了。”
清言问：“胎动是什么样子呢？”
刘发媳妇想了想，“它还小嘛，力气还不大，动起来的时候就像是蝴蝶扑棱一下翅膀，或者像小鱼吐泡泡，要很仔细才能感觉得到。”
清言点了点头，试着感受了一下，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便只好作罢。
晚上睡觉前，清言亵衣掀开了，裤子也往下褪了个边，让邱鹤年帮自己抹那个防孕纹的油。
床帐半挂半合，浸透过热水的布巾轻轻擦在肚皮上，很舒服。
阿妙趴在清言脸颊边，清言弯着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头毛，把阿妙痒得耳朵一会抖一下。
肚皮擦完了，又用干布巾彻底擦干了，邱鹤年从床下抽屉里拿了那小瓶油出来，倒了一点上去。
凉丝丝的感觉让清言哼哼了两声，邱鹤年安抚地将温热的掌心放了上去，轻轻地给他把油涂抹开，再转着圈地慢慢吸收掉。
清言昏昏欲睡，等到邱鹤年轻声说“好了”的时候，他就翻了个身，骑着被子就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身上的亵衣被拉了下去遮住了肚子，裤腰也被提了上来。
是自己完全信任的人，动作又很轻，清言没受影响，很快就睡熟了。
说不上睡了多久，清言突然就睁眼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昏暗，呼吸稍微急促了几分。
他身边的男人好像感觉到了，抬手在他额上摸了摸，声音还有没完全清醒的沙哑，“怎么了，做梦了吗？”
清言微微喘息着说：“我刚才，好像梦见小鱼吐泡泡了。”
身边的男人撑起身体看着他，“嗯？”了一声。
清言躺在那里，抬手冲男人比了个“嘘”。
过了一小会，清言扭头看向男人，说：“又吐了一个。”
昏暗的床帐内，两人都沉默了一阵，继而好像一起意识到了什么。
清言抬手摸向自己肚皮时，男人的大手已经先一步放在了上面。
可这会儿，两人神经都紧绷着等着，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清言吐了口气，问：“是不是我的错觉？”
邱鹤年摇了摇头，收回了手，说：“不知道。”
他把清言揽进怀里，说：“别担心，上次见到老郎中时，他跟我说过，胎动有早有晚，总归就是最近这段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他怀里的清言身体倏地一僵，继而抬头看向他，激动地说：“它又动了，像小鱼一样游起来那样动的。”
他话才说出口，邱鹤年的大手已经又伸了下去，可是这次还是晚了，他还是什么都没摸到。
清言忍不住笑了，邱鹤年在昏暗中轻叹了口气，也笑了，说：“没事，以后总能摸到的。”
“时候还早，再睡一会，要不明天去店里要打瞌睡了。”邱鹤年说。
但清言心里还兴奋着，一时间睡不着，邱鹤年便起床把油灯点燃了。
回到床上后，他让清言躺着，自己靠坐在床头给他读书。
这次挑的是本讲礼仪的书，枯燥古板得很，清言听了没多大一会就睁不开眼睛了，困得直打哈欠。
他翻了个身面向男人，把脸贴在对方腰侧。
邱鹤年放下书，半躺下来，也侧过身去面对他，大手放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哄着，说：“睡吧。”
半梦半醒间，清言还感觉到男人的手又在自己肚皮上停留了半晌才收回去。
他心里觉得好笑，但太困了，只哼了一声，就睡实诚了。
……
自从发现过胎动了，就一下子经常有了，一天多的时候得有个三四十次。
就跟刘发媳妇说的那样，有时像是蝴蝶轻轻扇动了下翅膀，有时还是像小鱼吐泡泡。
有时清言正和人说着话呢，或者吃东西呢，人就顿了一下，那是偶尔动得幅度大了，像小鱼在游泳了。
小豆子实在太小，哪怕邱鹤年运气好，正好赶上它动了，但是隔着肚皮也几乎摸不出什么。
但清言还是发现对方因此有了一点点改变，比如说两人亲热时，邱鹤年都变得很少说话了。
清言过后问他为什么，他沉默了一阵才说，他怕小豆子听到不好，把清言逗得哈哈大笑。
胎动那几天，邱鹤年不太放心，带清言驾了马车去邻村看了一次郎中。
老郎中给把了脉，说孩子长得挺好，胳膊腿都该长出来了，可不得动一动吗。
等出了诊室，清言一直抿着嘴乐，邱鹤年问他乐什么呢，他悄声在对方耳边说：“这小豆子长了胳膊腿儿，就不是小豆子了，变成豆芽菜了！”

第104章 送还的如意
这天早上，花妮来店里的时间比往日都要晚一些，秋娘他们已经把店门开了，店里也打扫得差不多了。
花妮一进门，秋娘就看见她眼白都有点红了，原本好看的眼睛肿得像两个鱼泡。
进了门，花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秋娘姐，我来晚了。”
秋娘说：“没事，以往都数你来得早，晚个一天两天的也没什么要紧。”
说着，秋娘就走到了她面前，拉住她的手问道：“是不是你相公走了？”
闻言，花妮的嘴角一下子撇了下去，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哽咽着点点头，说：“这一走就至少是三个月，再回来都得是初秋了。”
秋娘叹了口气，现在才五月份，这夏天还没来，一杆子就给支到秋天去了，是谁都得难受。
秋娘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说：“你们两口子都年轻着呢，慢慢来，他在外面赚钱，你在咱们店里也差不了，熬过这两年，有家底儿了，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过的。”
花妮点了点头，扑进秋娘怀里，哭出了声来。
……
怀了身子满四个月时，清言又有了点变化，他的觉变多了，每天早上起床都费劲，大公鸡打鸣他是完全听不到的。
晚上睡觉时间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可就是睡不醒，醒来后白天也是时不时要打个哈欠。
前三月他一点没受罪，别人这月份都该熬过初期的难受了，他反倒开始日日觉得困倦了。
在连续两天去店里都晚了以后，清言跟邱鹤年说，早上一定要叫醒他。
他在家起晚了，邱鹤年是不放心先去铺子里的，要在家等他起床，李婶他们去镇上就得让三幺驾马车送过去，一下子要耽误两个人的事，何况也耽误店里的事，清言开这家店是倾注了心血的，自然是接受不了的。
晚上清言躺下得更早了，可第二天早上，邱鹤年叫他时，还是叫不醒。
虽然不忍心，但清言自己坚持要正常起，邱鹤年就把挂在火墙上的里衣和袍子都拿过来，像照顾小孩子那样，在被窝里把衣裳都给他穿好。
还怕他着凉，被子只掀起来一小块，时不时把露出来的胳膊腿给盖好。
穿到一半了，清言就迷迷糊糊睁开眼，知道配合对方，邱鹤年说手，他就伸手，邱鹤年说腿，他就抬腿，邱鹤年说用劲，他就把腿绷直了，让男人帮他把裤子套进去。
如此折腾一番，吃饭时，还是要半闭着眼睛。
邱鹤年给他碟子里放了什么，他便吃什么。
等吃得差不多了，邱鹤年便笑着在他头上揉了揉，赞道：“好乖。”
兴许是小豆子晚上也不消停，会来回动，所以清言晚上也睡得没以前消停，姿势总换，有时都快把身边人拱到床下去了。
有时双手双脚大张，趴在床褥上，脸都憋在被子里，看着睡得都难受。
邱鹤年怕他呼吸不畅，也怕他压到肚子，经常半夜起来，一手握住肩膀，一手揽住他的腰，轻轻地把他给扳正了。
清言起夜的次数也多了，一晚上至少两次，偶尔三次。
他这阵子总睡不醒，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躺在床上的时间倒是不短，但好好睡的时候不多。
邱鹤年心疼他，便不让他下床折腾，让清言晚上想出外了，就把他叫醒。
邱鹤年便拿了桶子过来床边，尿好了再送出去冲洗了，就不会有味道了。
有时候清言实在睁不开眼，邱鹤年便坐在他身边，让他头枕在自己肩膀上，自己伸手替他扶着，尿好了再用专门儿备的软布帕子给他擦擦，才提上裤腰，让他回床上接着睡。
清言浑身上下哪里的皮肉都是嫩的，那处尤其娇嫩，邱鹤年怕擦疼了他，做这事时总是擦得轻又细致。
清言这时候不清醒，便也没觉得怎样，要是白天的话，他肯定是不好意思的。
……
杨家的事越传越广，连柳西村里的村民都听说了。
因为那杨家和村长家沾了点亲，村长的娘过寿时，那杨怀还那么高调地过来村里给祝过寿，所以村里人唠起这个事来都挺起劲的。
那日杨怀来给老太太祝寿众目睽睽的，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连坐的那马车都用绸缎做了装饰，那对玉如意更是让人赞叹，多少村民一辈子都没见过成色那么好的玉器，当时就羡慕得不行，跟家里没去的人讲的时候，都是绘声绘色的，眼睛都直冒光。
杨怀本人也是相貌出众，一表人才，那日多少大姑娘、小哥儿，连带着已经成了亲的小媳妇、小夫郎都看得直脸红。
看看那玉如意，再看看杨怀那周身的装扮气度，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连个首饰都没有，等回家了，免不了要数落自己那没用的相公几句，至少两三天男人回到家里，都得不到好脸色的。
这杨怀一出事，消息传到这边，不少人心里那点羡慕又嫉妒的情绪就翻腾上来，说这有钱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家里的钱说不定是通过什么龌龊的手段得的呢。
也有人不信，说怕不是谁眼红了，造谣诬陷人家，那杨怀彬彬有礼，样貌又好，想要什么样的得不到，犯不着弄出这等事来。
不过当时刘湘挺着肚子进了杨家的事，张菊回村里显摆过，后来也确实死得蹊跷，县衙的衙役搬运尸首时，不少人都去看了热闹，中途盖尸体的麻布不小心被翻起过，那惨状着实让人触目惊心。
这事在村里越传越不好听了，村长家人一出门，总有人过来搭话问这事，看着他们家的目光也奇怪。
老村长是个明白人，做事也利索果断，没两天就把那对玉如意原样包好了，送回了县城杨家。
这事村长家夫郎，还有两个儿子，以及那已经嫁了人的大丫二丫都是逢人便说：“我们家把如意送回去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东西着实贵重，我们小门小户留在家里，也不能专门找人看着，弄得家里人日夜难安的，便干脆还了回去才踏实。”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村长家与杨家其实也没什么利益关系，只是这点好处也不肯留着，不过是不想因为杨家的事，给自己家留个不好的话柄罢了。
这隔得大老远的亲戚尚且如此，那杨家的日子想必也未必有多好过。
……
杨家那事传到村里时，刘发自然是也听说了。
晚上夫妻两躺炕上睡觉时，刘发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发媳妇嫁进来这么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自然是了解她相公的。
她半撑起身子，说：“刘发，我跟你说，他刘永福家把我们害得够惨了，这几个月家里饭桌上你见过点肉沫没？那壮壮馋的，看别人家小闺女吃块糖，嘴里的哈喇子一直淌到了裤子上，你看了不心疼吗？”
刘发一手枕在脸侧，不吭声。
他媳妇说：“刘湘那事已经过去了，你答应过，以后都不再管了。”
刘发嘴唇动了动，“你不知道，我是良心实在过不去。”
他媳妇说：“那人的表嫂家不比咱家能耐多了，听说那人不还是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吗，任那表嫂家怎么闹，县衙也没有捉人的意思。”
“胳膊掰不过大腿，你去强出头，最后连累的咱这一大家子人跟着受苦，你就觉得良心过得去了？”
“况且那陈冤状上，把刘湘的事写得清清楚楚，将来要是真有真相大明那一天，刘湘的仇顺其自然就报了。”
刘发媳妇苦口婆心道：“刘发，就当是为了咱们家那三个孩子，还有那么小丁点儿的壮壮，我求你，就别出头了。”
刘发深深叹了口气，闷闷地点了点头，答应了。

第105章 失言
这天轮到花妮歇着，她没睡懒觉，尽管很想多躺一会，还是早早起来了，在柜子里拿了些银钱就去了县城。
到了县里，她想了想，还是进了一家铺子，买了些糕点拿上了。
上次去大爷家，她和她男人拎了两坛子好酒，还带了一整颗酱猪头过去，花妮看着那猪耳朵就馋，可是为了正事，只好忍着，等以后有钱了想买多少猪耳朵都可以。
可东西送去了，事却没办成，大爷让他们把东西拿走，她男人没拿，死拽着她的手把她拽出来了。
那大爷和大娘也没诚心退东西，见他们走了，连追出来的样子都不做的，只笑着说有空再来。
“就当是孝敬长辈了，送都送了，再拿回来多难看。”当时男人是这么说的。
可花妮心里不服，他们赚钱不容易，猪头肉连二月二都没舍得吃，现在就这么给人了，事情也没着落，她难受得当时就哭了出来。
回家了不想跟男人说话，可没多久人家就要出远门了，她又怎舍得不和他说话呢。
今日，花妮还是不死心，还是想再问问去，还有仨月男人才回来，这么久，说不定这事还有变化呢。
花妮到了县城一处有点规模的宅子外头敲了门，是家里的老仆给开的门。
她往院子里走的时候，见有小丫头远远看到她就忙跑进了屋。
等花妮进屋的时候，大爷正坐在桌边喝茶，大娘正和小孙子玩，见了她，两人就让她坐。
两边客套一番后，花妮憋不住话，就说道：“大爷，上次跟您提那个事儿，您看看还能不能给想个办法？”
大爷“啧”了一声，说：“我倒是想帮忙，可你看看，连我家老二都在家闲着，我是管着个牙行，可人都是可丁可卯的，这事没法安排啊。”
花妮抿了抿唇角，心里暗想，那老二哪里是没活做，他是天天出去吃喝嫖赌，根本不想干活。
花妮还想开口再求，旁边那小孙子却突然开口道：“祖母，刚才摆这里的糖果盘子呢，我还没吃够呢，怎么就叫小丫头给急匆匆收了？”
闻言，大娘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瞪了那孩子一眼，说：“哪来的糖果盘子，就瞎说！”
小孙子说：“我才没瞎说，明明就有，刚才那个女的来了，你就叫人给收走了。”他手指指的是花妮。
花妮的脸涨得比大娘还红，嘴里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连忙起身，匆匆打了招呼，然后就狼狈地出了这家的家门。
走在大街上，周围热热闹闹，可花妮的心里难受得只觉得吵闹。
她拐进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巷子，蹲在角落里伤心而难堪地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有脚步声接近，应是有人进了巷子。
花妮连忙站起身，面对着青石墙用衣袖擦脸上的泪水。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有人说道：“这位姑娘，可需要条帕子吗？”
花妮一愣，转身看了过去，就见一个有些面熟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给她递了个丝绸的帕子过来。
……
杨怀在家里焦躁得很，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定下的那门亲事，是他自己让父母给张罗的，对方是郡城里的大户，那大小姐他制造机会见过，样貌普通，性子也老老实实的，话不多。
见了他就只会脸红，哄几句就把心都放他身上了。
要不然这亲事也不会说得如此顺利，毕竟郡城里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有，她家里未必看得上他。
其实，杨怀不在意这女子到底什么样，哪怕是只猪，他也要娶了。他看中的是对方的家世，而且这样的性子也好控制，将来不会多事。
杨家的生意他接手后是越来越好没错，但他的野心不只在这一个小小的县城，在这里做多大的生意，在他看来都是小打小闹。和郡城这大户结亲，对他往郡城发展有很大的好处。
所以，当他得知郡城大户退亲的消息后，是相当懊恼和愤怒的。
这棋怎么下都在脑子里盘算好了，偏偏在正要下的当口，棋盘被收走了，杨怀无法不为此感到焦躁。
尤其是因为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他那表嫂家人还时不时来门口砸门堵他，所以杨怀已经有段日子没出门了。
他父母怕他在家里搞事，家里的仆从都是些十几岁未出阁的女子和哥儿，一个个没长开的样子，看着就酸涩得下不了口。
家里实在无聊，他心情更是不好。
最近他常想起那柳西村的于清言来，那哥儿长得白白嫩嫩，漂亮极了，就算是他各个场合去得多了，阅人无数，也没见过比他更让人惦记的了。
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对他没个好脸色，反倒让他更是难以忘怀。
前阵子他本来准备想个法子，把这哥儿弄到手，只要他想，还没有能逃出他手心的。但偏偏就在那时候，茶馆子里那些说书的都在讲那劳什子《怀阳录》，他一听就知道是背后有人在整他，而且不是他近身的人。
因为那人虽知道一些他的事，但细节上有很多出入。他找人查了但也没查到到底谁干的。
就因为这个事，杨怀一时就没敢轻举妄动。
他一直让人注意着那香韵坊，早就听说那哥儿有了身子了，杨怀想到这里，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要是能把于清言搞到家里头，把人往屋子里一关，时不时进去畅快一番，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那小哥儿本就白白嫩嫩的，只是他还嫌有些瘦，这怀了身子以后，圆润了些就正正好好了。
杨怀一想到将那怀了身子的白嫩佳人，按在床上肆意糟蹋，让他一边哭红了眼睛一边承受，时不时还伸手抓自己一身血檩子，杨怀就觉得浑身舒爽。
他在自家院子里踱来踱去，脑子里把那事幻想了一遍后，心里的焦躁压下去了不少，脑子才清醒了起来。
杨怀眉头渐渐皱紧了，“这外面的事须得解决了才行，我又不能在家里躲一辈子。”
他叫仆从到门口看了看，见现在没人在家门口守着，便急匆匆换了衣物，坐上轿子出了家门，直奔县城里一处大宅子而去。
宅子的主人一见了杨怀，便狠狠跺脚道：“你怎敢这时来我这里，让人看见了可如何是好啊！”
杨怀也不废话，冲后面的仆从使了个眼色，一袋子白花花的银两就被送到了那主人的面前。
那人见了银两脸色也并不好看，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我不会再收你的钱，你拿走吧。”
杨怀露出阴恻恻的笑，“外面的事你得想法子解决，我要是不好，你也别想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仆从也连忙跟在他身后走了。
宅子的主人看着那桌上的银两，大声地叹了口气，坐到了桌子旁，低着头露出悔不当初的神情。
杨怀出了那宅子门，便上了轿子往家里回。
外面热热闹闹，他是想找个地方转转，找几个人喝喝酒也好，可现在这情况，不说他自己没法出头露面，他叫谁出来那帮见风使舵的恐怕也是不肯的，心眼子都不少，估计都在看他杨怀能不能熬过这次呢。
杨怀心情恶劣地捶了下轿身，把那背后整他之人恨得牙痒痒。
在轿子经过闹哄哄的商铺一条街时，他无聊地撩起了帘子往外随意看了看，就是这一眼，他就看见了个眼熟的身影。
对那些成了亲的他感过兴趣的女子或哥儿，他总是记得特别清晰。
那在街上红着眼眶木然走着的，正是那香韵坊的花妮。
杨怀正百无聊赖，这乐子就出现在眼前了。
于清言暂时弄不到手，就先把这花妮弄回家去解解闷也不错。
杨怀这么想着，便让人把轿子堵在那无人的巷子口，自己跟着那纤细的身影走了进去。
花妮一转身，便见一张相貌俊美、长眉入鬓的年轻男子的脸，但这张脸没让她像上次那样起了爱慕之心，反倒让她脸色一变，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杨怀见她这样子，便知道是所谓的陈冤状的缘故，心里更是恨，面上却一派和气，笑着道：“姑娘，不用帕子吗？”
花妮摇头，想往后退，后面却就是那坚硬的青石墙了。
杨怀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邪气，说：“我家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姑娘不如跟我回去看看？”
花妮听了这话更是惊疑不定，她抬手指着他，说：“你走开，我不想去你家！”
杨怀脸色变了变，往后看了一眼，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妮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堵在巷子口的轿子，这是个死胡同，两边的住家大门都死死关着，就算是她去叫门，人家也不会愿意多管闲事。
如果她被对方带走了，没人会知道带走她的是杨怀。
花妮想到那状子里提到的几个女子和哥儿的惨死之状，就浑身发颤栗，随着那杨怀的一步步接近，她指着对方的手指抖得厉害。
花妮脑子里乱极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崩溃地喊道：“你再敢做出那种丧尽良心之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杨怀冷笑，“哪来的报应，怎么没报到我身上？”
花妮哭吼：“你别以为你家大业大，就没人敢对付你，现在你还敢正大光明上街吗？你要是敢动我，以后你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她这话才说完，杨怀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花妮猛然意识到不对，但说出的话却收不回来了，她脸色煞白地看着对方。
杨怀双眼微眯，说：“你都知道什么？现在立刻，全都告诉我。”
……
晚上天刚黑了没多久，柳西村西边一户人家的油灯就熄灭了。
阿妙的窝又一次被挪到了隔壁屋，它在那边床上睡惯了，便不断地用小爪子挠门喵喵叫着，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好把它抱回去。
可惜它的主人现在根本无暇听它的动静。
里屋床帐里，清言刚刚洗了澡，脸上身上涂了香膏，肚皮上抹了防孕纹的油。
这次涂的香膏，里面添了春天时开花的紫丁香的味道，调制得清香好闻又持久。
帐子里此时满是香味儿。
邱鹤年弯着腰，在清言发丝上嗅闻，身下的动作轻柔。
清言侧身懒洋洋躺着，一只脚踝被抓着抬高了，其他地方都沾着床，一点不觉得累。
他舒服地眯缝着眼睛，任男人在他发丝和脸颊、脖颈处印下细碎的吻，只偶尔轻哼一声。
今天本来是没预计有这出的，自打清言总是睡不醒以来，两人自孕后本就不高的同房频率，更是转变为了完全没有。
今日是洗了澡后，见邱鹤年还是没有那个意思，自打说要洗澡就期盼着的清言就有了意见，嫌邱鹤年最近都不疼他。
邱鹤年哪里是不疼他，而是太心疼他了，见他总是睡不好，才每天都早早让他睡了，忍着没有碰他。
可清言已经提了意见了，除了身体，孕夫的心情也很重要，所以就如了他的愿。
邱鹤年怕伤了他，也怕累到他，整个过程都是轻柔而温和的，只在最后关头实在没忍住，又急又深地来了几下。
侧躺着的清言倏地背部绷紧，头往后仰去，过了好一会，才呼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完事以后，邱鹤年给他又简单擦洗了身子，把那小垫子撤了，被子赶紧盖好。
收拾完了，邱鹤年躺回到床上，清言还没睡着，翻了身过来，软软地靠进他怀里，打着小哈欠。
邱鹤年低头看着他，没忍住，又低头吻在他唇上。
过了一会，邱鹤年离开那副柔软饱满的唇时，怀里的人已经呼吸匀长地睡熟了。

第106章 未发生的过去
清言知道自己在做梦，不是第一次了。
刚入了梦境，他就意识到不妙。
这是深秋的清晨，很冷，雾很大。
清言看见自己身处在一个闹市中，但四周的店铺都关着门，街上的行人却不少。
有人在喊，“走快点，别晚了看不到了。”
另外一个人朝那人招手，说：“等等我，等等我。”
还有人在兴奋地大叫：“去年我就错过了，今年我一定得看看。”
旁边有个女子的声音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怪吓人的。”
那人道：“看的就是吓人的，你想一下，那大活人一个，往地上一押，脖子伸长了，刽子手吐两口唾沫在手上，咔嚓一下，活生生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热乎乎的血就喷得满地，那样子，多刺激！”
那女子发出了干呕声，连忙转身小步往回走去。
另一人“切”了一声，继续兴奋地朝反方向跑去。
清言下意识跟在那人的身后，心里跳得飞快，右眼皮也跟着没规律的狂跳，心慌得像要蹦出来。
直走了大概半炷香工夫，人越来越多了。
清言被挤在人群中，双脚几乎离了地，不由自主地就随着人流往某个方向而去。
越是接近，越是心慌。
清言睁大了惊恐的双眼，四处看着，视线却被浓浓的雾气所遮挡，只能看见许多兴奋的人脸，听见乱七八糟嘈杂的话语声。
“咣咣！”
浓郁的雾气中，突然响起了两下响亮的敲锣声。
拥挤的众人都朝那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就恰恰在此时，浓雾突然尽数往边缘散去。
清言第一眼就看见了敲锣声方向有一处木制的高台，台子上有个魁梧的身影站在那里。
这人他知道，是周艳良的父亲周大山。
周大山长相凶狠，虽年岁老了，脸上也有了皱纹，却肌肉壮实，双眼中的戾气比年轻时更为瘆人。
他此时正如刚才那人所说，将双手吐了唾沫，抹了抹，然后，就拿起有力的双腿夹着的一把大刀来，刀身锃明瓦亮，刀刃锋利无比。
他试着在空中挥砍了几下，周围人便传来阵阵叫好声，那周大山便得意地笑了笑，随即低下头看向一旁跪着的人。
雾气仍在那处弥漫，看不清跪着那人的长相，只能看见他身着灰色长袍，袍子已有破口，但因为他身姿挺拔，身形矫健，破衣烂衫也折损不了他几分气度。
他的长发束起在脑后，发丝随风飘到了他胸前，贴在他脸颊上，又随风飘荡回去。
清言心跳如鼓，睁大了眼竭力去看。
像是在回应他的期盼，雾气恰在这时猛地向后退去，那跪着的人也恰好抬头看了过来。
那双湖水般静谧的眸子里满是血红色。
清言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嗓子里却像是被水溺住般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此时，高台的尽头处，雾气继续向后消散，露出坐在高位上身穿官服的人。
那人垂着眼皮，神情淡漠地看着高椅下方，随手拈起竹筒里的一根令签，啪一声扔在了地上。
等清言意识到这是什么，而撕心裂肺地喊出“不”时，周大山小山一样的身躯已经动了，咔嚓一声，人群里传来惊叹和呼喊声，一颗人头滚落在地，红色的血喷溅出来。
清言愣愣地与那颗人头上血红的双眼相对，看见那双眼睛流出两行血泪来。
咚咚咚。
清言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眼中困意全无，心跳声就响在耳边。
背后的衣裳被冷汗塌湿了。
醒了以后他保持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竭力保持均匀。清言不想吵醒身边熟睡的邱鹤年，他知道，这些天对方就算睡着了也随时注意着自己，根本没睡过几个好觉。
他也不敢闭上眼睛，只要闭上，梦里刚刚看到的场景就会又一次回荡在他眼前。
那是邱鹤年被斩首的场景。
……
那时候，原主与杨怀在县城集市上相遇，两人一见面就看对了眼。
原主不是没心眼儿的，与杨怀私下里见了几次，都没让对方彻底得手，在把人吊到极限时，才提出了帮自己摆脱现在婚姻的要求。
那铁匠娶他花了不少银钱，他本认为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便想让杨怀把钱加倍还了。
但杨怀那时早就害死过几人了，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说既然要做就做到永绝后患，把人想办法弄死了最好。
原主知道那铁匠不是蠢的，自己跟杨怀私通的事，对方似乎有所察觉，便一咬牙同意了。
恰逢那时都在传北方的战事又要起来了，荒狼又在边境处频繁活动。
杨怀在县衙里有人，便假造了文书，征用那铁匠铺制造兵器。
邱鹤年接到文书后并没怀疑，当天就开始根据文书上的要求做长矛和盔甲。
就在第一批长矛打好的当天，一群衙役冲了进来，以私造兵器为由抓了他。
这是死罪。
行刑的当天，原主没去，那时，他按照承诺终于让杨怀得了手。
自那以后，不需要避着谁了，原主住进了杨家，杨怀不是个专一的，他也并不在意。
反倒日日往杨家的店铺里跑，跟着学算账，跟着学进货卖货。
杨怀一回家，他就又是哭又是闹他在外面乱来，可人一走，眼泪一抹，他还是出去学生意。
原主从来就没真的看上过杨怀，对方不过是他跳出过去的跳板罢了。
等过了两年，原主在杨家竟有了些地位，杨怀把一部分生意交给他管，他也是做的有声有色。
只是，这杨怀也不是傻的，生意给他管得，一张床也躺得，钱却是把得牢牢的，只把他当家里普通管事的用，大钱眼前过，却根本落不到他手。
原主发现这样不行，自己永远是给别人做嫁衣裳，这才动了心思，在一笔生意里私藏了一笔。
他做得巧妙，别人轻易发现不了。
等过阵子他再捞一笔，就能脱离杨家，高飞远走了。
但杨怀阴差阳错查账时竟给发现了，当他明白这哥儿根本就是在利用他时，立刻恼羞成怒，将人打晕了送到了郊外。
这才是原主被活埋惨死的原由。
这里面有一个地方，清言现在才觉出有点不对劲。
以前清言刚到这个世界时，与邱鹤年刚刚接触，其实并不十分了解这个人，他对对方的初印象大部分都来自原主。
但相处久了，他就发现，邱鹤年并不是那种为了“名义上”的家人，便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说，甘愿为之赴死的性格。
按照老郎中的师兄所说，邱鹤年身上的毒是在慢慢消退的，就算是不刻意用药解毒，过了多年后，毒性也是会减少甚至消失的，只是速度慢了些。
那么，在他走上刑场时，他有没有可能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呢？
清言无从得知，邱鹤年自己也不知道，因为那些事根本就没发生过。
这件事也许永远都无法考证了。
不过它不是重点，清言来了这世界第一天便知道，那杨怀是他和邱鹤年的死劫。
清言已经尽量不与这人接触，他也提醒过邱鹤年，注意县里或朝廷下来的文书，绝不能接触兵器相关的差事。
邱鹤年虽不明白他这话的原由，但还是一如既往答应了他。

