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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卷王九零升职记
作者：南坡鱼
内容简介
 在二十一世纪卷生卷死的刑侦专家顾平安穿到了九零年。 原主背了处分发配到小镇上，顾平安觉得挺好的，这次她决定好好当个养生人。 可这个年代因为侦查技术落后是犯罪分子最猖獗的时段，她这嫉恶如仇的刑侦魂哪里忍得了。 全市的警力都在追捕残杀一家五口的杀人犯！ 顾平安指着哭晕过去的幸存者说：人是你杀的！ 所有人都震惊了，幸存者是一家之主，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父母儿女？ 可事实证明顾平安是对的。 哪怕刑侦技术倒退一世纪，也挡不住顾平安的火眼金睛。 被救的受害者抱着她不撒手，非要以身相许。 被洗清冤屈的嫌疑人给她送了锦旗还不够，居然跑到市局门口拉横幅感谢。 被抓的杀人犯被她寥寥几句气吐了血。 同事们都想不通，最懒最馋最懂享受，到点要吃饭，从来不熬夜，时不时还掏出个苹果，拿出瓶牛奶的顾平安怎么就这么厉害！ 看见了吗？那就是市局之耻顾平安，犯过错背着处分，发配边疆了！ 没几天，她空降市局刑侦队。 听说缺人才借调她过来，过几天肯定打回原形。 几天后，顾平安顺利通过统考正式入队。 背着处分呢，也就到这儿了。 没多久，顾平安升了队长。 等她升职大队长时，大家早忘了之前的风凉话。 顾队，拜托拜托，快帮我看看这个案子！ 顾队，帮个忙，实在没头绪了！ 顾队，来来来，我今年的假和福利全送你，帮我审个人！ 顾平安被众人簇拥着，悠哉啃着苹果，突然觉得她怎么又卷起来了，不过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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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紧急通缉令1
◎谁不知道顾平安呢？◎
春雨贵如油，裤脚挽起老高的农民伯伯完全不在意落在脸上身上的雨点，三五成群开着荤素不忌的笑话往家赶。
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把路边两间老旧的小房子衬托出油画般的质感，不过土里刨食的农民显然欣赏不了这份雅致。
他们走到小房子外边声音都小了很多，有胆子大的从关着的窗户往里张望，被胆小的一把拉走，“那可是派出所，看什么呢。”
“我看看还漏不漏雨！”
另一个胆大包天的汉子说：“呸，你是想看新来的小妮子吧！”
其他几个压低声音笑起来，被拉走那个回头看看小房子，胆子突然就没那么大了，他嘘了一声：“人家是警察，你们可别瞎说！”
外边的动静，顾平安听得清清楚楚，往窗外扫的那一眼，也下意识把几人的样貌特征记了个清楚。
她甚至知道胆子大的那个叫李贵，拉他的那人是他堂弟，胆子更大嗓门更高的叫李水全，跟二队的寡妇不清不楚，据说媒婆都不乐意进他家。
顾平安不是本地人，这也不是她掐算出来的，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穿来这里两天了，也已经对着这面窗户坐了两天。
除了前天帮着李贵家找羊外，没别的事好做。
她在同事争论挂面熟没熟的声音中用笔戳了戳桌子上的台历，在上边虚虚画了个3。
1990年4月7日，顾平安穿越第三日，似乎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可这附近根本没有可庆祝的地方，挂面味夹杂着辣酱味，充斥着不大的空间，也实在勾不起顾平安的味蕾。
她望向窗外正准备接着发呆，就见一辆老式摩托车穿过渐渐稀疏的雨帘，从小路上拐过来。
驾驶员穿着大红色的雨披，车骑得飞快，看着就风风火火，雨披时不时被风吹得荡起来，像是穿着披风骑马而来的侠士。
九零年的摩托车还是个稀罕物，一出场就引起路人侧目。
顾平安见这辆车目标明确地朝这边拐过来，还以为是来报案的，马上起身想出去迎。
可她刚离开座位，那位女侠客就已经到了近前，女侠敲敲窗玻璃，然后朝里边招手：“安安！”
顾平安瞬间在原主记忆里找到这个声音，是原主二姐顾平娜！
她急忙跑出去：“二姐，下着雨呢，你怎么来了？”
顾平娜嫌弃地打量着门口竖着的牌子，上面“长安镇派出所”中最重要的三个字都快被泥点子盖严了。
这破地方哪像个派出所啊。
她又打量妹妹一眼，还好顾平安身上的警服干净笔挺，还算像个样子。
顾平娜啧了一声：“今天妈生日，你怎么给忘了？”
顾平安上辈子孤家寡人，穿过来还没跟原主一大家子人见过面呢，所以她是真给忘了，急忙找补：“今天有点事，等我晚上回去给咱妈过生日吧。”
“别了，也不是什么整生日，下着雨呢，晚上走大公路不安全！”
顾平娜说着把一个背包塞到她怀里，“跟同事分着吃，有什么事好互相照应着点。”
顾平安答应着，二姐又帮她正了正衣领，一眼看见门里接积水的脸盆，顾平娜嫌弃又心疼地说：“我说怎么都挤在里间呢，原来外边都成水帘洞了？这什么破地方啊，安安你别急，咱爸正想办法呢！”
顾平娜是中学的体育老师，性子直爽不拘小节，而且嗓门嘹亮。在学校操场上嗓门小了管不住皮小子，可在这里就显得突兀。
顾平安想捂住她的嘴都来不及了，只能苦笑，她看了眼里间，大声道：“二姐，别让咱爸白忙了，我在这儿挺好的。”
“好什么啊？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顾平安见她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又正色道：“二姐，想去哪儿我会自己考，你回去一定跟咱爸说别再瞎忙。”
顾平娜叹气：“你说就你这闷葫芦样儿，咱爸能放心？行了，你别管了！”
顾平安还想说什么，顾平娜已经一拧油门顺着派出所大门冲上了马路。
“二姐，你慢点骑！”
见雨小多了，顾平安用包遮住头，跟到公路边追着喊了两声，这位二姐骑车架势还真让人操心。
也不知道顾平娜听没听见她的叮嘱，顾平安往回走，却听见屋里人正在议论她。
一个女孩声音酸酸地说：“听见了吧，人家又找人呢，不会还想进市局吧，她还想自己考？笑死人了！”
另一个年轻男人嫌弃地呵了一声：“别管她想什么办法，赶紧走吧。居然还说咱这儿不是人待的地方，也是，咱们这小庙可伺候不起这种祖宗。”
女孩说：“可不是嘛，看见个潮虫都要跳起来八丈高，啥也不会还跟咱们吃不到一锅，非要自己做饭，前些天差点把咱这锅给摔了。你说咱们都不嫌弃她，她还嫌弃咱们了。”
年轻男人附和：“是啊，去找个羊还摔到了头，笨手笨脚的，哪儿像个当警察的啊！”
这时一个年长的男人斥责道：“行了，都少说两句，人家刚毕业，都是同事，包容点。”
女孩哼笑：“刚毕业就能进市局，还真是有个好爹啊。”
年轻男人又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什么好爹，听说就是个杀猪的。”
屋里三人都哈哈笑起来，年长些的男人也不例外。
年轻男人一边笑一边端着锅出来接水，看到顾平安站在门口，他忙咳了两声，里边这才消停。
顾平安见他心虚地看向自己，想装出生气的样子，又觉得很无聊。
算了，反正她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七月份的公安统招，她要是靠自己走不了，她就不姓顾！
长安镇派出所是今年刚成立的，连上顾平安一共就四个人。
在顾平安那个年代，这种袖珍派出所一般在偏远地区的便民点，而且至少也得有五个编制内警员。
在警力明显不足的九零年，长安镇之所以有这种待遇，是因为他们会闹！
九十年代城乡建设如火如荼，去年豫东市要在南区建开发区，只辖九个村的长安镇差点就划进去了。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跟着升级，长安镇就组织所辖村去抗议，说死说活也要进开发区，最后两边不讨好，成了爹不管娘不爱的小可怜。
上边为了安抚，也是发展需要，给长安镇新建了派出所和邮局。不是说没人管吗，派人来管你们了。
当时备选地点有两个，一个是紧挨着镇政府的小院，另一个就是这公路边的两间小房子，这两间房还是以前修路工人留下来的。
邮局的人说自己那边又是信件又是钱，不能无遮无拦地靠在公路边，于是抢占了镇政府旁边的小院。
派出所就只能在这里扎营，还好人不多，可今春雨稠，外间的房顶已经支撑不住。
偷工减料的破房子怎么修也只能苟延残喘，有时候外边下大雨里边下小雨，外边天晴了，里边可能还在淅沥。没办法，四个人只能挤到了里间。
其实平安镇派出所刚成立时人更少，除了所长，就是内勤人员小孟，户籍警小雪。
升了一级下来当所长的刘所还以为会忙得不可开交。毕竟长安镇民风彪悍，动不动就闹事。
可没想到人家各村干部威信很高，村民们有什么事都是先找村干部，再找镇干部，很少来派出所。
也只有长安镇跟紧挨着的新合村会有好奇的村民过来转转，丢了鸡丢了羊也过来让警察帮着找找，打架斗殴居然还是第一时间找村干部，也是奇葩。
刘所觉得是普法工作没做好，他跟上边要人，想加大普法力度，哪想到来了个顾平安。
刘所当时很头疼，都有点后悔要人了，豫东市公安系统谁不知道顾平安呢？
先是玩忽职守被停职，又紧接着查出走后门进市局，被市局领导点名批评，最后发配来了这里。
就这都没被开除，后台是真硬啊，也是真让人反感。
毕竟刘所是兢兢业业一点点熬上来的，要是没有新建的长安镇派出所，他可能熬到退休也当不上所长，对这种走后门的关系户自然没什么好印象。
只有顾平安自己清楚她在市局没有任何后台。
走后门这事确实有，是原主老爸顾大眼担心娇滴滴的小女儿出外勤危险，托关系把她从一线调到了文职。
帮她调职的那位主任也受到牵连，但他根本不认识顾大眼，只是收了同学两条好烟，然后在办公室文员休产假时以缺人为由顺手调了个成绩优异的应届毕业生过来。
他当然不只为了这两条烟，主要是他之前欠了这位同学人情。
而他同学是替岳母办事，同学岳母是为了她姐家小儿子新开的饭店，能低价进到新鲜的猪肉猪杂，还不受附近小流氓骚扰。
这个能给低价好肉，能护着饭店不被骚扰的就是顾平安的老爸顾大眼。
一个开杀猪厂的大老粗。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人托人吧。
可一出事，一被查，谣言四起，有说顾平安是主任亲闺女的，有说局长是她舅的，还有人说她是政委的小姨子。
总之一句话后台硬！
原主被发配来这里没几天，去山上帮着找羊摔到了后脑，同名同姓的顾平安穿了过来。
顾平安上辈子也是警察，她七岁时，下夜班的父母为了工资不被抢，被抢劫犯杀了。
她没有蝙蝠侠神一样的管家和高科技战车，只能把当警察抓坏人作为毕生目标。
在她不算长的一生中也确实只有这一个目标，她旋风一样刮过一个又一个案子，三十岁就拿到了传说中只有烈士能领到的一等功。
然后她更加敬业地往前卷，大有不把所有坏人扔进监狱，誓不罢休的精神，却因为连熬几个大夜，在盯梢时猝死在车内。
顾平安重活一回，牢记上辈子的教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次她不能再饿出胃病，不能再熬夜猝死，活着一切才有意义，死了一切归零。
不过就算不卷了，她也不能在这里苟着，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个消磨人的地方，回市局去。
其实也不是只有市局才能让她施展拳脚，问题是原主档案上有了污点，就算重新参加统考也抹不去。
要想在公安系统内有所发展，就得把她档案上的污点抹去，而这个污点在顾平安看来更像是被诬陷背了黑锅，所以不管是为了原主还是为了她自己，这事都必须查清楚。
而想查清楚就得先回市局。
这时她抱着包进了里间，刘所他们已经做好了饭。
一人一搪瓷缸子挂面，一个荷包蛋，镇上阿婆送的苦莴苣切成段过水，再加上小雪家自制的辣酱一拌就是挺好的一餐。
原主刚来时中午也跟他们一起吃，她家虽然富裕但也不是天天大鱼大肉，挂面馒头也吃得香。
可她发现小孟有个毛病，搅完锅总爱嗦一下筷子，然后过会儿接着搅。
这不是让所有人吃他的口水吗？
偏这小孟还总爱抢着做饭，原主看文来南极生物群遗物而而齐舞尔吧衣在说与不说间艰难抉择了两天，还是不敢指出同事缺点，这才鼓起勇气说自己吃不惯，要一个人开火。
能分到这种小地方的都是没门路可走的老实人，对顾平安这种传说中后台很硬的关系户带着天生的反感。
本来三人组就觉得他们对新来的关系户已经很包容了，也没人排挤她，而且很迁就很照顾，结果人家还不领情。
虽然原主不曾说什么，但那时不时嫌弃的眼神根本藏不住，于是连厚道的刘所都对原主更不喜了。
这时大家都假装没说过顾平安坏话，各吃各的也没人招呼她。
锅还没腾出来，顾平安也懒得做饭，老妈过生日，二姐送来的肯定都是好吃的，她打开包一一查看。
包下边是一大袋苹果跟一捆火腿肠，上边是三个用棉布袋包着的饭盒，还带着余温。
最上面一盒是满满当当的白米饭，中间是一盒拼在一起的菜，有肉末香菇，油晃晃的烧茄子，看起来就很下饭的鱼香肉丝。
她这边饭盒一打开，屋里马上充斥着饭菜的香味，瞬间驱散了强大的挂面味儿。
等第三盒一打开，焦香的排骨味儿跟带鱼味儿一出来，正吃挂面的刘所都有点坐不住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雪觉得自己不馋，可鼻腔里都是充满诱惑的味道，她莫名想到顾平安二姐刚才说过让顾平安把东西分给同事一起吃。
问题是顾平安要是分的话，自己刚说过她坏话，两人关系也不好，怎么好意思吃？
于是顾平安还没分呢，小雪已经开始纠结分到自己这里时，要怎么推辞！
刷完锅回来的小孟不止闻到味儿了，还近距离看到了那两盒香喷喷的菜，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突然分泌旺盛的口水，心里嘟囔着这位还真不愧是暴发户家的大小姐。
顾平安向来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同事们的动态，她也想着要不要借此破冰，不过他们总说自己坏话这事也得要个交代。
后门确实走了，她也受到了惩罚，也没打算再走，真不用每天都拿出来说吧？
顾平安正待开口，刘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正琢磨着放假回去带妻儿吃大餐的刘所放下筷子接起电话，然后顾平安就见他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等刘所挂了电话，马上对大家说：“市局刚下了紧急通缉令，让咱们马上派人去开发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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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富家女许易阳七岁时和最好的小伙伴被歹徒绑架，小伙伴被残忍杀害，她跟残尸被关在一起两天两夜，从此落下心理阴影，歹徒却一直没有落网。
长大后，她励志成为神探，亲手抓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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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刑侦

第2章 紧急通缉令2
◎这小姑娘不是冤大头就是内鬼◎
刘所发布完上级命令，马上扑到饭缸子上狼吞虎咽地扒拉起了面条。
顾平安则迅速把饭盒盖上重新装回包里，她动作太利索，成功引起大家侧目。
小雪撇嘴，难不成谁还会趁乱偷吃她的饭吗？真是小家子气。
顾平安没时间看别人脸色，她把保温杯倒满开水拧紧了竖着塞进包里，然后又起身从旁边柜子里翻出值夜班时穿的厚外套，也一并塞进侧兜。
小雪还拿着筷子惊讶地问呢：“刘所，是什么案子？开发区死人了吗？不是已经成立了刑侦队吗，死人的案子归他们管吧，怎么还叫咱们过去？”
顾平安皱眉，从刘所接电话的时长看，对方只说了两句话，肯定没提是什么案子。
不过她也很奇怪，有紧急通缉令不应该把照片发过来，让他们封锁自己的辖区，一点点排查吗？都叫过去干吗？
哪怕没有传真机也该派人一级级往下发照片，不该这样操作，除非他们有确切的追捕范围，需要地毯式搜查。
见刘所埋头干饭没空理会小雪的疑问，顾平安也只能自己琢磨。
小孟刚捧起饭盒，还一口没吃呢，他看着一秒变饕餮的刘所哀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刘所，等咱们回来面肯定早坨了。”
刘所三口并一口，已经把自己的面条扒拉得差不多了，他没好气地说：“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紧急吗？赶紧吃两口得了，还问什么问！”
他说完伸手指向顾平安办公桌，想说让她留守，可一抬头却见小顾已经背着包穿好雨披，站在门口整装待发了。
小雪却还没放下筷子，她也没在吃，而是在焦急地问死了几个。
“会发紧急通缉令肯定不止死了一个对吧！”
刘所叹口气：“小雪留守，其他人跟我走。”
他说着收拾好东西快步往外走，小孟后知后觉地想学刘所快速把饭吃完，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把荷包蛋整个塞进嘴里，像只仓鼠一样鼓着两颊跑到门后拿起雨披，抄起警棍跟着冲了出去。
小雪看着三个人风风火火骑上自行车走了，诧异又有些郁闷：“刘所怎么带她不带我啊？”
她虽然属于户籍警，但因为人少也会出外勤，可比顾平安那个爬山都能摔晕的娇娇女强多了。
娇娇女此时车轮蹬得飞快，跟刘所并行着：“刘所，我觉得咱们派出所可以借这机会再申请两把枪，小雪用不着，我跟小孟总要出外勤吧，再说咱们派出所靠在公路边，晚上值班也很有风险。”
现在枪支管理没那么严格，大部分民警都会配枪，可长安镇派出所只有刘所一个人有枪。
顾平安是带惯了枪的人，现在只有腰间别着的警棍，实在没什么安全感。
刘所以前打过报告，只是没批下来，听顾平安这么说，倒也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
没等他答应，小孟也蹭蹭骑过来，在刘所另一侧说：“刘所，上次申请不是没批吗？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咱们人太少，要是只申请一把肯定更容易批。再说像小顾这样的，给她枪还得担心她走火，您说是不是？”
顾平安斜他一眼，这人欠收拾。
她也不生气，笑道：“好啊，那就申请一把好了，到时候申请下来，咱俩比比谁枪法好就给谁用。”
小孟嗤笑一声朝她看过来，嘲讽的话已经到嘴边却被顾平安笃定又轻视的眼神堵了回来。
他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神，又觉得自己太怂了，不由在心里感叹，小顾果然是有后台的人，这眼神也太嚣张了吧！
夹在中间的刘所感受到两人的电光火石，他惊讶地瞥了顾平安一眼，以前没发现小顾这么自信又刺头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之前的老实讷言恐怕都是装出来的吧。
他没好气地冲两个下属吼：“都挤过来干什么？没学过新交规啊？后边待着去！”
于是三人又排成一列，小孟幼稚地想挡在顾平安前边，顾平安也不甘示弱，直接弯道超车。两人你追我赶，倒是把刘所撵的车轮子都能蹬出火星子来。
到底不比小年轻了，等到了开发区派出所，刘所出了一身汗。
他就更没好气了，见院子里的人都忙忙碌碌，就朝两人吼：“你俩都给我快点！”
顾平安跟小孟其实已经不慢了，一直紧随其后。
此时只有零星的雨点，顾平安放好车脱掉雨披，小孟这才看到她背着的大包，他不由皱眉：“小顾，你这是来开发区春游的吗？刘所，你看她！”
告状都这么没水平？
顾平安回他个“呵”字，都懒得解释。
刘所知道一旦忙起来别说吃饭喝水，上厕所都没时间，一个没吃过苦的小姑娘带点饭又怎么了，再说估计小顾这样的会被分去后勤或者做联络员，也不影响什么。
他瞪了小孟一眼：“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开发区的派出所是新盖的二层小楼，主楼侧楼分工明确，窗明几净。
每个房间都有大吊扇，大厅里居然有四个，靠墙一排排的暖气管，看得刘所眼馋极了，只盼着什么时候也能申请点资金把自家漏雨的小派出所也翻盖一下。
顾平安在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个个神色匆忙，显然是出了大案命案。
她刚要问刘所去哪儿报到，大厅里就有人迎上来指挥：“大家辛苦了，副所往上的领导请去二楼左边的会议室，后勤的去偏厅，其他人去一楼大会议室，没枪又练过的先去侧楼的枪械室领枪，再去大会议室。”
刘所虽然只管着三个人，那大小也是所长，他伸手点点两个下属，让他们别再闹，就去了二楼。
刚为枪争了一路的顾平安跟小孟忍不住对视一眼，谁能想到如此简单，早知道还争什么啊。
小孟在派出所的编制是后勤人员，不过那是因为当初的三人派出所必须有一名后勤。
他一直出外勤，干脆把自己放在了没枪又练过的人员中，跟顾平安暂停纷争，一起去侧楼领枪。
路上小孟忍不住说：“肯定出大事了，恶性案件，对方还有枪。”
顾平安点头：“嫌疑人很可能受过枪械训练，有一定侦查和反侦查能力，而且他应该已经开枪杀过人，甚至可能会无差别杀人。”
总之肯定是个很凶险的人物，且会毫不犹豫地开枪，不然上边也不可能这么痛快给大家发枪。
小孟处理过的最大案子，是卖驴的怀疑卖老鼠药的邻居给他的驴喂了老鼠药，把人家摊子给砸了，药全烧了！然后卖老鼠药的觉得憋屈，把卖驴的耳朵咬下来半拉。
因为那彪悍哥把咬掉的半块耳朵吞下去了，被胃液腐蚀，缝不回去，导致残障属于重伤，案子还是挺大的。
这时他越听越紧张，忍不住怼顾平安：“什么无差别杀人，要真那样早派武警上了。”
两人已经到了枪械室，顾平安一边掏出警员证登记，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武警没来？再说肯定还没确定嫌疑人位置，这种情况派多少武警也没用啊。当然了，看这规模也有可能是要围剿一个武装团伙，你要是怕了就去后勤那边，还来得及。”
小孟不屑地呵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你都不怕，我怎么会怕？”
可惜他这句话说得飘忽又无力，更显心虚，连负责发枪的警官都从小窗口探头看了他一眼。
顾平安笑笑，她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会怕呢？
领枪的过程很顺利，登记单位职务警号，写清楚接受过哪级训练，就能把枪领出来。
顾平安从小小的窗口看到里边还有两排冲锋枪，手痒极了，试探着问：“请问这些也是今天要用的吗？”
负责的警官耷拉着脸，一副高深莫测又忧国忧民的样子：“希望连你们手上的都用不上。”
小孟招呼顾平安一起去大会议室：“走吧，别打听了，越打听越心慌。”
顾平安指指走廊尽头：“你多久没摸枪了，先把枪带固定好，在这里练练。准头先不说，不伤自己人就行，起码换子弹要快，出枪也要快。”
小孟警校毕业后再没摸过枪，被她一说瞬间紧张起来，顾平安的话不是很中听，他居然也没怼回去。
两人在空地处用墙上的钟当靶子，练了拔枪出枪瞄准。
小孟见顾平安动作标准又迅捷，比他快的不是一星半点，而且她一直没把包放下，背着那么大包动作还能如此顺畅，他不禁佩服起来，收起了轻视的心。
其他领枪的人见他们如此，也纷纷找地方跟着练，气氛瞬间燃起来。
摩拳擦掌，众志成城，却还不知目标何在。
顾平安没用过这种七七式手|枪，握枪姿势要调整，而且因为不能打实靶，她得考虑后座力对准度的影响，练得很专注。
这时候女警少，来领枪的女警更少，不时有人看她，她也不在意。
窗外走过的圆脸的男人惊讶地看着侧楼里的人，对同伴说：“黎队，她怎么也来了？”
黎旭停下脚步看过去，可不是她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顾平安！
走廊尽头，女孩持枪对准秒针，动作潇洒。
黎旭却皱眉：“小郭，一会儿记得跟他们说，今天才领枪械的人一定要配好搭档。”
“知道了！”小郭答应完，又忍不住愤愤道，“黎队，你当初干嘛帮她说话，像她这种玩忽职守的就该开除！永不录用。”
黎旭又回头看了眼已经收枪的顾平安，这小姑娘不是冤大头就是内鬼。
如果是前者，总不能让她更冤，如果是后者，更要留着她钓鱼。
他没跟小郭解释，拍拍他肩膀：“行了，专注眼前的案子，赶紧走。”
等顾平安跟小孟到了大会议室，里边已经挤满了人，都在等着开会。
空间不小，但人多啊，再说有些不自觉的男同志烟不离手，所以房间里烟味汗味，甚至还有狐臭味，实在不好闻。
顾平安本打算找座位吃饭，一闻这味就退出来，她跟小孟说：“我先在外边吃个午饭，等开会的时候再进去。”
只吃了一个荷包蛋的小孟肚子马上咕噜叫起来，不过想到顾平安那丰盛的午餐，他也不好占便宜，点头先进去了。
顾平安把饭盒放在走廊窗台上，一口饭一口菜吃起来。等菜都吃完，她才吃排骨跟炸带鱼，骨头正好放进装菜的空饭盒里，免得还要找地方扔垃圾。
正吃得香呢，就见一队人走过来，领头的那位顾平安刚在大厅公告栏上见过，是开发区派出所的田所长。
跟在他身边的是市局刑侦队的队长黎旭，原主对他印象很深，再后边应该是联动的各派出所所长和副所长，她家刘所就跟在最后面。
顾平安犹豫一秒，在仓皇收摊和淡定吃完间选择了后者，反正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再说她马上就吃完了，在等开会的间隙吃个饭，好像也没什么好躲的啊。
其实她吃得很快，不过这些领导开会更快，看来事态确实紧急，不容拖拉。
田所长看了顾平安两眼，跟后边的人说：“后勤保障要跟上，大中午把大家叫来，有多少同志没吃上饭？”
顾平安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嚼着排骨，像是跟他们之间有屏障，在两个世界一样。
心里却在狂念咒语：‘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就算看得见我，我也看不见你们！’
田所长后边的干事为难极了，不到一小时就集结了这么多人，上哪儿给大家准备饭去。
黎旭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顾平安饭盒里最后一块排骨，原来那大包里装的是饭菜吗？伙食倒是不错啊。
他跟田所长说：“武警那边都带着压缩饼干走的，我马上让他们送半车过来，一会儿让大家都带上。”
问题解决，各位领导从顾平安身后走过去，有善意笑的，有无奈摇头的。
只刘所落在最后，狠狠瞪她一眼，小声道：“顾平安，少吃一顿能死吗？”
他也带过不少新人，没一个像顾平安这样给他丢人现眼的。
“你说你偷吃也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怎么堵在会议室门口！”
“我这是抽空吃饭怎么就成偷吃了？堵在这儿，才不会耽误开会啊。”
刘所还想说什么，顾平安已经两口把饭吃完，然后迅速收拾残局。
她推着刘所往里走：“刘所，开会要紧，我得赶紧进去听听，到底什么大案用这么多人。”

第3章 紧急通缉令3
◎此人十分凶残睚眦必报◎
刘所是真没想到顾平安如此深藏不露，要是小雪看见这么多领导早吓得躲远了，她还能站那儿把饭吃完，说她两句居然还振振有词！
不过这时也不是批评下属的好时机，再说人家说得好像也没毛病，还能不让人吃饭吗？
刘所去前排找座位前还想叮嘱顾平安千万别冒进，她背着处分，不出错就已经很好了。
可想了想还是没说，他们是警察，他这个当所长的总不能教下属怕事躲事，只顾全自己吧！
顾平安没往前走，她就坐在一进门的位置，刚才还像菜市场一样的大会议室此时安静极了。
田所长先感谢大家能快速支援，然后就说起了案子：“这次要抓捕的是东江村前民兵队长江大力，现年三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二，照片一会儿会发到大家手里。他于今早五点左右闯入凤城区一户人家，用砍刀将三大两小共五口人杀害，然后纵火逃离。五点四十分他在南城区早餐摊遇到换早班的民警。该民警发现他形迹可疑上前查问，被他一刀砍在脸上并抢走该民警配枪，枪中子弹是满膛的。六点十分他在东沿村山脚下遇到要上山打猎的两名市民，双方发生冲突，他使用警用枪连开三枪打死两人，抢走他们的猎|枪。”
低下一片哗然，嫌犯手里居然有一把警用枪，两把猎|枪！
顾平安则是感叹现在没智能手机实在太不方便了，嫌犯杀了一家五口，居然还让他从凤城跑到南城又跑到东沿村。
逃窜中还砍伤一民警，杀了两市民，抢了三把枪，居然还没抓住。
要是以前，不对，应该是以后。
要是等手机能联网的时候，一确定抓捕对象，所有辖区内的警用手机都会收到警报，都能看到嫌犯照片，一见到他就提高警惕顺便呼叫支援，怎么会毫无防备被砍脸抢枪？
现在就算有手机，也是笨重的大哥大，大城市才会有最老款的诺基亚和摩托罗拉，消息传递太慢，抓捕起来确实不容易。
田所长见大家震惊议论，无奈拍拍桌子：“安静，江大力十几岁时在民训营里接受过严格的军事化训练，二十七岁在本村当了民兵队长。他把民兵当正规军练，还研究过化妆侦查等各种技能，曾经因为组织民兵训练时间过长，耽误农活，导致怨声载道。后来又发现他有暴力倾向，这才撤销他的队长职务。此人枪法很好，有侦查和反侦查能力。据早餐摊摊主说，咱们的人只是过去问他这么早出门，是要去哪儿上班，他就从桌下抽出刀照脸砍了过去。此人十分凶残睚眦必报，而且现在精神状态紧绷，草木皆兵。”
他说案情时，黎旭跟小郭一直在他身后的黑板上写写画画，这时已经能看出是开发区的简图，上边还用红色三角标注了十几个位置。
顾平安觉得奇怪，难不成嫌犯一上午已经流窜了这么多地方？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田所长见后边画得差不多了，就给大家介绍了黎旭。
“具体案情请市局的黎队给大家分析。”
顾平安看着站在台上的黎旭，想起他盘问原主的那些问题，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也许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吧，在顾平安看来，他那些问题也只是例行公事，不过当时这位黎队态度确实不算好。
此时黎旭一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指着黑板上的地图，“东江村紧挨着凤城区，江大力妻子在凤城区打工顺便租了间房接私活，定做男士西装，因为价格便宜版型好，生意还不错。赚到钱后她打算跟经常家暴她的丈夫离婚，带孩子到凤城区上学。江大力不肯离婚，并认为妻子有了外心，昨天把妻子骗回家，殴打折磨到凌晨后，从妻子身上搜出账本，上边写着十六个人名，都是定做西装的男士，因为有些需要送货上门，上边还写着地址和给了多少定金。江大力妻子为了攒钱对江大力隐瞒了定做西装的事，江大力认为这些人都是妻子的姘头，不听她解释，声称要把他们全杀光，然后他把妻子绑在床头拿着砍刀离开家。”
顾平安听得唏嘘不已，原来那些红三角是这些定做西装的人，真是无妄之灾。
这嫌犯不光暴力倾向，脑子也不好使啊，有人会把姘头写在账本上吗？还十六个之多？
黎旭接着说：“大约五点二十三分，有人看见江大力慌慌张张地从风城区筒子路22号里跑出来，手上拿着砍刀。随后有人发现22号起火，消防赶到后才发现22号里的五人在起火前就已经遇难。”
他说着又指指地图上画着包子标识的早餐摊，“这是南城区民警受伤被抢枪的地方，后面这条街上就住着定做西装的十六人之一。虽然我们还不确定筒子路凶案是不是江大力所为，但他到这里的意图很清楚。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筒子路定做西装的是四十岁的户主董某，当时他夜班睡在单位，家中只有父母妻子和十五岁的儿子，十二岁的女儿。如果这起凶杀案是江大力所为，那也就是说他没找到所谓的姘头董某，暴怒之下杀了董某全家！连两个孩子都没放过。”
田所长叹口气，补充道：“没错，现在他在逃窜中又伤一人杀两人，还持有枪械，暴躁易怒，名单中剩下的十五人也有危险。”
黎旭指指东沿村的位置：“因为最后有人看见江大力是在山脚下，也有可能他是畏罪潜逃进山了，已经有武警和附近民兵在配合搜山。市局和开发区的干警也在主干道和车站设点在搜查他的行踪。江大力妻子已经根据记忆重写了名单，大家的任务是保护这剩下的十五户安全。一会儿都换上便装，部分以亲戚名义进入他们家中保护，其他人在街上蹲点，一旦发现有可疑人员靠近就要提高警惕盘查。要记住嫌犯可能会伪装，所以光头，戴帽子的，包围巾的，男的，女的，驼背的，推车的背着行李的都要确认！嫌犯有枪，确认后不要擅自行动，先清场再喊话让他交枪伏法，一定要避免他挟持人质。他一旦有掏枪动作，可当场击毙。”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劝降时要明确告知江大力，他没被戴绿帽子，一切都是误会。不要直斥他是杀人犯！临时发枪是为了保障大家安全，但对自己枪法没把握的同志别轻易开枪，发现嫌犯后及时通知队友。”
顾平安发现黎旭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身边的小郭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眼里满是轻视。
她心中呵呵，偏见一旦形成，比大山还牢固，她没有愚公移山的耐心，也没有那个必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其实也不怪黎旭担心，因为警力严重不足，八五年和八七年招过两批高中结业生，只受过短期训练，后来警校也曾经降分录取过，所以现在的警察队伍中专业能力参差不齐。
会开完了，就开始安排具体任务，发到手里的都是复印照，只有黑板上贴着江大力的彩色照片，大家轮流上去围观。
照片上的江大力国字脸，浓眉大眼，还真看不出如此凶残易怒。
顾平安顺便把那些红三角的位置记清楚，她觉得江大力再睚眦必报也不太可能把这十六家全杀光，而他自己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在早餐摊上被警察盘问时，他可能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才会暴怒伤人。按照常理推断他应该会潜逃，市局让他们保护这些人应该也是以防万一。
顾平安看着开发区的地图琢磨，他会往哪儿逃呢？
让人奇怪的是他的怒火应该是冲着所谓的姘头啊，董某不在家，他可以先去杀名单上的其他人，为什么要杀他全家呢？何况这里边还有两个孩子。
是只为了发泄被绿的怒火？还是董家人言语中触怒了他?
顾平安觉得这案子可能没看起来这么简单，除非江大力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喜欢杀人为乐的暴力狂。
开发区派出所给大家准备了不少工服和便装，开发区有三大厂，大街小巷都有穿工服的人，混进去并不突兀。
顾平安趁着大家领衣服的功夫，给刘所和小孟塞了几个苹果跟火腿肠，这一去估计要等抓到江大力才能撤，肯定要多备点粮草。
小郭过来喊她时，正看到她给刘所塞苹果，他哼了一声，这小丫头又开始走后门了，还真是孜孜不倦啊！
顾平安原以为自己会跟刘所或者小孟一组，哪想到居然跟市局的小郭分到一起。
小郭牢记黎队的叮嘱，决定自己把人看牢了，免得让她再把这案子也搞砸。
刘所发现顾平安一看见市局的临时搭档就把书包拉链拉上了，他不免叹气，这孩子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啊，人家都看见你分苹果了，倒是大方点啊。
他刚想叮嘱两句，就被田所长叫走了。
顾平安挑的是一件蓝绿色的小号夹克衫，说是小号，但都是男款，对顾平安来说也不小了。
所以根本不用换，直接套在身上就好。
她跟着小郭去了南城区的一户人家，两人作为兄妹来看望“表姐”和“表姐夫”。
新婚不久的表姐跟表姐夫正在压低声音吵架。
表姐夫很生气：“都跟你说了商场里边也不贵，买一身好点的，我有什么大场合都能穿，穿个七八年都没问题，你非得去订做！”
表姐不觉得自己省钱有什么错，“什么叫不贵？我都去看了，最便宜的一身都一百多，一百多啊！咱俩工资才多少！你还想买好点的！穿那么好想出去勾引小媳妇啊？”
表姐夫看了眼客厅坐着的两位便衣警察，气得脸都涨红了：“你……当着警察同志，你瞎说什么呢！”
小郭给顾平安使眼色让她劝劝，顾平安却觉得让两人吵几句反而能缓解恐慌情绪，反正声音也不大，外边也听不见。
毕竟好端端的突然有警察亮证件说因为你定做了西装，可能有危险，他们要来保护你，换谁都会害怕。
“哥，你眼睛怎么了？进虫子了吗？”顾平安看小郭一直冲她眨眼，就问他。
小郭忍不住翻个白眼：“妹啊，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顾平安莞尔一笑：“知道啊，咱家不就是杀猪的吗？中午刚吃了红烧排骨，香得很！”
小郭差点气死，谁跟她“咱”家了！
那对年轻夫妇倒是不吵了，好奇地听着他们说话。
正在这时，外边突然有人敲门，把屋里四人都吓了一跳。

第4章 紧急通缉令4
◎是谁害他到如此地步的◎
敲门声很急促，顾平安跟小郭都把手放在腰上，随时准备拔枪。
小郭示意男主人说话，男主人声音都带着颤音，“谁啊？”
外边那人没好气地说：“老孟，你磨蹭什么呢，在屋里孵蛋呢？赶紧开门啊！”
听他这语气像是熟人，但顾平安发现男主人好像更紧张了。
男主人叫孟石，女主人叫苗苗，小两口住的员工宿舍是个大开间，中间拉了个帘子，里边是卧室，外边是厨房兼客厅。
那帘子离地有半米，躲里边也不现实，让他进来还得解释，小郭就示意孟石把人打发走。
外边的人却不依不饶，听说苗苗在家待客，他就请孟石到外边聊，见孟石不肯出去，就开始冷嘲热讽！
“什么客人这么重要？苗苗一个人招待不了吗？我说小孟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都跟你说了我有事找你。”
孟石十分无奈，外边有人等着杀他呢，肯定不能出去啊。
“老夏，我今天真不能出去，明天吧，明天我去找你。”
老夏还不肯走，在外边骂骂咧咧。
顾平安觉得小郭太过谨慎，处理方式太僵硬，外边那位肯定不是通缉犯，就让他进来又能如何呢。
不过外边那位也很奇怪，真有急事隔着门不能说吗？看来应该是有什么隐情，会跟他们的案子有关吗？
她跟小郭使个眼色询问，小郭默默点头。
顾平安过去开门，“夏师傅，都是我跟我哥来的不是时候，不怪我表姐夫，他们这屋子小，他怕客人多了转不开。”
老夏膀大腰圆，面相看着有点凶，他一脸不耐烦地正准备走呢，见门开了，还是个陌生的小姑娘，他脸色瞬间转晴，笑着说：“哦，是亲戚来了啊，妹妹在哪儿上班啊，有没有对象？”
顾平安笑笑：“我不急着找，夏师傅不是有急事要跟我表姐夫说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跟我哥先出去转转？”
老夏先打量小郭，又盯着餐桌前的苗苗看了两眼，这才说：“那倒不用，是我打搅了，让老孟跟我出去说两句话就行。”
小郭有些不耐烦，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孟石已经强调了好几次不能出去，他还在纠缠什么。
顾平安却发现苗苗很反感地看着老夏，显然并不喜欢丈夫这位朋友。
孟石十分为难，他小心翼翼地问小郭：“同志，要不我跟他出去说两句，就在走廊上，不走远。”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两人伪装失败，哪有主人跟客人这样说话的，要出门还跟客人请示。
果然老夏疑惑地看了眼小郭，瞬间紧张起来：“小孟，你不是说这是你亲戚吗？你家跟亲戚叫同志啊？”
小郭笑道：“大家不都是同志吗？夏同志，你找孟石到底有什么事？”
“他不是你们表姐夫吗？你怎么又叫他名字？”老夏十分敏锐，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似乎想要夺门而出。
顾平安已经挡在门口，她判断这个老夏跟孟石肯定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正好撞到她跟小郭的枪口上。
哪想到老夏突然又朝前猛扑，两步就冲到餐桌前搂住了苗苗。
小郭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解释，就说顾平安最小，所以叫孟石表姐夫，他比孟石大，可以直呼其名。
哪想到老夏突然冲着透明人一样的苗苗去了，他吓了一跳，急忙拔枪相对，低斥道：“干什么？你放开她！”
顾平安正想肘击老夏，把苗苗解救出来。
可小郭这一拔枪，老夏立马从餐桌上拿起刚才削苹果的水果刀，架到了苗苗脖子上，刀尖正对着大动脉。
他声音颤抖，控诉已经呆若木鸡的孟石：“孟石，你他妈的居然敢出卖我？我就说今天宿舍区怎么到处都是像警察的人！”
顾平安见伪装失败，忙道：“你先别紧张，我们在抓杀人犯，根本不关心你跟孟石做了什么。夏同志，我看你跟孟石都不像坏人，估计也就是贪心不足的小事对不对？”
小郭明白她的意思，也说：“是啊，我们在抓重犯，你说你非跑来搅和，叫你走你还不肯走，这能怨得了谁？老夏，你先把刀放下，我保证也把枪放下，咱们坐下来聊聊。”
老夏脸色狰狞，手哆嗦着，手里的刀子也就跟着在苗苗脖子上画十字，把苗苗吓得尖叫起来。
孟石看妻子吓得花容失色，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哭道：“老夏，你就听警察同志的行不行，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说不就是倒卖钢筋吗？咱们自首吧，坐几年也就出来了！苗苗什么也不知道，你搞她干什么？”
老夏脖子上的青筋随着他紧张的动作若隐若现，他瞪着眼睛骂：“之前你就骗过我，谁知道这次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不想帮我你就直说，居然搞了两个警察在你家里守株待兔？”
顾平安见他还是以为他们是来抓他的，不禁 皱眉：“老夏，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你这种小案子我们都不惜得管，就算知道也最多上报到厂里。可你现在是在挟持人质，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赶紧把人放了！”
“不，我不想坐牢，一天也不想坐！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好不容易娶到媳妇，你们叫我去坐牢！”这话是老夏喊出来的，都破音了，显然他慌了，而他越慌就越想表现自己强悍。
顾平安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你要这样闹，我跟我同事肯定会受处分。咱们打个商量，你把刀放下，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就放你走，以后也不提这事。你也不准跟任何人提，我们一心想办大案抓杀人犯，你别在这儿给我们捣乱。”
老夏盯着顾平安的眼睛，似乎想确定她是不是在骗自己。
小郭正想趁机夺刀，老夏突然转头问他：“你呢？你也肯放过我？”
小郭怔了下，然后无奈苦笑：“我俩是搭档，你说呢？要是让领导知道，你在我们面前拿着刀挟持人质，我跟她都没法混，我可不想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老夏，你放下刀从这儿出去，我只当没见过你。”
顾平安冷哼一声：“郭警官，你又内涵谁呢？谁分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没说你，我说你这么敏感干什么？提你名字了吗？”
两人吵了起来，老夏怔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平安扑上来攥住他握刀的手腕，只一扭，他就痛得撒了手。
顾平安另一只手接住刀，小郭也已经冲过来把苗苗拉了过去。
老夏怒吼一声，刚要骂人，就被顾平安反拧住胳膊，推到墙上，“还想着跑？外边条条大路，你非得往我们这儿撞，拦都拦不住，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妈的，我就知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跟孟石一样爱骗人！”
孟石抱住苗苗，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嘴上去坚定道：“老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还不是你找我要搞钢筋吗？被警察同志发现了，咱就自首呗，又判不了几年，你说你怎么还敢动刀子，看把我媳妇给吓的，我家苗苗可不像你媳妇那么胆子大。”
顾平安给老夏上了手铐，听到他的话，不免扯扯嘴角：“孟石，看来你们不只是偷盗啊，估计犯的事不小吧。没事，尽管当着我们的面封嘴！就是对对口供也没问题！就老夏这样的，我要审不出来，跟你姓！”
孟石瞅了眼老夏，见他还在骂骂咧咧，不由哀叹一声，不管干什么，搭档真得很重要！
顾平安的搭档小郭本想夸她两句，结果又听见她耍威风。
小郭无奈摇头：“顾平安，让我说你什么好！能不能稳重点，怎么跟嫌疑人说话呢？什么跟你姓跟我姓，乱七八糟的！”
顾平安当时没说话，等外援来了，把人带出去，她才说：“郭同志，我可没那么幼稚，这是心理战术，孟石也清楚老夏暴躁易怒，所以到时候他会先说的。”
小郭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觉得这个小顾去下边待了两周，好像脱胎换骨了，难不成下基层真这么锻炼人？
他语气不自觉得柔和起来：“走吧，上边让咱们把他们都送到所里。这事闹的，咱们的案子还没眉目，又出一宗！”
苗苗还在状态外，她好像根本没听见几人的对话，还拉着顾平安问：“顾警官，到底怎么回事？老夏为什么要杀我，你们怎么给我丈夫铐上手铐了？是为了保护他吗？什么偷钢筋？我家不缺钱的，他不可能做这种事啊！”
虽然孟石说苗苗什么都不知道，但顾平安还是不敢确定，毕竟孟石很会伪装，心理素质极好。
她跟小郭找上门时，孟石反应很正常，刚才老夏来敲门，他的应对也看不出一点心虚。如果不是老夏太冲动，谁也看不出来他也干过违法的事。
谁知道苗苗是不是也在装，顾平安只是安慰道：“事情有点复杂，你先跟我们去所里，那里更安全。”
等回了开发区派出所，不出顾平安所料，上边让先把人关起来，等抓捕行动结束再审他们。
小郭去了联络处帮忙，顾平安却去了大会议室，黑板上的简图还在，她看着那些标识，还在监控中的有十四处，江大力会去吗？
如果她是江大力，杀了这么多人，接下来还想干什么呢？
有些人报完仇就会自首或自杀，可江大力所谓的仇人有这么多，他杀不完的。于是他开始迁怒，碰到警察盘问要动刀，碰到背着猎|枪的人，直接击毙。
现在手上人命越来越多，他应该也清楚如果想活就要逃出开发区！
如果逃不出去他还会接着去报仇吗？顾平安努力想象着自己在那种处境下会做什么。
这次开发区需要的警力太多，很多只是处理民事纠纷，从没便装盯过梢的同事都被派出来了。
连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老夏都能感觉到，他说到处都是看起来像警察的人。如果江大力也靠近了这些红点，如同惊弓之鸟的他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他没法报仇，更没办法在天罗地网中逃走，他会愤怒，会迁怒，甚至会报复社会！
成为困兽的他肯定还会想是谁害他到如此地步的！
顾平安转身匆匆朝联络室走去，她得去问问江大力的妻子现在在哪儿。

第5章 紧急通缉令5
◎真以为自己是神探啊？◎
江大力的妻子此时正躺在开发区中心医院的病房里，她左眼肿着，下巴上还有淤青，不过还是能从清秀的眉眼看出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靠在病床上，泪眼婆娑，就更显得楚楚可怜，可惜黎旭此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更没那个习惯。
“钟燕，你有没有跟你丈夫明确提到过董忠杰？你当时又是怎么描述他的？”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是他自己搜出了账本！”
钟燕语气飘忽，眼神游弋。
黎旭把一张照片摆在她面前，“这是董忠杰十五岁的儿子，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就连学校的门卫都记得他，说他是个善良又懂事的孩子。”
说完他又抽出一张照片给她看：“这是董忠杰十二岁的小女儿，只比你女儿大两岁，小学还没毕业，正在准备下个月的文艺汇演，被杀时新裙子还摆在枕头边。”
大火加上消防的水龙头，让照片上的人都黑漆漆湿漉漉的，就像两段烧焦又淋了雨的枯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不过这样两具毫无生气，明显没成年的身体给人的冲击力好像更大。
钟燕根本不敢细看，她推开两张照片，怒道：“黎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董忠杰就见过两次面，真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也不是我叫江大力去杀人的！”
黎旭温和地说：“我没说是你，相反我很佩服你，遇到家暴的丈夫，你还能把女儿保护得这么好。小学都没毕业，在给别人打工时偷学制衣裁衣，就能帮别人定制西装。你还能自己攒钱租房，有勇气提出离婚，计划着给孩子更好的生活，钟燕，你真得很了不起。”
钟燕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警察，似乎不敢相信他在夸自己，在确认他眼中是诚恳的赞誉而不是嘲讽后，她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本来也不敢离婚的，可那天我女儿突然跟我说她长大了要找一个小个子力气不大的丈夫，这样打起来才不会太疼！她才十岁啊！”
在旁记录的冯娇忍不住抽噎一声，被黎旭瞪了一眼，赶忙低头盯着自己的记录本。
钟燕哭道：“警察同志，你知道我听到她这么说是什么感觉吗？心都快疼死了，我不能让我女儿再像我一样挨打受气。我也是去年来了开发区才知道女人离了婚也能自己过得好，我就想着要赚钱攒钱，要跟他离婚！可他不肯离，他要打死我！”
她说着颤抖起来，似乎想起了江大力沙包一样的拳头落在身上的滋味，“我还有女儿要养，真的不想死，可他非说我已经找好了下家才跟他离婚。我说不是，我是受不了挨他打了，可他不信，他说打是疼骂是爱，我受了十几年了怎么就突然受不了了，肯定是我有了外心。他就一直打我，非逼我说出姘头是谁，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黎旭叹口气：“你是不是随口就说了个名字？还是说你本来就对某人有好感？”
钟燕抬起红肿如萝卜的右手捂住眼睛，半晌才发出一声似哭似诉的抽噎：“我……我……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外心，也没看上别的男人，是董大哥对我女儿很好，还给她带了布娃娃，我女儿很喜欢他，她跟我说要是他是爸爸就好了。”
她艰难放下手，心虚又哀伤地看着黎旭：“警察同志，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们说谎。可当时我也没办法啊！江大力非要问出姘头是谁，我不说他就一直打，我实在扛不住，也为了气他，就说董大哥长得气派又有钱，还对孩子好，我说董大哥比他强一百倍，孩子已经叫人家爸爸了！我宁愿给人家当小也不跟着他！他就疯了一样又打了我几拳，还逼问我董大哥住在哪儿，我不想害人家，当然不肯说，他就搜出了账本！”
钟燕想起那两张孩子的照片，险些崩溃，哽咽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们！可我也没想到江大力这么狠毒，就算我说的是真的，也跟孩子们没关系啊，他怎么下得去手呢！是我害了董大哥那两个孩子！”
“你也是无心之失，谁也没想到他如此丧心病狂！”黎旭见她情绪激动，安慰两句就交给冯娇处理。
他离开病房，等在外边的搭档邹卓皱眉道：“这女人真是气人，倒是早点说啊！看来咱们方向错了，江大力不会杀另外十五个人，他的目标只有董忠杰一个。黎队，要不要把其他人撤回来？”
黎旭摆手道：“先不急，江大力又是抢枪又是杀人，现在很难推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不能冒险。董忠杰在派出所，暂时是安全的。我好奇的是江大力为什么要暴怒杀董忠杰全家，他发现董忠杰不在家，不是应该在董的父母妻儿面前揭露他搞外遇吗？这才符合正常逻辑。”
邹卓苦笑：“能五点多闯入别人家，你觉得他能有正常逻辑？会不会是董家人以为他是小偷，想喊人，这才惹怒了江大力。”
黎旭点头：“也对！现在的江大力确实不能以常理推测。像这种长期有暴力倾向的人，一旦动了刀可就止不住了，伤了一个人，怕他去报警干脆砍死。杀了一个，其他人看到了，自然也不能留，那就一起杀了。”
见钟燕这边挖不出其他线索，黎旭打算跟邹卓先回派出所，看看田所长的大搜查有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开发区派出所作为4.7案的指挥中心，有序又忙碌，不时有消息传回来，却始终等不来大家都在期盼的好消息。
江大力就像凭空从开发区消失了，田所长跟市局的领导汇报完，看着地图也是一筹莫展，难不成他在武警搜山前，就已经翻过山去了其他县市？
这一跑再隐姓埋名，可就不好找了。
一想到这案子有可能需要发全国通缉令，田所长就觉得憋屈，这可是开发区第一桩重案，还有民警丢了枪，嫌犯甚至还用警用枪杀了人！
这脸可是丢大了！
顾平安得知江大力的妻子在医院时，就想申请去医院探访她，结果被小郭拦住。
他看联络室人太多，就把她喊到大厅，不耐烦地问：“顾平安，你去医院干什么？听从指挥行不行？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顾平安也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确实不适合乱跑，可等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我觉得江大力应该不会那么傻，会把他妻子账本上的十六个人都当作她的姘头。就算他真这么蠢，他妻子也会解释吧，他起码要搞清楚才会动手。再说他为什么先找上董家呢，董家并不是这十六个人中离江大力家最近的！”
小郭看她分析地头头是道，且跟黎队思路一致，不由嘲讽道：“哟，看来没少下苦功，真把自己当大侦探了？小顾，我发现你啊，还是没长教训，脚踏实地一点不行吗？你就是个民警，瞎分析什么啊！”
“那请问郭刑警，怎么才算脚踏实地？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民警又该做点什么？”
小郭哼了一声，这丫头还真是胆子大了，说不得了。
紧接着顾平安又十分认真地询问：“你是让我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吗？市局是让咱们到开发区来帮忙，有任务我认真完成，没任务我也得帮着找线索分析案情吧，你觉得这不是民警的职责？要不咱们去问问田所长？看他怎么说？”
“行了吧，还拿田所吓唬我，黎队已经去医院了，用不着你。你能想到的别人想不到？我说你该干点什么干点什么吧，别在这儿跟我抬杠了。”
顾平安呵呵两声：“最后一句送给你吧！我先去问问田所长，看能不能让我跟董忠杰聊聊。”
董忠杰是涉案人员，警方要保证他的安全，肯定就在派出所里，他又不是嫌犯，见一见还是有可能的。
小郭却更没好气了：“你又见他干什么？”
“我总觉得这起凶案有蹊跷！”
“我还觉得你有蹊跷呢！”
顾平安一直对他忍让，是知道原主之前确实做错事，影响到市局的大案，不管是被人坑了还是她判断失误，都难辞其咎。
可小郭这态度总跟自己欠他八百万一样，让人不由地恼火。
她挑眉道：“看来市局伙食不错啊，您这是顿顿吃枪药吧！”
小郭哼了一声，他发现顾平安就是想出风头，开会的时候堵在门口吃饭想引起领导注意，现在又要见这个见那个，还要去找领导审批。
她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听说她现在待的地方就是三两个人的小派出所，统共两间办公室。
背着处分在鸟不拉屎的地方猫着，能叫她来帮忙就已经够意思了，老老实实打杂不就行了，瞎折腾什么？
真以为自己是神探啊？
他正想接着嘲讽顾平安，就见门口走进来一位戴着厨师帽，围着围裙的大师傅。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边装着三五条半死不活的鲤鱼，不知是袋子漏了，还是袋子外边带着的水，这一路滴滴答答地弄了一地。
顾平安看清他的脸，心中猛地一跳，江大力还真是个亡命之徒啊，居然跑到派出所来了！
这样一副打扮，总不能是来自首的吧。
她把手放在容易拔枪的位置，想跟小郭交换个眼神，让他去通知大家，她先把人盯住。
哪想到小郭根本没细看对方的长相，他眼睛盯着鱼，热情地跟人家打招呼：“师傅，今儿吃鱼啊？不过这几条够谁吃的？”
伪装成大师傅的江大力腼腆地笑笑，紧张地垂头，却正好看见地上的痕迹，他似乎才发现流了一地水，不免有些局促。
小郭对顾平安疾言厉色，对别人却如春风一般温暖，只见他一挥手，跟个大爷一样指挥顾平安：“小顾，怎么没点眼力见，赶紧拿拖布把地擦一擦啊！”
说完他又拍人家肩膀：“师傅，没事，我找人收拾，你忙你的！”
顾平安真能被他气死，眼睛也不小，长得位置也算端正，难不成是出气用的吗？拽得二五八万，抓着她的错不放，结果自己是个水货！