第107章 波折（一）
清言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可身边本来熟睡的男人却还是醒了过来，他抬头在清言额上摸了摸，又在他眼窝处轻轻地触碰。
清言暗暗平复了一下心情，清了清嗓子，问：“怎么了？”
昏暗中，邱鹤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刚才我好像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清言问。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梦到你哭了。”
清言心头一颤，翻过身去，背对着身边人，眼圈酸了，真的小声地哭泣起来。
邱鹤年起身靠坐在床头，将他抱在自己腿上，清言就自动寻找到他的颈窝，把脸埋了进去。
邱鹤年大手在他脑后颈后抚摸，大腿轻轻掂动，熟悉的动作让清言的心里好过了许多。
哭了一会后，邱鹤年低头看他，清言也抬起头来，两人脸对着脸。
清言红着眼眶，说：“我很怕眼前的一切只是镜花水月，你也不是真的存在的，也许现在我就是在梦里。”
邱鹤年笑了一下，摸摸他的脸，又转而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掌叠在一起，放在了清言的小腹上。
邱鹤年声音低低的，眼睛望着他的，说：“我是在梦里让你怀上孩子的吗？”
清言怔了一下，脸颊淡淡地红了，低下头去。
邱鹤年凑过去亲亲他的眉眼，说：“你是因为有了身孕，身体有了变化，心绪也受了影响，才会觉得不安。”
清言抬头看向他，邱鹤年目光移到他唇上，又亲了亲他的唇，说：“没关系，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觉得不安了就告诉我，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清言一手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裳，说：“你也不能有事。”
邱鹤年点头承诺，“我们都不会有事。”
清言的情绪慢慢安稳下来。
天还没亮，两个人抱在一起，又睡了一会。
早上起来时，邱鹤年帮清言把墙上烘热的衣袍都拿到了床上，等他穿好后，就用热乎乎的帕子帮他擦脸。
漱口也在床边，不用他下地。
吃过早饭，清言好几次想说今天不去店里，想和邱鹤年去铁匠铺子，但想到近些日子冯老三就又要去一趟京城进货，他这两天必须得把店里的货点一遍，这才没说出口。
从马车上下来时，李婶和秋娘先进了店门，清言迟疑着没进去。
邱鹤年大手摸了摸他头顶，笑着道：“今天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小鸡腿，去吧。”
清言乖顺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店里去了。
邱鹤年正要上马车，准备驾马车离开了，清言却又突然转身回来，快走了几步到了马车边上。
邱鹤年怔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清言这会儿特别想抱邱鹤年一下，这会儿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况且身后李婶他们就在店里忙。
清言没法子，便只好把自己的手塞进邱鹤年掌心里，邱鹤年下意识紧握了一下，清言这才收回手，说：“我进去了。”
邱鹤年目光追随他进了店门后，这才收了回去，扬起马鞭，驾着马车离开了。
……
因为今天要点货，店里四个人全来了。
花妮今天又来晚了，她一进门就急匆匆地道歉，清言目光在她周身打量，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睛和掉了一绺的头发。
他问道：“你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李婶和秋娘也听见了动静，从货架中探头出来，见了花妮的样子也是一惊，秋娘问道：“这是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慌张？”
闻言，花妮脸色变了变，她眼神躲闪地捋了一下垂在额前的头发，不敢与几人目光接触，尤其是避开了清言的视线，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清言说：“不舒服就别撑着，你回去歇歇，歇好了再来就好。”
花妮用侧脸对着他，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没事的，今天店里活多，我做好了再走。”
清言见她坚持，就没再劝。
花妮便垂着头经过清言身边，干活去了。
……
本以为忙起来便不会想太多，但清言发现，他昨晚内心的那种不安，竟在这个上午愈演愈烈，以往脑筋清楚很少出错的他，今天却屡屡算错。
到了中午吃饭时，清言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甚至没法坐下好好吃饭，勉强吃了几口，便说什么也吃不下了。
李婶以为他是因为怀孕造成的反酸吃不下，就去隔壁铺子买了些酸甜的蜜饯回来，让他吃了开胃。
清言怕她们担忧，便吃了几口蜜饯，把剩下的饭又强吃了几口，还是放下了。
下午，店里的货点得差不多了，清言开始衡量这次进货的种类和数量，从本地到京城一来一回要十余天，回来时天气就渐渐炎热了，他得打出个提前量来。
清言正琢磨，店门口有急急的脚步声跑了进来，哐哐的，又重又急。
不知为何，清言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心里瞬间闪过两个字“来了”，有种利剑终于斩落的绝望，拿着册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李婶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她担忧地说：“这不是小庄吗，这孩子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吓人呢？”
小庄喘着粗气，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来，“我……我师……师娘呢？”
李婶也意识到了不对，急急道：“他在后面点货呢，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啊？”
小庄语气是受到巨大惊吓的颤栗，他抖着嗓子说，“我师父……我师父被县衙的衙役带走了！”
啪，清言手里的册子掉到了地上。
“什么？”李婶惊骇地叫出声来。
脚步声从货架走了出来，身形瘦削的清言一步步走到小庄面前，拍了拍不断颤抖着的肩膀，说：“别怕，你慢慢说。”
小庄一见到他，崩紧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稍微放松，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他抬起手臂用衣袖抹那不断流下的泪水，哽咽着说：“师娘，那些衙役说在你们家里搜出了那刘湘的绣鞋，怀疑他的死和我师父有关，就把人带走审问了！”
清言身体一晃，差点倒在地上，被李婶扶住了肩膀。
二楼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是秋娘在楼上听到了动静，急急地赶了下来。
在她身后，花妮也低垂着头跟了下来，没人注意她紧握在身前的双手拧得死紧，脸色白得比早上那会儿还吓人。
秋娘和李婶一人一边，把清言扶到椅子上坐下。
清言看着小庄，声音有种疲累到快要发不出来的感觉，用气声问道：“他……他走之前，有没有留话给我？”
小庄这才想起来什么，忙把贴身放着的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师父在那群衙役进屋前，偷偷让我告诉您，尽快把这封信寄出去。”
清言忙接过那信，低头仔细看去，就见那信封上写着“邱炎亲启”的字样。
站在他身边的李婶也看见了，突然“咦”了一声。
清言抬头看向他，李婶说：“这邱炎不正是那对秦凉川有救命之恩，后来又提拔他做官的官员吗？”
“是当年经过木陵县，赶往南方赴任的原南盛县令？”清言问。
李婶点了点头，“他后来升官到京城，这地址也对得上，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清言目光又回到手里的信封上，发现信封还未封口，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出，展开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张信纸，露出惊讶的神色。
秋娘指着它道：“怎么并未写字，是空白的？”
清言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遂看向了小庄。
小庄面容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慌乱地摆着两手道：“师娘，我保证没人动过它，师父给我后我就没让它离过身，直接就从铺子来这里了。”
清言收回目光，又一次看向那信封上的名字，须臾，他茅塞顿开地有了个猜想。
他问小庄道：“这信封你知道你师父是什么时候写的吗？”
小庄先是摇头，后又迟疑起来，“昨日我见师父拿了笔墨出来过，但并没注意他写了什么，现在想想，他昨天下笔时很是犹豫，笔举起来许久，也没写了多少字的样子，应该就是在写这信封了。”
清言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
过了一阵，他下定了决心，拿着那信封和空白的信纸去了柜台，找出笔墨，快速在那信纸上写了一句话。
之后，他把信封封好，说了一声“我去趟驿站”，便急匆匆出了门。
其余人哪里放心的下他一个人出门，李婶想要陪他去，但刚追出去几步，就心慌得差点摔了个跟头，秋娘连忙把她扶起来，说：“婶子，你留下和花妮一起看店，我陪二嫂去。”说着，她就追了出去。
李婶跺脚哭着道：“这是什么世道，好人怎么没好报啊！”
小庄也在旁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花妮的头垂得更低了，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破渗血，可她却毫无所觉。
……
从驿站回来后，清言就从银庄取了些银钱出来，包好了，直奔县里。
小庄刚刚
是赶了马车来的，清言还是让他驾车，李婶和秋娘都想跟他一起去，但店里只剩花妮是忙不过来的，李婶便让秋娘留下了。
李婶是想着任孝认识县衙的主簿，她去问问女婿能不能求人帮帮忙。
于是，三人就这么出发了。
马车一路奔驰，小枣累得直喘粗气，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县城。
到了县衙后，清言却发现县衙的大门关得死死的。
他去敲门敲了好半天，一个看门的衙役懒洋洋伸头出来看，清言道：“这位大哥，我能见见今日押进来的犯人吗？”
那衙役打量了他一番，清言忙上前往他手里塞了块银子，衙役立刻笑了，问道：“你要见的是哪个？”
清言回道：“是柳西村的邱鹤年。”
那衙役却是脸色一沉，将手里的银子往清言身上一扔，撂下一句“见不了”，就回身哐一声关上了大门。
之后任清言如何死命敲门，里面都不再有回应了。
李婶满面愁容地抱住清言，往后轻轻拖拽他，劝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有身子呢！”
清言这才放下敲门的手。
李婶说：“走，我们去找阿孝，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一行人就又坐上马车，赶去了仁和堂。
等到了仁和堂，知道了这事后，任孝立刻就套上外袍出了门，秦兰嘱咐他一定好好办这事，绝不能含糊。
时候不早了，秦兰张罗着在后堂让几人吃了饭。
清言没有胃口，但为了肚子里那个，只能硬往下吃，可没吃多少，就猛地跑出去全吐出去了。
秦兰忙给他倒了水送过去，清言漱了口，愧疚地道：“抱歉，兰姐。”
秦兰摸了摸他脸颊，说：“我可怜的弟弟，你可让姐心疼死了。”
他们一直等到了夜里，任孝才从外面回来。
他脚步沉重，脸色难看，进了后堂，他就冲向自己迎过来的秦兰摇了摇头。
秦兰脸色一变，回头看向清言。
清言咬着牙睁大着眼睛，听见任孝说：“我求了那主簿许久，银钱和礼品他都不肯要。”
“他说，这事十有八九是没缓了，让家里人做好准备吧。”
李婶和秦兰脸色发白地看向对方，要准备的是什么，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明白了。

第108章 波折（二）
当晚驾马车回到村里时已是深夜，清言催小庄回去，别让他娘担心，这孩子还是把车卸了，给小枣喂了草料，才神色惶惶地离开了。
李婶怕清言有意外，说什么也不肯回家，就住在了王铁匠那屋，让清言晚上有事就叫自己一声。
这个晚上，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翻了多少个身，暗暗叹了多少口气，想到难受之处，又到底流了多少眼泪。
等第二天公鸡打鸣时，才睡着不大一会的李婶，浑身酸痛地起来了，刚套上衣裳，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在拍门。
她心里一紧，忙穿上鞋准备出屋，就在这时，隔壁屋的门响了一声，脚步匆匆往院子去了，是清言起来了。
李婶简单拢了拢头发，也开了屋门走了出去，正看见刘发跟在清言的后面进了院子。
等一进到外屋，刘发没再往里走，深深叹了口气，蹲到了地上。
李婶仔细一看，发现他眼睛通红，脸色很差，分明也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清言挪了凳子过来，刘发却并没坐。
他在地上蹲着，双目无神地道：“昨天他们把刘湘的坟刨开了，把尸骨也抬走了。”
既然这个案子又被翻了出来，还抓了邱鹤年去，必然是要重新验尸找寻新证据，清言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出，并不意外。
刘发手握成拳，露出懊悔的神色，“也许当初我不那么软弱，替刘湘出了那个头，今日便不会被人借题发挥，害了鹤年。”
刘发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清言，说：“我知道那事跟鹤年无关，昨日我得了消息就赶去了县衙，可没人听我说话，反倒反复让我认下那绣花鞋是刘湘的，我咬牙不认，他们便说要派人去找刘永福家的来县里认。”
清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李婶哭出了声，说：“这是诚心把人往死路里逼啊！”
刘发走了，李婶抹着眼泪，简单弄了点吃的，两人一起吃了，清言又是没吃几口，李婶看得直叹气，却也不知如何去劝了。
不大会，秋娘和三幺也来了家里，几人坐在外屋，都是一脸的忧色，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清言站起身，说：“婶子，秋娘，麻烦你们看好店里。”
那两人点了点头，清言又对三幺说：“三幺，麻烦你今日送我去趟县衙。”
三幺连忙起身道：“好，我这就去套车。”
三幺驾着马车，先把李婶和秋娘送去了店里，再拉着清言直奔县城而去。
在村里往外走时，不时有村民用复杂的目光往车上几人看，特别是对着清言看了又看。
出了这样的事，流言蜚语在所难免，但清言并没心思在意这些。
到了县衙，大门这次倒是开的，可清言照样是谁都见不着。
只那任孝认识的主簿出来见了他，叹着气跟他说：“你来这里也没用的，县老爷不会见你。”
清言在县衙守了一整天，直到大门关了，他才不得不离开。
这是邱鹤年被带走的第二日。
第三日，清言没去县衙，他去了店里，把要进的货列了单子出来，让秋娘送去给冯老三。
看他是要出门的样子，秋娘忧心忡忡地问：“你今日还要去县衙吗？”
清言摇了摇头，说：“我去趟县里杨家。”
“什么？”秋娘脸色一变，李婶也着急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清言面无表情，“刘湘是杨怀害死的，这事十有八九与他有关。”
秋娘和李婶拉着他，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他却固执道：“你们现在拉着我也没用，我是一定会去的。”
就在三人拉扯时，一个身影突然急步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清言面前。
花妮满脸是泪道：“清言掌柜的，你千万不能去杨家，邱哥这回事就是那杨怀搞的，你去了也无济于事，他是铁了心要报复邱哥的啊！”
清言一怔，看向她，问道：“你知道什么？”
花妮哭着道：“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太害怕了，便把邱哥找过我的事说了出来，我以为未必会有事的。”
花妮把邱鹤年找她问了什么，那日又是怎么碰见的杨怀，以及最后她如何在对方的逼问下，把那日邱鹤年找自己的事都告诉了对方。
她说完了，就跪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像是把这几日的不安和愧疚都彻底发泄了出来。
听完之后，清言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呆愣愣地看着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日子邱鹤年的不对劲来。
原来杨家最近的动荡，都可能是邱鹤年设的局。
他又想到，恐怕最初村长他娘贺寿，杨怀被打时就已经怀疑过邱鹤年，这人为人阴险狡诈，那时没有证据便隐忍不发，直到花妮简单几句话，让他的怀疑更甚，所以才有了这一出报复。
清言紧抿着嘴唇，又一次站起身。
李婶忙问：“你做什么去？”
清言说：“去找杨怀。”
李婶急道：“你怎么还是要去啊，那姓杨的是什么人，你清楚，你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清言垂着眼皮，“鹤年要是没了，我活着也无趣。”
李婶哭着说：“清言，你肚子里还有你们两的骨血啊！”
清言却还是往外走去，几人都去拦着，连花妮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张开手臂挡住了门口。
李婶她们不敢用力，怕伤了他，清言不大会便已到了门口，一把推开了花妮，就要迈过门槛出去。
就在这时，他身体突然一僵，然后缓缓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肚子里偶尔冒泡泡游泳的“小鱼”，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脆弱的小身体现在变成了蛟龙一般，在他腹中翻身打滚，不再像过去需要仔细感知才能发觉。
直折腾了一会，才用尽了力气，没了动静。
清言抬手捂在小腹上，怔愣了一阵后，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说：“我不去了。”
闻言，李婶她们都重重松了口气。
到了第四日，清言的状态突然好了许多，饭能吃进去了，脸色似乎也好了一些。
他还是每日去一趟衙门，但并不久留，只待一个时辰，没消息便回店里，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到了第五日，清言去驿站问了问，但并没收到京城的来信。
到了第六日，信还是没来。
从木陵县到京城快马加鞭一个来回只需要四日，清言给了驿站不少银两办这事，却迟了两日还没收到回信，他便知道，这信可能不会来了。
就是这天，从驿站回来后，清言做了决定。
明日，他要和冯老三的商队一起启程，前往京城。

第109章 波折（三）
这天，香韵坊只开业了半天。
下午回到村里，李婶和秋娘两忙着蒸饽饽、烙饼、炸酱，刘猎户把小枣的马蹄掌修了，三幺和刘发把马车收拾了一遍，该上油上油，该修的修。
刘发媳妇帮清言一起收拾路上要带的衣裳，齐英兰帮着折腾被褥。
陈玉抱着孩子隔着栅栏看了一阵，也过来外屋帮忙打下手了。
不大会儿后，小庄和他娘也匆匆赶了过来，帮忙来了。
人多干活快，没到天黑，出门的准备就做得差不多了，连晚上饭都给做好了。
吃过饭，又说了阵话，嘱咐了一番，时候不早了，大多数就都离开了。
最后就剩秋娘和三幺两口子，还有李婶。
清言把阿妙和小鸡都交给李婶照顾了，家里钥匙也给了她。
李婶抹着眼泪说：“你自己一个人，还怀着身子，赶这么远的路，我们哪里放的下心啊。”
清言拿布巾轻轻地给她擦泪，说：“没事的，所幸现在月份不小也不大，我活动不受影响，顺利的话，也许用不上十日便回来了。”
“再说冯老三会照应我，去京城一路都是官道，路上不会太难过。”
秋娘哭着抱住清言，哽咽道：“你一定要顺顺利利。”
清言拍了拍她的背，点了点头，“我会的。”
……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冯老三派来接应的人就到了，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是他家亲戚，叫冯寅，人很可靠，跟着冯老三去过几次香韵坊，清言是认识的。
三幺把清言的行李都搬上了车固定好，秋娘把备好的软垫子和被子都找位置铺好了，留给清言休息用。
李婶拉着清言的手，还是一遍遍嘱咐这嘱咐那，清言听着，不时地点头。
都弄好了，清言上了马车，跟神色担忧地几人摆了摆手，露出些笑意来，说：“我走了，你们回去吧。”
冯寅回头看了一眼，见话说的差不多了，便也摆了摆手，轻斥一声“驾”，在几人忧心忡忡地目光中，马车就离开了。
小枣的四个蹄子声音清脆，一大早在安静的路上听起来格外明显。
待快要出村时，在前头的冯寅突然“嗯？”了一声。
“吁！”他拉紧了缰绳，让小枣停了下来。
清言抬眼看去，就见道路前方不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背了个大包袱，正站在那里看向这边。
清言惊讶地张了张嘴，叫出这人的名字：“申玟？”
申玟走了过来，将身上的包袱往车上一放，说：“我陪你一起去。”
……
马车又一次嗒嗒地上了路，车上除了冯寅和清言，又多了一个申玟。
清言自然是不同意让他陪自己去的，他知道申玟是为了照顾自己，可这一路往京城而去虽然都是官道，但他跟李婶他们说不难走，只是为了让他们放心。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是少不了的，更别提兴许路上还会碰到什么意外。
但申玟坚持要同去，怎么劝都不听。
冯寅不时看看天色，说时间差不多了，得抓紧赶路，要不然要耽误了商队的行程。
申玟嘴角抿着，态度坚持，“清言，你不让我上马车的话，我就在后面一直跟着，我是一定要去的。”
清言拿他没办法，便只好让他上了车。
路上，清言还在试图劝他回去，但申玟已经自顾自地拿了怀里捂着的汤婆子出来，放到了清言盖在腿上的被子里。
不大会儿，又从包袱里拿出个苹果塞到清言手里。
到了县城，商队已经在城门口处集合休整，准备出发了。
冯老三过来和清言说了几句话，见车上多了一个人，也并没介意，他说：“商队里都是大老爷们儿，有时候可能不太方便，有这位小哥儿照顾你，就好多了。”
都休整好了，出城门的程序也走完了，商队便出城了。
冯老三这次一共带了十二三人，算上清言的马车，一共有五辆，算是不大不小的规模。
第一日路上还算顺利，只一辆马车的车轮出了些问题，修缮时花了一点工夫。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白天在车上还算舒服。
因为出发的时间不算早，中午他们是过了饭时才停下休整。
午饭是在路边镇子上买的热汤面之类的，众人蹲在路边唏哩呼噜不大会儿就吃完了。
今晚要露宿，清言就没吃带的东西，也给自己和申玟买了汤面，一起坐在马车边缘吃了。
等到马匹休息好了，冯老三一声呼哨，车队就又出发了。
这一下午走的比较久，清言在车上昏昏欲睡，申玟让他躺到自己腿上，把被子帮他盖好，清言动了动，想起来，申玟说：“你不累，肚里那个也累了，好好睡吧。”
清言这才闭上眼睛。
也就睡了一炷香工夫，虽说是官道，可也有年久失修的地方，有一段因为靠近大山，有很多被滚落的石块砸出来的小坑，马车颠簸了起来。
清言睡不着了，而且有点反胃，申玟把午饭时烧了热水灌的水囊拿了出来，水囊一直捂在被子里，现在还是温的。
他扶着清言起来小口喝了几口，才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
路越走越荒凉，路上前后都没人，只有他们这个商队的马蹄声、车轮声，和赶车人的呵斥声。
到了快天黑时，商队终于赶到了计划好的扎营地。
马车都卸了下来，马匹被放到了附近的一片荒地吃草休息，冯老三组织人扎营、拾柴生火做饭。
晚饭熬了一锅菜汤，一人一大碗，就着自己带的饼子，烤热了一起吃。
吃完了凑在火堆旁说说话，玩会牌，就拿了铺盖在野外就这么歇下了。
冯老三安排了值夜的，他和另一人值头班，清言想要接班，冯老三摇头道：“需要你的话我会安排，今晚你和申玟小哥儿好好休息，明天的路不好走。”
冯老三让清言和申玟睡在营区最里面，他和冯寅附近的位置，再往旁边才是其他人。
晚上躺下后，幕天席地，丝毫没有说起来的轻松浪漫，地上虽是干的，但还是会返潮返凉。
白天舒服的气温，到了晚上这荒山野岭，就降到了让人牙齿打颤的地步。
尽管火堆还在燃烧，清言和申玟紧紧挨在一起，把被子叠着盖在一起，两人还是都忍不住打着哆嗦。
好不容易睡着了，还不时有人起来起夜，哗哗声听得真切。
还有人打呼噜或起来吐痰，就被时不时吵醒。
到了后半夜，才总算好不容易睡熟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商队又启程了。
昨晚冯老三看了天色，就说今日很大可能有雨。
早上出发前，所有马车上都盖了苫布。
果然，才出发不到一个时辰，雨就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车队里所有人都穿上了蓑衣，但雨水仍然会随风打在脸上手上衣袍上。
身上都是潮的，不是冷到无法令人忍受，但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还是令人很不舒服。
清言神色恹恹的，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申玟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赶车的冯寅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到了下一处短暂休整的地点，冯寅去跟冯老三说了几句话。
过了一会，冯老三就过来找了清言，眼睛打量着他的状态，说：“我早说你怀了身子，是受不住路上折腾的，趁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我现在就让冯寅把你们送回去，你要办的事，我去替你跑。”
清言摇头，“我没事，你们不需要担心。”
申玟也说道：“我会照顾好他。”
冯老三叹息道：“好吧，如果有事，在中途也可以叫停车队，一定不要硬挺着。”
清言答应了。
这雨足足下了一整天，中午没法生火，就只能喝凉水，吃难嚼的又干又硬的饼子充饥。
晚上也并没好转，冯老三让人把雨布用树枝撑起来个棚子，所有人都在棚子里休息。
但地方毕竟不够大，便只能坐着打盹。
车上拿下来的被褥都是潮的，盖在腿上又湿又沉，膝盖闷闷地疼，难受极了。
这还算好的，到了后半夜，雨势突然变大，顷刻间电闪雷鸣，竟下起了瓢泼大雨，这临时棚子也被浇塌了。
“快，再撑起来！”冯老三的吼声好像穿透了天幕，塌了的棚子又被七手八脚重新撑了起来。
只是好多人已经被雨淋透了，尽管冯寅和申玟一直在竭力护着清言，他身上也还是被浇了个半透，被子也湿了。
大雨持续了整个后半夜，到了凌晨才又淅淅沥沥地减弱了。
这一晚上，就连经常在外面跑的冯老三，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他的脸色很难看，让所有人立刻把身上的衣物换下来，要是队伍里有人生病，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很难办。
清言和申玟也在车上苫布底下，勉强把衣物换了下来，虽说换上的衣裳也是潮的，但还是比之前强多了。
申玟怕清言着凉，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头发，清言也帮他擦。
直到中午，这场雨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阳光在乌云底下露出了一角，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连马蹄声似乎都变得轻快了一些。
下午短暂休整时，申玟指着路边一处说：“清言，你看！”
清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一朵紫色小野花孤零零开在了路边草丛里，斜向西去的阳光正好照在这朵小花上，上面还有没被晒干的晶莹水珠。
这一天多赶路的辛苦好像突然就散去了，清言看着那朵小花，露出了笑容。
……
这个晚上，路上终于看到了人家，他们到了一个镇子。
车队在镇子的客栈好好休整了一晚。
下午申玟一直担心清言会生病，但清言只是脸色苍白，并没有不适，连低烧都没有发。
他虽然有孕在身，但身体一直都被照顾得很好，有底子在，尽管这一天一宿都不好过，仍然扛了过去。
反倒是队伍里有个壮汉病倒了，冯老三找了郎中过来，给他灌了药，明天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跟着队伍了。
这天晚上，有了热乎饭菜吃，有热水洗澡，有干燥软乎的床睡。
清言一躺下，就立刻睡熟了。
申玟把他露出的手轻轻塞进了被子，坐在一旁叹了口气。
正该是好好养着的时候，却偏偏要着这个罪。
……
第二天，那生病的壮汉缓了过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但好在能勉强赶路了。
车队又一次出发了。
算上今天，还剩下两天的路程。
离京城越近，路上越是好走，这个晚上虽还是露宿，但扎营地人变多了起来，热闹了许多，互相交换着食物和美酒，也算是这辛苦旅途中让人觉得不那么辛苦的一段。
商队进入京城，是在第四天的傍晚。
他们去了冯老三相熟的落脚处。
京城物价贵，他们不再住客栈，而是住了那种车马驿站大通铺，只是清言和申玟单独住了一屋。
第二天一早，冯老三跟清言说了一声，便去忙自己的去了，清言和申玟则直奔京城一处宅子。
当年的南盛县令邱炎，多年后，现已是京城里的大官。
邱鹤年在出事前想写却还未动笔的信，就是写给他的。
两人来到那宅子门前，抬头去看，就见门上一方匾上写着“邱府”两字。
清言叫了门，有穿着陈旧灰色长袍的人从里面迈步出来，可能是个门房，他向清言一揖，才抬头看了过来。
见他们陌生，这门房便客气地问道：“两位小哥儿来邱府是有什么事吗？”
清言看了他的脸一阵，之后向他作揖，道：“我叫于清言，是木陵县柳西村邱鹤年的夫郎，”他又示意身边的申玟道，“他是陪我同行之人，麻烦您跟邱大人通报一声，他听了名字便知。”
门房为难道：“这位于哥儿，不是我不给您通报，只是我家大人今早便出城办事去了，需三五日才能回来。”
清言皱起眉头，说道：“邱大人是去了城外哪里，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去城外找他吗？”
门房摇头，说：“他是为皇上办事，就算是府里的家人都未必清楚，我们这些下人又哪里能知道呢。”
清言抿了抿唇角，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中，说：“我这事人命关天，求您帮忙想想办法。”
那门房却忙将那块银子往回送，说：“使不得，使不得！”
清言不肯收回银两，转身就走，走之前说：“我明日再来打扰。”
申玟赶紧跟在他后头，小声说：“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清言摇了摇头，等走到了一处拐角，他进了那拐角处，拉着申玟也进去了，两人一起躲在这里，往邱府那边大门看去。
那门房在门口站了一阵，看着手里的银子叹了口气，就转身进了门。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清言低声道：“他就是邱炎。”
申玟一愣，说：“你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假装是门房？”
清言没回答第一个问题，他说：“邱炎收到信了，但不想管这事，想避开我。”
申玟问，“那我们怎么办？”
清言说：“等。”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几个时辰，日头偏斜。
申玟本以为不会有结果了，但就在这时，那道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一顶轿子从里面慢悠悠被抬了出来。
清言眼睛一亮，忙从巷子里走出，急步朝那轿子而去。
申玟反应过来后，也跟在了他后面。
到了那轿子前，清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朗声道：“小民于清言，有冤情请邱大人做主。”
申玟看了看，也跪在了他身侧。
轿子停了下来，门帘后，一个声音道：“你有冤情，去找所属官员诉冤即可。”
清言说：“若是冤情就是那位官员所致呢？”
门帘后，那道声音严厉道：“你可知道，冤枉本朝官员徇私枉法该当何罪？”
清言说：“那我也问大人一句，当年因为一时私心，铸成大错，如今还想一错再错吗？”
这正是清言在那空白信纸上写的一句话。
以邱炎的地位，邱鹤年在哪里，过着什么日子，发生了什么事，他怕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轿子里沉默了一阵后，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那声音再开口时，已经缓和下来，“你一直在这里等了这许久吗？”
清言回答：“是。”
那人又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起来吧，不要跪着说话了。”
闻言，清言想站起来，肚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蹬动，他身体一僵，趔趄了一下，旁边申玟忙扶住他，关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肚子。
就在这时，轿子里那人突然又出声道：“你有身孕了？”
清言点头，“是，”他抬眼看向轿子的门帘，几乎一字一顿道，“将来，这个孩子姓邱。”
闻言，轿子里人深深叹了口气，过了一阵，轿子门帘一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上午那门房，此时他换了一身官服，气质威严，气度不凡。
此人正是邱炎。
他往前几步，走到清言五六步远处，看了他半晌，神情暗淡了下来，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几岁的样子，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说：“皇上找我议事，我会跟他请命。”
“明日，我就亲自去那木陵县一趟。”
清言双眼含泪看着邱炎，这人转身上轿前，说：“回去吧，那边有我的人看着，他不会有事。”

第110章 夫夫团聚（章末）
木陵县。
县衙后堂，杨怀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一位穿了官服的中年人坐在红木椅子上，脸色阴沉。
那官员开口道：“这个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现在刘永福家收了你的钱，是认定了那绣鞋是刘湘的，也教他作证栽赃到那邱鹤年头上了，可想砍一颗头下来哪有那么容易，只要邱鹤年不肯认罪，就算县衙定了他的刑，到上面复核时，也有很大可能出问题，到时候你我都会完蛋！”
杨怀走了几个来回，闻言倏地停下脚步，道：“你难道不会让人用刑吗？他邱鹤年再硬气，你们衙门里那套用上，不招也得招！”
那官员道：“你怎知我没用过？可他在禁军中待了多年，受过相应训练，再说……。”他迟疑了一下。
杨怀问：“什么？”
那官员做思考状，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牢里，恐怕有人在保他。”
杨怀咬牙道：“既然怎么都不行，干脆下毒毒死他，到时候就推脱说是暴病，把仵作买通了，就不怕露馅，死了后把人一埋，你顶多落个看管不利的错处，我替你拿钱疏通关系，保证不会影响你升迁。”
那官员却犹豫着道：“这个还是要从长计议才好。”
杨怀愤怒道：“两天，我最多再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要是还没办法弄死他，我就亲自动手！”
……
京城。
清言到这的第二日，皇上派出的宣谕使邱炎，秘密出发前往北方的木陵县。
当天一早，清言在邱府附近的巷子里，目送邱炎带着几个侍从骑马离开。
昨晚，他们曾在驿站见过一面。
邱炎告诉他，事情已办妥，第二天就出发。
清言本来是打算和对方一起回木陵县，但邱炎神色凝重道：“那边近日恐有变故，我须带人快马加鞭过去。”
清言有身孕，是不适合骑快马的。
穆棱那边显然给邱炎传来了消息，清言一怔，着急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邱炎说：“只要我及时过去，他就不会有事，你可以放心。”
于是，两人决定，邱炎先带人过去，清言还是跟着商队行动。
尽管心急如焚，但清言明白，如果他和申玟单独回去，哪怕有冯寅在，也不稳妥，他自己就算了，恐怕连累了申玟，便只能留下。
好在冯老三知道他急，这次事办得也快，两天的工夫，车上采购来的货物就装满了。
商队比邱炎晚出发了一天半，但因为车上货物沉重，速度明显比来时慢了一些。
好在回去的路上天气都不错，下雨也只是阵雨，一会儿工夫就停了，再没遇见过去程那样的雨势。
只是清言的状态明显不如来时了，他越来越坐不住，躺的时候变多了。
申玟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时，他也不因为怕麻烦别人而拒绝了，而是脸色苍白地老老实实躺着。
路上的第二天，清言吐了两次。
到了第三天，一整天他就喝了一碗菜汤，什么都吃不下。
往回赶的第四天，清言发了低烧，嗓子哑了，开始时还能说几个字，后来使劲张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申玟急得不行，又不敢随意给他吃药，冯老三见了，也只能尽量加快赶路速度。
到了第五天，他们可算是到了来路上经过的一个镇子，在那给清言看了郎中，一副药下去，总算是退了烧，可是话还是说不出来。
清言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句话，申玟和冯老三低头去看，就见他写的是：“赶路，不要因我耽误。”
于是车队继续出发，在第六天上午，终于进了木陵县城。
一进到木陵县城，商队就在县郊进行了一番休整，之后，便各自打了招呼，散去了。
他们要将各自车上的货物往各家店铺送过去。
冯老三照例要先去镇上的香韵坊送货，让他们先挑第一批。
但香韵坊的掌柜清言，此时却对此无暇关心，他在商队停下休整时，就与冯老三他们分开了。
还是冯寅赶车，申玟陪着他直接去了县衙。
等到了县衙门口，只见衙门仍是大门紧闭。
他们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出来看了看。
清言还是无法出声，申玟便替他问道：“今天衙门怎么没人？”
那老头说：“今日休沐，有事过两天再来吧。”
申玟看了焦急的清言一眼，又问：“前几天，是不是有位京城的邱大人来过？”
老头说：“什么秋大人冬大人的，我老头子不知道，我就是个看门的，你们有事过两天再来问。”
说着，他就哐一声，把门关了。
申玟看着清言，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没问明白。
清言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下巴往等待的冯寅那边指了指，意思是先回去再说。
于是，马车嗒嗒地往镇上去了。
清言不能说话，神情也平静，但他低垂的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紧紧握成拳的双手，都能明显看出他的不安。
申玟小声说：“那人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去你那香韵坊，等到了，看见李婶他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清言点了点头。
从县城到镇上，一路冯寅鞭子挥得急，虽没碰到小枣的身上，但马也有灵性，知道要快跑。
走了一个多时辰，便进了柳林镇里。
到了镇子里，冯寅让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在街市上从行人之间缓缓穿过。
随着距离香韵坊越来越近，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香韵坊处于最繁华的闹市路段，向来是最热闹的地方。
远远的，清言就看见了冯老三的身影，他的马车停在台阶下，上面的货物明显见少了，应该是李婶他们已经挑完了货。
此时，冯老三正在香韵坊门口处，对着里面的人说话。
随着越走越近，清言能看得清他侧脸上的笑容了，说了一阵话后，他拱手作揖，往后退了两步，这才下了台阶去。
就在这时，香韵坊里面的人跟着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上冯老三的马车。
清言怔怔地看着那后来出来的人影，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
那人身上穿着灰色长袍，身形高大，肩膀宽阔，腰部劲瘦，腿很长。
他走在台阶上时，风把他脑后的束发吹乱了，拂在他脸侧，被他抬手捋了开去。
就在这时，清言身边的申玟惊讶地叫道：“是邱鹤年！”
邱鹤年听见了声音，侧头看了过来，他本来如湖水般静谧的双眸，在看清那边的马车上的人后，湖水颤动，如大风刮过，激起阵阵波澜。
“吁！”冯寅停下了马车。
清言掀开盖着腿的被子，从上面下来，双脚一着地，就朝邱鹤年跑了过来。
邱鹤年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好像叫了一声“清言”，就转身大步朝跑向自己的人迎了上去。
两人靠近后，没管路上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不约而同抬手抱住了对方。
申玟拿着清言的袍子，跟在后面，先是喊“披件袍子，别着凉！”
后来见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又急急喊道：“小心啊，小心肚子！”
邱鹤年听见了他的话，抱着清言的手臂松开了，握住他肩膀。
清言抬头看着他，眼圈通红，嘴巴张了好几下，却还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邱鹤年的目光心疼地从他脸上，来到了他身上，之后，停留在了他的腹部。
在看清以后，他的神色先是惊讶，再是喜悦。
将近二十天未见，一番劫难后，清言的肚子鼓起了个小鼓包，就算是有衣裳遮着，也看得很明显。
小豆子长大了。

第111章 久别重逢
清言晕过去了，在见到邱鹤年还好好活着以后，他心思一放松，人就失去意识了。
在闭上眼睛之前，他看见李婶和秋娘她们，正站在香韵坊门口，笑着看着他们。
也看到路人看到他们抱在一起时，捂着嘴偷笑的表情。
再下一刻，他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晕，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清言感觉自己好像晃晃悠悠地在车上，有人让他靠在温热的怀里。
有时候又听到有人叫自己吃东西，清言就张了嘴，一口口地喝粥、吃面条，每次都是睁不开眼睛，就那么闭着眼，吃着吃着就又睡着了。
有时候还有特别苦的药给他喝，清言尝了一小口，就说什么都不肯张嘴了。之后就被人捏住下巴，有温暖的嘴唇贴上来，苦药随之被渡进口里，清言嘴被堵着，想吐也吐不出去，只好咽下去。
就这么一口口地喝完了，清言委屈地哭了。
他想起了早早就没了的爸妈，还有把他养大的外婆，想着想着，就看见了他们的脸，在冲自己笑。
清言想叫他们，可嗓子发不出声音，爸妈和外婆什么都没听到，就只冲他点点头，走进了光亮里消失了。
清言哭得更厉害了，耳边有人叹了口气，紧接着，又是一口水被温热的唇送了过来。
他以为又是苦药，想要抗拒，但当那甜味抵达舌尖时，他又像沙漠中遇见了甘霖般，迫不及待地吸吮得干干净净。
糖水喝完了，脚步声离去，清言张张嘴，又想叫一个名字，可声音还是发不出来。
他急了，张大的嘴巴发出了气声，脚步声果然又回来了，有大手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清言用白嫩的脸蹭他的手，用嘴型说出两个字：“鹤年。”
……
睁开眼时，清言看见了熟悉的床顶。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缓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回家了。
下一瞬，他就看向床外，隔着朦朦胧胧的床帐，他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坐在窗边桌子旁，手上拿着毛笔，正在专注地写着什么。
清言眼圈一热，想叫他，却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想撑着手肘起床，却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脑后勺才离开枕头，胳膊一酸，就又躺了回去。
但是他发出的动静还是被窗边的人听到了，那人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随即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大步走到了床边。
帐子被撩起，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清言的视线里。
清言张了张嘴，用嘴型叫了声他的名字：“鹤年。”
邱鹤年应是看出来了，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清言想朝他伸手，可胳膊的每块肌肉都是酸软无力的。
邱鹤年坐到了床边，干燥温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嘴唇，轻声道：“老郎中来看过了，说你的嗓子只是上火，吃几天去火的药，便会好的。”
清言安心了些，但他仍想起来。
邱鹤年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清言着急了，他的目光看向对方的手，邱鹤年这会了解他的意思了，将自己的手塞入他手心里，清言铆足了劲，在邱鹤年主动抬起手带着他的情况下，才勉强让对方摸向了自己下面。
见状，邱鹤年的动作一顿，明显有一刻，他想叉了。
但他很快便明白过来，轻声问：“是想解手吗？”
清言忙点头，邱鹤年抱歉地捏了捏他的手，说：“是我疏忽了，你稍等我一会。”
邱鹤年出了屋，把桶子拎了回来，放到了床边。
清言自己起不来，他便脱鞋上了床，把清言背对着自己抱到自己腿上，抬手往下一褪，就把宽松的裤子褪了一半下去。
然后像给小孩子把尿一样，扶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可以了。”
清言觉得这个姿势很羞耻，但他别无他法，而且在对方面前，他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便就这样淅淅沥沥地解决完了。
完事以后，邱鹤年帮他清理好，提了裤子，让他躺回床上，就径自下了床去收拾那桶子了。
等回来洗了手擦干了，邱鹤年又给清言倒了温水过来，扶着他，让他小口小口的喝了。
见清言多少还有些窘迫，他便说道：“都怪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喂你喝了太多水。”
清言看向他，眼睛里有疑问，邱鹤年看懂了，说：“你睡了有一天一夜还多了。”
清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目光急切地在邱鹤年全身上下扫过。
邱鹤年明白他的意思，说：“你放心，我没事，牢里头有人照应我，他们没有为难我。”
清言看着他，眉头皱着，表情并不相信。
邱鹤年两手放到领口处，作势要脱去衣衫，说：“你要亲眼看看才信我吗？”
清言眼睛一眨不眨，神情坚决，竟是真要看的。
邱鹤年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将上半身的衣物都褪去了。
清言的视线一寸寸地在他身上扫过，见他只是瘦了些，并没见伤痕才放下心来。
邱鹤年问道：“看好了吗？”
清言眨了眨眼，意思是可以了。
邱鹤年这才嘴角含笑地把衣衫穿回去了。
同时，也把他背后无数条狰狞的已经结痂的，一直延伸进裤腰的鞭痕遮盖住了。
邱鹤年坐到了床边，挥手放下床帐，靠近了床上躺着的人，低声问：“我也想看看你，行吗？”
清言的眼睫颤了颤，看向了一边，意思是默许了。
邱鹤年便动作很轻地将他全身衣物都褪去了。
六月中的天气已不怕冷了。
邱鹤年的眸子垂着，细细看着。
短短二十来天，前几个月他好不容易给养出来的一点肉都瘦没了，甚至比怀上身子前还要瘦。
腰侧都陷了进去，胳膊腿都细细的，下巴颏瘦得尖尖的、小小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大。
而相对于这瘦弱的身体，突出的小腹就显得格外明显，就像是一口小锅扣在了上面。
本来动不动就要犯困，顿顿要吃小鸡腿，时不时就要哄着的怀了身子的娇嫩小美人儿，这些日子以来，却要为他担惊受怕，日日不得安生。
还赶去数百里之外的京城，一路受那风餐露宿、风吹雨淋、奔波颠簸之苦，与那人周旋。
邱鹤年眸子里溢满心疼，他抬手轻轻抚摸清言的眉眼，清言睫毛轻颤，轻轻刮蹭在他指腹上。
“清言，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清言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邱鹤年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大手往下，小心地覆在他鼓起来的肚子上，不过刚放上去没多大会，他脸色就一变，露出十足的惊讶之色来。
之前摸了那么多次都未果的胎动，现在竟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不是小鱼吐泡泡，也不是蝴蝶扇动翅膀，而像是小猫伸了爪子似的，从他掌心轻轻擦过，有点酥也有点痒。
邱鹤年欣喜地看向清言，清言当然也感觉到了，他笑了笑，用嘴型对对方说：“它也想你了。”

第112章 养病
邱鹤年低头在清言的小鼓包孕肚上亲了亲，又抬头去吻他的唇，清言却把嘴唇闭得死死的，不肯张嘴。
邱鹤年贴着他的唇，问：“怎么了？”
清言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眼睛眨了眨，邱鹤年笑了一下，在他头上摸了摸，说：“不想亲便不亲吧，我们说说话。”
他用被子把清言包起来，抱在怀里，说：“我是三天前从牢里出来的，我出来之前，杨怀就被抓了进去，跟他同时被抓的，还有木陵县的县令。”
“出来后，我本想去找你，但又担心和你错过去，便只好在家等着，那两天我约莫着冯老三的车队该回来了，就在香韵坊等你，听他说你去了县衙，便想搭他的马车去县里，结果正好见你回来了。”
邱鹤年大手抚摸着清言的脸颊，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碰，说：“清言，我很想你。”
过了会，他觉得手上有湿热的水滴，低头看去，就见清言哭得满脸是泪水，眼圈红红的，嘴巴张了又张，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来，可怜极了。
邱鹤年顿时心疼得不行，抱紧了他，不住亲吻他的脸颊和脖颈。
……
清言又在床上这么躺了一天，身体才渐渐恢复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只是嗓子还是没见好。
一能下地，他就迫不及待地想洗澡，话也不能说，便自己奔仓房里的浴桶去了。
邱鹤年见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回屋等着，自己把水烧了，浴桶也洗干净了。
等水都放好，调得冷热正好了，一直在床边靠着等着的清言想下地，却被邱鹤年按了一下肩膀，没能起来。
之后，邱鹤年就冲他笑了笑，没让他自己动手，帮他把衣裳一件件脱了，直到□□，把头发也解开，目光在他凸起的孕肚上停留了一阵，才弯下腰，把他横抱起来，走到了浴桶边。
整个人被轻轻放了进去，热水浸湿肌肤，清言舒服地叹了口气，邱鹤年耐心地给他洗头洗澡。
洗完之后，又好好地帮他洗脸刷牙擦头发。
全完事了，邱鹤年把人抱回床上，用被子盖好。
清言见他没有宽衣的意思，就用目光看了看那浴桶，又看了看他，那意思是问他：“你不洗吗？”
邱鹤年说：“不急，待会儿再说。”
邱鹤年坐到床边，拿了本书读了起来，清言身体还虚着，听了不大会，就眼皮打架，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熟后，他耳边还隐隐约约能听到水声，应该是邱鹤年在洗澡。还感觉到有毛茸茸温热的小身体在他脸颊边蹭来蹭去，随即又离开了。
他听见有人低声说：“阿妙乖，不要吵到他。”
小狸花喵呜了两声，像是在答应。
不过，清言还是缓缓睁开眼醒了，虽说还疲累，但这两天睡得多，睡这么一小觉，身体恢复了些，就睡不着了。
他睁眼时，邱鹤年还是坐在他身边看书，衣领没平时合拢得那么严实，露出了脖颈和一点锁骨，他头发还半湿着，阿妙正老老实实趴在他腿上，被他轻轻摸着背脊上厚实的小猫毛。
清言动了动，邱鹤年听见了动静，便放下书看了过来。
清言撑着手肘坐起身，抬手抓住他衣袖。
“怎么了，想解手吗？”邱鹤年看着他问。
清言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对方的唇。
邱鹤年明白了他的意思，弯腰朝他靠近了，快要亲上之前，他低声道：“昨天是因为没洗澡，所以不让我亲近吗？”
清言眼睛眨了眨，邱鹤年笑了，终于亲了上去。
唇舌交缠间，邱鹤年大手托住清言的臀，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阿妙嗷的一声，被自己主人无情地挤走了，从床上跳下地，回头抗议地喵呜了几声，就踏着四只轻盈的小爪子跑出了屋门，自己玩去了。
床上的两人亲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告一段落，清言屁股底下感觉到了什么，脸蛋红红的，往下看了一眼。
邱鹤年在他眉眼上印下细碎的吻，含含糊糊地哑声道：“不用管它。”
清言这一趟京城之行，身体亏大了，且得恢复几天。
邱鹤年就算再想，也不舍得在这时候折腾他。
清言便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脸对着他颈窝，在那上面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
……
又过了两天，清言的嗓子终于好了，能说话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能出去溜达溜达了。
上午不大热的时候，邱鹤年就陪他在河边走走，回到家，就坐在葡萄架下晒晒太阳，跟阿妙玩玩，喂喂小鸡，摸摸鸡蛋。
也不过是十几天不在，清言再回来，就觉得这个家哪哪都特别好，连那几只小鸡都看着个个儿眉清目秀的。
他一能出门，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李婶和秋娘天天往家里送好吃的，陈玉还特意给他炖了一锅高汤送了来。
李婶见他恢复得不错，便把花妮离开店里的事说了。
“是她自己说不做了的，我把这个月的月钱给她，她也没要。”李婶叹着气说。
清言听了，也叹了口气，说：“走便走吧，现在这种状况，疙瘩已经有了，就算我一如既往待她，恐怕天长日久的，也难免要出些问题。”
李婶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没强留她。”
清言说：“只是，最近还是得去雇个人来才行，过两日我便回店里，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吧。”
李婶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清言养病这几日，刘发夫妻两也过来了一趟，手上大包小包地拎着，两人神色都很愧疚。
邱鹤年夫夫两对他家没的说。
可刘湘的事他们没处理好，该决断的时候拖泥带水，连累到了他们夫夫两身上，那刘永福和张菊还收了杨怀的钱，诬告了人家，差点就把人冤死了。
刘发夫妻两都觉得没脸见这夫夫两了，这日是来赔礼道歉的。
邱鹤年说：“刘哥，你家里的事我都清楚，你有你的难处，错的不是你们，不必向我道歉。”
清言也说：“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咱还和以前一样。”
他们带的东西清言也都收了，这样这夫妻两心里也就能安生些了。
不过，他们把剩下的一百两银钱还了，额外还要再给五十两的谢礼时，清言是说什么都没肯要，只说以后家里有挪不开钱的时候，也跟他们开口，刘发夫妻两这才把那五十两收了回去。
……
又过了一日，邱鹤年换了身外出的袍子，要去县里一趟。
从京城来的宣谕使邱炎，即将要启程返京了，离开之前，他让人给邱鹤年传了口信，想见他一面。

第113章 过去
县城一处茶馆二楼的一间茶室内，身穿青灰色长袍，束发戴冠的邱鹤年双手抱拳，朝窗边站着的人躬身行礼后，叫了声“伯父。”
那人五十岁左右年纪，面白无须，抬头纹和眼角的皱纹都很明显，气质儒雅中透着冷硬感，此人正是本朝皇帝派来的宣谕使邱炎。
邱炎灰色的瞳孔望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偏薄的嘴唇动了动，说：“你竟还肯叫我一声伯父。”
邱鹤年站直身体，将双手放下，说道：“多年未见，这是做晚辈的礼数。”
邱炎脸色阴沉，“就算是我让你让出军功给启年，又用你一众下属的命逼你服毒抹去记忆，害的你流落在小山村里做个穷铁匠，你也不怨恨我吗？”
邱鹤年的神情平静，他看着对方说：“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如果当年爹娘不带我回去，也许我早在哪天夜里，死于野狗的撕咬，或冬日的酷寒了。”
他眼皮垂下，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只当这些年，是把这恩情都还清了罢。”
邱炎目光炯炯，说：“你在狱中时，我让人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邱鹤年点头，“看了。”
邱炎说：“你既已知晓，当年逼你让功一事不是我一人做主，而是你爹的遗言嘱托，制毒之人更是邱家衷心的老家仆，你为何不恨？”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说：“恨过。”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不恨了。
邱炎眼眸眯了眯，又问：“得知那样的消息，又在牢中不知未来生死，你又为何不干脆放弃，你既感激他们的救命和养育之恩，何不用你的命，给他们陪葬？还是你贪了生怕了死？”
邱鹤年抬眼看他，问道：“你希望看到我自己走上法场，身首异处？”
邱炎咬着牙，“有何不可？启年已经死了，你活着还有何用？”
邱鹤年说：“我不想死，是因为这世上，还有人不能失去我，是我不能辜负之人。”
邱炎冷笑，“人走茶凉，你又怎知这人没了你不会过得更快活？”
邱鹤年突然笑了一下，说：“您在京城不是见过他了吗？如果他想尽了办法，您还是不答应他的请求，他会跟您拼命。”
邱炎眼角抽动了一下，一甩袖子背过身去，面对着窗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邱鹤年再次幽幽开口道：“您最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邱炎身体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他深深叹了口气，说：“这次回去，得空我会去一趟南惠县，当面给他赔罪，任由他处置。”
邱鹤年说：“因为您的自私妄为，害得他背井离乡多年，一家人再无团聚的可能，哪是一句轻飘飘的赔罪能抵消。”
“任他处置？您是朝廷命官，他又能拿您如何呢？”
邱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青筋暴露。
邱鹤年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身后向他鞠了一躬，说：“谢谢你这次愿来救我，从此，我和邱家再无瓜葛了。”
……
茶馆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相貌俊秀的年轻男人，出了那道门槛，他神色沉沉，抬头看了看天，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也像是在和什么人或什么事告别。
之后，他脸上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看了看街道的两边，找到了方向，便迈步启程。
……
当年在禁军中的兄弟两，邱启年行事高调莽撞，邱鹤年沉稳有度。
早在两人当兵的头几年，邱父便已看出，鹤年不是池中之物，启年的将军之梦终要落空。
家中从小便跟随的老仆擅用药毒，邱父只是随口一提，这世上要是有不伤人命，却让人无条件听命的药就好了。
等过些时日，老仆便告知主人，不伤人命让人听命的药没有，但不伤人命，让人失去过去记忆的药，他做出来了，只是效果还需要试用才知晓。
那时邱母身体已经不好，邱父成日在她身边照料，无法出门，便把这药给了前来探望的哥哥邱炎。
他虽未明说，但邱炎已明白他的意思。
邱炎的夫人早逝，之后再没有续弦，也无子嗣，便把邱启年当做亲子来看待。
对于邱鹤年，他的态度要比自己的弟弟和弟妹冷得多，在他看来，这邱鹤年既得了邱家这大恩，自然是要给邱家卖命的。
邱启年心气极高，不甘于人下，更何况是家里收养的玩伴，邱家夫妻两望子成龙，想要成全他，邱炎自然也如此。
他们并不想做坏人，也想过这药未必用得上。
后来，邱炎被调到北方做官，也是在那年，他得到了弟妹、弟弟先后离世的消息，也收到了弟弟遣人送来的最后一封信。
信里通篇都是问候和嘱托，最后一句话，写的是：“你手里那药还在吧？”
那年，邱炎从北方调往南方，赶赴南盛上任。
启年、鹤年兄弟两特意从风雨关来到他必经之路上送他。
阴差阳错，两人救下了差点被强盗杀了的秦凉川，邱炎见到这被救之人时，脑海里立刻有了试药的想法，他与他们说了会话，就把两人支走了。
之后，就要下属背上这人，随自己一起赶路。
邱鹤年当时就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走了之后，又找了借口和启年分开，单独绕了回来，躲在树林中偷看。
邱炎手下里有武功高强之人，发现了以后不动声色，悄悄告知了主人。
邱炎便装模作样与下属道：“我们快些下山，这下面镇上说不定有人认识这人，到时候把他交于他家人，我们便能安心赶路了。”
这话说完，果然，那邱鹤年便不再有所怀疑，悄悄地离去了。
邱炎在半路上便给昏迷的秦凉川下了药，但药量很小，他并不想害死人命。
待这秦凉川醒来，便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了。
路上，邱炎曾数次犹豫，想将这秦凉川送回，但最后还是私心作祟，终是铸成了大错。
战事起来后，邱鹤年果然越战越勇，上层有意要提拔他。
邱启年知道后，发了一次火，从那以后两人就不大说话了。
再后来，一次突袭任务，两人要合作，才又一起随大部队出行。
就是这次，邱鹤年趁夜只身一人杀进荒狼一处军帐，把在其中议事的五六人杀掉了，另外逃走的一人，被随后赶到的邱启年杀了。
这次突袭，他们获得了丰硕的战果。
荒狼就是在那次突袭后，迅速势弱，溃败到了边境线以外。
两年的战事结束了，所有人都通宵达旦地喝酒狂欢庆祝，等待日后的论功行赏。
那时恰逢邱炎升官回到北方，他去风雨关探望，得知了此事，他把那武功高强的仆从暗暗部署在险地。
他便以当时在外未归的下属的命作为要挟，逼迫邱鹤年喝下了那毒药。
杀了帐内五六人的，变成了邱启年，杀了一人的，变成了邱鹤年。
养父母给捡来的孩子起名“鹤年”，是期望他能长命百岁。
他们亲生的孩子叫启年，是期望他大鹏展翅、鹏程万里。
这两个孩子的未来，也算是如他们所愿，“各得其所”。
……
六月中下旬的天气越来越热了，清言穿了薄衫在外屋里，把刘发媳妇送来的香瓜洗了，去皮切开了，用勺子把里面的子都清干净，再切成一块块的，摆在盘子里。
他端了盘子进了里屋，阿妙闻到了香瓜的甜味，跟在他脚跟后头，一个劲儿喵喵地叫，清言坐到桌子旁，它便跳上了桌子，在盘子旁边嗅嗅闻闻，小爪子激动地哆哆嗦嗦。
清言就笑着给了它一小块，放到桌面上，阿妙低头用小猫舌头舔了舔，吃了起来。
清言一手撑着额侧，拈起一块香瓜也吃了起来。
香瓜一直放在屋里水缸旁边，沾了水汽的凉意，吃起来清甜沁凉，非常美味，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邱鹤年推开外屋门时，隔着里屋开着的门框，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夫郎懒洋洋地倚靠在桌边，因为天气热，头发随意盘在了脑后，身上只穿了件薄衫，撑着头侧的胳膊衣袖滑了下去，露出白净细嫩的小臂。
他两腿随意交叠，小腿肚和脚踝都在衣衫外露着，孕肚在薄衫下鼓起得很明显。漂亮的眼睛含着笑意看着正在吃东西的小狸花，自己的唇上也还沾着些香瓜的汁液。
邱鹤年静静看了一阵，才刻意加重了脚步往里面走去。
清言听见了动静，往这边看了过来，见是他回来了，便露出惊喜的笑容来，说：“你回来了！”
然后忙站起身，接过他的外袍挂起来，又去水盆那边给他洗了布巾擦脸擦手。
待邱鹤年擦好了，他便拉着他的手，让男人坐到桌子旁，拈了一块香瓜喂给他，问：“甜吗？”
邱鹤年看着他的唇，“嗯”了一声。
清言便动作相当自然地坐到他大腿上，邱鹤年垂眸看着他，一手环住他的腰臀，将他往自己这里又靠了靠。
两人一起边吃香瓜边唠嗑，清言问他见面见得怎样，邱鹤年就简单把他和邱炎的对话重复了一遍，也把过去发生过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完了，盘子里的东西早就吃光了，阿妙也吃完了那块瓜，见他们一直在说话，觉得无聊，便去别处玩去了。
听完了邱鹤年的讲述，清言唏嘘地叹了口气，说：“当时我猜到邱炎应该就是对你下毒之人，只是没想到竟是为了这样的事，人的贪欲太可怕了。”
邱鹤年说：“从县里回来的路上，我去了趟香韵坊，跟李婶说了过去的事。”
清言抬头看他，“婶子她怎么说？”
邱鹤年说：“这事虽不是我的错，但确实因我而起，否则她和秦叔现在日子还过得好好的，我跟她道了歉，她只是说这都是命，并没怪我。”
清言知道邱鹤年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此时心里一定不好过，便转过身来，起身跪在他腿侧椅子的空处，抬手搂住他，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邱鹤年脸侧贴在他胸口，听着清言规律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两人温存了一阵，邱鹤年睁开眼，抬起头来，吻上了刚刚就在渴望的嘴唇。
他用牙齿轻轻咬清言柔嫩饱满的唇，清言就哼哼着张开了嘴。
亲了好一会，邱鹤年大手从他脑后，来到颈侧，将他一边领口扯了开来，露出漂亮的颈部线条和锁骨，还有颜色鲜嫩的那颗小痣。
男人盯着那痣看了一会，低头亲了上去。
好久没有这事儿了，就算是摸了满掌心的湿滑，清言还是遭了疼，流了泪出来。
邱鹤年吻着他的泪，还有他的唇，好一会儿，等他适应了才继续。
怕他身体还虚弱受不住，邱鹤年见清言好了一次，便结束了。
清言还想帮他，被邱鹤年按住了手。
……
晚上，邱鹤年杀了一只乌鸡，炖了油滋滋的鸡汤给清言煮了鸡丝面条吃。
面条吃得很香，但肉清言却没吃几口，他本来日日看着那两只鸡流口水，现在真给他炖了，他又觉得那肉太黑，看着没什么食欲，被邱鹤年哄着，才勉强把两只鸡腿给吃了。
剩下的肉，邱鹤年几口就给啃完了。
吃过饭，邱鹤年拿了尺子出来，量了量外屋的门下一角。
清言问他要做什么，邱鹤年说：“给阿妙做个猫门，天热了，它想去院子里玩，还是回屋，都方便。”
清言便饶有兴致地随手搬了个小凳坐他旁边看，邱鹤年看了他一眼，起身把不太舒服的小凳子换成了靠背椅，又放了个软垫上去，让他重新坐了，这才继续做手里的活。
邱鹤年手大，但巧得很，这种活做起来特别细致，锯出来的猫门洞四四方方，还不嫌麻烦地去隔壁屋找来了一对儿闲置的双向合页，把锯下来的木板当做门板，给安上去了。
做完了以后，清言叫了两声阿妙，手上动作轻柔地带着小狸花来回钻了两遍，阿妙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喵呜呜地试探着，自己就从猫门钻出去了。
清言觉得好玩，笑了起来，推开个门缝，往院子里撒欢的小狸花那边看。
邱鹤年来到他身后，在他肩膀上方往外看了一阵后，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还疼吗？”
清言转头抬眼看他，眼睛晶晶亮，说：“还疼怎么办？”
邱鹤年低头在他眉眼上亲了亲，声音很低，“还疼，就给你揉揉。”
清言转身过来，两手抬起搂住他脖颈，脸颊在他颈窝里蹭蹭，含含糊糊道：“才不要，你不安好心。”
邱鹤年搂住他的腰，双眸中神情愉悦，嘴角微弯，笑了起来。