第6章 紧急通缉令6
◎以后市局之耻可就不是我了◎
小郭也不知是太爱吃鱼，还是为了表现他的苛刻只针对顾平安，居然对偶遇的大师傅十分亲热。
顾平安都要以为他是发现了嫌犯，想借机制服了，要不然不能这么蠢啊。
等她看到小郭手按在江大力肩上，就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原来他不是水货啊！
不愧是市局的刑警，反应真快，戏真好，差点把她都骗过去了。
顾平安心下大定，表情如常，笑道：“好啊，我这就去找找家伙什，你们先聊着。那边有椅子，要不你们坐下聊？”
顾平安觉得以小郭跟江大力的距离，他们两个人就能把人制服，去叫后援反而会夜长梦多。所以她提醒小郭先把人按倒，她马上过去上铐子搜枪。
小郭却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反而语重心长地叮嘱她：“小顾，我跟你说啊，别趁机瞎跑，大家都忙着找江大力呢。董忠杰是受害人，再说案发时他又没在现场，你说你找他能问出什么来！”
顾平安彻底傻了，原来他没发现通缉犯就在他身边！她恨不得把小郭的嘴给堵上，可已经来不及了。
江大力被小郭搂住时，也以为这个警察发现了他，正在自首跟掏枪间心神交战呢。
听见小郭的话，他果断松开装鱼的袋子，一晃膀子就把小郭撞开，掏出枪顶在他头上：“董忠杰在哪儿？”
小郭瞬间石化，什么情况？
袋子里的鱼摔到地上，不知是摔疼了还是条件反射，都蹦跶起来，尾巴啪啪打在地板上，更刺激着江大力脆弱的神经。
他的枪用力在小郭头上戳着，怒吼道：“叫董忠杰出来！叫钟燕出来！他妈的狗男女害人不浅！叫他们都给我滚出来！”
顾平安已经掏枪对准了他：“江大力，把枪放下，我知道这事肯定有误会，放下枪，我让你见董忠杰！”
小郭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食堂大师傅吗？怎么成江大力了？他恨不得化作地上正扑腾的鱼，因为据说鱼有七秒记忆，他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其实他也看脸了，但只是一扫而过，主要大师傅标志性的帽子跟带着油烟味儿的围裙让他先入为主。
小郭知道江大力可能会变装，但也只会怀疑捂着脸盖着头，或者发型奇怪的人。
江大力穿着厨师的衣服，大大方方露着脸，他哪怕看到那张脸，也根本就没往嫌犯身上想。
派出所的门卫，包括江大力进来后碰见的警察跟职工也都没多想，大家都忙着呢，一个厨房大师傅拎着几条鱼有什么奇怪的吗？
直到此时，鱼摔在地上，双方拔枪，一楼的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在找的江大力居然自投罗网，跑来了开发区派出所。
大厅里瞬间乱了起来，有跑着去汇报的，有拿枪来帮忙的，在江大力被他们吸引注意力时，顾平安本有机会一枪把他击毙。
可那太冒险了，万一小郭突然乱动，万一江大力也突然开枪，后果不堪设想。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顾平安心里叹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她盯着江大力：“江大哥，你别看他们，他们只是在工作，既然你能来派出所，肯定有自首的意图对不对？只要你放下枪，想见谁都行啊。难道你不想见你女儿吗？还有你妻子，她为什么非要跟你离婚？你真搞清楚了吗？她要真有了外心，怎么可能还带着你跟她生的拖油瓶呢？她爱你女儿，肯定也很爱你。不然她也不会跟你生活这么长时间，我知道有些人冲动起来会控制不住自己，你该跟她好好解释清楚，也该跟你女儿好好谈谈！”
小郭已经在心里吃了一万遍后悔药，他刚高姿态地批评了半天顾平安，哪想到自己却犯了愚不可及的错误。
当初顾平安是刚入职不久，又是一个人落了单，可他呢，在派出所里被嫌犯挟持，还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这时他难以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可听着顾平安劝降的话，他又皱眉，江大力已经杀了七人，伤了一名警察，现在跟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心里要是有妻子跟女儿，还能闹到这一步吗？
哪想到江大力居然听进去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顾平安：“别！我不想让莎莎看见我这个样子！我跟孩子没什么好谈的！”
他像是碰见了终于能说上话的人，冲顾平安喊道：“警察同志，人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就死了！我要找董忠杰问清楚，一定是他跟燕子一起坑我！他们想把我送去坐牢，他们好双宿双飞！一定是这样！”
顾平安顺着他道：“真的吗？原来是这样啊。江大哥，你放心，真不是你杀的，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你先放下枪。你这样我们怎么查？万一哪个同事枪走了火，你死了，这黑锅可就背定了！”
江大力动作幅度没那么大了，他好像在犹豫。
大家见顾平安稳住了他，都不敢出声，生怕会激怒江大力。
诡异的寂静中，黎旭带着人从正门走进来，看清眼前的情况，几人都愣住，也都放慢了脚步。
邹卓一看被江大力抓住的是小郭，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道：“小郭什么情况？真是丢人现眼！”
黎旭也看清了在谈判的是顾平安，他诧异挑眉，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人绕到了江大力身后。
江大力犹豫起来，他原以为见董忠杰会很难，因为他怕警察见了他就开枪！毕竟他抢了警察的枪，还把警察给砍了，此时见顾平安这么好说话，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警察同志，我做了很多错事，可我当时吓坏了，我不该砍人更不该抢枪，但那两个混蛋是自找的，是他们先骂我的。”
见他语无伦次，顾平安知道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就说：“我懂，我同事骂我的时候我也想揍他一顿。”
被枪顶着的小郭此时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看到了悄悄进来的黎队他们，也看清了他们的眼神，正恨不得钻地洞呢，又听见顾平安这句话。
他瞬间想在地球上消失，当初为什么要嘴贱呢？要是不跟顾平安斗气，他也不会放松警惕。
现在被这么多人围观，还不得被顾平安笑到明年吗？
顾平安看都不看小郭，只盯着江大力的脸，观察他的表情，她安抚道：“江大哥，你做错了事能主动来派出所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可咱们这样没法谈，我也没法安排你见董忠杰和你妻子，先把枪放下，把我同事放了，咱们坐下来聊好吗？”
江大力这次不再犹豫，这么多人围着他，跑是不能跑了，他也没想跑，来这里就是想见这两个人，有些事，他想当面问清楚。
于是他朝顾平安点头：“好！”
大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顾平安刚想让他把枪扔到地上，就见他推开小郭，突然掀开围裙，“我这里还有一个炸弹，其实我……”
“别动，把手举起来！”
“别乱动！”
顾平安跟黎旭一前一后，异口同声地喊江大力别动，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砰砰两声枪响，江大力头上中了两枪，他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的眼神，又瞬间熄灭，然后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倒下的江大力右手松开了那把警用枪，左手还弯在胸前，手边露着一节引线。
开枪的是邹卓跟开发区派出所的一名队长，顾平安知道他们没错，江大力疑似要引爆炸弹，肯定要击毙。
可她也很清楚，江大力并没有自杀意图，他大概想说其实他本想用炸弹来威胁警方，让他见他想见的人。
只是他太急了又不懂流程，想自己把炸弹展示给警察看。
她过去撩开江大力身上的围裙，就见一个简易又小巧的炸弹绑在他腰带上，“应该是用猎}枪子弹里的火药改造的，杀伤力很小，也就能把他自己的肚子炸个洞吧。”
开枪的那位队长皱眉道：“我只看到他的手要拉引线了，万一杀伤力大这里谁也躲不过。”
邹卓叹口气：“谁乐意开枪杀人？可他装成厨师，处心积虑混进来，谁知道他衣服里藏着多大的炸弹？”
“嗯，我明白，你们做得很好。”但他确实要投降了！
顾平安没说出后半句，那两位听见一个比他们小的女警夸他们，很有违和感，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谁也没想到这起重大命案居然就这样结束。
江大力的尸体跟他带来的鱼一样死得不能再死了，石所看着混乱的大厅，十分感慨，“用了这么多人，铺了那么大的网，通缉犯居然在派出所大厅被击毙！他到底跑来干什么？想炸翻我这派出所吗？门口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是吃干饭的吗？随便让人混进来？”
黎旭正忙着安排人拍照留证，处理后续，没空给他解惑。
顾平安看着被抬走的江大力叹口气，她觉得这案子还没完。
她正想找地方休息一下，整理一下思路。
小郭跟过来：“黎队让咱们两个先去写报告，把整个事件写清楚。”
“好，走吧。”顾平安知道今天的事肯定要交代清楚。
小郭见她神情不对，诧异道：“小顾，你不会叫了两声江大哥，就开始心疼他了吧！他可是杀人犯，还带着炸弹进派出所，被击毙一点也不冤。”
“神经病，我怎么可能心疼家暴，抢枪，杀人的渣男！”顾平安没好气地说。
“渣男？这说法倒是新颖！”
顾平安道：“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他接受审判，还有他还没把话说清楚。他说董家五口人不是他杀的，是董忠杰跟他妻子在坑他，这事总得查清楚吧。”
“这种人的话你也信！每个被抓的都会说他们清白无辜！”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逃，反而要跑到派出所见董忠杰？”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他本来就已经思维混乱，穷途末路了！”小郭说着下意识地又想开嘲讽技能，还好及时想到刚才的窘态，悬崖勒马。
他想到顾平安并没有借机嘲讽自己，对她歉意更重，语气诚恳地说：“对不起小顾，我之前对你偏见太重，以后不会了。还有今天谢谢你！”
听他道歉，顾平安马上阴转晴，她不会睚眦必报，但也做不到以德报怨。
一想到小郭今天的失误，她就笑道：“好说好说，也多亏了小郭同志，以后市局之耻可就不是我了。”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说我把小郭写这么蠢，是在丑化警察。
喜欢写刑侦的作者，不可能丑化警察。
每个人都有盲区，开车的有视野盲区，做事的也有思维盲区。
在逃亡过程中伤了警察的嫌犯不可能会自己来派出所。在一个有食堂的楼里看到穿着厨师衣服拎着鱼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厨子，这都是很正常的思维。
就像之前的新闻，有一位警察蜀黍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让他把车上的嫌犯送到派出所去，还问司机‘他有没有听到’，司机是外放，嫌犯就在后座上，很尴尬。
在司机开车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还问出这样的问题，这种做法非常危险，可你能说他蠢吗？
他只是选择了他思维里最便利的方法，没考虑全面。
不管什么职业都是人在做事，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足之处，都可能无意识做蠢事，真没丑化任何群体。

第7章 紧急通缉令7
◎老夏说你还杀过人◎
见顾平安嘲讽回来，小郭脸色瞬间转阴，刚才把她想太好了，怎么可能不还回来？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可今天确实是他太大意，被嘲也是活该，估计之后还会有处分，只希望不要像顾平安一样被发配去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刘所跟小孟还没回来，顾平安只能先去写报告，写到那一地狼藉，她忍不住抬头问：“小郭，你说你心是有多大？很爱吃鱼吗？戴个厨师帽拎几条鱼就把你哄住了？你手搭上他肩膀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看出来了，结果你还在那里对我指手画脚，我看你这不是对我有偏见，是我得罪过你吧。”
小郭一边写一边叹气，他们需要把所有对话和细节都写出来，他也是在写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针对顾平安的程度好像有点过分！
“是我的错，没什么好辩驳的！下次不会了。”小郭闷闷地说。
顾平安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实在是今天的事太让人无奈，不过能让小郭不再针对她，也算有点收获。
刚写完报告，门口就有人喊她，居然是邹卓让她去审孟石！
顾平安诧异挑眉，刚才她只是想见一下涉案人员，小郭都各种阻挠嘲讽，现在居然直接让她去审嫌犯？
小郭也正惊讶地看着邹卓，“邹卓，是黎队让她去的吗？怎么没叫我？”
邹卓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没你事，你老老实实写报告，写完接着写检讨！”
顾平安把写好的报告交给邹卓，打听道：“4.7案呢？所有人都撤了？这就算结案了？”
邹卓苦笑：“不然呢？领导们都在开会，等散会肯定会有通知。”
说完他又皱眉：“我说小顾，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问那么多干吗啊？还是说你不想去审犯人？”
顾平安发现市局的人怎么都这德行，又想用你，又不让多问。
她很想知道4.7案还会不会接着查，这才好脾气地说：“怎么会！我只是觉得4.7案有蹊跷，该查一下其他涉案人员。”
邹卓有点不耐烦了：“这案子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我说你到底去不去审讯室？”
顾平安学小孟呵呵两声：“你们市局的人都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邹卓怔住，上次审顾平安的时候，她可鹌鹑得很，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顾平安笑看着他：“邹警官这态度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呢？看你这意思是说我可去可不去是吧，那就不去了，我这小民警还是回我们平安镇派出所窝着去吧，虽然又小又破，起码不用被人颐指气使！”
她说完就走，邹卓瞬间慌了，黎队指名让她去，虽然看不懂，但他可不能把人气走了。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小郭看到邹卓也吃了瘪，在里边咬着笔头偷笑，顾平安已经在基层脱胎换骨，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受气包了。
邹卓后知后觉，他忙消了戾气，语气瞬间正常多了：“小顾，你也知道我刚才开了枪，虽然击毙的是带炸药的杀人犯，但心里还是不得劲。抱歉啊，刚才真不是针对你。走吧，我领你去审讯室，黎队说这案子是你们发现的，善始善终嘛。我知道你没审过犯人，不过你也别担心，有我跟冯娇在，你帮我打个配合就好。”
顾平安以前被迫开枪击毙嫌犯后，心里也会难受一阵子，毕竟那是条人命，所以她很理解邹卓。
不过刚才也真不是她矫情，实在是邹卓跟小郭一样，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浓浓的嫌弃，好像在说，‘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碰，真怕你把事情搞砸。’
顾平安再次下定决心要回市局，要把当初的案子重新调出来查清楚，不然这口黑锅永远背在她身上。
她跟着邹卓去了审讯室，市局的冯娇已经准备好要记录了。
冯娇是刑侦队里唯一的女刑警，她又高又瘦，她名字里有个娇字，看着却不娇气。
顾平安还担心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对自己有偏见，没想到冯娇很热情。
她还拉着顾平安问：“小顾，你肯定吓坏了吧，我当时没在现场，听说小郭被挟持了，你劝降来着？唉，我一听就想起当初你被挟持的事……”
顾平安叹口气，看吧，这种事谁也忘不了，一见她就都想起来了。
冯娇还想八卦，邹卓已经把人提过来了。
看孟石的表情，他还是很淡定，“警察同志，我就是帮着老夏弄点钢筋，这么点小事就不用审了吧，我不是都招了吗？”
他还很担心他妻子：“苗苗呢？那个杀人犯抓到没有，万一他找不到我，再冲苗苗去了怎么办！你们得保护好她。”
邹卓道：“放心，你妻子也在另一间审讯室里接受审问，你只需要回答你的问题就好。”
“啊？”孟石看起来惊讶极了，“苗苗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审她？是因为西装的事吗？苗苗也不知道订做个西装能惹上麻烦啊，我们都是受害者。”
“不是因为西装的事！”邹卓说着敲敲桌子，“老夏说你还杀过人，苗苗也知情。”
顾平安就坐在邹卓身边，听到这里她无奈叹息，看吧，市局这做派真让人无语，叫她来审犯人，却什么消息也不给她透露，是让她来这儿当摆设的吗？
她观察到孟石喉咙动了动，好像在吞咽口水，这是缓解紧张的小动作，但怎么看都觉得他这个动作不太自然。
就听孟石激动地说：“老夏满嘴胡说八道，我只帮他搞过两次钢筋，结婚后我就不干了，可他不肯放弃这赚钱的门路，一直缠着我。肯定是他想诬蔑我，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我清白。”
邹卓一拍桌子，“还你清白？那两位都招了，还怎么还你清白？”
顾平安知道他在虚张声势，估计想利用“囚徒困境”让他们怀疑对方会招，来各个击破。
不过孟石年纪不大，却颇有点老谋深算的架势，估计不会太容易。
果然孟石哭丧着脸说：“他们招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啊！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偷厂里钢筋的事我认，就两次。别的事可跟我没关系，我从小就胆子小得很，杀鸡杀鱼都不敢，怎么敢杀人呢！”
顾平安不知道老夏都招了什么，根本没法帮着审。
她觉得这三个人里最好审的应该就是老夏，但老夏知道的肯定不多，不然孟石不会这么有底气。
他好像并不担心老夏跟苗苗出卖他。
邹卓斥责孟石：“好好说话，先别哭喊！先说说你们厂的保安钱魁是怎么死的？”
“电死的啊！我们厂里人都知道！抚恤金都发了，他爸妈还到厂里闹，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邹卓又问：“老夏说钱魁发现了你们俩在偷厂里的东西，威胁你们给他封口费，你不肯给就把钱魁杀了，有这回事吗？”
孟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人真不是我杀的，明明是出了意外事故电死的，是他自己倒霉。”
他说着叹口气：“不过钱魁威胁我这事确实有，所以我才不想干了，我正想着从哪儿省笔钱给他这笔封口费，他突然就电死了。我还怀疑是老夏干的，可老夏说不是他，我当时就开玩笑说，那就是老天爷帮我们把人杀了，钱魁这种人就是该死！”
邹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递过去：“孟石，这是你那周的排班表，你换了班，从白班换到了钱魁去世那天的夜班。”
孟石更觉得委屈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人啊。这真是巧合，我结婚的时候别人帮我顶过班，我现在没事了，就帮别人顶顶班。我那天根本没见到钱魁，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跟我一块当班的同事，我俩一直在一块，根本没出过厂房！”
顾平安听明白了，孟石跟老夏合谋偷钢筋出来卖，被钱魁发现，钱魁要挟两人，孟石设置意外电死钱魁。
虽然孟石不认，顾平安也清楚这应该就是事实，孟石的反应有问题，他的一举一动就像在表演，就像是他在心里已经预演过被发现该怎么应对。
越装得毫无破绽就越可疑。
还有老夏当时的反应，如果只是偷钢筋被警察发现，他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拿刀去劫持苗苗。
如果只是孟石搞出意外来杀人，老夏又为什么要害怕呢？
当时老夏好像说‘你之前就骗我，谁知道现在是不是骗我，不想帮我就直说。’看来老夏也不是直肠子，也有所隐瞒啊。
顾平安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盯着孟石的眼睛，试图看出他的心思。
邹卓还在按部就班地问着：“钱魁是电死的，在他常去的地方设置意外其实并不需要你去现场。孟石，你先把当天你去上班过程中的所有细节说一遍。几点出的家门，几点到的厂里，先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都见到谁了，详详细细说一遍。”
孟石擦着眼泪，紧张又认真地回忆起来：“那天苗苗不知道我要顶班，她没给我准备饭，我就想着早点出门，先去厂子门口的饺子馆里吃二两饺子再去上班……”
他说得确实很详细，吃得什么馅的饺子，老板说了什么话，饺子馆里碰见了两个熟人，又跟他们说了什么。
孟石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不紧不慢。
冯娇在一边记录着，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顾平安也觉得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
她突然问孟石：“老夏让你帮他什么忙？”
孟石思路被打断，怔了下，垂下眼帘，搓着手说：“他这人整天胡说八道，嘴里就没见过正经话。他想让我帮忙的地方多了去了，他说过想让我帮他顶班，还让我帮他低价买烟酒，他不是要结婚吗？之前还让我家苗苗陪着他对象一起逛街。”
邹卓这时也发现孟石在面对顾平安的问题时，反应很不对劲，他好像比刚才描述一天行程时紧张多了，而且他这种紧张是不自觉散发出来的，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装出来的。
顾平安盯着孟石，“不是这些，我问的是他让你帮他办的大事，那件你不但搞砸了还骗他的大事！”
这次连冯娇都感觉到孟石的紧张情绪了，三人一起盯着他。

第8章 紧急通缉令8
◎她可以收回市局之光的评价吗？◎
孟石清清嗓子：“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夏这人特别没分寸，一直让我帮他干这干哪，我怎么分得清哪件对他来说是大事呢？”
顾平安失笑：“孟石，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我能问出这个问题，你猜猜老夏都跟我说了什么？”
邹卓垂下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夹，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惊讶。
顾平安审讯手段也太老道了吧，这也是她在基层派出所学出来的？
孟石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他攥着拳头，似乎在压抑着怒火。他早就知道老夏不靠谱，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全招了。
顾平安就笑道：“孟石，老夏一发现不对劲，马上跑来你家找你，还想挟持你妻子。而你呢，居然还想着堵他的嘴，他要能听你的，怎么可能会跑来你家耍威风。只从他的口供里我们也能找到你干坏事的证据，你不想说就算了。”
“什么证据啊？你可别吓唬人，我真没干过坏事，就是老夏让我帮他吓唬一下他大舅子，你说我就一个技术员，身不高体不壮，我怎么吓唬呢？我就哄了老夏两句，结果他当真了，后来又说我骗他！”
邹卓问：“他为什么要吓唬他大舅子？”
“他没跟你们说吗？”孟石也真够机灵的。
顾平安马上一拍桌，她指指墙上坦白从宽的大字，冷笑道：“孟石，他说没说，我们还得跟你汇报一下吗？他全招了，我们也得多方证实一下他的话是不是真的吧。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
孟石被她强硬的态度吓住，这女警察看起来信心十足，胜券在握，好像已经知道真相了！
他心里直打鼓，回想着自己所做的每一步，确信没留下证据，这才说：“老夏眼看三十了，他急着结婚，但他大舅子特别看不上他，他就让我帮着教训一下。”
“为什么找你呢？”顾平安问。
孟石苦笑：“就是钱魁电死后，他好像觉得我特别有本事，其实这事真跟我没关系。老夏这人一根筋，我就只能哄他，说过几天他大舅子就倒霉了，到时候肯定没空再管他的闲事。”
他表情有些尴尬，“结果他大舅子出意外摔断了腰，因为当时处理不当给截瘫了，他就以为我又出手了。”
顾平安皱眉，哪儿来这么多巧合，孟石是阎王爷吗？说让谁死，谁就死了，说让谁倒霉，谁就倒霉？
她又接着问：“那你这不是超额完成任务吗？老夏也太过分了，居然说你不肯帮他。他看你有能力，又让你对付别人对吧。这个人你不想对付，还是不敢呢？”
孟石听她这么说，更以为老夏全招了，他又气又恨，哼了一声：“我不是说了嘛，他就是个蠢货，我帮了他，他也不感激我，反而怪我把事搞砸了，他说只想教训一下他大舅子，没想让他变残废。”
孟石说完又慌忙摆手：“警察同志，这事真跟我没关系啊，真是意外！”
邹卓轻笑一声：“你这意外也太多太巧了吧，先别解释，接着说，然后呢。”
孟石叹口气，手扣着裤腿，很气恼的样子：“老夏居然让我接着搞他丈母娘！你说我能干这种缺德事吗？”
顾平安问：“为什么要针对他丈母娘？他想让他丈母娘也残疾？还是更严重点？”
“因为他大舅子截瘫，媳妇也跑了，他丈母娘想把他媳妇留在家里伺候他大舅子，照顾孩子，老夏当然不干了，他那天喝完酒就跟我说要不放把火吧！”
孟石说着抬头问顾平安：“这事老夏恐怕没跟你们说吧！警察同志，我跟你说，这里边最坏的就是他了，钢筋是他让我帮着偷的，也是他想让我害钱魁，结果钱魁自己出了意外。这老夏又开始琢磨着怎么整他媳妇的娘家人，你说他多坏吧，把大舅子诅咒残疾了，又想放把火把人家一家子全烧了，就不拖累他跟他媳妇了！”
邹卓原以为这是一起偷盗引起的杀人案，哪想到居然这么复杂，他在本子上画着人物关系，眉头紧锁。
冯娇却情绪激动地瞪着孟石，她情感似乎很充沛，很同情大舅子一家。
顾平安始终盯着孟石，他说的应该是半真半假，“孟石，你欠老夏钱吗？”
孟石愣了下，摇头道：“没有啊！他说我欠他钱？”
顾平安摆手，“那他是救过你的命吗？”
“没有！”孟石语气笃定又愤怒，“老夏到底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啊？”
顾平安就笑道：“你不欠他钱，他也没救过你的命，那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无礼要求呢？他又为什么敢跟你提这种要求？正常人肯定会骂他一顿，叫他滚蛋，而你却哄他，甚至答应要帮他忙！”
孟石吓了一跳，手攥着裤腿紧张道：“警察同志，我没答应啊！我是开玩笑的，钱魁的死真是意外，老夏大舅子的事，我是说着玩的，谁能想到他真出了事！还有他让我放火的事我更不可能答应，这种罪孽深重的事，开玩笑都不敢啊！我还怕他想不开跑去自己干，劝了他半天！”
顾平安似笑非笑，摆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只是诈诈你’的表情，“孟石，你说得自己清清白白，怎么，老夏没给够你报酬吗？”
“什么报酬？你别血口喷人啊！他之前给我的钱是我帮着他装修新房赚的，我们几个同事都去帮过忙，我去的最多，还帮他联系了旧家具，省了不少钱。他很感谢我，就给了我两百块钱！这钱是在他新家楼道里给的，当时他邻居也看见了，这没什么好瞒着的，就是光明正大给的工钱。”
提到钱，孟石好像又恢复了自己的节奏，看来这个环节他事先在心里预演过。
顾平安却道：“把大舅子摔伤就给二百？那放火把丈母娘家烧了，得多少钱啊？”
孟石很气恼地道：“警察同志，我真没拿钱！也没答应去放火，他大舅子出事跟我没半点关系，不信你们去查啊。”
接下来他什么也不肯说了，只说自己倒霉认识了老夏，“他蠢得要死，他大舅子明明是自己出的事，非说是我干的，还叫我去放火！警察同志，你们赶紧查查他有没有精神病吧，一般人真干不出这种事来。”
顾平安知道孟石早有准备，就算这一死一伤都是他干的，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所以他说话才这么硬气。
不过但凡做过都会留下痕迹，细细找，总能找出蛛丝马迹。
审讯告一段落，她想去见见老夏还有苗苗，老夏不是个能藏住情绪的人，哪怕他没亲眼看见孟石害人，把给钱的环节落实，也是证据。
一出审讯室，顾平安就看见黎队抱肩站在那儿，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了。
黎旭确实听了有一会儿了，他越听越意外，顾平安以前在市局的时候在藏拙吗？还是说当时她是文职没有发挥的余地？
可不管是外勤还是文职，她遇到持枪歹徒能利落拔枪相对，还能有针对性的劝降，面对嫌犯能连蒙带诈问出真相。
这样的人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吗？
顾平安不知道黎旭在怀疑他，她见到他简直是双眼放光，能不能参与4.7案就看他了。
“黎队，你们开完会了吗？4.7案不会最全资源裙易巫贰貮柒雾儿叭衣更新漫画音频呜呜视频就这么结案吧？我怀疑江大力是冤枉的，他抢枪伤人是真，杀害那两名打猎的市民也不假，但我觉得杀害董家一家五口的凶手，另有其人。”
“哦？为什么这么说？”
顾平安还担心这位刑侦队的队长也有市局人的通病，见他语气温和，她觉得希望更大了，认真分析起来。
“江大力的仇恨是针对他妻子钟燕和疑似钟燕姘头的董忠杰，他不想跟钟燕离婚，如果当时他就暴怒想杀人的话，钟燕会是第一个受害者。当江大力到了董忠杰家里，发现董忠杰不在，只有他的两个孩子还有父母妻子。这种情况下，江大力肯定会在他们面前揭露董忠杰和钟燕的奸情，怎么会突然杀人呢，居然连孩子都没放过。而且他杀的这些人都是董忠杰跟钟燕之间的障碍啊，起码董忠杰的妻子应该跟他站一边才对，不太可能突然爆发冲突。”
黎旭饶有兴趣地听着：“推测在理，但也只是推测，江大力是个暴力狂，任何让他感觉受到冒犯的事都可能触发他身上的暴虐因子。他又带着刀，一旦被触怒就可能挥刀伤人。”
“已经确定死者身上的刀痕跟他带去的刀一致吗？”
黎旭没想到顾平安反应还挺快，知道关键所在。
“法医正在比对，相信很快会出结果。”
顾平安见4.7案并没有因为江大力的死就草草结案，这才松了口气。
她干脆直言：“黎队，我就是觉得江大力没杀那一家五口，我劝降时他也明确说了他不是凶手，而且你说他逛了一圈又是抢枪又是杀人后怎么又跑到派出所来了。”
“哦，那你说为什么呢？”黎旭像是在考她。
顾平安想参与4.7案，自然要认真表现，“江大力找到董家时，人已经死了，他看到五具尸体慌了，马上逃走，途中碰到了路人。他担心自己会被当做凶手，结果在早餐摊上慌里慌张地被民警盘问，他害怕自己被抓后没法解释，就砍人抢枪。然后破罐子破摔又杀了两人，他杀人后可能会有一个冷静期，这时江大力自己分析是董忠杰和钟燕连手作局陷害他，于是他跑到派出所想查清楚真相。”
黎旭还是没明确表态，只敷衍地夸了句：“还行，推理学得不错，在学校学的吗？”
顾平安含糊地应着：“黎队，我跟江大力正面接触过，能不能申请加入4.7案专案组？”
黎旭指指她身后的审讯室：“这案子你不办了？”
顾平安回头见门已经关严，就低声道：“这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我认为孟石是主犯，他利用意外害人，为自己谋取利益。只要再把老夏跟苗苗审一遍，认真查找，肯定能找到证据。”
黎旭意味不明地笑笑：“不错，审了十分钟就确定了主犯，很厉害。所以你在这案子和4.7案中选4.7案！”
顾平安点头，期盼地看着他：“可以吗？黎队？”
“可以啊！”
顾平安没想到黎旭这么好说话，长得帅会办案脾气还好，真不愧是市局之光啊。
她瞬间忘记了原主被黎旭审讯时的憋屈，激动道：“谢谢黎队！请问专案组的办公室在哪儿？我想看下详细案情和现场情况。”
黎旭挑眉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谁跟你说4.7案设立专案组了？”
顾平安呆住：“啊？没有吗？”
“没有，暂时也没什么可查的了，既然不想处理意外杀人的小案子，那你可以回去了。”
顾平安傻了，“这么大案子怎么能没有专案组呢？”
黎旭笑道：“要不顾大神探给咱们设立一个？”
顾平安气恼地瞪他，这什么人啊！
她可以收回市局之光的评价吗？

第9章 紧急通缉令9
◎你是盼着我死呢吗？◎
黎旭见顾平安生气了，又笑道：“跟你开个玩笑，不过4.7案确实没有专案组，而且这案子由开发区派出所主办，田所长认为江大力就是凶手。”
顾平安听出了端倪，“可你不这样认为？”
黎旭叹口气：“现场不止被火烧过，消防救完火又下起了雨，能取证的东西太少。伤痕鉴定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江大力用了董忠杰家的菜刀，所以我才说暂时没什么好查的。”
他打量着顾平安的神情，“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但没有证据支撑，当事人还死了。董家也没有结仇，董忠杰跟钟燕没有男女关系，就算有，他们也不太可能对一家五口人下手。小顾，就算让你查，你又能怎样呢？”
顾平安想起江大力死时那几句话，认真道：“我想见见董忠杰。”
“江大力找错了地方，董忠杰没在派出所，因为受打击太大，他有过轻生行为，现在还在医院。人是抢救回来了，但嗓子受了点伤，就算你去了，他也不能说话。”
顾平安愣住：“他割喉了？”
“上吊！他哭得不能自已，说要一个人待会儿，然后就在笔录纸上写了遗书，趁乱跑到派出所厕所里想上吊。”
“我能看看遗书吗？”顾平安问。
黎旭摊摊手：“已经入档了，你想看去找田所长吧。也没什么看头，遗书就一句话，说全家人都死了，他活着没有意义，想去找他们。”
“他是得知江大力被击毙后才自杀的吗？”
黎旭摇头：“那倒不是，他看到家人尸体就崩溃了，带到派出所后一直哭，大概上午十一点有轻生行为。”
顾平安皱眉，她正想说什么，邹卓匆匆过来道：“黎队，老夏招了，他确实给过孟石两百块钱，想让他帮着吓唬一下老夏的大舅子，也确实在喝醉后说过让孟石去丈母娘家放把火，他觉得这样他就解脱了。不过他说那只是气话，是他看了当天的报纸，上边有纵火案，他就顺口那么一说。”
顾平安不由又想到4.7案，嫌犯杀人后放火是不是也受报纸上的纵火案启发？
现在没有网络，除了大哥大就是BB机，人们的信息来源就是电视报纸跟广播，一般单位都会订几份国报省报，而江大力住在农村，以种地打零工为生，他不太可能看报纸。
她想说出这个推测，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纵火跟看报纸并没有直接关系，想毁灭证据的人很容易想到放火把一切烧成灰。
当然了，她不想多说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些人对她的偏见，因为之前的事，他们并不信任自己。
黎旭接过邹卓手里的笔录，没急着看，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平安：“你又想到什么？还想接着查下去？”
顾平安反问：“你说哪个案子？孟石的案子没什么悬念了，我还是觉得4.7案另有凶手。不过既然用不到我，那我先回去了。”
邹卓诧异地看着她:“你要走？”
他看她刚才积极的样子，还以为她抢着要办案，想借机表现呢。
顾平安指指黎旭：“是黎队叫我回去的，我就是个小民警，能不听令吗？”
她说完转身就走，黎旭苦笑，看来她对自己印象很差啊，是因为当初把她当嫌犯审吗？
他喊住顾平安：“小顾，你为什么执着于4.7案？是因为江大力在你面前被击毙吗？”
“当然不是！是这案子有蹊跷，现在我觉得董忠杰也很有问题。如果我的家人全死了，我再生无可恋，也一定会等着警方抓到凶手，甚至要等着凶手执行死刑后，才会考虑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他这自杀闹的有点早吧。”
黎旭眼神里的笑意更浓，她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邹卓却惊道：“小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董忠杰杀了他全家？还假装自杀？这怎么可能？杀老婆的不少见，你见过连父母儿女一起杀的吗？再说我们早就问过街坊邻里，甚至连他们同事都问到了，都说董忠杰很顾家，一家子关系都很和睦。”
顾平安见黎旭笑了，还以为他跟邹卓一样认为她在胡扯，于是她也笑笑：“反正我接触不到这案子，也就是随便说说。孟石的案子也有眉目了，用不到我，黎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黎旭想问的可太多了，他最想问的是顾平安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她都不敢正眼看他，问她什么，都是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清楚，而现在的她语气沉着，审讯时很会揣摩嫌犯心理，而且一旦受到攻击，防御感很强，眼神都像带着刀子。
最后他还是忍住没问，两人第一次接触是因为她搞砸了案子，也许当时她是太心虚了吧。
黎旭看看外边的天色，跟顾平安说：“等有什么想问的，我自会找你。你现在是在平安镇对吧，还挺远的，我让小郭开车送你回去。”
“多谢黎队，不过不用了，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我今天回市里。”
顾平安说完转身就走，要是赖在这里能接触到4.7案，她肯定不会走。
可从黎旭的话里能听出来田所长想快速了结这案子，而且大部分领导认为江大力就是凶手，这案子不会再大规模的查，她留下来也没意义。
邹卓羡慕地看着她的背影，“怪不得她不跟着审了，原来人家下班了啊。黎队，人家民警还有下班的点呢，咱们能有个吃饭的时间吗？”压缩饼干实在太考验牙口了。
黎旭嫌弃地看了眼他渐渐松弛的腰带：“除了吃你还惦记什么？咱们这职业就算不用八块腹肌，起码也得正常身材吧。”
邹卓碰了一鼻子灰，他缩缩不算大的肚子，尴尬地笑：“哈哈，我就是问问，也没惦记着吃。”
他忙转移话题，跟黎旭说起眼前的案子，又夸起了顾平安：“黎队，没想到顾平安审讯起来还挺顺手，你说她是不是破案片看多了？居然还怀疑董忠杰杀自己妻儿老小，这不扯呢吗？”
黎旭正翻笔录呢，一听这话，更嫌弃他了：“邹卓，不要低估人性的恶，也不要被眼泪迷惑，更不要用常理来考虑凶杀案，你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小民警都不如。”
小民警此时下楼，用开发区派出所传达室的电话给单位打过去。
值班的是小孟，他一听是顾平安，就激动起来：“你还在开发区派出所吗？听说你目睹了嫌犯被击毙，还让黎队叫走了？到底怎么回事？小顾，你没出岔子吧！”
顾平安听他连珠炮一样，不由感慨，这位还挺八卦啊。
其实小孟也不是单纯八卦，他是在关心顾平安，听说她被贬到基层就是因为在市局搞砸了大案，这次她要再做错了事，除了开除，还能往哪儿发配？
只听顾平安道：“说来话长，就不说了，麻烦你跟刘所说一声，我今晚回家，明早回所里。”
他们在平安镇有宿舍，就在邮局小院里，不回去肯定要说一声。
小孟听到‘说来话长’这四个字，已经竖起了耳朵，结果人家不说了。
他今天只在外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见着，此时更抓心挠肺了，挂了电话不免吐槽起来：“嘚瑟什么！不就是市局有人吗？连黎队都照顾她！”
传说中市局有人的顾平安把车骑得飞快，直奔市里新开的商场，还好商场八点才关门，她买了条丝巾，又在街边的熟食铺买了点猪头肉猪肝之类的吃食，这才回家。
顾家住在市东，是二层小楼的自建房，离开发区不远。
顾平安的父母以前都在屠宰场上班，后来允许自主经营了，顾大眼就自己摆摊卖猪肉，赚了钱就去乡下收猪。
毕竟在屠宰场干过，有技术有门路，再加上当时扶持个体，他的小摊子很快发展起来，虽说算不上什么企业家，但也在郊区弄了个厂子。
当时为了稳妥，顾大眼出来干个体，顾妈白文珍就一直在屠宰场上班，前两年也办了早退。
顾平安上边两个姐姐，大姐顾平茹已经结婚，跟着丈夫随军去了南边沿海地区，二姐顾平娜比顾平安大两岁，在市二中当老师。
要说顾家这日子就算在整个豫东市都算得上好的，在外人看来唯一不好的就是没儿子，顾大眼倒是没着急，把三个女儿当宝贝，还说三朵金花，老了肯定享福。
结果顾平安的奶奶不乐意，顾家的厂子越红火她就越着急，生怕顾大眼这家业被外人得了去，非逼着他把顾平安叔叔家的小儿子过继过来。
顾平安的叔叔顾大语在化工厂上班，现在的化工厂也就是混日子，两口子的工资勉强够养活他家两儿两女，能把小儿子过继过来继承顾大眼的家业，两口子乐意得很。
顾大眼跟白文珍一开始不肯过继，可拗不过顾家老太太。
不过顾大眼也跟三个女儿说了，到时候家业一分四份，给侄子的那份算是孝敬给他爸妈的。
在顾平安看来，原主这对父母已经很好了，至于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跟便宜弟弟，还有叔叔那一家子，能处就处，不能处就离远点呗。
这还是她穿过来第一次回家，占了人家的身体，肯定要替人家尽孝，今天是老妈47岁生日，要真没时间就算了，既然已经到了开发区，肯定要回来一趟。
她一边想着家里这些事，一边推开门，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边的吵嚷声。
“大伯母，你家这电视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买了一个？多浪费啊，我家那个没色儿，这么大的彩电也不好买，要不就听我奶的先放我家吧，算我爸借的。”
“大伯，大弟现在迷上武侠片了，晚上都跑别人家看电视，人家都嫌弃他，还说怎么不去你叔家看啊，你叔家的肯定更大。”
顾平安有原主记忆，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顾大语家的两个女儿，大的比顾平茹还大两岁，小的比顾平安也大一岁，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跑到别人家来张口就要电视？
她推门进去：“吵什么呢？谁嗓门这么大？邻居都投诉了。”
顾平安一说话，一屋子人都静了下来。
投诉？九零年大家还没这个概念，都疑惑地看着顾平安。
白文珍见小女儿回来了就叹气：“都怪你爸，我这不是过生日吗？他抽风又买了台彩电！”
二姐顾平娜气哼哼地说：“奶奶不是爱看戏曲台吗，咱爸就说把这台电视放到楼上给咱妈看，咱奶说浪费，二叔一家也说浪费，怎么就浪费了？”
顾奶奶刚要斥责快言快语的顾平娜，说听小孙女说：“是啊，怎么就浪费了？我还想买一台放我卧室呢，我自己工资买，想看什么台就看什么台，二叔，你们家是都没发工资吗？要不要我借给你？丑话说在前头，要打借条的！”
顾二叔见老妈支持，两个女儿也给力，还以为今天又能得逞，哪想到顾平安突然冒出来，他语气不太好：“你这死丫头一回来就……”
“丫头就丫头，还死丫头？”顾平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叔，你是盼着我死呢吗？说起来也巧啊，我今天刚处理了一起案子，就是亲戚总跑来理直气壮地打秋风，那家人受不了，干脆拿刀把亲戚一家砍了。二叔，你不会也听说这案子，想先下手为强吧！”
大家都愣住，顾二叔更是傻眼，什么情况就要动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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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最烦碎嘴大妈的HR崔安安一朝穿越到八零，原主就是刚被气死的居委会大妈。
该大妈丈夫窝囊，俩儿子不成器，大儿媳刁钻，二儿媳邋遢不说，还只顾娘家。
娇宠的小女儿为等读研的初恋，三十岁没嫁人，初恋回来却娶了领导的女儿。
从此小女儿成了‘祥林嫂’，更嫁不出去了。
大院里有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有感情破裂，却为了争先进工作者不肯离婚，天天偷着打架的奇葩夫妻。
还有偷情的野鸳鸯，爱占便宜的大妈，爱骂人的大爷。
总之整天鸡零狗碎，不得消停。
原主不管是工作还是家庭都是尽心尽力却不讨好。
遇上这种开局，还不能辞职不能消极怠工，怎么办？
姜安安叹气，别人都是穿十八，她二十八穿成四十八就已经很憋屈了，还能怎么办？
先把自己养好，再一个个收拾。
大院里的人突然发现崔大妈不再唠叨不再发脾气，笑咪咪地说话却把人怼的哑口无言，乖乖就范。
家里人突然发现老妈不管他们了，好饭自己吃，累活儿都分派给他们，还说要给他们自由，成年人要为自己负责。
两儿一女还算孝顺，凑一起琢磨，老妈该不是得了绝症吧。
崔大妈磕着瓜子听着评书，直言了：“没错，懒癌晚期。”

第10章 紧急通缉令10
◎太帅了吧！◎
顾平安的话把大家都吓到了，只听说开发区出了大案子，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啊。
顾平安虽然刚从市局调到镇上当民警了，毕竟还在公安系统里，肯定比他们消息灵通。
两个堂姐也都吓住，暂时不敢再说什么。
“安安，真的假的？不是说仇杀吗？”二姐问。
顾平安淡定道：“整天跑到别人家里抢东西，本来就是在结仇啊。”
顾二叔这才确定三侄女在指桑骂槐，他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
“妈，您儿子没本事，让小辈指着骂，您说我什么时候打秋风了，还不是您说我哥又买了台彩电放家里太浪费吗？我那俩丫头也没想着抢东西，不都是为了大宝吗，他总跑去别人家看电视，招人嫌啊。”
他说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没想到连自家人都嫌，哎，你说邻居能不嫌吗？都是我没本事才让侄女瞧不起，大哥家我是不敢来了，妈，您跟我爸还是去我那儿住吧。”
顾奶奶气得捂着胸口一迭声让白文珍拿药：“安安，你这孩子抽什么疯呢？什么打秋风，抢东西？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奶，我没说我二叔啊，我说案子呢，他也太敏感了，怎么自己对号入座？”
顾二叔气得脸都白了，“我什么时候对号入座了，明明是你指桑骂槐。”
顾奶奶指着顾平安：“死丫头，你当别人听不出你骂谁呢？你说你二叔多不容易，拉扯着四个孩子……”
顾平安挑眉：“小宝不是过继给我爸了吗？怎么？我二叔又要回去了？再说我二叔不容易也不是我造成的，你跟我爷爷要是赚下家业分给我二叔，他不就轻松了吗？祖上没有，自己也不能赚，还生了四个，能容易吗？”
白文珍不想女儿跟婆婆吵架，正想劝她上楼，又听见她这番言论，不由怔住，这孩子是受什么刺激了。
二姐倒是挺高兴的，安安前阵子被降职一直闷闷不乐没点鲜活气，现在这样挺好的。
再说二叔一家不说打秋风吧，反正每次来都是空手，走的时候可不空手。
每次奶奶都说二叔家靠着死工资过日子不容易，可次次这样，谁心里也不舒服。
现在居然想要刚买的彩电，这要拦不住下回是不是想骑着她刚买的摩托车走了？
顾二叔被小侄女骂了，觉得脸上挂不住，骂了顾平安一句没大没小，就吆喝着要走，还要把小宝也带走。
顾奶奶哪肯让他走，他两个女儿也说大宝跟爷爷大伯去打篮球还没回来呢。
顾二叔两儿两女，大儿子小名大宝，上高三了，小的叫小宝，也上初二了。小的那个两年前过继过来成了顾平安的弟弟，不过两家走动的勤，也常见面。
顾奶奶正攥着一粒救心丸，一听小儿子说要带走小宝，马上说起了顾二叔对顾家的贡献。
“你妈生不出儿子，要是没你二叔，咱们顾家可就绝后了！”
顾平安笑了一声：“奶，我说你也不姓顾，顾家绝不绝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对了，您姓什么来着？”
顾奶奶气得手都哆嗦了，小孙女向来乖，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正要说话，顾爷爷跟顾大眼带着大宝小宝回来了，两个孩子手里拿着满满的炸串，大宝怀里还抱着个篮球，老的小的全都兴高采烈。
进来一看这架势，顾大眼就知道又闹起来了，他还以为是老二在闹，瞪了顾平娜一眼：“娜娜，怎么又惹你奶奶了！多大了还不懂事。”
顾平娜受了无妄之灾，也不生气，还笑着给顾大眼现场解说：“爸，二叔想把你刚买的彩电抱去他们家，安安说他们一家来打秋风，二叔恼了要走，还要把小宝带走。”
她说完就问小宝：“你想回自己家吗？”
小宝看看顾二叔又看看顾大眼，表情犹豫，大伯家房子大，吃得好，大伯母脾气也比他亲妈好，他自然想留下来，可他也知道这不是他家。
顾奶奶见大儿子回来了，马上戏精上身，身子歪在沙发上哎哟起来，“这就是小宝家，还让他去哪儿？老大啊，我这心口疼得受不住了，赶紧管管你家这俩丫头，她们这是想干什么啊。”
这一招是顾奶奶的杀手锏，顾大眼很孝顺，老妈一装病，他就妥协，屡试不爽，这次也不例外。
他忙过去帮着顾奶奶抚着胸口：“妈，您先别急，不就是一台彩电吗？先让大语家看着吧，这有什么啊。”
顾二叔装模作样地推辞，两个堂姐都露出胜利的笑容，倒是马上要高中毕业的大宝神色有些难看，好像觉得很丢脸。
顾奶奶见拿捏住了大儿子，一边哎哟着，一边伸手，她想指着顾平安罗列小孙女的罪状，好让大儿子教训教训这孩子。
结果发现顾平安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她更气：“这丫头跑哪儿去了，惹得我犯了病，就躲了？”
小宝朝后指了指，“我三姐好像去爸妈屋里打电话去了！”
顾二叔也等着看大哥教训顾平安呢，就指挥小宝：“赶紧叫她出来，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他还很大度地说：“这孩子就跟中了邪一样，平时不这样啊。”
白文珍刚想替女儿辩解两句，就见顾平安自己出来了，“爸，我刚打了120，我奶这动不动心口疼，一定要重视起来，老年人头疼脑热都可能引起并发症危及生命，更何况是心口疼，赶紧送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
大家再次愣住，顾奶奶这心口疼是老毛病了，一生气就疼，也不是心脏病，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
严重了吃个速效救心丸，不严重的时候吃点逍遥丸，这两种药家里都是常备着的。而且看顾奶奶这样子应该没事了，怎么还打了120？
顾奶奶也不乐意去医院，拍着沙发哭道：“我不去，不浪费那钱，安安啊，我看你今天是想气死我吧！”
顾大眼瞪了小女儿一眼，刚要劝老妈。
就听顾平安说：“爸，你是舍不得花钱吗？我奶天天说你赚钱多，要顾着二叔。可也不能只顾着二叔不顾着我爷我奶吧，心口疼都不送医院，我奶多寒心啊。”
顾平安转头又跟顾二叔说：“二叔，你最孝顺了，我奶也最喜欢你，我爸出钱住院，你出人照顾总能做到吧。”
“我……”顾二叔张口结舌时，外边已经传来了救护车乌拉乌拉的声音。
“车来了就得花钱，不去就是浪费！”顾平安看着顾奶奶，“您不是最怕浪费吗？快上车吧。”
顾平娜已经出去开门了，她热情地把急救医生请了进来。
白文珍也烦了老太太总用病拿捏人，就说：“要不就去看看吧，反正车都来了。”
于是不情不愿的顾奶奶被担架抬到救护车上，顾二叔为了表现拉着大女儿上了救护车，还让小女儿跟大宝小宝坐大伯的车去医院，“妈最疼的就是这几个孩子，孩子们也孝顺，从来不气老人。妈啊，等你好了就住到我那边去吧。”
顾大眼知道弟弟在说自家孩子不懂事，他看了眼老妈的脸色，知道根本不需要急救，他也懒得搭理弟弟，帮着医护人员关上了急救车的门。
他打算开着刚买没多久的小面包车，带着剩下的人一起去医院。
顾平安却没上车：“爸，我有大案子，忙着呢。”
顾大眼瞬间黑了脸，顾平娜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白文珍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瞪了顾平安两眼，你说你要真忙还跑回家搅和什么啊，反正老二家占便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干吗非跟老人对着干。
顾大眼还以为顾平安是发配到小地方去了心气不顺，才吵起来的。现在老妈都送医院去了，也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只能先去医院。
顾平安其实没想着折腾这么多人，她就想着让老爸跟二叔把奶奶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有什么病赶紧看好了，别总装病，那药也不能乱吃啊。
奶奶这病不光拿捏顾大眼，更是欺负白文珍，全都得顺着她，有一点不如意就犯病。
别人如何顾平安不管，她可没有惯着谁的习惯。
她还是第一次处理自家的家庭纠纷，见人都走了，她不由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清静了！”
屋里也有人跟着叹气：“清静了！”
这声音把顾平安吓了一跳，她进去一看，爷爷坐在客厅一角，一直没动地方。
顾爷爷这人吧，是个闷葫芦，据说顾奶奶给俩孩子取名时，老大叫顾大言，老二叫顾大语。
只是老大当时登记错了，成了顾大眼。俩孩子一个叫言一个叫语，就是盼着他们别像顾爷爷一样不言不语。
“爷爷，您放心，我奶一准没事。她总动不动心口疼，还乱吃药。是药三分毒，对身体肯定不好，现在去检查一下，医生要是说没事，咱们都能放心。要真有事，得赶紧好好治啊。”
顾爷爷打量着小孙女，去乡镇上班确实锻炼人，这才几天啊，这孩子就长心眼也长手段了。
他摆摆手：“没不放心，挺好，挺好！”
“那您早点睡，明天让我爸送你去看我奶，说不定明天我奶就回来了，她怕住院浪费钱。”
“好！好！”顾爷爷说着好，却没去睡，反而坐到顾奶奶沙发上的专座，打开了电视。
正好是八点，播连续剧的时间，顾爷爷把台调到了放《济公》的台。
顾平安见顾爷爷看得入神，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也不由好笑，看来老两口关系也没看起来那么好，老爷子总被老太太压着，挺压抑吧。
她去厨房煮了两碗面，今天中午和晚上家里都是吃的大餐，菜不少，看着还算干净，她又收拾了两盘荤菜出来。
顾爷爷笑着接过碗，觉得小孙女十分体贴，老二一家来了就为电视的事你一句我一句的，晚饭还真没吃好。
顾平安吃完饭，看看表，也才八点一刻，她正想回自己房间看看，顾大眼用他的大哥大打电话回来，说奶奶没事。
“拍了片，还没出来呢，今晚上是回不去了，你先跟你爷爷说一声，好让他放心。我跟你二叔今晚在这儿守着，你妈已经带着娜娜跟小宝打车回去了。安安，你明天一大早过来一趟，怎么说也是你把你奶气病的，懂点事，老人就得哄着。”
顾平安嗯嗯两声，问他：“爸，医生说我奶是气病的吗？”
顾大眼叹口气：“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了吗？老人得哄，你非得跟她较真干吗？明天你上班前过来转一圈看看你奶就行，说句对不起还能掉块肉？反正在开发区医院呢，去你单位正好顺路。”
“怎么送开发区医院去了？”顾平安突然想起4.7案，也不知董忠杰还在不在医院。
“谁知道呢？人家说他们有规定，其实也不算远，不过这什么破规定啊。”顾大眼吐槽起急救车，本想顺便埋怨女儿几句，但想到医生给顾奶奶做检查时的表情，他又有些担心，不会真查出什么病来吧。
顾平安挂了电话，就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准备去医院一趟。
她骑了老爸的摩托车出门时，白文珍正好带着二姐跟小宝回来，她干脆说：“我爸叫我去医院一趟，给我奶道歉。”
白文珍不意外，但很不乐意，她觉得这么晚了，女儿也没什么错，道歉不能等到明天吗？
顾平安说：“没事，有路灯呢，也不远。”
白文珍刚想说骑车不安全，顾平安已经摆摆手，一拧油门走人了。
小宝看着三姐的背影惊叹：“三姐居然骑爸的重型摩托，太帅了吧！”

第11章 紧急通缉令11
◎不太待见咱们刑侦队的人？◎
开发区医院刚成立没多久，据说年初来了一批刚毕业的医生护士，本来就不如市里几家医院值得信赖，来了太多新人，就更让人觉得不靠谱了。
顾平安猜想，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急救车才会把不那么紧急的病人送过来，毕竟开发区医院床位宽裕。
她到医院附近先转了一圈，想给老爸买点宵夜，再给奶奶买点补品。
晚上九点，也就医院外边还有超市和饭馆开着门，不过也不多，一个看起来更像礼品店的小超市，一家卖羊汤羊杂的烧饼店，对面倒是有一家卖水饺炒面的小店。
顾平安先在超市买了两箱补品，又拐去对面，想要两份水饺。
小店不大，屋里也就三五张桌子，锅灶支在外边，旁边一个亮着灯的招牌上写满了各种面食，最上边还写着现包水饺，顾平安招呼老板：“两份猪肉大葱的水饺带走。”
老板应着，从案板上数了两份水饺扔进大锅里。
屋里正吃炒面的两个人听见外边的声音都探头去看。
邹卓放下筷子，指指外边，“黎队，好像是小顾。”
黎旭也已经看清了来人，他不禁皱眉，这么晚了，她跑到开发区医院来干什么？
顾平安个子不矮，但叉在重型摩托上也有点吃力，她把车停在路边，站在上风头看着锅里翻腾的水饺，想着家里的事。
顾奶奶一向把两个孙子放在心尖尖上，小宝住在家里，什么待遇都是一等一，受不得一点委屈，不过这孩子还算不错，没恃宠而骄。
其实这孩子也挺可怜，要是从小抱来可能他也没那么难受。
小学毕业都十几岁了被过继过来，然后被奶奶逼着叫大伯和大伯娘爸妈，管自己爸妈叫二叔二婶。
没人的时候，二叔二婶总偷着让他喊爸妈，原主就见过好几次。
二婶还特别委屈地叮嘱他别忘了哪边才是亲的，活像是顾大眼两口子硬把她小儿子抢了一样。
而且顾奶奶守着小孙子还嫌不够，有事没事就把大孙子也叫来，一家子团聚。
就像今天一样，白文珍过生日，二叔一家除了二婶，其他人全来了，吃吃喝喝不算，看上什么就要的毛病是什么时候也改不了。
二婶之所以不来，估计又是心里不舒服，又想着让儿子来占大伯家的家业，又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还嫉妒大嫂日子过得好，动不动就说没有她，顾家就绝后了。
偏顾奶奶也这么认为，觉得顾二叔两口子都是顾家的功臣。
顾平安是真觉得二叔一家子略烦，今天她能帮着爸妈出气，以后呢？
更何况爸妈也未必支持她这样做，顾大眼觉得自己赚了钱，就得承担起家庭责任，要孝顺老人。既然老人担心老二家过不好，那他就多补贴点，所以一直忍着老二家，哪怕再过分也没撕破脸。
白文珍更是蔫脾气，只懂得退让，退无可退时，自己躲着哭一场也就算了。
顾平安有些头疼，她以前没家人，突然冒出这么多，还良莠不齐，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觉得要不就彻底解决这件事，要不她就少回家，一周回去看一次父母也就算了。总之要避免跟二叔一家见面，甚至跟顾奶奶都得少见，要不然就她这暴脾气，早晚掀桌子。
水饺已经好了，店家为了不粘连，直接捞到凉水里过一过，才装进袋子里。
顾平安回过神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无奈皱眉，算了，要求人家用纯净水或者凉白开来过饺子，好像是有点矫情。
她付了钱，拎着袋子刚要走，邹卓从店里走出来：“小顾，你大半夜地跑这儿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找黎队的吧？”
他诧异地看着顾平安骑着的摩托车：“从哪儿搞的车？难不成你在跟踪我们？”
顾平安每到一个地方都习惯观察四周情况，她知道店里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有两个人在吃饭，但因为有心事也没细看。
哪想到居然是他们两位，她看了眼跟在邹卓身后的黎旭，笑道：“黎队，你们刑侦队的人都管得这么宽吗？我来医院看望家人，还得跟你们汇报？路边碰上了就是跟踪你们？还要查我的车？难不成你们以为我是偷车贼？”
黎旭不免瞪了邹卓一眼，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他之前查过顾平安，知道她家境优越，父亲作为优秀个体户受过市里表彰，后来又开了厂。
顾家买得起摩托很正常，不过顾平安这辆摩托很明显不是她自己的，邹卓才会觉得奇怪。
“小顾，别在意，邹卓跟你开玩笑呢。”
顾平安哦了一声：“你们刑侦队的人可真爱开玩笑啊！”
黎旭想到下午他也说在跟她开玩笑，一时间无法反驳，无奈道：“你来看家人？在哪个病房，正巧碰上，我跟邹卓也得代表市局过去探望一下。”
“我早不在市局了，代表什么啊？黎队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撒谎吧，你们神通广大，想查什么查不到，就不用假借探望之名了。”
顾平安说完骑上摩托走人了，别看她说话硬气，其实还真挺怕查的，因为她根本没有摩托车驾驶证，看来得抽时间去考一个，顺便把车证也考了。
邹卓见顾平安骑得潇洒，赞了一声，又说：“黎队，我怎么觉得她好像不太待见咱们刑侦队的人？”
黎旭没好气地说：“就你刚才问那两句，有什么值得待见的地方吗？”
顾平安找到奶奶病房时，向来早睡早起的顾奶奶在病床上睡着了，顾二叔也蜷缩在旁边陪床的小床上呼呼大睡，只顾大眼坐在没靠背的凳子上，背靠着墙在打瞌睡。
可能原主记忆里有关顾二叔耍无赖的事太多，顾平安一看见他就来气，她把装饺子的袋子直接扔到顾二叔脸旁，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顾二叔刚要发火，看见饺子又瞬间阴转晴，“安安不惹事的时候，倒也挺懂事的。”
顾平安懒得理他，拉着顾大眼到外边走廊里，又把他的凳子搬出来，坐在凳子上，把饺子放窗台上，正好。
“不是叫你明天再来吗？怎么这么晚跑过来了？坐出租还是骑车来的？”
现在出租车很少，大部分都在车站和医院附近，别处可不好打车。最近又有飞车党当街抢东西，晚上骑车很危险。
顾大眼十分担心女儿，刚要教训几句，就听顾平安小声说：“爸，咱可说好了，等爷爷奶奶管不动事了，就把小宝送回去，给他分什么家产啊，他又不是咱家的人。我二婶每次见了他，都要强调他是她亲生的，她还偷着去学校看小宝，哭着跟老师说这是她儿子，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好像咱家是恶霸，抢了她宝贝儿子一样。当初她不是挺乐意的吗？装什么啊。”
“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我不是早跟你们说了吗？嫁妆少给不了，以后财产平分四份，亏待不了你们姐儿仨！”
顾大眼虽说也烦老二家，可当初说好的事，总不能出尔反尔吧，他答应老妈要把小宝当儿子，不能长辈一病，他就反悔。
顾平安看了眼病房门口露出的衣角，坚持道：“反正我不管，当初不是说好的吗？我奶奶年纪大了，总有管不了的一天，到时候就把小宝送回去！反正不能让二叔二婶拿到咱家一分钱！”
她是真觉得哪怕当侄子照顾，也比这样强啊，小宝一直在中间被拉扯，对这孩子也不好。
顾大眼真被小女儿气坏了，她奶奶都病了，她突然说这些胡话，是真不懂事啊，“谁跟你说好的，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路上小心点，看看门口有没有出租车，打个车回去。你工作的事不用急，爸心里有数。”
顾平安一听这话，皱眉道：“爸，您就是太有数了，我的事你千万别管，咱家的事你都管不明白呢！”
“到底是翅膀硬了，连你爸都数落！”
顾大眼说着瞪了女儿一眼，从兜里掏出钱包，抽了两张百元的塞到顾平安手里，挥手道：“去吧去吧，明天也不用过来了，你奶也不用你道歉，你不把她气死，我就知足了。”
“您这叫愚孝！”顾平安说完，不客气地接过钱，真就走了。
顾大眼瞬间觉得饺子都不香了，他怎么就愚孝了，吃点亏而已，跟老人掰扯得清楚吗？只能哄着。
他却不知病房里的顾二叔看着病床上的顾奶奶琢磨起来，原来大哥打算把家产分成四份，三个女儿都有一份。在这之前还会给她们丰厚的嫁妆，平茹出嫁的时候给的肯定不少吧，老妈可一点都不知道，这跟原来说好的可不一样。
当初老妈说的是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家产都是小宝的。可显然大哥家这几个女儿都不是省油的灯，财产平分都不乐意，居然想把小宝赶出家门？
顾二叔想到大哥疼女儿的程度，不免焦虑起来，老妈这身体能撑到小宝成年吗？万一撑不到，大哥到时候被侄女们撺掇着翻脸不认人，把小宝往外一推，他家不还是什么都捞不到。
倒不如趁老妈身体好的时候，先把家给分了，反正大哥家三个女儿都成年了，有老妈在的时候，还能多给小宝分点。
顾二叔知道大哥家的财产不可能全给小宝，干脆算计起来，平娜跟平安都伶牙俐齿的，要台电视都被说是打秋风的。
等分了家业，让小宝自己选，小宝知道自己亲爹妈是谁，到时候带着家业回自己家，一家子享福，不比现在这样好吗？
到时候他也能早退回家享福了，顾二叔想到以后不用上班熬日子，决心更加坚定，就这么办了！
就叫大哥宠着他那仨丫头吧，看他没儿子养老送终以后会不会后悔。
顾平安那些话就是说给顾二叔听的，至于能不能奏效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她也没回家，而是在医院里转起来。
开发区想快点结案，但4.7案绝对没那么简单，顾平安还是想见见董忠杰。
住院部是二三四楼，董忠杰虽然不是嫌疑人，但有过自杀倾向的涉案人员，肯定有警察守着，只要把住院部转一圈，很容易找到他在哪儿。
可顾平安转了两圈也没发现有警察守着的病房。以她的眼力就算是便衣也能轻松认出来，看来董忠杰可能已经出院了。
那黎旭跟邹卓又跑来这里干什么？