第114章 后续
晚上睡前，邱鹤年帮清言涂防孕纹的油，清言四肢软趴趴地瘫在床褥上，嘴里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邱鹤年涂抹时，能感觉到这鼓鼓的孕肚里面，偶尔会有微小的回应，好像是里面睡着了的小豆子被吵醒了，他手上的动作便更轻了。
涂完了，被子也盖好了，清言却又起来坐到了邱鹤年的对面，话也不说，手便伸向了人家裤腰。
邱鹤年下意识抬了一下手，又很快放下了，由着他动作。
清言低下头去，邱鹤年闭了闭眼，在嗓子深处发出一声叹息，抬手抚摸着清言的额发。
过了一会，清言湿润着嘴唇抬头看他，白白的牙齿，红红的舌尖，眼睛也水润润的，他抱怨道：“你干嘛直挺挺地坐着，往后靠着嘛，这样我肚子不方便。”
邱鹤年目光停留在他唇上，双手插在他腋下，将他抱了起来，低头一边吻他一边调整姿势。
他坐到了床边，把清言放到了地上，鞋子都帮他穿好，这次清言没意见了，蹲了下去，继续刚才的事。
清言现在的耐力不行，过了一会便累了，蹲不住了，邱鹤年就把他抱回床上，亲吻着他，自己动手解决了。
完事以后，邱鹤年下床给自己清理好，又回到床上，清言困得直打哈欠，靠过来贴着他躺着，不大会儿就睡着了。
后半夜时，邱鹤年被轻轻的啜泣声吵醒，他睁开眼，就感觉出不对来。
他是侧身躺着的，亵衣被掀开一边，露出大半个背部来，他倏地一惊，下意识就要将衣裳拉好，手腕却被细嫩柔软的手给握住，清言在他背后坐着，哽咽着说：“我就觉得不对，你还瞒着我！”
邱鹤年连忙坐起身，将自己衣裳拉好，清言却固执地又给他拉开了，来回几次，清言哭得更厉害了，说：“背上都那样了，你不疼吗？我就是个傻子，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出来！”
邱鹤年想抱他，清言不肯，男人态度强硬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了，清言就小心翼翼地揽住他脖颈，低头凑近了他后衣领，往里面轻轻地吹着气，一边哭一边说：“不疼不疼。”
邱鹤年心里酸酸的，抱着他晃了晃，说：“给老郎中看过了，已经没事了，没打算瞒你，只是怕你养病心情受影响。”
清言抬头看他，脸色紧绷，“还有没有哪里伤了，不许瞒着我！”
邱鹤年摇头，“真没有了，牢里有邱炎的人，他当时只是想让我死，没想折磨我。”
清言有了身子后，情绪就格外敏感，一点小事也要委屈地哭一场，之前邱鹤年出了事，他却几乎没怎么掉眼泪，咬着牙一股劲儿只想着尽快到京城，找到邱炎，现在放松下来，就收不住了。
邱鹤年哄了他一阵，清言就渐渐缓过来了。
邱鹤年把他放回床上，帮他擦干眼泪，要扶着他躺下。
清言躺下了，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起来是要做什么，又坐起身来，他脸蛋红红地说：“我……我还没解手呢！”
邱鹤年笑了一下，摸了摸他脸颊，说：“等着，我去拿桶子。”
……
邱炎走了，把大牢里关押的杨怀和那县令也带走了。
一般来说，就算是死刑犯，也是在当地判刑执行，但杨怀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人数多，持续年头长。
间接与此事关联的人员众多，有杨家的家里人和仆从，其中涉及的还并不只木陵县令一位官员。
整个县城都因此沸沸扬扬了好一段时间，影响很大，所以邱炎才把犯人押回了京城。
除了这些人，还有像刘永福、张菊这样，为了利益，为杨怀作伪证，助纣为虐之人，这类案犯就在当地就近处理。
按当朝律例，他们都被送到大北方边境流放。
这两口子从刘发那里弄去不少钱，本来回去老家能过得不错，偏偏贪心不足，大老远的又回到木陵县，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刘勇倒是没参与此事，他之前被杨怀找人打得够呛，但是养了这么久也该好了，但他父母被流放，哭爹喊娘地被押走了，他是一面都没露的。
任孝和妻子来探望岳母时，跟邱鹤年聊了好半天。
他前几天才跟县衙那主簿喝了顿酒，据那人说，那杨怀在县衙大牢里时，也很不老实。
开始时，他可能还存着侥幸之心，一脸的傲气，对牢里的衙役不大搭理。
后来，等那县令也被抓进去之后，杨怀才觉出这次他可能真的要完了。
便日日疯子般破口大骂，骂他爹娘，骂被他害死之人，骂那县令，也骂邱鹤年。
据说杨家人为了捞他，也是花了不少银钱，四处奔波求人。
可这次不同以往，审案的是皇上亲自派来的大官，谁敢插手，岂不是在自找麻烦送人头？
所以，除了趁火打劫骗钱的，杨家连银钱都送不出去，更别提找人帮忙了。
不过也不都是坏事。
犯人都被带走了，杨家人没法只手遮天了，这县城茶馆里的《怀阳记》直接改名成了《杨怀记》，又开始热火朝天地讲了起来。
茶馆里日日爆满，掌柜的和说书人都借此机会赚了一笔。
可谓是几家忧愁，几家欢喜。
……
清言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像往常一样，日日去香韵坊里忙。
他离开这段时间，李婶和秋娘虽有些手忙脚乱，但清言已经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能提前做的都做好了，流程也是清清楚楚，所以两人该做的都没落，经营得也是有声有色。
他回了店里，便和她们商量了一番雇人的事。
商定好了，第二天，清言没着急去镇上，而是去了大地里。
柳西村村民的田地分布在村子周围的山脚下，一片片的。
这个季节地里的作物都在旺盛生长，抬眼望去，入眼都是绿油油的庄稼。
清言走到一片玉米地里，现在玉米杆子还不太高，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其中忙碌的人。
清言喊了一声：“大嫂。”
大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申玟抬起头眯着眼看过来，见是清言，便惊喜地从玉米杆子之间穿过，走了过来。
等走近了，他打量着清言说：“看你气色好多了，这几日怎么样，身体可养好了？”
清言点头，“我没事了，这次往返京城幸亏有你，要么恐怕我撑不下来，谢谢你。”
申玟摆了摆手，说：“你和二弟以前照顾我甚多，我一直觉得亏欠，却没办法回报，这次我能帮上点儿忙，自己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你不用客气的。”
清言笑了笑，看向他身后的田地，说：“今年地里种的都是玉米吗？”
申玟也回头看了一眼，说：“大部分是玉米，另外还种了些青菜，夏天到秋天就不用自己买菜了。”
清言算了算账，说：“这一年到头忙下来，你自己的吃喝倒是够了。”
申玟苦笑了一下，“也就这样了，再就是冬天能添件棉衣裳，我一个人起早贪黑也只能做这么多，地少雇人的话，就更剩不下什么了。”
清言看着他，试探地问道：“香韵坊现在缺个看店的人，赚不到什么大钱，但比你这片地的收入还是要多不少的，而且也不用这么辛苦，你愿意来吗？”
申玟惊讶地睁大了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我能行吗？”
清言笑着道：“行啊，我教你，几天便上手了。你样子好看，把店里的衣裳首饰穿戴了，还能帮我带货呢！”
申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低下头弯起嘴角笑了，可不大会，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神情又紧绷起来，看着清言道：“你是因为这次我陪你去京城才要我的吧？店里我还是不去了，我活得下去，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清言握住他的手，真诚道：“是有这个原因，可店里也确实需要人手。”
申玟看着他，犹豫了一阵，到底是咬了咬牙，说：“如果我做得不好，你便直接辞了我。”
清言点了点头，同意了。
申玟说：“好，我跟你去。”

第115章 六个月的孕肚
申玟来店里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只是他那点儿地还需要有人打理，清言私下里问他，愿不愿意像自家一样，把地交给三幺管，以后地里收成了，分给三幺一部分就行。
申玟高兴道：“那自然好了，给我留下够吃的就好。”
清言说：“这眼看着夏天过去，就该收地了，你地里种子是自己买的，玉米杆子都这么高了，到时候就按雇人收地算钱就行，等明年你要是还让他帮你种，到时候再另算。”
申玟自然是同意的。
村长给申玟的地就在清言家不远处，地也不多，照料和收获都是顺便的事，三幺一听也愿意。
这个事解决了，申玟没两天便去香韵坊上工了。
他身上穿了家里最好的衫子，头发、指甲都干干净净的，脊背挺直，面容干净，眼角有淡淡的皱纹，但反倒让人看了觉得亲切。
只是最近在外面的时候多，脸上晒得黑了些，但他底子白，用上李婶的香膏和面膜，缓上一阵子也就恢复了。
况且黑也有黑的好看，秋娘肌肤就不白，但光洁健康，店里来的深肤色客人都爱找她给挑选衣衫首饰等。
申玟一来，李婶和秋娘都挺高兴，围着他说话，都是熟悉的人，也让他觉得安心。
只是店里来客人以后，看见她们热情地招呼着，申玟又有点怯，暗暗觉得自己可能不行。
清言也不给他压力，做什么都带着他，让他渐渐熟悉。
等到差不多了，就让他试着自己招呼客人。清言在旁边看着，申玟就很紧张，找东西时总出错。
清言看了一阵，笑了笑，就干脆上楼去了。
等过阵子他再下楼，偷偷伸头去看，就见客人已经换了一波，申玟正帮一个上了年纪的哥儿试衫子，一点儿不嫌麻烦，换了一件又一件，还拿了饰品去搭配。
那哥儿在两件衫子上犹豫不决，一件贵些一件便宜些，样式都差不多，只是差在料子上。
申玟也不劝他买贵的，只说这衫子的样子今年京城正流行，好料子的穿了效果肯定是更好，但明年兴许就不流行了，便宜的买了不穿了也不心疼。
那哥儿想来想去，还是选了那件便宜些的，只是还额外买了申玟帮他搭的颈饰和耳环，这一下子，反倒比只买一件贵的衫子赚得多了。
那哥儿临走还说，以后再来店里，还找申玟买。
申玟不好意思地笑了，清言在楼梯上也笑了，把一层交给了他，放心地回二楼点货去了。
……
自从申玟来了，这早送晚接的马车上就多了一人。
每次邱鹤年驾车，清言就和他并排坐着，后面李婶和秋娘坐一起闲聊，现在又多了一个申玟。
每次马车出村进村，村里人都瞅着，申玟去了香韵坊的事他们也都知道。
以往申玟天天下地，穿戴也没法讲究，虽从王合幺没了后，他看着日子好过了不少，可到底也是劳累的，脸上难得有个笑模样。
如今每天去镇上，身上穿得也好看了，脸上也白白的了，头上偶尔还戴个现下城里最流行的头饰，任谁见了不羡慕呢。
当初王老大跟个牲口一样，把他二弟家闹得够呛。这人没了，老二家也没把仇记到大嫂身上，不仅没去分那点可怜的家产，反倒时不时帮趁着。
如今自家日子好过了，也没忘记拉贫苦的大嫂一把。村里人都感叹，这王家老二两口子是真的有情有义。
……
到了七月份时，天气越发热了，不过好吃的也越来越多了。
李婶说，清言这胎怀的正是好时候，刚怀孕就才过完年，家里好吃的多，亏不到他。
等三月储备的东西吃的差不多了，江里就开江了，大鱼小鱼吃也吃不完。鱼吃够了，山里的野菜就都下来了，那叫一个鲜、嫩，包饺子、包子，炒了吃、拌了吃、焯水蘸酱吃，都好吃。
过了这段日子，进入六月七月，地里的菜和果子就都下来了。
三幺隔日便去给各家送菜，这韭菜、旱黄瓜、豆角、柿子、茄子、毛豆，都在刚从地里摘下来就吃上了。
天气热了，院子里春天播下的花种也开了，一进院子就都是香的，入目是开得灿烂得各种颜色的花，这心情就没法不好。
毛豆下来时，邱鹤年就用八角、香叶和干辣椒煮了盐水毛豆，傍晚吃完饭，他们两口子，还有李婶就常坐在葡萄架下，磕毛豆喝凉茶唠嗑。
西瓜切成一块块的，摆在盘子里，围着椅子腿儿转的阿妙也能吃上一小块，可不敢给它太多，会拉肚子。
有时候三幺两口子带着念生也过来坐会儿，隔壁的张先生见了，只要有空，也端盘瓜果糖块之类的过来坐坐，连带着陈玉登门的次数都变多了。
自从过了六月中，清言的肚子鼓起个小包后，这孕肚就跟现下地里的庄稼似的，长得飞快。
到了七月中旬，清言肚子里的小豆子就满六个月了，现在，可不再仅仅是个小鼓包了，他从这屋去那屋，人还没迈步进去，里面人就先看到圆圆的肚子了。
清言还时不时觉得烧心，肉吃不大下了，只喜欢吃些酸的凉的。
李婶说这是肚子里的小豆子在长头发了。
邱鹤年怕清言吃多了凉的，肠胃会受不了，前两年他贪凉就病过，于是总是约束着他，清言就不大高兴。
后来，小庄他娘给送来些从山上采来的灯笼果，这个问题才算解决。
灯笼果小小一颗，翠绿翠绿的，拿起来对着阳光一看，跟半透明的似的，能看清里面的脉络，就跟那灯笼里竹篾的撑子一样一样的。
拈一颗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汁液四溅，要是寻常人这么吃一口，怕是要酸得脸整个儿皱起来，只是清言这样有了身子的，吃了才觉得酸得过瘾，劲儿够足。
邱鹤年尝过一次，再看清言一颗颗往嘴里塞这个，就觉得牙酸。
之前奔波那么一趟亏下来的，任邱鹤年如何费心思，到底也是没补回来，只能维持着怀孕前的身形，没再瘦下去就不错了。
一个原因是清言对肉没那么大兴趣了，再一个是肚子里那个长得太快了，消耗变大了。
从清言背后看，四肢修长，背薄腰细，谁都看不出他是个孕夫。
等转到了正面，见到肚子都那么大了，才惊觉这白白净净的漂亮哥儿早就怀了身孕了。
香韵坊虽做的是女子和哥儿的生意，但来的男子也不少见，多是帮媳妇或夫郎挑选的，也有陪家里长辈来的。
有一天，有位相貌俊秀未曾婚配的年轻男子难得陪母亲出来逛逛，一进了香韵坊的门，见了柜台后的清言，一见就挪不开眼了，目光直跟着人转。
母亲叫他去看头饰的样子，他“哎”了一声，好不容易把目光移去了那头饰上，看了一眼，夸赞了两句，就忙又抬头看向那柜台后，却失望地发现，那里的佳人已不见了踪影。
年轻男子一下子失望起来，目光着急地在店里逡巡，倏地就在一处货架间，看到了那佳人的背影。
对方行动时如弱柳扶风，肩薄而腰肢细软，抬手够货架上的物品时，发髻上戴的头饰垂下来一段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底端在他细嫩白皙的后颈上扫来扫去，看得这年轻男子心里也跟着一荡一荡的。
这年轻男子看着看着，心里就有了些想法。
他相貌不错，家境殷实，还是个读书人，年纪轻轻已是个秀才，周围人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
他表面虽谦逊，但心里其实自视甚高，母亲为了他的亲事劝过多次，他也没有随意应了，就是想找个最合自己心意的。
如今见了这佳人，年轻男子顿时像要丢了魂魄似的，心里跳得乱了拍子。
他转头看了看在挑头饰的母亲，心想，把这佳人的家门打听清楚，如果让母亲做主，上门去提亲，这镇上鲜有人比得过自己，对方想必不会不同意。
想到这里，他脸上都有些热了，眼睛里都是高兴。
可就在他做好了打算，想找那卖货的女子打听情况时，货架那边那佳人拿好了东西，转了身过来，正好朝向了他这边。
年轻男子掩藏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直勾勾盯着那佳人高高鼓起的孕肚看。
那佳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先是下意识朝他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红润，牙齿洁白，笑得好看极了。
继而似乎是发现他盯着自己一直看，很快收起了笑容，垂下眼皮，不太高兴地扭开了脸，不再看他。
年轻男子终于察觉了自己的鲁莽，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去，可刚才那个笑容像是刻在了心里，让他遗憾得简直快要流出眼泪来。
母亲挑好了头饰，满意地付了银钱，年轻男子便跟她后头离开了香韵坊。
只是回到家里后，明明喜欢的书，也看不下去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到底是一跺脚，又换了出门的袍子，偷偷溜出了家门，又去了那香韵坊所在的街上。
他躲在了巷子口，往香韵坊的大门看，偶尔能见那佳人出来和人说话，但很快就又回去了。
他的心也跟着时而兴奋，时而又失落。
他在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子，配得上娶到这样的佳人。
等天渐渐晚了，路上行人少了，那香韵坊也要关门了。
从街那头缓缓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位身材高大、相貌不凡的男人，他下了车，就熟门熟路地进了香韵坊。
不大会儿，就见他出来把铺板一块块镶好了，在镶到最后一块前，店里的人都出了来，其中就包括那貌美的佳人。
年轻男子本来还在犹疑，这人到底是店家的何人时，就见几人都上了马车，那佳人也要上车，但他身子不便，试了一下没能上去，那高大男人便抬手在他那细软的腰侧扶了一下，这才让他坐好了。
年轻男子见了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嫉妒得眼睛都要冒火。
等众人都说说笑笑地上了车，那佳人和高大男人并肩坐到了一起，马车前行前，年轻男子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佳人抬起衣袖，在高大男人额上、脸颊上擦了擦，然后冲着对方甜甜地、充满依恋地一笑，高大男人则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意味着什么，同是男人的年轻男子一清二楚。
可他就是恨得咬牙也没用，那高大男人挥了鞭子，马车便嗒嗒地走远了。刚才那笑容也如镜花水月般，在他眼前破碎了。
至于之后这男子回家后，如何日夜难过，茶不思饭不想，就和马车上的人无关了。
等把人都分别送回去，夫夫两也回了自己家。
刚进外屋，邱鹤年就松松地揽住了清言的腰，小心不碰到他肚子，手在他发髻上的流苏上，轻轻抚过。
清言抬头笑着看他，问：“好不好看？”
邱鹤年“嗯”了一声，低头在他耳后、颈后轻嗅，清言痒得缩了缩脖子，但仍乖顺地把脸埋在他肩膀，把颈后都露出给了男人，任他在上面印下细细碎碎的吻。

第116章 于风堂之死
随着清言肚子一天天变大，身体变得沉重，他常常感到腰酸背痛。
坐久了或站久后，总是要缓一缓的。
所以每次回了家，邱鹤年总要给时不时他揉揉腰揉揉背。
晚上清言也不大能睡好，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一夜要翻来覆去好多次。
邱鹤年为了让他晚上睡得实诚些，每天傍晚吃过饭，都要陪他到河边走上一个来回，看看景色唠唠嗑，心绪能静下来，疲累了，晚上也能睡得更香。
他还找李婶问了该怎么办，李婶琢磨了一阵，说：“我给清言缝个长条的枕头，侧躺时垫在肚子下面，能好一些。”
她做活快，说缝隔天便弄好了。
清言晚上睡觉试了试，确实舒服许多。
半夜换了睡姿的话，身边人就悄悄把枕头换到他翻身的那侧，尽量不让他醒。只是一晚上两三次解手还是难免的。
邱鹤年心疼他，特意打了一张木床送去了香韵坊，放到了二层小屋里，让他白天也能躺一躺。
……
小豆子六个半月时，帮清言通风报信的那货郎又来找他了。
于风堂不行了，这次是真的只剩几口气撑着了。
货郎面色为难，说：“我跟他有几分交情，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抱憾而终，所以才来求你，就见他最后一面，让他死了能把眼睛闭上吧。”
清言没立刻给他回复，只是在对方失望的目光中，说：“我再想想。”
那货郎现在还仰仗着香韵坊赚钱，不敢再劝，便只好深深叹了口气，离开了。
晚上回家后，清言跟邱鹤年说了这事儿。
邱鹤年沉吟道：“不想去，便不去。”
清言低着头皱眉，没吭声。
邱鹤年抬手用拇指摩挲他的眉间，说：“你若想去，明天我陪你一起。”
清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清言并不可怜于风堂，对那个弟弟和后妈更是毫无感情，他决定去见那最后一面，是原主在死前最后一刻，哭喊的是爹和娘。
清言想给原主个圆满。
再者，这个时代注重孝道，尽管亲父和继母苛待他的事，外面人也都知晓，但人要死了，他还不出面，恐怕日后他们夫夫两要被人说闲话。
清言自己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第二天，马车到了镇上，清言没进香韵坊，等其他人下了车，邱鹤年赶车去了于家。
这是清言第一次登原主的家门。
于家说是读书人，其实也就是个普通门户，宅子在镇上不算好的位置，巷子里太窄，马车进不去，只能停在巷子外街道边上。
邱鹤年给了附近馒头铺子掌柜的几个铜板，让他帮忙看着马车，这才陪清言往巷子里走去。
于家的门板合得严严实实，上面红漆脱落得斑斑驳驳，过年时贴的福字和对联都已经褪了颜色，有些地方已经残缺不全。
清言看了邱鹤年一眼，抬手敲了宅门。
敲了一阵，才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于清习颓丧的脸出现在门后。
见到清言后，他愣了一愣，再看一眼旁边的邱鹤年，目光在对方完好的脸上，不敢相信似的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
他脸上露出冷笑，看着他哥哥道：“这时候你倒是知道回来了，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这家产可没你的份儿！”
清言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人说，他开口反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家产可分的？这间不值几个钱的破屋子吗？”
以前清言要是说这话，还真没多少说服力，但他现在是香韵坊的掌柜的，自己买一处这样的宅子完全不成问题。
于清习脸上现出愤怒之色，咬着牙看了他一阵，冷哼了一声，便转身让开了门口。
邱鹤年扶着清言迈过门槛，进了明显很久没人打理的破败院子，人都还在，荒草却长得像年久无人的老屋似的。
不远处，周艳良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屋门口处，本来的一脸刻薄相，如今因为嘴角耷拉了下去，眼角多了不少皱纹，又添了些苦相。
她身上穿得还体面，只是头上手上都空空的，一件首饰也没有。
往年换季时，周艳良总是要买时下最流行的衫子和首饰，把自己打扮得比年轻小姑娘还精致。
如今，镇子里当下最流行好看的，都是在那香韵坊里挂着呢，而香韵坊的主人现在就在她面前。
周艳良看着邱鹤年那没了疤痕俊秀的脸，又看到对方对清言那温柔细致的样子，还有继子身上头上的穿戴，心里头又嫉又恨。
于清习开完门，沉默着走到自己母亲身边。
周艳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牙齿更是恨得快要咬碎了。
于清习头发没梳，衣袍也是脏的，脸上两个黑眼圈，肤色焦黄，就跟个病痨鬼似的。
她一早就交代了儿子，今天于清言可能会过来，让他找身干净衣衫换了，把自己搭理好了，别给她丢人。
可自从她跟那富户好了，想离家改嫁以后，她这儿子便不再听她的话，说什么都跟自己拧着来。
于清习也不想想，她自己日子过好了，不还能偷偷照应着他吗，他们是亲母子，她又怎会苛待自己的孩子呢。
可这事黄了，那富户找了别人，把她给甩了，于清习心里的疙瘩也无从纾解，亲母子都快变成仇人了。
周艳良越怕难堪，于清习就越要让她难堪。
这整个于家，连带着她自己的儿子，周艳良都恨了起来。
清言不管她在想什么，冲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他在哪儿？”
周艳良胸口起伏，强压着嫉恨，视线往身后的门看去，冷冷道：“就等着你呢，你来了，这个老死头子就该肯咽气了。”
清言不在乎她说什么，和邱鹤年说了一声“我们进去吧”，便在那对母子旁边经过，进了屋子。
屋子里，光线很暗，味道也难闻。
药味和浓重的的臭味参合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邱鹤年皱了皱眉，四处看了看，在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找到仅剩的一把椅子，挪到了床边一段距离处，让清言坐下。
屋子里头的床上，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正躺在上面，他闭着眼睛，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身后门响了一声，邱鹤年回头看了一眼，是周艳良进了来，她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于清言和老头独自说话，就怕这死老头子给儿子还偷偷留了什么好玩意。
家里现在都快揭不开锅，家具物什都卖得差不多了，哪怕老头手里只有一两银子，她都得抠到自己手里去。
清言坐了一会，清了清嗓子，道：“你还醒着吗，我来了。”
床上的人听见了动静，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来动去，却一时间没能睁开眼睛，只抬起枯枝一样的手，嘴里呜呜地好像是在叫清言的名字。
清言说：“货郎说你想见我最后一面，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于风堂那张灰败的脸露出痛苦之色，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的沟壑流下来，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就跟那漏了风的风箱似的，说：“清言，我的儿，爹对不起你啊！”
清言垂下眼睛，“你都要死了，才想起你对不起于清言。”
于风堂的眼珠子急速转动，仿佛千斤重的眼皮好不容易抬起两条缝，看向床边的人，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
可在看清眼前坐在椅子上的人后，他倏地睁大了眼，露出震惊恐怖的神色，他抬手指着清言，头都离开了枕头，大张着嘴嘶吼着：“你……你不是我儿，你不是清言……！”
可话还没说完，他眼睛圆睁，一口气没上来，头就噗通一下砸回了枕头上，身体抽动了几下，脑袋一歪，就不动了。
邱鹤年上前几步，抬手在他脖颈处探了一下，回头看向清言，沉声道：“他死了。”
身后，周艳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但又间或夹杂着有些疯意的笑声。
清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阵，抬手将那双没能闭上的眼皮盖上了。
他低声道：“于清言，这个家里，总算是有个人能认出我不是你了。”
清言叹了口气，邱鹤年揽住他肩膀，两人离开了这屋子。

第117章 出游
于风堂的后事，是清言和邱鹤年两口子出钱给办的，也是他们给张罗的。
清言肚子大了，坐不久也走不远，他做不来的，都是邱鹤年给跑的。
好多人就是这么奇怪，把身后事看得比活着时还重要，活着没吃到喝到享受到都没关系，只要死得风光就行了。
即使周艳良这样恨不得老头子早些死的，到了这时候也是乖乖配合，不想人死了鬼魂来找自己麻烦，以后晚上都睡不着。
于清习作为家里最看重的儿子，却整天浑浑噩噩，他娘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其他时候就只坐在角落里，脑袋低垂着，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清言并没指望他，需要于家人做主的，便与周艳良商量。
照理说，人死了要在家停放三天，供家人亲戚吊唁，可现在天气炎热，一天的工夫，这屋里就没法呆了。
周艳良捂着鼻子和清言说，第二天就发送出去，不能再等了。
于是只在家停了一整天，隔天一早，天还没亮，披麻戴孝的送葬队伍就出发了。
老于家镇子周边山头上有祖坟，于风堂也埋在那里。
清言身体笨重，爬不了山，便和几个年岁大的亲属在山下等，邱鹤年代他上了山，别人也都能理解。
等山上的人下来了，清言在镇上一家饭铺安排了几桌。
刚开始吃饭时，众人脸色还个个儿含着哀愁之色，等到酒上了喝上几杯，就全都热闹了起来，连周艳良都喝得脸上通红，嘴角含笑，哪还有什么悲伤哀愁了。
老头子死了，她也不怕，反正活着时就已经没用了。
她还不算老，再找不难，以后总比现在强。
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从这世上走了，激荡不起一点水花。
酒喝完了，饭吃完了，人都散了，各得其所。
饭铺里就剩于家这几口人，周艳良招呼儿子回家，于清习一直沉着脸不说话，这会儿，他挣开他娘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大步走到清言面前，咬牙切齿说：“即使你做了这些，我也不会原谅你！”
清言被气笑了，他看着对方道：“无可救药。”
于清习立刻瞪大眼睛要发作，清言看着他和周艳良，说：“于家与我再无关系，以后不管有事无事，都不要再见面了。”
说着，他也不管于清习如何反应，就出了饭铺。
饭铺门口，邱鹤年已经套好了车，见他出来，就迎过来，护着他上了马车。
这事就算彻底结束了。
至于于风堂临死前说的那话，根本没人当回事，周艳良听了，也只当他是要死了糊涂了。
……
这场丧事办完，清言怏怏了两天。
不管走了的是谁，这种事情总是令人不快的。
清言怀了身孕，情绪一直敏感，尤其容易受影响。
这两天天气尤其的热，人们都不爱出门，店里的生意少，清言想暂时停业让大家好好歇两天。
邱鹤年便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清言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出去玩过，一听眼睛都亮了，欣喜地同意了。
他去问了李婶和秋娘、申玟他们，除了三幺要忙地里的事，其他人也都想去，邱鹤年便计划、准备了一番，驾了马车把人带出去了。
前几天他在车上加了凉棚，他们出门出的早，并不算热，等大太阳升起热起来了，就已经到了地方了。
他们去的是一处果园，邱鹤年和果园主人商量好了，让他们进园子自己摘果子。
果树高大茂密，园子里一点不热，只需小心些虫子。
清言看中了那颗树尖尖上的果子，邱鹤年便从主人那里借了长长的钩子，伸到树顶上给钩下来。果子掉下来，邱鹤年正好接住，倒水洗了递给清言，他便高高兴兴啃着吃了。
果子摘得差不多了，人也累了，便去河上泛舟。船家划船，他媳妇给做了全鱼宴，就在船上晃悠悠地吃。
美食美酒，还有冰过的西瓜和甜品，邱鹤年今日刻意不约束清言，让他尽兴，清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申玟手搭凉棚，看着远处秀丽的青山，和近处戏水的野鸭子，嘴角也含着笑意。
秋娘跟李婶感慨道：“以前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也赚不到多少钱，闲下来也只能守着家里，以前看见大户人家全家一起泛舟游玩，羡慕得不不得了，当时哪能想到我们也能有今日。”
李婶笑道：“你甭急啊，这好日子啊，咱这是才开头呢！”
……
当天晚上回去，清言这一天尽兴了，也疲累了，躺下没一会就睡实了，一晚上也没怎么起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今天香韵坊还停业休息。
昨天清言吃得杂，还凉，酒也喝了几口，邱鹤年还是不太放心，正好也到日子该去把脉了，便在吃完早饭后，赶车带清言去了趟诊堂。
老郎中给清言把了脉，说：“没啥事，都挺好，你们两口子该吃吃，该喝喝，等过两仨月肚子里这个出来了，有你们折腾的。”
完事以后，邱鹤年先让清言上了马车，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清言等等，自己回去了一趟。
清言远远地看着邱鹤年和那老郎中低声说了什么，老郎中就捋着胡子豪爽大声笑道：“这段日子正常，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的。”
清言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便好奇地看着。
邱鹤年往周围看了看，又说了句什么，那老郎中应该也意识到刚才嗓门儿大了，便压低了声音回应了几句，清言离得远，只隐约听见他说：“……这个月份没事，……多了对将来生产也有好处。”
这下子，就算没听全，清言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等邱鹤年问完了，回到马车旁边，清言低垂着脸，耳朵尖都难为情地红透了。
邱鹤年注意到了，目光在他染了红霞般的漂亮脸蛋儿上停留了一阵，心中一动，想说什么但又忍下了。
等两人回了家，进了屋，他忍了又忍，还是弯腰在清言耳边低声道：“别人见了便知晓你这肚子怎么来的，还哪里需要什么不好意思的。”
清言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眼睛水润润的，咬着嘴唇，是委屈却又顺从的样子。
邱鹤年看着这样的小夫郎，喉结动了动，刚才那股子逗弄的心情都转为了怜惜，轻声道：“我是怕伤了你。”
清言“嗯”了一声，意思是不怪他了，双臂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乖得让人心颤。
晚上沐浴完，清言穿着薄衫先抬腿上了床铺。
邱鹤年看了他背后一阵，跟在他后头，也上去了，床帐随即被放了下来。
自从清言有了身子后，特别最近这段日子，邱鹤年一直克制着自己，清言晚上想要，他就哄着劝着，怕伤了他和肚子里那个。
有时清言实在熬不住了，邱鹤年就给他一次，只是清言稍微满足了便停了。
至于他自己，趁着身边人睡着了，去外屋拿水舀子从头浇几下子凉水，也就冷静下来了。
现下问清楚了，终于少了顾忌。
隔了好几个月了，才总算是肆意放纵了一回。
清言也终于遂了愿，解了渴。
只是肚子大了终是有些不便，一番酣畅淋漓后，腿和胳膊、腰都酸软得不行。
男人起身给他端了盆热水擦洗，之后就坐到他身边，耐心地给他按揉肩背，腿也放在自己大腿上，一点点揉按着。
清言缓过来了，舒服地叹着气，慵懒地翻了个身，光着的脚抬起，往男人肩膀上戏弄地点了点，脚踝就被握住。
清言眼睛眨了眨，看见男人看了自己一眼，之后侧头，唇贴在他脚踝上，吻了一吻。

第118章 清言生了
天气最热的时候，铁匠铺子歇了一阵子。
邱鹤年闲下来了，便去砖窑买了一车瓦片，把家里屋顶的瓦都换了一遍。
用了多年了，最近雨水多，隔壁那屋上次下暴雨时渗进来一些水，倒是不严重，但太潮了，不收拾的话，屋子里的物什放久就该发霉了。
既然瓦都换了，邱鹤年干脆就把整个屋子给重新整修一遍。
每日赶车把清言他们送去镇上，回来路上，他就买些石灰、黄泥、细沙、麻绳，把家里的墙重新平整粉刷了。
刷他们住那屋时，两人就搬去隔壁屋。
这几天没雨，天气燥热，干得很快，没两天就又搬回去了。
休整好了，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不少，住得更舒服了。
自打上次看完诊，这阵子两口子蜜里调油的。
晚上都忙完了，冲完了凉，夫夫两坐窗边吃西瓜唠嗑，唠着唠着，就亲一起去了。
这段日子既然说了不用拘着，就随着兴致来。
有时候来不及去床帐里，衫子也顾不上脱掉，掀起下摆，往下拽了裤腰，便成了事。
完事了弄得两人衫子下摆都湿了一片。
再一起红着脸颊和耳根收拾。
进入八月份后，铁匠铺子才又开了门。
清言肚子里的小豆子有七个月了，再两月就该生了。
肚子太大了，清言的身体越发沉重，有时坐久了再起来，都要有人拉他一把。
肚子顶得他喘气憋闷，食欲也差了，吃得少，饿得快，随身总得带些吃的，要不饿得心发慌。
邱鹤年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多做些吃的出来，给他带上，到了店里，可以随时热了吃。
镇上、县城的糕点铺子更是隔两日就要去上一回，换着花样地买。
至于果子、小黄瓜、柿子更是都洗好了，放在店里柜台后面，随时就能拿了吃。
房事是不能有了，老郎中嘱咐过，这个月份得小心着些了。
小豆子在肚子里已经越来越不安分了，有时邱鹤年把手刚放上去，那肚皮下就有小拳头朝他掌心砸了过来，力气还不算小。
有一次，阿妙在清言肚皮旁贴着睡觉，肚皮里小豆子突然给了它一拳，把整只猫吓得背都弓起来，一下子跳得老高，清言笑着抱着它哄了好一会儿才踏实下来。
八月下旬，天气就一下子凉了下来。
中午还大太阳天有些热，晚上就得加上件厚些的袍子了。
八月秋娘和三幺家的念生要考县试了，三幺一个人忙不过来，秋娘便没怎么去香韵坊，主要操心孩子的事了。
清言他们当然都没意见，这是大事。
考完了两三日，放榜那天，清言特意给香韵坊歇业了一天，全家人一起去看榜。
念生这两年愈发像个大人样子了，任家里人如何紧张、焦灼，他都是面色平静的，发髻梳得整齐，袍子干干净净的，两手往后一背，一副难得的沉稳少年郎样子。
县里有年岁大的常给人做媒的婆子经过，见了念生眼睛就一亮，抓住秋娘胳膊问了几句，那意思是要给念生说亲。
秋娘怕念生听见了，忙把那婆子拉到了一边，从篮子里抓了几块糖块给了对方，说：“劳您操心了，我家这孩子还小呢，况且读书就怕分心，现在先不着急定亲事。”
那婆子拿了糖块，被拒绝了倒也没不高兴，眼睛上下打量秋娘，恍然大悟道：“我说刚才看见你眼熟呢，你是香韵坊的，我见过你，怪不得不着急给孩子订亲，这条件是不用着急，等过两年孩子有了功名，你家的门槛都得被踩秃喽！”
秋娘笑道：“接您吉言。”
清言在旁边把两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目光也是往念生身上打量，这天天见到就不觉得，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都有人给说亲了。
不知不觉，清言想，自己来到这里也马上满三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在原来的世界，他已经没了家人，到这里以后，不仅有了家人，还即将有自己的孩子。
当初哪里想得到呢。
县试的人不多，旁边还有几个年龄稍大些的考生，和他们的家人，也都在焦急地等结果。
过了会儿，有人从紧闭的大门里出来，鲜红的大榜贴了出来，人们都挤了过去。
秋娘和三幺也挤了过去，只念生自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过了，是县案首！”秋娘惊喜的声音在人群中听得真真切切。
念生听见了，低着头抿着嘴笑了笑，再沉稳也不过是个少年，他爹娘从人群里挤出来时，他说：“娘，我想吃猪肘子。”
他娘哪里有不答应的，正好人都在，就在县里有名的饭铺子请了一桌。
县试考过不算太难，但这个年纪过了的不多见。
不管在哪，都是面上有光的。
老王家这三家人，连带着李婶，都为这事高兴了好一阵子。
……
进了九月以后，几场秋雨连着下下来，把最后一丝暑气也带走了，天气冷了下来。
地里的庄稼陆陆续续可以收了，三幺开始忙活起来了。
各家的地都归他管了，其他人都省事了不少。
九月下旬时，清言不再去镇上了，只剩最后二十来天了，老郎中说他随时可能生。
邱鹤年把手里的活都赶出来，尽量在家陪着他，忙不过来，便求刘发媳妇和齐英兰过来陪着，陈玉也时不时过来看看。
清言晚上又睡不好了，仰躺着，肚子就压得盆腔疼，侧躺久了又压得胳膊和胯骨疼，起夜也更频繁了。
让他焦虑的还有一件事，清言没跟邱鹤年说。
他有些害怕，怕生孩子时的疼，也怕出现什么万一。
邱鹤年不在家时，他就把给孩子准备的小衣裳小帽子鞋子拿出来，挨件儿翻看，看着看着就流了泪出来。
刘发媳妇看见了，就偷偷告诉了邱鹤年。
不了解便容易瞎想，邱鹤年特意去把镇上订好的产婆请了来，给清言好好讲了讲哥儿是怎么生孩子的，清言才稍稍安了心。
只是，清言晚上起夜时，发现邱鹤年其实也睡不好，经常他一动，对方就起身了，脸上连一丝睡意也没有。
等快到日子时，清言自己反倒没那么紧张了，邱鹤年却明显焦虑了起来。
他常常突然抱住清言，把他揽在自己怀里不断亲他。
有时清言睡醒了，就见他正看着自己发呆。
等到有一天晚上，清言发现自己的□□上沾了血时，邱鹤年表面镇定，可拿着换洗衣裳的手都在抖。
当天晚上，产婆和老郎中都被请到了这里，李婶和秋娘她们都来了，屋里的油灯亮了一夜。
邱鹤年不管别人怎么说，也不管什么劳什子的忌讳，他不在门外等，就要陪着清言在屋里，谁说也不听。
清言一向娇气，受一点疼都要哭着让人哄，可这时真疼得两眼发黑了，他却不怎么出声，嘴唇都咬破了，只在是在受不住时，哭着哼哼几声。
邱鹤年心疼得快要掉眼泪，他半跪在床边，把自己的手臂给他。
清言抓住他的手，一大口狠狠咬了下去，邱鹤年额头上青筋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一生，就生了得有三四个时辰，一晚上都快过去了。
产婆说清言的骨盆窄，产道紧，又是第一胎，这时候久了也正常，只是孕夫确实是着了罪了。
邱鹤年听了，脸色变了又变。
等天蒙蒙亮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天际，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清言累得脱了力，但仍抬起汗湿的脸，想要看看孩子。
产婆把孩子简单打理干净，就包了被子，交给孩子的父亲。
邱鹤年来不及细看，就抱着去了清言床边。
清言仔细看了看，疲惫地笑道：“真丑。”
邱鹤年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清言问：“是男孩、女孩，还是哥儿？”
邱鹤年说：“是哥儿。”
清言就又笑了，说：“鹤年，恭喜你了，心想事成。”
邱鹤年却低下头，唇印在他额上脸上，低声说：“清言，我们就要这一个了，以后，我再也不想你受这个罪了。

第119章 带娃不易
小豆子长得红红的皱皱的，脸上还有好多白色的胎脂，是不好看。
不过齐英兰和陈玉家孩子刚出生时，清言都见过，看着小豆子那还没睁开的大双眼皮，他就知道，这孩子丑不了。
小豆子在怀里哭得哇哇的，做父亲的手忙脚乱，笨拙地轻轻掂动着他，额头上快出汗了。
李婶从邱鹤年怀里把孩子抱走了，笑道：“可别瞎忙活了，你去后院把奶羊牵过来，奶挤出来一小碗，再用锅蒸透了端过来。”
邱鹤年往床上看，产婆正按揉清言的肚子，清言脸色苍白，牙关咬得死紧，汗珠子一滴滴往下掉，他不太放心走。
李婶推他，说：“快出去吧，这是排恶露呢，没事的，你在这清言怕你担心，叫都不敢叫。”
邱鹤年这才出门，去后院牵羊去了。
外屋里也是忙得热火朝天，刘发媳妇和秋娘在做饭。
秋娘炖了鸡汤，老郎中说了不能吃大油，她便用小勺耐心地一点点把上面那层油给撇掉。
然后把鸡肉撕碎了，下了现擀的面片下去，快熟时放些葱花，香味就出来了，煮得了放窗子边晾上。
屋里头李婶叫她了，秋娘试了试，见面片正好温了，就端进了屋子。
清言此时已经简单清理好了，衣衫都穿上了，产婆给他包了头巾，他靠在床头，脸色好了许多。
秋娘把面片放到炕桌上，他胃口还不错，不大会儿就吃了大半碗了。
产婆看了笑道：“能吃就多吃，这一晚上你可是费了大力气了。”
清言放下碗，说：“婆婆您这一宿也辛苦了，一会儿外屋饭菜就好了，您留下吃个饭。”
产婆笑着答应了。
邱鹤年这会儿也准备好了羊奶回来了，李婶让清言抱着小豆子，自己一勺勺慢慢喂他喝奶，小小的婴孩眼睛都没睁，嘴巴就知道咧着奔着那勺子去，一口接一口的喝得很香。
刘发媳妇在外屋叫吃饭，老郎中还在隔壁屋休息，邱鹤年作为主人得去张罗。
但他眼睛看着清言，又时不时看眼他怀里的小豆子，这脚步竟是迈得特别费劲，直到清言低头抿嘴一笑，冲他摆摆手，他才跟回过神来似的，笑了一下走了。
李婶回头看了一眼，感慨道：“这不管平日里多精明个人，一到这时候就成了个憨子。”
清言听了捂着嘴乐。
这顿早饭有菜有肉，还
有解乏的酒，老郎中和那产婆都喝了几盅。酒足饭饱以后，邱鹤年也没忘记给两人塞红包，老郎中不缺银钱，拿了便随意地塞进袖子里，产婆暗暗掂了几下，脸上笑容更盛了。
邱鹤年赶马车把两人分别送了回去，等他回来时，桌子碗筷都收拾完了，家里除了清言和孩子，就剩李婶在。
她见邱鹤年回来了，便掸了掸衣摆，站起身说：“得，我老婆子也得回去歇歇了。”
小两口自然是对李婶千恩万谢的，李婶摆了摆手说：“都自家人，别跟我客气，一会儿我再过来。”
邱鹤年说：“婶子，您今天就好好歇歇吧。”
李婶说：“不行，我担心你这当父亲的什么都不懂，把我小宝给饿到了。”
清言看着邱鹤年笑，邱鹤年摸了摸鼻子，把人送出门了。
回来以后，小豆子吃饱了，在清言身边睡熟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邱鹤年轻手轻脚地洗了手，脱掉外袍，也上了床。
夫夫两盯着小婴孩皱巴巴的脸看了半晌，又互相看了起来。
看了一阵，清言说：“我发现了，小豆子一出来，你在李婶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下降。”
邱鹤年笑了，身体前倾，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阵，清言打了个哈欠，邱鹤年轻声问：“还想吃东西吗？”
清言摇头。
邱鹤年又问：“要喝水吗？”
清言也摇头。
邱鹤年就揽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帮他盖好，哄孩子那样在他腰臀上轻轻地拍，低声道：“小豆子我看着，你好好睡一觉吧。”
清言疲累到极限了，很快便睡着了。
邱鹤年就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尽管他也是一夜没睡，此刻却毫无睡意，心里头满满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觉出些困意来，便躺在清言和孩子身边，才闭上眼睛，还没睡实，就听见小豆子哼哼了几声，要哭的样子。
邱鹤年连忙起来，把孩子抱起来在地上走了几圈，刚开始还管用，可不大会儿，那小嘴儿一咧，又要哭了。
这刚吃完没多久，应该不是饿了，邱鹤年正不知所措，就感觉到身上袍子一热，从外到里湿了个透，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怀里的孩子尿了。
邱鹤年把襁褓放到桌子上，回忆着李婶教他的，给擦干净了，换了干净的尿褯子和包被。
好在这孩子觉得难受也只是哼哼几声，没有大哭吵醒清言。
等换完了，舒服了，小豆子就又睡熟了。
邱鹤年把他放到清言身边，看了一阵，把自己衣裳也换了，又去外面喂了喂奶羊，挤了些羊奶回来，放锅里备上了。
奶备完了，就烧水烫换下来的褯子和包被，洗干净晾上了，把自己换下来的袍子也洗了。
这活才干完，邱鹤年轻手轻脚进了屋，刚坐到床边想歇会儿，小豆子手脚动了动，憋红着脸，又吭哧吭哧地要哭了。
邱鹤年无奈地笑了一下，打开包被看了，没尿也没拉，抱起来走了几圈，还是要哭，他就明白了，这是饿了。
怕把孩子留这屋，会把清言吵醒，邱鹤年便抱着小豆子出了屋，一手抱孩子，一手掀锅盖。
他常年干粗活，手上粗糙，直接拿热的奶碗也不觉得烫手。
把碗放到窗子边上，眼看着小豆子的嘴角往下撇得厉害，晾凉是来不及了。
就倒了盆水，把碗放进去冰着，还用勺子一直和弄着，不大会儿就忙了满头汗。
小豆子可实在等不了了，张开嘴就哇哇地哭了起来，哭得皱巴巴的脸更红了，眼泪珠子可大了，一颗颗往下掉。
李婶进门时，就看见了这一幕，她一见小豆子那可怜样儿，心疼地“哎呦呦”地抱了过来，轻声细语地哄着，还瞪了邱鹤年一眼道：“笨手笨脚的！”
邱鹤年无奈地笑，把碗放到桌上，李婶便抱着孩子坐到桌子边上，试了试冷热正好，这才一勺勺喂了进去。
邱鹤年在旁边看着，李婶用下巴指了指里屋，低声说：“忙一晚上带大半天了，孩子我带着，你进屋睡会儿去。”李婶还是心疼孩子的父亲的。
让李婶带孩子，他去睡觉，邱鹤年觉得不太好，李婶说：“晚上还得你顶着呢，有工夫就赶紧睡。”
邱鹤年这才进了屋。
脱了外袍，他躺到了床上清言身边，耳边能听见对方匀长的呼吸声。
躺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起身，动作尽量轻地在清言额角上亲了亲，这才又躺回枕头上。
浑身一放松，疲劳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没多大一会，邱鹤年就睡实了。

第120章 坐月子
傍晚时，清言睡醒了，看见身旁邱鹤年还在沉睡，便没吵醒他，自己轻手轻脚下了床。
产婆跟他说了，歇过来就下地走走，总在床上躺着也不利于恢复，只是注意不能着凉。
这会儿家里烧得热乎乎的，清言对着铜镜把头巾摘下来重新裹好了，又披上了外袍，才出门去了外屋。
李婶在给清言包馄饨，一边包一边时不时看一眼隔壁开着门的屋里床上，睡着的小豆子。
见清言出来了，她起身扶着他胳膊让他坐下了，问道：“还疼不疼了？”
清言摇头，“不疼了，只觉得身上酸。”
李婶说：“还是没歇过来，遭了那么大罪，且得缓一阵子呢。”
清言往隔壁屋里床上看了看，李婶也看了一眼，说：“吃饱了，睡得踏实呢。”
清言就收回了目光，李婶一边包馄饨，一边感慨道：“这小哥儿脾气好着呢，饿了尿了也不闹人，就吭哧几声，实在等不及了才大声哭，那抱着哄哄也就好了，好带着呢！”
清言问：“孩子不都这样？”
李婶摇头，下巴往县城的方向指，“就我家你兰姐，当初整晚整晚地嚎，我们住在村西头，村子大东头第二天都有人来家里问我，是不是没给孩子吃饱了。”
清言笑了起来，李婶也笑着摇了摇头。
馄饨包好了，下锅煮到八分熟，放上紫菜和虾皮，再煮一会，出锅前滴几滴青酱和香油，撕一小绺香菜进去，就好了。
两人坐一起吃馄饨，给邱鹤年留的还没煮，放在桌上拿盆子扣了，就不怕馄饨皮干了。
李婶眼看着清言把碗里的都吃完了，见他爱吃，心里挺高兴，说明天让三幺去镇上送菜时，带回来一斤鲜虾，明天再包一回三鲜馅儿的。
清言点了点头。
吃完了饭，小豆子又醒了一回，这次是清言试着给他换尿褯子，擦小屁屁，第一次弄，难免有些笨拙。
李婶在旁边看了，笑道：“他好像知道你是生他的人，你怎么折腾他也不哭。”
弄好了以后，清言抱着小豆子，见他直往自己的胸口靠，开始时还有点尴尬，以为他是想吃奶，后来见他依偎着自己又睡着了，才想明白，这是在听他的心跳声呢。
小豆子在他肚子里时，最熟悉的应该就是他的心跳声了。
……
天黑透了，邱鹤年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得太实，忘了时候了，便是一惊。
可还没等起来，便看见身边的襁褓，小豆子在里面睡得正香。
邱鹤年身体放松下来，看了他一阵，耳边听见屋子里有水声，便起来撩开床帐下了地。
火墙边上的脸盆架那边，李婶正帮清言洗那头长发。
她和其他老人的想法不一样，月子里不吹风不受凉是肯定的，但也不用整整一个月不洗头不洗身。
不干不净的，对身体也不好，洗时注意保暖及时擦干就好。
这和清言的想法一拍即合。
给炉子添了煤块，烧旺了，里外都不冷了，李婶就帮清言洗上了头。
见邱鹤年醒了，头也洗得差不多了，李婶便让开了，擦了擦手说：“我去隔壁屋，你帮清言再擦洗一下身上，孩子我抱过去了。”
李婶把小豆子抱走了，邱鹤年让清言等自己一下，出去外屋把水盆里的水换了。
回来时，清言已经在床边坐好了，只是身上的衫子解开了，又被他用两手合拢着，邱鹤年以为他是怕冷，并没多想。
等把水盆放到床边凳子上，想帮清言把衣裳褪去的时候，清言却不肯松手。
邱鹤年没着急，他坐到清言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两人夫夫三年了，相互扶持着过日子，没什么话不好说的。
清言咬着唇，把手松开了，给男人看衣裳下面的肚皮。
邱鹤年低头看了一阵，明白了。
怀孕时撑到那么大的肚子，现在孩子出生了，肚皮是松的，白白软软的，不再是以前紧致的样子。
清言说：“好难看。”
邱鹤年从床上下来，蹲在他面前，凑过去在软软的肚皮上亲了亲，抬眸看他，说：“在你身上的，我都觉着是好看的。”
清言垂着头，邱鹤年站起身，抱住他，叹息着说：“我的清言，你受苦了。”
刚生完不适合在桶子里泡水，就简单擦洗一下。
擦完了，邱鹤年就赶紧帮清言用干布巾把身上头上都擦干，把人捂在被子里。
屋子里热，不大会儿头发也干透了，便用头巾给他包上。
这头刚收拾完，就听见外屋小豆子吭哧吭哧地要哭了，邱鹤年让清言躺下，说：“你先睡觉，我去看看，应该是饿了。”
擦洗完了，身上不再黏腻，也没什么味道了，清言觉得舒爽多了，“嗯”了一声，合上眼睛，不大会儿便睡着了。
晚上邱鹤年把小豆子放床上两人中间，他是想带孩子去隔壁屋睡，但又怕清言半夜醒了要喝水起夜时，他听不见。
所幸小豆子并不怎么哭，哼哼两声，邱鹤年就能醒了把他抱起来，也就不哭了。
这一晚上，邱鹤年起来了得有四五回，这还是省事的孩子，为人父母并不容易。
小豆子是在第二天下午睁开眼睛的，刚睁眼时，上面就像有一层膜。
李婶说这时候应该还看不清什么，但这孩子不睡觉时，还是转着眼珠，好像在四处打量一样。
这几天，家里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他，小豆子醒着的话，就像在听大人唠嗑似的，眼珠动来动去，时不时往清言那边看。
他是对清言的声音最熟悉，下意识地寻找他呢。
每到这时，清言就忍不住要摸摸他嫩嫩的小脸蛋。在这一刻，和这个孩子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尤其明显。
小豆子快满月时，脸不红也不皱了，眼睛明亮，白白胖胖，小胳膊小腿儿就跟藕节似的，一节节儿的，看着特别稀罕人。
他的眼睛长得和邱鹤年一模一样，鼻子和嘴巴、脸型又和清言一个模子刻下来似的，漂亮极了。
李婶把他抱在怀里，怎么都看不够，感叹道：“这小哥儿长大了，你们家的门槛可真要被踩秃了。”
清言听了只是笑，他是在心里想，他和鹤年这几年得加把劲儿，多赚钱，让小豆子将来过得顺心遂意就好。
清言坐月子这阵子，白天主要是李婶照顾着，店里的活都归秋娘和申玟管着。
邱鹤年每天把铺子里的活忙完了，就赶紧往家里赶，让李婶能歇歇，晚上他就全管了。
偶尔活干到一半，见隔壁摊子上新做出来的热乎乎的酱肉、包子之类的，就放下手里的活，买了送回去再回来接着干。
清言也适应他时不时回家里一趟了，进屋就着急忙慌把吃的给他，亲亲他，然后再看看孩子，就赶紧又回去了。
有一次，邱鹤年又是半途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个不算小的木盒子。
进了屋了，他就先把手洗干净了，把盒子打开给清言看。
清言好奇地看过去，就见里面是几根玉杵一样的物件，只是要细得多，每根底端穿了个孔，系了软绸子在上头。
李婶回家睡午觉去了，小豆子也在床上睡得小手小脚都摊开着，清言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什么？”
邱鹤年坐到床边，轻声道：“我刚去了老郎中那里一趟，这是从他那里拿来的，这些玉用药泡了月余了，现在已经浸透了药性，放进身体里，时日久了，对身体有好处。”
清言开始时还没太明白，等邱鹤年掀开他衫子下摆时，他就懂了。
哥儿的身体和女子到底不同，无论是房事还是生孩子，伤害都更大些，到了年纪大了，可能会有些不大不小尴尬的困扰。
老郎中便做了这玉杵，只是造价昂贵，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对自己身体好，清言自然是配合的。
衣摆被掀开了，他也没别扭，躺下自己主动褪了裤腰，张开了腿。
温润又凉丝丝的感觉让清言的腿忍不住颤了颤，过了会儿，他感觉应该是差不多了，就问道：“好了吗？”
可男人并没出声回答。
清言就又等了一小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才用手肘撑着抬头去看。
这一看，清言的脸颊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玉杵早就已经放好了，只留了底端的绸子露在外面，而邱鹤年此时正半跪在地上，双眸定定盯着那处，竟好像是呆住了一般。

第121章 满月酒
清言轻咳了一声，邱鹤年回过神来，忙帮他把裤腰拉了上去，衣摆也放下来。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邱鹤年也咳了一声，说：“那我回铺子去了。”
说完，他就要往屋门走，清言在床上轻轻叫了他一声，“鹤年！”
邱鹤年停住脚步，又转身回来到床边，看着他。
清言包着头巾，垂着头，声音小得要仔细听才能听到了。
他说：“再等等，等过了月子就可以……。”
话没说完，可邱鹤年已经听懂了。
两个人一个看东，一个看西。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邱鹤年突然“嗯”了一声，忙转身走了。
清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抿着嘴笑了。
……
自打清言说了“过了月子就可以”的话，夫夫两目光只要一对上，就像要滋啦出火花或是长了勾子似的，总要无言地多看那么一会儿工夫。
从小豆子生下来五六天开始，清言晚上不需要人了，为了让他能好好休息，晚上邱鹤年都是把孩子抱到隔壁去带着睡觉。
白天邱鹤年要去铺子里，回来时十有七八李婶也是在的。
晚上家里就剩一家三口了，小豆子又偏偏在睡觉前那段时候最清醒，要高兴地手晃脚踢地玩上好一会儿。
两口子竟有段日子没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亲昵一番了，连亲嘴儿都只是偷空浅尝辄止，对这个年纪的男人实在是折磨。
所以，孩子快要满月之前，夫夫两简直各自都在暗暗数日子倒计时了。
……
小豆子的满月酒没大办，就在家摆了三桌。
除了家里这些人，再就是老刘家一大家子，还有村长家，小庄和他爹娘，再就是冯老三和帮清言赶过马车的冯寅。
菜是李婶和秋娘帮着张罗的，邱鹤年去镇上买了些熟食和糕点回来，还挑了几坛好酒。
席上清言抱着孩子陪着坐了一会，以茶代酒敬了几杯。
村长问孩子叫什么名字，清言回道：“他是破晓时出来的，那天天亮了，天色便蓝的很，鹤年就给取了大名叫邱晓青，小名本来叫小豆子，李婶给添了个字，叫金豆。”
村长抚掌笑道：“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好名字，金豆这小名也好听！”
席间说说笑笑，逗逗孩子，众人都高兴的很。
清言跟着吃了一会儿，小豆子饿了，又开始吭哧吭哧的，他便回了里屋。
李婶跟了过去，帮他一起把孩子喂了。
之后，她从怀里拿出个精致漂亮的长命锁，放到了孩子身上。
清言抬头看她，忙道：“婶子，这段日子全赖你照顾，怎么还好让你花钱呢！”
李婶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有时候跟我外道。照理说这银锁该是你娘给准备，但她去得早，你那继母又根本没法指望，我就给小宝准备了，咱小宝得有人疼不是！”
清言眨了眨眼，眼圈有点儿红了。
无论在他的世界，还是在这里，他都没什么长辈缘，但李婶弥补了他的遗憾。
李婶见他要哭了，忙道：“可千万不能流眼泪，这月子刚出，流泪要落毛病的，大郎看见了要埋怨我。”
清言又笑了，“他才不会呢。”
正说着这人呢，邱鹤年就开了门探头看了一眼，见金豆没睡觉，便放心地进来了，说：“孩子我看着，你们刚才都没吃多少，再去吃一点。”
李婶笑着看了眼清言，说：“大郎是个会疼人的。”
清言抿着嘴笑，看了邱鹤年一眼，两人目光又是凝结在一起，直到旁边李婶笑着咳嗽了一声，两人才把目光分开。清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下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就和李婶去隔壁吃饭去了。
晚上，家里又剩三口人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小金豆在床上照样练他的手脚，邱鹤年把外屋都收拾好了，进里屋洗了手，就坐到了床边。
他看了会儿自己玩得高兴的孩子，又抬眸看向坐在床里的清言。
清言扯了扯自己衣襟，问道：“烧水了吗？”
邱鹤年眼眸里湖水荡漾，“嗯”了一声。
清言低下头，也“嗯”了一声。
可等水烧好以后，桶子也刷好了，水温也调好了，小金豆却吭哧吭哧起来，清言把指腹试探地放他小嘴巴旁边，嘴角就努力往那边撇去。
这是饿了，邱鹤年见状，就起身去端锅里热的奶。
喂奶时，清言感慨道：“这孩子是越来越能吃了。”
邱鹤年足足把小半碗奶都喂完了，小金豆才有满意了的意思，勺子离开了也不吭哧了。
奶喝完了，还得拍嗝，邱鹤年把他立着抱起来，让他小脑袋侧趴在自己肩膀上，拍着后背来回踱步。
清言知道小金豆打完嗝就该睡了，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怕把他再吵醒了。
这么来回走了一会儿，小金豆的眼睛硬撑着眨了几下，终于是困得受不住，闭上了。
邱鹤年又抱着他转了几圈，才回到床边，清言忙把小被子掀开，软布做的薄薄的枕头铺平了，小金豆才被舒舒服服地放了上去。
孩子总算是睡着了，可桶里的水也半凉不温的了。
清言低声问：“再烧些水添进去吗？”
邱鹤年看了看拉拢的床帐，又看了看面前的水桶，怕小金豆一会再醒来，他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说：“壶里还有些热水，还是拿盆擦洗行吗？”
清言咬了咬唇，“嗯”了一声同意了。
邱鹤年便去张罗，不大会儿就把热水端到隔壁屋去了。
清言也怕孩子一会突然醒了，低着头快步跟了过去。
到了那屋，清言解开衣衫上的系绳，还有腰腹上，李婶教他缠的帮助恢复的纱布。
邱鹤年看了一阵，之后走到他身后，抬手帮他将缠紧的纱布一圈圈解开，直到将肚腹全部露出来。
之前让清言苦恼被撑大的肚腹已经平整了许多，他年轻，肌肤弹性好，恢复得很快。
邱鹤年在他身后伸手过去，在他肚皮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清言侧头过来，邱鹤年就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唇舌交缠了好一会儿，才趁水再次凉了之前，简单快速地擦洗了。
这屋的床铺邱鹤年住了一阵子了，都是铺好的。
两人来到床上，清言躺好了，邱鹤年半跪在床褥上，探手摸到了那段露出来的绸子，轻轻往出一抽，清言忍不住往后仰头。
叮的一声，是玉杵被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下一瞬，邱鹤年再也忍不住，将自己送了进去。