第12章 紧急通缉令12
◎就是让人觉得可疑！◎
急救室外，小郭见黎旭来了，忙站起身：“黎队，董忠杰已经脱离危险了。”
黎旭并不担心，当着医生的面把手指粗细的小药瓶给吞了，还是瓶口光滑的小药瓶，能有什么危险！
他把带来的炒面递给小郭：“你先去吃饭，我跟邹卓盯着。”
小郭挠挠头：“黎队，这次是我冲动了，我就是想着将功赎罪，又听邹卓说他很可疑，就多问了几句，哪想到他就吞玻璃了！”
小郭的处罚还没下来，黎旭又缺人用，让小郭跟冯娇来了医院一趟，哪想到就出了事。
黎旭道：“是我的错，本来就不该派你过来。行了，吃完饭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到局里再说。”
小郭一听就知道不妙，想让邹卓帮着求情，邹卓却冲他挤眼睛，表示现在不方便。
小郭苦着脸问：“黎队，我不会被停职吧？”
“你说呢？先回去反省反省你为什么连嫌疑人都认不出来，再写一份检讨单独交给我。”
小郭在写检讨时发现自己一直在针对顾平安，难免含糊其词，心里真实想法肯定不能写出来，难不成黎队连这都能看出来？
小郭拎着饭悻悻走了。
董忠杰趁医生给他上药时吞了小药瓶，以药瓶的体积跟材质，其实最稳妥的方法是等着他自动排出，可开发区的医生见警察很着急，就很热心地通过胃镜取出了异物。
做完手术的年轻医生兴冲冲地跟黎队说：“警察同志，东西已经取出来了，病人没什么大碍，已经转去了加护病房。我看他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可能还是轻生心理的影响，刚才也能简单说两句。不过你们一定要注意分寸，别刺激他，家人全都惨死，他是真不想活了。还是建议你们帮他找一位心理医生，要不然以后盯不住，肯定还会走绝路。”
黎旭谢过他，进了加护病房。
董忠杰躺在病床上，本就瘦削的脸一天内瘦了一大圈，脖子上的勒痕触目惊心，更显得可怜。
所有人都很同情他，觉得他太惨了。
就去值了个夜班，一家子全没了，确实惨！他两次自杀，看起来像是意志坚定地不想活着了。
黎旭已经查过他的夜班记录，没发现异常，董忠杰是车间主任，晚上还开了个小会，到凌晨休班时一直在车间里，休班后就去宿舍躺了会儿，要等天亮再回家。
宿舍的人也能帮他作证，总之不在场证据很充分，没有任何动机，可就是让人觉得可疑！
这时他见警察又来了，马上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为……为什么要救……救我！”
黎旭听他嗓子确实没什么问题，打算逼他多说几句，“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清。”
“我……我不想活了……”
“嗯，是因为我同事盘问你吗？那又不是审讯，你怕什么？”
“不是！我……我没怕……可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董忠杰声音大了些也流畅了。
黎旭叹口气：“我们也不是审你，主要是怕还有别的帮凶，你跟其他人结过仇吗？”
董忠杰摇头：“我怎么可能跟人结仇？我爸我妈脾气都很好，我从小受他们教导，一向与人为善，我媳妇人也很好，就没跟人红过脸！”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爸妈我老婆孩子全没了！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去钟燕那里订做西装，是我害死了他们，我才是罪魁祸首啊！”
董忠杰只字不提被小郭盘问的事，只说自己是生无可恋才再次闹自杀，还自认罪责，说是自己害死了全家人，“反正凶手已经被你们击毙了，我要去那边找他们！”
黎旭见他哭得情真意切，就问他：“你跟你妻子最后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我们根本就没吵过架，不信你去问问街坊邻居，我们从来没红过脸。”
“哦？可你妻子的同事说，有次在街上碰到你们，你们去同一个地方，但两人隔着两米远，互相不交流，有这回事吗？”
董忠杰愣住，好像在努力回忆中，最终却道：“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有时候也闹别扭，但夫妻嘛，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我说没吵过架是说没大吵过，没有什么矛盾。有时候我生吃了大蒜，她嫌弃臭，就会离我远点。我抽烟，她也会嫌弃我，这总不能也算吵架吧？”
他越说越激动：“是谁说的我跟我媳妇有矛盾，我找他去，胡说八道！非得天天手拉手地出门才叫关系好啊，我们也都快四十的人了，怎么可能那么黏糊，再说也不像话啊，太有伤风化，我……我媳妇那么好的人……”
董忠杰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不说了，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吧，等我把家里人都安葬了，就去找他们。墓地还没挑呢，人还在殡仪馆，警察同志，你放心，我不闹了，等把人埋了再说吧。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你们想审我就审吧，反正我一句假话都没有！”
黎旭见问不出什么，带着邹卓出来，邹卓就说：“他这嗓子好得也真快啊，一下午就好了？”
“医生不是说了吗，可能是心理因素。”黎旭解释道。
“那就是说你不认为他有嫌疑了？”邹卓不解极了，看黎队这态度也不像啊。
黎旭不置可否，“先盯着他吧！”
顾平安没能在住院部找到董忠杰，正想走呢，就见二楼一个女孩靠在墙上，身子哆嗦着，捂着脸也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此时已经过了医院熄灯的点，楼道里十分安静，女孩旁边那间双人病房里有人在小声说话。
顾平安好奇地走过去，里边的人声音虽然小但听得很真切。
“我妹子肯定不能嫁给这种人，人家警察为什么来问我，我摔成这样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等我出院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是说你妹夫把你害成这样的？他图啥啊？”
“坏得流脓的人，能图啥，就是爱干坏事！”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病房里可能是老夏的大舅子，外边这位应该就是老夏的未婚妻吧。
虽说这案子已经很明了了，但证据不足，孟石又早有准备，恐怕不好审出来。
那女孩微胖，梳着马尾，身上穿的是工装，也不知是刚下夜班还是要去上班了，她哭得抽了抽鼻子，生怕里边的人听到，转身朝外跑去。
顾平安下意识跟过去，这大半夜的，别再想不开。
那女孩跑到楼外路灯下呜咽着哭起来。
顾平安皱眉，案子还没审没判呢，她怎么就先哭了？还哭得这么伤心，难不成她知道孟石和老夏的交易？也很确定她哥哥是被这两人害的？
顾平安摸摸兜，没带纸巾，她静静站在女孩身旁，不一会儿就听见蚊子嗡嗡的声音。
她干脆走过去，“小姑娘，别哭了，我请你去外边吃碗面吧，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大晚上的，顾平安一出声那小姑娘吓了一跳。
转头见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孩，她倒是没那么怕了，疑惑地看着顾平安：“你是谁？”
顾平安掏出证件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女孩只看到警员证三个大字，也没看清单位，她吓得打了个嗝，“你们找到证据了？真是老夏找人害的我哥？”
顾平安没说自己不负责这案子，只含糊道：“暂时还不清楚，我来医院有别的事，正好碰到你，看你情绪激动就过来问问。我看你心事很重，要不要跟我聊聊？”
女孩慌忙摇头：“没什么好聊的，我要走了。”
“不去看看你哥了？因为他阻拦过你的婚事，你恨他？”
“没有，怎么会呢？他也是为我好。”
“你哥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现在残疾了，以后怎么办？领补助过日子吗？”
女孩眼泪再次汹涌起来：“你别说了！”
顾平安叹口气：“不说这事就当不存在？你哥那些难题就能解决？你爸妈呢？他们知道真相吗？”
女孩瞬间崩溃：“别说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平安只好道：“好吧，确实跟我没关系，只是想帮你出出主意，听你诉诉苦，看来你确实不需要，那再见，路上小心点。”
她说完转身往楼里走，心里却在默念着一二三，念到八时，女孩开口了：“等一下，你真是警察吗？”
顾平安停下来转身看她：“不是给你看了警员证吗？今天没穿警服，还要怎么证明？小姑娘，要是不想跟外人说，就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吧，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我……我有话跟你说。”
顾平安本想带女孩出去吃点东西，她却摇头道：“不了，我今晚要守着我哥，就在这儿说吧。”
于是顾平安一边拍蚊子一边问起来：“你都知道什么？”
“老夏跟我说过，他说惹谁都不能惹孟石，他真的会杀人。还说以前有人骚扰过苗苗，那人就死了！警察来问的时候我本来想说的，可又没证据，老夏也是喝醉酒的时候跟我说的，这事好像苗苗也知道，我问她的时候她笑得很甜蜜，她当时还把孟石当英雄！”
女孩说着说着泪奔了：“这个孟石是真的又坏又狠，可我真不知道老夏还找孟石害了我哥！”
顾平安心里叹气，傻姑娘，老夏还差点找人放火烧她家呢。
女孩说完抬起头来，期盼地看着顾平安：“警察同志，我已经决定要跟老夏退婚了，他跟孟石能判刑吗？要不我总觉得对不起我哥，他还那么年轻，以后怎么过啊。”
“老夏已经承认了他买凶伤人，孟石杀人可不止一次，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警方正在找证据，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女孩松了口气，泪眼婆娑地说：“那就好，他们太可恨了，我哥也没把老夏怎么样，就是说他年纪有点大，家里兄弟姐妹多，想给我找个好点的。他不高兴哪怕跟我哥打一架呢？怎么能这么干？这不是害了我哥一辈子吗？”
顾平安安慰道：“我刚才听你哥精气神还算不错，这种情况肯定有经济赔偿，到时候按个假肢。他手能动脑子灵活，再过几年网络发达了，工作机会和创业机会都会多很多，多开导开导，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女孩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她把该说的话说了，心里似乎轻松不少。
顾平安把她送回病房，里边还有人在低低地骂着，女孩回头看了顾平安一眼，见她满眼鼓励，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屋里的骂声瞬间停了。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骂声：“死丫头，你怎么大晚上地到处乱跑！”
这声音让顾平安突然想到顾大眼，她心中暖意融融，但愿这些受害者都能挺过去。

第13章 紧急通缉令13
◎黎队叫我来干什么？◎
顾平安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黎旭了，还想着能不能在医院找到他，把这事转告给他，结果医院值班的并不知道有警察来过，她又在医院转两圈，都引起夜班护士怀疑了，也没找到黎旭。
看时间太晚，这案子也并不紧急，顾平安就先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她先去医院看望顾奶奶。
顾奶奶跟老佛爷一样靠在病床上，对她爱答不理的。
顾平安也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奶，我爸叫我来跟你道歉，虽然我也不知道我错在哪儿，但还是来了。”
正等着她道歉的顾奶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着眼，“你说啥？”
“妈，这孩子就是故意来气你的。”顾二叔在一边添油加醋。
把顾大眼给气得，立马把顾平安推了出来：“你这孩子，不是叫你别来了吗？”
“我来看看我奶，我也怕您再偷着帮我走后门，你说我现在这脾气去哪儿是不是都容易惹事？在下边待着挺好的，有本事自己往上爬，没本事就在下边混日子，反正有您在，缺不了我吃也缺不了我喝，您说是吧。”
顾大眼本来还琢磨着怎么想办法把女儿调到开发区派出所，哪怕去后勤也行啊，离家不远还安全。
此时见她语气轻松但眼神郑重，显然是真不想让他再找人调工作了。这是长志气了，要自己努力奋进？还是懒得动了，想窝在小地方混？
病房里顾奶奶又哎哟起来，顾大眼朝顾平安挥挥手：“行了，赶紧上你的班去吧，我就多余管你的事！”
顾平安这次却跟着他进去，好声好气地哄了顾奶奶两句，顾大眼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顾奶奶却还是耷拉着脸，于是顾平安临走时又说：“奶奶，您多保重身体，我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等我叫我妈把您孙子带来，您一看见大孙子肯定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
把顾大眼给气得，这孩子怎么越大越皮呢？
顾平安从医院出来先回了平安镇，她是踩着点到的，小孟他们又在议论她，不过这次是在说昨天的事。
见她进来，小雪激动地问：“小顾，你看见他们击毙嫌犯了？听说你还劝降来着！嫌犯很凶吧，你当时怕不怕？”
“两枪都在头上，死得不能再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小雪还没见过死人，过来缠着她，“快给我们讲讲！”
小孟也问：“刘所怎么还说嫌犯带了炸药？是想把开发区派出所给炸平吗？”
“没那么夸张，就是猎|枪那种自制弹药做成的，威力很小。”
小雪又好奇地问：“那人是真想把名单上的十几家人全都灭了吗？太凶残了吧。”
这次不等顾平安解释，刘所就嫌弃地看着自己这两个小兵：“刚不都跟你们讲了吗？嫌犯杀了董家一家子泄愤，没找到正主，又跑到派出所去找董忠杰，他就是针对这一家的！”
一听这话，小雪跟小孟问题更多了，顾平安只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大家一起等内部通报吧。
小雪感慨道：“这还是我头一回见紧急通缉令，凶手居然敢跑到派出所去，简直是自投罗网。”
顾平安叹口气，看来不只开发区的田所长，大概所有人都觉得江大力是凶手吧。
她跟刘所申请要打电话，刘所让开位置，“打吧，还申请什么啊。”
她先打到市局问黎旭办公室号码，结果人家说黎队昨天去开发区办案一直没回来。对方还算负责，确认她的身份和事由后，给了她一个传呼号。
顾平安只好打到传呼台让黎旭给她回电话。
黎旭正在开发区派出所开会呢，BB机一响，他打开看了眼。
田所长马上道：“黎队不是有别的案子吗，要不你先去忙。”
黎旭把BB机挂回腰上：“也是你们开发区的案子，嫌犯都在押中，不急。江大力这事我总觉得蹊跷，他被击毙前曾经说，他进去时五个人都已经死了，有没有可能他是慌乱中捡起了凶器？”
田所长抱着茶杯皱眉道：“他动机十分充分，一直有暴力倾向。而且作案时间也对得上，凶器上只有他的指纹，还有目击者看到他匆忙离开，为什么黎队还觉得有问题？”
黎旭道：“凶器上的指纹受力情况不太对，要砍死五个人会很用力地握住刀。五名死者身上的刀痕，主要有捅伤和割伤，也就是说凶手肯定换过手，甚至双手握刀捅过，但凶器上的指纹只是右手的正常抓握。”
开发区的一名刑警说：“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江大力名字没起错，他力气很大，还受过训练，我们不能用普通人的受力情况来判断。再说也可能是他杀完人后擦掉了指纹，但在扔掉凶器时，不小心又留下了痕迹。”
“知道擦指纹的人怎么会不小心又留下指纹呢？如果他有时间擦指纹，怎么又匆忙拿着另一把刀跑出去，还被人看到？”
那名刑警一时也无法反驳。
田所长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现场照片推给黎旭：“江大力不只有暴力倾向还很容易冲动，做事没有章法。看痕迹，除了董忠杰的父亲，其他人都是在睡梦中被袭击，反抗幅度很小。这个时候他应该是游刃有余的，还记得要擦掉指纹，但他还放火了，听附近群众说火着起来得很快，也许是他放火后怕把自己也折在里边，才慌张起来。还有就是杀人的那把刀卷刃了，所以他才会扔掉凶器，拿着他自己的刀往外跑。”
黎旭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见田所长有些诧异，他苦笑：“我只是就事论事的分析，不是抬杠，大家说得有道理我自然会听。”
田所长像长辈一样欣慰地拍拍他的肩：“那就好，我还怕你钻了牛角尖。董忠杰行凶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太小了。从人性，从证据，甚至从逻辑上，都不太可能。至于你说的他身上那些反常，要考虑实际情况，他如果像江大力那样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想着报仇。可大家说他性格温和，很顾家，看到家人全都死了，脑子里只剩下悲痛，他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根本无暇去管抓不抓得到凶手，只想跟着家人一起去。”
“嗯，您说得对！”
又有人说：“还有江大力的反应，如果不是他杀的，他冲出来时肯定会叫喊，为什么要跑呢？如果说他当时是受了惊吓，害怕背上黑锅，那后来在早餐摊上民警上来盘问时，他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为什么不解释？反而一刀砍到那位同志脸上，幸亏有桌子挡着，那位同志躲得也快，不然头差点被劈下来一半，现在命是保住了，可脸毁了。”
刚才那名刑警说：“是啊，你说他一上来就用了这么大力气，不是心虚是什么？还敢抢民警的枪，之后碰到的那两名市民，人家可能也只是质疑他身上怎么有血，他就开枪把两人都杀了！如果董家五人不是他杀的，他至于又是抢枪又是杀人吗？我看是咱们的天罗地网太密了，他知道跑不出去，这才跑到派出所来。带着炸药肯定是想找董忠杰同归于尽，就算找不到董忠杰，再杀几个追捕他的警察，对这种亡命徒来说也算值了！”
田所长对他们的分析十分赞同，还提到顾平安，“长安镇那位女同志很机灵，不过还是经验少，不了解这种亡命徒的行为逻辑。她的报告里认为江大力已经被她说服，他想放下枪。可事实上大家都看到江大力伸手到衣服下去拉引线。他能刀砍警察抢枪，还能躲过追查跑进派出所里，能不知道嘴里喊着炸弹，手往衣服里伸，很可能会被击毙吗？”
连黎旭也不得不承认大家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他自己的推测只是推测，没有动机和证据支撑。
他干脆就借孟田的案子先离会了，反正这案子是田所长主办。
邹卓跟出来：“黎队，我想帮你说话的，可实在找不到理由。”
黎旭踹他一脚：“这都谁教你的？讨论案情的时候，你都以亲疏远近站边是吧！”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不可能错，但是吧，又觉得他们说得很在理！”邹卓苦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为难。
黎旭没搭理他，找了间办公室按呼机上的号打过去，居然是顾平安找他。
顾平安把昨天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又打听道：“黎队，4.7案怎么样了？董忠杰还在医院吗？”
黎旭乐了：“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这么关心4.7案？不忙的话过来一趟吧。”
顾平安能有什么好忙的，跟刘所请个假，就直奔开发区派出所去了。
小孟的办公桌离电话不远，听得清清楚楚，他酸溜溜地说：“黎队不会就是小顾的后台吧，看来她在这儿待不长啊。”
刘所瞪他：“别瞎说，人家小顾挺努力的，昨天执行保护性任务还发现了涉嫌命案的嫌犯。”
小孟很不服气：“她是运气好，这种事光靠努力能碰得上吗？”
运气好的顾平安到开发区的时候会已经散了，4.7案正式结案。
昨天案发，今天就结案，效率没得说。
黎旭叫顾平安来也不是为了这案子，不过知道她很关心，他还是把结案的事跟她说了，“凶器是董忠杰家的刀，但上面有江大力的指纹。因为火灾跟那场雨，其他证据都没法提取，董忠杰身上找不出别的疑点，不在场证据也很充足，总不能因为他没等抓到凶手就自杀，就认定他有问题吧。”
顾平安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跟江大力只聊了两句，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可她很清楚江大力只是个冲动易怒的暴力狂，他没有撒谎，董家五口人的死应该真跟他没关系。
“董忠杰有没有可能像老夏一样，请别人动手？”
“已经排查过董忠杰的人际关系，暂时没什么发现。”
顾平安有些无奈，他们这个排查肯定是走访街坊邻居，亲戚同事，很容易有遗漏。
可现在没有监控没有网络，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要是有网络，很快就能通过董忠杰的搜索记录和浏览记录给他做个人物画像。
顾平安一边怀念未来的高科技，一边问：“既然已经结案了，黎队叫我来干什么？”
黎旭指指审讯室：“是孟石的案子，帮我跟苗苗谈谈，她好像真把孟石当英雄了。”

第14章 紧急通缉令14
◎这女警察怎么回事◎
苗苗怎么也想不到会因为订西装的事，让丈夫成了嫌疑人的报复对象。
结果老夏跑来又发现有俩警察藏在她家，心虚的老夏害怕被抓，用苗苗来当人质，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自从三人进了派出所，老夏看起来有什么说什么，孟石则是捡能说的说，反正他是清白无辜，什么事都没犯。
而苗苗则是一问三不知。
黎旭跟顾平安进去时，苗苗正在抠指甲。
顾平安看着她已经抠得参差不齐的大拇指，“你很紧张吗？是不是孟石教你被抓了什么也不要说？”
苗苗忙把手缩起来，脚也并拢起来，显然十分紧张，但她嘴上却说：“我不紧张啊，就是有点无聊。”
她打量着穿警服的顾平安：“警察同志，你们到底为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真得什么也没干。”
顾平安把骚扰她的那人照片递过去：“认识这人吗？”
苗苗又忍不住把大拇指送到嘴边开始啃咬，成年人有这种习惯性动作，很可能是患有强迫症，焦虑症，或者双相障碍。
但苗苗的其他手指没事，只大拇指有过啃咬痕迹，还能一眼看出是近期所为，显然是她过度焦虑紧张，为了缓解这种情绪，才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动作。
顾平安觉得她肯定知道孟石的作案细节，甚至有证据在手，生怕警察会发现，才会焦虑到如此程度。
苗苗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动作，她左手握住右手摁揉着，似乎在安抚自己。
“我……我知道他是谁，但不熟，听说他出意外死了。”
“什么意外？”黎旭问。
苗苗努力克制着自己想啃手指甲的冲动，语气郑重地说：“掉河里淹死了！我是听我家里人说的，他是我们街上的小混混，无业游民。警察同志，我们街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跟孟石没关系，他经常醉酒，肯定是喝多了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顾平安笑道：“我也没说他的死跟孟石有关系啊。”
苗苗轻哼一声：“可你们就是这意思啊，要不为什么不放我们走？”
顾平安不答反问：“你跟孟石是怎么认识的？相亲？还是青梅竹马？”
其实苗苗本来还想装哑巴，可这次进来的两个人气势上就不太一样，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一言不发，又怕自己在他们盘问中会露馅。
哪想到这个女警察居然问起了私人问题，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好像放松了些：“我们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他人很好，家里也简单，我爸妈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也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顾平安听到这里，不由笑了：“他的真诚？具体表现为什么事呢？能跟我们说说吗？”
苗苗皱眉，对顾平安的态度十分不满：“警察同志，你对他有偏见，孟石真不是坏人啊！我爸的自行车丢了，你们警察都不帮着找，还是他帮我爸找回来的。”
黎旭皱眉：“什么叫警察不帮着找？报警了吗？丢了自行车怎么可能不受理？”
苗苗像是被他吓到了，忙摆手说：“我不是说你们坏话。我们报警了，人家也帮着我们找了。就是找了一遍，没找见他们就不找了，可能是有别的事吧。反正是孟石帮我爸找回来的，他还跟小偷打了一架。他都是为了我……”
顾平安更觉得好笑了，甚至不加掩饰地笑出了声。
苗苗更气：“你到底在笑什么啊？我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我自己不清楚吗？”
顾平安无辜地摊摊手：“我没说你傻啊，不过聪明人不一定办聪明事。苗苗，孟石帮你爸找自行车这事，你是不是特别感动？”
苗苗不悦道：“他是为了我才去帮我爸找自行车的！为这事还专门请了两天假！换你不感动吗？”
“换我的话肯定会多想想啊。孟石发现了被盗的自行车为什么不报警呢？再说是多笨的小偷才会偷了车自己骑，一般这种偷车贼都有渠道，可以很快把车卖到邻近的市镇，或者直接卖给修车铺，换个零件把车重新组装一下，根本不会让人发现。”
顾平安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做戏做得太假了吧，还跟小偷打了一架，是不是还挂了彩，让你很心疼？”
苗苗一开始并不想多说，问她什么简单回答就行了，孟石说过多说多错，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哑巴。
可苗苗发现这个女警察十分讨厌，尤其是她脸上那种轻视又嘲讽的笑容，她好像在说‘我也不想笑，可真的忍不住！因为你实在太蠢了。’
“他从小偷手里把车子抢回来，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吗？你到底在质疑什么？你们抓不到小偷还不让别人抓吗？”
黎旭见顾平安只靠笑容就把苗苗激得情绪失控，显然上次审讯时不是昙花一现，她是真的研究过嫌疑人心理。
他也笑着帮顾平安打边鼓：“怎么会呢？对于孟石这种行为，我们是有奖励的。你们找回自行车后没去派出所吗？销案的同时可以顺便嘲讽一下办案警察，说不定还能得到他们的表扬。”
“孟石才不稀罕你们的表扬！”听苗苗的语气，她确实很信任孟石。
顾平安笑道：“警察找不到，偏偏他找到了，看来他确实是你的英雄。不过你没问他怎么找到的吗？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小偷是谁总告诉你了吧。”
“车子已经找到了，干吗还要得罪人！反正我们那片也不止一个小偷，就算让警察把人抓了，过阵子也就放出来了，反正他说小偷都怕了他，不敢再偷我家。”
顾平安再次露出那种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时，苗苗再也忍不住了。
她暴躁道：“别笑了！你到底在笑什么？你是不是瞧不起孟石？可你们做不到的，他做到了，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
顾平安无奈摊手，“我怎么敢瞧不起他？孟石在你眼里可是英雄，黎队刚才也说了，他帮你找到自行车时，你们直接去派出所一趟，没准还有奖励。要是能帮着抓到小偷，还有上报纸的机会。他都跟小偷打到挂彩了，这小偷偷了自行车是自己骑，又不是团伙作案，他也不用担心有人报复啊，还有什么好怕的？”
黎旭也好奇地问：“是啊，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顾平安偏头，低声对他笑道：“估计是怕警察没傻姑娘那么好骗吧！”
黎旭也笑起来。
苗苗怒道：“你才是傻姑娘！他没骗我！车子就是他找回来的，也是他把小偷打了一顿，因为你们太没用，他才没报警！孟石就是英雄，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做过多少好事，他不只抓过小偷，还帮单位领导家救过火，我家的猫被人毒死了，是他出面吓唬邻居，邻居家不只给了我家赔偿，到现在都不敢大声跟我妈讲话。”
顾平安轻笑：“这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敢称英雄？”
苗苗见自己深爱着且崇拜着的男人被她贬低，肺都要气炸了，“我们单位有个女同事一直说怪话挤兑我，是他帮我吓唬她，她才收敛了！”
黎旭皱眉：“怎么吓唬的？”
苗苗的语气越来越骄傲：“孟石就是找她谈了谈，等那贱|人再见到我，就像狗一样夹着尾巴！”
她说着又指指桌上的照片：“这混蛋一直跟踪骚扰我，我都跟他说我有对象了，他还纠缠不清，也是孟石帮我解决的！孟石就是我的英雄！”
顾平安冷笑：“吹牛吧，就孟石？他是怎么帮你解决的？人家不是喝多了掉水里去了吗？”
苗苗听见掉水里这几个字，吓得一激灵，愤怒到极点的情绪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她不敢再瞪顾平安，垂头含糊道：“对啊，就是喝多了自己掉水里的。孟石就是找那人谈了谈，说他就是我对象，还让那人别再纠缠了。那人可能心里闷就去喝酒了吧，结果出了意外。”
“也就是说要是这人没掉水里肯定还会纠缠你，孟石算什么英雄？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
苗苗害怕起来，顾平安的激将法也不怎么起作用了。
她只是涨红了脸，气得咬牙却不再辩解。
黎旭把她刚才透露出来的信息都列出来，推到顾平安面前，顾平安在下边又加上了保安之死和老夏的两次要求。
两人对视一眼，干脆当着苗苗的面讨论起来。
顾平安说：“孟石帮她爸找车，帮她妈欺负恶邻居，看起来还真热心啊，不过她家这猫真是邻居毒杀的吗？看来还得把苗苗家邻居也找来问问清楚。”
“是啊，还有这个领导家起火，他怎么就这么准确找到领导家还救了火呢？这件事也要查清楚。”
黎旭说完一脸严肃地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顾平安指指骚扰过苗苗的那人，“从这人开始他的手段升级为杀人了！不过他喜欢间接杀人，这人骚扰他心爱的女孩，他就把人给害了。保安看到他们偷钢筋，威胁他们，他又把保安给害了。”
黎旭又指指老夏的名字：“然后老夏不知怎么知道了他的事，掏钱请他帮忙，老夏的小舅子就出意外截瘫了。”
顾平安叹口气：“如果不是意外被抓，下次估计就是老夏对象家着火了，直接把老夏丈人一家全都烧死，从此老夏就清静了！纵火这件事我觉得孟石并没有彻底拒绝老夏，而是在欲擒故纵。”
“可能他想谈个好加码，还要用其他事打马虎眼。就像他收的那两百块钱，说是帮老夏装修新房的费用，实际上就是买凶伤人！”
两人说完，苗苗险些崩溃：“你们在说什么？孟石没那么坏！他是在做好事，而且他也不会收钱的，他就是帮……”
苗苗突然咬住唇，又不敢说了。
黎旭追问道：“帮什么？”
苗苗紧张地摇头：“没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
顾平安看她的眼神充满同情，苗苗都要疯了，这女警察怎么回事，刚才嘲讽她蠢，现在又开始可怜她？
“苗苗，你能保证你跟孟石的关系始终如初吗？”顾平安问。
苗苗愣住：“当然能保证，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昨天我和另一位同事去你家时，孟石当着我们的面恶狠狠地瞪了你一眼，说你尽给他找麻烦。等我们坐下后，他又开始抱怨你不该去给他订做西装，那种嫌弃的语气，你确定是爱吗？”
苗苗更不喜欢这位女警察了：“你瞎说什么？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顾平安悠悠道：“别的夫妻吵架只是动嘴，跟孟石吵架有多危险，你真的不清楚吗？”
苗苗怔住，眼神瞬间惶恐起来。
顾平安又问：“你确定以后你们会一直恩爱下去？也确定你父母都会顺着他的意，永远不惹怒他吗？”

第15章 紧急通缉令15
◎你现在是又想审我了吗？◎
顾平安的话让苗苗更加惶恐不安，她眨巴着眼睛，手又往嘴里伸，下意识地啃咬着指甲。
黎旭就说：“苗苗，人生每次选择都很重要，做任何决定都要三思。孟石的案子不小，我们会一一彻查，隐瞒甚至作假供，不但帮不了他，还会害了你自己。”
顾平安道：“如果孟石这次逃过去，以后会更加小心谨慎，而你知道他的把柄，还跟他朝夕相处。苗苗，你真的不害怕吗？”
苗苗的眼泪再次汹涌起来，她怎么能不怕呢？
顾平安一看就知道她此时在后怕，趁热打铁地问：“你看见他杀人了对不对？”
苗苗心里难受极了，又是害怕又是愧疚，但看顾平安不再嘲讽她，眼神里反而满是担心，她心底居然意外地生出一丝丝勇气。
“我看见是他把人踹下水的！”
苗苗这一开口，顾平安跟黎旭都松了口气，孟石绝对跑不了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别怕，详细跟我们说说。”顾平安道。
苗苗一边擦泪一边说：“骚扰我的那个人在酒桌上其实已经跟我道歉了，他说他并不是流氓，只是因为太喜欢我，想跟我说说话，还说既然我跟孟石已经订婚了，他以后不会再打扰我。”
苗苗那眼泪就像擦不完一样，“那人很有礼貌，说是骚扰其实也没动手，就是给我买礼物要送给我，所以我就接受了他的道歉。当时我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孟石说要送他回家，路上就把他引到河边推下去了。”
顾平安问：“当时现场都有谁？老夏在吗？”
“喝酒的时候老夏在，后来他就先回家了，就我们仨！不过老夏好像猜到了什么，一直来找孟石。”
黎旭道：“先说落水的事，那人到底是被推下去的还是被踹下去的？”
苗苗抽噎着说：“一开始是孟石推下去的，不过那人自己被冷水一激又爬上来了，孟石就开始踹他的手，把他往河里踢！我当时吓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孟石已经把人踹进了水里。我看到岸上有根树枝就想把人拉上来，可孟石生气地把我推倒在地。他说他在帮我，我不感谢他，居然还敢救那个混蛋。我说那人也没把我怎么样，再说他都认错了，咱们总不能把人害死吧，可孟石很凶，根本不理我，也不让我救人，后来那人就不动弹了。”
黎旭等她把这件事交代清楚，又问：“孟石还做过什么类似的事？”
苗苗看看顾平安，似乎有些犹豫。
顾平安郑重道：“苗苗，既然你说出了这件事，在孟石眼里就是背叛了他。所以你要把你能想到的全都说出来，让我们去查，就算判不了死刑，也得让孟石一辈子待在里边，你才能更安全，懂吗？”
苗苗哇的一声哭出来：“其实我很感激他很崇拜他，但也很怕他。他这人真的很可怕，有人得罪了他，他就记在心里，找机会报复！要是不被你们抓，他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老夏了，他跟我说过老夏太烦人！他要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可老夏太冲动，迟早会坏他的事，所以他骗老夏说要帮他解决丈母娘一家，其实根本没准备去放火，而是琢磨着该怎么弄死老夏。”
苗苗这次是彻底交代了，包括孟石去领导家放火是想争取婚房，正规途径走不了，他就想出邪招来，先放火再假装路过救了火。
当时领导家只有老母亲跟小孙子，所以领导十分感激他，不但帮他解决了婚房问题，还给他安排了进修的机会。
等顾平安跟黎旭再去审孟石时，孟石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再也无法维持礼貌跟体面，怒骂起来：“妈的，苗苗这个小婊|子，我就知道她靠不住！我做什么不是为了让她过得好？她居然出卖我！”
顾平安挑眉，嘲讽道：“她自己有工作，家里爸妈也疼她，不嫁给你也可以过得很好，你居然要靠杀人来让她过好日子，正常的工作能力社交能力恐怕都为零吧。”
黎旭也笑道：“是啊，靠着坑蒙拐骗才能追到媳妇，靠着纵火才能分到房子，杀人估计才能让你觉得自己足够强大。”
孟石怒目看着两人，“说什么屁话，你管我强不强！反正我没杀过人，苗苗就是个疯子，她的话不能信。”
黎旭指指自己的文件夹，“有人证，也会有物证，你认不认关系并不大。我劝你早点坦白从宽！”
孟石冷哼一声，开始当哑巴。
顾平安突然问：“孟石，你丈母娘的猫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当时准备药真的只想毒死那只猫吗？”
孟石一愣：“你们别往我身上罗列罪名，我什么时候毒死过猫？”
“那你又是怎么吓唬邻居的？是不是像个小人一样，用下毒吓唬人？”
黎旭道：“孟石，我们已经有同事去问了，那家人知道你被抓，你猜他们会不会说实话？”
孟石皱眉：“你们都说是吓唬了，我就说着玩的！这也犯法吗？他们不肯承认毒死了猫，我就说小心哪天你们一家也跟那只猫一样。他们自然吓到了，可我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啊，不是都好好的吗？”
孟石就像块滚刀肉，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做了多少犯法的事，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
虽然有了苗苗的证词，但没有其他证据，他也不肯认罪。
顾平安翻了翻之前的笔录，突然发现了什么，笑道：“骚扰苗苗的那人长得不错啊，家里也很有钱，工作也比你好，不到三十岁就是个小领导。”
她放下笔录，“孟石，你恐怕不是为了苗苗才杀人的吧，明明是你自己的嫉妒心作祟。当时苗苗是不是对那人态度还不错？她跟我说那人很有礼貌，没礼貌的人是你吗？可惜苗苗先遇到了你，要是没有你，他们两个肯定也是神仙眷侣吧。”
孟石眼神阴冷：“他就是个混蛋，整天骚扰女人，你居然还替他说话？你算什么警察？”
顾平安叹口气：“那人家也比你好，你是杀人犯啊！还好苗苗醒悟得早，没有一直把你当英雄。”
她越说越觉得好笑：“孟石，你明明就是狗熊，之前我居然还以为4.7案可能跟你有关系，那人可是连砍五个，男女老少一通乱砍。也是我想多了，你根本没那个能耐，只会暗戳戳放火啊，投毒啊，要不就制造个触电事故，机械事故。”
黎旭观察着孟石的表情，知道顾平安又猜对了，孟石最脆弱的就是他的自尊心，他暗中做的那些事能让他增强自信。
顾平安突然转头跟他说：“黎队，这案子你就不该叫我来，比我们镇上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还没意思，那些大爷大妈气极了还对骂对打呢，真没见过这种制造意外杀人的懦夫。”
孟石表情僵硬，显然在强忍着怒火。
顾平安起身时又浇上一勺热油：“估计苗苗只是没见过真正的英雄，才会被他迷惑，现在她终于知道他是只狗熊，自然对他弃如敝履！”
黎旭点头附和：“是啊，不过你有点侮辱狗熊了，狗熊也喜欢直面对手，不会像小人一样躲起来搞事。”
孟石再也忍不住了，他怒道：“苗苗不过是个蠢货，你们也全都是蠢货，他妈的你们以为意外是那么好搞的吗？我是天才，是杀人的天才！”
顾平安松了口气，她没想到会如此简单，看来还是高估了孟石，他太自傲了。
黎旭也在一旁轻笑起来，孟石也算是谨慎了，可他有软肋，顾平安能这么短的时间能发现他最在乎的是什么，多少是有点天赋的。
顾平安淡定地冲孟石竖起大拇指：“是吗？那可真厉害，请问你杀了几个？比4.7案的凶手还厉害吗？”
孟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颓然往后一靠，手上的铐子哐当一声撞在桌子上，似乎在提醒他已经成了阶下囚。
“我……我开玩笑的！”
黎旭已经合上文件夹：“孟石，最好把你犯的事一五一十都交代出来，苗苗已经招了，我们同事已经去找其他证人，拖得时间越长，你主动交代的机会越少。”
他说着起身喊上顾平安一起出了审讯室。
等在外边的两位开发区的刑警都冲顾平安挑起大拇指，其中一位说：“漂亮！看来孟石最怕别人说他狗熊啊。”
顾平安谦虚两句，问黎旭：“接下来呢？这案子也算结了？”
黎旭指指审讯室的方向，顾平安这才发现，他们一出来，就有人进去接着审了。
他说：“开始熬鹰！你放心，他涉及到的所有案子和细节都会问出来。”
顾平安笑了，就说嘛，刚才她就觉得违和，这刑侦队长的审讯风格也太温和了，原来在后边等着呢。
黎旭却好奇地看着她：“小顾，我能问问你这些审讯经验从哪儿来的吗？”
顾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原主以前根本没有审讯经验，这要怎么解释？
她面上不动声色，挑眉反问：“黎队，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敢让我一个没有审讯经验的人主审呢？难不成你在试探我？”
顾平安还以为他会接着质问，哪想到黎旭认真解释起来，“苗苗一开始不肯开口，对男同志很防备。队里女同志少，冯娇又回了市局。孟石和苗苗是你跟小郭带回来的，而你昨天晚上正好碰见了老夏的妹妹，你昨天也帮着审过老夏，我让你来审很意外吗？”
“当然意外了！”
顾平安说完哼了一声：“黎队，你说我能不意外吗？毕竟上次我在市局时是被你审的，当时你一句一句问得我头都要炸了，我表现的像只呆头鹅。明明我是受害者，却没有辩解的能力。”
“哦？所以你就开始练习如何审讯犯人了？”黎旭嘴角带笑，似乎想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顾平安摊摊手：“这事能怎么练？不过那之后我确实买了不少刑侦方面的书，又反复回想着你那些问题，想着我该怎么应对，又想着你为什么要那么问我，试图逼问出什么答案。我越研究越感兴趣，就开始看电视上的普法节目，也开始对刑侦感兴趣，昨天发生的4.7案我总觉得江大力跟我一样是个背锅的，所以就更感兴趣了。”
她说着叹口气：“黎队，你现在是又想审我了吗？开发区派出所把我派去苗苗家，我才接触到这案子，也是你让我去审老夏审苗苗的，现在又开始质疑我？”
原主买书是真的，但才多长时间啊，根本还没来得及看，看电视这个他也没法去查证。所以顾平安干脆光棍起来，她就是像换了个人一样，遇到那么大的变故，谁能不变呢？
顾平安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应对，哪想到黎旭却摆手道：“你想多了，我就是问问你跟哪个师父学的审讯学，我也想拜师！”

第16章 紧急通缉令16
◎有没有想过进刑侦队◎
顾平安知道黎旭在开玩笑，她也不当真，笑道：“我师父多了去了，看的每本书作者都是我师父。”
黎旭眼神深邃，心里疑惑并没有少，刑侦知识的增长可以说是看书得来的，可被质疑被审讯的经历真的会让人性情大变吗？
还是说他上次看错了她？
顾平安见他还盯着自己，挑眉问：“黎队，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没了，多谢你这么快赶过来，审讯很精彩，有没有想过进刑侦队？”
顾平安诧异地看他一眼，他这是真心邀请吗？
说实话刚才审讯时并没有多少技巧，不过是把控了孟石的心理，就这样把刑侦队长折服了？
顾平安还没有这种自信。
她含糊道：“当然想啊，黎队是想把我调回市局吗？”
黎旭摊摊手：“我也想啊，不过我可没那么大权力！”
“那你说个……什么啊！”
顾平安差点脱口而出‘说个鬼啊’，她发现这位黎队好像很喜欢耍人玩，对他印象不免降了些。
却听黎旭又说：“七月要考试了，你知道吧。”
顾平安心里翻个白眼，用他说？
她一走，邹卓就凑过来：“黎队，刚才她激孟石的那几句话太精彩，也太意外了，我在外边听的都差点拍巴掌，你怎么不让她接着问了？”
黎旭无奈道：“什么时候办案光靠审了？到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找到吗？”
“都过去这么久了，不好找啊。不过我们找到一个目击者，他说保安出事那晚，他看到孟石鬼鬼祟祟搞电路了。”
黎旭接过他递来的资料去忙了。
顾平安想着先去医院看一眼奶奶，再回单位。
她刚到医院门口，发现这里乱糟糟地围着十几个人，有民警正在处理纠纷。
顾平安好奇地凑过去听了几句，是两兄弟为了争房产打起来了。
老大把老二打了，老二要来验伤，老大说他讹诈，不知道是谁报了警，然后不止民警，他们一家子好像都来了，旁边还有围观的人。
父母偏心，兄弟不和，这边吵那边闹，民警说打架要拘留，年迈的父母又不肯，说是家务事。
两位民警正在那儿劝架呢，顾平安刚从警时也处理过类似的事，不由同情起这两位。
弄明白什么事后，她骑上摩托要走，眼角余光却扫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没见过真人，但在资料上见过两次照片，绝对不会认错。
不光脸认不错，他脖子上那道勒痕还没消呢！
顾平安默默停车站在一边，盯着人群里的看热闹的董忠杰，看他手里的包，难不成是要出院了吗？
一家子全死光了，他出院应该是认领遗体，然后火化，找墓地。这种沉痛的打击，他会自杀一点也不稀奇，但站在这里津津有味地看热闹，却让人觉得违和。
一家子全死了，他却轻松了？是觉得没有累赘没有负担了吗？可他妻子有工作，他父母也有退休金，四个人养两个孩子，能有什么负担？
还是说他已经看破红尘了？难不成他决定处理完家人后事就跟着一起去，所以才会如此轻松？
顾平安知道自己有职业病，她不想把人往坏里想，可想到江大力那焦虑又诚恳的语气，再看看董忠杰现在悠哉的样子，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她把车停到一旁，想上前询问两句，看看董忠杰会不会一秒变悲伤。
哪想到刚停好车，又冒出来一个熟人，是老夏的妹妹夏妮，她拎着一个保温桶往医院里走，看见有人吵闹，也凑过来看热闹。结果刚往前凑两步，就紧张地后退，然后慌忙用袖子半遮着脸，快步离开。
顾平安不由愣在那里，她会注意到夏妮，是因为她正在关注董忠杰，所以她清楚地看到，夏妮是发现董忠杰后才害怕地跑了。
她原以为这两个案子并没有交集，可看夏妮的反应显然认识董忠杰，而且还很怕他！这就奇怪了。
董忠杰脖子上的勒痕并没那么可怕，在医院外边什么情况的病人都能看到，有刚做了白内障手术遮着一只眼的，有拄着拐的，有包着半边头的，脸上身上有伤疤并不奇怪。
夏妮绝对不会是看到董忠杰的伤才跑的，而是害怕这个人！
难不成他也跟孟石一样是个隐形杀手？之前就犯过案？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作案手法，杀起了亲人？
顾平安此时更盼着赶紧回市局了，她现在真是一点权限都没有，而且主动找上董忠杰，会不会打草惊蛇？
董忠杰没发现跑远的夏妮，也没发现打量他的顾平安，他看完热闹，就步行朝公交站走去。
顾平安好奇他现在住哪儿，刚想跟上去，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巴掌。
“你个死丫头，考驾照了吗？怎么敢骑我这摩托乱跑！”
是顾大眼，他回家听说小女儿骑走了他的摩托，就担心起来，正想着趁中午时间去找她，结果在医院门口碰上了。
此时顾大眼见顾平安熟练地倒车，脚尖刚刚够到地面，他更后怕起来：“顾平安，我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想骑我给你买辆女式的！再说你考驾照了吗？”
顾平安没想到被老爸抓包，她见那两位处理纠纷的警察朝这边看过来，忙朝老爸摆手：“爸，小声点，我还能考不下来？我奶怎么样？我过来看看她。”
“看你奶？你刚不是要走吗？”
顾平安见董忠杰早就走得没影了，也不打算再跟踪。
她被老爸指责也不辩解，“我这不是怕我奶一看到我就生气吗？”
“你还知道啊！以后回家少说两句。还好你奶没事，医生说就是有点心悸，年纪大了不能生气。”
顾平安瞬间无语，这不完了吗？作茧自缚，以后顾奶奶更得拿病拿捏人了。
顾大眼气哼哼地说：“这开发区医院是真不行，一开始医生说你奶有心脏病，要做手术，结果后来又跑来说查错了，就是年老体弱引起的心悸，你说这不是吓唬人吗？”
“啊？还有这事？那咱不能听他们的啊，再送去市医院检查一下吧。”
顾平安倒也不是盼着自家奶奶得病，她是觉得顾奶奶一点病都没有，精神着呢，而且开发区医院这操作太不靠谱。
顾大眼也心有戚戚，决定转院。
顾平安赶紧把摩托车给他，“爸，那你忙吧。我打车回家骑自行车，过两天再来看我奶。”
顾大眼还想教训两句，再问问她什么时候考的驾驶证，顾平安早在门口拦了辆车跑了。
她没回家，而是让司机送她去了董忠杰家，也就是凤城区筒子路22号，昨天的案发现场。
开发区怕这事引起群众恐慌，又很快抓到了嫌犯，所以新闻上只是一笔带过，也早早把警戒线给撤了。
顾平安一进胡同就看到22号前站着一个人，正是董忠杰，他正看着自家大门发呆。
董忠杰家应该是最早来开发区的一批人，住的是自建房，独门独院，烧掉的只有房子，大门完好无损。
警戒线撤了，门却关严了，从外边只能看到里边被熏黑的屋檐。
顾平安看着发呆的董忠杰皱眉，他在想什么？肯定不只是思念家人吧。
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警服，不免微微叹气，看来确实得赶紧换工作，当刑警就不用天天穿警服了。
她不清楚胡同里的情况，正犹豫着是从他身后假装不经意走过，还是先别进去，等他走了再去查探，结果就听见门一响，董家隔壁有人出来。
那人看到董忠杰，惊讶地喊了一声，然后凑过去，语气哀伤地说：“老董，你回来了？节哀顺变啊！”
董忠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不敢回来啊，我走到胡同口腿就开始哆嗦！”
顾平安终于看到了董忠杰一秒变哀伤的表情，她也更确定了他的嫌疑。
见那位邻居已经拉着董忠杰去了自己家，胡同里空无一人，她就干脆走过去，站在董忠杰刚才站的位置。
他站在这儿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所有人都说董家人关系和睦，董忠杰有什么理由要杀自己的父母妻儿？这事跟钟燕有关系吗？还是有别的小三儿？
为小三儿杀老婆的男人不少见，为什么要杀父母和儿女？因为他们是他通向幸福生活的障碍吗？
顾平安站在那儿琢磨着，她能理解田所长为什么会认定江大力是凶手，不只因为江大力一连串愚蠢的反应，更因为董忠杰实在是没有动机。
杀老婆的最常见，杀父母的少，但也存在这种现象，也有杀儿女的。
顾平安上辈子就见过有老人大义灭亲，把豪赌还家暴的儿子杀了，还见过父亲为了再婚，杀掉自己亲生儿女的，可一下子把父母妻子儿女全杀了的，实在是没见过。
她听见隔壁传来男人压抑的哭声，还能隐隐听到邻居安慰董忠杰的声音。
见胡同口有人来了，顾平安才离开，她得去找夏妮问问清楚，给董忠杰做个全面的侧写。
开发区派出所里，邹卓敲门进了黎旭的临时办公室，兴奋道：“黎队，你猜猜谁去筒子路的案发现场了？”
黎旭拿杯子起身倒水：“这还用猜吗？董忠杰不是出院了吗？他肯定会先回去看看。”
“没错，他是去了。不过我让你猜的是另有其人！我保证你绝对猜不到！”
黎旭看着他兴奋又八卦的表情，挑挑眉：“是顾平安去了？”
邹卓吓了一跳：“不会吧，黎队，你是怎么猜到的？”

第17章 紧急通缉令17
◎董忠杰侵犯过你吗？◎
黎旭知道顾平安对4.7案耿耿于怀，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但也没想到她会跑到案发现场去。
问清楚顾平安去那儿干了什么，他皱眉道：“邹卓，这丫头现在是在平安镇吧，给他们领导打个电话约束一下，免得给咱们添乱。”
邹卓笑道：“是长安镇！听说他们那儿也就两三个人，管着七八个村！肯定整天无所事事！”
他一边吐槽长安镇派出所有多偏多小，一边拿起座机话筒。
正查号呢，黎旭又说：“算了，先别打，董忠杰没发现她，想来她还是有分寸的，等下次见面我再跟她谈吧。”
邹卓放下电话松了口气，刚请人家来帮过忙，又打电话给人家领导告状，这事是有点不地道，还好不用打了。
顾平安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告状了，她回家骑了自行车，又绕到医院门口，这次她找了个隐蔽的位置。
没一会儿，夏妮就拎着保温桶出来了。
顾平安只在派出所见过一次夏妮，老夏被抓，她陪着爸妈到派出所打听情况，一家三口完全不相信老夏能干出买凶伤人的事来。
小姑娘长得其实很漂亮，就是有点瘦弱，头发发黄，又穿着一件白衬衫浅灰色的裤子，更像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了。
顾平安走过去，夏妮瞬间紧张，她对顾平安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看到她身上的警服，不免结巴起来：“你，你是警察同志？我……是我哥的事吗？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顾平安看了眼她手里的保温桶：“我姓顾，昨天我们在派出所见过，你这是给谁送饭呢？家里有人住院吗？”
“是给……给我嫂子她哥炖的参鸡汤！我妈让我来的，想让他们放过我哥，但人家不要……”
顾平安捋了捋关系才搞清楚她说的是被孟石和老夏害成截瘫的那位。
老夏掏钱请孟石害了自己大舅子，肯定要吃官司，老夏家人是觉得让这位大舅子撤诉就能解决问题？
顾平安没提老夏的案子，而是和颜悦色地问：“那你自己吃过了吗？”
夏妮眼眶突然红了，她攥紧保温桶的提手，低声道：“我不急，等回家再吃。”
顾平安就指指对面的饭馆，“正好碰上，我请你吃吧。”
夏妮哪好意思让警察请自己吃饭，忙摆手：“不用不用，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问吧，我哥的事我真不清楚，我爸妈也不知道，家里一直忙着给他办婚礼，筹备彩礼钱呢。倒是听他说过他大舅子不好惹，丈母娘要得多，我们也只以为是他在抱怨，哪想到会出这种事。”
顾平安道：“一两句说不清楚，总去派出所对你也不好，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吧。”
夏妮这才跟着她去了饭馆。
医院对面的饭馆就是炒菜米饭和馒头，门口玻璃柜里还有凉菜跟卤味，加钱的话也可以做营养餐。
顾平安要了包间，见夏妮不肯看菜单，还说随便吃碗面就行，她也懒得点菜，就跟店家说：“一壶茶，两碗肉丝面，一个素拼盘一个卤味拼盘，快一点。”
刚过了饭点，店里没几个人，菜跟面很快上来，顾平安招呼夏妮吃面，又把卤鸭腿夹给她。
夏妮越发不好意思起来，默默吃最全资源裙易巫贰貮柒雾儿叭衣更新漫画音频呜呜视频了两口才说：“顾警官，我不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我跟我嫂子关系倒是不错，我哥嫌我爱哭不喜欢跟我说话。现在出了这种事，我嫂子已经跟我哥退婚了，也不搭理我了，刚才我去送鸡汤，她叫我滚，说绝对不会原谅我哥，一定要让他坐牢！”
“那你觉得她该原谅老夏吗？”顾平安问。
夏妮放下筷子，“我不知道，我妈想叫她原谅我哥，不然我哥是要坐牢的。”
顾平安无奈极了，深感普法工作任重道远：“现在不是她原不原谅的问题，老夏这是刑事案件，就算你嫂子家不告，他也要坐牢的。”
夏妮惊诧抬头：“真的吗？就是说我们怎么做也救不了我哥了？”
“没错！”
夏妮哇的一声，像是害怕又像是解脱了一样大哭起来。
顾平安忙拉开包间的门，外边早没了客人。
一个店员正在门口桌子前磨蹭着，也不知是在偷听八卦还是要把桌子擦出花来，老板也正激动地朝这边走。
顾平安忙冲人家摆手：“没事，小姑娘吵架了情绪有点激动，很快就好，我们就想找地方安静说说话。”
她说着扫了那个勤快店员一眼，没听成八卦的老板讪讪地把人叫走了。
顾平安干脆把包间门敞开着。
夏妮擦着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
顾平安点头：“明白，不过我能问问你是太伤心了还是太高兴了吗？”
夏妮愣住，抽噎了两下才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顾平安并不意外，夏妮的哭声里有解脱的意味，她是盼着老夏坐牢吗？是三观正还是其他原因？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话你就说，别害怕。”
夏妮接过顾平安递过来的纸巾，吸了两下鼻子，“我哥把人家害成那样，我嫂子一家不依不饶的，我妈就说让我嫁给他！说他都截瘫了肯定娶不上媳妇，只要肯放过我哥，就让我嫁给他！”
顾平安叹气，怪不得这姑娘脸上始终有一种死气沉沉，认命一样的丧气感。
“你同意了？”
“我哥再不好也是我哥，我想救他，可又不想嫁给瘫子。今天我妈让我送鸡汤时，还叮嘱我一定要亲手喂到人家嘴里，还说她会去找我嫂子的爸妈说，肯定能成功。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原来这么做也没用啊，要是早知道我也不用担心这么久。”
夏妮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顾平安没想到老夏他妈居然还能想出这种馊主意，安慰她两句，就说：“你妈现在能做的是劝老夏老实交代，判决中如果有经济赔偿，积极赔偿。最多就是帮老夏找个律师，其他的事她帮不上忙，逼你嫁人更是违法的事。”
九零年，律师还算新兴职业，很多人没有找律师的意识，夏妮泪眼模糊地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
顾平安见她情绪平缓了些，就拿出随身带着的小素描本递过去：“认识这个人吗？”
夏妮看到素描本上画着的人像，刚刚放松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她神经质地揪住衣领：“我……我不认识！”
“可你的表情分明告诉我，你认识他！”
夏妮慌乱地摆手：“不认识！谁说我认识了，我……我还以为这人也是我哥害的，所以被你吓到了。警察同志，你别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平安发现她摆完手，右手又放回了衣领上，紧紧攥着衬衫领口。
“夏妮，董忠杰侵犯过你吗？”她低声问。
夏妮僵住，整个人瞬间石化成雕塑。
顾平安一看这反应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但等夏妮反应过来却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没见过他，从来没见过他！”
顾平安还想再问，她猛地起身要夺门而出，顾平安忙拦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送回座位上：“别怕，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是别这样出去，先坐下把面吃了。”
夏妮见跑不掉，眼泪又开始汹涌起来，她把头埋在面碗上，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面里，看得顾平安心酸不已。
她那碗原本香喷喷的肉丝面早已不知是什么滋味，夏妮却一口一口把面吃完，顾平安给她夹的菜，她也狼吞虎咽吃掉了，那狼狈的样子让顾平安也不好再帮她夹菜。
她出去跟老板要了半脸盆温水，端进来让夏妮洗脸。
夏妮情绪已经慢慢平复，她洗完脸，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刚才太冲动了，不过我确实不认识那个人。”
“好，我知道了！”顾平安也没再追问，“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妮不肯让顾平安送，眼神也开始躲闪。
顾平安出了饭店，带她走到没人的街角，“夏妮，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一旦被人发现，大家会说苍蝇不叮无缝蛋，会说你不检点，就算把你当受害者，也会说你残花败柳，甚至还会有更难听的话。”
夏妮呻|吟一声，“你不是说不问了吗？”
顾平安叹口气：“我不问，你就会放下这件事吗？是不是每次看到他，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害怕，甚至跟男性|交往都可能会有问题，这样真的好吗？”
夏妮苦笑：“还交往什么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
她说着指指医院的方向：“其实我答应我妈嫁给那人，就是因为我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但听说那人脾气也不好，没了腿以后肯定更暴躁，我又觉得害怕。”
顾平安更觉得董忠杰害人不浅，“你还这么年轻，心里未尝没有对未来的期许，为了他，蹉跎自己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就是不想找。”
“夏妮，被狗咬了，打个疫苗就行，难不成一辈子怕狗，看见就躲老远？”
夏妮眼泪正往上涌，被顾平安举的例子逗乐，“你别这么比，我还挺喜欢狗的。”
顾平安见她情绪不像刚才那么激动，就说：“怎么不能比了，伤人的恶狗就要关起来。夏妮，我觉得你很善良也很勇敢，敢一个人来医院面对被你哥害成瘫痪的人。只是在你难以启齿的这件事上还欠缺一点勇气。你放心，你的事我会替你保密，你报案的话，警方也会保护你的隐私。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来找我，彻底清除心里的毒瘤，才能涅槃新生。难道你不想轻轻松松走在街上，不想跟喜欢的男孩一起逛街吃饭？”
夏妮抬起头，看着顾平安鼓励的眼神，她可以吗？

第18章 紧急通缉令18
◎动机是什么？◎
顾平安看到夏妮渐渐亮起来的眼神还以为她放下心防，要说出那件事了。
哪想到夏妮只是道：“谢谢你，我想好会来找你，但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去我家更不要去商场找我？”
顾平安知道她还有顾虑，也不勉强，董忠杰如果在这方面有问题，那受害者可能不止夏妮一个，看来需要详细调查的人不少啊。
“好，我随时等你，如果你不急着走的话，我还想问你几个问题。”
夏妮再次紧张起来，顾平安忙安抚道：“放心，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你跟董忠杰是亲戚吗？”
夏妮摇头：“不是！”
“你在商场上班，他在化工厂上班，不是亲戚也不是邻居，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夏妮揪着衣角，垂着头，似乎不敢看顾平安：“我……我现在还不想说，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顾平安无奈地把单位的号码留给夏妮，她再次觉得没手机实在太不方便。
这时候的大哥大刚上市没多久，太贵，而且很难买，顾大眼那台还是托关系买的。
BB机只能打给传呼台，收到呼叫后，还要找座机回电话，甚至不能及时发送信息，也很麻烦。
顾平安送走夏妮，看着素描本上董忠杰的画像，暗下决心，她不想再哀叹没监控没手机没网络的困境，什么都没有就不查案了？还是得习惯现在一穷二白的日子。
可她想调查走访，却没有这个权限，自己查案的话，万一出点事，或者被人投诉，以她现在的处境直接开除都有可能。
顾平安干脆又去了趟开发区派出所，这时已经下午三点多，她找到黎旭的临时办公室敲门进去时，黎旭正在吃包子，好像是萝卜馅的。
顾平安发现不只萝卜包子，连他杯子里的水都没个热乎气，她不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忙起来永远是凑合，饿得胃抽搐了，都能再挺一挺。
“黎队没吃中午饭吗？案子不是都已经进入审讯阶段了吗？吃口热饭的时间总能抽得出来吧。”
黎旭诧异地看着顾平安，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顾平安被他瞧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怕他会误会自己，忙说：“我爸以前刚开始做生意就是饥一顿饱一顿，后来得了胃病，又得吃药又要养，更浪费时间，所以我一看见别人不好好吃饭，就会提醒一下。”
黎旭嗯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谢谢提醒，偶尔忙起来顾不上，也不是天天如此。
他说着放下包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找我什么事？”
顾平安开门见山地说：“我在医院门口看见董忠杰了，他很放松，围观了一场热闹，然后溜溜达达地坐车回了家，我总觉得他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家属。”
黎旭还以为她会偷着查董忠杰，没想到她居然跑来自首了。
“所以呢？你觉得他是什么？加害者吗？找到动机了？”
顾平安皱眉：“我知道他看起来确实没有动机。可这只是表面上的，就像人际关系一样，表面上跟他没交集的人，也许跟他瓜葛很深，这就是隐形的人际关系，调查这些需要时间。”
黎旭道：“也就是说你没发现董忠杰有任何动机。4.7案凶手的犯罪手段也更像仇杀，杀害家人尤其是多个血亲，从心理学上讲应该会选择更温和的方式，比如投毒或者直接纵火。还有董忠杰没有作案时间，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点到达现场，现场那把刀上只有江大力的指纹。”
顾平安知道他在说什么，就点头道：“没错，杀人三要素，动机、手段、现场，没有一样指向董忠杰，可我就是觉得他有问题。”
她说完郑重道：“黎队，你上午问我想没想过加入刑侦队，不管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我确实有这个意向。您能不能先授权我查一下董忠杰？”
黎旭也郑重起来，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那你想怎么查呢？”
“我想先查他的人际关系，尤其是跟女人的关系，比如定做西装的钟燕，他们两个都说跟对方没有特殊关系，有没有可能他们发生了关系却无法启齿，比如是一方不情愿的，却又不想被人发现，两人只能缄默。”
黎旭挑眉：“你是说董忠杰强|奸了钟燕，或者钟燕引诱了董忠杰？”
“钟燕现在正为了女儿能转学到开发区奔忙，一心想着赚钱改善生活，应该不太可能会去勾引一个有妇之夫。但董忠杰可未必，他……”
“我们已经查过了，他没有任何前科，他的同事跟其他亲人也说他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小顾，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顾平安没想到黎旭如此敏锐，她答应过夏妮不说出去，自然不能失言，但也不能只等着她哪天想开了再来指证董忠杰。
“总之我得到消息，他男女关系上有问题，受害的女性可能难以启齿，我觉得应该好好排查一下他周围的年轻女性，而我作为年轻女性，很适合做这件事。”
黎旭刚要以没权限拒绝。
顾平安又道：“黎队，您既然能调我来帮着审孟石案，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我被调来开发区就是因为4.7案，作为该案的办案人员，我领的枪还没还回去，案子其实还没结啊，作为一名警察，有任何线索都应该跟进。”
黎旭苦笑，当时叫她过来，一是因为她发现了线索，二是因为这边缺人，而最重要的是他想再近距离观察一下顾平安。
这时倒是被她架起来了。
“你一个人怎么跟进？我还得给你派个搭档？再说你想怎么调查？把董忠杰身边的女性都问一遍？还是跟踪他，看他会去找谁？”
顾平安想把夏妮当做突破点，也想把董忠杰能接触到的年轻女性都查一遍。
黎旭却问她：“就算他有婚外情，或者犯了强|奸罪，这跟你对他的怀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觉得他杀了董家五口人，会跟他的男女关系有关？他妻子可能为了这种事离开他，甚至骂他，导致两人反目。他儿女可能也会受妻子影响，疏远父亲，可你认为他的父母会有这么高的道德感吗？”
顾平安冷静下来：“不会，我猜就算董父董母有很高的道德感，面对自己儿子时也会偏袒，甚至会劝儿媳妇原谅他，帮他安抚孙子孙女。”
“没错，所以就算董忠杰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甚至是个隐藏的强|奸犯，也并不会导致他对父母妻子儿女一起下毒手。”
顾平安点头表示同意，但还是道：“黎队，动机确实是关键，可当我们找不到动机时，就应该抓住每一条线索，哪怕看起来没什么用。而且我觉得就算只能确定他是强|奸犯，也必须查清楚。”
黎旭他们其实早就讨论过很多次动机，小郭甚至怀疑那两个孩子不是董忠杰亲生的，可那也不至于杀老人，总之动机这一环像是进入了死角，怎么想凶手也不可能是董忠杰。
这时见顾平安提到强|奸犯，他皱眉：“所以你很肯定董忠杰是强|奸犯？你接触到受害者了？对方不想露面？”
顾平安瞬间收起对黎旭的轻视，认真道：“没错，但我答应那女孩，先帮她保守秘密。”
黎旭苦笑，他原以为是之前判断失误，真正的顾平安成熟老练，哪想到她还会做这种幼稚的事，看来她说所有刑侦知识都是书本上得来的，应该不是撒谎。
这种跟受害者共情到帮对方保守秘密的错误，只有刚入职的菜鸟容易犯。
“顾平安，你是警察，她是受害者，你可以保护她的隐私，但你不能在你的同事面前帮她保守秘密。”
早就不是菜鸟的顾平安能不知道这一点吗？可夏妮当时的反应太大，眼泪太汹涌，她想给对方一点时间。
“黎队，你确定派出所里的人就不会泄密吗？我反正吃过亏，不敢打包票。”
黎旭知道顾平安在暗示她被凶徒劫持，导致被降职的那宗大案。
是啊，谁敢打包票呢？那案子肯定有人在通风报信，只是不知道对面坐着的女孩是不是在贼喊捉贼。
顾平安怎么也想不到黎旭怀疑过她是内鬼，毕竟原主档案一清二白，人际关系也很简单。
她接着说：“还有那女孩情绪很激动，一点也不想提起自己受侵犯的事，我还是从她潜意识的保护动作中看出来的。这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带她来派出所，她会更紧张，只会封闭自己。再说她又不是嫌疑人，她不说的话，黎队总不能也对她熬鹰吧。”
黎旭干脆道：“那好，她就交给你了，你负责劝导她说出真相，等她想说的时候帮她做个笔录。当然了如果能来派出所更好，我会安排一下不暴露她的身份。”
顾平安虽然没被允许查案，但能有这点小权限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在开发区，这案子已经结案了。
“谢谢黎队，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黎旭乐了：“哟，原来这任务不是你自己费尽唇舌争取来的，是我分派下去的对吧。”
“黎队，我为人民服务，用心查案，您居然还要我费尽唇舌才能工作，这不太好吧。”
黎旭挥挥手，一个滚字在舌尖转了转，又吞了回去。不知不觉间，他居然把顾平安跟小郭、邹卓一样当做了同事。
这小姑娘先不说查案的本事，就这自来熟的劲头，到哪儿也吃不了亏啊。他心里微叹，果然人是复杂的，不是见一两面就能看个清楚。
黎旭还是冲着顾平安的背影喊了一句：“小顾，可以查，但注意安全，随时汇报！”
顾平安头都不回地挥挥手走了，十分潇洒。
她没去找夏妮，逼得太紧了，那女孩只会害怕地缩回去。
顾平安看时间还早，决定把董忠杰的家里到单位走一遍，再从他单位到孩子的学校走一遍，董忠杰有时候会接送孩子，这三个地方应该是他最常去的。
虽然是笨办法，但有些线索就是在不经意中发现的。
董忠杰的化工厂在开发区算是大厂，在凤城区最边上，而孩子的学校却在风城区和东城区交接处，距离不算近。
顾平安骑着自行车慢慢溜达着，还真让她碰见了董忠杰。
他也推着一辆自行车，正站在桥边发呆。

第19章 紧急通缉令19
◎不会也是在她未成年时吧◎
东柳河因岸边的两排柳树得名，平时水也就到小腿肚子，不过正值春汛期，河边立着禁止下河的大牌子。
董忠杰就站在桥边冲着那牌子发呆。
天突然阴沉起来，顾平安停车时，就开始掉雨点了，不过只是零星的小雨。
她抬头看看天色，干脆跑去路边小卖部买了件黑色的雨披，直接罩在身上遮住警服。
老板见状乐呵呵地看看天，把屋里一个写着‘新到雨伞雨披’的牌子挂到了窗户上，又把外边代卖的报纸往屋里收。
顾平安知道这位盼着下雨大卖雨具呢，她也莞尔，又跟人家买了瓶汽水，一边喝一边随手翻着那一摞子报纸，眼角余光却往桥边瞅着。
汽水温嘟嘟的，一喝就知道是糖精跟色素勾兑出来的，甚至都没有多少气感。顾平安喝得皱眉，她实在想不明白董忠杰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发呆？
老板见她翻报纸，就神秘兮兮地抽出一份递过来：“警察同……”
顾平安忙朝他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都下班了！”
那老板很机灵，还以为她是怕穿着警服总要管事，这么年轻肯定怕麻烦吧，所以他也没多想。甚至马上改口：“哈哈，姑娘，你是找这份吧！”
他递过来的是豫东日报，还特意给顾平安翻出了第四版，正是4.7案的报道。照片只有火灾现场，记者措辞很容易让人以为江大力是个疯了的暴力狂，杀了无辜的一家五口人，因携带炸|药被击毙。
看老板一副我懂你的表情，顾平安干脆掏钱买了一份。
拿着这份报纸，她再次觉得董忠杰的行为很异常，如果他才是凶手，成功逃脱制裁，肯定会打听案子有没有结，也会买两份报纸看看新闻上是怎么说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难道他跟孩子曾经在桥边玩耍过，他走到这里就勾起了跟孩子的美好回忆？
这时桥那边突然喧哗起来，是小学放学了。
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多，有几个离家远的大孩子自己骑着自行车，大部分三五成群地走着。
这时雨点密集起来，董忠杰也像是突然醒过神来，看看那些孩子，转头朝着小卖部走过来。
顾平安早就走开几步，推车到旁边一户人家屋檐下，像是要在那里喝完汽水再骑车回家。
董忠杰在小卖部买了雨披后又买了一把雨伞，然后就站在那儿看着从桥那边跑过来的孩子们。
“下雨了！快跑啊！”
“跑也没用，再说这雨根本下不大。”
放学的孩子们鼓噪得很，还有的蹦蹦跳跳，伸着手去接雨点，有的在商量着去哪儿玩。
大人工作忙，很少有接送孩子的，现在的孩子们大部分散养，调皮的放学不回家到处跑着玩也是常事。
这样看来经常接送孩子的董忠杰确实是个顾家好男人。
顾平安看着站在那儿的董忠杰，他一手雨披一手雨伞，他自己都没用，而是站在那儿看着喧闹的孩子们。
有一瞬间，顾平安都怀疑自己判断失误，董忠杰就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家属，去值个班回来，全家都被杀了。
现在他还按照已经习惯的生物钟来接孩子，拿着雨披是不是因为大儿子已经能骑自行车了？雨伞是给女儿准备的吗？
就在顾平安要怀疑自我时，董忠杰喊住了一个男孩，那男孩看见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主动跑过去，表情沉重。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董忠杰要把雨伞给他，男孩摆摆手，小跑着找到自己的同伴一起走了。
董忠杰也叹口气，把伞跟雨披都放到车前筐里，也骑车走了，看方向应该是要回家。
顾平安发现他一走，从路边小胡同里突然窜出个骑车男，也跟在他后边走了。
看那人跟着的距离还有那架势，顾平安马上确定这位是便衣警察，正在跟踪董忠杰。
看来黎旭并没有放弃，那他干吗不跟自己直说？
顾平安没时间多想，也没再跟着董忠杰，而是推起自行车朝男孩跑去的方向追过去。
那男孩大概十一二岁年纪，个子不高，身上不胖，但因为脸圆还有点双下巴，显得很敦实很喜庆。
不过这时男孩喜庆的脸耷拉着，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他跟同伴并行着，顾平安推车走在他们身后，听到他同伴问：“小松，董珊珊真死了吗？”
“肯定是真的啊！她爸刚才都跟我说了，还让我告诉吕小慧。”
“听说她哥她妈她爷爷奶奶都死了！这也是真的？”
叫小松的喜庆男孩说：“对啊，据说都是烧死的。大人们以为不跟咱们说，咱们就不知道，其实初中的昨天就知道了。”
那位同伴似乎吓坏了，声音颤抖：“那个人也太坏了吧，董爸爸太可怜了！”
“是啊，他人那么好！”
两个半大孩子唏嘘起来，其实他们东听一句西听一句的消息并不准确，但他们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都十分愤慨，还说警察叔叔扔手榴弹把那个坏人炸死，实在太解气了。
可能因为他们言语太幼稚，顾平安听着本该悲伤的事，却怎么也悲伤不起来。
拐了两个弯，走出去还没五百米呢，零星小雨又停了。
小松的同伴好奇地转头看了眼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大人。
这么小的雨，套着雨披却不骑车，还半遮着脸，确实有点奇怪。
顾平安正诧异这孩子的警觉程度，就听见他小声跟小松说：“小松，那人一直跟着咱们，好像拍花子的，咱们快跑吧。”
顾平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当做人贩子，不过这个年代的孩子就知道防范人贩子，还是很值得欣慰的。
她忙上前两步：“小朋友，附近有修自行车的吗？我车子坏了。”
两个已经拉手要狂奔的孩子，马上停下来。
小松跟同伴说：“人家车子坏了，还是个阿姨呢，肯定不是坏人。”
他同伴松开他的手，抬头偷看顾平安，似乎很不好意思。
顾平安心中好笑，到底还是孩子啊。她很想说，阿姨也有坏人，车子坏了也是坏人很常用的伎俩。
不过现在不是宣传防范意识的好时机，她摘下雨披帽子，冲两人笑笑：“吓到你们了吗？放心，我肯定不是坏人，不过你们以后确实该小心点。”
小松看她长得好看，更觉得她面善，马上说：“阿姨，我家门口就有修自行车的，我带你去吧！”
正中顾平安下怀，她确实想跟小松单独聊聊。
三人结伴走到十字路口，小松跟同伴相约明天在这里会合一起去学校，然后就领着顾平安往春水路那边走。
顾平安没打算去修自行车，她见路上没人，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小松，你跟董珊珊很要好吗？”
小松吓了一跳，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跟董珊珊一个班？”
“我还知道刚才董珊珊父亲找过你，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小松更是诧异，这孩子瞪着一双大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平安拉了拉雨披，露出制服的衬衫领子，小松眼神马上亮了：“原来你是警察叔叔！不对……是警察阿姨！”
“你很聪明，我们想多了解一下董珊珊的情况，所以过来找你，想跟你聊聊，有时间吗？”
“有啊！警察阿姨，我这就跟你去派出所，我早就想去了！您可能不知道，我长大想当兵或者当警察，对了，我可以摸枪吗？你们是要保护我吗？坏人不是已经炸死了吗？难道外边还有坏人？”
小松连珠炮一样问着，顾平安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把他带去哪儿问话。
现在别说开发区，就是豫东市也还没有快餐店，这附近甚至连个饭馆都没有，去他家肯定还要解释一番，而且家长们更容易走漏风声。
还是小松积极主动，带顾平安去了附近的小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就是附近居民休闲娱乐的一片空地，除了两个简陋的篮球筐什么设施都没有。
现在才五点，只有小学放了学，广场上还没有遛弯下棋的大爷大妈，更没人打篮球。
小松拉顾平安坐在台阶上，“放假的时候，我跟同学经常约好在这里见面。”
“董珊珊也经常来这儿吗？”顾平安问。
小松摇头：“她不来，她爸妈管得紧，据说她写完作业还要练大字要看课外书，一般不出来玩。”
练大字看课外书？如果是家长安排的话，那家长对孩子的学习肯定很放心。
“她成绩是不是很好？”
“是啊，警察阿姨，您连这都知道啊，她跟吕小慧经常并列第一名，每次考试都被老师夸。”
“你刚才说董珊珊的爸爸让你转告吕小慧，董珊珊已经死了，对吗？”
小松说起同学惨死，兴奋的表情收敛不少，他嗯了一声，点点头。
顾平安就又问：“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他问我有没有看见小慧，我说小慧今天请假了。我又问他找小慧干什么？还问他董珊珊是不是出事了。他就说是出事了，还说昨天小慧去家里找过珊珊，所以他来找小慧，想告诉她以后不用去找了。”
顾平安皱眉，昨天董忠杰一直有人盯着，他先是在派出所试图自缢，送去医院又吞了药瓶，折腾到今天中午才出院，他怎么会知道女儿的同学去家里找过她？
这听起来更像是借口，他在跟一个孩子解释他为什么会来找吕小慧！
一想到这案子可能涉及未成年女孩，顾平安心情越发沉重，她耐着性子问小松：“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小松摇头：“也没说别的，我跟他也不熟，就是他来接董珊珊时我见过几次，有时候董珊珊在值日，他会让我帮忙喊人。”
“他只接董珊珊吗？”
“对啊，珊珊的哥哥已经上初中了，都是自己回家，有时候他还顺便把吕小慧一块接走，吕小慧爸妈好像是摆摊的，她回家也没人，总爱去珊珊家。”
小松说着说着难受起来，“本来今年我们也要上初中了，只有珊珊再也上不了。”
顾平安不给他伤感的时间，又抛出另一个问题：“吕小慧今天为什么请假？”
“我不知道啊，就知道她今天没来，老师也没问，那肯定是请假了。”
“她跟董珊珊关系好到什么地步？有没有在董家住过？”
小松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啊，反正两人关系很好。”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道：“董珊珊爸爸开家长会的时候还说过谢谢吕小慧，说因为有她在，董珊珊才会进步飞快，还说什么这种竞争与合作的关系是良性的有益的，反正说了一堆我似懂非懂的话，好像都是夸吕小慧的。”
“小松你再想想，还有没有类似这种事情？”
“没了吧！”
“那你有没有看到过董珊珊爸爸单独接触吕小慧？”
小松再次摇头，他并不怎么留意其他同学，今天讨论起董珊珊也是因为她出了事。
“警察阿姨，那次家长会还是因为我考了第三，才会认真听那些大人说话。”
见再问不出别的了，顾平安又问他知不知道吕小慧家住哪儿，小松指指东边：“好像在那边吧，反正她回家不跟我们走一条路。”
顾平安想领他找个小卖部给这孩子买点零食犒劳一下，这孩子却不肯让她花钱。
他挺直身板：“这是我作为一名优秀的少先队员应该做的！警察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保密。不过要是再想起什么，我怎么联系你啊？”
案情没明了前，顾平安不想让他去派出所，让个孩子打电话也不方便，于是道：“过两天我会找你的。”
小松觉得自己帮到了警察，十分兴奋，给她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小跑着走了。
顾平安叹口气，看来得找吕小慧谈谈了。
她骑车要走时，突然又捏紧了闸，夏妮被董忠杰侵犯又是在什么时候？
不会也是在她未成年时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喜欢并支持，明日入V，V后三更。
预收文《穿到八零当法医》求收藏，点进专栏可见。
简介：法医学大学生许天因车祸穿到了八零年代，原主从临床医学调剂到了法医专业，一直没跟家里说。
这年代学法医的女孩几乎为零，家里一直以为她是要当医生的。
作为家里老大，全家的希望，她一说分配到局里当法医，家里瞬间鸡飞狗跳。
许爸：“学半天去给死人当医生？”
许妈：“给你订婚的时候说是医生，怎么成了法医？这跟人家孟家怎么交代？”
许家弟弟妹妹：“法医是干嘛的？会不会像隔壁小凤姐的单位一样发点心？”
许天看着这些不熟悉的家人，认真道：“法医是为死者言，为生者权，很重要很伟大。既然你们不理解，那我搬出去住吧，顺便跟孟家退婚。”
不等许家爸妈说话，还没搞清许天职业的许家爷爷奶奶拍桌了，休想！
刚供出来的大学生还没在大院里显摆呢，怎么能让她跑了。
许爸：“显摆啥？以前一直显摆天天是学医的，结果成了法医，不戳咱家脊梁骨算好的了。”
大院里果真如许爸所言，各种嘲讽。
随着许天一路升职加薪，享受各种福利待遇，嘲讽的声音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等许天被评为全国优秀青年时，
许爸拿着红本本在大院转了一圈又一圈：“法医怎么了？很好很伟大！”

第20章 紧急通缉令20
◎入V三合一杀人灭口◎
顾平安害怕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 但也不得不查下去，她回学校想问清楚吕小慧的家庭住址，学校老师却已经下班走了, 只剩下看校的校工，一问三不知。
大张旗鼓地去找吕小慧，对孩子并不好，她叹口气, 还是先回了开发区派出所。
顾平安一进大厅, 就碰见黎旭和邹卓, 两人行色匆匆, 她上前问：“黎队, 你们是下班了还是要回市局？”
黎旭看她又跑来了，还以为她找到的那位受害者已经开了口，就说：“到车上说吧，顺便送你回去。”
刑侦队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四人座丰田轿车，虽然车子是老款的, 还是惹得顾平安眼馋不已。
邹卓开车，黎旭上了副驾驶，两人都是便装。
顾平安坐到后座，黎旭转身扔给她一件黑色夹克衫, “干净的！”
顾平安闻见上边还残存着肥皂味，道过谢直接披在身上, 看来以后出来查案得准备两套便装才行。
她这才说：“黎队, 我还没来得及去找那位受害者，不过我又发现了一条线索。董忠杰去学校附近的河边是去找他女儿的同学吕小慧, 不过吕小慧请假了。”
“董珊珊的同学？”黎旭诧异地回头看她, “你确定吗？”
“确定！我刚跟她另一位同学聊完, 对方说吕小慧跟董珊珊关系很好，总是去董珊珊家。董忠杰参加家长会时还夸过吕小慧。”
邹卓皱眉：“小顾，你是在暗示什么？你觉得吕小慧跟董忠杰家的惨案有关系？”
“董忠杰跟董珊珊的同学解释是吕小慧昨天去过董家，他才找过来，他想告诉吕小慧，董珊珊已经去世了。可昨天董家拉着警戒线吧，吕小慧要真的去过，她肯定早知道出事了，需要董忠杰来通知吗？再说董忠杰从哪儿知道吕小慧去过他家？”
黎旭也疑惑道：“家人惨死，有必要去找女儿的同学吗？”
顾平安马上道：“是啊，我就觉得很奇怪，所以想找吕小慧问问清楚，不过学校已经放学了，我还没打听到她的住址。”
她犹豫片刻又道：“黎队，你说有没有可能董忠杰是恋|童癖，迫害了自己女儿的同学，才会被全家人歧视，他难以忍受这才怒杀全家。”
黎旭苦笑，她查案还真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先说有成年受害者可能被董忠杰性侵，现在又怀疑董忠杰是恋|童癖。
“不急，先一点点查吧，这个董忠杰身上确实有很多疑点，给他做不在场证明的是他的两位同事，但其中一个当时半梦半醒地在凌晨去过厕所，只说董忠杰床上有人，并不确定是他。”
“那另一位呢？明确见到董忠杰了吗？”顾平安忙问。
“他说见到了，董忠杰下夜班时两人还说了话。董忠杰一出院就去找他，两人还一起喝了酒。”黎旭说着指指前边，“他家就在那边，一会儿我们去跟他聊聊。”
邹卓忙问顾平安家的地址，顾平安哪肯回去，而且她发现这一片就是刚才小松指的那边，也就是说吕小慧应该就住在这里。
她干脆说：“黎队，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家就在市里，一会儿骑自行车回去就行。”
黎旭打量她两眼，不置可否，邹卓见状就问：“黎队，那咱们先去老赵家？”
黎旭点头：“也好。”
顾平安还以为会带她一起去见证人，哪想到黎旭只让她在外边看着车，“等会儿有话跟你说。”
邹卓意外地看了两人几眼，黎队怎么对她如此宽待，任由一个小民警跑来查凶杀案。
顾平安虽然生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黎队一个不高兴是可以打发她回长安镇的！
她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进市局的刑侦队，然后卷死他们。
邹卓下车时看见顾平安不知从哪儿掏出个苹果，甚至还摸出把水果刀来。
已经到了饭点，邹卓中午没吃好，看见吃得，肚子咕咕叫起来。他关上车门，不免跟黎旭吐槽：“黎队，你说这种娇娇女在办公室待着得了，干吗跑来给咱们添乱。”
黎旭回头看了眼正在车上削苹果的顾平安，想起下午时，她还叮嘱他要好好吃饭，不由乐了。她还挺会照顾自己，不过又想查案立功又想舒舒服服的正顿吃饭？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
顾平安一边啃苹果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一片都是简易房，是当初开发区三大厂刚建时为了安置大量工人盖起来的。
一排排的平房，按照家庭人口划分，一家分到几间房就把房前的院子围起来，所以有的人家面积大，有的人家只窄窄的一溜。
这里用水不方便，厕所也只有公厕，有能力的早就搬走了，留下的不是临时工就是家里人口多负担重，住在这里还能自己搭建个棚屋，甚至有人往上搭建了小二层。
顾平安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错，一个刚失去亲人的成年人有什么理由来找女儿的同学？而且大部分家长斥责或者勉励自己孩子时，会夸别人家孩子，但到了外边，尤其在学校里，只想听别人夸自家孩子。董忠杰对吕小慧的夸赞有点太过了，还什么竞争与合作的关系……
她几口吃完苹果，拿着皮跟核下车找垃圾桶，却听见一个路过的小胖子喋喋不休地在跟妈妈说话。
“妈，是真的，我没骗你。她跟街那头的吕小慧在一个班，据说全家都死了，还是被人打死的！”
那位妈妈手里拎着菜，应该是刚下班，脸色十分疲惫，她显然不想跟儿子讨论凶杀案，不耐烦地说：“行了，都是谣传，回去先写作业，下次再被我逮到去滑冰场玩，看我不把你屁股揍开花。”
顾平安赶紧过去，假装好奇地问：“小同学，你刚才说的吕小慧，是她爸妈摆摊的那家吗？”
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小胖子显然很八卦，他马上点头：“对啊，她爸以前跟我爸在一个组，后来她妈又给她生了个弟弟，她爸妈就去摆摊了。”
听起来应该是因为违反计划生育丢了工作，顾平安还要接着问，小胖子的妈妈已经不耐烦地拉他了，“怎么见了谁都这么多话？赶紧走。”
顾平安忙道：“大姐，我是来找吕小慧爸妈的，我欠他们一部分货款，他们跟我说过地址，结果我走到这儿就忘了具体门牌号。”
见不是要债的反而是给钱的，那位妈妈也没多想，指指前边说：“就在拐角那家，本来他们都不在厂里了，该搬走的，可条件实在困难，工会就让他们先住着了。”
顾平安道过谢，从素描本上撕下一页来给黎旭他们留言，还特意画了个示意图，标出了吕小慧家的地址。
她锁上车门，溜达着走到街角拐弯处。
从外边看吕小慧家应该是分了两间房，上边没加盖，不过不大的院子里搭着棚子，不知是厨房还是有人住在那里。
顾平安在外边敲敲门，里边没人吭声，吕家的门是老式的两扇门，用的是挂锁，没锁着肯定有人在里边。
她推了推，门里边插上了，于是又开始敲门，“小慧，你在家吗？今天怎么没去学校啊？”
里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顾平安干脆把门推开个缝，凑过去看了眼，这一看把她吓了一跳，左边那间屋子的门口居然趴着个孩子。
她再不犹豫，往后退了退，一脚朝着门踹过去，用力之大要是普通的单扇木门肯定开了，可这是两扇轴承门，中间不知用什么顶着，一踹门就松了，哐当一声又晃了回来。
顾平安反应过来，忙抽出刚才用过的水果刀，挑开门栓冲了进去。
趴在门口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顾平安探探呼吸，见人还活着，就又冲进屋里。
屋里床上躺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也已经失去了意识，地上还趴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光屁股只穿着一件小背心，手里还拿着个汽车玩具，这孩子嘴边有些许白沫，让顾平安心一沉，忙把孩子抱出去。
她把三个孩子都抱到大门口，远离房间，一边大喊着：“来人啊！救命！”一边飞快地检查了另外一间房和院子里的棚屋，见再没其他人了，这才跑回门口，想把孩子们抱到车上去。
这么折腾几次，顾平安头也有些晕，她一开始判断孩子们是食物中毒，可又怕是煤气，才把孩子们先抱出来，可刚才转一圈，发现他家用的是煤油炉，且并无异样，看来可能是某种无色无味的气体。
可能大部分人还没下班吧，顾平安那几声喊只招来一个邻居大爷，她忙说：“孩子们中毒了，麻烦大叔帮我抱到车上去。”
那大爷也吓了一跳，见顾平安把男孩放进七八岁女孩怀里，一起抱起两个孩子，他忙过来接。
顾平安用脚指指地上大点的女孩：“您抱她吧，没多远！
两人抱着孩子往车那边跑，黎旭跟邹卓也已经迎过来了。
邹卓手里拿着顾平安留下的便签，还在跟黎旭吐槽着顾平安不听指挥，只知道瞎跑，结果看见她一人抱着两个孩子，不免愣住。
黎旭已经冲过去接过女孩，“怎么回事？”
“是吕小慧家，三个孩子不确定是食物中毒还是吸入气体中毒，得马上送医院！”
邹卓接过那位大爷抱着的孩子，顾平安也来不及跟人家说声谢谢，三人小跑着把孩子送到车上。
顾平安安顿好孩子，跟黎旭说：“黎队，你赶紧让检测人员过来，我留在这儿看守现场，顺便等她家大人。”
黎旭已经掏出警灯放到车上，刚想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问她：“是你进吕家把孩子抱出来的？”
“不然呢？”顾平安不解地看着他，不赶紧去医院，怎么还在质疑她？
却听黎旭问：“屋里气味浓吗？”
顾平安摇头，“没味道但我有些头晕，才认为是气体中毒！”
黎旭皱眉，指挥道：“邹卓看着现场，你赶紧上车。”
顾平安还想说什么，黎旭怒吼：“叫你上车！”
已经上车的邹卓赶紧跳下车。
顾平安知道那个小点的孩子情况不好，耽误不得，也赶紧上了后座。
大点的那个应该是吕小慧，被邹卓安排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她坐在后边一手搂着一个孩子，护着他们的头。
九零年，就算市区也没几辆机动车，不存在堵车这回事，警灯一响，黎旭把车开出了速度与激情。
上辈子的顾平安坐再快的车也不会晕，可不知是原主身体素质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刚才也吸入了毒气，被晃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多少有点后悔吃那个苹果。
她盲测也就五六分钟吧，黎旭的车就驶进了开发区派出所。看着三个孩子被送进去急救，顾平安才松了口气。
黎旭却指着她跟旁边的护士说：“我这位同事可能也吸入了同样的毒气，麻烦再找位医生来给她做下检测。”
顾平安愣住，原来他让自己上车是这个意思，她在吕家和在车上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下车后已经神清气爽了，就说：“谢谢黎队，我没事。”
黎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有没有事让医生说，你等在这里也不能审犯人更不能查案，磨蹭什么，赶紧跟人家去。”
顾平安无奈地被抽血化验，还要躺在病床上测各项指数，最后医生说没发现问题，但孩子那边已经确定是鼻腔吸入物导致的中毒。
而顾平安曾经在充满有毒气体的房间里待过，所以需要观察一晚。
黎旭见顾平安很不耐烦，就说：“放心，费用有局里报销。顾平安，你说你连吃饭都要准时准点，还要养胃护胃，吸入了有毒气体，居然不当回事？”
顾平安语塞，她什么时候说过养胃护胃了？
“孩子们怎么样？”
“大的已经脱离危险，两个小的还在抢救。”
顾平安叹口气：“那个小女孩应该是意识到不对，自己爬出了房间想求救！她应该不会有事吧。就是小男孩太小，我发现他时都吐白沫了，应该很危险，不过他能坚持到医院，应该也能救回来。”
黎旭也不知道两个小的能不能救回来，他不想给她虚无的希望，转身想去急救室外等着。
走到门口，黎旭突然回头道：“顾平安，你很棒，不管两个孩子能不能救活，你都很棒。”
顾平安愣住，他在夸自己？
更让她吃惊的是她居然有种很满足的感觉，似乎被他夸奖很值得骄傲。
黎旭见她没反应，又说：“之前我对你态度确实有问题，很抱歉，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就大步走了，留下顾平安一个人在那儿傻笑，等她发现自己在笑后，不禁无奈摇头，甚至忍不住默默吐槽自己。
顾平安，你能不能出息点，这道歉是她应得的！
这一天忙忙碌碌，脑力体力双重运动下，顾平安还真有点劳累，她知道黎旭肯定会叫支援，也知道医生在抢救那两个孩子，心里不免放松起来，躺在病床上没一会儿就犯起了困。
吕家二女儿脱离危险后，黎旭过来想通知她，就见她安详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
他心里一慌，忙按了病床旁边的医护铃，负责这边的夜班护士跑进来时，顾平安正瞪着黎旭：“黎队，我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黎旭尴尬地摸摸鼻子：“哦，没死就好，我还以为这铃声是唤醒你的，吕小慧的妹妹脱离危险了，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他说着又转头跟护士道歉，“抱歉啊，我就是想叫醒她，打扰你们了。”
护士对长得帅有气质的警察同志还是很优待的，一边偷笑一边摆手说没事。
顾平安见黎旭要走，忍不住说：“黎队，你们队里应该已经来人了吧。我建议你也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总熬夜会猝死哦。”
黎旭哭笑不得，她这究竟是在关心他，还是在诅咒他？
其实顾平安不过是经验之谈，有好身体才能干好工作，哪行不是啊。
第二天一大早，顾平安在查房的医生面前蹦跶了两下，“您看我好好的，就不用再做检查了吧。”
医生已经确定那三个孩子吸入的气体是磷化氢，见她观察一晚没有任何症状也就放过了她。
顾平安忙去找黎旭，那三个孩子已经转到了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因为抢救及时，命都保住了，不过男孩情况严重些，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还要做全面检查。
也不知道黎旭昨晚睡过没有，看着倒是很精神。
吕小慧的爸妈正在病房门口抱头痛哭，他们失去工作也要生的儿子，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黎旭见顾平安脸色一看就睡饱了，精神抖擞，肯定没有后遗症。
就没再多余问她怎么样，他掏出钱包拿了二十块钱出来递给她，“你先去吃饭吧，顺便给大家捎点油条过来。”
顾平安还怕又不让她跟，见他把自己当下属，不免心中窃喜，不过买饭这种事用不着她吧。
虽然不乐意打杂，但为了案子，顾平安还是忍了，拿着钱去医院外边买早餐。
黎旭知道她必须正顿吃饭，还觉得让她去吃饭是给她的优待，毕竟昨天她立了功。
邹卓也说：“真没想到啊，要不是小顾，等到吕家大人回家，这三个孩子肯定都没了。”
吕家两口子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小儿子，对吕小慧的事是一问三不知，反正孩子很懂事，学习不用管，生活不用管，自己会做饭，会帮着带弟妹。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吕小慧去过董珊珊家，更不知道这孩子跟董忠杰有什么瓜葛。
黎旭判断他们没撒谎，也就没再多问。这就是两个忙碌又麻木，没时间关心孩子的底层父母。
吕小慧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身体还很虚弱，也没法对她进行询问。
不过住在吕家附近的老赵还有董忠杰已经带回了派出所。
黎旭安排好人在医院守着，决定先带邹卓和顾平安回所里。
车开到医院门口的早餐摊时，刚排到顾平安，邹卓有点无语，“她也太老实了，直接出示警员证啊。”
“然后把那锅油条当证物带回所里吗？”黎旭没好气地训他，“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么做？紧急情况征用东西没问题，买吃的都不排队？你这是败坏警风警貌，回去记得写检查！”
邹卓十分后悔自己嘴快，小声嘟囔着：“又不是不给钱，再说我也没这么做过，反正平时又不用我买饭。”
见黎旭没搭理他，但好像也没太生气，邹卓又朝车窗外喊：“小顾啊，再来两碗豆腐脑，黎队的不加辣，我的多多加辣，可别弄错了。”
顾平安朝车的方向点点头，加辣时狠狠给他挖了两勺，等上车后邹卓倒是绅士起来，抢着拎过她手里的袋子，“辛苦了，平时都是冯娇买饭，看来以后咱们队里又要多个跑腿的了！”
顾平安脸色瞬间冷下来，“什么意思？冯娇是你们队里专门跑腿的吗？”
邹卓刚要点头，黎旭却抢着道：“不是！跑腿买饭这种活儿都是邹卓跟小郭的。”
邹卓吓了一跳，小郭犯了错，跑跑腿也正常，他可没犯错，不会刚才开玩笑的一句话惹到黎队了吧。
他苦着脸哀叹：“真是祸从口出啊，黎队，我真不是故意的。”
顾平安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她想到容易情绪化的冯娇，不免对黎旭有些质疑。
冯娇并不适合留在刑侦队，一开始顾平安还以为她是真正的关系户，可邹卓这话好像在说留冯娇在队里就是为了跑腿打杂，这就有点过分了。
他甚至还想让自己也给他们跑腿，顾平安心中冷哼一声，脸可真大！
黎旭看后视镜时，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顾平安，大概能猜到她的感受，想解释吧，又觉得有点刻意，只能聊起案子。
“到所里你们先吃饭，我去跟田所长申请一下，咱们先开个案情会，再去审董忠杰和老赵。”
顾平安问：“那毒气是怎么回事？查出来了吗？”
邹卓抢着道：“是粮虫净，吕家两口子一开始偷着卖过这些东西，不过后来查得严，他们办不下证来，只能去市场卖鞋袜帽子，不过家里还积存了不少，经常偷着卖。”
“粮虫净？是什么成分？”顾平安问。
黎旭解释：“这种药最主要的成分是磷化铝，能杀虫。只要不大量吃，哪怕接触了对人体也不会有太大伤害。不过这种药不能在潮湿的环境下存放。否则磷化铝就会迅速挥发，形成磷化氢，也就是你闻到的那种气体。味道不大，但是一种剧毒物质，过多吸入，会导致器官衰竭死亡。”
顾平安也后怕起来，还好孩子们抢救及时，“吕家两口子不知道该如何保存这种杀虫剂吗？还是因为这两天下雨的缘故？”
邹卓道：“昨晚已经做过痕迹检查了，是有人先碰翻了橱柜，装这种药的袋子掉在地上，然后又有人碰翻了水壶。”
顾平安冷笑：“这么巧吗？这分明是谋杀，有人想杀人灭口。黎队，你们不是一直派人盯着董忠杰吗？他不会刚巧去过吕家吧。”
黎旭道：“董忠杰离开河边，就回了暂住的宾馆，再没出来过，不过老赵住得离吕家可不远，我们去他家时，他很紧张，等发现那三个孩子中毒，再找他，他就更紧张了，并且承认去过吕小慧家，但他坚持说不知道粮虫净有毒，还说水壶是吕家孩子自己碰翻的。”
顾平安明白了，老赵就是帮凶，既然他能帮董忠杰杀人，那他的证词也就不可信，董忠杰也就没了不在场证明！
看来这混蛋终于要现原形了！
等到了开发区派出所，顾平安先去用办公室电话给刘所打过去，“黎队借调我两天，查完案子就回去。”
邹卓在一边听着不由笑了，小顾还真会狐假虎威，黎队什么时候说过借调她，就是没打发她走罢了。
不过一想到要不是她，那三个孩子就凶多吉少了，邹卓又赶紧反省自己，人家小顾挺能干的，不能把偏见带到工作中来。
等他吃了口豆腐脑，瞬间收回了对顾平安的好评。豆腐脑已经在车上被晃匀了，根本看不出有多少辣椒，邹卓差点被辣哭。
顾平安在一边看着乐，“你不是说要多多加辣吗？两个多字，我就加了两勺，还行吧。”
邹卓呛得咳了两声，冲她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啊！”
顾平安没理他，又给老爸打了个电话，“我奶怎么样了？”
“昨天转到市立医院了，医生说没事，身体好着呢，你说这气不气人！到底听哪边的？”
顾平安皱眉，开发区这边的医生护士看起来都很专业啊，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先说老人有心脏病，再说是心悸，结果市医院却说没事。
她记得好像曾经有医院跟人贩子勾结，快生的时候，医生才跟产妇说孩子有问题，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引产，不过生下来后医院会帮着处理，其实是把孩子给卖了。
可顾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应该不会遇到这种事啊，就算器官贩子都不会盯上老年人吧。
难道是为了给顾奶奶安装心脏支架，或者做别的手术，来多收取费用？
顾平安觉得等查完案子，得顺便查一下开发区医院给顾奶奶看病的医生。
顾大眼说家里没事，顾奶奶也没事，让她别挂念，她这才挂了电话。
邹卓已经偷偷把加辣的那碗给黎旭换了，正吃得香呢，见她挂了电话，就说：“没想到小顾还挺顾家啊，不过总用公家电话打私人电话，不好吧。”
顾平安愣住，这算占公家便宜吗？以前他们都有通话补助啊。
她只好道：“好像确实不好，不过现在打电话太不方便了。要不从我工资里扣电话费。”
邹卓忙摆手，“我开玩笑呢，忙起来大家都会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不过你怎么说现在打电话不方便，那什么时候方便？”
顾平安悠悠道：“在市局的时候方便啊。”
邹卓更确定她如此积极就是想回市局去，甚至想直接进刑侦队，还真是目标远大。
他嬉皮笑脸地说：“哈哈，那你多努力，我看好你回来。”
黎旭回来时，顾平安指指那碗加了辣的豆腐脑，“邹卓说要两勺辣，结果他自己差点辣哭，黎队更能吃辣吗？”
黎旭擦擦手，刚拿了根油条正坐下要吃呢，一听这话，上去就踹了邹卓一脚，“让我吃你口水啊？恶不恶心？”
邹卓拍着裤子上的土，还是嬉皮笑脸地：“没，我是想让黎队感受一下小顾的热情，我可没说加两勺，明明是她迫害同僚。”
黎旭没空给他们断官司，狼吞虎咽地吃了两根油条就招呼大家去会议室。
顾平安吃得细嚼慢咽，甚至想提议大家干脆边吃边开会，不过想想还有田所要参加，还是忍住了。
她给保温杯里兑了点热水，坐到会议室最靠门的位子。
开发区这边来了三位，一进门都先打量顾平安，显然知道是她救了那三个孩子。
4.7案已经结了，可市局的人居然还在查，田所长本来挺气的，可听了来龙去脉又后怕起来。
这次他是真心感谢顾平安，甚至还和颜悦色地问她要不要在杯子里放点茶叶。
已经出了五人命案，凶犯又是逃窜杀人又是带炸药闯进派出所，炸药再少也是恶性案件，田所这几天已经焦头烂额，再来一宗大案，受害者还都是小孩，他这所长可就干到头了。
“小顾不错啊，很机警，等案子彻底结了，我一定要帮你申请市局的表彰，让大家学习你这种积极办案的精神。”
顾平安谦虚几句，心里居然又升起那种骄傲的荣耀感。这在上辈子，尤其是在她荣获一等功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甚至受害者的眼泪和感谢，她都无动于衷，好像已经麻木了。
此时被大家用赞许的眼神洗礼，她心里却匆忙又震惊地反省着上辈子的事，其实麻木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顾平安不由警惕起来。
开发区这边除了田所长，就是击毙江大力的那位刑警，另一位也有四十来岁，看起来经验十足。
六人都入座，黎旭就在展示板上画起了示意图。
他先在中间贴上董忠杰的照片，“他是4.7案董家唯一的幸存者，死者包括他的妻子儿女和父母。”
然后他又在董忠杰左边贴上江大力的照片，“因为董忠杰在江大力妻子那里定制过西装，江大力又跟妻子发生冲突，持刀闯进董家，再逃离，逃离过程中伤一人杀两人，所以大家都把他当做凶手并击毙。”
那名击毙江大力的刑警就说：“黎队，你们是发现确凿证据了吗？那三个孩子也许是意外中毒，跟4.7案能扯上什么关系？江大力有人证有物证，案发后他的反应也符合凶手特征。”
顾平安说：“但他并没有认罪，人证也只是有人看见他逃出董家。”
那位刑警还想反驳，黎旭道：“先别急，等我把案情梳理一遍。击毙江大力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江大力已经不能替自己辩解，所以我们更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江大力的妻子钟燕说跟董忠杰没有任何关系，但确实夸过董忠杰，并用董来气江大力。她还说之所以提到董，是因为他对她的女儿很好。”
黎旭说着把钟燕跟她女儿也写在了案情板上，顾平安一听他提到钟燕的女儿就知道他也认同自己的推测。
董忠杰是个恋|童癖。
顾平安觉得自己应该先去找夏妮确认一下她被侵犯的时间，如果确定是未成年时，这一点就能盖棺了。
黎旭写完左边，在董忠杰右边标出了他的五位家人，又给董珊珊画上重点线，在她旁边写上了吕小慧的名字。
写完后，他指指顾平安：“小顾来说这部分。”
顾平安听见他点名，还挺惊讶，不过还是很快站起来，“我下午五点左右在桥边碰到董忠杰。”
田所长笑道：“碰到？这么巧？没事，跟踪嫌疑人又不犯法，小顾你大胆说。”
顾平安实话实说：“我当时没跟踪他，只是想在他家和厂子之间，还有跟学校之间走一走，那座桥是他家到学校的必经之路，我看到他时，他正站在桥边对着警示牌发呆。没准是想着汛期被水冲走的死法更像意外。”
黎旭轻咳一声：“先不要说你的猜测，只说调查经过。”
顾平安就把她看到董忠杰跟小松说话，然后追上小松，问出他在打听吕小慧的事全盘托出，又说了吕小慧跟董珊珊关系密切，董忠杰很喜欢吕小慧。
于是大家也都听出来了，她认为董忠杰喜欢女儿的同学。
顾平安又说了她跟黎旭到简易房那边，碰到路人打听出吕小慧家的地址，及时救下三个孩子。
黎旭配合着把粮虫净三个字写到案情板上，“痕迹鉴定可以断定柜子被人碰过，粮虫净掉出来后，又有人碰翻水壶，导致有毒物质挥发。”
顾平安说：“这不是巧合，就是有人在杀人灭口。田所长，我申请重启4.7案。”

第21章 紧急通缉令21
◎三合一我是自保◎
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 但顾平安跟黎旭分析得头头是道，这种情况下，就算田所长也没法再阻拦。
4.7案昨天结案, 今天就又重启，田所长都自嘲道：“市局刑侦队的效率就是高啊，听说小顾之前也在市局？”
顾平安不好解释，只尴尬笑笑, “田所长, 我在长安镇派出所, 案发那天是刘所带我来支援的, 因为发现了线索, 一直没回去。”
田所长也没多问，他干脆把指挥权交给了黎旭，黎旭安排人调查老赵的人际关系和之前的行踪，又找人再次去询问另一位人证。
他带着顾平安和邹卓去了审讯室，小郭在外边正翻看记录本, 见黎旭来了，就递过来:“黎队，老赵不承认做过假证，也不承认是他蓄意制造毒气。董忠杰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呆, 还说反正他也不想独活，让咱们行行好, 送他去吃枪子。”
邹卓也审过董忠杰, 他皱眉道：“他就是个无赖，仗着家里的惨案, 仗着自杀过两次, 装得可怜兮兮, 不管问他什么，他都装傻，反正他是受害者，是一心想寻死的人！”
黎旭指指两间审讯室，问顾平安，“你想先审哪个？”
小郭愣住，黎队怎么回事？这么大案子为什么要问顾平安？难不成是喜欢她？
可这也不对啊，黎队就算喜欢谁，也不会拿工作当儿戏啊。
邹卓倒是十分理解，这案子能这么快有眉目，是因为顾平安看似荒谬的推断，也是因为她的机警，要不然吕小慧一死，还真就死无对证了。
在这宗案子上，黎队重视顾平安的意见，很正常。
黎旭也打算先审董忠杰，于是跟顾平安一起进了左边的审讯室。
董忠杰正趴在桌上，他眉头紧皱，身上穿着一件旧秋衣？
这件衣服又脏又没形，反正看着不像外穿的，而且衣服领口不小，他脖子上的勒痕被他像战利品一样展示着。
董忠杰没见过顾平安，他扫了眼两人，跟黎旭说：“你们到底想怎样？我让你们送我一程，你们又不肯。我都说了，等我给家人办完葬礼就跟着他们一起走，真不劳你们费心给我编织罪名。”
黎旭给顾平安拉开椅子，自己也坐下来，才问：“我们给你编织什么罪行了？”
顾平安马上点头，有模有样地翻着从小郭手里拿来的文件夹：“老赵能说实话，小慧也没死，还有夏妮那一笔，这都是实打实的证据，怎么能说我们编织呢？”
董忠杰听见小慧没死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听见夏妮的名字，他愣了下，然后猛地垂下头。
显然时间太久，他早忘了夏妮，这时发现警察连夏妮都找到了，不免慌乱起来，只能垂头掩饰。
黎旭听到夏妮的名字，马上在记忆里把她找了出来，原来老夏的妹妹就是顾平安说的那位受害者？
而且他还发现顾平安并没有撒谎，她没说老赵已经招了，也没说小慧指正了董忠杰，更没说夏妮被他侵犯过，可就是这三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已经足以让董忠杰惊慌。
董忠杰心理素质确实不错，短暂的慌张后，他抬起头来：“老赵是个老实人，他肯定会说实话啊。警察同志，你说的小慧是吕小慧吗？她是我女儿的同学，两人关系很好，算是我们吕家的半个干女儿，唉，珊珊出了这样的事，她也跟我一样受了刺激要寻死吗？”
顾平安冷笑：“你反应还真快啊，那你说说夏妮又是怎么回事？”
“夏妮？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什么夏妮那一笔？是我女儿借了这女孩的笔吗？夏妮也是我家珊珊的同学？”
黎旭摊开笔录纸，指指墙上的字又指了指顾平安已经合上的文件夹：“董忠杰，我们能再次把你传唤到派出所来，肯定是掌握了一定证据，别再装疯卖傻，老实交代！”
董忠杰似哭似泣地哀嚎一声：“警察同志，你们到底要我交代什么？那混蛋不是已经被你们击毙了吗？上次那位小同志还跟我说结案了，让我节哀顺变，还鼓励我要坚强，现在又把我带来问东问西，还问我去找老赵干什么？我心烦找他一起喝酒啊，还能干什么？”
他越说越气：“你们不会以为是我失心疯把我爸我妈我老婆孩子全杀了吧！我就算真得了神经病，也只会伤害我自己，我怎么可能害我的亲人啊！你们真的太离谱了！”
顾平安冷笑：“你又是上吊又是吞异物，搞得大家都以为你要自杀，可你先装嗓子受伤不说话，一天内又迅速复原，光速出院不说，还在医院门口看人家的热闹。”
她这话一出，董忠杰刚组织好的控诉话语瞬间失效，他心里更加紧张，原来警察一直盯着他！
“我当时心灰意冷，只想着死，自然不想说话，而且我也好像真的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张口就结结巴巴……医生跟我说是心理因素。”
他说着叹口气：“至于看热闹，我只是路过瞧了一眼，就想起我爸妈了。其实我还有个弟弟，小时候去塘子里耍水淹死了，要是他还在，要是我爸妈还在，我们家肯定也会像那家人吵吵嚷嚷，争来争去的吧，虽然烦但起码亲人都在啊。”
董忠杰抹了把泪：“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实话，我看到那家人在闹，突然觉得我好像是天煞孤星，于是就更不想活了。这人吧，一旦想开，也就不再愁眉苦脸，反正我很快就能见到家里人，可能我这种释然的样子，看在你们眼里就是家人死了还优哉游哉吧。我也不辩解，你们帮我报了仇，都是我的恩人，我这条命反正是不想要了，随你们处置。”
顾平安见过不少死鸭子嘴硬的嫌疑人，有些见了棺材也不掉泪，心里永远存着一丝侥幸心理，所以她对董忠杰的眼泪免疫，甚至觉得他这样强调他自己悠哉，是此地无银。
“原来你还知道你自己很悠哉啊？其实你在病房里多躺些日子，哪怕不装病，只说自己心灰意冷，懒得回家懒得动，我都不会怀疑你。可你急着出院，急着去找老赵，是怕吕小慧把你的丑事说出去，所以急着灭口吗？”
“我有什么丑事？”董忠杰梗着脖子，看起来十分愤怒，“你不要拉扯小孩，小慧是珊珊的好朋友，我跟她能有什么丑事。”
“就是你跟夏妮那种丑事啊！当然了夏妮是无辜的，丑的只有你自己。”顾平安悠悠道，“我昨天刚见过她，你猜她跟我说了什么？”
董忠杰僵硬地摇头：“我说了我不认识她，没什么丑事，你别吓唬我，我从来没做过坏事，更没乱搞过男女关系！”
顾平安轻蔑地笑了一声，“从没搞过？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董忠杰转头看黎旭，似乎觉得他更好说话：“黎队，我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夏妮，我都说了你们要关要罚要判我死刑都没问题。但是请你们不要拿我家的血案来刺激我行不行？我心都死了，不想活了，你们还要这样折磨我，到底想干什么？”
黎旭却道：“既然你已经生无可恋，为什么还要在意别人对你的态度，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把该解释清楚地解释一下，清清白白地也对得起你死去的亲人，你说对不对？”
董忠杰苦笑：“可我没法回答你们的问题，因为我真不认识夏妮！”
顾平安道：“也对，夏妮已经长大了，可能她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可她永远也忘不了你，恐怕你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董忠杰，你确定要跟她对峙吗？”
董忠杰喉头滚动，声音却冷冷的：“我都不认识她，对峙什么？她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俩认识？凭什么她说什么你们都信，我说不认识你们就不肯信？”
黎旭说：“我们没有不信你，但你得拿出点能让我们信服的证据来。你是不敢跟夏妮见面吗？”
董忠杰冷哼：“不是不敢，是没必要，见了夏妮，你们会不会又要让我见春妮见冬妮，有完没完？我一心寻死，别废话了。”
顾平安也冷笑起来：“拜托你别再把寻死挂在嘴边，我就算把枪给你，顺便帮你打开保险，恐怕你都没勇气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头！董忠杰，你有恃无恐是因为你知道过去很多年了，夏妮没有任何证据，但你还是不敢见她，因为你怕她当场指证你。你更怕她一站出来，还会有其他小女孩勇敢起来，说出你的罪行。”
董忠杰脸上肌肉都不自觉地抽动起来，他拍着桌子，瞪着黎旭：“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黎队，你管不管？你们是不是破不了案子，非我把屎盘子往我头上扣？我到底有什么罪行？”
黎旭道：“我同事在正常工作，我没发现有任何问题。至于你有没有罪行，自会有法官判断，我们只负责搜集证据。董忠杰，跟夏妮对峙这事先放一放，吕小慧没死，这你知道吧，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董忠杰不耐烦地说：“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吕小慧是珊珊的同学。那孩子真的很懂事，她爸妈很忙，人家自己会做饭会照顾弟妹，还经常跟珊珊一起写作业，因为她的帮扶，珊珊才能考年级第一！为了感谢这孩子，我跟我老婆也经常给小慧买些吃的，让她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吃，这有什么问题？我跟我老婆是真的把她当半个女儿一样，我老婆还让珊珊跟她学着点，懂事一点。”
顾平安比他更不耐烦：“行了，这一段，珊珊的同学已经都跟我们说过了，你去学校参加家长会时，不是还夸过吕小慧吗？据说用词很正式很肉麻。董忠杰，我们都知道你很喜欢小慧，我现在要问的是，这种喜欢是单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吗？”
董忠杰下意识地扯扯衣领，他这件衣服并不勒，但他似乎又感觉到了假装上吊时，被勒颈，呼吸困难的那种窒息感。
原来他们连吕小慧的老师同学都问过了，吕小慧还没死，那死丫头面对这两个人精一样的警察，能保守住秘密吗？
董忠杰被他们这种真真假假的言语攻势搞得脑子一片混乱，可他知道什么都不能承认。
他刚张嘴想说什么，顾平安却拍拍手里的文件夹，冲他摆手道：“别急，先想好了再说，别总在这儿睁眼说瞎话。”
黎旭也叹口气：“吕小慧真得很懂事，她一直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的事，我猜她怕别人不理解甚至唾弃她，怕给家长添麻烦。”
顾平安说：“是啊，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她家大人也不关心她。现在董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又差点死了，董忠杰，你认为她还会沉默下去？”
董忠杰愣住：“你不是说她没死吗？怎么又差点死了？”
“怎么？不是你派的人吗，难不成你已经忘了？是没跟老赵沟通好吗？”
董忠杰心里更慌了，看着面前女警察洞察一切的锐利眼神，他潜意识里知道逃不过去了，气势马上弱了，“老赵被逮到了？他都跟你们说了什么？警察同志，他都是胡说八道，我们昨天就只喝了酒，我什么都没跟他说，更没让他去放火。”
黎旭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其实按照正常顺序，应该先审老赵，再等着吕小慧能接受询问时，问出两人关系，甚至还要等着夏妮肯指证董忠杰时，才是审董忠杰的最佳时机。
可顾平安先挑了最难也是最关键的，还让她三诈五诈，眼看就要诈出真相了。
顾平安心中也觉得好笑，看来董忠杰跟老赵确实没有商量好，也许老赵是去吕小慧家先行踩点，却发现了粮虫尽，他觉得是个好时机，干脆就下了手。
她脸上不动声色：“董忠杰，老赵可比你聪明多了，放火不保险，他下的毒，还是用制造意外的方式投放了剧毒气体。不过他跟你一样狠啊，吕家三个孩子都在家，一个比一个小，他是连两岁孩子都没放过。”
黎旭见董忠杰已经露出破绽，也不再打太极，直接道：“小顾，这你可说错了，老赵可不如他狠。老赵想杀的毕竟是别人家孩子，他可是把自家父母妻儿都杀了！”
顾平安叹息一声：“也对，这谁也想不到，要不然就看他这虎头蛇尾的作案方式，早把他抓了，看来他还是不如老赵聪明，老赵还知道制造意外，他居然对着家人动刀子！”
两人你来我往，董忠杰盯着顾平安手里的文件夹，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拔凉拔凉的，老赵招了？吕小慧也说了？连他早忘到脑后的夏妮，他们都给找出来了！
黎旭看他脸色，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就问他：“董忠杰，你跟你家人是在4月7日早上发生的矛盾？还是前一天晚上吵过？是因为吕小慧的事吧，再怎样你也不该对家人下手，现在给你个机会，自己招，也算对你家人赎罪了。”
董忠杰却猛地抬起头，又是一副生无可恋，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要我招什么？再怎么吵我也不会杀我爸妈杀我儿子女儿啊，我跟我老婆关系好得很，我们都把小慧当女儿，怎么会因为小慧的事吵起来。”
他说着又指指顾平安：“黎队，女人的话都不能信，尤其是小女孩，嘴里根本没实话，我家珊珊以前为了跟小慧一起去滑冰场玩，就撒谎要买资料书，管我老婆要钱，要了好几次我老婆才发现，你说孩子们的话，能信吗？那个夏妮的话就更不能信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谁知道是不是神经病啊。”
黎旭皱眉，没想到他心理调节能力还挺强，居然这么快就恢复镇定，又成了一块油滑的滚刀肉。
顾平安也以为已经攻破了董忠杰的心理防线，让他以为老赵跟吕小慧已经招了，他没办法再装傻，很快也要招。
见他又说跟小慧没特殊关系，甚至不认识夏妮，她也笑起来：“老刘也是爱胡说八道的疯子对吧，他们三个人怎么都跟你飙上了！这对你这样一个惨到家的受害者家属来说，也太无助了吧。”
董忠杰知道她在说反话，但还是一本正经地道：“没错，我全家都死了，他们居然串通到一起说我是凶手，简直太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们！让他们对我恶意这么大！”
顾平安冷笑：“董忠杰，在你爸妈和儿女面前你要是也有这种厚脸皮，怎么会酿成惨案呢？他们鄙视你，你直接不承认不就行了，哪怕被抓包了，也要推说你喝醉了，装无辜你不是很拿手吗？在家里装不了？”
董忠杰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你在说什么？我们家人关系很好，什么鄙视不鄙视。”
顾平安叹口气：“董忠杰，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确认你是嫌疑人吗？”
“因为你们闲得无聊，我怎么可能杀害我家人，你们就是疯子，拿着国家的钱不干正事！”董忠杰好像出离愤怒，瞪着顾平安。
黎旭跟顾平安怎么可能被他激怒。
黎旭拿出一张烧残了的董家全家福：“这应该是你女儿十岁时照的吧，这张在相框里，才能在大火中保存下来半张，你们一家一看就是幸福之家，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认为你会杀害家人。”
董忠杰只扫了一眼就转过头去，根本不敢看那张照片。
顾平安就说：“家里人都是非正常死亡，正常人第一反应是把凶手绳之以法，缓过来就会惦记家人留下的东西，尤其是照片这种能留作纪念的，可你没等抓到凶手就闹自杀，还是在派出所里，你清楚你死不了。至于照片你就更不在乎了，反正你也不敢面对他们，以后的新家怎么敢摆家人照片？”
“我没有！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就是想死，是你们非拦着我不让我死！现在又开始血口喷人！再说我都知道我家着火了，怎么会找照片呢？这都能当作我的罪证吗？”
黎旭道：“别急，是不是冤枉你，我们自会查清楚。一般配偶去世，我们都会先查另一半，这是经验之谈。可你家的案子是父母子女妻子都死了，我们怎么推测，也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你对所有亲人下死手。”
顾平安悠悠叹气：“能对所有人下手，肯定很恨他们吧，可为什么会恨所有家人？”
黎旭把透明证物袋里的照片再次推到董忠杰面前，让他避无可避，嘴里却配合着顾平安说：“我猜可能是所有家人都对他不好吧。”
“那为什么所有家人都不待见他呢？”顾平安盯着董忠杰，“甚至让他心生杀意！”
董忠杰梗着脖子，上面的青筋若隐若现，显然在极力隐忍。
顾平安伸手点点那张照片：“董忠杰，原因我们知道，你自己也知道！真不想说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董忠杰还在挣扎。
顾平安道：“我猜在这五个人里，你最恨的是你爸对不对？你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父亲，当时你们在争吵吗？”
黎旭见董忠杰还是不说话，就把董父死亡的现场照片摆到他面前，“你父亲身上被捅了七刀，他肯定看清了你的脸，董忠杰，当时他是什么表情你还记得吗？”
董忠杰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气流声，像是他在拼命压抑着自己要哭或者要喊的冲动。
顾平安乘胜追击：“发现你喜欢小女孩，你妻子会觉得恶心，你儿女也会觉得不解觉得丢脸。最让你难过的是你爸妈居然也没有维护你，甚至也觉得你丢人现眼，他们怎么骂你的？有没有打你？”
董忠杰捂住脸，终于哭了出来：“别说了，没有小女孩，什么都没有，他们是被江大力杀了，不是你们自己查出来的吗？凶手都已经枪毙了，这事跟我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让我死吧，别折磨我了，快点让我死！”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既然跟你没关系，为什么你要求死？他们看你的眼神是不是很鄙视？董忠杰，你受不了这种鄙视吧，你爸妈开始讨厌你，你妻子是不是想跟你离婚？你女儿珊珊还怎么跟同学相处？你儿子明白发生了什么吗？你又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
董忠杰把脸埋在手里，一声不吭。
黎旭道：“董忠杰，有人证，找到证据只是早晚的事，别再徒劳地想着蒙混过关，就算你不招，也不影响你上法庭。”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不是我杀的！”董忠杰鼻音很重，看来是真哭了。
顾平安不解地问：“董忠杰，你总说你想死，虽然在派出所和医院的两次你都是在装自杀，可我猜当你的丑事被发现时，有那么一刻你可能真这么想过。如果你觉得你对不起所有人，不是应该自己去赴死吗？为什么要杀掉全家人？”
她说着不免想到另一种可怕的可能，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难不成你做了更过分的事？连自己女儿都没放过？”
黎旭心里咯噔一下，还真不是没这种可能，禽兽之所以是禽兽就是没人性没人伦啊！
董忠杰却突然激动万分地抬起头：“没有，我没有！不要诬陷我，珊珊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欺负她！”
他说得声嘶力竭，脑门上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你们怎么跟他们一样，太龌龊了，简直太龌龊了，你们的心都是黑的，太恶心了，我怎么可能欺负我亲生女儿！”
顾平安瞬间顿悟：“你家人认为你会对你女儿下手，开始防备你？”
董忠杰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再次瘫坐到椅子上，要是没桌子挡着，顾平安都怕他会滑坐到地上去。
她说：“我觉得他们没错啊，正常人绝对不会对自己女儿的未成年同学下手，既然你这么做了，别人防备你有错吗？”
黎旭也终于解开了心中疑团，他皱眉看着董忠杰：“你居然说我们的心是黑的？我们才龌龊？这些话你是不是也骂过你家人？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冲突？那确实无法调和，所以你认为杀了他们你就解脱了。”
董忠杰终于破防，他表情似哭似笑：“不是，他们怎么骂我怎么防备我，我也不会杀他们，可我爸想杀我，他说我再犯就宰了我！我只能先下手了！”
顾平安叹口气：“那你不犯不就行了？所以你知道自己以后还会犯，甚至可能已经又犯了，才会先下手杀了你爸，连自己儿女都不放过。因为你儿女都知道你是恋|童癖，都开始鄙视你防备你！让你在家里很压抑，于是你把他们都当成了仇人？”
董忠杰怒道：“我不是什么恋|童癖，都是她们勾引我的，你们根本不懂，她们就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我忍不住啊，可我再怎样也不会对珊珊下手。”
顾平安忍住恶心，又问他：“这种事你应该会背着人吧，怎么你们全家都发现了？”
董忠杰本性暴露，眼泪也干脆消失掉了，他哭丧着一张脸说：“那天是周日，我四点就下班了，家里没人，只有小慧躺在珊珊床上，我就没忍住。”
黎旭问：“这是你第几次侵犯她？”
“我不记得了，大概有七八次了吧，小慧那丫头一开始哭得要死要活，后来还讹诈过我的钱，这也不算侵犯吧！”
顾平安和黎旭为了让他顺利说完自己的罪行，暂时没反驳。
董忠杰以为他们已经拿到了吕小慧跟老赵的供词，也不装了，“我完事正提裤子时，小兵跟珊珊去附近买瓜子回来了，我转头看见他俩站在我身后，吓得心都哆嗦了，珊珊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嘴里喊着妈妈往外跑，我肯定不能让她喊出去。我就拦住她，又给他们钱，还解释都是误会。可孩子都大了，不好糊弄，我就吓唬他们，说出去这个家会散，他们都会被送去孤儿院。”
顾平安问：“他们被你吓住了？”
董忠杰苦笑：“当时我以为他们被我吓住了，又一人给了五十块钱！这对孩子来说可是巨款，反正他们都收了，结果晚上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小兵就把白天的事都说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这孩子太不懂事太不听话了，我三番五次强调不能说，他居然等着家里人都在的时候说出来！都怪他，全都是小兵逼我的！”
这什么品种的混蛋啊，顾平安有点忍不住了，“小兵才十五岁，他被吓到了，肯定希望爷爷奶奶跟妈妈能管管你，才会说出来，这能是他的错？你要不欺负他妹妹的同学，还被他看见，他能说你什么？”
黎旭给她使个眼色，让她别太冲动，先把话都套出来再说。不过董忠杰没受影响，反而更激动了，吐沫横飞地说：
“我已经跟他们保证过是误会，以后不会再有了，可他还是当着他妈，他爷爷奶奶的面说出来了，甚至还强调是在珊珊床上！他也不小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他妈当时就要跟我离婚，要带着两个孩子走。是我爸妈把人劝住了，那晚我爸说我再犯就拿刀砍了我，我妈说再犯就跟我断绝关系，他们还让我在外边跪了一晚。”
董忠杰说着说着居然委屈起来：“我爸妈从来没替我考虑过，在两个孩子面前不知道替我遮掩着，居然罚我在外边跪着，还说我是病了犯了癔症，你说我在孩子们心里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顾平安无语极了，“在他们看到你提裤子时就已经没形象可言了！就因为这些事，你就把他们全杀了？”
“没有，我老老实实地在外边跪着，哪怕第二天根本走不了路我也没偷懒，第二天早上，我爸就说他说话算话，要再犯真会宰了我，又说这事算过去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我妈还找到吕小慧，又给了她五十块钱，叮嘱她别把这事说出去，还吓唬她说出去以后就嫁不了人了。”
董忠杰冷笑：“这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才两天就给了她一百块钱，她觉得找到发财的门路了，又跑来找我，说她想出去打工，让我再给她一百块钱，这事就算完了。可我爸把我钱都没收了，我没钱给她，就让她先等等，结果我俩见面又被小兵那小崽子看到，他要是跑过来骂我两句，我也能解释。可这小崽子居然又在饭桌上跟全家人说见到我跟小慧在一起，他还说他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我这是种病，根本治不好，要不就关一辈子，要不就当太监！”
顾平安倒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兵十分佩服，才十五岁的孩子，哪怕是处理方式上有不妥，可他已经很聪明很懂事了，摊上这样的爸，能怎么办？他能想到去问医生，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真恨不得直接拿刀帮董忠杰净身：“你儿子说的没错啊，反正你儿女双全了，当太监有什么关系？说白了你根本没想过控制自己心里的欲望，只想把家人应付过去，甚至把自己的困境全怪到孩子身上？”
黎旭道：“你觉得孩子不给你面子，总在饭桌上谈这事，可他单独跟你谈你会听吗？当时你父母和你妻子什么反应？他们是不是害怕你会伤害珊珊？有没有带你去看医生！”
“看什么看？我本来就没病！”董忠杰怒目瞪着两人，“有病的是他们，也是你们！我怎么可能伤害珊珊呢？她是我从小宝贝到大的女儿！可珊珊从来不给我好脸，我从她门口过她马上关上门，我老婆为了孩子没离婚，可她搬去跟珊珊住，还把床都换了。我妈看见我坐到珊珊旁边，就把珊珊叫走。小兵还叮嘱珊珊别再带同学回家！别单独跟我在一起！我爸甚至大半夜在外边磨刀，我要再犯，他是真想砍了我！”
董忠杰丧气的脸越来越狰狞：“我犯了错，我也想改！不过一点小事，吕小慧都没说什么，也赔给她钱了，她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要我怎样？他们避着我厌恶我，我都能忍着，可他们不该怀疑我会对珊珊下手，他们把我当什么了？他们还是我的家人吗？”
他抽泣着抬头：“你们知道吗？那天下雨，我帮着收衣服，里边有一条珊珊的内裤，我妈看见了，沉着脸抢过去，还叫我别碰珊珊的东西！她可是我妈！她居然以为我会侵犯我自己的亲生女儿！”
董忠杰咬牙道：“他们全变了，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
顾平安心里沉沉的，当然不是同情董忠杰，而是想到被杀害的那一家子，董忠杰觉得自己煎熬，他父母妻儿不煎熬吗？
他妻子能提出离婚，他父母能不要这个儿子吗？儿女看到父亲做出这种事，再怎么弥补也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杀了？”顾平安干巴巴地问。
董忠杰抹了把脸，“那天我凌晨下班，宿舍的铺位让人占了，我就干脆回了家，一进门就见我爸正拿着刀要磨。见我回来了，他还朝我举了举刀，叫我别再犯浑，再犯他就把我阉了！我当时都绝望了，我想说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吧，可心里积攒着的怒火不知怎么全都冒出来，我就抢过他手里的刀！之后的事，我就像做梦一样，一刀一刀地砍过去，砍不动就捅！”
他语气居然渐渐平静下来，眼里没有泪也没有悲伤，只有无措的空洞。
“他迟早会杀我的，其他人也迟早会把我的事说出去！我是自保！”
顾平安发现他不再喊爸妈老婆了，而是用他和其他人来代指，看来是真不把他们当家人了。
她叹口气：“你在单位有宿舍，你爸并不知道你会在凌晨回家，他磨刀肯定有别的事要用刀。董忠杰，你不是自保，你是自私！你不想再受家人的白眼，还要把错都怪到他们身上！”
董忠杰愣住，随后狰狞道：“不！他磨刀一定是想杀我！我没错，我就是在自保，我是被他们逼得没办法了！”