第122章 办年货
好久没有这事儿了，进去的一瞬间，清言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男人也没什么花样招式，就是最原始的冲撞，一下下的，实实在在的，在清言受不住时，才克制地缓下来让他喘口气。
担忧隔壁屋里自己睡觉的金豆，不敢耗费太多时候。
只一炷香工夫，男人便很凶地亲住清言的唇，发起狠来撞他，清言抬手去揽他的脖子，几十下后，男人匆忙往后退。
清言却不肯，紧紧搂着他脖子，腰都离开了床褥，邱鹤年忙在他耳边道：“乖，会怀孕……。”
清言这才放松了，躺了回去，邱鹤年再不能忍住，额头青筋暴起，急急退了出去。
登时，清言肚皮上一片湿热，他压在喉咙里的哼哼声，都被男人又低头吻了进去。
结束以后，邱鹤年躺在床上缓了缓，起来打算收拾时，才发现清言一手贴在腰侧，正为难地拦着肚皮上流下来的东西，邱鹤年又是心软软的，又是觉得好笑，连忙拿了布巾帮他擦了。
清言任他打理自己，擦干净了，被子帮他盖好，邱鹤年给自己也简单擦了擦，然后在他额上亲了亲，说：“你歇一会，我去看看金豆。”
清言也惦记着呢，便点了点头。
不大会儿，邱鹤年回来时，手里端了重新放了热水的盆子，放到了床边，道：“睡得很实，放心吧。”
清言在被子里懒洋洋伸展了一下手脚，之后把手递给邱鹤年，让他把自己拽起来，站在床边，两人又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
邱鹤年把刚才拿出来的玉杵也洗干净了，放在木盒的底层，和没用过的区分开，等明天起来再熬药泡上。
他又拿来根的新出来，帮清言放了进去。
弄完以后，两人就着这姿势又亲了一会儿，邱鹤年心里躁动，指腹在露出来那绸子上摸了又摸，差点把刚放进去的玉杵又扯了出来。
想到月子才结束，怕太频繁了伤了他，才作罢。
……
清言出了月子，就已经过了十一月中旬了。
李婶白天不过来了，照常去香韵坊，每天从店里回来，就到清言这里帮他带孩子，两人一起给孩子洗个澡，清言再把孩子换下来的小衣裳和尿布、包被给洗了晾上。
邱鹤年每天尽量早回来，把晚饭做了。
李婶就在这里吃，吃完以后，便回家去了。
邱鹤年陪清言说说话，一起看看书、玩会儿牌，临睡前再把家里大人换下来的衣裳洗了，屋里收拾了。
这一天到晚的就过去了，该躺床上睡觉了。
有了孩子以后，生活上发生了很多变化，越来越忙了，家里东西也越添置越多了，比以前更有家的味道。
出了月子后，清言的性子就渐渐恢复了以往，不再动不动为莫名的小事流眼泪，也不再时不时地往邱鹤年怀里扑，坐在他大腿上让他哄了。
邱鹤年反倒觉得少了些什么，偶尔清言累了，坐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才觉得什么都不少了。
出了月子，金豆每晚固定喝三次奶，换三次尿布，好带了许多。
清言心疼邱鹤年太辛苦，便把金豆抱了回来，晚上自己带，白天孩子睡觉时，他也能睡一会补回来。
邱鹤年却也跟着回来了，任清言怎么劝也不去隔壁睡。
晚上到时候了，他就自动醒过来，提前把奶从锅里端出来，尿布也备好。
金豆刚吭哧了几声，没等清言醒来呢，他就已经把孩子包好了抱起来，动作利索地喂了奶，换了尿布，拍好了嗝，哄睡了才放下。
清言迷迷糊糊醒来时，邱鹤年已经把金豆放到他身边了，金豆被放下时，睁了睁眼睛，清言翻了个身，轻轻拍孩子的小屁股，他就又闭上眼睡着了。
邱鹤年把外衣脱了，油灯熄了，躺到清言身边，侧过身去，把这一大一小都揽进怀里，觉得心满意足。
到了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很冷了，冬天来了。
养在后园子的奶羊被邱鹤年牵去了外屋，他在里面修了个围栏，铺了干草，让它能在里面活动和睡觉。
每天及时收拾，倒也不会有太大味道。
这头羊的奶是金豆的口粮，邱鹤年和清言两喂它是很用心的。
三幺隔两日便送来苜蓿干草，冬天没有青草吃，便给它胡萝卜作补充。
阳光好时，清言抱金豆去河边溜达，也会把奶羊牵出去溜溜。
小孩子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他睡觉的时候渐渐不那么多了，漂亮的大眼睛睁开时，会到处看，对什么都好奇。
邱鹤年把早前做的摇篮固定到了里屋屋顶上，清言在里面铺了软软的棉布褥子，放了小枕头和小被子。
清言自己动手做了个小耗子和小猫咪，阿妙跳过来，在那耗子头上嗅了嗅，又在那小猫咪身边转了一圈，嫌弃地抬爪打了一下，就扭着猫屁屁走了。
它现在是大猫了，性子不像小时候那么胆小，常从猫门洞跑出去，玩好久才回来。
还是别家的小孩碰见清言，跟他说了，清言才知道，这小狸花是这附近的猫霸王，只要是猫，不管体型大小，都归它管。
清言把小耗子和小猫咪做好了，邱鹤年便用柔韧的柳条圈起来，把它们用细麻绳绑在摇篮侧面。
金豆躺在摇篮里时，只要是醒着的，他手脚就要不停蹬动，便把那耗子或猫咪给蹬得动了起来，不是猫追着耗子跑，就是耗子反过来追猫，金豆看得目不转睛的，好半天一声不带吭的，能让清言白天自己在家时好好吃个饭。
看累了，吃饱了，轻推摇篮，他便睡了，省了不少事。
邱鹤年空时，尽管暂时还用不上，他还是提前把给金豆用的小桌子小椅子都做了出来，还听清言的描述，做了个带轮子的小推车，让清言能推着孩子出去溜达晒太阳。
别家孩子还小的，见了都说好，也找木匠照着做了差不多的用。
进了十二月，就要过年了。
孩子还小，这两年夫夫两是没法再去山上打猎了。
去年年货就是邱鹤年办的，今年大部分还是他去买的。
快到年根儿时，李婶歇着了，便来帮带孩子，撵清言出去溜达去，他这才跟邱鹤年一起赶车去了县城转了一日，把想吃的都吃了，天快黑才回来。
回来时给李婶带了荷香斋的糕点，和冻得邦邦硬的大糖葫芦。
清言给自己也买了糖葫芦，在外面咬不动，便回家缓缓再吃。
大大的山楂里塞了芝麻和豆沙，外面一层脆脆的糖衣，一口下去，又酸又甜又香。
清言吃得正高兴，就见躺在床上的金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眼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小口水巾都湿了。
清言一下子蹲到床边下面，金豆便看不到他了，他就在那里偷偷吃，吃着吃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邱鹤年从马车上往下卸完买来的年货，正在外屋拾掇，路过里屋门口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看了一阵后，也弯起唇角笑了。

第123章 小别扭
年底前，邱鹤年忙着给铺子里的活收尾，还得把外面欠的账收回来。
小庄这一年变化挺大，现在不再浑身都是虚胖的肥肉了，个子抽条长得高了不说，还瘦下来了。
胸膛宽了，胳膊也粗了，大锤子终于抡得动了。
有时他师父在旁边看着，让他自己动手做点简单的玩意儿，也像模像样了。
要是旁的灵巧的学徒，现在说不得都该出师了，小庄开窍晚，但基本功扎实，知道自己不行就好好看好好学，不冒进不骄傲，估计明年就能独立做点东西了。
邱鹤年心里挺欣慰的，年前除了给他家买了猪羊肉，还额外给了他一个红包，小庄高高兴兴带回去了。
年前，清言抱着孩子去了香韵坊两天，歇业前货都点完了，他去把全年的账算了，该付的付，该收的收。
冯老三在年前最后又跑了一趟京城，清言把年后初八和十五的货提前都备好了，店里也都布置了。
这一年的分红都算清楚，让李婶和秋娘过了目。
申玟则有一份沉甸甸的大红包，作为这段日子辛苦的犒劳。
今年年景比去年还好些，这两年风调雨顺的，安安稳稳，不仅是他们，就是柳西村的其他村民，日子也一年比一年好过了。
到年根底下，邱鹤年出钱，让三幺从邻村买回来一头活猪，两人一起把猪杀了。
院子里搭了个土灶，灶里柴火就没断过，热水烧了好几锅。
李婶、秋娘和申玟都在，两个男人用火把猪毛烧掉，她们就用刀子和刷子把猪皮弄干净，把分割下来的猪肉拾掇了。
猪血接了两大盆，秋娘她们把猪肠子翻过来细细洗了，油脂都摘了出去，猪血调好味儿，灌了好几根血肠，放大锅里煮了。
那头邱鹤年咣咣地把猪排骨用斧子剁了，那边三幺在处理内脏。
猪头砍下来冻上，留着二月二龙抬头时吃。
当天的晚饭就是香喷喷的杀猪菜，热腾腾的酸菜五花肉和血肠、粉条炖了一大锅，三幺种的稻米颗粒饱满，白米饭一粒粒的像有一层油一样，两样搭配在一起吃，香极了。
因为要看着金豆，清言这一天只能抱着孩子在旁边看看，趁金豆睡熟了，想帮帮忙，李婶就把他往回赶，说还是再等两月再干体力活，不着急。
这一天都累了，一大锅的杀猪菜一顿就吃光了。
回去的时候，邱鹤年把给各家的猪肉都分好了，各自拎回去。
今年还是在邱鹤年这里过年，跟申玟说好了，也让他过来一起，老王家的人就齐了。
二十九那天，秦兰一家三口回来了。
邱鹤年和清言照例去李婶家一起吃了饭。
今年和去年不同，囡囡又大了一岁，是个有点懂事的小姑娘了。
家里还多了个金豆，大人吃饭喝酒说话，他在床上躺着，不时应和似的“啊啊”两声，像在跟大人唠嗑似的。
囡囡把饭吃饱了，就跳下椅子，咚咚地跑过去床边看弟弟，小小声地在那跟他说话，还想拉他的小手，可金豆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头一下，就给甩开了。
囡囡就回头看向清言，问道：“金豆怎么不下来和我玩呢？”
清言笑着冲床上的金豆道：“邱晓青，你囡囡姐姐叫你下床玩呢！”金豆手脚蹬动，还真的像跟他爹说话一样，又“啊啊”了两声。
大伙一听都笑了起来，邱鹤年和任孝干了一盅白酒，刚放下杯子，清言回过头，下意识看过来，就见邱鹤年双眸里透着愉悦，正盯着自己看呢。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会儿，兰姐找清言说话了，他便收回了目光。
只是又过了一会，清言感觉到桌子底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握住，轻轻捏了捏。
清言抿着嘴笑，回握住那只粗糙的大手，面上两人都不显，只在桌下手指穿插着，像编了麻花辫。
晚上抱了孩子回家，才把金豆放床上，打开襁褓让他自己玩着，邱鹤年就一把抱住清言的腰，将他压倒在床褥上。
邱鹤年今晚回来路上走得很稳，但清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喝得有些多了。
清言老老实实被沉甸甸的身体压着，抬手摸对方的眉眼和鼻梁，邱鹤年定定看着他，看了一阵，大手就伸进了袍子里。
他醉意上涌下手没个度，一下子就把清言抓疼了。
清言哼了两声，握住他那只手腕，说：“好疼。”
邱鹤年看着他说：“抱歉。”力气是收了，手却没离开。
清言抬头贴在他耳边，声音很低地问了句话，邱鹤年盯着他点了点头。
清言仰头看了眼金豆，把拨浪鼓塞到了他的小手里，他就紧紧攥着不撒手，偶尔他晃动小手时，就咚地响一声，他觉得很新奇。
孩子暂时安顿好了，清言便推了推邱鹤年胸膛，说：“去隔壁屋。”
邱鹤年“嗯”了一声，手却不肯拿出来，清言红着脸给他拽了出来，两人跌跌撞撞地去了隔壁。
才进门，邱鹤年就从清言背后把人抵在了墙上，袍子一掀，玉杵被抽出来，便进了去。
太急了，清言不适应地咬着牙，腰被握得很紧，想躲也躲不了，就硬生生受了。
这边才没多大一会呢，隔壁屋子里就有熟悉的吭哧吭哧要哭的声音了，清言身体一僵，说：“金豆可能是饿了。”
男人在他耳边沙哑地道：“很快。”
清言闭上眼握紧拳头忍着。
眼看着那边吭哧的声音变大了，这边还是不行，邱鹤年的唇寻到清言的，热切地亲他，清言温顺地张开嘴唇，尽力迎合着他。
亲完了，邱鹤年脸贴在清言颈子上，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像在急切地祈求什么似的。
清言锤了一下墙，用了些力气推开他，让他背后靠墙，自己半跪到了地上……。
过了一会，清言往后退了一下，抹了抹嘴角，连忙起身拿布巾简单擦了擦，就拢好袍子，去隔壁屋给孩子喂奶去了。
等把小金豆喂完，拍完嗝让他睡下了，这时候，邱鹤年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显然是酒醒了不少。
清言看了他一眼，便扭头不搭理他。
邱鹤年坐到他旁边，去握他放在床褥上的手，清言把手挪开了，没让他碰。
等过了会儿，清言听见身旁没动静，便转头过去看，就见男人正看着自己，眸子里都是浓浓的歉意。
清言嘴唇瘪了瘪，起身坐到他大腿上，扑进双臂张开迎接着他的怀抱里，两手搂着他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小声哼哼着，“你都把我弄疼了。”
邱鹤年心疼地抱着他，一遍遍说着抱歉。
清言娇气得很，但脾气也好得很，该揉的揉了，该亲的也亲了，好听话也说了，他就不生气了，抱着男人的脖颈，眯着眼睛享受着对方粗糙的大手摩挲颈后的舒适感觉。
邱鹤年低头亲了亲他额角，低声道：“以后我再喝多了，你便把我关在门外，别让我进你屋。”
清言抬头看他，实实在在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邱鹤年逗他说：“那我一直敲门你怎么办？”
清言眯着眼睛说：“敲一下，罚你一晚不许进屋，你就使劲儿敲吧！”
邱鹤年笑了起来，把他揽紧了，晃了晃，又说了一次“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再不喝这么多了。”

第124章 荒狼
年夜饭的饭桌上，除了猪、羊、牛、鸡肉，还有螃蟹、虾，清言还让邱鹤年在县里的南方饭铺子，订了他们家一大锅有名的鲈鱼脍。
这玩意只听人说过美味极了，这么一锅价值不菲，平日里是舍不得吃的，过年了就吃一回。
接近午夜时，外面爆竹声响成一片，已经睡着的金豆被吓醒了，大声哭了起来。
清言把他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他不哭了，但放是放不下去了，只要后背沾了床，就要瘪嘴，就是放他喜欢的摇篮里也不行。
家里人多，他好奇地挨个儿看着，父亲把他接过去时，他就盯着父亲的脸看。
邱鹤年抱着孩子让清言好好吃饭，他说再不喝多，今晚就真没喝多少，到了量了就没再让三幺给倒酒。
三幺正喝在兴头上，劝了一次酒，见他确实不喝，也就没再劝，自己坐下慢慢喝。
现在老王家这三家凑一起，家里没上一辈儿了，张罗事都是他二哥拍板做主，就跟长辈差不多，三幺不敢像和哥们儿那样闹他。
年夜饭吃完了，都收拾好了，互相说说吉祥话，就散了。
清言和邱鹤年却并没歇着，他们给金豆穿上厚实的小棉袄棉裤，虎头帽和虎头鞋都穿好，包被也包了两层，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蛋。
夫夫两抱着孩子去了外面河边上。
后半夜路上也还有人，都是有孩子的人家，或抱着或牵着孩子出门来了。
柳西村过年的传统是在守岁后，带孩子去河面上滚冰，在冰面上打几个滚儿，滚来下一年的康健平安。
北方冬天天气严寒，这河也并不深，这时候冻得实诚，不用担心不安全。
每年三十当天，村长会让人过来把河水最浅的那段的积雪清理出来，把冰面露出来，村里人也不需要通知，每年都是在这一块，一个跟着一个，自然是知道的。
夫夫两到了地方，只见河面上一簇簇油灯灯光闪烁着，已经有很多孩子在冰面上打滚儿了，一边滚一边哈哈笑着，还有人在放烟花，不时将天空点亮，空气里有淡淡的火药味。
尽管后半夜天气很冷，但这热闹的场面好像让人忘了寒冷。
夫夫两找了块空地，把马灯放下，邱鹤年把怀里的金豆放到冰面上，孩子好奇地在襁褓里蹬腿儿，父亲的大手扶着他肩背，护着他的小脸儿，让他在冰面上滚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清言在旁边跟其他的家长一样，孩子一边滚，一边念叨：“不好的都滚走，好的滚上来。”
滚完冰，烟花放得越来越多了，邱鹤年也把带来的两支烟花放了。
烟花腾地一下窜上天空，在半空中炸开，缤纷的颜色瞬间映在冰面上，漂亮极了。
带着孩子看完烟花，邱鹤年抱了孩子，让清言把戴了手闷子的手放到自己臂弯里扶着，一家三口小心翼翼离开了冰面，回家去了。
……
年后的初八和十五花灯节，清言都去了店里，金豆交给了他父亲带。
这一年的年初又是个好光景，百姓们手里的银钱渐渐多了，街上的各类铺子生意都不错，各家掌柜的都笑得满面红光。
香韵坊生意尤其得好，人太多时，怕上楼下楼的出事故，清言不得不让来帮忙的三幺组织排队入场限流。
过了十五以后，清言又在家待了一个月，一月中金豆满三个月了，他就天天抱着孩子去店里了。
金豆会翻身了，大大的脑袋领航，小小的身体跟着，脑袋一歪，就翻了个个儿，李婶看得直笑。
这时候只要他醒着，就得有人看着，清言要是忙，店里其他人便帮他看着，奶羊就养在店铺后身，每个都练成挤奶的能手了。
……
一月底时，传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最开始是县里的茶馆里，有从大北方过来的说书人，说过年前，边境有荒狼族人出没，劫掠了边境那边一些牧民的牛羊，还劫去了几个女子和哥儿。
风雨关那边年都没过，爆竹更是没放，整个春节期间，城墙内外都在戒备。
当时茶馆里听了这消息的人都变了脸色，那两年的战事，对木陵县乃至下面各村的百姓，虽说不上是灭顶之灾，但实实在在地挨了两年饿，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日子谁都不想再过了。
大的吃苦也就算了，家里的孩子也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饭吃不饱，身体长不起来，都矮矮小小的，爹娘能不心疼吗。
但这到底只是一个说书人的说法，也许并不可信。
县里的富户开始频繁去县衙打听，新来的县太爷什么都不肯说，都给打发回去了。
富户们敏感地发觉可能真的不对劲，私下里便暗暗做起了准备。
很快，连普通百姓也觉出不对了。
市面上的粮油价格涨得飞快，甚至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粮油铺子没等开门呢，天还没亮，就有人在门口排起了队。
尽管县衙张贴了好几次布告，衙役们也到处劝说，说边关那边并无战事，只是跟往常一样戒备，也根本无用。
这事消息刚传起来时，香韵坊里来客多而杂，清言很快就知道了。
李婶他们都忧心忡忡，怕好不容易才开始好起来的日子，就这么到头儿了。
清言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茬的，杨怀冤枉邱鹤年，便是用这乱子借题发挥的。
边境那边春节前发生的事是有的，那说书人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
发生了这种事，朝廷里面官员吵翻了天，最后是皇帝拍板，派人去边境斡旋，让荒狼把人还回来，抢走的牛羊也要赔偿。
荒狼族人向来凶悍，这事谈不谈得下来不好说。
皇帝也做好了另一手准备，匆忙调动禁军过去，起到威慑作用，一旦对面打过来，就正式开战。
不过根据原主的记忆，最后这仗到底是没打起来，荒狼族人把人还回来了，牛羊是一头没赔，问就说是没钱赔。
风雨关那边做主的是朝廷派去的官员，他犹豫了两天，到底是由朝廷出钱把损失的牧民赔偿了，那几个被掳走过的女子和哥儿家里，也给了赔偿。
这事就算过去了。
皇帝知晓了也没说什么，真打起来劳民伤财，谁都不好过，荒狼把人还了回来，已经算是示弱了，也就算了。
但实际上，现在荒狼还没还人，边境还很紧张。
尽管清言知晓后面的发展，但仍然没办法平息李婶他们的担忧，只能尽力劝解了。
邱鹤年知道消息以后，皱眉沉默了很久。
清言以为他是和李婶他们一样，为了以后担忧。
但几天后，邱鹤年收到的一封信，让清言明白了，他当时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信是风雨关的老黄寄来的，他在信里提醒说，风雨关情况紧张，一旦战事起来，朝廷匆忙间调来的禁军人数不够，也许要征调过去当过兵的百姓回到军中。

第125章 这个家谁说了算？
邱鹤年当初离开禁军是被迫，老黄说过，他走后他们寻找了好一阵子，连他家乡都找人打听过了，最后实在寻不到人，才按死亡注销了军籍。
上次去风雨关解毒，邱鹤年还活着的事，就都知道了，老黄还问过他有没有想法回去，被邱鹤年拒绝了。
人还在，自然就不能按死亡算了，而是算作了退丁，禁军中的记录也都做了修改。
清言知道这场仗是打不起来的，但邱鹤年是否会回到风雨关，回去了的话，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他是完全没把握的。
老黄这封信，让清言的心悬了起来。
但他在上次邱鹤年从风雨关回来时，就下定了决心，邱鹤年在哪，他就去哪，这么一想，心里顿时也没那么慌了。
只是邱鹤年明显有了些变化，在铺子里时，向来对小庄相当有耐心的他，突然严厉了起来，把小庄这么个大小伙子弄的在外面桥洞底下偷偷哭，被过来铺子送吃的的清言撞见了，不好意思地脸通红。
清言劝了他几句，领他回铺子里，吃了他带过来的热乎乎的三鲜馅儿饺子，小庄才露出点笑模样。
吃完了饭，清言把食篮挂到小轮车的后面，金豆在车里睡得正香。
铺子里没水了，小庄挑了扁担出去打水，铺子里就剩了一家三口。
邱鹤年坐在矮凳上，看着金豆，大手在他脸蛋上轻轻地摸了摸。
清言搬了凳子坐他身边，说：“小庄也不小了，他娘都张罗给他说亲了，你可不能像前几年那样，得给人家大小伙子留点面子。”
邱鹤年叹了口气，说：“是我急躁了。”
清言知道他为什么急，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安慰地捏了捏，说：“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不能强求，你要实在不放心，我们离开后，可以把小庄托付给三幺，三幺为人憨厚，不会亏待他，总是能吃上饭的。”
邱鹤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随着要打仗的传言愈演愈烈，无论是县城、镇上，还是小小的柳西村，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柳西村大部分人都以种地为生，家里粮食倒是够吃，只是如果朝廷征粮的话，就不好说了。
所以各家各户也是在想办法多弄些粮食回来。
三幺去年种的粮食还有一些在仓库里，今年外面粮油价格飞涨，他并没趁机去赚一笔，村里人想买粮的，他都一律按正常价格卖了，周边村子听说了，过来跟他买粮，他也照样卖，只留够了亲近的几家吃的，村民们都挺感激他的。
有三幺在，清言是不愁粮的。香韵坊的生意肯定是受影响了，但因为今年年初生意太好，赚得足够多，所以他的压力不大，就算关业三四个月，香韵坊也是承受得起的。
过了一段日子，只有流言闹得凶，并没见真起来什么战事，在人们渐渐放松下来时，县衙突然开始派人挨家挨户地走访，把家里的青壮年男子都登记了下来。
这分明是要征兵的样子。
之前清言本以为没事了，但走访的人到了自家的时候，把邱鹤年登记了，还着重在后面做了特殊标识时，他就明白，可能得着手为搬家做准备了。
邱鹤年这些日子从铺子离开得都早了一些，经常提前去香韵坊耐心地等着。
清言偶然回头时，经常能看见男人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发呆。
晚上睡觉前，他总是紧紧搂着清言和孩子，睡着了都不撒手。
亲热时，也总是很久，把清言磨得直哭，才不断亲吻着他，万般不舍得似的退出去，释放出来。
自打登记那次后，邱鹤年把隔壁屋的木工工具都搬了出来，晚饭过后，就给家里做新桌子椅子，给金豆打起码三四岁才用得上的小木床，还有各种小玩具。
还把家里的门都检查了一遍，合页都上了油。
院子里的鸡窝也休整了，马车也重新拾掇了一遍。
柴火砍了大半个仓房。
清言默默看着，忍着，一直没说什么。
直到邱鹤年把夏天已经换过一茬瓦片的房顶，准备再换一遍时，清言和他好好谈了一次。
晚上金豆睡熟了，清言和邱鹤年在隔壁屋里，一个坐床沿上，一个坐矮凳上。
清言板着脸，说：“邱鹤年，你什么意思？”
邱鹤年沉默着，没吭声。
清言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自作主张把我和金豆留在这里，独自去风雨关。”
邱鹤年看着他，眼眸里神色变幻，仍然沉默。
不说话便是默认。
清言恼了，他从床沿站起身，在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走了几圈把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他才走到男人身前，语气平静，但字字掷地有声：“邱鹤年，我告诉你，这事儿没门，你要是敢偷偷走，我立马背上金豆追过去，你不信的话，可以走着瞧！”
邱鹤年嘴唇动了动，说：“边关环境比这里差许多，我不想你们跟着我一起受苦。”
清言冷笑，眼圈儿却是红的，“你上次一去几个月，你根本不明白，那种日子才叫苦！”
邱鹤年抬头看着他，眼神震动。
清言又走近了一步，他问：“这个家到底谁做主？谁说了算？”
邱鹤年喉结动了动，说：“你。”
清言说：“既然是我说了算，那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哪，我和金豆便去哪，没的商量！”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眸子里神色挣扎了好一阵，到底是咬牙，点头答应了。
但清言并不完全放心，他蹲下身来，抬手便去扯男人的衣领，想把他的衣裳剥下来。
邱鹤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仍站起身配合。
等脱掉里衣还没停手时，他就懂了，没用清言继续动手，自己就主动脱了。
清言也把自己衣裳都扔到了地上，当着男人的面，自己把那玉杵拿了出来。
不顾男人灼热的眼神，将他按倒在床上，蹲了上去，摩挲了几下，就坐了下去。
中途清言累了，男人才哄着让他躺到床上，拿到了主动权。
到了后面，清言翻了个身，又坐了上去。
最后的关头，男人急着想退出去，清言却根本不肯，男人想将他按倒，也没能成功，他还想挺一会儿，清言却咬牙下了决心不放松。
最后，到底是男人忍不住了，清言仰着头，胸口急速起伏，全都承受了。
完事以后，他力竭趴到了男人胸膛上。
邱鹤年抚着他的背，沙哑道：“你这是何必……。”
清言半闭着眼睛，说：“我要是又怀上了，你还忍心把我和孩子留在这里吗？”
邱鹤年深深叹了口气，低头去亲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说：“清言，我败给你了，你说怎样便怎样，我都听你的。”

第126章 峰回路转
清言和金豆会跟邱鹤年一起走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清言一下子就安心了不少，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事他和李婶他们都说了，毕竟他离开的话，香韵坊肯定要受影响，但他们都理解，这都是无奈之举。
谁也不想放弃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店。
好在清言从不藏私，把流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只是进货选货得靠秋娘和申玟多费些心思了。
三幺也差点进了征兵名册，但因为去年他开垦了不少田地，朝廷为了鼓励农民种地，在这方面有优待，他才免了兵役。
战事一直没起来，没过多久，就如清言所知道的那样，荒狼把掳走的人还了回来，朝廷也给边境受到损失的牧民赔了钱。
但调到风雨关的禁军并没撤走，征兵的事也没见松口的意思。
邱鹤年说朝廷是有意借此机会，扩充风雨关的兵力，对北境荒狼起到持续的威慑作用，一劳永逸。
清言不再抱幻想，开始着手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把小枣和奶羊喂得膘肥体壮，以应付即将到来的长途跋涉。
眼看着这仗是打不起来了，整个县里的百姓都喜气洋洋起来，一扫压抑焦虑的气氛，街上人都变多了。
至于征兵，只要不打仗，除了吃喝不愁的富户，普通人家还是愿意把孩子送进军中，寻个出路的。
可就在两口子把家里都安排得差不多时，却又峰回路转，风雨关那边又来了一封信。
信还是老黄寄来的，他说他去求了上级，上级念及邱鹤年多年在禁军中服役，且有军功，现已离开多年，又已有妻小，便将他从名册划了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清言知道，这是仗没打起来，真要打的话，这事是绝不可能有缓和的。
两口子又把打包好的物什都放了回去，谁都没觉得麻烦，只觉得庆幸。
果然，这封信到了没几天，县里公布了征兵的名单，其中没有邱鹤年。
……
这么一折腾，一两个月就过去了。
三月以后天渐渐转暖，仗打不打，地都得继续种。
前些日子说要打仗时卖出去了不少粮，如今不打了，有买多了的村民又不想要给送回来了，三幺就按原价回收回来，一句埋怨没有。
当然，这样的人到底是少数。
旁人知道了，都夸三幺厚道，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三幺并不在乎这点小事，今年因为征兵，往出卖地租地的更多了，他的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
让他二哥帮忙参谋，两个人在大地里整整看了两天，又选了大几十亩地，或租或买了下来。
今年地的规模扩大了许多，春耕时，雇的人手也更多了，最忙的时候，秋娘上午做饭，天天中午推着车去送饭，下午再去店里，忙得热火朝天的。
四月中时，金豆满六个月了。
半岁的孩子有了很大的变化，翻身已经不在话下，能坐也能爬了。
清言天天带他去店里，忙起来的时候，就把他放在垫子上自己玩，他就坐在垫子上一边啃手里的玩具，一边“哎哎”地叫着过往的客人。
他长得白极了，像个冰雪做的娃娃，笑起来咯咯的，谁见了都想逗逗。
有的婆子不买东西，也要天天来看看金豆，和他玩一会，哪天清言要是没带孩子来，就怅然若失的，觉得这一天都没意思了。
满半岁以后，金豆晚上不再醒那么多次了，只半夜起来喂一次奶，顺便换一次尿布就可以了。
每天晚上基本都是邱鹤年起来管他，喂完了拍拍嗝，往床上一放，自己就睡着了，省心了许多。
清言能不受影响地一宿睡到天亮了。
觉睡得好，人就精神。
清言的月子坐得本就不错，现在恢复得更好了。
那玉杵也用够了时间，都收了起来。这东西浪费不到，第一年用的时候久些，以后每年只要戴够一个月就可以了。
日复一日的，清言也有了些变化，只是旁人未必能发现。
夜夜同床共枕的人自然是知道的。
清言身体完全恢复了，夜里床上的事也不用收着了。
小孩子睡眠时间久，金豆每天早早就睡了，留出来了许多时间。
夫夫两晚上都收拾完没事做了，在一起看看书，说说话，隔个一两日便要亲热一回。
以前邱鹤年常让清言抱着自己腿弯仰躺在床上，做那事的时候，他垂着眸子，就能看到想看的。
现在却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更喜欢从后面来，那个时候总要把两瓣软肉折磨得变了各种形状。
清言总要在事后怪他捏疼了自己。
有一次，完事以后，清言跪在床上，扭头往后看了看，埋怨道：“我怎么好像看见你的手印了。”
邱鹤年目光幽暗，也看着那里。
清言自己不知道，这几个月，他的身体线条在渐渐变化，臀肉更饱满，显得腰也更细了，两个腰窝也更明显。
邱鹤年目光专注，声音低沉，说：“我帮你看看。”
说着，人便凑了过去，清言以为他要给自己揉揉，便乖顺地等着，却没想到，等来的是灼热的呼吸，和被一口咬在上头的痒和疼。
清言不愿意了，要哭了。
被男人赶紧放到大腿上，揽在怀里，好好哄了半天。
第二天，清言用铜镜费劲地照了照，发现果然上面不仅有清晰的手指印，还多了个牙印子。
……
有孩子的经常凑在一起玩，金豆半岁以后，能坐能啊啊地不明意义地回应大人了，家里别人家的孩子就来得多了。
晚上吃过饭，没什么事了，齐英兰就常把壮壮抱过来一起玩。
陈玉偶尔也会过来。
不过他嫌金豆长得比他家九两白，来的次数不多。
有一次过来了，两孩子在一起互相看着，“啊啊”地不知道互相在唠什么。
唠着唠着，九两一伸手，就把金豆手里的棉布小娃娃给抢走了。
金豆“啊啊”了两声，眼睛睁得可大了，气到口水流成了一丝银线，一直悬到了胸前口水巾上，小手一抓，动作快地让人反应不过来，又把娃娃一把抢了回去。
小九两哇的一声就哭了，他已经开始冒话了，手伸向在一旁喝茶的陈玉，不停哭着叫“爹，爹……。”
陈玉早就看着这一出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完蛋玩意儿！”
然后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说了声：“回去了。”就不大高兴地走了。
清言无奈地笑了一下，去把金豆抱了起来，金豆举着手里的棉布娃娃，还“啊啊”地像跟他告状似的，清言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在他耳边悄悄说：“没事，他抢不走，爹看着呢，你要是抢不过他，爹就帮你抢回来。”
第二天，清言抱着金豆去了隔壁陈玉家，金豆一手一个棉布娃娃，长得一模一样。
他“啊啊”地，把其中一只给了小九两，小九两接了过来，高兴极了。
陈玉见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清言抱孩子回去的时候，他还非要他带一兜子苹果回去。
那一兜苹果可比这自己缝制的棉布娃娃值钱多了。
清言幻想了一下，等以后小金豆长大了，两家住这么近，必然和九两会是朋友的，想想将来两个孩子会是怎么个相处法，也是挺有意思的。