第22章 紧急通缉令22
◎一更谁在磨刀◎
顾平安见董忠杰已经把案情和他的动机说得差不多了, 也不再留情面。
“没错，董忠杰，你说得对, 你确实需要自保。你父亲就算不杀你，你也要自保，因为你要保护你的形象，保护你的家庭地位。如果你不反抗, 他们就永远高你一头, 你在家里永远说不上话, 连你儿子女儿都不给你好脸色, 而且你还怕你儿子会藏不住事。你爸只是敷衍地说你癔症了病了, 那孩子就跑去找医生询问，这才是你最害怕的事，你怕小兵迟早会把你的丑事说出去，你怕大家都会知道你在自己家里在女儿床上，欺负女儿的同学。董忠杰, 到现在，你还没有认识到你自己做了罪大恶极的事，反而说不过那点小事，他们就揪着不放, 你都认错了，他们还不肯原谅你。”
她越说越气：“董忠杰, 为什么你家人会防备你？你真不明白吗？你女儿珊珊跟小慧同班, 她们一样的年龄，甚至可能高矮胖瘦都差不多, 她们都是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不会也不该对她们产生兴趣, 你能对吕小慧做出禽兽不如的事，他们防备你有错吗？为什么你还能振振有词地说他们龌龊？说他们心黑？你一个恋|童癖不龌龊，防备恋|童癖的人才龌龊？这都是什么道理？”
董忠杰此时看起来呆呆的，面对顾平安的斥责，他扯了扯嘴角：“对，我龌龊我就不该活着，现在我只求速死，我把这条命还给他们，总行了吧。”
黎旭本来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这时也忍不住了，“你这条命够赔吗？五条人命，都是你的至亲，你父母没有报警说你性侵未成年，已经是在维护你了，让你跪一晚也是为了平息你妻子的怒火。你妻子搬去跟你女儿住，而不是把儿子女儿都带走，说明她已经在妥协了。你儿子也在努力维护家庭，保护自己的妹妹，他哪怕是去问医生，也没有报警，没有泄露你的隐私。珊珊也没有去学校跟老师同学乱说，他们都把你当家人，虽然厌恶你，但还是跟你一起吃饭生活，没有把你赶出去断绝关系，而你呢？明明自己犯了法，不知反省，不知赎罪，居然拿刀对着家人。现在你轻巧地说当时像做梦一样，那一刀刀砍在至亲身上，砍不动了用捅的，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丝悔意？”
董忠杰见两人都指责自己，怒道：“我后悔了又能怎样？还要我怎么反省？怎么赎罪他们也不会满意！我没办法，我爸先拿刀的！是他逼我的！”
顾平安冷笑：“你爸之前就拿刀吓过你，你真分不清他是要杀你还是在吓唬你吗？他没事怎么会半夜磨刀，邻居和你家其他人都没发现吗？不影响他们休息吗？”
她说着又问黎旭：“黎队，你们侦查过现场，他家院子里有磨刀石吗？最近有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那把凶器有没有打磨过的痕迹？”
4.7案的所有细节，黎旭都不止看了一遍，他记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用查，于是摇头道：“火灾现场并没有发现磨刀石，那把刀之前应该很锋利，他杀了五个人，刀都有些磨损了。我们调查中发现董父这几周总会在凌晨跟几个熟人一起去山上砍竹笋。”
凤城区那边的凤头山上有一大片竹林，春雨一下，山上的春笋一晚上就能长老高，城里人抢不过附近的山民，只能早早起床去砍笋。
董忠杰听见黎旭的话，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董忠杰，你爸要去砍笋，是给家里加餐还是要拿出去卖？他也五六十岁了吧，还在努力为了全家人的生活辛苦劳作，而你呢？”
董忠杰哼了一声：“什么辛苦劳作，他就是去玩的，我们家不缺他那几根笋！”
顾平安把桌上董父的照片拿起来摆在他面前，“既然你都招了，那对着你父亲的遗体，你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真的在半夜磨过刀吗？你确定4月7日凌晨，你回家时他正在磨刀？”
董忠杰不敢看那张惨烈的照片，把头偏过去，“反正他已经死了，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信。”
黎旭说：“你说他在案发当天磨刀，那磨刀石在哪儿？被你扔了吗？”
董忠杰偏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是不看两人。
顾平安就叹口气：“董忠杰，恐怕你爸并没有磨刀，是你在磨刀。”
“瞎说什么，是他想杀我！你们爱信不信！”董忠杰转头怒目瞪着她。
顾平安就盯着他的眼睛：“你一看到家人对你嫌弃的眼神，心里就开始磨刀了，对吗？发生这种事，知道廉耻的人可能想要自己消失掉，而你这种不懂廉耻又自私透顶的人，肯定盼着嫌弃你的人消失。你很清楚你爸不可能杀你，可你受不了他们嫌弃你防备你，那天是你抢了你爸的刀，杀了爱你，正在努力包容你的家人！”
董忠杰终于崩溃了：“你又没在我家你知道个屁，他们根本没包容过我！”
他痛苦地捶了两下头：“什么包容我的家人！我爸让我报名去支援西北，他怕吕小慧会把这事说出去，让我出去躲躲，还说那边民风彪悍，我再敢祸害谁家姑娘，肯定会被人打死！这还是我那大度的好老婆出的主意，她说她打听过了，那里都是男工人，在荒郊野岭自己盖房住，一待就是三年，到那里去我肯定不会再犯这毛病。我爸妈居然都同意了，他们觉得这样对小兵和珊珊好！”
董忠杰怒吼着，声音都破音了：“你说他们这是在包容我？这明明是要把我发配到边疆去啊！因为那里管吃管住，我老婆还要领着我的工资，让我一个人在边疆卖苦力，我他妈的还不如去坐牢呢！”
黎旭说：“他们没有报警就是在包容你了，既然你觉得坐牢更好，为什么不去自首呢？小顾说得对，你一直在心里磨刀，这是蓄意谋杀，对吗？”
董忠杰并不知道蓄意谋杀和冲动谋杀的区别，他的动机被彻底揭开，干脆卸下了所有伪装：“没错，我就是想让他们全都消失掉，要不然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我还让老赵帮我解决掉吕小慧，这事就彻底没人知道了，哪知道你们居然还把夏妮找出来了，那小丫头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就那么点事，这么多年了她还没忘呢？”
顾平安一拍桌子，“董忠杰，我知道你没羞耻感，但没想到你连心都没有，什么叫那么点事？对受害者来说那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她们不敢处对象不敢结婚，结了婚有时候也处理不好婚姻关系，你毁了她们的童年，甚至可能会把她们一生都毁了，居然轻描淡写地说是‘那么点事’，像你这种混蛋，你爸就算想杀你都是应该的！”
黎旭见她审讯时老练沉稳，虽然之前见识过，但还是很惊讶，这也是能看书看电视学来的？
这时见她也开始情绪化，心中居然冒出点这才对的感觉，他想拍拍她的手安慰，又觉得男女有别。只能开口安抚：“别急，慢慢问，他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董忠杰哼了一声：“对啊，我全家人都死了，我也被你们抓住要坐牢，她们不还是好好的？什么毁一辈子，是我被毁了一辈子！”
顾平安以前见识过不少穷凶极恶之徒，可董忠杰的无耻还是太挑战她的神经了。
黎旭也气笑了：“董忠杰，你全家人不是你自己杀的吗？你在怪谁？”
顾平安嘲讽地看着董忠杰：“对对对，是你被毁了！是世界有错，你家人有错，那些被你侵犯的幼童有错，你一丁点错都没有，在你心里，你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吕小慧要跑到你家‘勾引’你，为什么她要睡在珊珊床上，为什么小兵和珊珊那么快回来，为什么小兵非要把这事说出来，为什么你妻子不依不饶，为什么你爸妈不站在你这边？没准你还会想为什么法律不允许侵犯儿童！都是他们的错，你董忠杰真是个可怜虫啊，做错一点事，就被逼杀了全家，居然还要坐牢。”
让她意外的是董忠杰居然被她骂得面红耳赤，好像也不是真的不知廉耻。
黎旭见董忠杰彻底失去了辩解的欲望，就给顾平安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问他：“董忠杰，既然你是蓄意谋杀，那肯定已经想好了逃脱罪行的办法，你怎么知道江大力会拿着刀跑去你家？”
董忠杰见提起那个倒霉鬼，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顾平安自然不会错过，这人还真是烂透了。
“我没算到他会去，是他自己蠢啊！我是听我爸说他砍笋的时候跟人差点打起来，那人还威胁说要杀他全家，跟我爸一起砍笋的人也知道这事儿。我把刀上的指纹擦了，放了火就偷偷从后墙溜回了单位，老赵会帮我证明我下班就回了宿舍，再说谁会想到凶手是我呢？”
顾平安无语极了：“你还挺得意。”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反正别管你们找不找得到凶手，没人会怀疑我，我爸妈再嫌弃我，也从没跟外人说过我的事，可我没想到老赵居然没动手！”
黎旭皱眉：“也就是说你在杀人后找老赵做假供，这时候你就已经安排老赵杀掉吕小慧了？老赵为什么要听你的？”
董忠杰愣住：“他没招吗？我还以为他全招了！妈的，他只把我卖了，他自己的事不肯说是吧，呵，你们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有把柄在我手里，两年前，他开厂里的轨道车撞晕了厂长家孙子，他以为孩子死了，怕进监狱，就偷着装到袋子里扔进了要处理的硫酸罐里。我当时看见他扔东西了，那袋子还动了下。我还以为他是在哪儿抓的野猫，就跟他开玩笑，说他怎么能把野猫野狗扔进硫酸罐，出了事怎么办？他吓坏了，把身上的整盒烟给我，让我别说出去。后来厂长家孙子报了失踪，警察来查，我才猜到是他是把孩子扔进去了，就又去找他，他给我跪下，说只要我不说，他给我当牛作马。我反正也觉得那小崽子很烦，总到处乱跑，因为他爷爷是厂长，谁也不敢说他，死了就死了。而且我们当时的厂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找他孙子暴露了家里一橱柜的钱，正被查呢，我就没报警。”
顾平安说：“你还看到那孩子动了？那孩子当时应该还没死，你跟老赵还真是一路人，都不把命当命，不把孩子当孩子。”
董忠杰哼了一声：“老赵算个屁，他当时干那事是吓糊涂了，我让他帮我杀吕小慧，那丫头好骗得很，把她骗到河边推下去，或者领到山上喂狼，也不用他自己动手。结果他居然心软了，扔那小崽子的时候怎么不心软？我出院就找他，他不但没帮我，居然还哭了，说他当时干了那事就总做噩梦，到现在也没忘。他还说他感觉到袋子里有动静的时候，已经撒了手，那就是个意外，根本没想杀人。我就说你去跟警察说吧，看他们信不信，他又吓坏了，赶紧保证要帮我解决掉吕小慧！”
他语气里都是轻视：“吕小慧没死，看来他还真心软了，这个胆小鬼！”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心软？你让他杀一个，他差点把吕小慧弟弟妹妹也杀了！”
董忠杰的遮羞布被扯下来，这次是再没隐瞒了，倒是老赵还在狡辩：“我没杀厂长家孙子，我就是扔的野猫，是董忠杰吓唬我，他说他要去跟厂长举报我。后来又叫我帮他杀人，吕小慧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下得去手呢。他一出院又来催我，我就去吕小慧家，想跟她爸妈说一声，让他们防备着点，我真没想杀人！吕家三个孩子都调皮得很，东西肯定是他们打翻的！”
顾平安冷冷道：“吕小慧没死，那两个孩子也好好的，是谁翻出了粮虫尽，又是谁故意把水壶弄翻，你真当他们说不清楚？”
老赵比董忠杰弱得不是一点半点，很快招了，“粮虫尽真不是我弄出来的，是那个男娃娃在翻橱柜，拽出来不少东西，吕小慧就把孩子抱到床上去了。我去她家确实是想跟她爸妈谈谈，可她爸妈不在，我要走的时候看见粮虫尽旁边的水壶，脑子里突然就有那么个念头，我知道这玩意不能受潮，就踢翻了水壶。”
他哭道：“老董太狠了，我害怕啊！那天他让我帮他做证没回过家，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肯说，只叫我别多话，结果他一家子全死了！我给他做了伪证，警察也击毙了凶手，他半点事没有，我就更怕了。我当时还问他为什么要杀吕小慧，他说那孩子欺负他女儿，可他女儿就这么死了，还有必要杀吕小慧吗？警察同志，我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我实在害怕啊，就不想帮他杀人了。可那袋粮虫尽又让我觉得是老天爷在帮他，也在帮我，万一他被抓，肯定会出卖我。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吕小慧，我就没忍住！”
再多眼泪也变不成后悔药，顾平安从审讯室出来时，老赵的媳妇和儿子还在楼下等着，他们都不认为老赵会犯多大错，还跟值班的警察打听呢。
案子终于水落石出，田所长唏嘘不已：“董忠杰这混蛋简直丧尽天良！你说谁能想到是他杀了自己全家呢。”
黎旭道：“他就是知道大家都不会怀疑他，才敢这么做，还好小顾没放弃一直在查。”
顾平安没想到黎旭居然帮她说话，毕竟这案子刑侦队也一直在查。
还不等她说话，田所长已经道：“是啊，这个老赵也够心狠的！真是多亏了小顾，要不是她，那三个孩子可就全没了。”
黎旭就说：“我正考虑借调她回市局，田所长千万别跟我抢。”
田所长哈哈乐：“我倒是想跟你抢，不过肯定抢不过，再说她不是本来就是市局的吗？”
顾平安惊讶到连自谦的话都忘记说了，黎旭要调她回去？这么快？上次不还说让她去参加考试吗？
这时小郭带着夏妮过来，“小顾，这姑娘找你。”

第23章 失踪的幺弟1
◎二更凶多吉少◎
夏妮还是怯怯的, 但却终于生出了勇气。
黎旭让顾平安把人带到他的临时办公室去，还跟别人说这是老夏的妹妹，来询问老夏的案子, 其他人也没多问。
虽然案子已经查清楚，顾平安还是热情接待了夏妮，让她把当初的事说出来，让她知道坏人会受到惩罚, 对她的心理状况肯定有帮助。
夏妮见报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神色才从容起来, 不等顾平安问, 就说：“我小学五年级时住我小姨家, 跟董忠杰家是邻居，那时候还没有开发区，就在市郊的果园村。有一次我回家时，家里没人，他看见我就叫我去他家等着, 我知道我姨我姨父都认识他，就跟着去了。哪想到一进他家，他就说我衣服脏了有味道，他要帮我洗洗, 我肯定不会在别人家脱衣服，他就说这是他家规矩, 说我把他家沙发坐脏了。我就说那我去外边等, 他不让我走，拉着我脱我衣服, 还摸我！”
夏妮脸羞得通红：“反正他该做的事都做了, 我跑不了, 疼得直哭，他就哄我，还给我钱，我不要他的钱，说会告诉我姨。他就说要是让家里大人知道，我连学都上不了，还会被送到乡下当童养媳。”
顾平安叹口气：“夏妮，你没什么可羞耻的，做了坏事的是董忠杰，你是受害者！你当时被他吓到，就没跟家里大人说吗？”
“我说了，可我姨不让我再跟其他人说，甚至不让我跟我爸妈讲，她还说就当被狗咬了，要不名声不好。”
“她是怕你爸妈责怪她没有看好你？”
夏妮哭道：“嗯，有那么点吧，不过主要也是怕名声不好，反正我姨父把董忠杰打了一顿，我姨带着我去城里玩了两天就把我送回家了。这事我再没跟别人提过，小时候就是觉得委屈，觉得这人真坏，可越长大我越知道那件事意味着什么，就更不能跟别人说了。”
顾平安握住她颤抖的手：“夏妮，还是那句话，你没错，董忠杰做得这些事死不足惜，他父母儿女都嫌弃他恨他，你难道为了一个丧尽天良的死刑犯，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夏妮擦着泪摇头，她不想，可又总会想起那天的事！
顾平安就说：“董忠杰肯定会判死刑，他再也不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吓得你哆嗦了。夏妮，为了自己勇敢一点，也不要再让他出现在你的噩梦里，好不好？”
夏妮哇的一声哭出来，她紧紧抱住顾平安：“谢谢你，你在饭馆问我时，我真是恨死你了，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可我又很感谢你，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发烂发臭，我以为这一辈子都要带着恶心的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讲，我时不时就会闻到身上的臭味。”
顾平安从没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被抱住时她下意识支起胳膊想跟对方保持距离。
可听见夏妮的哭诉，顾平安又忍不住反抱住她：“你身上有洗衣粉味，是雕牌的吗？好像跟我家用的一样，好像还有头油味，哪有什么臭味！臭的是董忠杰，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碰不到你，夏妮，你不用再害怕了！你要多去晒太阳，身上会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周末可以跟朋友去郊外踏踏青，走在河边，摘朵野花，做个柳哨，青草味和花香最好闻了。遇上喜欢你的男孩，不要第一反应就是躲，去观察他人好不好，性格怎么样，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太阳味和青草味，你的人生还很长，夏妮，放过自己，你会很幸福。”
顾平安努力安慰着，夏妮却哭得更凶了，等她缓了缓，顾平安才又道：“一定一定要记住，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罪！现在也不再是烂在心底的秘密了。我们不到处去说，也不再去想，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你要每天开开心心的，才对得起自己受过的苦。”
夏妮又想哭了，她泪眼蒙眬地问：“那不用我指证他了吗？顾警官，我不怕了，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你不用出庭，他的罪证已经足够多了，我请同事过来，我们一起给你做份笔录就好。从今天起，那件事彻底翻篇了，好吗？”
夏妮心里像是有清泉流过，带走了所有委屈和不为人知的痛楚，“好！”
顾平安特意跟她说了是男同事，“有效的笔录必须有两名警员在场，这位黎队负责董忠杰的案子，你的案子他也会合并处理。”
夏妮并不在意，“顾警官，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因为顾平安要询问一些细节，黎旭只是旁听，他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免得夏妮不自在，他也观察到了夏妮对顾平安的信任，不由轻笑，这小丫头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等送走夏妮，顾平安跟黎旭说：“我觉得应该帮吕小慧找位心理医生，董忠杰说吕小慧不是省油的灯，还总是讹他钱。也许这女孩是破罐子破摔了，她家人可能提供不了多少正面导向，必须有专业人士引导。”
黎旭点头应允：“你的顾虑很对，我已经让小郭查过，吕小慧从董家一共要了一百五十块钱，但她没给父母，她父母根本不知道她跟董忠杰的事。小郭还查到一个初二男生，吕小慧准备放假后跟他一起去南边打工，她跟这男生说过，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叹口气：“可她才十二岁，这样的经历会让她早慧，不正确引导的话这孩子可能真就毁了。不过整个豫东都没有面对孩子的心理医生，只有精神科医生。”
顾平安这才想起这是九十年代，“确实麻烦，见精神科医生的话，不能让她自己知道，更不能让她家长知道，再把她当神经病就惨了。”
“是啊，放心，我会想办法，不过我觉得等她能见人时，你可以先跟她谈谈。”
顾平安诧异地看着他，“我？”
黎旭笑道：“小顾，我不知道你跟夏妮都说了什么，她离开时眼里是有光的。”
顾平安想说夏妮是成年人，她也没有讹诈钱财，试图逃跑，吕小慧的问题显然比她要严重。
不过想到夏妮描述自己被侵犯时的痛苦，想到那个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小女孩，顾平安还是答应下来，“好啊，医生怎么说？吕小慧什么时候能恢复？”
那种毒气能使人器官衰竭，三个孩子虽然抢救及时，但抵抗力本就弱，可能还要等两天。
顾平安就问黎旭：“你真要把我借调回市局？”
“不想回来？”
“那倒没有，回去是进你们刑侦队吗？”
黎旭嗯了一声：“队里缺人手，不过只是借调，你的关系还在长安镇。”
顾平安真没想到如此顺利，她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黎队！”
“等吕小慧醒了我会通知你，今天先回你单位交接一下，明天到市局报到。”
“这么快？”
顾平安发现黎旭还真是雷厉风行！
黎旭道：“听小郭说之前长安镇那位所长打电话找过你，先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吧。”
案子审完了，顾平安还想着下午抽空去看看顾奶奶，不过马上就要借调到市局，离家近了，这件事也就不急了。
从4.7案来开发区支援那天，她就再没回过长安镇，听见刘所找她，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出来一趟，再回去就是借调，长安镇那三位估计又要说她有后台了吧。
她跟大家打声招呼，准备回长安镇，小郭已经知道她要借调到市局，难免又阴阳怪气起来。
顾平安心情不错，冲他笑笑：“小郭，谢谢你啊，是不是你要被停职了，黎队缺人手，这才把我借调过来，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把小郭气个仰倒，她下楼骑上自行车走了。
邹卓看得哈哈乐，他有预感，以后刑侦队肯定会很热闹。
顾平安快到长安镇看见电线杆子上贴着寻人启事，出于职业习惯她停下来细看，却发现寻人启事上的人她认识。
黑白照片上的就是长安镇的李贵，原主还帮着他家找过羊。
顾平安皱眉，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小伙会走失吗？就算找不到他，这才几天啊，就开始贴寻人启事了？
她忙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得赶紧去所里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没准刘所打电话找她就是因为这件事。
一路上隔几个电线杆子就有一张寻人启事，顾平安突然一个急刹车又停下来。
靠近麦田的电线杆上也贴着一张寻人启事，跟她刚才细看的那张并没有区别，可电线杆下边却放着一束野花。
寻人启事上是黑白的照片，下边再放上一束花，让人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是调皮孩子放的？还是大人在恶作剧？
还是有人知道照片上的人已经凶多吉少了，在悼念他？
顾平安看着那束花皱眉，她知道做为刑警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细节，这束花也许只是个意外，但她想弄清楚放花的人到底是谁，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顾平安抬头看看一溜电线杆，不禁又开始怀念起以前无处不在的监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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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掌门大师姐夏轻衣穿到了传武没落的现代。
刚学会上网的她看着热搜上的各种词条咬牙切齿。
【玄门大师被格斗高手一拳撂倒】
【传武究竟是不是骗局】
看着在网上丢人现眼的徒子徒孙，夏轻衣决定夺回掌门之位，重振玄门雄风。
音乐世家前途大好的宝贝女儿，不练小提琴了，非要去打格斗。
老爸老妈就差给夏轻衣跪下了。
没办法，夏轻衣不能放弃学业，还得勤学苦练，她甚至在泰拳高手跳完拜师舞后，拉了一段《破阵子》。
观众们惊呆了，会拉小提琴的格斗高手，还是个大美人，谁能不爱呢？
富二代虞衡初中时突然中二病犯了，非要去学武术，结果发现传说中的玄门密宗只是传说，套路也只是套路，连街边小混混都打不过。
很多年后，大学毕业的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老爸公司，突然收到玄门召回令。
【玄门密令，速归】
在确定不是诈骗后，虞衡决定去看看热闹，以报当年被体罚之仇。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去就成了人肉沙包。
一年后夏轻衣在世界级格斗比赛UFC中拿到了拳王专属的金腰带。
发表获奖感言时，她提到虞衡，“谢谢我最亲爱的经纪人和助理兼陪练，我爱他！”
虞衡喜极而泣。
网友们纷纷猜测女拳王背后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更有网友说他又是经纪人又是助理和陪练，工资肯定很高。
虞衡在网上回复：“工资一分没有，你敢信？还要倒贴，还要当沙包！”
瞬间一堆粉丝回复他：“你让开，让我来！”
虞衡笑笑，又打出四个字：“甘之若饴！”

第24章 失踪的幺弟2
◎居然捞化粪池◎
顾平安用包里装苹果的袋子把那束花包裹起来, 放到自行车筐里。
这束花并不大，下边用狗尾巴草绑起来，里边有紫红色的酢浆草, 蓝色的鸭跖草，还有田边地头最常见的一年蓬。
其中一年蓬最多，这种花黄蕊白瓣，形似菊花, 一开一大片, 摘一捧摆放在黑白照片前, 更像是悼念了。
顾平安想提取上边的指纹, 市局肯定有这项技术, 不过就算能提取出完整的指纹，也没有完善的指纹库，只能一个个对比。
而放这束花的人也许只是个孩子，也许是个过路的城里人，看见乡下的野花好看采了一捧, 走到这里又不想要了，扔在电线杆下。
顾平安连对比指纹的对象都没有，但还是不想放过这个疑点。她把花收起来，记住这根电线杆, 又往田里看去，麦苗刚开始抽穗, 刚下过雨, 田里应该不需要除草浇水，空无一人。
路另一边是新合村, 能听见村里孩子的玩闹声, 还有大人的呵斥声, 正对着路的那家门半开着，一条老黄狗从里边探出头往外张望。
顾平安都想问问它有没有看到谁放的花了。
她推车往新合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可万一能找到放花的人呢，那人如果是有意放的花，肯定知道李贵的下落。
她正犹豫时，老黄狗摇着尾巴从门里出来，一个背着筐子的老汉跟在它身后走出来，这老汉看见顾平安愣了下：“你是派出所新来的那娃子？”
“大爷，是我！您好记性。”
老汉一笑露出残缺的门牙，“你们统共几个人啊，你说我能记不住？这是还在找李贵啊？”
“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都说是去南边打工了，那边赚得多，不像咱们这里，去开发区当工人都得挤破头。”
顾平安道：“也对，也许李贵是想着去南边闯闯，可你说他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呢？”
“不懂事呗！你看这照片贴了一溜，还得劳烦你们找他，肯定跑南边去了，找什么找啊！”
顾平安见大爷坚信李贵是自己跑了，也不多问，她指指自己车筐里的那束花：“大爷，刚才我在田边捡到一束花，也不知道是谁弄丢的，您刚才看见有人在这儿转悠吗？”
大爷看了眼那束花，笑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同志，你们城里人没见过这些花啊，这就是地里的野花，不定哪家孩子弄着玩的，肯定不要了。”
他说着朝后指了指：“后头住着的老杆头家丫头最爱弄这些花啊草啊，有时候还往头上戴，上回薅了我家的油菜花，差点没把我气死！”
“老杆头是哪家？他女儿多大了？”
“就我们房后那家，他家丫头有二十五六了吧，具体我也记不清，反正是老姑娘了，疯疯癫癫的嫁不出去。”
顾平安一开始还以为是七八岁的孩最全资源裙易巫贰貮柒雾儿叭衣更新漫画音频呜呜视频子，哪想到居然已经成年了，村里就这样，二十五六就是老姑娘，不过听大爷的描述这姑娘应该是精神有问题。
“那丫头叫什么名？您总知道吧！”
“大名叫小玉，不过我们都叫她疯丫头！”老汉背着筐往前走，又回头指指顾平安车篓里的花，“同志，这花你喜欢就拿走，不喜欢就扔了，她整天弄呢，真没人稀罕这玩意。”
顾平安干脆推车去了老杆头家，结果家里就一个喂猪的老太太，见警察跑来问小玉，她就摆手：“去她姥姥家住了。”
“什么时候回来？”
“那谁知道呢？她要住得高兴就不回来了，住得不高兴没准今儿就回来了。警察同志，你找她有什么事？”
听这意思小玉虽然是疯疯癫癫的老姑娘，但家里人还很惯着她，顾平安就说：“没事，我问问这花是不是她丢的，我给她送回来了。”
于是她又被老太太笑了一番城里人没见识，老太太还要把那束花扔进猪圈里喂猪，顾平安忙说：“她不要正好，我看着挺好看，送我吧，等她回来我送她包点心。”
那老太太更乐呵了，觉得顾平安虽然看着有点傻，但很大方。
老杆子家离那根电线杆这么近，而且小玉还喜欢弄花束，大概率是她放在那里的，很可能是随意丢弃，但顾平安还是没扔那束花。
她骑车回了所里，长安镇派出所里还是老样子，外间接雨水的盆子都没人顾得上刷，靠在墙角。
所里只有小雪在留守，她听见外边有动静，忙跑出来，见是顾平安，不由皱眉：“小顾，怎么是你？刘所不是说你被开发区派出所借调了吗？”
“嗯，早上我给刘所打过电话，不过下午他又找过我，是为了李贵的案子吗？”
小雪叹口气：“是啊，李贵失踪了，刘所想起你曾经跟他单独接触过，就想问问你对他的看法。”
顾平安愣住，给李贵家找羊那天，上山的是原主，到半山腰时原主摔到坡下撞到了头，顾平安穿来了。
她坐在坡下捂着头正不知所措呢，李贵发现了她，还用树枝把她拉了上来。
当时李贵连声跟她说对不起，还说要不是帮他家找羊，顾平安也不会摔到，还问她有没有摔伤，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
顾平安见他惶恐，也不好说磕了头，反正她感觉没事，也就没去卫生院，当时李贵非要扶着她下山，顾平安缓过来还是坚持帮着找羊，其间两人其实也没说几句话。
“他很腼腆不善言辞，别的暂时看不出来，怎么了？是有人说他什么了吗？”
小雪叹口气：“镇上的人说他偷鸡摸狗，还爱偷看大姑娘小媳妇，他堂哥还说他从咱们这儿过的时候总爱偷看你。”
顾平安想起4月7号那天，她还听到李贵跟其他人议论自己，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恶意，也没有龌龊心思。
而且刚才那位大爷也没说李贵有这种毛病，李贵要真的招人嫌，他失踪了，认识他的人能不说他坏话吗？
“他确实往窗户里望过两次，大概是好奇吧。”
顾平安说着，心里突然一跳，李贵真的是好奇吗？会不会是他遇到什么事了，想找警察帮忙，又不敢开口？才会往派出所里张望？
她虽然在长安镇待了没多长时间，但也很清楚这里的风气，大家有事都会找村干部或镇干部，很少有人会来派出所，为此刘所还安排了每周六日进村普法。
小雪唠唠叨叨的：“大家都说他是自己跑南边去了，不过他家里人报了失踪，那咱们就得查啊。对了，小顾，你在开发区帮着查什么案子呢？4.7案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凶手都死了。”
“凶手另有其人，案子还没结呢，不过也快了。李贵什么时候失踪的？”
“应该是8号一早走的！他家人说晚上还一起吃饭，然后各自回了屋，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人了。”
顾平安皱眉：“那也可能是7号半夜走的啊，他家里人没听见动静？也没听他说过要办什么事？”
小雪摇头：“没有，刘所跟小孟都问过了，他家里人说李贵这人有点古怪，也没什么朋友，亲戚家也都问过，都没见过他。其实今天才9号，他又是健全的成年人，根本不能以失踪立案，但他家里人很着急，刘所跟小孟也正好从开发区回来了，一直在帮着找人。”
顾平安问：“寻人启事是谁发的？我看这一路的电线杆上都贴上了。”
“他家里人贴的呗，刘所说先查李贵的人际关系，确定失踪后才能按失踪查，他们就急了，又要登报又要发寻人启事。这不，刘所带着小孟又出去找人了。”
顾平安突然觉得李家人很有问题，有点此地无银贼喊捉贼的感觉，不过也可能是她刚处理过一宗杀害亲人的案子，才会有这种感觉。
“刘所去哪儿找了？”
小雪看看门外，凑到顾平安耳边小声说：“乱葬岗，化粪池！反正刘所说这事不太正常，要在镇上好好找找。”
小雪说完见顾平安愣住，还以为她被吓到，忙道：“你别怕，也不一定是被人害了，也许是他半夜又偷摸着去谁家看小媳妇，掉进化粪池里了。”
顾平安哪里会怕，她皱眉道：“小雪，还没确定李贵有没有偷窥女性的毛病，你先别乱推测。”
小雪有点不高兴，“我就这么一说，反正刘所带着小孟去查了，你又不在，我只能在这儿留守，挺无聊的。还好你回来了，先说好，下次你留守。”
“市局的黎队要借调我过去，这次不是临时的，我明天就走！”
小雪怔住，脱口而出：“啊？去市局？看吧，你果然……”
“果然什么？我在市局只有熟人，没有后台，小雪，你别整天听风就是雨。”
小雪被顾平安怼了两次，气呼呼地坐回自己座位上，很是不服气。顾平安想到自己刚进队时，好像也没这样啊，还整天说自己是娇娇女，到底谁娇了？
她没哄人的习惯，把办公室里的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又问小雪：“你哪儿有李贵失踪案的资料吗？”
“能有什么资料啊，刘所说他不是自己跑了，就是出意外了，我们就询问了他的家人，询问了附近村民。都是一些笔录，刘所带在身上了。”
正说着刘所跟小孟回来了，两人身上一股子味，小孟拿起接过雨水的脸盆，也不嫌弃脏，接了自来水就往自己鞋上倒。
刘所看得皱眉：“回宿舍好好洗，这是干什么？”
小雪捏着鼻子：“就是啊，外间的地刚见点干，你又给泼上粪水了。”
顾平安打量着两人鞋上跟裤腿上的污点，皱眉问：“你们真捞化粪池去了？有没有发现？”
刘所叹口气，摆手道：“白忙一场！”
小孟委屈地说：“人家看热闹的村民还笑我们不嫌脏，说李贵肯定是娶不上媳妇给穷跑了，我们居然捞化粪池！”
顾平安想到后世的某个案子，郑重道：“别理他们，镇上和新合村只有这一个化粪池吗？”
小孟傻眼：“什么意思？还要接着捞？”

第25章 失踪的幺弟3
◎你们都是青天大老爷◎
长安镇本就是几个村合并成的镇, 除了后迁来的，大部分人还是农民，养猪的人家都会积粪, 但有化粪池的地方并不多。
刘所说大的一共三个，一个在学校一个在镇北塘子边，另一个在新合村。
新合村跟长安镇挨得很近，李贵是新合村人, 住在村南紧挨着长安镇的那条街, 而那条街附近就有一个化粪池, 化粪池边上有条很窄的小路。
原本这条路是不通的, 但走的人多了, 连那堵矮墙都被踩出个豁口来，有些人从镇上回新合村，懒得走大路，就从那里翻墙过粪池。
刘所道：“新合村的人要去坐车或者打电话寄东西，看病, 都要去长安镇。我怕李贵是三更半夜往镇上去，踩进那个化粪池里，就赶紧组织人捞一捞，其他池子可能性不大。”
顾平安说：“既然查了, 怎么都得全翻一遍啊。人手不够就请村干部一起协助，把有可能出意外或者抛尸的地方都找一遍。”
刘所叹气：“人家也不是不帮忙, 也帮着找了, 没找见。反正都嘻嘻哈哈的，觉得我们在出洋相, 都说李贵去南边了。”
顾平安皱眉：“他们怎么这么肯定李贵是跑南边去了？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小孟一边刷脸盆一边说：“李贵跟他四哥7号下午打了一架, 那天中午媒婆给他四哥介绍的对象过来相看, 结果看上李贵了，李贵就说他看不上那姑娘，要去南边赚钱自己娶媳妇。”
顾平安更不解了：“也就是说他自己说了要去南边打工？那为什么他家里人这么着急地找人？”
刘所叹口气：“他说要去深圳，还跑去镇上打听边防证怎么办，说第二天去换点粮票。现在介绍信没开，证也没办，粮票也没换，突然就不知所踪。他妈急了，怕孩子出意外，又怕被拐去黑煤窑，急着印了一堆寻人启事。”
顾平安这才想起来，这时候出门很麻烦，93年才停止使用粮票，现在出去还得开好介绍信换好全国粮票才行。
其实现在市场搞活，很多小摊贩上不需要粮票了，顾大眼又能耐得很，又是买摩托又是买彩电，甚至还有辆面包车。这几年顾家基本没受过各种票证的制约，所以原主对此记忆不够深刻。
连带着顾平安也以为这个年代只是高科技少，网络还没普及，都忘了这些限制。
她要求看案子的详细笔录：“李贵虽然有些木讷，但看着也不蠢啊，他妈妈怎么会怀疑被拐？”
刘所把笔录递给她，又问她对李贵的印象，“找羊那天他跟你说什么没有？有没有动手动脚，眼神是不是色眯眯的？”
“没有啊，他一直跟我道歉，看着挺老实的。”
小雪说：“刘所，小顾可是警察，李贵就算真有那毛病也不可能对她动手动脚啊。”
小孟也说：“没错，他不可能那么傻！不过我确实总见他往咱们这边张望，不知道是在看谁。”
刘所无奈道：“也对，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我对这人没印象，但他妈妈哭得就跟他已经死了一样，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平安一边翻笔录，一边指指她桌上那束花：“刘所，这是我在寻人启事下边发现的，看着像是祭奠死者，我打听了下，可能是新合村的小玉扔在那儿的，暂时不确定有没有这层含义。”
刘所走到桌前看了眼，更无奈了：“这就是地里寻常的野花，小孩子们经常采来玩，能有什么意思。”
小雪哈哈笑：“小顾，你不会是看人家的花好看才捡回来的吧，还非扯到案子身上。”
顾平安见小孟也在笑，还过来拿那束花要细看，也不再解释，把花连袋子放包里：“对，我就是看着好看，今晚还要拿去市里。”
小雪这才想起她要调去市局，忙跟刘所说：“小顾说她要走，恐怕您还不知道吧。”
刘所只知道4.7案要借调顾平安，没想到黎旭会直接把她调去市局，她来时刘所不大乐意，听见要走了，居然有点舍不得，毕竟怎么看小顾也比小雪能干。
小孟嬉皮笑脸的：“小顾，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待不长，没想到这么快啊，明天就走吗？”
顾平安知道他的潜台词，也懒得搭理，其实她想先查清楚李贵究竟有没有跑去南边。不过她已经跟黎旭说好了，明天怎么也得先去市局报到，顺便查一下那束花上的指纹。
她跟刘所说了自己的打算，刘所大方地摆手道：“你走你的吧，这么好的机会别耽误了。李贵这案子也不难查，把他周围人排查一遍，粪坑水池子翻一遍，真找不到也就算了。李贵大哥说李贵跟他借了二十块钱，没准真扒车当盲流去了。”
顾平安记得以前看过九零年代的记录片，在广州没有介绍信就办不了暂住证，这类人员都会集中管控，有人认领的可以加急办暂住证，没人认领的就遣返原籍。
这样看来，确实有不少人什么证都没有就乱跑，可既然李贵知道去深圳要办各种手续，他身上又有钱，为什么不等两天呢？
见顾平安不解，刘所苦笑：“你去他家看看就知道了，李贵爸脑子不是很清楚，他妈是盲人，两口子生了五个儿子。只老大娶上媳妇了，媳妇也是半残废。老二去年就留了封信跑了，老三跟新革村的姑娘正谈婚事，要入赘过去。给老四说的这姑娘是个斜眼，结果人家还一眼看上老五了，你说老四能不生气吗？斜眼都看不上他！家里烦心事太多，李贵受不了，急着想跑也能理解。”
顾平安听得唏嘘，之前她帮李贵家找过羊，还以为能养羊的人家不会太穷，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这样的两口子为什么要生五个孩子？
不过她又疑惑地问：“听起来他们家没几个能办事的，而且他家老二还跑了，看笔录村民们也都说李贵肯定是嫌弃家里人都是累赘，自己跑出去混日子。那他们家怎么这么快就把寻人启事印出来了。”
刘所说：“他家老大念过两年高中，还算能顶门立户，李贵妈对老大最好，又是供念书又卖血给他娶媳妇，这老大也最孝顺。李贵妈哭闹着说梦见老五出事了，非要让他们去找，老大就过来报了警，又花钱印了不少寻人启事。”
“他还借给李贵二十块钱，看来他不只孝顺，跟兄弟们关系应该都不错。”
“结了婚没有宅基地，只能跟他媳妇住在家里，关系能好到哪儿去？这老大已经生了两个娃，第二个是躲着生的，罚了三百块钱。”
小孟这时突然长叹一声：“刘所，你跟小顾这种城里人说不明白，她只有去李家看看才能明白那是个什么家庭！”
刘所也深以为然，跟顾平安说：“行了，这就是个小案子，不用你管，赶紧回宿舍收拾收拾，你这一去市局，恐怕就不回来了吧。”
顾平安突然不急着去市局了，她越听越觉得李家太过复杂，李贵很可能凶多吉少。反正她要提取那束花的指纹，明天肯定还要回来一趟。
她把笔录本递回去，“不急的刘所，我还有个疑问，你们都去翻化粪池了，为什么没怀疑过李贵四哥？来相看老四的人看上了李贵，老四跟他打了一架，然后第二天李贵就失了踪，怎么想也是老四嫌疑最大吧。可不管是你们，还是李家人和村民的笔录，都没人提到老四。”
刘所又苦笑起来，还是那句话：“你去他家看看就知道了，老四打不过老五！就算打得过，也不可能在他家里杀人，还不被家人发现。”
“也许是老四把老五骗出去了呢？”
刘所摆手：“老四根本没那个脑子，各方面都随了他爸！”
看来刘所说李贵爸脑子不清楚，应该是委婉说法，他可能有智力障碍。
顾平安又问：“还有笔录里只有三个人说李贵有偷鸡摸狗，偷看大姑娘小媳妇的毛病，其中的李水全跟新合村二队的寡妇不清不楚，这事整个村的人都知道，李水全的话可信吗？”
“李贵确实跟他二哥一起偷过邻居家的鸡，被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二哥可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才跑的。李贵还硬拉过村里大姑娘的手，被那姑娘的家人看见了。”
“哪家的姑娘？”顾平安问。
刘所皱眉：“村里人都保守，这种事不能乱说，你还想去盘问人家姑娘是真是假吗？再说李贵家里人都不否认他有这些毛病，当时还赔了人家钱。”
小孟呵了一声：“小顾，你别在这儿刨根问底了。去他家看看就知道了，怎么？不敢去啊？”
顾平安干脆道：“我有什么不敢去的，才四点半，你陪我走一趟吧。”
小孟慌忙摆手：“不行，我还得赶紧回去洗洗呢，一会儿再把你们两个小姑娘给薰臭了！”
刘所也表示要先洗洗吃点东西，倒是小雪也不顾刚才跟顾平安的矛盾，兴奋地举手：“小顾，我跟你去！”
刘所被顾平安一连串的问题问烦了，不让她查好像显得自己这个所长还不如她认真负责，于是也干脆放了行。
“行，你们两个再去一趟吧，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他甚至调侃道，“没准虚惊一场，李贵跑市里转了一圈早回来了。”
新合村离派出所不远，刘所还在纸上给他们画了李贵家的位置，不过根本用不着看图，一走到李贵家附近，就有人给他们指路。
这人拎着两袋子猪草，热情地跟顾平安她们打招呼：“警察同志，又去李贵家啊，前些天帮着他们找羊，现在又帮着他家找人，怎么老麻烦你们啊？”
顾平安跟人家说：“有麻烦事就得找警察，为人民服务嘛。”
这位邻居八卦得很：“可他家老五根本不用找，肯定是跑了，你们怕是不知道吧，他家老二就是娶不上媳妇还偷人家鸡吃，被骂得抬不起头来，给跑了。老五不是为了娶媳妇的事跟他四哥干起来了吗？肯定也是为这事跑的，找什么啊！”
顾平安就问：“他家老二哪年跑的？”
“去年还是前年来着？我也记不清了。”
旁边就有人说：“去年啊，你这什么脑子，就是他们这派出所成立前跑的。”
顾平安记在心里，又问：“李贵还偷过别人家的东西吗？”
两名村民齐齐摇头：“那倒没听说过。”
“我听说李贵总欺负村里姑娘？你们见过吗？”
拎猪草的愣了两秒，慌乱摆手：“没听说啊！”
另一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急事，“警察同志，你们忙啊，我得赶紧去地里一趟。”
顾平安看两人反应就知道这里边有事。
就连小雪也察觉到了，等他们走了，她就问顾平安：“他们是怕你问是哪个大姑娘吧。”
她不由感慨：“这些村里人还挺厚道，怕说出来对人家姑娘影响不好。”
“不一定是厚道，也许是害怕，可能他们都知道这事不可说。”
小雪愣住：“害怕什么？难道怕李贵报复他们？”
顾平安看了眼天真的搭档，叹口气，“先去他家看看吧。”
李家的门是用木板随意拼进来的栅栏门，此时斜斜地靠在墙上。找羊那天顾平安只见到了李贵和他堂弟，还真不知道他家情况这么糟。
院子里三间土胚房，院子东边盖着的偏房倒是砖瓦的，也只有小小的两间。
院子靠门的西南角是厕所，那天找到的羊就栓在厕所外，地上扔着一堆杂草，旁边的粪便也不知道多少天不清理了，一群苍蝇围着嗡嗡乱叫。
小雪嫌弃地捏着鼻子，见顾平安不动声色，她忙放下手，“其实我没那么娇气，就是吧，这也太……”
顾平安说：“解释就是掩饰，这才是院子里，看小孟的反应，里边可能更糟糕，要不你在外边等我？”
“不用！”小雪硬气地说。
顾平安先在院子里喊了两声，里边有人瓮声瓮气地答应着：“谁啊！”却没人出来。
顾平安领着小雪走到堂屋门口，发现门口的帘子还是冬天的棉门帘，黑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叹口气，男主人智力缺陷，女主人盲人，能养大五个孩子也算有本事了，家里肯定一团糟。
“你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李贵失踪案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可以进来吗？”
里边好像有人在走动，窸窸窣窣的，但没人说话。顾平安刚要再问，就听见哐当一声，好像有人碰翻了东西，然后吃痛地喊了出来。
顾平安不能再等了，直接用手肘撩开门帘，里边的人被凳子拌倒，正半趴着跪在门口地上。
听见门帘被撩开，头发花白的瞎眼老太太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警察同志，你们都是青天大老爷，一定能帮我把我家老幺找回来！我信你们！”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只有一更，明天开始中午12点和晚上9点准时两更，共万字。

第26章 失踪的幺弟4
◎看来她是眼盲心不盲啊◎
顾平安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老人家, 别急，我们正在查呢。”
瞎眼老太太叫刘桂花，个子不矮, 很瘦，坐在板凳上佝偻着背，无神的双眼茫然地睁着，这姿态没来由地叫人觉得心酸。
刘桂花被顾平安扶着坐下, 她情绪缓和了些, 又往墙角指：“同志, 你们也坐！”
可能因为棉门帘的原因, 屋里有些昏暗, 但还是能看清墙角放着几张木凳子，看形状应该是自己用竹板拼起来的，脏兮兮，上边还有油渍。
小雪十分嫌弃地冲顾平安摇头，甚至想提议把老人家叫到派出所询问, 虽然所里也简陋，但起码干净，可看老人家的样子，她又有些心疼, 只能往后退了退，寻求保护一样站到顾平安身边。
顾平安也没坐, 她打量着四周, 堂屋应该是客厅兼厨房，中间一个能烧柴也能烧炭的简易炉子, 旁边放着一大一小两口铁锅, 小的那口锅里还有些米汤, 大的那口锅不知是没刷干净还是根本就没刷，锅边上残留着菜叶子。
靠近东边卧室的墙角扔着一堆脏衣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东西两边的卧室都没帘子，能看到里边铺着炕席，东边的炕席还算完好，西边的炕席早就不成样子，被子也都是卷了卷就扔在炕头。
东边屋里坐着个满脸愁苦的男人，炕上放着一个襁褓，还有个四五岁的女孩在炕上抓着一把石子在玩。
这应该就是李家老大和他那两个孩子。
顾平安有些奇怪，派出所来人了，他这身体健全的大男人不接待，反而让自己瞎眼老妈出来。刘桂花摔倒后，也没听见李老大过来扶，反正自从顾平安他们进来，他就一直坐在里间看着孩子。
这时李老大见顾平安往里看，就腼腆地笑笑：“刚才孩子哭闹，有人来我都没顾上。”
他说着起身出来要给两人倒水，小雪站在顾平安身后一下下戳她，一会儿人家倒了水不喝不礼貌，赶紧阻止啊。
顾平安却什么也没说，只看着李老大忙活着烧水，他身上的衣服很整洁，不像刘桂花那样满身补丁，头发也干干净净，站在邋遢的堂屋，甚至有种违和感，就像他不是这家人一样。
“家里其他人呢？”她问顾老大。
“我爸领着老三老四打猪草去了，我媳妇在村南坡上挖野菜。警察同志，还得把他们都叫回来吗？”
“不急！先说说你家老五7号那天怎么跟老四打起来的？”
李老大长叹一声：“就那么打起来的啊，老四都没反应过来人家没相中他，还傻乐呢，也是看热闹的人多嘴挑拨，这才打起来。老四有蛮力，老五挨了几下，心气不顺就不想在家待了。”
他说着看看自家老妈，又低声道：“我们都觉得老五是跑南边混去了，可我妈在家里又哭又闹，非说他出事了，让我们赶紧找他回来。”
刘桂花一边摸索着帮儿子往炉灶里添柴，一边说：“他们总觉得我是瞎子，又不出门，啥也不知道！可我又不傻，这世道乱着呢，我听说村南谁家小子被骗去挖煤，差点埋在里边。警察同志，我家老幺懂事着呢，不可能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肯定是被人骗走的，你们一定帮我把他找回来。”
李老大就冲顾平安苦笑，“我妈心疼小儿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桂花就拿烧火棍去敲李老大，“我哪个儿子不疼？当初老二丢了就没找，现在老五也丢了，再不找，下次又轮到谁？”
顾平安诧异地看着刘桂花，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老大却没好气地说：“什么轮到谁？我不是说了吗？家里再难我也不会跑出去浪荡，老三老四更不可能出远门，我们都守着你，妈啊，你就消停会儿吧。”
刘桂花脸色十分难看，张张嘴想说什么，可里屋襁褓里的孩子却哭起来，李老大急忙去哄。
顾平安就说：“怎么不让孩子妈在家看孩子？”
李老大叹气：“我媳妇没奶水了，这不是折腾了只羊给孩子喂羊奶吗，再说她一个人也看不了俩孩子，更别提照顾我妈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笨手笨脚地把孩子抱起来拍，看着也不像经常照顾孩子的样子。
顾平安猜测是炉子里的烟呛到了孩子，就说：“能不能把这门帘先摘了，透透气，孩子可能呛到了。”
“哦哦，对！”李老大恍然大悟，忙把孩子塞到刘桂花怀里，走到门口两下就把那脏兮兮的厚帘子摘下来，然后顺手就扔到了墙角那堆衣服上，惊起几只苍蝇。
孩子一到刘桂花怀里，哭声就小了，被刘桂花拍了两下，也可能是外边的新鲜空气涌进来让他觉得舒服，那孩子很快不哭了。
顾平安就又接着问：“我听说你家老二走时还留了一封信，那封信还留着吗？”
刘桂花摇头：“别说信了，就是人在跟前我也看不见，谁知道扔哪儿去了，反正当初是留了封信。我那老二最孝顺，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我怕他也是……”
老太太说着说着抱着孩子呜呜哭起来，李老大叹口气，过去拍着老妈的背安抚：“妈，行了，老二肯定是在外边混得不好，等赚了钱就回来看你了。”
顾平安问：“老二那封信是谁发现的，都谁看过？确认是老二的笔迹吗？”
李老大说：“是我给我妈读的，老二上过几年学，虽然年年留级，但字还是能写清楚，他把信压在枕头底下了，还能有假？”
他说着又凑近顾平安，低声说：“警察同志，真麻烦你们了，我已经把寻人启事贴出去了，有消息肯定会有人打村里电话，没消息的话，他可能真去南边了。我家闹着要找人，主要是我妈心疼老幺没出过门，怕他在外边挨饿受冻，我妈一直闹腾，你说我也不能不管啊。”
他说话声音不大，可刘桂花是瞎子不是聋子，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老太太垂下头不言语了。
顾平安打量着母子俩个的神情，又问：“村里有人说李贵爱偷鸡摸狗，还偷看人家姑娘，这事你怎么看？”
李老大为难地挠挠头：“幺弟确实有这毛病，可他人真不坏，也没糟蹋过谁家姑娘。”
“哦？那偷看过谁家姑娘呢？”
“这……我也说不准。”
顾平安坚持道：“说不准就是知道点，知道多少都说出来，我们是在查案，肯定不会出去乱说。”
李老大就无奈道：“就是老杆子家的小玉嘛，那姑娘是个傻的，我妈说不能娶，当然了，人家也不会嫁。”
居然是小玉？一开始顾平安见街上的人说到这事就吞吞吐吐，还以为李贵骚扰的是村干部或者村霸家的姑娘，才没人敢说。
毕竟农村就算没有这种事，都有八卦的人各种编造，可那些人对这事却三缄其口。
知道是小玉后，顾平安更确定那束花是小玉放的，傻子未必没感情，难不成李贵和小玉是两情相悦？街上人不说是谁，难道是心疼小玉是傻子，不想败坏她的名声？
顾平安更觉得奇怪：“李贵只偷看过小玉这一个姑娘？”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这事还是小玉他爸揍了老幺一顿，我们才知道的。”
小雪突然说：“如果只偷看过一个，又没跑去人家家里偷看，也许是真心喜欢她，不是耍流氓，为什么小玉不会嫁？李贵长得还行人也不傻啊。”
李老大打量着小雪，手往屋里指了一圈，苦笑着说：“警察同志，你看看我们这穷家，人家老杆子家过得好，傻姑娘也疼得很，怎么可能让小玉嫁进我们家呢。”
顾平安好奇地问：“你们家五个男丁都成年了，为什么一处宅基地都没分下来？”
李老大叹口气，看了瞎眼老娘一眼，“我爸妈糊弄着把我们养大已经不容易了，他们也没想到跟村里要宅基地，再说村里分宅基地得排队，一时半会也轮不到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分宅基地的规矩，又夸村支书心眼好，老幺跑了，人家还来看过刘桂花。
顾平安听到李家情况时，就觉得他们一家在村里可能会被霸凌，可听李老大的描述，村干部很好很照顾他家，也没有村霸，老杆子打过李贵，也只是怕他欺负小玉，没揪着不放。
正说着，李家其他人回来了，门帘已经摘掉，顾平安站在屋里看着外边的三个男人，马上明白刘所为什么说老四不可能杀老五了。
李家老三老四随了他们矮瘦的父亲，个子都不一定有一米六，而且眼神一看就呆，不是纯傻，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不够数。
她问李老大：“你家老二是不是也跟你和李贵一样？”
“对，我们仨随了我妈，个子还行吧。”李老大眼神里满是庆幸。
半天没说话的刘桂花却突然说：“老三老四可不像他们爸，都机灵着呢。生他俩那会儿我家穷得揭不开锅，我吃不饱才没把孩子养好，矮怎么了，也不耽误干活。”
顾平安知道她是怕老三相看的对象也黄了，不肯让人说老三老四像父亲。
那父子三人见屋里两个穿警服的大姑娘，都紧张得手脚没地方放，跟罚站一样站在门口。
顾平安发现旁边的砖瓦房门没上锁，可他们三个如此尴尬，却谁也没想过进去躲一躲。
这时水开了，小雪见刘桂花抱着孩子去拿碗，那碗也没刷干净，一时没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
李老大忙说：“妈，你别忙了，人家不用碗喝水，等我去拿水杯。”
他三步并做两步，去了院子里的砖瓦房，看都没看门口的父亲和弟弟。
等他再回来，手里拿着两个干干净净的水杯，就是透明玻璃杯，最便宜最常见的那种，可就是这样两个水杯在脏乱的土坯房里都显得突兀。
顾平安没接他倒的水，“谢谢，先晾着吧。”
小雪听她这么说也松了口气，水杯干净，从壶里倒出来的水垢就更显眼，她是真不想喝，“对，一看就烫手，麻烦你了，先晾着吧。”
李老大把杯子放到油腻的圆桌上，就听顾平安说：“偏房是客厅还是什么地方？方便我们过去看看吗？”
李老大手往裤腿上擦了擦，笑道：“你看我都糊涂了，那边是招待客人用的，平时是我跟我媳妇住着，本来就该把你们请去那边坐。”
小雪给顾平安使眼色，也没问出什么，李贵也不可能躲在偏房里，干吗还要四处看。
顾平安没理她，跟着李老大去了偏房，他们往外一走，门口那父子三人都惶恐地往旁边让了让。
不知是老三还是老四的年轻人，还抬头偷偷看顾平安和小雪，小雪心里很反感，但看他们智力不全的样子，好像也确实没有恶意。
等进了偏房，小雪瞪大眼睛，这边跟那两间土坯房简直不像是一家。
偏房外边看着不起眼，但里边收拾的干干净净，外间还放着一张沙发和茶几，不过看沙发的长度和上边缝着的布，像是手工做的，茶几也是最便宜的玻璃茶几，下边一个铁支架上边一整块圆形的玻璃，上边还摆着暖壶和茶盘，茶盘上倒扣着一圈玻璃杯，少了两个，显然是刚才被李老大拿到堂屋去了。
里间挂着蓝底红花的门帘，应该是卧室。
李老大请两人坐到沙发上，顾平安假装好奇地抓起里间的门帘，“也快五一了，确实该换这种门帘，堂屋那边是没时间换吗？”
她抓起门帘时看到了里间，里边不是炕而是床，上边的被褥干净整洁，地上一尘不染，桌子上还有一个梳妆镜，墙上挂着日历。
顾平安只扫了一眼就把门帘放了下来，李老大苦笑着解释：“春上地里活儿多，都忙，也没时间洗洗涮涮，我这边是我媳妇归置的，好多东西也是她娘家给补贴的，家里怎么也得有个干净的地方待待客啊。老四相亲我就想让他们在这屋里见面，谁知道后来老四跟老五闹起来了。”
也就是说相亲的媒婆跟姑娘并没来这里。
顾平安也不是指责人家，就他这种原生家庭，老大能脱离出来收拾得干干净净，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是他媳妇娘家的补贴，又不是一家子赚的钱供着他一个。
顾平安坐到沙发上，拎起暖壶，发现里边有半壶水，要是这里是待客的地方，听见有人来，李老大就应该迎出来，叫客人到这边来，客人不会看到他家的窘况，也用不着烧水把孩子呛到。
还是说他觉得警察不是客？
李老大见她拿水壶，忙帮着翻过两个杯子，“我来倒，警察同志，刚才光管着孩子了，都忘了请你们到这边来坐。”
顾平安笑笑：“不用倒水了。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好，你媳妇肯定很能干，她娘家哪儿的？家里也务农吗？肯定过得富裕，现在能补贴女儿的可没几个。”
李老大也不说他媳妇家的情况，只打哈哈，“是啊是啊！都不容易，警察同志，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其实我们都知道老幺是跑南边去了，就我妈不依不饶，我真拗不过她，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平安道：“也没什么，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我倒是很佩服你，老二老五都跑了，只留下你守着家，照顾着老的小的，还好有你媳妇家补贴。对了，听说你给了老五二十块钱，也是你媳妇的私房钱吗？”
李老大面色渐渐难看起来：“不是，我自己攒下来的，我媳妇家也没那么宽裕。再说也不能总靠人家补贴啊。”
“哦，你出去打过零工？”
“没，也没有！”李老大搓搓手，站起身道，“警察同志，要是没别的事，我得去忙了，羊没喂，猪也没喂呢。”
顾平安又问了李贵平时的交际，还让李老大把他爸叫来，李老大犹豫片刻，还是把人喊来了。
李老头一进屋居然也瞪大了眼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这……这是……”
小雪更觉得奇怪，收拾这么好，家里人都没进来过？她踢踢顾平安的脚。
顾平安给她个少安毋躁的眼神，问李老头：“你没进来过？”
老头像是没听见，他按了下沙发，神情恍惚：“这是我家？怎么跟公家的地方一个样？”
李老大请顾平安跟小雪站起来，他一把揭开沙发垫子，“垫子是旧衣服缝的，架子是木头拼的，人家沙发一按一个坑，咱这就是像而已，花不了几个钱。”
顾平安问李老头：“你家老大做沙发还搬进屋，你都没看见？”
李老头还在惊诧中，李老大就又解释：“沙发是在我朋友家做的，我爸一出去就是一天，地里没活了也在外边瞎出溜，他可能没看见，也不是不让他们进来，是他们觉得有我媳妇在，都避嫌。”
李老头脑子确实不清楚，表述问题时总先扯一堆别的事，永远说不到重点，他还说老五都不怎么跟他说话，问他老五的事，他就说要是老五也有这样的房子肯定能娶上媳妇。
老三老四进屋时反应倒是没那么大，显然他们进来过，或者门开着时他们在外边看见过里边的沙发和茶几。
老三说：“要不是你们喊我，大哥的屋子我都不能进。你问老幺？他最好了，幺弟有吃的都会分给我，不过等他回来，我都嫁出去了，嫁出去我就不姓李了。”
他很伤感的样子，不知想起什么又笑道：“人家说我虽然矮了点，但是个好体格，本来我妈让人家从我跟老四中间挑的，人家挑了我。”
怪不得老四会打老五，原来之前就竞争失败了，选赘婿的挑了老三，来相亲的看中了老五。
倒霉的老四就是刚才偷看顾平安她们的小伙子，他进来后都不敢抬头：“警察同志，人家笑我，我就打了幺弟，他也打了我，结果他就跑了。我妈骂我了，你们也骂我吧，别抓我就行，我还得娶媳妇呢。”
小雪忍不住叹气，这家人真是愁人，说傻吧，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可这种脑子结了婚万一再生个一样的孩子，大人辛苦孩子也受罪啊。
顾平安问来问去，跟刘所笔录上的出入不大，区别就是刘所也没进这两间砖瓦房。
见问不出什么，她准备走时，李老大的媳妇回来了，她右边的腿和胳膊都比左边的短，但可能习惯了，一瘸一拐走得飞快。
见家里有人，这媳妇倒是爽利地打招呼，还热情地夸顾平安和小雪：“我早就听说镇派出所有两个年轻漂亮的警察同志，总算是见到了。你们是来问我小叔子的事吧，幺弟肯定是去南边了，他自己说过要去深圳啊。”
顾平安问的却是她自己：“嫂子，你娘家是哪个村的？家里条件不错吧，肯定很心疼你。”
老大媳妇愣住，“啊？我家……”
没等她说话，李老大就说：“是啊，她家挺疼她的。媳妇，咱们过几天回你家一趟，两个孩子也想姥姥姥爷了。”
老大媳妇就嗯嗯点头：“对，对，是这样。”
顾平安看她神情就知道她怕李老大，才会这样说，显然她娘家条件不太好，不然不会把她嫁到李家，看来李老大的经济来源有问题。
她特意跟刘桂花说：“婶子，有你大儿子跟大儿媳妇孝敬，你以后肯定享福，看他们屋里又是沙发又是茶几，比我们城里都收拾得好。”
刘桂花脸上不是惊讶，而是尴尬，“哦哦，是！我家这几个孩子都孝顺，老大最孝顺。”
李老头不知道自家老大屋里什么样，瞎眼老太太居然知道，看来她是眼盲心不盲啊。
等顾平安跟小雪要走时，李老大殷勤地送出来，再次强调都是他妈太担心老幺，没准过阵子在外边混不下去，李贵自己就回来了。
顾平安不置可否，只说会努力查案，请他们放心。
等两人回到派出所，也快下班了，小雪快人快语地描述着李家人，“天哪，堂屋跟猪圈一样，我站都没法站，结果偏房里比我家都干净，还有沙发茶几。不过这个当老大的也够累的，人家凭自己本事过好日子，干嘛受傻爹傻弟弟拖累？”
小孟说：“他要是自己有了宅基地搬出去住，也还好，就在一个院子里，爸妈住猪窝一样的地方，他住那么好？就算他没空收拾屋子，也可以指挥他家那几个傻子干啊。”
小雪哼了一声：“肯定是又傻又懒啊，我觉得这人吧要不就纯傻子，什么也不知道天天傻乐就行了。要不就得正常智力水平，不然像李家这老三老四，懂点事，脑子又不够使，还对娶媳妇有向往，我看着他们都犯难。”
刘所听得皱眉，点点两人，“别一口一个傻子，让群众听见像什么样儿。”
小孟嘻嘻笑，小雪吐吐舌也有点不好意思。
刘所的关注点倒是跟顾平安一样，他问：“李家老大说他那两间砖瓦房是用来待客的？”
顾平安道：“是啊，可能人家觉得咱们是查案的，不是客人吧，还是我主动开口要进去看看，他才领我们进去。他还说都是媳妇娘家补贴，我看不太像，刘所，我建议查一下他的经济来源。”
正说着，外间有人敲门，刘所迎出去，惊讶道：“吴镇长，您怎么来了？”
顾平安看看表，已经五点四十八了，镇长这时候来视察？

第27章 失踪的幺弟5
◎训练有素◎
吴镇长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着秘书和几个干事，还找来了新合村的村干部和几个壮劳力。
人家说要帮着把几个化粪池都翻一遍，还要把长安镇辖区内有可能溺亡或出意外的地方, 全都找一遍。
“大家都说这小伙子是自己跑南边去了，但你们派出所不怕苦不怕难的查案精神让人动容，我们也不能光看着，再说这孩子万一真出了意外, 早点找到也能让他家里人放心。现在下班了, 能组织的人也多了, 咱们展开一场大搜索, 李贵要是还在镇上, 哪怕钻到老鼠洞里，也肯定能把他找出来。”
吴镇长说得很诚恳。
刘所长本就想把容易出意外的地方全翻一遍，但他指挥不动那些村民，人家都觉得警察是在浪费时间。
此时他见镇长带着这么多干部来支援，自然高兴, 又让小雪留守，他要带顾平安和小孟一起去找人。
顾平安却觉得蹊跷，说实话一个成年人失踪，失踪前还说过要去外地, 身上还装着二十块钱，这种事在哪儿也引不起警方重视, 不是不负责, 实在是这种离家出走的太多了。
为什么小孟一直强调让顾平安去李贵家看看，确实看看就懂了。
顾平安要是穿到这样的家庭, 绝对不会乖乖睡在那张破炕席上, 她宁可去车站或者广场打地铺也要逃离。
她会辛苦赚钱往家寄, 但绝对不会试图去改造甚至融入这家人。
李贵是个智商正常的年轻人，虽然看着木讷，但能跟同龄人开玩笑，显然交际是没问题的，他待在那个家里肯定也难熬，就这么跑了真不奇怪。
刘所找人是因为他的职责，镇长居然带着人跑来支援，还扬言钻进老鼠洞也得找出来，说实话多少有点奇怪。
要是这次大搜查后找不出来，大家不就更确信李贵跑南边去了吗？至于他还会不会回来，除了李贵他妈，谁在乎呢？
顾平安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阴谋论了，大概是上辈子大案子办得太多，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她还是跟刘所说：“黎队让我明天去市局报到，我今晚想先回家一趟，明天去市局报到后再请个假回来接着查咱们这案子。”
刘所正想着该怎么安排地毯式搜索，见她不去，就大方地摆摆手：“这么多人，也用不到你，再说真不是大案子，彻底找一遍也就放心了。你赶紧走吧，别贪黑，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顾平安还没收拾好东西呢，刘所跟小孟已经跟着大部队风风火火地去找人了。
小雪叹气：“其实我也想去，这时候哪有人会上门啊，根本不用留守。小顾，我看你对这案子很积极啊，这么大场面，你为什么不去？晚一天去市局也没什么吧。”
顾平安背起包往外走：“再大场面也找不到人，我干吗去凑热闹。”
“你也觉得李贵跑了？”
顾平安摇头：“难说，反正李家老大肯定有点问题，这事得慢慢查。现在这么大阵仗就跟找给别人看的一样。”
小雪嬉笑起来：“小顾，别以为你走了我就不告你的状了！等刘所回来我就跟他说。”
顾平安也笑了：“我这话就是想让你转告刘所啊。”
小雪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其实顾平安是认真的，她有预感，今天镇上的大搜索绝对找不到李贵。
问题是这位吴镇长是想表现一下他关心村民，还是想跟刘所长拉近关系？
还是说他想让派出所别再查下去了？
顾平安想不出答应，她离开派出所后先回了宿舍。
宿舍就在邮局院里，也很简陋，不到二十平的屋子，一边一张单人床，一人一张桌子，连个衣柜都没有，小雪那边不知从哪儿找的木箱子放在床下，顾平安这边是个红色的行李箱。
她这边的桌上还放着个纸箱，里边有一瓶子橘子罐头一瓶子麦乳精，两包桃酥两包饼干。这是原主来这儿第一天，顾大眼送她过来捎带来的，一直没吃。
顾平安留下麦乳精和一包饼干，其他都放在小雪桌上，又写了张条子，罐头给她吃，桃酥跟饼干让她拿到办公室去。
被褥跟行李箱今天拿不了，她先把东西都打包好，等哪天让顾大眼开车来拿。
顾平安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后，把剩下的麦乳精跟饼干放进包里，骑车先去了李贵家。
李大嫂正在院子里喂猪，见她来了，忙迎过来，“警察同志，找到我家幺弟了吗？不是说整个镇的人都在找他吗？”
“正找呢！李大哥呢？”
“你们刚一走，他就走了啊，一直没回来，不过这么大动静，他肯定听到信了跟着一起找人去了吧。”
顾平安跟小雪到派出所没五分钟，吴镇长就到了。她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从李家到镇政府，再从镇政府到派出所，就算抄近道，也不可能这么快。
难不成真是她想多了？李老大再能耐也不可能请得动镇长给他打掩护啊。
顾平安只说是来通知李老大镇上要大搜查的，见人不在，她就告辞走了。
李大嫂瘸着腿送她出门，嘴里还嘟囔着，“你这姑娘可真热心，要我说你们费什么事啊，幺弟肯定是跑深圳去了。”
这句话顾平安已经听了不下十遍，要换个别人早被洗脑了，可顾平安大概职业病吧，越听越觉得李贵到不了深圳。
她从李家出来，又去了老杆子家，家里还是只有下午看见的老太太，老杆子也跟着去找人了，小玉去姥姥家还没回来。
顾平安包里还装着那束花，现在知道李贵曾经偷看过小玉，还被老杆子打过，这束花上的指纹似乎也没了意义。
不过她想问问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贵跟小玉是两情相悦还是他一厢情愿。小玉不在，只有明天再来了。
她正要走时，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载着个漂亮姑娘进了院里，老太太就朝她们喊：“小玉，快过来，这位警察姑娘要问你点子事。”
顾平安第一次被人叫警察姑娘，她笑着朝小玉打招呼，小玉却垂着头不敢看她。
倒是穿花衬衫的女人跟顾平安打了招呼，“小玉不爱说话，跟不认识的就更不说话了，您有事问我吧，我是她妈。”
小玉垂着头就往屋里钻，顾平安只好问小玉妈：“据说李贵偷看过小玉，在哪儿偷看的？当时小玉在干什么？”
“什么偷看啊，是他在街上拉扯小玉，后来不知怎么传成偷看了，警察同志，我跟你说，李贵那顿打挨得可不冤，我家小玉好端端在街上走着，他跑去拉扯，穷得娶不上媳妇发癫啊！”
顾平安皱眉，这种事没有视频没有人证，信谁的？
“我还是问问小玉吧，看看李贵到底是看她了还是拉扯她了。”
“我都说了小玉不爱说话。”
顾平安干脆亮出警员证：“我要跟小玉单独聊聊，就算她不说话，我也有问题要问，这是我的工作，请不要阻挠。”
小玉妈挺不高兴的，倒是那老太太觉得无所谓，“就让她问怎么了？警察同志肯定不会害咱家小玉。”
老太太把顾平安领进东边屋里，又把小玉叫过来，“有什么话好好跟警察同志说。人家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小玉也不吭声，只偷眼看顾平安，老太太还想旁听，顾平安把她请走了。屋里只剩下两人，她才问：“小玉，你认识李贵吗？”
小玉身材苗条，下身一条黑裤子，上身穿着一件红白格子的衬衫，一张小脸白里透红，漂亮得跟电影明星一样。
这样的姑娘，智力还不全，家里人看得紧也正常，见她不说话，顾平安就拿出李贵的寻人启事给她看，“小玉，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不知道！”
顾平安一愣，“认识就点头，不认识就摇头。“
“我不知道！”
顾平安耐着性子说：“认识就是见过，还说过话的意思，小玉，你见过照片上的人吗？”
小玉伸手戳着李贵的脸，嘴里还是那句：“不知道啊！”
顾平安明白了，这肯定是有人提前教过了，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她更觉得这案子没那么简单，于是从包里拿出那束花来，“知道这束花是谁的吗？”
小玉看见那束花，眼睛亮了亮，嘴角带笑，但嘴上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啊！”
复读机一样单调又机械的声音，让顾平安有点毛骨悚然，街上的老头说小玉是疯子，李家老大说小玉是傻子，可不管疯子还是傻子，都不会这样训练有素。
真正的疯子傻子，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情绪，不可能这样乖乖听话。
眼前的小玉不管别人问什么，都要重复这句话。
顾平安怕是自己这身警服的原因，干脆从包里翻出黎旭借她的外套，她本打算带回家洗洗再还给他，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出去把外套穿到身上，遮住警服，又回来问小玉：“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小玉看她进进出出的，眼神有点迷茫，见她又开始问了，就继续当复读机，“不知道啊！”
顾平安突然有种无力感，但她还是不想放弃，又问道：“小玉，是你把这束花放到电线杆下边的吗？”
“我不知道啊！”小玉伸手戳着一年篷白色的花瓣，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小玉妈突然从外边进来，“警察同志，我家小玉一紧张就只会重复一句话，你问不出来的，她就这样！”
中年女人哭丧着脸说：“我家小玉其实不是傻子，她是高中的时候受了刺激，才变成这样儿。”
“什么刺激？”顾平安问。
“她被人给骗了，差点生了娃！我婆婆带她去小诊所里打胎，结果又伤了身子，这娃可怜啊。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了，有什么话你问我吧，别再把她给逼犯病了。”
顾平安没法再问，她把花收起来，又从包里把那包饼干和麦乳精拿出来，“送你吃的。”
小玉看见吃的，眼神都亮了，“都给我的？我听话。”
顾平安心里一跳，是不是有人对她做过类似训练？听话地当复读机，就会有好吃的好玩的。
自己今天是不是无意间当了回陪练？
她见小玉拿着麦乳精瓶子使劲想打开，就赶紧伸手过去，“不是这么开的。”
顾平安说完却没帮着打开瓶子，而是拿起瓶子在上边找保质期，然后她惊讶地说：“不好意思，过期了我都没注意，你吃饼干吧，这个我拿回去处理掉。”
她说完就把瓶子又塞回了自己包里。
小玉怔住，她好像很失望，居然伸手想从顾平安包里拿，被小玉妈拦住。
小玉妈把那袋饼干给她撕开，“吃这个吧，麦乳精可贵呢，咱不吃人家的。”
顾平安苦笑，估计小玉妈以为她把东西拿出来又心疼了，其实她只是想让小玉在瓶子上留个指纹。这姑娘一问三不知，那她只好去核对下指纹了。
见小玉旁若无人地吃着饼干，顾平安就又试探着问：“小玉，你认识这人吗？”
“我……不知道！”这姑娘倒是有问必答，但永远就这一句话。
小玉妈伸手帮她扫了扫喷到衣领上的饼干屑，又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顾平安，“警察同志，我家这孩子就这样，村里人都知道，就是镇上的人都知道，你就别逼她了，什么也问不出来。”
顾平安只好告辞，也许该找位心理学专家来跟小玉聊聊。
她骑车回市里时，从小学那边过，听见有人大呼小叫地在化粪池里捞人，顾平安叹口气，原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失踪。
可吴镇长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帮着找人呢？小玉一个村里姑娘怎么好像被人用心理学的手段训练过？
这案子看来一时半会结不了了，她明天得跟黎旭说一声，先回来处理这件案子。
从镇上骑车到家，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顾平安决定等一回市局就赶紧去考摩托车驾照，实在太不方便了，结果她一进家门就看见一辆粉色的女式摩托停在院子里。
顾平安呆住，这摩托不会是顾大眼给她买的吧，她并不讨厌粉色，但这摩托车的颜色实在太难看了，难不成九零年流行这种土粉色？
她放下自行车，快步走到门口，就听到二叔的声音，“妈，提前分了吧，要不这钱都得被我大哥补贴了这些丫头，光给安安买的那辆摩托就一万多块钱啊！”
二叔家大女儿在一边说：“铃木王可贵呢……我家一辆都没有！”
顾平安瞬间不讨厌粉色摩托了，她轻快地跑进去，跟堂姐说：“再贵也没花你家的钱，你家没有也不是我爸的错，是你爸舍不得铁饭碗，不敢下海啊。”
她说完也不看堂姐耷拉下来的脸，转身搂住顾大眼的胳膊撒娇一样晃了晃：“爸，那辆摩托是你给我买的吗？我可太喜欢了！要是再给我买个大哥大就好了，你也知道我这工作性质要到处跑，有时候想给你和我妈打电话报个平安，还得找公用电话亭，上次用了单位的电话，人家还笑我占公家便宜。”
顾大眼见顾平安说话太直，刚要训她两句，又见她搂着自己胳膊撒娇，不由心软了，三个丫头自从大了都更粘白文珍，不爱跟老爸一块出门。
顾二叔却更心疼了，因为顾奶奶的偏袒，他这个顾家功臣，早把顾大眼的财产视为自己的了。
这死丫头买了名牌摩托还要买贵得要死的大哥大，也太贪心了吧！
他想说顾平安两句，可上次被顾平安怼的教训还在，一时还真有点怵。
顾平安见没人说她，还有点奇怪，她指着顾奶奶，好奇地问：“我奶今天居然没被我气到，怎么没装心口疼啊？”
坐在角落里的顾平娜笑着说：“刚才二叔说让咱爸给咱四个分家的时候，咱奶已经装过了。”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自己上次埋的线起作用了。赶紧分吧，让顾奶奶看看顾二叔是孝顺她还是孝顺钱。

第28章 失踪的幺弟6
◎您这猜测也是无敌了◎
顾二叔一家不知道是怵了顾平安, 还是担心真把顾奶奶气坏，说大宝明天还要上早读，灰溜溜带着孩子走了。
向来爱管事的顾奶奶居然什么话都没有, 唉声叹气地自己躺着去了。
顾奶奶思想老旧，总觉得没儿子就矮人一头，这才闹着让老大过继老二家的儿子。这样一来两个儿子就都有人养老了，而且都是骨肉至亲, 钱也跑不到外人家里去。
哪想到现在老二说小宝在这边过得不好, 让老大先把家分了, 他还想把小宝接回去养。
那小宝要不是老大家的孩子, 凭什么给你分家产？
再说小宝怎么就过得不好了？在家里什么都是头一份, 属他小，姐姐们也都让着他，要不是老二媳妇整天泪眼，舍不得儿子，小宝在老大家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顾奶奶这次是真气坏了, 也想不通啊。
顾平安跟过去：“奶，我看别人家兄弟互相帮助，和和睦睦的，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怎么我爸跟我二叔就闹成这样了？”
“是啊，怎么就闹成这样了？”顾奶奶也哀叹。
顾平安就说：“再亲的关系, 别人帮了你, 也得感恩啊。我二叔直接把我爸的财产当他的了，就因为我爸没儿子, 我爸给他多少东西, 他都觉得是他应得的, 奶，您想想这是谁造成的？”
顾奶奶气得伸手指着她，“死丫头，你还教训起我了？你不回来家里和睦着呢。”
“我可不敢教训您，不过，奶，你说我这运气怎么这么差呢？怎么哪次回来，我二叔都在我家，上次想要电视，这次想要摩托车，下次干脆直接把房子厂子全给他算了。”
顾平安怕气到顾奶奶，到底不敢多说，她出去又跟顾大眼说：“爸，您问问我二叔想要什么？分了得了，我进来的时候小宝缩在楼梯口，看着就可怜，他们来闹一次，小宝性子就乖张几分，对这孩子真不好。”
大家这才发现刚才缩在楼梯口的小宝，在老二一家走后，就躲回自己房间了。
顾平安叹气，她见过太多因为家庭矛盾变得乖张叛逆的孩子，万一走了歪路可就拉不回来了。
“爸，分了吧，不过得说清楚以后经济上再无瓜葛，让二叔一家再也别来打秋风！”
白文珍叹口气：“你二叔说分家的话，他要北郊那个新厂！”
“北郊开新厂了？”顾平安还真不知道家里的事。
顾大眼无奈道：“那位置不行，市政说要把污水处理厂放到北郊，我正想着换个位置，结果你二叔说他不嫌弃。”
“那你就给他啊，立好字据，这次分家后，经济上他不能向你求助，不能以父母之名再向你索要钱财。别说你觉得位置不好，就是位置好也得给他，你让他自己折腾去，是赔是赚都是他自己的事。爸，这事得找公证人，让我爷爷奶奶还有其他亲戚都到场，想分家的不是你，是他，以后再有什么事，我爷我奶也不能说你什么。”
顾爷爷在一边听着笑，他跟顾大眼说：“老大，听安安的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别说小宝了，我都得疯。对了，真要分的话，我跟着你，让你妈跟着老二过去吧。你妈是个傻的，谁是顾家的功臣都搞不明白。”
顾爷爷在家存在感不太强，顾大眼听见老爸的话，感动极了，总算有人看见他为这个家庭的付出了。
顾奶奶的房间就在客厅后边，听见这话，气哼哼地又出来了：“谁傻的？老大家里三个丫头……”
顾平安都无语了：“奶，我们三个丫头怎么了？难不成等爸妈老了，我们会把他们送去养老院不闻不问？还是直接扔上山啊？我刚处理的案子，那家儿子把一家子全杀了，您这整天不清不楚地非把两家拉扯到一起，迟早出事。今儿我二叔能要新厂，明儿就敢要我爸的命，这可都是你纵容的。”
“瞎说什么？赶紧上楼回自己屋去！”顾大眼瞪顾平安，生怕把小女儿把自家老妈气出个好歹来。
白文珍也推顾平安赶紧上楼，其实顾平安也不想管这些烦心事，问题是这个家她也不能不回啊，做了人家女儿就得护着他们，老大一家被顾奶奶弄得太憋屈了。
她回了房间刚要收拾收拾，顾平娜给她端了一碗烩菜两个烧饼夹肉过来，“还没吃饭吧，赶紧吃。”
二姐笑得十分灿烂，“安安，我之前还说你们那小派出所太不起眼了，没想到挺锻炼人的啊，你看这小嘴巴巴的，把二叔气得呼呼的，还不敢怼你，连奶奶都被你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平安这才有空说自己的事：“我借调回市局了，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二姐十分高兴，“我这就跟咱爸说去，他正托人呢。”
顾平安吓了一跳，得亏自己回来了，要不然这走后门的黑锅可真就洗不清了。
第二天，顾平安下楼时，见奶奶在院子里给葡萄架剪枝，白文珍正帮着保姆做早饭，她就过去问：“我奶没生气吧，最后怎么说的？”
白文珍难得露出个舒展的笑容：“说好了，这周日分家，到时候你也得到。”
“我奶居然同意了？”顾平安诧异道。
白文珍笑道：“还是你爷有办法，他跟你奶打赌，说分了家，看他跟着老大家享福，还是你奶跟着老二家享福。说好了，这次分家后，亲兄弟明算账，以后最多就是节假日，还有你爷奶生日咱们一起聚聚，不会天天来咱家闹了。”
顾平安其实没想过把爷爷奶奶分开，但显然两位老人不这么想，起码顾爷爷不这么想，估计也是被顾奶奶搞烦了吧。
饭桌上，她看顾大眼愁眉不展，就说：“爸，您的旧厂不会只杀猪卖猪肉吧，想扩张就开个新厂接着养猪杀猪卖猪肉？干嘛不做火腿肠午餐肉，只要严控原材料，树立起品牌，以后源源不断的钱。”
顾大眼愣住，顾平安的话让他眼前一亮，他是杀猪厂的工人，思维还真被杀猪局限住了，“对啊，安安你可太聪明了，咱这猪肉只能卖到豫东市，要是做成火腿肠，不就能像饼干汽水一样卖到全国了？”
“一个提议而已，说不上聪明。我就是觉得爸你这性子不适合在家里断官司，您赶紧干你擅长的事去，也让我当当富二代！”
顾大眼能丢下铁饭碗干个体，本就有股子闯劲，他此时脑子里都画出商业蓝图了，饭都吃得急匆匆的，“不行，我得去厂里规划规划。”
顾奶奶又怪顾平安：“一回来就出馊主意。”
“奶，我建议你别跟着我二叔家，不然肯定生不完的气。你要觉得这也是馊主意，那就当我没说过。”
顾平安吃完饭骑上那辆土粉色的摩托车去了市局，顾大眼虽然审美不怎么样，但办事靠谱，车子证件齐全，只她这个驾驶员没有驾驶证。
但顾平安这一点不心虚的气势，路上就算碰见交警也没人拦她，不过这驾驶证确实得赶紧考一个。
等到了市局门口，正好碰上熟人。
小郭叉在自行车上，指着顾平安的摩托哈哈大笑：“这是你买的？唉，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啊，这车给我三岁的侄女，她都得嫌弃。”
三分钟后，小郭笑不出来了，因为黎旭把他的办公桌给了顾平安，让他先跟邹卓挤挤。
小郭虽然犯了错，但刑侦队确实缺人，写了检讨记了过，还是要来上班，他自然不干了：“黎队，为什么不让小顾跟冯娇一张办公桌？两个女孩坐一张桌子也不嫌挤啊。”
冯娇正在找什么文件，一听这话她马上道：“我也想跟小顾坐一起，亲亲热热的，可大部分文件都在我这里，我桌子上乱着呢，不好跟别人挤啊。”
她桌上东西确实很多很杂，小郭一看没话说了。
顾平安估计冯娇应该是队内后勤，之前原主在市局宣传科，属于坐办公室的文员，大办公室宽敞得很。
她是万万没想到刑侦队居然也跟长安镇派出所一样惨，甚至不如那边，长安镇起码两间房啊，虽然外间漏雨。
这边刑侦队居然只有一间办公室，连黎旭这个队长都跟他们挤在一起。
黎旭给她介绍了副队长田凯旋，还有另一个队员严国华，他们两个之前去处理另一宗案子了。
田副队一见顾平安就笑：“这就是传说中的顾平安啊！”
顾平安无语极了，他肯定知道她丢失文件被当嫌疑人的事，不过只有黎旭跟邹卓小郭处理过当时的案子，她还真没见过这两位。
“是啊，就是我！”反正不能逃避，背着处分还能被调回来，是她有本事，不服也得憋着。
不过田副队倒是没追着不放，黎旭也打了个圆场。
顾平安则是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不算她，市局刑侦队一共就六个人，怪不得会把她调过来。
黎旭大概也感觉到了顾平安对这间办公室的嫌弃，笑道：“后边正在盖的新楼有两层是咱们的，市局已经成立了刑侦科，各方面很快会健全起来。还有咱们的待遇在市局算上数得上的，看见东边的宿舍楼没有？没结婚的都能申请一间单人宿舍，结了婚暂时没分到房的，也能申请宿舍过渡一下。”
顾平安可不想天天回家，自然是要申请宿舍的，她现在也不在意办公室条件差，把自己东西放到桌上，就跟黎旭说：“黎队，长安镇那边有个案子还没结案，我想先过去查完了再回来上班。”
小郭马上阴阳怪气地说：“那小破地方有什么案子好查的？我看你就是拿乔。”
顾平安发现这位不敲打就要翘尾巴：“小郭同志，你的检讨书存档了吗？要不要当着大家伙的面念念？连嫌疑人都认不出来，你的判断力约等于零，我建议你韬光养晦，好好反省自身错误，再说不管大案小案都是案子，不能说咱们是刑侦队的，就能抛下正在查的小案，只想查大案子吧。”
黎旭失笑，顾平安之前想加入4.7案专案组，不一样拒绝了查另一起‘小案子’？
不过他还是瞪了小郭一眼，“小郭，我是因为你身上的优点才没让你回原职，可你这缺点要是压过优点了，别管在哪儿也不行啊。”
小郭被顾平安戳了痛脚，又被黎旭训斥，心里有气也只能忍着，“哈哈，黎队，我跟小顾开玩笑呢。”
顾平安马上道：“那以后别跟我开了，我这人不喜欢开玩笑。”
田副队在一边看得饶有兴致，跟黎旭说：“你觉不觉得小郭像是刚上中学的毛头小子，喜欢谁就拼命招惹谁。”
顾平安：……
“田队，我们都听得见！您这猜测也是无敌了！”
黎旭看了眼顾平安和小郭，跟田副队说：“别开玩笑了。”
小郭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这玩笑可不好玩。”
等顾平安拿出那个麦乳精瓶子和那束花请黎旭批条子让她去验指纹时，大家才知道她是很认真地在查案。
黎旭对她描述的小玉很感兴趣，“确实像是经过训练，可如果是因为她知道凶手的秘密，直接杀了不就行了，她精神有问题，长安镇那边有山有河，再加上你说的化粪池，想制造意外太容易了。”
他说着指指电话，“不验证一下吗？万一刘所他们已经找到了李贵，你还在这里白忙。”
顾平安也发现自己太自信了，居然都没有问问昨天大搜捕的结果，她忙拿起电话给长安镇派出所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小孟，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没找到，差不多所有没人的地方，容易发生危险的地方，还有我们分析出的最佳抛尸地，反正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哪儿也没找见，李贵肯定是跑深圳去了，咱刘所昨天还崴了脚，唉，你说这家伙，干嘛不给他家留个条呢？他妈也是，他家那情况，跑了不正常吗？谁乐意一回去就着苍蝇吃饭，睡垃圾堆里？他一个大小伙子，到外边赚点钱，还能给家里改善改善生活。”
顾平安只说今天会回去看刘所，就挂了电话，小孟马上跟小雪感慨起来，说顾平安挺有良心，没说去了市局就不认人了。
黎旭带着顾平安去了鉴定科，把麦乳精跟花送进去，十几分钟就能取样成功。
两人也没回自己办公室，鉴定科外边一排长椅，他们干脆坐哪儿等着。
黎旭说：“小顾，我不拦着你回去查案，做刑警必须要有怀疑一切的精神，可有时候也不能钻牛角尖，就算你的判断都对，也不能就此肯定吴镇长有问题。同样的，就算那束花是小玉摆在照片下的，也不能说明她知道李贵的下落。大家都知道小玉是疯子，她家人也说她一紧张就只会不停重复一句话。还有李贵家，那样的家庭，李家老大想要脱离出来，很正常。哪怕没有宅基地，他也得给自己弄个能见人的地方，越是这种家庭的人，越好面子，不想被人嫌弃。”
顾平安点头，这些她都知道，“黎队，可我还是觉得李老大的经济来源有问题，同样有问题的还有小玉的精神状态。”
“我只是说你不要钻牛角尖，没说不让你查。既然怀疑那你就查清楚他的钱怎么赚的，我联系了心理专家，明天早上能到，到时候也让她见见小玉。”
顾平安没想到黎旭这么好说话：“谢谢黎队，对了，吕小慧怎么样了？”
“等结果出来，我带你去见见她，到底年轻，已经能说话能吃饭了，很快就能康复。”
“那就好！”顾平安，“希望她弟弟妹妹也都能无恙。”
黎旭叹口气：“医生说那个小的肯定会留后遗症，董忠杰跟老赵害人不浅啊。董忠杰一进看守所就又试图自杀，把头往墙上撞，说是撞失忆了。”
“啊？真的假的？就算失忆也不影响他判死刑吧。他是还不死心，想再挣扎一下？”
黎旭苦笑：“是啊，所以我从海市请了心理专家过来。”
顾平安还以为心理专家是专门给吕小慧请的，原来还有这一茬，这董忠杰口口声声说要跟着全家一起死，结果呢？又出幺蛾子了。
两人正说着，鉴定科的同事出来了，“黎队，两样东西上都提取了两组指纹，比对后完全一致。”
顾平安忙说：“其中一组是我的，另一组应该是在瓶口处和花柄处对吗？”
“没错，这两处的指纹是一个人的。”
顾平安终于验证了一开始的猜测，可就像黎旭说的，就算花是小玉摆的，又怎样呢？

第29章 失踪的幺弟7
◎钓出个“绝命毒师”来◎
顾平安拿了指纹的检测报告, 案子却还是一筹莫展，她问黎旭：“那位心理专家明天到？等忙完你这边的事，能请她去长安镇一趟吗？”
“来都来了, 这点空还是有的，放心吧。”
黎旭领她去见吕小慧。
顾平安没坐他的车，要开着自己的摩托，等从医院出来, 直接回长安镇。
黎旭比小郭厚道多了, 皱眉夸道：“车挺好看的, 比上次那辆重型的好。”
到了医院, 顾平安又想起她上次的猜测, 干脆跟黎旭说了，“那位姓郑的医生很奇怪，他先说我奶奶是心脏病，又说是心悸，最后到市医院一检查, 什么事都没有。我查了下，郑医生从业七年，屡受表彰，按说不会出这种错误。”
“你觉得不是失误？”黎旭不解地问,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担心他借此敛财，比如说让我奶奶接受各种治疗, 甚至安装心脏支架, 或者介绍她去医院外买指定的补品，昂贵的偏方……”
黎旭乐了：“你想法还真不少啊, 既然他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后来又说不是心脏病？”
“也许我家人提到了我, 他知道患者有警察家属，不敢再做手脚。”顾平安说完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牵强，“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推测！”
“小顾，大家要是有你这个敏感度，局里还不天天都是案子？大家都得忙得脚不沾地。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不管怎样，郑医生失职给你家人带来了伤害，你投诉他不就行了？总不能医院的领导都同流合污吧。”
顾平安只是以前接触过这类案子，知道医疗的黑暗，就想着查一查，听黎旭这么说，她才醒悟过来，是啊，什么都自己查，不得累死吗？上辈子的教训还不够？
不过她还是说了自己的疑惑：“问题是第一次检查到底是出错了，还是他看错了？检查过后，他说是心脏病，之后再没检查过，也没做过心电图，就又跑过来说不是心脏病，而是心悸。我爸问他是不是搞错人了，他又说没有。这种情况应该再次检查才能放心吧，就这么算了？”
黎旭干脆跟她一起找到院长，院长吓了一跳：“有这种事？郑医生不该犯这种错啊，你们等着，我去叫他过来。”
顾平安挺尴尬的，好像他们仗着警察身份，为了一点小事，跑来人家院长这里告状一样。
黎旭也说不用了，“我们只是过来提醒一下，这种行为会给患者家属带来不必要的伤害，请您查清楚，以避免有其他更恶劣的情况发生。”
院长保证会认真处理，顾平安跟着黎旭出来，突然又有些后悔：“黎队，如果真是我想多了，这只是郑医生一时的失误，那咱们这一趟，一定对他影响很大，甚至可能直接断了他晋升的机会，是不是有点过分。”
黎旭皱眉：“没想到你这么优柔寡断，调早了啊。你都说了，正常医生出现错误要复查的嘛，这位郑医生没让患者去复查，哪怕是失误，也是严重不负责的行为，跟他的上级领导投诉有错吗？他要能改正错误，又有能力，怎么会因为咱们的投诉就影响前程？”
顾平安笑道：“也对啊。不过黎队，你是我的上级，我有什么疑问跟你说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怎么就优柔寡断了？反正你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今天就算入职了。”
两人正说着话，迎面走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这人平头整脸，长得还行，就是黑眼圈很重，看来医生这行业也不轻松。
顾平安发现他的手放在左兜里，行走间还时不时地往左兜看一眼，好像里边藏着什么宝贝。
跟这位医生擦肩而过时，顾平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她不禁皱眉，转头追上平头医生。
黎旭愣住，难道这就是她说的郑医生？
顾平安上前拍拍平头医生的肩，然后攥着拳头指向他左兜，手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一样，“医生，你衣兜破了，刚才有东西掉出来。”
平头医生吓了一跳，忙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东西，“没有啊！”
黎旭眼睛一眯，他手里拿的总不会是冰糖吧！
平头医生确定手里的东西还在，正想装回兜里，被黎旭厉声道：“别动！”
顾平安已经攥住了那人的手腕，“警察，我们怀疑你手上的东西跟毒品有关，请配合调查！”
平头医生吓坏了，想扔掉东西就跑，顾平安怎么可能放过他，一反手把人按在地上，她右手始终攥着平头医生的手腕，所以他手上的东西没掉到地上。
黎旭看着她利索的动作，想到只是擦肩而过，她就确定了这人是个毒虫，不由苦笑：“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顾平安忍不住调侃：“黎队，别这么反复无常啊，下次再看我哪儿不顺眼，是不是又要说后悔把我调来了？”
黎旭笑道：“看情况吧！”
他说着拿出铐子把平头医生铐起来，准备带回局里，过道里有其他医生护士，都惊讶地张望，还有人说郑医生被抓了。
顾平安愣住，难道他就是郑医生，她看过郑医生成为优秀医生被表彰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郑医生意气风发，比现在可精神多了。
“我知道毒品会毁人，可这才几年啊，变化也太大了。”
黎旭要等田副队过来带人，怕围观的人太多，只得先把郑医生带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傻眼了，他一开始还以为就是个失误，被警察同志抓住了小题大作，哪想到郑医生居然私□□品！
更让他后怕的是，还没怎么问呢，郑医生居然承认他在医院私制|毒品！
顾平安不由乐了：“怪不得身上那么大味！是刚制成，就被院长喊，心虚了吧。我说你怎么不知道藏起来？怕被别人发现？还是脑子被毒品烧坏了？”
院长差点没晕过去，被黎旭搀扶着坐回椅子上，“哪一行都会出败类，您别太难过。”
这位郑医生深险其中，没钱买了，居然想自己做点。他给顾平安奶奶看病时，也是看出了对方家里有钱，确实存了骗钱的念头。
郑医生虽然被铐着，但还是乱动，一会抓抓手一会抓抓胳膊，看起来像要犯瘾了。
他居然很委屈地说：“我一开始也没想自己搞，就想找机会骗点钱，可那位老太太说她小孙女自从当了警察，整天把家里人当犯人一样训来训去！我就怕了，放弃了当时的计划，想着偷点药自己做点替代品。要是真能做出来，我也能当卖家，就不用整天为钱发愁了！”
顾平安都听愣了，她奶奶装个病，居然还钓出个“绝命毒师”来。
还有这老太太也是够了啊，她什么时候对家里人训来训去了？
黎旭强忍着笑：“小顾，你对家里人也是怀疑一切的态度吗？这可不太好。对敌人要秋风扫落叶，对家人要如春风般和煦。”
顾平安呵呵两声，“黎队，你就说我这次怀疑对了吗？他是不是有问题？”
光速赶来的田副队推门进来，兴奋道：“问题大了！最近两年毒品猖獗，小顾，你立大功了。”
田副队把小郭跟邹卓都带来了，还从刑警队借了几位。
郑医生在发作边缘，问什么都乖乖回答，他们干脆在院长室里趁热打铁，把该问的都问了，院长也反应过来，配合着叫来帮郑医生搞药品的人。
顾平安跟黎旭接着去找吕小慧。
说实话顾平安有些诧异，不管什么时候，贩毒制毒都是大案，黎旭完全可以让她自己去见吕小慧，他处理郑医生的案子，可他叫来了田副队，还挺大公无私的。
吕小慧虽然能说话了，但一直没开口说她跟董忠杰的事，她跟妹妹已经移到了一间病房，黎旭先找医生安排了单独的病房，又跟吕小慧说：“这位警察阿姨姓顾，就是她救了你们三个，一会儿她要问你些问题，不管你想不想说，她都会替你保守秘密，她如果对你有什么建议，你也可以好好想想，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好吗？”
吕小慧听说是救命恩人，这才点头答应。
黎旭还在处理4.7案后续，他跟顾平安说：“小姑娘很敏感，你单独跟她谈，谈完了记录下来交给外边的同事，就先去长安镇吧。”
等他走了，顾平安突然想起什么，又追出去，“黎队，董忠杰的案子太特殊了，他既然失忆了，能不能请宣传部门联系电视台做个警示节目，把他的亲朋好友，同学工友，反正所有认识的人都采访一遍，让大家说说他是怎样的人，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罪行。反正他直系亲属都去世了，也没人会受影响。”
黎旭听到找电视台时就想拒绝，可听她说完，他马上明白了顾平安的意图。
董忠杰最在乎的就是名声，他说父亲要杀他，说他们要把他发配边疆，其实他内心最恐惧的是被人发现他是恋|童癖。
“好主意，如果他一直失忆，肯定不能判刑，那干脆就废物利用，出一期警示节目，让大家保护好自己的孩子。没准他听到这样的好消息，马上就会恢复记忆。”
顾平安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十分高兴。她跟夏妮保证过，董忠杰一定会死刑，他的罪行也够上判死刑了，让他装失忆一直拖着，对受害者太不公平。
等黎旭走了，她回到病房，吕小慧好奇地打量她，“我能叫你顾阿姨吗？”
顾平安冲她笑笑：“当然可以了，我叫你小慧吧，之前我也接触过一个跟你一样的女孩，她很坚强，现在也已经释怀了。”
“使坏了？”吕小慧疑惑地问。
顾平安一愣，面前的只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小学还没毕业，成绩再好，有些话可能也理解不了。
“我是说她已经忘记那些事了，你想不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吕小慧眼神亮了：“当然想了！”
“她把那件事说出来了，她自己也清楚埋在心里会发烂，埋再久也忘不了，只有把这件事说出来才能忘记。”
“可我说出来，他们肯定都会笑我！”
“他们怎么会知道？除了我们，没人会知道你跟董忠杰之间的事。”
吕小慧还是不肯说，“听说是你救了我，我想谢谢你，可你为什么要救我，应该先救我弟弟的，我想过死，可我弟弟还小，我妈说他现在还病着，可能以后肝肺都不好。”
顾平安皱眉：“我确实先救的你弟弟，你弟弟很严重是因为他年纪太小。吕小慧，你是不是觉得你跟你弟弟比起来不重要？”
“我跟我妹妹比起来也不重要，我是家里可有可无的人啊！”
“怎么会呢？你照顾弟妹，你爸妈没夸过你吗？”
吕小慧摇头，“看不好要骂的，看得好是我该做的，我是老大啊。”
“你爸妈只是麻木了，并不是不爱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帮忙带弟弟妹妹很辛苦，只是他们没时间也没心情来夸你。”
顾平安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种话太空洞，果然吕小慧一脸迷茫。
“反正我不想在家待了，我想跟小杰结婚，结婚以后就没人会欺负我了，董忠杰给了我一百五十块钱，都在小杰那里，我们准备去大城市打工。至于董忠杰对我做的事，我已经跟小杰说过了，还用这事换了钱，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事忘了的，就不用跟你们再说一遍了吧，挺羞人的。”
顾平安听愣了，她说的小杰应该就是上初二的那个男生，看来两人真想私奔啊，小慧居然把那样私密的事都跟他说了？
她叹口气：“小慧，我不想打击你，但结婚后就没人欺负的想法太天真了，董忠杰侵犯你不是因为你没结婚，是因为他是变态！再说你们都不到结婚年龄。而且去大城市要用到介绍信要办理暂住证，你们是未成年根本办不下来。盲流会被遣返，这几年外边很乱，万一遇到坏人，尸骨都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可我不怕，我就是要跟小杰在一起！只有他在乎我！”吕小慧倔强地说。
“董珊珊不在乎你吗？”
吕小慧眼泪涌上来：“她一开始把我当唯一的好朋友，后来发现我跟她爸的事，就再不跟我说话了，总躲着我，我想跟她解释的，可怎么解释？她肯定不会把她爸当坏人，坏人只能是我。”
“你错了，她没把你当坏人，她不只没搭理你，也没搭理过她爸，甚至她们一家子把她爸当坏人，才会发生惨案。我想珊珊一定把你当最好的好朋友，才接受不了这件事。”
“那又怎样，反正她已经死了。我得为我自己想啊。顾阿姨，是你救了我，那请你再帮我一次好吗？给我办那些证吧，我想跟小杰一起走。那个坏人是想害我才跑到我家的，我爸妈肯定觉得是我害了我弟弟，他们一定会骂我，我出院后不想回家。”
顾平安发现吕小慧跟夏妮不一样，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拥抱，可能是因为她有小杰，也或许是她自身足够强大，能自我调节吧。
总之她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顾平安叹口气，她并不是心理专家，这事她无能为力，不过离开时，她又去吕小慧弟弟的病房外找到吕小慧父母。
“你们一直守在这里？”
小慧妈哭道：“是啊，两个大的好多了，这小的还在监护室。”
“你们重男轻女吗？”
小慧爸妈愣了会儿，都开始摇头。
小慧妈说：“哪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你们因小儿子失去工作，可能还交了罚款，从成本上来说，小儿子才是最重要的，对吗？”
小慧爸皱眉：“警察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是说会有赔偿吗？什么时候给？”
“要等到结案后了，还要看老赵个人有多少财产。现在医药费应该没催你们吧，放心，这种情况会有专门的部门来帮你们。我过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们。”
顾平安神色郑重：“你们小儿子年龄最小，你们肯定很心疼他，现在他躺在病房里是受了小慧的牵连，你们会讨厌小慧吗？”
小慧妈哭道：“气都气死了，可毕竟是自己孩子啊，还能把她打死吗？”
小慧爸也唉声叹气的：“我也气坏了，可还真能不认她吗？你说这死丫头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家里人说，要是我知道一定活刮了那个姓董的混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顾平安听见他们没有一味骂吕小慧，觉得还有谈的必要，就又道：“她不敢跟你们说，也没时间跟你们说，但她跟初二一个男生说了这事，甚至详细说了过程，你们真不知道原因吗？”
小慧妈哀嚎一声：“都是我不好，我没看好孩子们！”
小慧爸也哭起来：“我回去都很晚了，看孩子们吃得好睡得好，作业自己能写完，还有什么好问的？再说我一个摆摊的，哪有时间关心她？”
顾平安叹口气：“带他们一起去摆摊，摆完摊给孩子们买哪怕一毛钱的糖块，想关心总有办法，见面的时候哪怕问一句在学校好不好，她都有可能会说出自己的秘密。小慧是你们第一个女儿，我想出生时你们肯定也是很期待很欣喜的，不要因为她懂事就忽视她，再这样下去，你们会彻底失去她。”
小慧爸妈又抱头痛哭起来，顾平安都没辙了，想捐点钱吧，又觉得根本起不到作用，再说这对父母显然不只需要钱，他们根本不懂怎么爱护孩子怎么跟孩子相处。
也可能不是不懂，是生活的重担压垮了腰，只能勉强活着吧。
要真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她可以痛快骂一顿，可这对父母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顾平安还是拿出那天老爸给的二百块钱塞进了小慧妈手里：“三个孩子都需要补充营养，吃得好才能恢复健康，我会帮你们联系社会扶助，别太煎熬，也不用只在这里守着。”
黎旭让她自己写份笔录，不入档，只做参考，可顾平安还真不知道从哪儿下笔，干脆打电话给黎旭。
等了两三分钟，冯娇才把黎旭找来，听他声音很兴奋，一拿起话筒就说：“小顾，你的办法见效了，董忠杰当场恢复记忆，还说以后一定积极配合，问什么都不敢再撒谎，只求别给他做纪录片。”
顾平安没想到他还自由发挥成了纪录片，不由乐了：“早知道跟你一起去看守所看看他的脸色了。”
“你那边怎么样？”
顾平安大概说了吕小慧的反应：“她跟夏妮不一样，她需要的是爱，是重视。不然就算现在拦住了，以后还是会跟着小杰、小明、小亮之类的跑掉。我跟她爸妈谈过了，但我怕不会有什么改变。”
黎旭也长叹一声：“尽力就好，你先回长安镇吧，等那位专家来了，我再联系你。”
顾平安离开时，在医院门口买了些水果给吕小慧送过去，不管她能不能听进去，有些话总要说给她听。
等到了病房门口顾平安就听见里边的哭声，吕小慧父母都在病房里。
小慧妈抱着吕小慧轻轻拍打：“你个死丫头，为什么不说！啊，你为什么不跟爸妈说啊。你还跟那混蛋要钱，你还要跑，你说你怎么想的啊！”
吕小慧一直哭，不停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爸妈，是我没照顾好小弟，还害了他！”
小慧爸想到三个孩子差点都没了，满腔怒火也只剩下叹气：“没人怪你，都活着就不错了！”
顾平安没进去，把苹果放在门口。她也不知道吕小慧留在这个家里，能不能在父母帮助下跨过这道坎，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离开家庭进入社会，结局肯定不会太好。
她骑车又回了长安镇，这次4.7案在她这儿是真的结案了，她得赶紧找到李贵的下落，再回市局查清楚原主是怎么被陷害的。
等顾平安骑到老杆子家附近，也就是发现花束的位置时，她不由放慢了车速，因为那个电线杆下又放着一束野花！