第127章 白邵
半岁大的孩子不只喝奶了，还要吃些果子、青菜和肉。
金豆对奶的兴趣渐渐没那么大了。他认识自己的奶碗，以前见到大人端了奶碗过来，就兴奋地直蹬他的小胖腿儿。可现在见了奶碗，有时他会撇过脸去，反倒经常看着大人饭桌上的菜盘子流口水。
清言刻意逗他，用手掌挡住他的眼睛，他就歪着身子，坚强地还是往桌上瞅。
清言要是继续遮他，几个来回，金豆的小嘴就要瘪了，吭哧吭哧看着他爹，要哭了。
这时候，邱鹤年就得出面给调解一下，把金豆抱过来，把他的小饭碗拿来，里面有备好的没放盐的鱼肉泥和果泥，都是饭前清言一点点用刀切碎碎的，然后用勺子压成泥的。
工夫没少费，就非要把孩子逗哭，邱鹤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金豆吃上饭饭了，就高兴了，手脚又开始蹬动，劲儿大的邱鹤年去拿饭碗时，差点给打翻了。
金豆饭吃得本来挺开心，可清言偏要拿个小鸡腿在他面前，吧唧着嘴吃馋他，那油滋滋的味儿直往孩子鼻子里钻。
金豆又咧嘴要哭了，邱鹤年放下碗，抬手在清言鼻子上捏了一把，清言笑着拿着鸡腿跑开了。
等金豆的饭喂完了，邱鹤年才把孩子嘴巴擦干净，清言又回来了，他一把遮住金豆的眼睛，邱鹤年以为他又要逗孩子，却没想到，清言笑着凑上来，在自己唇上亲了亲。
一触即离，清言想后退的时候，邱鹤年抬手握住了他后颈，又亲了他一小会儿，亲完了，清言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看见邱鹤年看着自己笑，声音低低地说：“是小鸡腿味儿的。”
孩子都生出来了，清言不再像过去那么容易脸红，他反问：“香不香？”
邱鹤年说：“我自己做的，当然香。”
清言就又亲了他一下，这才挪开挡住金豆眼睛的手，笑着走了。
……
今年的清明节还是下着小雨，夫夫两要上山祭拜，李婶本来说要帮他们看金豆，但清言想来想去，还是把孩子也带上了。
这时候天已经不冷了，但潮湿的天气，还是有些让人不舒服。
清言给金豆多穿了件薄棉马甲，邱鹤年把孩子用背带背在胸前，用蓑衣罩好了，只留个小脑袋出来，一家三口就一起上了山。
给王铁匠烧纸时，雨势渐渐小了。
清言把孩子抱到坟前，道：“这是我和鹤年的孩子，小名叫金豆，大名叫邱晓青，特意抱来给你看看。”
“他姓邱这个事，您别不高兴，鹤年的养父母到底是把他好好养大了，不管后来怎么样，他们对我们有恩这点不会变。”
“至于以后，我和鹤年如果再有孩子，我就做主让他跟王姓，”清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男人，继续道，“只是鹤年说不想再生了，能不能有跟您姓的后代，就得看您的运气了。”
清言说完了，再去看邱鹤年，就见对方无奈地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头顶，说：“走吧，时候差不多了，收拾一下，下山吧。”
清言看了看天，对着那坟包说：“爹，您要是有灵，就让雨停了，等我们下了山再下，要么路太滑，不好走。”
然后，这一家三口下山的路上，一直淅淅沥沥的小雨，还真就停了。
直到他们才下到山脚，雨又突然下了起来，就像王铁匠真显灵了似的。
……
过了清明，香韵坊又开始甩过季货了，店里头这两日天天爆满。
与清言相熟的那货郎也来了，没等挑货，他就把清言叫到了人少处，小声跟他说，最近有人在打听他。
清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打听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那货郎说：“这人是从外地来的，在镇上住了三四日了，就在不远处那个来福客栈的二楼，他是去了你继母和弟弟那里打听的，那一片我都熟悉，邻居我都打点过，于家有事都会注意着告诉我。”
清言眉头皱了起来，说：“他都问了什么？”
货郎说：“你从小到大的事，他都问了，尤其是你当初的婚事，问得尤其详细，他给了你弟弟银钱，你弟弟觉得羞辱就没要，但对方的问话他倒是都一一答了，过后，是你继母偷偷收了那钱。”
“至于于清习都是怎么答的……”那货郎挠了挠头，露出了一抹苦笑，没再往下说。
于清习的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不用说，清言也明白了。
他谢过了货郎，把仓库打开了，额外让他挑了些好货，货郎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拿了。
等人走了，清言琢磨了一阵，那打听自己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虽有些不安，但也不至于太过焦虑。
清言不怕别人查出他的身份来，就算于风堂还活着，这种志怪乱神之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但被不明目的的人背后算计着的感觉，确实不舒服。
不过这个事倒也没让他琢磨太久，当天下午，香韵坊就来了个与众不同的客人。
这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年纪，长得眉目舒朗，身材高大，有几分洒脱的江湖气。
他进了门，不像其他人目光往铺子里货架上的琳琅满目的东西上看，而是往人的脸上打量，看了一圈后，便直奔着正在理货架的申玟就去了。
到了申玟面前，这人便拱了拱手，正色道：“你就是于清言吧，我叫白邵，住在隔壁的来福客栈。”
申玟一怔，看了柜台后的清言一眼，刚想开口，这人却顶着这样严肃的脸，说：“我几次经过这家店门口，都想进来跟你说话，但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今日实在忍不住，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申玟脸色一变，看了看四周往这边看来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呵斥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我根本没见过你，你何出此言败坏我名声！”
这个自称白邵的人也是怔了一下，继而才明白自己的话说得容易让人误会，连忙也后退了两步，躬身作揖道：“是我错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申玟却道：“不管你什么意思，你既然叫错了我的名字，就肯定不认识我的，如果不买东西，麻烦你从店里出去。”
白邵神色也是一变，他惊讶道：“你不是于清言？”
同时，他的目光也在店里其他人脸上一一扫过。
柜台后，清言站起身，缓步走了出来，他看着白邵，笑了笑道：“我是于清言。”
因为柜台后这会儿光线较暗，白邵并没看清那后面有人。
此时看见清言从那后面走出来，他的目光在清言身上上下打量，眼睛里露出明显的惊艳和意外之色来。
显然，清言的样子，与他的想象相差甚远。
清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更显得白邵窘迫，他露出几分懊恼之色，匆匆抱拳行了一礼，说了声“抱歉”，转身便离去了。
申玟走到清言身边，往门外的方向看着，嘀咕道：“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清言嘴角的笑意淡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明白那人是冲谁来的了。
他看见这个叫白邵的人，脸侧的那列人物简介上，清晰地写着：“朝廷外调驻守风雨关禁军，从七品拱卫郎，白邵。”

第128章 误解
从香韵坊出来，白邵就回客栈骑上马，直奔柳西村而去。
铁匠铺外，白邵下马将缰绳系在了大门口，然后大步往里走去。
邱鹤年看到他时，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开口道：“是你。”
……
铺子里，炉子熄了，小庄被打发了出去，现下只剩下两个人。
邱鹤年找出个碗来，洗干净了当作茶杯，给白邵泡了碗茶。
“这里条件简陋了些，不要介意。”邱鹤年坐下时说道。
白邵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打量着四周说：“这铺子大小和我们当初的营房差不多，那时候过得粗糙，也只有你休沐出去时会买茶回来，我们都蹭你的喝，一大块茶饼都未必能顶到下次休沐，你也没说过什么。”
邱鹤年笑了笑，“那时手里的钱都要交到爹娘手里，自己没多少钱，买的茶叶也不是什么好的，难为你们跟我喝了好几年。”
白邵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说：“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邱鹤年说：“这么多年了，人都会变的。”他语气一顿，问道，“这两年你过的如何？”
白邵叹了口气，说：“当年你出事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大部分都撤出了风雨关，回到了原驻地，头两年还时不时有书信联系，这几年书信也渐渐少了。我在南方驻地待了几年，一直没什么太大建树，熬年头升了几级。边境这边说又要打仗，因为我熟悉风雨关的情况，就又被调了过来，临行前才给我升到了从七品。”
邱鹤年笑道：“那我得称呼你一声白大人了！”
白邵苦笑，“我这一下也就到头了，以后再升就难了。”他感叹道，“当年如果不出那事，你现在肯定比老黄混得好，说不得现在已经是个将军了，太可惜了！”
邱鹤年摇了摇头，说：“可能的，未必是会一定发生的，没什么好可惜的。”
白邵露出愤愤之色，“那个邱启年，我当初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不行，因为他是你哥，我才没好提醒你多提防着这人，现在想想还后悔，这个混蛋死得太容易，便宜他了……。”
他见邱鹤年脸上笑容淡了，嘴角也紧绷起来，便停住了这话茬，语气一转道：“现在风雨关长期戒备，正是缺人的时候，我过阵子便会离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边境？”
见对方没马上回应，他又劝道：“你想回去的话，军籍的事不是问题，趁现在朝廷用人之际，正是我们兄弟两大展宏图的时候，就算耽误了那几年，凭你的能力，追上老黄不过是一两年的工夫。”
白邵越说两眼的光亮越甚，身体前倾，双手比划着，简直快要蹦起来了。
邱鹤年的神色却淡淡的，他拿起杯子仰头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时，他开口道：“我已志不在此，再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白邵眼里的光弱了下来，他往后挪了挪，在凳子上坐好，神色有些不甘，说：“你这年纪，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难道你是贪图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逸，一点男子汉的血性都没有了吗！”
邱鹤年眸子低垂，沉默着没说话。
白邵一仰头将茶碗喝干净，放下碗后，他站起身，冲这昔日的上级拱了拱手，说：“我还会在木陵县停留一段时候，过几日我还会再来。”
说完，他就要迈步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却又停住脚步。
白邵转过身来，冲看向自己的邱鹤年道：“你对人一心一意，别人却未必真的和你一条心。”
邱鹤年眉头微皱，说：“我不知道你听人说了什么，但我一切都好，不用多心。”
白邵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到底是没开口，只又抱了抱拳，说了声“先走了”，便快步离开了。
等出了铺子，白邵的神情沉重，又有些懊恼。
他本打算到了木陵县便来找邱鹤年，说服对方一起回到军中，但在柳林镇上住下时，听说那香韵坊就是邱鹤年夫郎开的店，来回经过他便多注意了。
有一次听到店里出来的人说闲话，说这店掌柜的把京城来的货掐得死死的，恐怕是有什么背景云云，还猜测掌柜的与那冯姓的行商的关系，又提到县里一个姓郑的商人也和掌柜的关系不错，据说那人是木陵县最大的行商等等，言语间虽没直说，但暧昧之意颇为明显。
白邵听见了，本来想着只是流言，不足为信，但想到当年的邱启年，他还是决定去打听一下于清言这个人。
于是辗转问到了于家人身上，于清习竹筒倒倒豆子般把他哥哥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包括当年说亲时，他哥仍想继续考科举，对这门亲事的不情愿。
在于清习的描述里，他哥是个心高气傲之人，绝不会和一个铁匠好好过日子，说不得哪天见了高枝就要攀上去，到时候，如果邱鹤年不肯放他走，恐怕于清言什么都做得出来，给对方招来大祸也说不定。
白邵打听了这么久，当然知道于清言与于家关系不好，但于清习没要他的银钱，让对方的话更可信了几分。
况且他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自己亲弟弟都说他不好，白邵觉得，这个人多少还是有些问题的。
白邵刚才去香韵坊找清言时，本想直接问他到底揣了什么心思。
在他印象里，对方不过是个小镇上的山野村夫，看着于清习的样子，于清言可能也就是个相貌清秀、见识不多的哥儿。
可当他发现自己认错了人，真正的清言从柜台后走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这于清言竟然如此娇美清丽，气度上又是那么镇定包容，在这偏僻地方竟有如此佳人，白邵一时措手不及，在气场上就低了一截，心里的话竟一句没能问出去，便匆忙走了。
但白邵心里反倒更加担忧了，这哥儿这么美，更不像是容易守得住的。
白邵希望邱鹤年能重回军中，弥补当年的遗憾。
于清言便是那最大的阻碍，而且，就算邱鹤年不再想回去了，白邵想，他也得让邱鹤年看清他夫郎的真面目，绝不能重蹈覆辙。
……
当天傍晚，邱鹤年赶车去香韵坊接人。
等到了家，清言把怀里睡着的金豆放到床上，就洗了手换了袍子，去外屋弄饭。
邱鹤年把马车卸了，小枣也喂了，也回来洗手帮忙。
晚饭吃的是过水打卤面，卤子用的是刘发媳妇送来的猪颈肉，配青椒丝炒的，还放了些蘑菇和木耳，味道相当不错。
吃完了饭，金豆正好醒来了，在床上咿咿呀呀地蹬腿儿玩。
邱鹤年给他热了羊奶喝，金豆一撇嘴，把脸扭开了。
清言笑着捏了他鼻子一下，说：“馋死了！”
说着，他就拿了颗黄元帅过来，邱鹤年把金豆抱在怀里，清言就一勺勺刮了果泥喂给金豆。
两人边喂孩子边唠嗑。
邱鹤年说：“今天，有个以前在军中的朋友来铺子里找我。”
清言喂食的手一顿，脸上神情不变，问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邱鹤年说：“他叫白邵，是随着补给队伍过来办事的，过一阵子便回去风雨关了。”
清言说：“这两天有空请人回家里吃个饭吧。”
邱鹤年答应了。
外面天刚黑了没多久，金豆喝完奶，在床上玩会就要睡了。
他现在爬得很利落，邱鹤年冲他伸手，他便手脚并用爬过去，搂着父亲的脖子，还能稍微站一小下。
邱鹤年挠他痒痒，他还知道咯咯笑地去挠他父亲的痒，把邱鹤年逗得也忍不住笑。
等孩子睡下了，夫夫两看了会儿书，就也躺下了。
清言今晚不像以往，入睡那么快，他过一会儿翻一次身，躺下好一会儿了，也没睡意。
在他又一次翻身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了他的腰腹，坚硬的胸膛贴到了他的背上。
邱鹤年抬头在他耳廓上亲了亲，低声问道：“睡不着吗？”
清言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当年你是被迫离开军中的，你不觉得遗憾吗？”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在夜色中开口回答，“没什么可遗憾的，现在就很好。”

第129章 旧友来访
隔了一天，轮到清言歇着了，他便让邱鹤年把朋友请来了家里。
白邵性子耿直，行事风格不大绕弯子，但该有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来家里并没空手，不仅拎了一坛酒来，还给孩子买了一对儿银镯子，上面带了小铃铛，金豆戴上后，一晃手就叮铃铃响了起来，引得孩子不时晃晃小手，好奇地盯着那镯子看。
清言笑道：“我们金豆可喜欢了，谢谢他白叔了。”
白邵面色僵硬地笑了笑，说：“不用这样客气。”
前几日他闯到香韵坊，说了那番话，本以为今天来到这里，会受人家的白眼。却没想到，清言对他客客气气，热情有加，丝毫不见心怀芥蒂的样子。
这反倒让他更加心生戒备，只觉得这哥儿城府极深，不好相与。
说完客套话，清言得去外屋忙了，他把金豆放在他做的厚棉垫子上，周围有邱鹤年用木头做的矮围栏，每块木头都磨得一根毛刺也无，入手都是温润光滑的，这才敢给孩子用。
平日里一时忙碌的话，就把金豆放进去，丢几个玩具进去，他能自己玩一会儿，不会乱爬出去遇到危险。
阿妙有时也在里面陪他玩会儿，小狸花在外面霸气得很，但被小孩子没轻没重抓疼了也不会伸爪子挠人，只苦着一张猫脸忍耐着，实在忍不得了，便轻巧地跳走了，彻底躲开他。
这会儿，清言把孩子放了进去，跟邱鹤年交代了一声，便去外屋忙了。
白邵刚进院门时，便已经闻到了炖肉的香味，等进了外屋门，就见清言穿了围裙，在灶台旁忙。
外屋的饭桌上，已经整齐地码放了一排排包好了的饺子，个个儿捏得皮薄馅儿大，褶儿匀称，是元宝的形状，看了就让人觉得舒坦。
除了饺子，一些熟食和凉菜，也已经备好了，都放在了一边。
清言见了他，便热情地和丈夫一起，把他让进了门。
邱鹤年招呼他坐下时，清言去把烧好的热水提了进来，给他们泡上了茶。
他与在香韵坊时，有些不同。那天白邵初见他时，身上的袍子颜色鲜艳，头上手上也都有漂亮的饰品，好像是和店里头卖的是一样的。
今日清言在自己家里，装扮要素净了许多，头上只简单用一根木簪子挽了发髻，手上更是什么都没戴，但看起来，却更加清丽可人。
给他们倒水泡茶时，清言的衣袖滑到了手肘，白邵发觉自己目光不自觉停留在上面久了时，连忙低下头收了回去。
他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对这于清言心存戒备，便多注意了几分，发现自己不小心逾距了，便赶紧收回了目光。
白邵早听说这木陵县一带，大都是家里的媳妇或夫郎说了算，当着众人面拧夫君的耳朵这样的事，也是有的。
但这于清言并没有那样泼辣，反倒性子柔顺，家事也做的干净利落。
他在外屋忙，也没忘记时不时给他们添热水，或送盘瓜子果脯之类的进来，见孩子馋了桌上的吃食，还偷空几下子削了半个苹果，给孩子抓在手里应付着。
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或是家里的客人，没一点缺漏，是样样俱到的。
而与自己同坐在桌边的邱鹤年，虽与自己说着话，但也时时注意着垫子里上的孩子，还有外屋的动静。
清言并没叫人帮忙，他也会适时过去帮着添柴，或揭开沉重的锅盖。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动作却默契极了，一看就是天天在一起做饭的。
菜做好了以后，清言过来叫他们吃饭。
饭桌上，清言抱着金豆，耐心一勺勺喂孩子吃鱼肉胡萝卜泥。
把孩子喂好了，自己才吃饭。
邱鹤年陪白邵喝酒唠嗑时，也没忘记注意着清言面前的碟子，时不常地给他夹一筷子远一些的菜。
酒过三巡，清言起身去外屋煮饺子去了，邱鹤年就用手盖住杯子，不再喝了。
白邵自然是没喝尽兴的，可他今天有话要说，脑子要清醒才行，便也没强求。
白邵清了清嗓子，见屋门关得严实，便问道：“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过没有，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邱鹤年摇了摇头，“我没考虑，这个事没什么考虑的必要，我不会走。”
白邵正色道：“你不要怪我多事，我只是不想再让你被人坑害。”
邱鹤年问：“你何出此言？”
白邵道：“我找人问过，于清言不是自愿嫁你的，他心里根本放不下科举之路，就算是现在看样子认了命，给你生了孩子，处处周到的，可他这是别无他法。他忍着心里的不甘，能做到这地步，让你挑不出任何错处，你觉得他这样的人，会和你就这样窝在这偏僻的山村里过一辈子吗？”
邱鹤年听着听着，神色便淡了下来，他沉默着，一时间没开口说话。
白邵以为他动摇了，忙继续苦口婆心劝道：“我知道你舍不得现在这舒服日子，可你要知道，镜花水月虽美好，但破碎只是一瞬的工夫。他于清言就算不继续考科举了，也不会甘心留在这么个小地方，你看那香韵坊的生意做得多像模像样，只要给了他机会，他说不得连京城都敢去得，到时候赚了大钱，见了大场面，你和孩子要怎么办？”
白邵以为邱鹤年听了这话，恐怕要跟自己红脸，最起码是要感到愤怒的，但真话他得说出来，要么以后又要后悔。
可对方眼眸里确实有了几分怒意，但很快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连眸子里一贯的冷色也暖了下来。
邱鹤年说：“清言总说我去哪，他便去哪，其实我也是一样的。”
“如果将来，他想去京城做生意开铺子，我便把铁匠铺子交给徒弟，带着金豆随他一起去京城。要是他想继续考科举做官，那他在哪做官，我们也随他去哪。”
说着，邱鹤年嘴角含了些笑意，“清言表面看着性子软，好说话，其实内心是相当固执的，他有自己的做人做事原则，不会轻易改变。他很善良，也很聪明，不会做坑害百姓的事，反而会想办法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但也懂得灵活变通，会优先保全自己和家人，如果做不到了，他会选择后退，而不是硬碰硬。如果他做了官，一定会是个好官，会是他管辖之下百姓的福分。”
白邵愣愣地看着他，心里被对方的神情和话语所撼动，却还是不甘地把刚才隐忍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他样貌出色，为人又如你所说的好，你就不怕他往上走时攀上了别人，把你和孩子抛弃了吗？”
邱鹤年的反应却是道：“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所以你说这些话，我不怪你，但只是这一次，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从你嘴里说出诋毁他的话。”
白邵也知自己过分了，便没反驳，只等着对方的回答。
邱鹤年说：“他不会攀上别人，也不屑于借着别人的力往上爬。”
白邵还想说什么，邱鹤年却没给他机会开口。
邱鹤年看着他，几乎一字一顿笃定道：“有我在，清言他看不上别人。”
白邵一下子目瞪口呆。
而屋门外，清言一手端了饺子，一手握着门把手，这个动作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门里面的话说完了，安静了下来。
清言低着头，脸上被饺子的蒸汽熏着，肌肤莹润，白里透红。
他的睫毛颤了颤，嘴角露出了笑意。
过了会儿，清言才把愉悦的心情压在心底，手上用力，推开了门，端了热腾腾的饺子进去。

第130章 表白
客人离开了，家里就又只剩一家三口了。
清言脱了围裙，去里屋给金豆喂奶，能听见外屋邱鹤年收拾锅碗瓢盆的动静。
今天白邵来之前，清言就跟邱鹤年说了，这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酒该喝就喝，多了也不算他违背承诺。
邱鹤年口头上是答应了，但真喝起来，还是注意着度，下了酒桌那坛子酒还剩了有一半，两人都还清醒着呢。
那白邵离开时，脸上神情并不好看，有几分颓然和落寞。
他这人说话不好听，还刚愎自用，清言本来应该不大待见他，但他也实实在在是为了邱鹤年考虑，所以，清言便也没怪他。
他来了家里，清言也诚心招待他。
只希望以后他不要人云亦云，眼睛看人时能擦亮一些吧。
金豆的奶喝完了，清言便抱了他溜达一会儿，领他去外屋看他父亲干活，顺便唠唠嗑。
外屋灶台上，大锅里烧了水，热气腾腾往上冒，金豆眼睛直勾勾盯着，不知道怎么就看出了兴头儿来了，高兴地嘴巴里又淌出条哈喇子来，被他爹拿帕子给擦净了。
邱鹤年经过这一大一小时，往金豆手里塞了半截旱黄瓜，金豆放进没牙的嘴里啃，啃了好半天，连黄瓜皮都没伤到。
清言趁他没啃了，低头一口把黄瓜咬掉了一大截，嚼吧嚼吧咽下去不说，还咯咯地笑话他，金豆睁大了眼睛地看着他爹，又看了看手里的黄瓜根儿，嘴巴渐渐瘪了起来，看着就要委屈地哭了。
就在这时，他父亲拿了蜂蜜罐子来，用筷子沾了一点蜂蜜，涂在了他嘴巴上，金豆的嘴巴立刻不瘪了，忙着舔嘴上的甜味。
清言张开嘴巴，说：“啊，我也要。”
邱鹤年便笑着也沾了一滴，点到了他舌尖上。
淡淡的甜味弥漫在口腔里，清言笑着抬手遮住金豆的眼睛。
邱鹤年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用他费力凑过来，自己低头在清言唇上亲了亲，清言看着他说：“我可真喜欢你啊！”
邱鹤年看了他半晌，又低下头，吻了他好一会儿。
旁边还被遮着眼睛的金豆，早已吃完了那点蜂蜜，正好奇地歪头试图看明白爹爹和父亲在做什么，只是他狡猾的爹爹好像能预判他的动作一样，他看哪那手就挡哪，愣是什么也看不到，真是气坏了他金豆子了！
晚上两口子一起给金豆洗了澡，又给他吃了一点果泥，喝了水，把他放到床上后，这小东西的眼皮就啪嗒啪嗒直打架，不大会儿张嘴打了个小哈欠，一扭身，短短的藕节似的胳膊叠到另一条上，就闭上眼睡着了。
清言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睡熟了，才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盖好小被子，又低头在他大脑门儿上亲了亲，这才悄悄下了床。
他把被子折得高高的，挡在床外侧，放下心来出了屋。
隔壁屋子里，有淡淡的水汽弥漫着，清言开门进去，便见男人的长发散开了，披散在宽厚结实的后背上。
那背脊线条很漂亮，中间凹陷处一路向下，深入进浴桶水面下的深处。
清言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下，便走了进去，关上了屋门。
屋里人听到了他的动静，回头看了过来。
清言走近了，弯腰低头在男人唇上亲了亲，然后拿起旁边的布巾，缠在手上，耐心地帮对方擦背。
等背擦得差不多了，男人拿走了他手里的布巾，声音沙哑道：“进来。”
清言便抿着唇角，将身上的衣衫都脱了，抬腿也进了浴桶。
邱鹤年发现，他的小夫郎今晚格外的热情，一直缠着他，开始时手脚都不肯稍稍放松，那副柔嫩的唇也没离开过。
后来……，他知道清言浑身的肌肤都是细嫩的，可是用那样的方式感受那一寸寸皮肉，却还是头一次，邱鹤年脑门青筋暴露，感觉自己中途就差点挺不住了……。
完事以后，帮清言擦洗时，对方还不时啄吻他的唇，把邱鹤年撩得气血上涌，差点又把他按倒在床上。
只是金豆还在隔壁睡着，他们都不敢离开太久，就只好亲了一阵，就匆匆穿上衣衫，回去了里屋。
躺在床上睡觉时，清言乖顺地依偎在男人的怀里，任男人轻抚自己的发丝，细碎的吻落在头顶和额角。
清言舒服地叹了口气，缓缓合上眼，睡着了。
……
第二天，清言在香韵坊二楼看账本时，申玟上来跟他说，上次那个奇怪的人又来了，说要和他见一面。
清言在申玟担忧的目光里下了楼，看见白邵正背身等在店门口外。
香韵坊后身不远处有一座石头拱桥，桥下的小河早就干涸了，在这四月下旬的天气里，已经在枯黄的蒿子下，长出了不少绿色的苗苗。
这里是店铺的后身，过河便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家。
过几天五月端午节时，会有不少人来这里采集艾蒿，是相当热闹的，只是现在却没什么人。
清言和白邵便站在这拱桥上，两人离了一段距离，都不约而同地看着桥洞下的绿意，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白邵才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面向清言，问道：“你是真心待他吗？”
清言也看向他，点了点头，“真的不能再真。”
白邵看着他，眼神犹豫不定，到底还是咬了咬牙，道：“我做他下属多年，对他还是很了解的。他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我想你也知道。”
清言点头，“确实是这样。
白邵冷笑，“所以，当年不管他娶进门的是谁，他都会负责到底，一辈子对人好，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是吧？”
清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眼神冷了下来，说：“你越界了。”
白邵却并不收敛，他见了清言的反应，便知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双眼微眯，步步紧逼，“我猜，他从未明确表示过，他是否心悦于你。”
砰，清言一拳砸在白邵的脸上，白邵能躲的，但他一动没动，任对方愤怒地打向了自己，这会让他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来源不明的愧疚感消散一些。
这一下之后，清言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说：“白邵，你得明白，你所自以为的良心之举，可能是别人平坦路上的绊脚石，你太自以为是了！”
说完，清言转身便走，留下脸色阴晴不定的白邵在原地。
过了会儿，白邵也脸色难看地离开了石拱桥，往来福客栈走去。
路上，又一次经过香韵坊大门的时候，他看见里面他认错过的那个年纪大些的哥儿，正和清言说话，那哥儿神情有些担忧，清言笑着挽住他臂弯，亲亲热热地说了些什么，那哥儿便也笑了起来，眼睛里都是信赖和安心。
这时，一个年纪大的妇人抱了金豆过来，清言应该是道了声谢，那妇人摇了摇头，笑着把孩子交给了他，然后拿出帕子来，仔仔细细地给孩子擦了擦口水，又顺手帮清言把一缕乱发别到了耳后，动作温柔，神情疼爱。
白邵知道那妇人姓李，并不是清言的什么亲戚，只是邻居。但村里人都说这李婶把邱鹤年和清言当亲侄子来待，这清言的娘家人对他不好，有需要娘家出面的事，也是李婶来替。
如果只是因为邱鹤年的关系，这李婶并没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白邵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后，默默地走了。
……
晚上回了家，清言还和往常一样，逗逗金豆，亲亲孩子父亲，睡觉时躺在床上也是亲亲热热的。
白邵的话，清言没往心里去，他是明白事理的，做比说重要。
邱鹤年对他怎样，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不需要什么言语的明确表示。
可直到半夜，清言发现，自己竟还没能睡着。
他在下意识地回忆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试图去寻找反驳白邵的证据，却发现，邱鹤年确实从未对自己直接说过喜欢的话。
就在最近一次，他跟邱鹤年又一次表白时，他明确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却还是一言未发。
清言强忍着没翻身，怕吵醒身边的人，一直熬到了后半夜，才总算是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清言抱着金豆，在马车上直打哈欠。
清言想枕在邱鹤年肩膀上睡一会儿，但车上还有李婶她们在，就只好忍着。
这一路哈欠打到了镇上，下车时，一双眼睛都要泪涟涟的了。
邱鹤年捏着他下巴看了他一阵，说：“我一会去进料，弄完了来接你，你早些回去睡一觉。”
清言摇头，怀里的金豆“啊啊”的，歪着身子去抓父亲的大手，被清言一把搂了回来，掂了掂，“不睡了，今天要点货，晚上回去再好好睡。”
邱鹤年没办法，便只能依他。
只是进完了料，还是又来了店里一趟，给清言带了一包提神的凉丝丝的薄荷糖。
邱鹤年赶车回到了铁匠铺子，就见门口拴了一匹马，白邵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邱鹤年有些讶异，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白邵笑了笑，说：“我的事办完了，这两天就等补给车队完事了一起回去。”
邱鹤年说：“你先坐会儿，我得把马车上的东西先卸了。”
白邵却挽起了袖子，说：“我帮你一起卸车。”
邱鹤年拦了他一下，说：“会弄脏衣裳，你别动手了。”
白邵却不听，执意帮忙。
小庄也在，三个人很快便把车卸完了。
进到铺子里，他们几个都先后洗了手，白邵外袍上沾了些黑灰，他也并不介意，只随意掸了掸。
小庄给两人泡了茶，见这位客人是有话说的样子，便找个借口出门去了。
白邵坐在矮凳上，脸色不大好看。
邱鹤年给他续了一杯茶，说：“你有话要和我说？”
白邵挣扎犹豫了一会，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却被邱鹤年打断道：“如果你要说的是对我家人的臆测和诋毁，我会马上请你出去。”
闻言，白邵苦笑了一下，说：“昨晚我一夜都没睡好，”他侧过脸来，让对方看自己脸颊上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这是你那夫郎挥拳打的。”
邱鹤年眼眸里现出意外之色，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神情紧绷，“你做了什么？”
白邵说：“他那一拳打醒了我，他说得对，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邱鹤年双眸眯了起来。
白邵抬头看向他，说：“抱歉，我太想弥补过去的遗憾，以致偏听偏信，却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怀了私心，对你不利的人。”
白邵深深地地低下了头，愧疚地把自己两次去找清言的事说了出来，他曾经说的话，还有清言的应对，也都一一讲清楚了。
换了个心态和角度，再去重复这些话时，白邵才发现，因为自己是邱鹤年的旧友，所以清言对他真的很宽容，这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说完以后，白邵站起身，鞠了一躬，说：“我没脸见他，麻烦你代我跟他说声抱歉，过两日我便随补给车队回风雨关，以后绝不再来打扰。“
说完，白邵一咬牙，转身便走了。
邱鹤年站在门口，看着他骑着马消失在路上拐弯处，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
晚上回了家，清言发现邱鹤年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晚上睡觉前，清言问他，他却摇了摇头，说：“昨晚你没睡好，今晚早些睡吧。”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邱鹤年起早做好了早饭。
今天金豆醒的比平时晚，清言喂他喝了奶，就把他放垫子上给阿妙看着，自己匆匆去饭桌吃早饭。
邱鹤年把给他蒸的蛋羹端了出来，放他手边后，并没离开，而是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清言抬头纳闷地问：“怎么了？”
邱鹤年又是摇了摇头，说：“没事。”
说完，他就去给金豆擦脸换衣裳，清言问不出什么，又着急出门，便没再管他，准备晚上有空时再找他问清楚。
清言吃完了以后，一家三口收拾好了，便准备出门。
马车一早邱鹤年已经套好了，等在院子里。
邱鹤年走在前面，先去院子里把两扇大门打开了。
清言抱了金豆跟在后头，才出屋门，就发现金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根筷子，怕他戳到自己，清言好不容易才给哄了下来，又回屋给他换上了拨浪鼓塞到了手里。
等他从里屋出来，又一次准备出门时，外屋门却响了一声，邱鹤年从外面又进来了。
清言以为他是等急了，便道：“刚才我……。”
他话没能说完，因为邱鹤年进了外屋，便快步走到了他面前，对方脸上的神色，让清言不自觉地就闭上了嘴巴。
今天阳光不错，在邱鹤年身后的窗棂透了进来，他逆着光站着，微低头正色看着清言。
清言心里突然就打起鼓来，没来由地觉得心跳乱了几拍，有种说不出的雀跃和期待，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邱鹤年终于开口了，他说：“我不善言辞，该说的话一直没能说出口。”
清言压住内心情绪，“嗯”了一声。
邱鹤年说，“这句话，在我心里其实已经重复了数不清多少次，时间久了，我便以为不说也可以。”
清言心跳得更快了。
邱鹤年向前一步，看着清言的眼睛，喉结动了动，说：“抱歉，我早该告诉你，”他顿了一下，缓缓道：“清言，我喜欢你。”
清言眨了眨眼，脸颊红了起来，不大会儿，眼圈也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脑门儿在邱鹤年脸颊上碰了碰，怀里的金豆以为是父亲要抱自己，便伸了小短手出去，抱住了父亲的脖子。
邱鹤年把金豆接了过来，抱好了，又伸出一手揽住清言的腰，让他也靠进自己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清言便流下了眼泪来，紧紧抱住他的腰，小小声地抱怨道：“都怪你……。”可到底怪什么，他又好像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邱鹤年低头在他额角脸颊不断亲吻，体会着他夫郎心里的委屈，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他好好道歉。
清言却很快就缓了过来，抬头亲昵地吻着他的下巴和嘴唇，哽咽着回应他，“我也喜欢你。”