第30章 失踪的幺弟8
◎村民比咱们知道的多◎
顾平安这次没去拿那束花, 不用验指纹也知道，肯定是小玉放的。
她刚要走，突然发现小玉不知何时跑到了街边, 就站在那个老大爷家门外朝这边看着。
顾平安调转车头朝她迎过去，她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头朝家里跑。
顾平安没再追过去，估计就算问小玉, 她也还是那句话吧。
她干脆停下车, 走到田边也采了一捧花, 红的紫的白的, 也不管种类, 反正堆到一起姹紫嫣红还挺好看。
顾平安用狗尾巴草把花扎紧，把这束花也放到电线杆下边，紧挨着小玉放的那束。
放好后，她的眼角余光看到胡同里好像有人在往这边张望，她借着起身时转头往那边看, 果真是小玉正扒着墙好奇地看她。
她没再追过去问，这姑娘受过刺激，得慢慢来才行。
顾平安临走时回头看了眼李贵的照片，又想到和他短暂的接触, 如果李贵曾经在街上恶意拉扯小玉的话，小玉为什么要给他放花？
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放花的含义？
顾平安叹口气, 看来李贵真有可能凶多吉少了, 在镇上没翻出尸体，难不成是被彻底毁尸灭迹了？
她赶到派出所时, 只小孟跟小雪在, 两人正分桃酥呢。
见顾平安又跑回来, 小孟很诧异：“你不是调去市局了吗？怎么？又被人家打发回来了？这才去一天，又犯什么错了？”
小雪把分给他的桃酥往回拉了拉，“吃着人家的东西，一句谢谢都没有，怎么还阴阳怪气的？人家关系还在咱们所里，凭什么不能回来。”
小孟把手里的桃酥塞嘴里，笑呵呵地说：“跟她开玩笑嘛！”
他说着起身要给顾平安倒水，顾平安没理他，问小雪：“刘所呢？”
“他去镇政府开会了，因为李贵的事，镇上说是要让民兵加强巡逻，还要把村里这些贫困户统计一下，看怎么帮扶一下。”
顾平安一听见民兵巡逻，就想起了江大力，你要说他冤吧，好像也是自找的。他先是家暴，又冲动拿刀跑去别人家里，出了事不等查清楚就畏罪潜逃，途中又砍人杀人。
江大力是前民兵队长，被开除了。而这些民兵手里可是有枪的，还经常组织训练。
她叹口气：“没正式编制还要给他们权力，要是管理不好，混进去心思不正的人，容易出事啊。”
小孟说：“小顾，你说你都走了还这么操心，人家吴镇长能想不到吗？肯定安排妥妥的。说实话，昨天要不是吴镇长出面，能有那么多村民跑来帮忙吗？不到四个小时，把长安镇跟新合村翻了一个遍，附近的村也都通知到了，一起搜了个遍，要不然咱们还得慢慢查。”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就不用查了？”顾平安问。
小雪也不由皱眉：“还查什么啊？李贵肯定是跑了，跟他二哥一样。”
顾平安道：“没找到尸体也不代表李贵跑了！”
她本想把昨天在小玉家的发现说出来，可看看认真分桃酥的两位，她还是忍住了。
同样的道理，小玉放花，只会鹦鹉一样重复一句话，也不代表她就跟李贵的案子有关。
顾平安知道自己手里没有确切的证据，甚至连办案的方向都是模糊的，她坐回自己桌前，掏出素描本，正想理理思路，刘所回来了。
刘所右腿崴到了，走路很慢。
顾平安忙过去扶他：“是吴镇长点名叫您去的吗？他不知道你崴了脚？”
刘所叹气：“这么近，崴了脚就不能去了？其实没多大点事，已经消了肿，过两天就好了！”
他坐下后才问：“小顾，你回来是为了李贵的案子？”
顾平安点头：“是啊，我跟黎队说了，他同意后我才赶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能一句跑去南边了，就这么算了吧。”
刘所苦笑：“不算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接着查！”顾平安语气坚定。
小孟给她递了水杯过来，又去给刘所倒水，听见这话他又笑了：“小顾，你就是傻积极，这要是个孩子或者是李家的老三老四，咱们肯定得好好找找，因为这些人容易被拐骗，可李贵是个正常的成年人，你说都翻了一遍，还怎么查？”
顾平安还没说话，刘所指指小孟和小雪：“你俩去一趟李贵家，跟李贵妈或者李贵大哥说搜寻结束没找到李贵，顺便跟他们说我们会联系深圳边防，把李贵的照片发过去，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他家。”
小雪已经分好了桃酥，整包的饼干放刘所桌上了，她跟小孟答应着，忙收拾利索，准备去通知李家。
小孟临走时还好心地叮嘱顾平安：“小顾，你别钻牛角尖，哪个当警察的，一开始都想着破大案抓坏人，其实当上就知道了，更多的是处理琐碎纠纷。李贵这案子其实它就不是案子，在村里混不下去跑了的，可太多了。”
刘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瞎咧咧什么啊，赶紧去工作！”
小孟做个鬼脸，跟小雪一起走了。
顾平安等他们走远，就搬了椅子坐到刘所桌前：“刘所，您是不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刘所乐了，点点她：“你啊，可真是比猴还精。”
顾平安笑道：“我是看您急着打发他俩，就知道您有话要说。”
刘所叹口气：“这俩孩子其实也挺负责，就是经验浅，我也怕他们藏不住话。小顾啊，我看你对李贵的案子很重视，还发现了李家老大那两间砖瓦房太突兀，就想跟你聊聊这事。对了，你再详细说说那束花是怎么回事？”
顾平安把检验结果跟刘所说了，“昨天我去过小玉家，想问问她跟李贵的关系，花是不是她放的，可她像是受过训练一样，只会说不知道，怎么问都说不知道，我取了她的指纹跟花上的核对，确实是她放的。今天我从哪儿经过又看到她放了另一束花，这太奇怪了，我总觉得小玉可能知道李贵的下落。”
刘所沉思起来，“小玉？是新合村村口的傻丫头？她能受过什么训练？”
顾平安点头：“就是她，这只是我的猜想，黎队因为别的案子正联系心理专家，我想要不要让小玉跟这位专家聊聊。”
刘所皱眉，“心理专家？有用吗？”
顾平安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死马当活马医嘛！刘所，您一开始不是说全搜一遍，找不到人就算了吗？怎么改主意了？是不是昨天搜查中发现了什么？”
刘所指指自己的右脚腕，“我虽然不是小年轻了，但也不会走个路就把脚崴了，哪怕上山我也不怵啊。我这脚是昨天在粪池子边有人想把我挤下去，还好我反应快踩住池子边借力往外扑，倒是没摔进去，脚给崴了。”
“您确定那人是故意的？”
“一开始我也没多想，他们拿着工具在粪池子里搅合，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也许是谁不小心碰到我，等我站稳了就想回头叮嘱大家离远点，不要挤。这时我发现身后的小伙子满眼失望，还跟他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像是图谋没得逞一样。我就马上质问是谁推的我！那小伙子就站出来，嬉笑着跟我说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还要请我去他家，让他妈帮我把弄脏的鞋刷干净！”
顾平安皱眉：“他们为什么想把您推进粪坑？嫌您在调查李贵失踪案？还是觉得您掉进去一身脏，会被恶心到，就不想再四处找李贵了？”
刘所苦笑着摇头：“也许有你说的这些原因，但我认为主要原因是因为我趁大家都在时，四处打听李贵大哥在做什么，娘家有没有钱，他地里种的庄稼交完公粮能卖多少钱？”
“您想查李贵大哥的经济来源，他们嫌你问东问西，想给你个教训。”
“大概是这样！”刘所叹气，“我是越想越害怕，一般人对警察都有一种敬畏心理。像那胆小的，哪怕没做过坏事，警察迎面走过来，都恨不得把从小到大犯过的错都想一遍。更何况我大小是个所长啊，他们居然一点也不怕，就把我往粪坑里挤，这后边要是没人撑腰的话，胆子得多大？难不成是严打的时候悍匪没清理干净？”
顾平安起身把门和窗户都打开，确保没人偷听，这才说：“刘所长，昨天那位吴镇长来咱们所里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他来的时间点太微妙了，我刚发现李贵大哥的经济来源有问题，他就来了。我没跟你们一起搜索，先去了李家，李家大嫂说我跟小梦一走，李家老大就出了门。”
刘所听出她在暗示什么，不由烦躁地挠起了头：“我也觉得奇怪，就是不敢往这方面想。吴镇长跟新合村的村支书，都很积极着找人，可这找完了，这事是不是就过去了？反正已经大张旗鼓找过了，除了李贵的瞎眼老娘，大家都说李贵跑深圳去了，那还查什么？”
顾平安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李家老大的经济来源肯定是关键点。刘所，我想先查一下他离开家后是不是去找了吴镇长，镇政府大院里人不少，他要是真去了，总会有人看见吧。不过吴镇长来得很快，从时间上来说，好像有点紧。”
刘所心更累了，他是宁愿处理一百件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案子，也不想处理一件跟这些干部有牵扯的案子，但职责所在，他还是认真分析道：“我记得昨天搜查开始后，李老大才跟新合村的村支书老魏一起过来，老魏家就在村支部旁边，家里按了分机，如果李老大想通风报信，只需要去他家打个电话，根本不需要来回跑！”
“通话记录可以查到吗？除了记录，咱们更得查李家老大的经济来源，肯定跟这个老魏甚至跟吴镇长都脱不了关系。”顾平安查过更大的硕鼠，自然不会怵。
刘所又开始挠头：“你说怎么查？人家说媳妇娘家补贴的，咱们难道去他丈人家查？他丈人家能不护着女儿女婿？再说他家其实也没有贵重东西，屋里没电视吧？家里什么家电都没有，沙发还是自己拼起来的！李家老大是主要劳动力，他媳妇虽然有点残疾，但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勤俭持家不行吗？就算是一家子干活补贴了他们的小家，咱们又能说什么呢？”
顾平安皱眉：“那您说从哪儿开始查？看来只好等着心理专家过来，看看能不能让小玉开口。”
“咱们这还没干什么呢，吴镇长就跑来和稀泥，你把心理专家请到镇上，不是打草惊蛇吗？本来就一点证据都没有，他们要是全缩起来，还怎么查？”
顾平安十分无奈，“刘所，这不行那不行，难道等下一个受害者吗？反正我觉得一个是李贵大哥的经济来源，一个是小玉跟李贵的真实关系，这两样只要能突破一样，就能把案子撕开个口子，到时候咱们离真相就不远了。要不您先去查李老大，看他除了务农都会去哪儿？慢慢查，多问几个人，总能问出来吧。还有那两个把你挤下去的村民，他们跟李老大有没有关系，我觉得他们可能是个小团伙，总不会所有人都有问题吧。”
刘所有些无奈：“你这小丫头还给我分配上任务了！”
顾平安忙摆手：“没有啊，我可不敢指挥您，就是个提议！您查李老大，我去查小玉，我不把心理专家带过来，但可以找机会带小玉过去，或者直接让心理专家远程遥控，帮我撬开小玉的嘴。”
没想到刘所倒是大度得很，无奈过后又笑道：“提议不错，就这么办吧！不过也不能让小孟跟小雪闲着，总这样他们一点长进都没有。”
顾平安说：“要不先安排他们去普法，顺便搜集一下村里人的各种闲话，虽然这些闲话有大半是没用的甚至可能是编造的，但筛选筛选总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也对，村里人有事都不爱来派出所，这种自成一体的环境里，村民比咱们知道的多！”
刘所说完又乐了：“怪不得黎队要调你走，看看，都让你给安排完了，比我这所长还像所长。”
顾平安刚想自谦几句，外边有人吆喝：“刘所在吗？您那脚好点了吗？”
顾平安记得这声音，是跟寡妇不清不楚的李水全，他看起来跟李贵关系还不错。
刘所却对她使个眼色，顾平安马上明白过来，就是李水全差点把刘所给挤下粪坑。

第31章 失踪的幺弟9
◎谁能这么胆大包天？◎
李水全二十来岁, 瘦长脸，穿着喇叭裤，头发又硬又乱, 朝四面八方支棱着，不显颓废，倒是显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一圈。
他拎着一箱奶，进来后眼睛先是贼溜溜地转了一圈, 又冲顾平安笑笑, 然后站到刘所面前, 笑得有些巴结：“刘所长, 昨天我就说去宿舍看您, 结果您不在，是回家了吗？”
他说着把那箱奶放到刘所桌上：“咱们供销社也没什么好东西，给您买了一箱奶，您补充一下营养。”
刘所肯定不会收，他摆手道：“我脚已经没事了, 再说你也不是故意的，东西拿回去吧。”
“那可不行，这是我给您赔礼道歉的。您这么辛苦帮着我们找李贵兄弟，我还差点把您撞进粪坑里, 实在太不应该了。”
他一边说一边靠在桌上打量办公室：“刘所长，你们工作这么辛苦, 这办公条件也太差了吧。唉, 也怪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听说人家南边家家有大彩电电冰箱, 别说李贵了, 我都想去。不过你说他也是, 怎么就不说留封信呢？要不就等几天把证办全了再走，你看折腾的这么多人找他，还害得刘所长崴了脚。”
刘所长把那箱奶拎起来往他手里塞，“都说了我没事，我们就是干这行的，李贵家的羊丢了我们都得去找，何况是人呢？没事你先回去吧，这奶拿回去给你家老人，我们有规定不能收群众东西。”
李水全不肯接，“您必须收，这又不是贿赂，这是我给您赔礼道歉的，刘所长，要是李贵兄弟有什么信，您可一定早点跟我们说，就他家里那情况，只靠着他大哥日子不好过啊。”
顾平安忍不住问：“你跟李贵关系很好吗？怎么他去深圳也没带你？”
李水全叹口气：“我们跟亲兄弟差不多，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自己跑了。唉，不就是被他四哥打了一顿吗？他心软，舍不得打他的傻四哥，心里又憋屈，肯定就不想在家待了。再说一直在那个家里，他肯定娶不上媳妇。”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脚底下长草一样蹭到了小孟办公室前，靠着办公桌唉声叹气。
刘所长干脆请他坐下：“正好我们想多了解一下李贵，坐下说吧。”
李水全倒是不客气，一点没有进派出所的拘谨，他把椅子拽到屁股底下，“李贵这人吧，看着老实，平时不言不语的，但有的时候那小毛病是真能气死人。不过他人真不坏，就是家里穷嘛，又娶不上媳妇，总爱偷看别人家媳妇，还被人家男人打过。”
顾平安道：“不对吧，打他的不是老杆子吗？我听说他看的是小玉，小玉可是未婚。你见李贵看谁了？怎么看的？死盯着看？耍流氓一样看？”
李水全愣了下，随即笑道：“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谁知道他怎么看人家了，要是不过分，人家老杆子怎么可能打他？”
刘所给他倒了杯水，好奇地问：“李水全，你说你跟李贵像兄弟一样，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吗，道听途说就认定他整天偷看大姑娘小媳妇？”
“没有，我也没说他整天偷看啊！”
刘所皱眉：“我们所里小孟问你时，你不是这么说的吗？你当时说李贵整天偷鸡摸狗，偷看大姑娘小媳妇。他到底都偷过什么，都看过谁？还是说你都是听别人说的，那又是听谁说的？”
李水全在椅子上扭扭身子：“刘所长，本资源由蔻蔻群一乌尔而七五二八一整理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李贵兄弟，我确实是听别人说的，因为他跟他二哥偷过邻居的鸡，还被人打过，我可不就信了吗！唉，我们是真兄弟，就算他犯点事，我也不该说他的坏话告他的状，主要是我不敢瞒着你们，知道什么不就都说了吗？”
刘所长笑道：“哟，那看来我们还得谢谢你，宁愿对不起兄弟也不跟我们撒谎。”
李水全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应该的吗？不都说警民鱼水情吗？不管你们问什么，我肯定没一句瞎话。”
于是顾平安就问他：“我看李大哥很能干啊，盖得起砖瓦房，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钱给兄弟花。李贵为什么不跟他大哥一起赚钱？赚够了钱自己也盖个砖瓦房不好吗？”
李水全苦笑：“他大哥那人看着也挺好，但是吧，也就是看着好，你看他们爸妈还有俩傻兄弟住的什么破屋子，你看看他自己！李贵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他大哥不管爸妈，不管兄弟们，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还得让瞎子妈给他看孩子，反正就是福自己享，累大家受，李贵早就受不了了，他说过迟早要跑！他二哥不就是受不了跑了吗？”
顾平安皱眉道：“是吗？既然这样，李贵妈怎么还对大儿子那么好？还帮着他看孩子？”
“除了老大她还能指望谁啊？反正李贵说一家子的钱都让老大跟他那俩孩子花了，他妈也不管，肯定也管不了！刘所长，要不你们去劝劝，唉，我去他家找李贵的时候，一进屋就一股子馊味，谁受得了。”
李水全有问必答，轻轻松松的，但话里话外都在说李贵在家里待得憋屈。甚至说地里庄稼卖的钱，都在李老大手里，李贵没得花，也没人张罗给他要宅基地，给他盖房娶媳妇。
顾平安诈他：“可我听说他们家五兄弟早该轮到分宅基地了，老大都快三十了，有儿有女，怎么连个宅基地都没分给他？”
李水全怔了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宅基地可不是那么好分的。那要是每个男丁都给分块宅基地，不得侵占耕地吗？”
刘所说：“新合庄村南不是有一大片空地吗？我记得当时还商量过把邮局跟派出所都安排在那儿，你们村老魏不乐意，说那是预留的宅基地。李家五个成年儿子，就算分不到五处宅基地，一处总能分到吧！”
“这我真不清楚。”李水全说着站起身，“
要不你们问问我们村支书。”
见他想走，刘所也没留，只是把那箱子奶塞给他，让他带走。
李水全扔下就跑，刘所赶紧招呼顾平安，顾平安拎着那箱奶追出去，“李水全，刘所明白你的心意，不过这东西他真不能收，你不拿回去，能不成让我们送去你家吗？”
李水全一脸无奈，但还是接了过来：“我是真觉得挺对不住咱们刘所长，就想给他补充一下营养。”
把他送走，顾平安回了办公室，就见刘所正坐那儿发呆，见她进来，就说：“小顾啊，人家这是送上门让咱们审来了。”
顾平安自然也发现了，“是啊，不过这也太明显了吧！”
“明显什么？这是咱们正对李水全有怀疑，不然的话，他就是撞到我了，来赔礼道歉的，人家又有礼貌又配合咱们查案，你说能说他什么？”
刘所说着拿起桌上的桃酥要吃，顾平安却突然发现不对：“您刚才没吃吧？”
“啊？我刚要吃啊，怎么了？不能吃？”刘所惊讶地举着那块桃酥。
顾平安却乐了，“您跟小孟桌上的桃酥都少了两块！这李水全是个惯偷吧，当着警察的面在派出所偷桃酥？我说他怎么跟身上长刺一样又扭又转呢！”
刘所也傻了，刚才两人都随时留意着李水全的表情变化，看他一会儿往左动动一会儿往右动动，还以为他是心虚坐立不安，哪想到人家在偷东西，还是放在纸上没有包装的吃食！
“小顾，你确定少了？”刘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确定啊，因为我进屋后，小雪就一直在分，那包桃酥挺多的，她跟小孟又在那里指指点点，好像还挺犹豫要多给你留七块还是五块，我觉得两人很好玩，所以记得很清楚！”
顾平安说着又指指桌下：“再说小孟跟小雪不会在这里掉桃酥渣吧，也只有李水全在这儿像长了刺一样一会儿靠着一会儿坐着！这种东西很酥，肯定是他往兜里装时蹭下来的桃酥渣。”
刘所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的天哪，他这不只是惯偷，应该是有瘾了，估计见了什么东西都会顺手牵羊。”
“没错，如果咱们猜测的不错，这次来他应该是带着任务的，却还是忍不住偷东西，这瘾可不小。不过也是我疏忽了，居然让他当着我的面偷东西。”
刘所笑着安慰她：“算了，我这所长不是也没发现吗？”
顾平安又无奈又好笑，长安镇这小派出所没什么重要文件，就算有，也不会大大咧咧放桌上，所以几张桌上都空空的，谁能想到李水全会偷桃酥？
要是李贵的三哥四哥偷这种东西还说得过去，李水全看着机灵得很，穿得也体面。
顾平安笑过了，突然想起最开始看过的笔录：“刘所，一开始只有三个人说李贵偷鸡摸狗偷看女性，其中就有李水全，那另外两个人是不是他一伙的？有没有可能偷鸡摸狗偷看大姑娘小媳妇的其实是李水全自己！”
“确实有这个可能，他这不是还到派出所来给咱们演示了一遍吗？”
顾平安又道：“甚至我们还可以再推测一下，李贵有可能用这两句话骂过李水全，所以他怀恨在心，在李贵失踪后，就把这个黑锅扣到了他头上。”
刘所嗯了一声，赞同道：“很有可能！还有李水全这种就是传说中路过工地都得抓把水泥的惯偷，他肯定当过一段时间的职业扒手，才会留下这种习惯。不过他肯定不敢在自己村里偷钱，估计只敢小偷小摸。”
顾平安道：“主要村里人可能也没多少钱，您是说李水全可能在开发区或者豫东市当过职业扒手？”
刘所发现顾平安反应很快，跟得上他的思路，就笑道：“没错！而且应该时间不短！找张李水全的照片，等你回市局时让反扒队的人认一认。”
顾平安直接拿出素描本，五六分钟就画出了李水全的肖像，栩栩如生。
刘所更高兴了：“小顾，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照片拍不好都有可能会失真，你这画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人正商量怎么入手查案，小孟跟小雪回来了。
小雪一脸哀伤：“那老太太哭得太可怜了，我心里怪难受的。你说他家老二走了也不说来个信，是出意外了，还是没赚到钱？这老四走了不会也音信全无吧？整天说养儿防老，防什么啊？老太太眼睛看不见，还得照顾孩子，给他们做饭，唉，简直太可怜了。”
还好小孟没她那么感性，跟刘所汇报了当时的情况，“家里只有老太太跟两个孩子，老太太说知道了，谢谢我们，还说是她太想儿子给咱们添了麻烦，又求我一定要给深圳那边捎个信，让他儿子有空就回来。”
顾平安愣住：“也就是说李贵妈也接受了李贵自己跑去深圳的说法。”
“对啊，难不成还有别的说法吗？”小孟有些奇怪。
刘所犹豫片刻，还是把刚才跟顾平安的推测都说了，要用他们，总不能瞒着。再说这俩也确实该锻炼锻炼，不然总像刚毕业的菜鸟一样在那儿分桃酥。
他说完目前查到的线索，又说了接下来的安排，然后严肃道：“从现在起，在长安镇只有咱们派出所的人可信任！懂了吗？也就是咱们四个！”
这话一出小孟跟小雪都紧张起来，虽然有很多问题要问，但看刘所这从来没有的严肃劲儿，也都忍住了。
小雪站得笔直，“刘所，那我们去打听什么？只问李家的事吗？”
刘所想了想说：“也不用太明显，你们在普法过程中含糊提到李家就行，可以说计划生育是优生优育，生这么多孩子是对孩子不负责。还可以说儿子不赡养父母属于遗弃，跟家里有矛盾不能一走了之，大概这些话吧！”
小孟说：“还要跟他们绕弯子？不能直接问吗？咱们有权调查，他们有义务配合。”
顾平安无奈道：“刘所不是说了吗？咱们是秘密调查，长安镇跟新合村可能多人跟李贵失踪案有关，甚至包括一位或几位领导干部，所以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你们就把这事当进村普法工作，平时该怎么普法就怎么讲，甚至不用提到李家，只要说到刘所刚才提的这些事，说到昨天的大搜捕，他们自然会八卦李家。”
刘所还是不放心：“今天还是我先领他们下去吧。小顾，小玉那边你自己安排，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这案子牵扯不小，等你回市局，先跟黎队汇报一下，免得咱们全出意外也没人知道原委！”
别说小孟跟小雪吓住了，就连顾平安都愣了：“刘所，也没那么凶险吧？谁能这么胆大包天？”
刘所苦笑：“你们啊还是见识浅，拿枪冲进派出所抢人的见过没有？咱们这破派出所，要是整个塌了把咱们四个全砸里边，谁能知道是意外？”
顾平安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往外边那间办公室瞅，好几处漏雨的地方，最近又下过几场春雨，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她还没说话，小孟机灵起来：“那咱们以后分批进办公室？还是找个临时办公地点？反正不能全军覆没！”
刘所又安慰道：“其实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们，都给我把脑子里那根弦提起来，早点把案子查清楚。当然了，我也希望是虚惊一场。”
小雪松了口气：“原来是誓师大会啊，我还真以为有人敢害警察。”
顾平安清楚刘所之所以吓唬大家，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就说：“利字当头，别说警察了，神仙都别想挡财路！”
小孟皱眉：“财路？你是说这个团伙是为了钱？”
“不然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已经下午三点多，四人一边商量一边随便煮了点面条吃，然后刘所就领着小孟跟小雪去村里普法了。
顾平安骑着摩托又去了小玉家，小玉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她进来有些诧异，“警察同志，您怎么又来了？小玉不都说了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婶子，镇上刚开了会，说要帮助家庭困难的村民。我知道你们家日子过得还可以，就是小玉太让你们操心。上次来，您跟我说她是高中时才受的刺激，我就想带她去医院看看，没准能治好呢？你放心，不用你们掏钱，以后她就是我的帮扶对象。”
免费治病这种诱惑，一般的农村家庭谁会拒绝，可小玉妈却毫不犹豫：“就不麻烦你了，我家小玉这病治不好了，我们去看过，没用。”
顾平安皱眉：“去哪儿看过？”
“城里啊！人家医生说没救了！”
“城里哪个医院？市一院还是二院？还是三院？难不成是开发区的医院？我正好认识那边的院长，就算看不好，也不能跟病人说没救了啊。更何况小玉只是精神疾病！什么叫没救了？”
小玉妈一听她认识医院院长，不由愣住，磕巴了一下才说：“不……不是咱们豫东，也不是开发区，是我跟她爸领她到北京看的，人家医生姓什么来着？你说我也给忘了，反正医院可大呢，说是治精神病，我们也是打听着去的，在那儿看了好几天，医生也挺负责，人家也不是说没救了，就是说她这疯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顾平安发现小玉妈反应还挺快，真不愧是老杆子媳妇，这一杆子给支北京去了。
还说他们是打听着去的，问她什么医院肯定也不记得，甚至都不记得医生姓什么！
顾平安还是不想放弃，又道：“你要是治癌症治大病去北京有好医生，小玉这种属于癔症，还是得看缘分，这个医院治不好，也许另一个医院能治好呢？婶子，反正我有帮扶任务，也有这个时间，您就让我领着她去市三院看看吧，三院是专门看精神疾病的地方，很多好医生，万一能治好，你们不就轻松了吗？小玉才多大啊，以后日子长着呢，你们就看她一直这样疯疯癫癫？”
“看不好！警察同志，我真谢谢你，我家小玉就这样了，不止在一家看过，没得治了。”
顾平安十分无奈，“我免费帮她看病，不花你家钱，不用你带着她去，反正她在家也不干活，也不耽误什么，这都不行？婶子，我一个外人都想治好她，您是她亲妈吗？”
小玉妈被她说得有些恼怒，“可别说得这么好听，你又不是真心帮我家小玉，还不是你们有帮扶任务。完成任务，是不是政府还奖你们钱啊？带着我家小玉去医院逛一圈，你就算完成任务了，什么为人民服务，都是虚的！还敢说我是后妈，你看看谁家傻子能收拾这么干净？”
顾平安没生气，坚持道：“我是真心想帮小玉，要不你让我问问她？”
小玉妈倒是没拦着，“你去问吧，带得走你就带，当我不想治好她吗？”
小玉居然一直在东屋里坐着，也就是说外边说什么，她都听得见。
小玉妈毫不避讳地叫她傻子，她也不生气，见顾平安进来，还冲她笑。
顾平安问她要不要去城里治病，她居然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点头我就带你去！”顾平安轻轻拍着小玉的手，她总觉得这姑娘不是真疯真傻。“别怕，我是警察，肯定不会害你。”
小玉眼神闪了闪，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让顾平安十分无奈，她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回想着小玉的每一次回答，突然想到什么。
顾平安从窗户里看到小玉妈正在院子里用压水机压水，隔间也没人，就问小玉：“小玉，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别人问什么你都要说不知道’。”
小玉眼里涌上一丝泪意，她垂下头扣着床单上的牡丹图案，鹦鹉一样重复着：“我不知道！”
“是谁让你这么听话呢？爸爸还是妈妈？”
小玉没吭声，顾平安轻声道：“小玉，我知道你不傻也不疯，你想自救对吗？你明明可以装疯卖傻应付我，可你却固执的一句又一句说‘不知道！’。因为你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发现你有问题！你还能保护自己，因为你没有违背他，对吗？”
小玉扣床单的手停了下来，慢慢攥成拳头。
顾平安一边留意着门和窗有没有人靠近，一边低声道：“小玉，告诉我他是谁，我不会现在说出来，我会先确保你的安全。”
小玉却突然跳下床，“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跑出去，拉住小玉妈的胳膊摇晃，“妈，我要吃雪糕！给我买雪糕！”
顾平安愣住，她在回答自己，还是在发疯？
这个人会是小玉妈吗？

第32章 失踪的幺弟10
◎小顾确实很全能◎
顾平安从东屋走出去, 小玉妈正不耐烦地甩开女儿的手，她没好气地冲顾平安道：“警察同志，你问过了吗？她肯不肯跟你去？”
顾平安重新审视着小玉妈, 她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农村家庭主妇，要真心疼女儿，肯定不会拉着不让给她看病，可要说小玉妈在作奸犯科, 控制着小玉, 怎么看也不像啊。
坏人当然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 可这样一个家庭主妇能跟吴镇长扯上关系？能指挥得动李贵大哥？还能让自己女儿吓得只会重复一句话？
顾平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指指门外那辆粉色摩托：“小玉, 要不要坐啊？我带你去城里玩。”
小玉看都不看她，转身跑进屋了。
小玉妈就没那么客气了：“警察同志，她不乐意去，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也忙着呢, 就不送你了。”
顾平安不好再耽搁，只能先离开。
她先去了市电话局，出示警员证，查了新合村村委的电话记录, 果然在那个时间点有个电话打去了镇政府。
顾平安问人家：“能不能确定这个号码是哪间办公室的？”
那人笑了笑：“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都是单位座机。”
顾平安记下电话号码, 出了电话局, 正好看到驾校的牌子，她想起自己一直无证驾驶, 不免有些心虚, 干脆过去报了名。
刚登记好, 正跟人家商量不练车直接考，而且还要考双证时，黎旭跟邹卓走过来。
看见她在报名，黎旭惊讶问：“小顾，你没驾驶证？”
顾平安苦笑，怎么这么寸呢，“也不是没有，就是现在没有。”
她也不算撒谎，反正以前她证件齐全，甚至连重型卡车的B2证都拿下来了。
顾平安虽然见过黎旭把小车开成赛车，还是问了句，“黎队，你们也来考证吗？”没准大家都一样呢。
黎旭指指后边：“郑医生的案子涉及这边一个教练，我们过来调查。”
邹卓笑道：“小顾，你可是警察，居然知法犯法，我可不止一次看见你骑着摩托到处乱逛。”
“我这不是来考证了吗？”顾平安被抓现行，干脆耍赖了。
黎旭倒是没说什么，带着邹卓走了，等顾平安办完报名手续，出了驾校大院，准备骑上她的粉摩托走人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干脆下车把摩托推进了大院里，跟教练说先寄存一下。
等再出来，顾平安就看见两个交警正在驾校对面往这边张望，这是等她呢？
她四处看看，往左边路口走去，一拐弯就看见刑侦队那辆车停在那里。
顾平安走过去，直接拉开后门上了车，“邹卓，你至于吗？你见过我骑车，重型摩托我都驾驭得了，这小摩托还能出危险？我正忙着查案，你说你把交警叫来干什么？多耽误事啊！”
副驾驶上的邹卓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指了指旁边的黎旭：“小顾啊，你可别血口喷人，是黎队用驾校的电话举报了你，我还劝了两句。”
顾平安愣住，刚才黎旭没什么反应啊，倒是邹卓大话小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咬人的狗不叫？
她本想质问，可黎旭转头看着她，那平静的眼神，让她突然有点怵，“黎队，这次确实是我不对，做为一名人民警察，怎么能知法犯法呢？这不是给交警叔叔添麻烦吗？谢谢黎队提醒，等我考完驾照再开车，肯定不会再犯了。”
黎旭没说话，转身坐好，直接开车朝市局驶去。
邹卓却炸了，“小顾，真看不出来啊，你这还挺会看人下菜碟儿！刚才怎么跟我说的？一上车就理直气壮地质问，我说你怎么不敢跟黎队嚷嚷啊。”
“我这叫识时务！”
顾平安说着又叹气，“你们知道骑自行车从市局到长安镇有多远吗？我骑摩托车也是为了查案子，因为有把握能一次把证考下来，才敢骑。黎队，我知道我错了，但你也没必要通知交警吧，你们还躲在那儿想看我被罚款扣车？”
黎旭没想到她还敢辩解，皱眉道：“顾平安，你作为执法者，自己都不守法，怎么管别人？你觉得太远没驾照也要骑摩托，那别人没驾照直接开车抓不抓？嫌机动车道太堵，开车进人行道行不行？都像你这样，还不得乱套？”
顾平安无奈极了，道理她都懂，“是啊，我也知道我错了，我是说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等着，是想看我被抓吗？”
邹卓翻个白眼：“这不是等你上车吗？黎队是关心你，不是要看你笑话，好赖都分不出来。”
顾平安确实识时务，主要她怕写检讨，于是忙跟两人道谢，看快到饭点了，又要请他们在市局门口的小饭馆吃饭。
黎旭没停车，直接开进了市局大院。
顾平安忙道：“黎队，我有事要单独跟你说。”
刚要下车的邹卓马上暧昧地笑起来，被顾平安瞪了一眼：“是跟案子有关的事，我怕你大嘴巴到处去说，才想跟黎队单独谈。”
黎旭没理邹卓，他跟顾平安指指新楼那边：“咱们刑侦队没个会议室，确实麻烦，不过很快就能搬过去，小顾先跟我过去看看吧。”
顾平安跟着黎旭进了新楼里，发现这边果真宽敞明亮，而且只剩下最后的扫尾工作了，她忍不住问：“黎队，咱们七个人占两层？是一人一间办公室吗？”
黎旭乐了：“想什么美事呢！7月统考时会招新人，刑警队那边也有选拔，招兵买马，两层地方也不大。
顾平安虽然有些失望，但想到招兵买马后她就不是新人了，也有些期待，这些日子总被人质疑，多少有点烦。
“黎队，我们刘所让我跟你把案子报备一下，毕竟我们只有四个人，他怕万一都出事，这案子就被盖下去了。”
黎旭吓了一跳：“你再说一遍！你们派出所所长怕你们四个都出事？到底什么案子？上次你不是说就是失踪案吗？”
顾平安把目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又道：“刘所应该是被昨天大搜查的事吓到了，他们嫌刘所问东问西，居然把他往粪坑里挤，如果我们接着查下去，他们肯定还会反击。”
“他确定那人是故意的？”
“很确定，因为这个叫李水全的村民今天又跑去派出所慰问刘所，他说了一堆没用的线索，就是想暗示我们李贵是自己跑的。”
顾平安说着掏出自己的素描本，把那张素描给了黎旭：“黎队，麻烦你帮我找反扒大队的人问问，看有没有人对他有印象。“
“偷桃酥的惯偷？”
黎旭又气又笑，“其实你们还是没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甚至连怀疑方向都没有，只知道他们可能勾结在一起作奸犯科，还害死了李贵，可你们却不知道李贵的下落，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顾平安叹口气：“我们也没办法，觉得吴镇长有问题，总不能直接抓起来审吧，还有新合村的魏支书，人家积极帮着找人，难道还错了？我觉得这个李水全是个突破点，还有小玉，可小玉那边也碰了壁。”
黎旭听了小玉的情况，更无奈了：“你查案子还真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急什么呢？又不是有人被劫持了，必须马上击毙凶犯。这种案子要慢要缓，要死盯着这些可疑的人！怀疑他们谋财，就盯住他们的财路，怀疑他们杀人，就盯着他们的行踪和社会关系，探索他们的动机。你说你都不确定小玉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有精神疾病，你就说她好像被训练过，还要让心理专家跟她谈？谈什么？”
顾平安皱眉，她想反驳，可也发现她好像确实太急了，她想快点查完李贵失踪案，赶紧回市局查清楚原主是怎么被诬陷的。
就像上辈子一样，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甚至曾经同时追踪两宗大案，就像身后有人追着赶着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拿到一等功后她就更停不下来了，总觉得一举一动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勋章，到最后她好像已经忘记了曾经的初心，只想着当神探立大功，最后把自己玩得GAMEOVER了。
顾平安站在空旷的新楼里短暂地反省了一会儿，才说：“是啊，我太急了，刘所也说不能急，要先搜集线索。小玉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我还没弄清楚她的家庭情况，就跑去她家，确实很鲁莽。”
这不是她该犯的错误，顾平安知道她不只做事急躁，心也急了！
黎旭有些诧异，以她的性格不像是会轻易认错的人，被抓到没驾照骑摩托，她都很不服气，嘴上说错了，心里肯定埋怨他多事。
而且在查案过程中，顾平安大部分判断都没有问题，甚至能敏锐地发现别人忽视的问题，这就更助长了她的自信心，可现在她居然认错了。
黎旭突然笑了，这样的顾平安一定会走得很远，他得努力不掉队才行。
顾平安皱眉，黎旭是有什么毛病吗，她都认错反省了，他又是皱眉又是笑，笑个鬼啊？
“黎队，我的话很好笑吗？”
“没有，我很高兴你跟刘所能信任我，也很理解你为什么着急，一个大活人消失不见，周围的人反应异常，你觉得有大案，却什么马脚都抓不到，换谁都会急。”
顾平安点头：“对，就是这样！小玉的事可以先暂时放一放，但李水全自己跳出来，还跑去派出所偷东西，我觉得要先确定一下他是不是惯偷。等他再偷东西时，直接摁住，就有理由审他了。”
黎旭道：“我这就带你去反扒队，他们那帮子人对扒手的脸和手过目不忘，要是这个李水全真在豫东市做过扒手，他们肯定能认出来。”
反扒大队的队长姓王，他一接过顾平安的素描像，就笑道：“不用问别人，我抓过他！确实是个惯偷，活动范围在豫东汽车站，他还有两个同伙，好像都是一个村的。”
顾平安问：“那您还记不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王队长皱眉思索着：“最后一次抓他是在去年三月份，之后他们这几个好像就不在豫东汽车站混了。”
他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笑起来：“不过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过年的时候，正月十五那天，我带孩子在外边玩，看见他领着个姑娘在逛庙会，那姑娘套圈的时候他顺手偷了人家两个圈。我当时都傻了，你说这抓不抓吧，大过年的，偷了两个不大的塑料圈！”
王队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大小，应该是最小号的那种套圈，“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他就给塞衣服里了，我当时实在不想加班，再说就那玩意也没几毛钱，我就从后边踢了他一脚，他本来挺生气，转头一看是我，又吓坏了。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他就跟我作揖，又赶紧把套圈还回去。我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骂了几句，我说你都找对象了，不好好过日子，手怎么那么贱呢？一个大男人，不少胳膊不缺腿的，干什么赚不来钱，他就跟我再三保证不会再偷，我就放他走了。”
顾平安不由道：“偷套圈还不是最搞笑的，他跑我们派出所偷桃酥呢。”
王队更乐了，追着问细节，“那你们派出所也太心大了，办公室随便让人进？”
黎旭似笑非笑地看了顾平安一眼，顾平安忙冲他摆手，让他别多说。
她可不好意思说人家是当着她跟所长的面偷的，要不这被笑的就是她跟刘所了。
她三笔两笔在素描本上画出跟李水全有瓜葛的寡妇，“他身边的姑娘是这位吗？”
王队接过来看了眼：“不是，那姑娘很年轻，最多二十几岁，长得很漂亮，一双大眼水灵灵的，配李水全可算是瞎了。不过两人看起来不太亲密。应该是相亲还没谈成吧，李水全拉着她的袖子，没拉手，全程拉着，我找他要单独说两句话，他还把人嘱托给认识的摊主，像是怕她走丢了一样。”
顾平安心里一跳，接过素描本翻开那一页，又画起来。
王队跟黎旭夸道：“现在这小年轻真是多才多艺啊，都用不着画像师了，直接自己上？黎队手下能人真是不少啊。”
黎旭矜持地笑笑：“小顾确实很全能！”
几句闲话的工夫，顾平安又画出一幅肖像，她递给王队，“麻烦您再帮我看看，是这姑娘吗？”
王队只看了一眼，就道：“没错，就是她！当时我女儿还跟我说那个姐姐跟电影明星一样漂亮！”
顾平安把本子递给黎旭：“这就是小玉。”

第33章 失踪的幺弟11
◎消息也太灵通了◎
黎旭听了顾平安的话不禁皱眉：“李水全也跟小玉有牵扯？怎么越来越复杂？”
顾平安也觉得奇怪, 她又问王队：“李水全那两个同乡叫什么名字，您还记得吗？”
“记得，李大强跟魏拴住, 他们仨都是新合村的，抓过好几次，不过偷的数额都不大，要是严打的时候可能判几年, 现在也就是关两周就放了。不过最近一年都没见过他们, 你们过来打听, 我就知道这肯定是犯了大事吧。”
顾平安道：“还不确定！就是看他都偷到派出所里了, 肯定有前科嘛, 我们就先来问问。暂时能肯定的一点是他们三个这一年有稳定经济来源。”
王队哈哈笑：“小顾嘴还挺紧，知道你们刑侦队忙的都是大案，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话，都是一家人。”
黎旭跟人家道谢, 两人出来后，顾平安说：“黎队，我一开始太自信了，还以为这案子一两天就能有眉目, 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我先跟你请一周假吧。”
“一周？”黎旭对她的自信程度更有了深刻认识。
一两天就已经很托大了, 现在发现案情可能更复杂, 她还是觉得一周内能解决，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行啊, 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等明天心理专家到了, 怎么帮你安排？董忠杰那边用不到了，请她跟吕小慧谈谈，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顾平安把跟小玉有关的人，还有她说过的每句话都过了一遍，还是没能给小玉一个准确的画像。
她皱眉道：“我现在能肯定的是小玉有难言之隐，在我已经保证会替她保守秘密的情况下，她仍旧不敢信任我，这说明在她眼里，控制她的人要比我强大。”
“你是说吴镇长？”黎旭问。
“也许吧，黎队，我想查一下吴镇长的家庭情况，有没有额外收入。现在想想刘所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吴镇长真是他们的保护伞，在长安镇，他们确实可以一手遮天。”
黎旭郑重道：“你想把天捅破了，证据要硬才行。我再提醒一次，现在你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别太冒进。”
顾平安想让黎旭调一下吴镇长的资料，可她又忘了现在没网络，不是电脑上操作几下就可以看到对方的履历和家庭情况，她叹口气，“我慢慢查吧。”
两人到食堂吃完饭，有人来找黎旭。
顾平安就去办公室跟刘所通电话，长安镇那边没什么进展，一有人提到李家，就会有人打岔，提到李家的人也会马上醒悟过来，不敢再说话。
刘所叹气：“别说李贵家了，就是提到李水全都没人搭话，像李水全这种有偷瘾的，要是一般情况下，肯定会有人说他手脚不干净吧。结果人家都说他人好！这更说明问题不小啊，咱们没有群众基础，很难查。”
顾平安说了自己这边的发现：“在我跟小梦离开李家后，确实有电话从新合村村支部打到镇政府。李水全也确实在豫东市当过扒手，跟他一起的有李大强、魏拴住。更奇怪的是今年正月十五李水全跟小玉一起来豫东逛过庙会！”
“又是小玉？她到底在里边扮演什么角色？怎么哪儿都有她？”刘所有些诧异。
顾平安说了自己去小玉家的情况，“她妈妈肯定有问题，免费带她去看病都不肯。刘所，我想着能不能给李水全制造一个来豫东的机会，就他这样的肯定会忍不住顺手牵羊，在这边把人抓了，审一审，要不然咱们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钓鱼啊？你这孩子胆子可真够大的，万一操作不好，咱们都得受牵连，再说怎么说服他去豫东？村里一个咱们的人都没有。”
顾平安也没别的好办法，干脆道：“您脚不是崴了吗？干脆就让他陪你到医院检查，去开发区也行啊，那边近点。”
“我刚跟人家说了没事，又叫他跟我一起去检查？讹人吗？他肯定会怀疑。”
“怀疑才好啊，怀疑才会露马脚。”
刘所无奈道：“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明天等你回来咱们开个会再决定，这是场持久战，不能急。”
挂了电话，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黎旭给她安排了宿舍，但她什么都没准备，还是先回了家里。
没了代步工具，顾平安走到医院附近才打到一辆车，她有些无奈，看来得抽时间赶紧把证考下来。
这次回去，家里没有二叔一家在吵闹，很安静，顾奶奶睡得早，顾爷爷跟顾大眼在楼下看武侠电视剧，白文珍在楼上看热播的家庭剧，顾平娜在自己屋里看书，她想自考本科。
顾平安跟家人打过招呼，说已经吃过饭，就回了自己房间。
顾平娜又追过来叮嘱她不管多忙，周六一定要回来，“这次彻底分了家，看二叔以后还怎么跑到咱家耀武扬威，咱爸就是太好性子。安安，到时候你一定要到场，万一二叔二婶又出幺蛾子，咱爸妈肯定说不过，有你在就不怕了。”
顾平安不由想到顾奶奶说她一回家就训来训去，看来大家都觉得她能治住二叔。
“放心，一顿饭的工夫我还是能抽出来的，肯定到场。”
“这么忙啊？安安，要不你辞职算了，听咱爸说厂里要招不少人，你去厂里帮忙多好。就在办公室坐着，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是歇着也没人敢说你。要不你也跟我一样当老师，起码有寒暑假。”
顾平安可不想去厂里混日子，“等调回市局就没这么忙了，二姐，你赶紧去看书吧，别熬夜。”
把顾平娜送走，顾平安洗漱完躺在床上，把李贵失踪后所有人的反应都想了一遍，还是没有头绪，李贵到底是发现了他们的生财之路才被害了，还是说李贵也是其中一员，被黑吃黑了？
她恨不得穿回4月7号那天，拦住李贵问个究竟。
第二天一大早，顾平安还没下楼，顾平娜就来敲门：“安安，你们单位的黎队打电话让你回长安镇前先去市局一趟。”
“知道了！”顾平安以为黎旭又有什么发现，到了才知道他找到了吴镇长的资料。
“吴镇长是豫东市人，妻子在开发区高中当教务主任，两人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刚上初一，也在开发区上学。他妻子的同事说他家消费很正常，妻子很简朴，人也很好，工作认真负责。我联系到一位镇政府的干事，他跟吴镇长几乎天天见面，没发现吴镇长有额外消费或者其他可能涉及贪腐的情况。”
“谢谢黎队，这都是你昨晚查到的？辛苦了。”
顾平安还以为黎旭不相信李贵失踪有问题，配合她调查只是尽职尽责而已，没想到他嘴上说不好查，一晚上就帮她把吴镇长的家庭关系找了出来。
黎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回长安镇，顺便见见刘所长。”
顾平安知道他的用意，刘所说让她跟黎旭汇报一下，其实就是在求助了。而黎旭跟着去长安镇一趟，也会让吴镇长一干人知道，市局可能介入了李贵失踪案，他们有顾虑才不会对警察下黑手。
路上，黎旭问她：“你骑摩托是你爸教的吗？”
“对啊！别说摩托了，就是开车也没什么难的，胆大心细就好。你放心，我很快会把证考下来，可惜咱们刑侦队的配备不行，不能一人一辆车，起码有辆挎斗摩托车也行啊。”
黎旭笑道：“别急，面包会有的，一切也都会有的。”
他说完话锋一转，十分突兀地问：“对了，你什么时候接触过毒品？怎么从郑医生身边一过就能闻出来？”
顾平安皱眉，他这是在盘问自己吗？
“我没闻出是毒品啊，就是觉得味道有些奇怪又看他行为举止也很古怪。他的手放在兜里，还攥着拳头，应该是握着什么东西。他一边走还一边往兜里看，既然在手里握着，肯定不会跑不会丢啊，他为什么还要去看？这说明他手里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让他神情恍惚，这些反常行为凑在一起，我就判断他手里可能是毒品，这才诈他把东西掏出来，一掏出来我还认不出来吗？”
“不错，观察力很强！”
顾平安还以为他会有一连串问题来审她，哪想到黎旭问过就算了，又说起长安镇之前闹事要进开发区。
黎旭道：“吴镇长没参与，他那段时间带着农业技术员去别的地方取经了，本来应该副镇长去，不知为什么换成了吴镇长，所以他没受这件事牵连。”
“镇政府也一起闹事了？不会吧？”
“没有，主要是村干部带着村民们一起闹，但镇上没拦住甚至有些纵容，副镇长受了处分。不过群众们肯定觉得镇政府跟村干部都在替他们谋福利，凝聚力更强了。”
两人聊着，很快到了长安镇派出所，刘所知道黎旭要来，见有车过来，忙跑出来，“黎队，辛苦了。”
黎旭迎过去：“刘所好，您脚没事了吧。”
顾平安发现黎旭还挺懂人情世故，他不知道从哪儿拎出来一兜水果。
小孟跟小雪也挺激动，觉得在跟市局联合办案，几人寒暄着进了派出所，黎旭看了眼简陋的外间，“你们这儿是有点艰苦。”
小孟马上道：“可不是吗？之前下雨的时候，外边不下了，里边还滴滴答答，倒是给了点经费，可这破房子本来就是偷工减料盖起来的，怎么修也好不到哪儿去啊。黎队，您能不能帮我们申请申请，哪怕让我们自己盖一间房也比这强啊。”
刘所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别为难黎队，他又不管后勤的事。”
小孟一向胆子大，他叹口气：“这不是您把我吓唬坏了吗？我昨天做梦就梦见咱们四个全埋这里边了。”
顾平安笑道：“不至于，起码现在还不至于。”
黎旭也说：“是啊，咱们连他们的门在哪儿都没找见，他们不会冒那么大风险杀警察。”
小雪倒了水过来，五人坐下商讨起李贵的案子，刘所让顾平安把案子梳理一遍。
顾平安昨天晚上已经在脑海里梳理过，就说：“我认为新合村的魏支书和村民李水全还有李粮，也就是失踪者李贵的大哥，他们应该是一个非法牟利的团伙。应该不止这三位，李水全的死党李大强和魏拴住可能也参与其中。吴镇长可能是这个团伙的保护伞，暂时不清楚李贵是其中之一，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导致被灭口。这其中还有一个很复杂的人物叫小玉，有传言她被李贵骚扰过，但市局反扒大队的王队长说今年正月十五小玉跟李水全一起逛过庙会，不过两人并不像情侣。”
顾平安说完，刘所马上补充道：“当然了，这是我们从李贵失踪案的所有反常迹象中推断出来的，也许那通电话和吴镇长突然来派出所只是巧合。也正是怕误会了吴镇长，我们才不能放开查，万一搞错了，咱们可能会伤害一名好干部。”
黎旭道：“刘所顾虑很周到，确实不能放在明面上查……”
他刚要说自己的建议，守着窗户的小雪轻咳一声：“魏支书来了。”
顾平安心中好笑，要是吴镇长跟魏支书是这个团伙的首脑，那他们可真沉不住气啊，怎么老爱亲自跑来打听消息？
魏支书叫魏学明，个子不高但人很精干，一张笑脸让人觉得很亲切，光看外表的话，就是个和蔼可亲略带精明的村干部。
“刘所长，脚好点了吧！水全那浑小子真是眼瞎了，挤谁不好，偏要挤你这个大忙人。”
刘所笑着把人请进屋：“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劳烦魏支书跑一趟。”
魏学明进来一看这架势就愣了：“哟，你们这是开会呢？看来我来得真不是时候。”
刘所朝黎旭那边示意：“市局的领导来传达任务，魏支书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魏学明马上过来要跟黎旭握手，“领导辛苦了，一大早就从市局过来，吃早饭了吗？我马上安排。”
黎旭忙摆手，“不用，倒是你这么一大早来派出所，是有什么事吗？”
魏学明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是昨天老杆子找我，说咱们派出所有帮扶任务，新来的小姑娘要帮扶他们家小玉，结果让小玉妈给打发了。老杆子回去给气的，他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往外推呢。”
他说着又跟黎旭赔笑：“领导，您是不知道村里人比城里人可好面子多了，不爱让人家说自家孩子是傻子是疯子。小玉妈听见咱们这位顾同志要带小玉去精神病院，就气坏了，怎么也不肯让孩子去，你说这不是傻吗？”
顾平安没想到魏支书居然是为了小玉的事来的，“您的意思是小玉爸妈已经同意我带小玉去市里看病了？”
魏学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们就是不同意，我也得骂得他们同意。别人不知道顾同志，我去开发区的时候可听说了，别看你年纪不大，本事可真不小。听说4.7案就是顾同志把真凶找出来的，你还救了开发区三个孩子，听说再晚一会儿，那仨孩子可就都没命了。据说你去医院看孩子的时候还抓了个毒贩？”
他说着朝顾平安竖起大拇指，“了不起，你说小玉能治，我还真信，就算不行也得去试试啊。”
顾平安挑眉：“魏支书，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魏学明笑笑：“顾同志，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在开发区太有名了，大家都在议论你，还有不少小伙子想追你呢！开发区派出所的田所长都说了，别说开发区，就是市局的警察也没几个能比得上你的！”
“哪有这么夸张？”
顾平安觉得他好像在捧杀自己，而且在市局领导面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信这是魏学明随便就能打听出来的，其他事也就算了，她在开发区医院抓了毒贩的事应该没这么快传出来，田副队想把郑医生的上线下线都盯住，再一起下手，肯定不会提前泄露消息。
魏学明把她夸了又夸，又跟黎旭和刘所说：“这顾同志不只能干，心地也好，别人帮扶对象就是给人家干点活，帮着买点东西，谁会管小玉家这种麻烦事。我跟你们说小玉这姑娘可怜啊，她不是一生下来就疯了，是受了刺激。你说她长得花一样儿，正是好时候呢，这要是治好了，结婚生个孩子，小玉爸妈也就不用担心她了。”
顾平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正中下怀，她干脆地答应下来：“既然小玉爸妈同意了，那我找时间带她去医院吧，我看她挺聪明的，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迷了心智，应该能治好。”
魏学明又开始夸吴镇长的主意好，帮扶贫困户，免得他们都像李贵一样出去当盲流，又夸刘所负责，不怕苦不怕累，亲自去粪坑里捞人。
怎么说呢，他好像是想在黎旭这个‘市局领导’面前说大家的好话。
等他走了，黎旭笑道：“他不会知道我是刑侦队的吧，你听那话，市局的警察都不如小顾。”
他说着又转头看小孟跟小玉，“你们两个什么感觉？”
小孟一听他这么说，马上明白了，“我虽然知道小顾确实立了功，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我也是我也是！小孟要不说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也不是嫉妒小顾，就是有点不太高兴的感觉吧。”小雪说着还有点羞惭，“看来我得反省反省。”
刘所苦笑：“难道这就是魏学明来派出所的目的？这能起到什么作用？想让大家都嫉恨排挤小顾？可他也夸了我跟吴镇长啊。”
顾平安却说：“我觉得其他都是次要目的，或者说是顺带的，他的主要目的是让我去找小玉，看来她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肯定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上章错误已经修改，谢谢大家提醒，以后一定认真校对，避免出错。