第131章 送别
过了两日，往风雨关去的补给车队出发了，与之同行的，还有拱卫郎白邵。
那天上午，清言让李婶帮忙带金豆，自己和邱鹤年一起去送行。
白邵见了清言，神情讪讪的，清言只字未提前几日的龃龉，只静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
等话说得差不多了，队伍要出发了，清言才笑着开口道：“下次白大人再往木陵县来，一定要再来家里吃顿饺子啊。”
白邵只觉得汗颜，脖子都红了，他连忙拱手作揖，深深拜了下去。
车队的出行准备都做好了，领头的过来跟白邵请示，白邵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补给虽不归他管，但他的官衔比车队领头的高，所以那领头的做什么都客客气气地跟他打声招呼。
邱鹤年和清言后退到路边，看着白邵上了马，抓紧缰绳，转了个方向，朝他们拱手道：“我走了，来日还望再见。”
邱鹤年也朝他拱了拱手，清言笑着点了点头，白邵便两脚轻夹马腹，随着车队出发往北方而去了。
车队走出去一段距离后，白邵勒住了缰绳，缀到了队伍的最后，回头望去。
远远地，只见那夫夫两人还站在刚才告别的路边往这边望着，见他回头看过来了，便冲他挥了挥手。
白邵也抬起手挥了挥，又一次调转方向，跟上了队伍。
走出去很远了，白邵再回头去看，已经看不清来路上熟悉的人影了。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他颓然了下来。
那天在香韵坊，他看见清言抱了孩子，在笑吟吟地和那年岁大些的妇人说话。
清言怀里的金豆困倦了，半闭着眼睛趴在爹爹的肩膀上，两只小手也软软地垂在两边，那孩子藕节似的腕子上，正戴着他送的那对儿带铃铛的小银镯子。
那之前，他刚跟对方说了那些挑拨他们夫夫感情的混账话，清言愤怒地打了他一拳，却并没记恨他。
从孩子手上没摘下来的镯子，还有邱鹤年送行时的态度，便看得出来。
白邵也是十八九岁便进了禁军，整日与军中的兄弟们为伍，为人粗犷直爽仗义，年纪轻轻就是从七品，虽没有傲气逼人，但多少有点自视甚高。
来木陵县之前，他绝不会想到，他会在这里受到这样的挫败。
而他之所以一直误会清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不相信这小小的偏僻小镇上，竟有这样样貌、性子、修养都是一等一的好，无处不妥帖之人。
相形之下，自己反倒成了那个惹人不快的跳梁小丑。
可白邵一点不觉得怨恨，反倒只觉得汗颜与钦佩。
那天去他们家里，清言低着头给自己倒茶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
从那碗热茶，到提着水壶的手上，又向上，来到衣袖滑上去后……，白邵猛地晃了晃头，把脑海中的画面甩走。
他抓紧缰绳，两脚一夹马腹，很快便冲到了车队最前方，风顺着他的脸颊头发吹过，把他脑海里刚刚萌芽的、那点不允许存在的东西也都吹了个一干二净。
接下来的路程，白邵再没回头。
……
金豆三四个月大时，李婶做的防孕纹的油就上了货架，刚开始时卖得一般，毕竟整个镇子和下面的村子里人口就那些，孕妇和孕夫人数算不上少，但家里有条件到镇上逛逛的就要少了一部分人，再有闲钱买吃食以外的玩意儿的，又刷掉一部分。
爱美的女子或哥儿们，有钱也大都花在了衣衫、首饰、膏脂上了，能为衣衫下挡着的地方花钱的，除了个别讲究些的，便是大户人家的媳妇夫郎了。
就算价钱卖得高些，盈利也实在不大。
不过，有妇人买了这孕纹油以后，孩子都生了也没用完，普通人家哪舍得浪费，剩的便用来当膏脂涂了脸。
可哪想到这油不仅不伤脸，抹了一阵子后，这脸上的肌肤竟然白了许多，连脸上起的小疙瘩都消得很快。
这消息被妇人告知了常在一起唠嗑的邻居，邻居又告诉了自己家的亲戚，这么一层层发酵下去，孕纹油竟成了抢手货。
李婶原来做了那一批，本不打算再做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连忙进了原料，有空的都帮忙，做了新的出来摆上了货架。
这孕纹油出其不意地成了香韵坊一项颇为稳定丰厚的收益。
金豆大了一些后，小皮肉嫩得不行，李婶又开始琢磨给孩子做些能用的膏脂涂身上。
做出来以后，也在货架上摆了些，卖得也不错。
冯老三还是差不多一两个月去一次京城，给清言带回来最流行的东西。
镇上也有其他店模仿着香韵坊的模式开了起来，也托人去京城带货。
清言的眼光准，同行时不时到香韵坊偷偷取经，看他都进了什么。
但京城离柳林镇到底比较远，他们看了再进货，一个时间差下来，清言这里都卖得差不多了。
而且就算他们与清言同时进了同样的货，清言也不怕。
除了冯老三，香韵坊还与那位县里最大行商的郑姓领队合作，从南方带货回来。
这样做的成本很高，但店里的衣衫首饰样式更加丰富包容，镇上的店铺很少有能做到的。
这个夏天，清言过得要比前几年都舒服。
香韵坊为了揽客，每天都会从镇上的冰窖买大块的冰块回来，在中午日头最大的时候，放屋里头中间的木槽里，客人进来看东西时，觉得凉爽舒服，都不想出门了。
有的不买东西，纯粹过来蹭冰凉，店里也不赶人，只要不耽误生意即可。
清言他们自己日常在店里面，自然更是舒坦。
三幺忙完春耕以后，又尝试着租了个小果园，里面果树有二十来棵，不算多。
他以前没照顾过果树，也怕投入太多收不回本钱来。
这果园本来是对上了年岁的夫夫自己种的，现在身体不好，被县城里的儿女接过去了，便租了出去。
里面的果子大都留给自家吃的，一种种了两三棵，从盛夏到深秋都有应季的果子可以吃。
这果园里的果子，三幺基本都摘下来送了亲近的几家人。
清言整个夏天，从西瓜吃到香瓜，又从香瓜吃到了枣子、小苹果，吃得整个人滋润的不得了，脸蛋儿都白里透亮的。
……
到了秋天，金豆满九个月时，第一次生了病。
夫夫两着急忙慌送孩子去看郎中，方子拿了，药也熬了，却喂得艰难。
一口药下去，金豆就噗的一下全吐出去，小小胸口的衣裳上，都是褐色的药渍。
眼看着孩子脸都烧得通红，清言急得快掉眼泪。
邱鹤年也着急，他在药汁里加了糖，金豆也只是勉强喝了几口，便又要呕吐出去。
每次喂药，对夫夫两都是个难活。
不过好在，烧了两三天后，终于退烧了。
发烧时，这孩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平时总在活动的手脚也软软地瘫在床上，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烧退了以后，金豆虽还流鼻涕，但精神好了许多，会扶着床沿加的围栏站起来一会儿。
有一次，清言正背对着床的方向，给小金豆的蜂蜜里偷偷加药汁，就听见身后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叫了一声：“爹爹。”
清言不敢置信地回头去看，就见金豆正在露着牙花子朝他乐。
清言走过去，颤着声音问：“金豆，刚才你是不是叫我了？”
金豆见爹爹来了，高兴地“啊啊”两声，笑得直蹦跶，却没再开口说话。
清言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到了晚上，他在外屋给金豆磨果泥时，邱鹤年突然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脸上难掩惊喜道：“他刚才想找你，望着门口这边叫了声爹爹。”
清言这才发现，自己并没听错。
他高兴地抱住金豆，不住地逗他，才听到这孩子又一次特别清晰地叫了声。
当天晚上，清言睡着了嘴角都是弯的，开心坏了。
到了十月中旬，金豆就满一岁了。
抓周时，他拿了清言平日里用来算账的算盘。
李婶拍着手笑道：“看来我们香韵坊后继有人了！”
抓完了东西，金豆就咚咚跑到爹爹身边，献宝似的把算盘给了清言，清言弯腰亲了亲他小脸，他又咚咚跑到父亲身边，邱鹤年也亲了亲他，他就高兴地笑眯了眼睛，一只小手牵一边，把爹爹和父亲的手都牵住了，来回摇晃着。

第132章 正文完结
金豆快两岁时，前些年邱鹤年在后园子种的一棵樱桃树和一棵杏树，今年终于开花结果儿了。
北方的初秋天高云淡，窗子都推开了，清言和金豆就坐在后窗台上，摘快要延伸到窗子里的枝丫上的樱桃吃。
近的吃得差不多了，在后园的邱鹤年便摘了高处被阳光晒得更红的果子下来，递给他们。
后来干脆挑了根果子最厚实的果枝，直接给折了下来，让清言抓在手里慢慢吃。
金豆也伸手去够爹爹手里的果枝，清言就把枝丫往他那边挪了挪。
可金豆的嘴小，一次只能吃一颗，他爹一次可以吃四五颗，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眼看着果枝上的果子越来越少了。
金豆急得小屁股直蹦跶，清言咯咯笑，吃得更快更欢实了。
邱鹤年笑着在清言脸颊上捏了一下，然后让金豆把小衣裳兜起来，把手心里攒的一捧樱桃都放了进去，金豆这下才开心了。
阳光西斜时，外面没那么暖和了。
樱桃也吃得差不多了，邱鹤年往后退了几步，纵身一跃，便从窗台跳进了屋子。
金豆看得发出“哇”的一声，学着他爹的样子，直拍巴掌夸赞道：“好腻害好腻害！”他说话还没那么利索，奶声奶气的，很招人稀罕。
邱鹤年低头亲了亲他的大脑门儿，清言也亲了亲同样的地方，金豆也要亲爹爹和父亲，可不知道怎么的，眼睛就又被遮住了，还是怎么躲都不行。
等他爹爹的手终于放下时，金豆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去看两个大人，就见他父亲嘴角含着笑意看着他爹爹，而他爹爹的脸蛋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
金豆琢磨了一阵，指着清言的嘴巴说：“蜂，蜂蜇……。”
清言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是自己以前教过他，不能碰花丛里的蜜蜂，要不然会被蜇红了，可疼了。
清言仰头哈哈大笑，邱鹤年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无奈地笑了笑，上前一步，把金豆从窗台上抱了下来。
小的下来了，他又去抱大的。
人靠过来了，清言便笑着揽住男人的脖颈，一下子跳进了对方怀里。
邱鹤年抱住他转了半圈，才把他放下来，清言趴在他耳边低声道：“小蜜蜂，你蜇人怎么不疼，还让人上瘾呢？”
邱鹤年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清言笑。
等他背过身去给金豆拿小玩具时，清言才发现，他耳朵尖那里染上了淡淡的红。
清言心里一动，趁金豆拉着小木车跑的时候，从背后踮脚，在邱鹤年耳廓上亲了亲。
邱鹤年的回应是反手握住他手腕，稍微用力捏了一下，然后转身在他耳边意味深长地说：“等晚上……。”
话没说完，只几个字，清言就不敢再招惹他了。
昨晚折腾得有点狠，清言到现在走路还有一点别扭呢。
……
金豆满两岁这年的年末，香韵坊在县城开了家分店，比镇上的总店规模还要大，也位于喧嚣的繁华地段。
申玟在县城里租了房子，长住在了那边，这家分店主要归他管，李婶也时常过去县里住一段时间帮忙。
这个安排是清言跟他们商量过的。
申玟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没什么负累，他也想出去闯闯试试，清言一跟他说这事，他便同意了。
因为女儿在县城，李婶时不时能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也是乐意的。
开业初期的事很多，清言也几乎天天往那边跑，等都稳定下来了，他便把店全都交给了申玟去管，自
己不再插手。
店开得多了，清言自己反倒没有那么忙了。
他和秋娘轮班管着镇上的店，空闲时间多了许多。
邱鹤年那边，小庄已经长成了个男子汉了，笨鸟总算是能起飞了，活做得利索又像样儿，能出徒了。
邱鹤年是支持他自己独立出去单干的，但小庄自己不愿意，他家里人也觉得他在师父这里继续做比较好，邱鹤年便给他按市面上的成手师父给月钱。
年终也按账目上的利润，给他相应的分红，小庄活干得更有劲了。
这年春节过后，天渐渐暖了起来时，邱鹤年从抽屉里拿了一本陈旧的书出来。
清言伸头过去看了看，发现是他刚来这里时，看的那本《山河记》。
邱鹤年把书翻到地图那一页，指腹在清言以前画过的线上划过。
清言看着当年邱鹤年去风雨关时，自己做过的一个个标记，不由得笑了笑，说：“我还记得，当时你经过了崇裕县，我还惦记你有没有吃到正宗的崇裕酱猪蹄。”
邱鹤年目光在崇裕县的标识上停留了一会，说：“我记得，当年从风雨关回来，我说要和你一起走走我经过的路。”
“清言，以后每年我们都花些时间，去这《山河记》里我们喜欢的地方走走怎样？”
清言欣然应允，“当然好。”
邱鹤年手指在崇裕县的位置点了点，说：“那么第一处地方，便去这崇裕县吧。”
……
这年四月底，过完了清明节，祭拜完家里的先人，夫夫两抱着孩子，赶了马车，便出发去了崇裕。
在崇裕县城，一家三口找到了在《山河记》中提到的那家“崇裕酱猪蹄”，买了当地有名的烧酒和小菜，满足地大吃了一顿。
金豆长了十多颗小白牙了，啃猪蹄那叫一个溜，吃得满嘴都是油。
酒足饭饱，一家人去崇裕的河堤上溜达消化食儿。
天气暖和了，河堤边上有人在带孩子放纸鸢，金豆见了也想要，邱鹤年便过去问了在哪买的，给金豆也买了一只，往天上放了。
金豆跑得摔了好几个跟头，也一下没哭，玩得高兴极了。
玩累了，他就在爹爹怀里睡熟了，邱鹤年把纸鸢收了回来，低声问清言道：“要去堤上坐一会儿吗？”
清言点了点头，邱鹤年便从他怀里把沉甸甸的金豆抱了过去，然后把纸鸢给他拿着，一起往河堤上去了。
坐到河堤边儿上，清言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找出一件衫子，盖在了金豆身上，然后往邱鹤年那边挪了挪，挪到两人胳膊碰胳膊的距离。
两人看着河堤下不远处的游船，还有河里闲适的野鸭子。
河岸边小草青青，吸进鼻腔的空气暖融融的，有小草的苦香，还有附近野餐的食物香气。
清言想起了什么，笑着看向身边的人，说：“你还记得咱们在木陵听过的那出黄龙戏吗？”
那出戏唱的是一女子与夫君春游，在堤上喝酒的一段，与现在的情境几乎一模一样。
邱鹤年明白清言的意思，他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低声唱道：“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清言听得笑眯了眼睛，他用额头在邱鹤年头侧碰了碰，赞道：“真好听。”
邱鹤年笑道：“你喜欢就好。”
清言抬起胳膊深呼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然后就望着远处发起呆来。
邱鹤年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在想什么？”
清言垂下眼皮，像在犹豫什么，过了会儿，他晃晃头，弯起唇角笑了，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想听吗？”
邱鹤年看着他，“嗯”了一声。
清言便沉吟了一阵，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很早很早以前，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混沌初开，天地间有了阴阳流转。随着岁月的流逝，那漫长的时间线收拢汇聚为一个个独立的光团，它们也许是整齐地一个个按顺序分布着，也可能偶尔被意外打乱，没有规则混乱成一片。”
“这些光团，我们可以称呼它们为小世界。每个小世界定格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时间段，互不打扰，也没有交汇。但当意外的混乱发生时，某两个或几个光团可能发生碰撞和交融，一般来讲，这种极为短暂的交融不会带来什么影响，但偶尔也会出现例外。”
邱鹤年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例外，比如说呢？”
清言说：“比如说，有个幸运的倒霉蛋就是在一次交融时，命本该绝的他，从一个小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小世界里，被迫与另一个幸运的倒霉蛋交换了世界和身份。”
邱鹤年微微一怔，本来放松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清言继续道：“之所以叫他倒霉蛋，是因为他差点就死了，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是离开了自己生活的地方，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并且永远都没法回去了。”
身边人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清言抬手挽住他臂弯，笑了笑道：“但他是幸运的，他还活着，并且在这不属于他的小世界里，他得到了在以前的世界里没得到的东西，他有了真心待他的爱人，有了可爱纯真的孩子，有了善良宽厚的亲戚，有了相处融洽的朋友，他虽然离开了熟悉的地方，但新世界回馈给他的，比拿走的，要多得多！”
邱鹤年沉默了一阵，开口问道：“离开家这么久，他会想家吗？”
清言点头，又摇头，“偶尔会想的，毕竟那个小世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但他的家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个新的小世界才是他的家，那边再好玩，他也不想回去了。”
闻言，邱鹤年喉结动了动，语气郑重道：“我想，这个世界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他，会一直待他好的。”
清言笑着蹭了蹭他的肩，望着远方，感叹道：“缘分真是很玄妙的东西啊！”
两人又在河堤边坐了一阵，太阳西斜，金豆睡醒了，在父亲怀里撒娇地蹭蹭，清言也把脸埋在男人颈窝里轻轻磨蹭，邱鹤年低头在夫郎和孩子的额头上分别亲了亲，说：“起风了，走吧，我们回去。”
金豆下了地，被爹爹和父亲牵着手，慢慢悠悠地，一家三口在西斜的阳光里，往他们租住的闹市中的客栈而去。
一年四季，均有美景，但错过了一些也不一定遗憾和可惜。
此时正是春光大好，纠结于过去的失去，不如放松心情享受当下，着眼未来。
“珍惜”两个字，说来简单，做来也容易，只要心诚即可。

第133章 番外一：夫夫日常
金豆满两岁的那年冬天，隔了几年了，邱鹤年和清言终于又上山打猎了。
他们家不缺过年的肉食，是金豆渐渐大了，有一次去刘猎户家找他五六岁大的小孙女玩时，看见了一整块灰狼皮，就觉得新奇。
再加上那小孙女绘声绘色地给他讲和爷爷上山的事，把金豆听得一愣一愣的，羡慕的不得了。
回家他就说他也要去打猎。
这事从秋天念叨到了冬天，帮年前，邱鹤年和清言都闲下来了，便决定完成孩子的心愿。
最近李婶都在家，昨天金豆就跑去了隔壁，把他的羊咩咩交给奶奶带了。
这只羊就是金豆的奶羊，他不吃奶以后，清言也好好把羊养着了。
它和小枣一起，住在院子里砌的马棚里，冬天还给它们烧火，冻不到。春夏秋每天牵出去遛遛，在河边吃吃草，冬天草料也备得足足的，也经常特意给它和小枣买些青菜和胡萝卜补充营养。
金豆稍微懂事一些后，清言就跟他讲，要好好待这只奶羊，它生下了自己的小羊，却给别的母羊喂养了，奶都给金豆喝了，金豆以后要给它养老送终。
金豆半明白不明白的，但他生性喜欢动物，和阿妙很亲近，对这只羊也很好，经常学着大人的样子喂它胡萝卜，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羊咩咩”。
要上山了，羊咩咩没法一起去，金豆小脑袋想来想去，决定把它托付给最疼他的李奶奶。
他郑重其事地把羊咩咩的绳子交到奶奶手里，很多词他还不懂得怎么用，就学着大人哄他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听话，金豆给你带大肥兔回来。”
李婶笑得见牙不见眼，疼爱地摸金豆的大脑门儿，说：“好，奶奶一定好好帮你照顾羊咩咩。”
……
第二天早上，天还黑着，邱鹤年和清言已经起来了。
一早炉火灭了，屋子里有点凉。
邱鹤年去把炉火生上了，烧了热水灌水囊和汤婆子。
清言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见没缺漏了，就准备去叫金豆起床。
可等他刚进了屋，就见一向要赖床的金豆，这会儿却已经坐在床上了，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呢。
见爹爹来了，便伸出两只短短的小手要抱。
清言走到床边，把金豆抱在了怀里，自己坐到床沿，在孩子鼓鼓的柔嫩的小脸儿上亲了亲。
亲完了，一低头，就看见金豆竟然已经自己穿上了袜子，只是左右穿错了边，这是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清言顿时失笑，取笑道：“还是山上的大肥兔子管用，把我们金豆惦记得觉都睡不着了。”
他把孩子的袜子脱下来重新穿上，又把小棉裤棉衣都穿好，领着他下地小便后，擦脸擦手，刷小牙，抹香香，弄得干干净净香喷喷。
里屋门响了一声，是邱鹤年进来了，看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把金豆的小雪地靴拿过来，帮他穿上。
清言在孩子棉袄外面，又套了一层裘皮袍子，戴上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还有秋娘给织的毛线围脖，整个儿捂得圆圆滚滚，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毛嘟嘟大眼睛来。
清言自己也把裘皮袍子穿好了，邱鹤年走近了给他拢了拢领口，帽子和围脖也帮他戴好。
帽子的白色绒毛衬得清言的脸颊更加白皙细嫩，邱鹤年看了眼正到处找阿妙的金豆，见他没注意这边，便一手握住清言的腰，侧头凑近了，清言乖顺地仰起头，让男人在自己脸颊上亲了亲。
亲完了脸颊，还是意犹未尽，男人又在他的眉眼、嘴唇上亲了数下，直到金豆把阿妙抱在了怀里，才把人松开。
清言抿着嘴笑，将金豆和阿妙一起抱在怀里，一家人就准备出发了。
昨天刘发媳妇过来了家里一趟，说让他们今早上山前去她家吃饭。
豆腐坊每日都是早早的就开始干活了，他们家习惯很早做饭吃饭，听说清言他们要上山，便让他们过去吃，省的早上还要做饭收拾，耽误时候。
两家人处了好几年了，也没什么可外道的，清言便应了。
清言坐上马车，邱鹤年把金豆抱到他怀里，自己牵着马，马车便晃悠悠地往老刘家去了。
等到了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小孩正往这边伸头望。
金豆看见了，高兴地直掂小屁股，叫着“壮壮，壮壮！”
清言差点抱不住他，邱鹤年“吁”了一声，让小枣停下来，清言下了车，把金豆放下，这孩子就迈着小短腿儿一溜烟奔壮壮去了。
清言走在邱鹤年身边，两人一起牵着马跟在后头。
刘发听见了动静，从院子里小跑着出来，冲他们招招手，把院子的两扇门都打开了，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起来，让开了大门。
马车进了院子拴好了，刘发说：“走吧，饭都好了，就等你们了。”
老刘家吃饭时比他们家热闹，今年刘发家阿大回家住了，他书读得不好，便干脆放弃了，年纪不大便给家里帮忙干活了。
他一回来，这家里就有六口人了，吃饭能坐大半桌子。
清言他们过来，就是整整十口儿，一桌子满满当当。
早上爱喝豆浆的喝豆浆，想吃豆腐脑的便吃豆腐脑，刘发媳妇还烙了猪肉大葱和豆沙两种馅儿的饼子，高高的摞了两个盆子。
小咸菜也摆了三四盘。
清言刚开始还觉得做多了，可吃了一会儿，就发现，这阿大一个人便能吃小半盆的饼子。
金豆和壮壮挨着坐，两个小家伙都能自己吃饭了，就是大人得时不时帮着擦擦嘴巴，和桌子上漏下来的零零碎碎，要不是要蹭得衣裳前襟和袖子满哪都是的。
壮壮吃饭时，背上还背着他父亲给他做的小木剑，伸完筷子回来时，底端就会戳到一下他的小屁股，可任齐英兰怎么劝，他也不肯拿下来。
说多了，壮壮就不愿意了，噘着嘴生气。
金豆在旁边很认真地跟齐英兰说：“壮壮是大侠，大侠都有剑。”那意思是吃饭也不能摘下来。
跟壮壮爹理论完了，他还去安慰壮壮，小手拍拍他肩膀，说：“咱不跟他一样的，啊。”
桌上大人听了，都被逗笑了，齐英兰也忍不住笑，跟清言说：“你家金豆这小嘴儿遛的，再长长谁也说不过他。”
吃完饭了，金豆要走了，壮壮拉着他的手不撒手。
齐英兰和刘财都劝了也不管用，刘财性子急，但对夫郎和孩子都极好，见他这样子，也不生气，只各种承诺地慢慢哄着。
金豆这时候可不讲义气了，他还要上山抓肥兔子呢，便一把撒开壮壮的手，咚咚跑到爹爹身边，清言把他抱起来，哄了壮壮几句，打了招呼，便上车离开了。
壮壮在后面哭得哇哇的，金豆趴在爹爹肩膀上往后看，多少有点难过了，跟爹爹说：“要给壮壮带大肥兔。”
清言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好，只是你给奶奶、三婶还有店里的姨姨们都说了，要给人家大肥兔子，你父亲这次可是得努把力了！”
邱鹤年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伸手过来在金豆脸蛋上捏了捏。
出村的路还好走，小枣走得很闲适。
邱鹤年听着身后的说话声，觉得很放松。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帮着拽拽盖在他们腿上慢慢滑落下来的棉被。
那一大一小穿得鼓鼓的依偎在一起，都是粉雕玉琢的，好看极了。
每次看了一眼，印在心里，过会儿还是忍不住再看看，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