第34章 失踪的幺弟12
◎像是在给自己试墓地◎
顾平安他们这个会开得很热闹, 魏学明一走，吴镇长又来电话，他问刘所是不是市局有领导来镇上, 让他把人留下，中午去镇政府的小食堂吃饭。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操作，市领导来了镇上肯定要招待嘛！
黎旭却苦笑，刚才刘所介绍得含糊, 而他只是刑侦队的队长, 不管级别还是资历都不敢称自己是市局领导。
刘所也有点为难：“要不还是去一趟吧, 小孟留所里, 小顾跟小雪先去找小玉聊聊, 我陪黎队去见见吴镇长。”
黎旭道：“也好，魏支书不是说小玉家人同意带她去看病吗？正好下午心理专家来豫东，小顾，你把她带来所里，我带你们去市里。”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 小孟忍不住嘟囔着：“我也想立功啊，让我留守上哪儿立功去？”
刘所假装没听见，顾平安也不会理他。
一向都是小雪留守，这次好不容易能出任务, 她乐呵呵地跟小孟示威一样扬了扬下巴，挽着顾平安的胳膊往外走。
小孟说她：“别嘚瑟了, 你机灵点, 别给小顾添乱。”
黎旭发现这小地方虽然人少，但大家关系应该还不错, 怼来怼去, 但都很关心对方。
顾平安跟小雪熟门熟路地来到小玉家。
这次小玉妈果然很热情：“警察同志, 快进来，也是我想左了，有病就要看嘛，不去看人家就不说她是疯子了？”
顾平安往堂屋看了眼：“小玉她爸跟她哥都不在家？”
“她哥要结婚了，刚凑合着给盖了新房，还没收拾好，我家那口子一早又过去帮着收拾了。”
小玉妈说着把人请进东屋，倒了水又拿了一盘子晒干的大红枣过来，“同志，这是自家种的，当零嘴吃吧。”
顾平安想到自己来了三次，这待遇真是天差地别啊，她摆手道：“小玉呢？我想跟她聊聊，要是你们同意的话，我想今天就带她去市里看病。”
“死丫头还没起，又睡懒觉呢，你等我给你喊她！”
小玉妈说着气冲冲地进了里边那个小间，没一会儿，小玉就红着眼睛出来了，她抬眼看了看屋里坐着的两个警察，也不过来坐，像小动物一样缩在墙角。
小玉妈就拍打着推她：“人家警察同志好心要给你看病，乖乖跟着人家走，看完病人家还送你回来。”
小雪过去拉小玉的手，“别怕，这位小顾同志带你去，她人很好。”
“不去！”小玉甩开她的手，又往后缩了缩。
顾平安皱眉，难道自己想错了，她以为魏学明已经安排好，小玉会顺利跟自己走。可现在小玉居然有自己的想法，这次她不再重复同样的话，居然敢反抗了！
“小玉，你是害怕还是不想一个人去？要不让你妈陪你一起去？”
“不去！”小玉攥着衣角，固执地道。
小玉妈就拍拍她的肩，没好气地说：“人家警察同志也是为了你好，你爸跟你说的话你又忘了是不是？”
小雪怕小玉妈刺激到她，忙说：“别急，要不您先去忙，我们慢慢劝她吧。”
顾平安想拉小玉坐下，小玉却一下子冲到院子里，她也不跑，就站在那里垂头看着自己脚面。
小玉妈嘟囔着：“你看吧，这真不是我不叫她去，是她自己不想去，我也怕她出去了你们看不好她，再给走丢了。”
顾平安走到小玉面前：“小玉，要不咱们去摘花吧，你知道哪里有好看的花吗？咱们摘了放电线杆下边，顺便看看那上边还有没有照片。”
小玉终于抬起头正视着顾平安，她眼神很迷茫，水润润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快哭了。
顾平安去拉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拒绝，顾平安就又说：“走吧，先出去走走，跟我们聊聊，一会儿咱们坐车去市里，你想看病就看，不想看病我带你去逛商场，比庙会还热闹，好不好？”
小玉听到庙会，眼神一闪，居然反握住了顾平安的手，顾平安心里一动，这姑娘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小雪在后边很无奈，真不是她不努力，她跟小顾也不差什么啊。甚至小顾还有点生人勿近的气场，她比小顾和气多了吧，这姑娘怎么不理她啊？
结果让她更生气的还在后头呢，顾平安跟小玉妈打声招呼，要跟小雪带小玉先出去逛逛，哪想到小玉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顾平安只能跟哄孩子一样问她：“怎么了？不想出去？想在家里聊聊吗？”
哪想到小玉居然伸手指了指小雪，她也不抬头也不看小雪，就那么指着。
顾平安还以为她是在问小雪是谁，就解释道：“这是我同事，你可以叫她小雪。”
小玉却还是固执地指着，顾平安秒懂：“你不想让她跟着你吗？”
小玉马上点头，小雪差点气炸，她干什么了？干嘛这么区别对待啊？
顾平安也很无奈，拍拍小雪的手安抚她，小雪虽然生气，但也不好跟精神失常的人计较，摆手道：“没事，那我在这儿等你们吧。”
顾平安拉着小雪的手跟她往麦地里走，心里却在思量着，小玉究竟想干什么，或者说魏学明他们想让小玉干什么。
“没人能听到我们说话了，小玉，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怕。”
小玉不说话，还是固执地拉着顾平安的手往前走，穿过麦田是一条乡村土路，再往前走是道高坡，也不是山，就是那种像丘陵一样的土坡。
上边树木很稀疏，还有些坟头若隐若现，顾平安见她把自己往土坡子上领，就说：“小玉，你是带我去找李贵吗？”
小玉脚步越来越快，路边野花不少，林子里成片成处的，姹紫嫣红，十分好看，可她看都不看一眼，只紧紧拉着顾平安朝上走。
顾平安突然停下来甩开她的手，皱眉道：“小玉，我知道你不疯也不傻，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有什么话你就说。想领我去哪里，你也得说清楚，不然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小玉似乎没想到顾平安会甩开她的手，她愣在那里，呆呆看着顾平安，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顾平安见她愣住，干脆转身就走，现在是小玉想领她去某个地方，她完全可以占据主动。
小玉傻眼了，“你……你不走……”
顾平安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说，万一把我领到人贩子家卖了怎么办？”
“你是警察！”小玉言外之意是警察还怕什么人贩子。
顾平安笑道：“对啊，我是警察，你也不是哑巴，我已经给过你好几次机会，现在又跟你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你还不肯说实话，还要装哑巴，故弄玄虚，真当警察是没脾气的吗？”
她说完就接着往下走，“小玉，这是你们村，你肯定常来这里，自己找得到家吧，我看你也不用去精神病院治病了，你不把别人折腾成精神病就够不错了，你自己精神着呢。”
小玉没想到她突然说这么重的话，眼眶不由红了。
见顾平安还往坡下走，小玉忙喊道：“警察同志，我带你去找李贵！”
顾平安终于停下脚步，回头问她：“活的还是死的？”
小玉为难道：“你……你去了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你知道李贵的下落，那就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不过只我自己恐怕处理不了，咱们先下去通知刘所长，带上裹尸袋，还有种种勘测设备，手套口罩总要带着吧。万一找到的是尸体，也好一起抬下去。”
小玉愣怔在那里，看她神情，显然顾平安的反应让她很意外，在她的计划中，顾平安应该会一直跟她走到目的地。
“不行，我只带你去！”
顾平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为什么？你带我见到李贵的尸体，我还是得下山去找人啊？难不成他好好地躲在上面？现在想单独见我？”
小玉苦恼起了，她眉头紧锁，半晌才说：“对，他想单独见你。”
“哦？那他在上边吃什么喝什么？为什么要躲着，躲着谁呢？大搜查都没把他搜出来？对了，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是今天吗？”
“对，就是今天他叫我带你上来！”
“那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他下山到你家说的，还是你上山来找他？”
“我……我……”小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编了，毕竟顾平安到她家时，她还在睡懒觉。
顾平安看她眼珠转来转去，还在想对策，不由叹口气：“小玉，怪不得他们让你装傻子，你根本不会骗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让你骗我上山的是吴镇长还是魏支书？总不能是李水全或者李粮那种小喽啰吧！”
小玉吓坏了，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什么都知道了？”
“这不是废话吗？不然我为什么要去你家，你当我跟你说的都是废话吗？”
小玉更紧张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也就是说你确实不需要去看病，李贵失踪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刚才说要带我见李贵是说着玩呢，对吗？那你回家吧！”
顾平安说着转身接着朝下走，小玉却一屁股坐在地上，迷茫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背影。
顾平安这次没有数数，她不确定小玉能不能勇敢起来，但她知道山上一定有陷阱在等着她。
让人奇怪的是为什么要先冲她来？
这次顾平安并没有料对，小玉没有喊她，也没有跟着往下走，而是决绝地起身朝坡上走去。
顾平安无奈跟过来，“小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勇敢说出来，在你眼里无法撼动的高山，也许里边已经腐朽，根本脆弱不堪一击。再说市局的领导也来了，长安镇属于豫东市管辖范围，你害怕的人不可能一手遮天。”
小玉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眼神不再迷茫，目的地明确地朝上走着，“警察同志，谢谢你想帮我，可谁也帮不了我，你走吧。”
顾平安不可能真扔下她不管，只能跟着她往上走，小玉不再理会她的劝导和激将，从小路上钻进稀疏的林间，来到一个土洞前。
这土洞从外边看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离地有半米，斜斜的入口只能钻进去一个成年人。
顾平安皱眉，拿出手电想往里照：“李贵在里面吗？”
小玉却拦在洞口，“里边有李贵留下的东西，我进去拿给你。”
她显然以前进去过，很利索地踩着旁边的凹陷处钻进了洞里。
顾平安皱眉，难道自己想错了，这不是针对她的陷阱，只是他们安排的另一处证据，来证明李贵是自己跑南边去了？
她以为小玉会从里边拿出个日记本，或者遗言，留信之类的东西，哪想到小玉一进去就躺了下去。对比洞口来说里边空间不算小，虽然不能直立，但坐着蹲着都不会碰到头，目测能容纳两三个成年人。
小玉在里边躺得平平整整，顾平安的手电照过去，她居然露出个舒心的笑容，“这里很舒服，你走吧！”
顾平安瞬间毛骨悚然，她那个表情，像是在给自己试墓地。
小玉说完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打出一声呼哨。
哨声清脆悦耳，像鸟叫一样回荡在春日的林间，顾平安却猛然惊醒，她退后两步扬声道：“都别动，赶紧给我下来，已经有狙击手对准了你们，不信就给我试试看。”
她掏出枪，冲着坡上冲着山林里，厉声喊：“知道什么叫狙击手吗？都给我把手举起来，往我这边走！敢乱动立马喂枪子！”
躺在洞里的小玉瞬间睁开眼睛，她吓坏了，也激动坏了！
原来这个女警察不是吓唬人，她确实知道了魏支书的所有安排？
小玉突然觉得，也许自己该信她的！

第35章 失踪的幺弟13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顾平安喊完了, 还真听见上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往下走。她站远点，让自己的射击范围更宽广些。
从坡上下来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个子矮的那个眉眼间跟魏学明长得有点像。
这让顾平安想到两个人，不由问：“魏拴住？”
魏拴住听见本来要杀的女警察叫出了他的名字，更害怕了，哆哆嗦嗦地点头。
顾平安又看另一个瘦高个, “李大强？”
李大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警察同志, 我, 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吓成这样还在嘴硬？”顾平安上去用手铐把两人铐在一起, 又检查了他们身上确定没有武器，这才放心。
此时小玉也已经坐起身，在洞里朝外看，她一身都是土，脸都蹭脏了, 看起来很狼狈，可脸上神色却比刚才从容多了。
魏拴住虽然也怕，但他比李大强精明多了，他发现只有顾平安一个人在, 知道被她诈了，于是很快稳住心神：“警察同志, 我们真没想干什么, 就是在上边玩呢，突然听见有人喊什么狙击手, 可把我俩吓坏了。我们都是民兵, 怎么会不知道狙击手是什么意思？”
他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好像刚看到小玉，惊讶道：“咦，小玉你怎么钻洞里去了？警察同志，你们是在这儿演习吗？对不住，我们不该来这边逛！”
顾平安没理会他们两个，虽然把人铐上了，但她一个人还是不敢冒险进洞里查看，见小玉还在里边，就让她把里边的东西都拿出来。
等把东西收好，她拉小玉出来，又劝道：“小玉，死你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玉刚才真以为自己要死了，眼都闭好了，现在像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她害怕的那些事好像真没那么重要了。
她也不装疯卖傻了，跟顾平安指指坡上：“警察同志，我自首。那上边以前是个土地庙，后来庙倒了，几根梁挡着才没砸下来。他们让我把你带到这儿，骗你进洞里去拿李贵的东西，然后他们会把那些梁推下来，砸垮这个土洞。”
魏拴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招了，大声道：“警察同志，您恐怕不知道吧，小玉是个疯子，她被人搞大了肚子，整天疯疯癫癫到处乱跑，她说的话根本没人信。”
小玉瞪着他：“我是疯过，可后来好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是魏支书派你们来的，你们干坏事不是一回两回了，李贵肯定也是你们杀的！”
顾平安皱眉，所以小玉也不确定李贵是谁杀的？更不知道尸体在哪儿？
李大强此时也反应过来，这个女警察其实并没有抓到他们干坏事，他也马上喊起来：“警察同志，魏支书怎么可能派我们来杀人？小玉是傻的，整天胡说八道，我们就是来坡上逮兔子，听见警察同志喊什么狙击手，我们就吓傻了，这才走过来。”
魏拴住也嚷嚷起来：“我二叔多好的人，小玉，你疯就疯吧，怎么还瞎编乱造？我二叔傻了吗？要让我们来杀警察，杀李贵！再说李贵不是跑了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玉可能平时很少跟人争执，她被两人一怼，顿时语塞。
顾平安过去拉起她的手：“别怕，这案子市局也会介入，不管是谁犯法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他们不过是死鸭子嘴硬！”
小玉马上攥紧了顾平安的手，像是在寻求安慰。
魏拴住还在诋毁小玉：“警察同志，你可别被她骗了，别看她长得好看，看着跟个好人一样，其实心毒着呢，要不怎么会疯呢，又疯又坏，她爸想竞选村主任没选上，她这是嫉恨我二叔当了村支书。”
顾平安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冷冷道：“急什么，还没开始审呢，有的是时间让你编排，现在给我闭嘴往下走。”
她用枪指着两人，那两人手被铐在一起，只能乖乖听话往前走。
小雪一直等在小玉家门口，都快半小时了，还不见顾平安带小玉回来，她想起刘所让他们提高警惕的话，不由担心起来，赶紧小跑着回了派出所。
反正派出所跟小玉家离得不远，在门口也能看见他们回来。
黎旭跟刘所去镇政府大院里转了一圈。
吴镇长热情好客，很支持普法工作，看不出一点破绽，还非要留他们吃饭。
黎旭说还要赶回市里，这才能脱身，他俩回来时正好碰上小雪。
小雪喘着粗气，指着麦田那边：“小顾带着小玉往那边走了，说是要采野花，这半天了还没回来。”
刘所急了，一往起站又碰到脚腕子，他也顾不上疼，连珠炮一样问：“不是说了吗，千万别单独行动！往哪边走了？只她们俩吗？是不是往山上去了？”
小雪都快吓哭了，“就她们俩，我想跟着去，可小玉不叫我去啊！我一开始还看着她们的背影来着，一错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黎旭问她：“当时小顾是怎么说的？只说了要去田里采花吗？”
“小玉不肯去医院，小顾说带她出去走走，采个花放到电线杆子下边，她就同意了，可她不肯叫我去，小顾就叫我在小玉家等着，完了，不会出事吧！”
小孟安慰她：“那上边就是个土坡子，算不上山，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黎旭招呼道：“小孟，你跟我过去看看，大家别急，小顾很机灵，不会出事的。”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也急得很，在他眼里顾平安太过莽撞，没有驾照就敢骑重机车，一个人就敢踹门救人。
黎旭说完带着小孟出了派出所，刘所虽然脚不方便，但他太担心顾平安，想出来叮嘱几句。
三人刚出派出所，就看见顾平安拉着小玉，押着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这样的组合走在田埂上，不管是路上还是田里的人都朝他们张望，顾平安心知这事藏不住，看见黎旭没走，心里一喜，有他在就能迅速调援兵过来。
黎旭带着小孟迎上去。
顾平安笑道：“黎队，你没走啊，太好了，抓到两个人。”
黎旭见顾平安看自己的眼神很激动也很欣喜，还以为她是后怕了，看见同事才这么高兴，不由斥责道：“顾平安，你怎么回事？刘所没跟你说不要单独行动吗？”
小雪听见顾平安的声音从屋里冲出来，激动道：“你可算回来了！”
小孟也说：“小顾，你快把小雪吓死了！”
顾平安忙解释道：“我本来就想带小玉四处转转，劝她两句，哪想到人家设了局等着我呢，越走越远，我也没法回去通知小雪。”
刘所见顾平安回来了，心才落回肚子里：“没事就好，都进来说。”
小孟把那两个嫌犯带进屋里，小雪急着问：“到底怎么回事？”
顾平安说：“他们想把我骗到山洞里制造意外活埋在里边。”
四人都吓了一跳，黎旭皱眉：“为什么是你？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啊。”顾平安也奇怪这一点。
却听小玉说：“因为魏支书说派出所里就刚来的女警察一心想立功，他说肯定是你一直撺掇着刘所长找李贵。”
啊？顾平安看着小玉傻了眼。
小玉忙说：“这不是我说的，是魏支书说的。”
顾平安见大家都看她，干脆大方道：“是啊，我就是想立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想立功就得多做事，我是在为人民服务啊，而且李贵失踪就是有问题！我的坚持没有错！”
黎旭笑道：“没人说你有错，想立功也没错。”
刘所也说：“小顾，别说你了，我也想着退休前能立次功啊。”
小孟：“对啊，谁不想呢？”
小雪叹口气：“我总留守，立功机会不大啊。”
顾平安见气氛瞬间轻松起来，忙提醒道：“咱们刚摸到个边，还不是庆功的时候，黎队，麻烦你给市局或者开发区那边打个电话，刚才至少有五个村民看到我带他们过来了，魏支书他们肯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们得抓紧时间搞清楚案情，把该抓的都抓了。”
黎旭道：“没错，你顾虑得很对，我再给交警队那边打一个，让他们过来个中队，帮着封锁这边的路口，免得有人畏罪潜逃。”
大家忙起来，小派出所也没有审讯室，只能把里间当审讯室，李大强跟魏拴住又开始喊冤。
尤其是魏拴住：“我们在山上逮兔子，就被你们抓回来，原来你们就是想立功！我跟你们说，我二叔可不是好惹的！”
顾平安把两人分开，把他铐在外间的水管子上，还特意调到让他站不能站，坐不能坐的高度。
见他喋喋不休，就笑道：“你二叔算个屁，进了这儿只有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说你二叔，你二爷爷你太爷爷来了都没用！”
这话把小雪逗得捂嘴笑，还不敢笑出声来。
小玉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总觉得躺在那里闭眼的那一刻自己已经死过一回，现在真有种万事皆空的轻松感。
她笑得十分开心：“警察同志，你先问我吧，我再不骗你了，不过我其实也没去过他们的厂子。”
“厂子？什么厂？”
“用公家的东西开的私厂吧，我也不清楚他们怎么操作的，反正魏支书是头儿！”
魏拴住又想骂小玉，被刘所瞪了一眼：“魏拴住，你是没出过村吗？是不是觉得你二叔是这里的土皇帝，谁拿你也没办法？问你的时候再张嘴，听懂没有？”
李大强可能没什么依仗，一见所长训话，立马没声了。
黎旭在里边打电话安排支援，刘所带着小孟想先去抓魏学明。
小雪怕只他们两个抓不回来，“要不等着开发区那边的支援到了再去？”
刘所道：“放心，肯定不能硬抓！”
顾平安说：“魏学明很自大，只说抓了他侄子，请他回来调查，他肯定会过来。刘所现在去找他，是怕他去通风报信。”
等刘所走了，小雪问她：“你怎么知道魏学明自大？你不是今天才见了他一面吗？”
“这小喽啰都一口一个我二叔不好惹，毫无心理负担地想杀警察，魏支书能不自大吗？”
小雪看了眼梗着脖子的魏拴住，觉得他们确实太嚣张了。
她在外边看着两人。
黎旭打完电话跟顾平安在里间一起审小玉。
小玉坐下后主动跟顾平安道歉：“对不起，魏支书说你想立功，肯定会跟我去山上，也肯定会钻进洞里去找李贵的东西。等你钻进去我就吹口哨，然后躲到一边，魏拴住他们就会把上边的梁木跟石头推下来把你埋到里边。”
顾平安再次听到立功二字，无语极了，她上辈子确实很卷，这辈子也没那么明显吧。
她只是想赶紧回市局，而且做为警察，发现案子有问题不去查，不愧对自己肩上的徽章吗？
“他是在哪儿跟你说的，跟你说这话时还有别人在场吗？”
“就在我家新院子里，没别人就我跟他，他还跟我说等你埋到里边先别急着挖，确定死透了再挖，要是有人问，就说是你让我领你去山上找李贵常去的地方，也是你自己要钻进洞里，结果出了事，我吓坏了，正好遇上魏拴住跟李大强在山上捉兔子。他俩帮着把人挖出来，可惜你已经没气了。”
小玉一边说一边看顾平安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接着说：“他说反正那边塌过方，今年雨又多，那堆东西掉下来也没人会怀疑。到时候刘所长会发现你找了半天只找到李贵写给我的情书，情书上还写着他要离开那个家去外边打拼，赚到钱就回来带我走。魏支书说他们找到你的尸体找到这封信跟李贵的帽子，就会放弃找李贵，去处理你的事。”
黎旭拿出已经装进证物袋里的信：“是这封信吗？上边的笔迹是不是李贵的？”
那上边寥寥几句，只说要去深圳赚钱，还要给小玉治病，给她更好的生活。
小玉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李贵的字，他也没给我写过情书，这封信应该是李粮伪造的。”
“李贵的大哥？”顾平安皱眉，“你跟李贵是什么关系？听说他骚扰过你？”
“没有，他人很好，不过我喜欢的是他二哥李仓，他二哥也喜欢我，不过他二哥可能也已经死了。”
“可能？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
小玉强忍着泪：“我觉得他肯定是被他们弄死了，因为他想带我走，还想举报他们！”
黎旭换了张笔录纸：“还是从头说吧！”
顾平安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忙问小玉：“小玉，他们用你家人威胁你？还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
小玉苦笑：“其实我爸跟他们是一伙的！”
顾平安跟黎旭都愣住，正要问，小玉又说了更令人震惊的。
“我……我去年生了个女儿，被他们抱走了！魏支书说只要我乖乖的，以后还会让我见她，不然就……就弄死我女儿。”
顾平安吓了一跳，“你跟谁的孩子？你知道孩子被抱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也许早被他们弄死了，也许送人了吧。元宵节那天，他们领我去看孩子，可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我女儿生下来手腕上有颗黑痣，我记得清清楚楚，头上的旋位置也不对，我女儿的旋靠左边，那个孩子的旋靠右边！那时候我就想去派出所把我知道的事全说出来，可又不想害了我爸。”
她说着叹口气：“要是那天我去了，李贵也许就不用死了。”
顾平安发现她在回避，再次追问：“小玉，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小玉忍住泪，朝外间看了眼：“是我跟吴镇长的！”
这话一出，外边的魏拴住马上喊起来：“警察同志，全村人都知道小玉就是个疯子。你看见了吧，她就是看谁都不顺眼，说我跟大强是坏人，说他爸是坏人，还说魏支书想害警察，我二叔哪有那么大胆子啊，现在居然又拉扯吴镇长，她疯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你们居然信疯子的话！”
小雪斥责道：“别说话，问你的时候再说！”
可她的话太柔了，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于是李大强也嚷嚷起来：“警察同志，吴镇长可真是个好镇长！”
顾平安起身出去，一边在墙角的橱柜里翻着，一边问：“哦？哪里好？你给我说说看！”
李大强却也说不出来哪里好，他也不敢正眼看顾平安，只低着头喊：“反正就是好，大家都说好！”
魏拴住蹲得难受，又嚷道：“警察同志，你们为了一个疯子的话就敢冤枉镇长，还敢虐待群众，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就是上山抓兔子，什么口哨木梁，都是小玉瞎编出来的。”
顾平安翻出一卷宽胶带，她转身一把将魏拴住顶在墙上，扯下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魏拴住呜呜挣扎着，满眼不可置信。
顾平安一边封一边跟小雪说：“一会儿记得写个报告，就说咱们所里条件有限，为了有个安静的审讯环境，暂时给两名嫌疑人带上了黄色的自制口罩。”
那卷胶带是黄色的，在魏拴住嘴上脸上封了好几道，看起来还真挺像个口罩。
小雪反应过来，又开始憋笑：“对对，咱们所里确实条件有限，自制口罩还挺好用的。”
魏拴住眼神能杀人，却被顾平安压制得动弹不得，李大强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戴上了自制口罩。
黎旭在里边听着刺啦刺啦扯胶带的声音，想出去说她胡闹，可这地方确实条件简陋，没有审讯室，总被外边的两人打扰，太耽误时间。带去开发区又太麻烦。
他干脆假装不知道顾平安的临时口罩是什么做的，等她进来就接着审。
小玉虽然说她不知道李贵和他二哥是不是真死了，也不知道厂子在哪儿，但她涉及到了案中的所有人，黎旭让她从头说起。
小玉眼神却飘忽起来：“从头说？从哪儿说呢？那年我在学校被物理老师强|奸了，我当时傻啊，觉得丢脸不敢说，回来还洗得干干净净，把衣服都偷着扔了。后来发现怀了孩子我没办法才跟我爸妈说。那个混蛋老师却说跟他没关系，还诬蔑我不检点，经常跟男同学出去。警察也找不到证据，还说我得把孩子生下来才知道是不是他的，可我不想生下来。我爸就带我去找魏支书，魏支书就带我去找刚上任的吴镇长。”
顾平安愣住：“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第36章 失踪的幺弟14
◎棋子◎
顾平安以为小玉没得到帮助, 反而又被吴镇长给欺负了。
哪想到她说：“魏支书答应我爸要替我出头，吴镇长看着很温和，说话却不留情面, 对魏支书也很冷淡，只让我们去派出所报案。然后魏支书跟我说，吴镇长不好在办公室细说这事，就把我带去了镇上的招待所里, 还开了间房, 又给我买了瓶汽水, 让我去里边等着。”
顾平安皱眉, 难不成吴镇长是被魏支书算计了？
“我管魏支书叫叔, 也没防备他，喝了汽水就迷迷糊糊地睡了，后来被吵醒，发现吴镇长光着身子坐在我身边，抱着头在哭。魏支书跟我爸也在, 魏支书唉声叹气地说怎么会出这种事，我爸说要去市里告吴镇长！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坏了，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魏支书拦着我，说吴镇长是好干部, 这肯定是个误会, 还让我放心，说一定会给我个交代。”
小玉刚才好像已经想开了, 甚至看到顾平安训斥魏拴住时还笑出了声, 可再次说起当时的经历,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噩梦里，声音都颤抖起来，“当时我真以为魏支书是在帮我，是我不小心睡着了，是吴镇长兽性大发，可我爸回家后把魏支书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不是好东西，我才渐渐回过味来，那瓶汽水里肯定有药，要不然我不会睡得那么死。”
黎旭道：“你爸怀疑魏支书用你拉吴镇长下水，从此吴镇长有把柄在他手里。”
“没错，魏支书一开始还跟我说没想到吴镇长是这种人，后来又说吴镇长人好，很心疼我。他劝我给吴镇长当情妇，还说人家吴镇长不嫌弃我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要给我营养费，让我打掉孩子先好好养着。”
顾平安皱眉：“这就怪了，这么听起来吴镇长不像是被下了药，倒像是他主动的。”
小玉苦笑：“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段时间我想过自杀，后来又发生这样的事，我脑子一直是糊涂的。我爸一开始气得要死，要替我出头，后来居然也变了。他也劝我给吴镇长当情妇！他说吴镇长人好，长得也不孬，他老婆在市里，也管不到他。还说我反正也这样了，街上人都知道我被人搞大了肚子，也不好嫁。我妈……我妈也……”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顾平安叹口气：“你妈也跟你爸一样劝你给镇长当情妇？”
小玉哭道：“对，我妈说人家是镇长，我要不同意，一家子都得遭殃。我妈带我把胎打了，等养好后，我不想再上学就在家待着，隔一段时间魏支书就把我喊去他家新院里，吴镇长说过去跟他喝酒，其实是去找我的。我一开始不乐意，后来也就习惯了，可我不想这样啊，我本来想考大学的，可现在一页书也看不下去。不瞒你们说，我当时可能真的疯过一段时间，我心里闷就漫山遍野地跑，在那个坡上我碰见了李仓，那时候破庙还能住人，他不想在家待了就住在上面。”
顾平安问：“喜欢去山洞的不是李贵而是他二哥李仓？”
“对，不过李贵也经常上去找他，李仓人很好，从来不会像那些二流子一样占我便宜，还叫我别乱跑，别去危险的地方，后来我俩经常坐一块发呆，有时候他给我编花环戴。”
小玉神情越来越阴沉，“现在想想，那时候我硬拉着他跑了就好了，不管到哪儿混不到一碗饭吃啊，或者我直接去市里到京里去举报他们，总会有人来查的，可我没有，我甚至看李仓因为没钱盖房苦恼，还求我爸给他找个工作，我爸就说他哥李粮也在厂里，怎么他还要求别人。”
“你没问过是什么厂吗？”黎旭问。
“我爸不跟我说，他说等他再赚点钱，就带我们一家人离开新合村，到时候没人知道我的事，还能再找个好对象。他让我再忍忍，别老往窄处想。”
顾平安问：“那李仓去厂里上班后没跟你提过吗？”
“没有，他很高兴，说很快就能赚到钱，魏支书还说要是他干得好，一年后给他分宅基地，那时候李仓并不知道我跟吴镇长的事，还以为我是被老师欺负才发了疯。他说等他赚了钱就带我去看病，还要八抬大轿地娶我。”
黎旭皱眉：“伪造那封信的人把李仓的故事按在了李贵头上。”
小玉擦了把泪：“对，我跟李仓谈过，李贵去山上找他二哥的时候见过我。后来李仓消失了，李贵就来问我，可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顾平安道：“原来他们说的李贵骚扰你是因为李仓，那李仓什么时候消失的？”
“去年！我怀上孩子了，李仓问我怎么回事，我吓坏了，我说我又没说要嫁给你，你凭什么管我。”
小玉眼泪再次涌上来：“都是我太自私了，我这样的人怎么配跟清白人在一起呢？可我贪恋李仓的好，他说喜欢我，我没拒绝，他说要带我去看病，我也没说不去，他说要娶我，我羞红了脸跑了！是我一直在骗他，一直给他希望，我跟他谈恋爱，还总跟吴镇长在一起，肚子也悄悄大了起来。李贵说得没错，是我害死了李仓！”
顾平安叹口气：“小玉，先不要自责。你也是清白人，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你身不由己，吴镇长跟魏支书在新合村一手遮天，连你爸你妈都帮他们控制着你。李仓是出现在你生活中的一束光，你肯定会抓住他。再说你确定他是因为你的事失踪的吗？”
小玉哽咽道：“我不确定，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被我气跑了，因为他给他大哥李粮留了一封信，说去南边了。可后来我听见我爸说梦话，叫李仓饶了他，我爸还在梦里叫救命。我问我爸是怎么回事，他又遮遮掩掩的。然后李贵又找上我，说他看见李粮在院子里烧纸钱，那天是李仓消失的第七天。李贵就怀疑李仓死了，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爸干的！还说是我害了李仓。”
黎旭问：“头七烧纸？李贵为什么怀疑你爸呢？”
“因为之前李仓来家里找我，被我爸打过一次。我回去又质问我爸，李仓到底去哪儿了，他就说等我把孩子好好生下来，他就跟我说。”
顾平安疑惑道：“吴镇长有对双胞胎儿子，他真想要这个不能上户口的私生子吗？”
“他不想要，我也不想要！他叫我打掉，但魏支书叫我生下来，魏支书把我送到他一个远房亲戚家，等到孩子生下来他就抱走了。从那以后吴镇长就不怎么来找我了，我知道他生气了，但我不在乎，我只想找到李仓，可我爸只是骗我，他跟我说，我再闹下去会害得我们家破人亡。那时候我弟弟正相亲呢，我爸就把我送去我姥姥家住了半年。回来后，他们又盖了新院子，我就知道我爸一直在骗我，他根本没想过离开新合村。”
小玉越说越气：“我当时真的很绝望，那么长时间，我都靠着我爸给我编造的梦活着，我怕非要去告吴镇长，会害了我全家，只能忍着。我盼着我爸赚够了钱，就带着我们一家人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鬼地方。可惜这只是我的梦，后来我就又浑浑噩噩的，脑子堆满了浆糊一样。可那天我突然在电线杆上看到了李贵的寻人启事，我就又想起李仓来了，是我对不起他！他没了，他弟也没了！我却什么也不知道，跟个傻子一样！”
顾平安叹口气：“所以你采了花束放在那里祭奠李贵，因为你知道他肯定已经死了。”
小玉吸了吸鼻子，笑容分外苦涩：“对，他肯定死了，因为我爸又开始做噩梦！我更确定了我爸也是恶人！那花是我放的，后来被你拿走我又放了一束，我还看见你也在那儿放花了。我想干点什么，也想跟你说点什么，可我爸说谁问我什么都要说不知道！而且我确实也不知道，因为我一直就像个傀儡，他们在做什么靠什么赚钱我不知道，李仓跟李贵为什么死的，埋在哪儿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他们的棋子，当情妇，生孩子，都是在做棋子，至于下棋人的真正目的，我也不知道，你们说我能说什么？说我给吴镇长做情妇还生了个孩子？哪怕我一开始反抗过，可孩子都生了，谁会信啊。”
顾平安坚定道：“我信！”
黎旭也说：“我们都会信，小玉，你别怕，只要把你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很快会水落石出。”
小玉虽然说她疯过，可能还疯过不止一次，可她居然把跟吴镇长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记得清清楚楚，包括第一次在招待所，是谁帮着开的房，她醒来后大家都说了什么，她全都复述得清清楚楚。
顾平安突然有些心疼，她为什么会疯？因为清醒着受不了啊！
“小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小玉泪奔了：“不用觉得，我就是很没用！全程像个傻子一样被魏支书甚至被我家人耍。”
“没有你那束花，没有你的各种反常，我和刘所也许早就认定李贵自己跑了，不会再查这案子。你看起来一直很悲观，可却把这些事记得清清楚楚，其实你心里也一直希冀着有一天，这些人的罪行可以公布于众吧。小玉，你已经很棒了。”
小玉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魏学明就是在这时被请到派出所的，刘所说只是请他过来问些事，话说得很客气，他也没觉得这是抓捕，溜达着过来了，路上他甚至还扶着脚不方便的刘所。
等他进来看到魏拴住跟李大强被铐在水管子上还封住了嘴，再听见小玉的哭声，他才瞬间变了脸色，“刘所，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这俩孩子是有点小毛病，是不是他们骚扰小玉了？该抓抓该管管，但也没必要这样折腾人吧。”
顾平安从里屋出来：“魏学明，你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魏学明一脸无辜，“小顾同志，我知道你很能耐，可也别见谁都当坏人审啊，我能犯什么罪？我对咱们派出所的普法工作可是很支持的，我自己做为村支书知法就得守法，我犯什么罪了？”
他说着又转头问刘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平安直接拿过手铐把人铐在桌子上，“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掉泪啊。”
魏学明彻底傻眼，“你这是干什么？我虽然不是国家干部，但也是村里一票票选出来的村支书，你们有什么权力抓我？”
黎旭正在里边打电话，这时出来道：“你不是知法懂法吗？不知道宪法面前人人平等？刚才你侄子嚷嚷他二叔不好惹，你又在这儿喊派出所没权抓你，魏学明，你这明明是村霸！哪儿像个村支书？”
魏学明哼了一声：“说什么屁话，平等个屁，你们不就在这儿耀武扬威吗？赶紧给我放开，你们有什么证据，随便抓人还有理了！”
顾平安干脆也给他戴上了自制的临时口罩。
抓捕魏学明比较简单，但抓吴镇长，镇派出所确实没这个权力，还需要上边批示，不过有黎旭在，也不会太麻烦。
这时黎旭叫的后援已经到了，他说：“涉及到镇干部，市局让去开发区审，咱们这边也确实没这个条件。”
刘所说自己得留下来，让顾平安跟着去开发区。
顾平安说：“李粮李水全还有小玉父母也涉及其中，也要一起带回去审。”
正商量着，外边一阵骚动，李水全居然带着镇上跟新合村的所有民兵跑到派出所外边，嚷嚷着要帮忙。

第37章 失踪的幺弟15
◎是不是他们都说我是疯子◎
小孟焦急道：“黎队, 怎么办？那些民兵都带着枪呢，咱们人手不够啊！”
小雪慌了，“他们不是说来帮忙的吗？”
顾平安叹口气：“怎么可能是来帮忙的！上次刘所跟我说有人到派出所抢人, 我还觉得有点夸张，没想到咱长安镇也有这种绿林好汉啊！”
刘所忍不住瞪她一眼：“怎么说话呢，什么绿林好汉，这是民兵团, 要团结, 要安抚。算了, 你赶紧里边去, 千万别出面。”
黎旭也说：“是啊, 这些人得稳住，不能硬来。”
李水全带来的不只新合村的民兵，他把长安镇所辖村的民兵都带来了，乌泱泱得有七八十人，虽然不是都有枪, 但有枪的那二十来人跟着李水全往前一站，还是很有威慑性的。
而黎旭叫来的支援只有市局那边的一队刑警，才七个人，大家只怕有人偷着跑了, 还请了交警协助，谁也没想到李水全胆子这么大, 居然敢围派出所。
刘所没生气, 甚至温和地跟李水全说：“既然是来帮忙的，就别挤在这里, 先去村里巡逻吧！”
李水全一来, 魏学明马上激动起来, 一边朝李水全使眼色，一边呜呜叫着想让人揭开他嘴上的胶带。
李水全已经从窗户里看到魏学明被铐住，还用胶带封上了嘴，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心里也怵，可看见魏学明的眼神，他又来劲了，“你们怎么把魏支书给抓了？他犯什么法了？”
刘所皱眉：“该通知你们的时候肯定会发通报，你们先出去等着。”
李水全哪里肯啊，他马上招手要让民兵团进来救人，“刘所长，你们这是设私刑，知法犯法！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黎旭怕引起枪战没法收拾，高声道：“大家都别急，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聊，这样吧，我先把魏支书跟这两位同志带到咱们镇政府去！咱们就在镇政府办案，民兵团也可以派两个人来旁听。”
李水全朝上一挥拳，那架势跟领袖一样：“不行，马上放了魏支书，不管什么事都有我们民兵团给他担保！魏支书昨天还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帮着派出所一起找人，你们不知道感谢他，乱搞什么？李贵跑了，关魏支书什么事？”
他身后的人也有人跟着喊：“对啊，关魏支书什么事？”
顾平安没在里边躲着，她在后边观察李水全带来的那些人，见大部分人眼神躲闪，神情也有些惶恐，就知道他们胆子没那么大，肯定是被胁迫来的。
她挤过去，没好气地冲李水全说：“什么李贵？找什么人？李水全，你跑到派出所偷东西，居然还敢送上门来！还带着这么多人？这是你的小偷团伙吗？”
李水全一愣，他顺手牵羊是老毛病了，桌上那些桃酥排得整整齐齐，他实在是没忍住，当时觉得没被发现，而且就算发现了就是两块桃酥，警察同志还能把他当小偷吗？
现在见顾平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他不由愣住，气势瞬间就弱了。
刘所怕顾平安嘴太快会激化矛盾，刚要拦她，被黎旭拉住。
黎旭也已经发现那些民兵除了最前边两个眼神坚定点，剩下的都躲躲闪闪，都想靠后一点，怕被警察盯上。所以他干脆让顾平安自由发挥。
只见顾平安像是没发现剑拔弩张的氛围，闲聊一样笑着对那些民兵说：“你们知道李水全在派出所偷了什么东西吗？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难不成你们跟他一样是惯偷？还是管不住手的那种？头顶飞过只大雁是不是也要拔根毛下来？路过人家的空地是不是也得抓两把土啊？”
李水全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偷过派出所东西，你们就是这么诬陷人的吗？什么破警察！别啰嗦了，赶紧把魏支书放了。”
他身后那两个也跟着喊起来：“放人！”
其他人好像也想起李水全有小偷小摸的习惯，而且派出所里蹲着的那两个好像也是跟他一起偷东西的混子。
于是有的往后退，有的张张嘴却没出声，李水全马上转头又开始瞪那些民兵。
黎旭皱眉：“李水全，你鼓动这么多人，是真以为法不责众吗？你们这是聚众持枪，攻击司法机关，是要牢底坐穿的。”
李水全看来是豁出去了，“别给我扯别的，先放了魏支书再说，赶紧放人！”
这次他后边的哼哈二将声音都小了很多！
顾平安上前一步，眼神掠过李水全，冲着他身后那两个冷笑道：“你们知道魏支书犯了什么事吗？就在这儿嚷嚷着放人？李水全一个偷盗犯有什么资格要求司法机关放人？我刚才问你们是不是跟李水全一样？只有你们两个跳了出来，你们跟李水全还有魏拴住他们是不是都去市里当过扒手？”
大概被她气势所迫，那两个人也都后退了一步，神情紧张，吓得其他带着枪的人都把枪藏到了身后。
就见右边那个平头男摆手：“我可没偷过东西！”
左边那个四方脸的也摇头，这位眼神很坚定，语气却略显慌张，“我……我不是小偷，你赶紧放了魏支书！”
顾平安却没理他们，在他们说话时，她一个反手按住李水全的胳膊卸了他的枪，顺手就扔给了黎旭。
李水全还以为顾平安要劝降他那些喽啰，正组织语言给民兵鼓劲，哪想到顾平安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敢来硬的！
他猝不及防，被顾平安按得跪在地上，脸贴着地面，他想喊民兵团赶紧动手救人，哪想到下一秒，顾平安已经卸了他的下巴。
黎旭刚接过顾平安扔过来的枪，正想把那两个强硬派拉过来制服，就看见顾平安利索地卸了人家的下巴。
他瞬间惊呆，难不成这也是看书看电视学的？
刘所也吓坏了，生怕那些人要冲进来硬抢，他手都放到了枪上了，小孟跟那些来支援的刑警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是在里屋陪着小玉的小雪都拎起椅子，一副要为国捐躯的模样。
可想象中的枪战并没有发生，民兵团群龙无首，僵在那里，那两个强硬派你推我，我推你，似乎都想让另一个人赶紧说话。
顾平安把李水全铐上后从地上拉起来，又指指黎旭，对他们说：“这可是市局的领导，你说你们是不是疯了？敢跑来这里闹事，居然还带着枪，这要是定性为武装攻击司机机关，那可就不止牢底坐穿了，全都得死刑，还得立刻执行。到时候是魏支书替你们照顾一家老小，还是李水全替你们照顾？人家没准钱早赚够，家眷都安顿好了，才敢铤而走险，你们呢？跟着来干这种蠢事，分你们多少钱？”
那些人更后怕了，其实他们每年也就从魏支书手里拿一百块钱，现在钱越来越不值钱了，一百块钱够干什么的？
看见李水全被抓，魏支书都被封了嘴，他们后悔极了，怎么就被撺掇地跑来派出所闹事了，这派出所看着再不起眼再不像派出所那也是公家的地盘啊。
那两个强硬派知道身后的人不会听他们的，也说不过这个女警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边没带枪的民兵已经有人偷着跑了，前边的人也开始捂脸往后退，倒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民兵知道跑了也没用，站出来说：“警察同志，我们真以为是来帮忙的，李水全说他看见有好几辆车开过来，肯定出了大案子，叫民兵赶紧集合过来帮忙，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没偷过派出所的东西，也没想过抢人，我们真以为是来帮忙的。”
其他人马上附和：
“没错，我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就说要开会，有枪的带上枪，我就来了。然后就领着我来派出所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们派出所召集的民兵团！”
“对，我们真以为出大事了，要抓人呢，不是听说开发区前些天出过人命案吗？还以为咱们这儿也有杀人犯呢。”
“对不住啊警察同志，我们跟李水全可不是一伙的。”
“李水全虽然不是民兵团长，但魏支书让他管着，我们也没办法啊，必须听他的。”
顾平安指着前边那两个说：“刘所，黎队，这两个跟李水全关系最近，留下他们，其他人看起来确实像是被蒙骗过来的，要不先让他们散了吧。”
那两个人反应过来，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被身后想立功赎罪的民兵拦住，顾平安跟小孟上前把两人的枪缴了，上了铐子。
刘所今天是真吓坏了。
这时见顾平安这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他松了口气，这两天他脚崴了还跑来跑去，累得够呛，心里劲一卸，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就用眼神示意黎旭接手。
黎旭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人的时候，也顺着顾平安的话说：“民兵是预备役，你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还要在群众中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咱们可不是私兵啊！”
七八十号人里确实有不少是被蒙骗来的，这时都有些羞惭。
黎旭又道：“小顾同志想放你们一马，可你们这样拿着枪来堵派出所的门口，实在不像话，不处罚交代不过去。这样吧，确实不知情的登记一下，带枪的把枪留下，就可以先回家等候通知。知情的马上自首，从宽处理。知情不报藏匿枪支的罪加一等。”
那些人一听，都纷纷说不知情。
屋里拎着椅子的小雪赶紧出来，跟小孟一起帮着登记，瞬间走了一大半。
虽然持枪的民兵有点不乐意交枪，但想到‘武装攻击派出所’的罪名，还是乖乖排队把枪交了，还有人问调查完了能不能归还。
顾平安也没说太肯定的话，她记得再有一两年应该就要严控枪支了，民兵不可能再给配枪。反正现在就是哄着顺着，先把这些人送走再说。
刘所怕节外生枝，让黎旭跟顾平安赶紧先带着魏学明他们去开发区那边。
“我马上通知武装部过来处理，这些人就算不换一批也得好好上上思想教育课。”
顾平安这才知道民兵由武装部管，不是派出所能处理得了的。
这时屋里电话响了，小雪接起来，喊黎旭：“黎队，是市局的领导。”
黎旭过去接电话。
顾平安突然又想到什么，跟那些正在登记交枪的民兵说：“有家人或自己在魏支书厂子里上班的也要坦白交代。”
还真有人在厂里上班，见魏支书都被抓了，就站出来交代，“就是农药厂，农药都是勾兑出来的，也就六七个工人吧，都是这附近的村民，大部分跟魏支书沾亲带故，李粮是管事的。”
居然是农药厂，顾平安皱眉，还以为是什么违禁物品，毒品或者烟花爆竹这类危险品，居然是农药？六七个人的小厂子能赚多少钱？魏学明为了这么点收入敢设计杀警察？
她跟刘所道：“人手还是不够啊，如果只是农药厂，李水全怎么胆子这么大？非要把魏学明救出去？魏学明用得着费劲拉吴镇长下水？现在不是鼓励村镇办企业吗？”
小孟说：“可能是假农药吧，他们怎么可能会制农药，没法办这种厂子，只好开私厂做假药。”
顾平安说：“还是得把这地方赶紧封起来拉上警戒线，我怕这些工人会毁掉证据。
刘所长问清楚厂子的位置，不由皱眉：“就在我说过的那片空地附近有个防空洞！据说早就废弃了，居然把厂子开在那儿了，怪不得不把那块划为宅基地！原来是怕被人发现啊。”
黎旭接电话时也在听着外边的动静，这时出来道：“上边说了，只有小玉的指证，没有其他证据，不能逮捕，但可以把吴镇长请回派出所协助调查。我去找吴镇长，除了屋里这几位，还有李粮和小玉父母，都要带回开发区，刘所你带小雪在派出所坐镇。小顾，你带着小孟跟市局这几位去厂里搜查，开发区那边也会马上派人过来。大家一起努力，今天要把这个团伙的主干全抓回开发区那边，不能漏掉一个，厂子也要封起来，然后再慢慢审。”
大家分头行动，可能邹卓跟小郭他们都在忙着抓毒贩吧，市局来的这几位，顾平安都没见过，不过都是公安系统的，互相介绍一下也就熟悉了。
民兵里在厂子工作的那位叫魏东才，他说：“厂里也不是天天有活，一个月只干十来天吧，那药其实也不是假的，就是按照比例勾兑了水，可能药效会弱一点，多用点不就没事了。当时我们村里穷啊，大家就是想弄点钱，这也不算什么大错吧。”
顾平安没听懂，详细问了问才知道，长安镇的村镇直到83年才包产到户，在这之前每个村的种子、化肥、农药这些农资都是一起买的。
各家各户分了地之后，因为化肥农药这种东西供销社总是断货，于是每个村还是一起买，后来魏支书的儿子分到了农资厂里，就由魏支书给这些村镇联系，集体代购化肥农药。
一开始魏支书兜揽这事可能就是图个人缘，也为了竞选上村支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找人把农药勾兑分装，多出来的就卖到其他村镇。
其他村镇的人过来打听，都会知道魏支书有门路，也都觉得他卖的农药是真的。
顾平安皱眉：“农药都有专门的瓶子吧，怎么分装？”
魏东才说：“积攒下来的啊，就跟汽水瓶子一样，把瓶子还回来能少一毛钱，村里人都节俭，为这一毛钱也会把瓶子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
小孟无语极了：“这赚钱方式也太坑人了吧，要是都分装了，你们自己村里人拿到的药也是兑水的啊！”
“这厂子只有我们魏家几个人知道，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李粮也掺和进来了，还成了管事的，反正我们自家用的都是好的，坑也坑不到自家身上，其他人也不傻，药效达不到就多买几瓶呗。”
魏东才居然还觉得这点事不算什么，“警察同志，我学明叔把钱都退回去，应该不用坐牢吧，我这算是自首肯定也没事吧？”
顾平安叹口气：“普法工作任重道远啊。”
魏东才倒是没撒谎，什么都说了，可他并本资源由蔻蔻群一乌尔而七五二八一整理不知道小玉跟吴镇长的事，也不知道李贵和李仓的下落，显然只是个干活的。
厂子也不过是他们为了好听自己叫出来的，其实就是在防空洞里的两排桌子，里边堆着各种农药瓶子和大桶的水。
防控洞其实很坚固，完全不到废弃的地步，而且里边还设置了障眼法，把防控洞最里边隔出了一个三十来平的空间做加工厂。
魏东才说：“其实一开始是在我学明叔家里分装的，不过后来他儿子说容易在家具上残留农药，一挥发人就会慢慢中毒，这才搬到这儿来。”
顾平安带着人把防空洞里翻了一遍，除了农药瓶子和一堆手套口罩，还有带着刻度的量杯，没有任何异常。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魏学明不至于为了这种小厂子大动干戈吧，倒是小孟说：“村里人种地最花费的就是化肥跟农药，他赚得肯定不是小数目！”
顾平安让小孟陪市局几位同事拍照取证，她骑上刘所的自行车赶去开发区派出所，想去审一下魏学明。
黎旭那边很顺利，吴镇长通情达理，问清楚什么事，就跟着来了，十分配合。他甚至还跟黎旭说自己问心无愧。
把案件相关人员都带到开发区派出所了，他们却口径一致地说小玉是疯子，包括她的父母也这样说。
什么性贿赂，什么情妇、生孩子，都是小玉编造出来的，李仓跟李贵被杀，也都是假的。
魏学明只承认开私厂一件事，其他的都不知情。
被抓现行的魏拴住和李大强还在嘴硬，说没想杀顾平安，就是在山上逮兔子，莫名其妙被抓回了派出所。
黎旭正要让人去接顾平安，见她自己赶过来了，就说：“来得正好，他们显然已经想过被抓后的对策。小顾，你去跟小玉谈谈，能不能请她回忆一下，在哪儿生的孩子，谁给接生的。”
顾平安皱眉：“看来肯定不止农药厂的事，这些人还有秘密。”
黎旭叹口气：“慢慢查吧，嫌犯总会觉得自己万无一失，可雁过留痕，总能查到蛛丝马迹。再说这么多人，总会有人动摇，一个个审会有开口的。”
小玉听见顾平安问她谁给接生的，她似乎猜到了什么：“是不是他们都说我是疯子？”

第38章 失踪的幺弟16
◎你会后悔吗？◎
小玉很清楚她的处境, “我就知道，我爸我妈从来不避讳说我是疯子，哪怕我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 他们也要跟外边人说我疯了，还说我整天胡说八道。”
顾平安怕她受刺激，安慰道：“你爸妈只有一儿一女，不可能不心疼你, 大概有难言之隐吧。”
“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过是为了钱不要我了, 他们会给我弟弟盖新房给他娶媳妇, 我不过是个没用的疯子。”
小玉抱怨两句, 没等顾平安问，就说了生产时的情况：“我是在一个空院子里生的，我妈跟一个大娘帮我接的生，没去医院，当时我爸也在, 魏支书好像生了后才来，吴镇长一直没露面，不过我一直在屋里，也许他来过我没看见。”
她并不知道那个大娘是哪个村的, 更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只说：“好像是产婆吧, 村里有的人不想去医院生, 还有躲计划生育的，都会私下里让有经验的大娘大妈们接生。”
顾平安又问她：“小玉, 如果有一天, 让你上法庭跟他们对峙, 你敢吗？”
“敢啊，你说得对，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那如果要让你指认你父母，你狠得下心吗？”
小玉眼神晦暗，“如果他们真想着多赚点钱，带我去个干净的地方过好日子，让我替他们死都没问题，可他们一直在骗我在利用我，现在还跟那些人一起诋毁我，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顾平安出来后，跟黎旭道：“在新合村附近找私下帮着接生的产婆，应该能找到给小玉接生的人。黎队，我一开始想先审魏学明，不过现在想想看，他应该是最难攻克的，反而小玉的父母肯定是因为小玉的事才跟吴镇长扯上关系，我觉得他们肯定有把柄在魏学明手里。”
黎旭指指桌上：“帮你打饭了，先吃点，然后去会议室开案情会。”
饭菜是在派出所的食堂打的，味道中规中矩，但顾平安早饿了，她吃得很香，还提醒自己，要牢记上辈子的教训，下次要带点高热量零食在身上，随时垫补点，免得饿到胃抽搐才记得吃饭。
等她吃完饭，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除了来支援的刑警，田所长也在座，见顾平安来了，他就起身打招呼，“小顾啊，听说你又立功了。”
“算不上，就是办案。”
田所长笑道：“我听说凶险得很，这个魏支书居然能调动得了民兵团？”
顾平安道：“大部分民兵是被哄骗过去的，魏支书每年过年都会以慰问之名给所有民兵发一百块钱，他还兜揽了长安镇所有村的农药化肥，这些民兵觉得魏支书人好还大方，所以大家对他很敬重。李水全跟他们说派出所乱抓人，他们就想要个公道，还有更多的只听说要开会，就跟着跑过来了。”
田所长叹气：“这组织的人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控制不住场面，肯定会酿成流血事件。还好没出大事。”
黎旭说：“武装部已经过去了，长安镇的民兵组织肯定要整顿。”
他说着往案情板上贴上小玉的照片，“长安镇的案子不只是开私厂养私兵这么简单。还有两名失踪人士，李仓和李贵，两人为兄弟，不过目前抓捕到的嫌疑人都否认跟两人失踪有关。”
他指指小玉的照片：“目前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来自小玉，让小顾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她。”
顾平安起身道：“小玉姓魏，跟新合村的支书魏学明是亲戚，我第一次发现她是因为她放在李贵寻人启事下边的一束花，之后我发现好像有人在控制她，一直想把她带离新合村，甚至想找心理专家帮忙辅助，问问她跟李贵的关系。”
她简单叙述了跟刘所一起查案的经过，重点说到了魏学明到派出所，然后她去小玉家的事。
“小玉带我往山上走时，我觉得很奇怪，如果她想摘花，到处是花她却不停下来，如果她有话跟我说，周围已经没人了，她还拉着我往上走，我发现不对，不肯再跟她往上走，她居然说要带我去找李贵，总之编造理由也要把我带到山上去，我更惊醒起来，不肯跟她去，她就自己朝山上走。”
顾平安说着叹口气：“她自己往上走的时候应该就存了死志，到了山洞口，她自己躺进去，脸上的表情让我知道她要寻死，再联想到她刚才要骗我上来，我马上明白这个洞是给我准备的，所以在她吹响口哨后，我诈出了埋伏在那里的魏拴住和李大强。他们打算在听到小玉的口哨声后，就把上边的木头跟石头推下来压垮那个洞。”
黎旭已经让人去现场勘察过，这时把照片放到桌上，大家传看。
上次一起合作过的贺光队长皱眉道：“看来他们对这一片很熟悉，想利用地形把小顾活埋在这里。甚至他们留下的痕迹还可以伪装成是过来救援时留下的。”
顾平安说：“没错，据小玉说他们打算等我没气了，再开始救援，洞里还放着李贵的一封离别信和他的帽子。到时候会跟我的尸体一起挖出来，这样派出所的人会觉得我为了立功冒险进洞里查一件莫须有的案子。”
田所长更是后怕，“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黎旭道：“而且设计这一环的人很懂人性，魏学明在暗示小顾去找小玉之前，还当着大家的面夸过她，说她如何如何厉害，立了不少功。甚至还说开发区和市局的警察都比不过她。那小顾在长安镇的几位同事心里能舒服？等她为了查案死在山上，大家再看到那封信，就算难过也会有一种她为了立功瞎折腾，把自己折腾死了的感觉吧。”
顾平安无奈笑道：“魏学明跟小玉说我是一心想立功的人，肯定会跟着她去山上也肯定会进洞里搜查，死了大家也会觉得我活该，这样就没人会再查李贵失踪的事。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肯定魏学明跟李贵失踪脱不了关系。而且小玉还说在李仓死后，小玉爸老杆子做过噩梦，让李仓别找他，李粮还在李仓头七给他烧过纸，被李贵发现了。等李贵失踪后，老杆子又做起了噩梦。”
她叹口气：“可现在他们什么都不肯认了，只说小玉是疯子，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黎旭又把李粮、李仓、李贵的关系，还有他家状况说了一遍。
“李粮是李家大哥，他在87年11月去魏学明的农药厂当管事，负责记账发工资。88年7月李家老二李仓也进入农药厂工作。89年，也就是去年3月，他发现女友小玉怀孕，孩子是吴镇长的，小玉说他很愤怒，说要去找吴镇长问清楚，结果却留下一封信，就此消失了。”
顾平安补充道：“这封信他放在了大哥李粮的枕头下边，是李粮念给母亲听的，别人没再见过，也没保留下来。”
贺队长就说：“也就是说有没有这封信，或者这封信是不是李仓写的，存疑。”
“没错！”黎旭接着道，“小玉说她听到父亲老杆子做梦时叫李仓饶了他，就以为李仓死了。李贵曾经因为李仓的事找过小玉，还传出过他骚扰小玉的传闻。今年4月7号晚上李贵也消失了，在消失前，他跟他四哥打过一架，而且他也曾经说过要去深圳，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是偷着跑了。”
田所长问黎旭：“那你们确定李贵没去南边吗？别咱们按凶杀查半天，最后他自己又冒出来了，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黎旭道：“如果李贵跑了，魏学明为什么要让小玉把小顾带到山上活埋？能用这种方法阻止警察办案，李贵不管是死了还是跑了，都跟魏学明脱不了关系。”
顾平安点头：“没错，他们不止一次在阻挠大家找李贵，是李贵母亲要死要活，才逼李粮贴了寻人启事，他以为贴了这事就算完了。见我们还在找，又让吴镇长出面，全镇大搜查，在搜查中刘所打听了一下李粮的经济来源，差点被李水全挤进粪坑里。大搜查过后见我们又请来了市局的黎队长，他们就设计要让我殉职，顺便让大家发现李贵留给小玉的信。最关键的是小玉说李贵肯定也死了，因为老杆子又开始做噩梦。”
贺队长有些无奈：“所以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也没发现李仓和李贵的尸体，基本上所有案情都是魏小玉说出来的，可所有涉案人员都说她是疯子。据她母亲说魏小玉也确实有过精神病史，她家还有医生的诊断证明。”
顾平安道：“精神病史不代表她是疯子，起码不是一直是疯子，她把跟吴镇长的每次接触都列了出来，还有魏学明教她说的那些话，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田所说：“其实只看吴镇长和魏学明，还有李水全的反应，他们肯定有问题，既然都抓回来了，那就分开审讯吧。”
顾平安道：“不只要审，还要找证据，开发区这边离镇上近，麻烦田所长安排一下，把小玉在高中被老师欺负时的校领导找来，那个禽兽老师好像一开始没受到什么处罚，后来自己辞职了，还赔了小玉家一笔钱。这里边有没有魏学明和吴镇长的手笔？还有给小玉接生的产婆，能不能找到她，再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孩子，看吴镇长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田所好脾气地应着，马上要安排人去查。
那位贺队不由道：“小顾这是马上要高升了吧，官相都显出来了。”
顾平安一愣，她可能习惯了分派任务，顺手就安排下去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她只是个被借调到刑侦队的小民警啊，而且黎旭就在这儿坐着呢，她实在是越俎代庖了。
“抱歉啊，我没想指使田所长，实在是差点被活埋，我险些气炸了肺，想赶紧把这些人审了判了，扔进监狱里，确实有点急了。”
黎旭帮她说话：“别说小顾了，我都有点急，你们说这李水全胆子有多大吧，居然敢领着近百民兵包围派出所！我们是真后怕啊，恨不得赶紧把案子审明白了，让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
这么一说，大家都表示理解，也唏嘘起来。
贺队叹道：“魏学明这是土皇帝吧，一年一百块钱还能养出私兵来。李水全更是不知天高地厚，到底怎么想的？”
顾平安：“大概在长安镇嚣张惯了吧。”
田所长还安慰他们：“现在嫌犯都带到开发区派出所了，肯定出不了事，你们都把心放到肚子里。这案子本来就是长安镇派出所的案子，小顾一直在跟，别管我还是黎队都属于支援，咱们都听小顾的。”
顾平安心中微叹，她运气可真不错，这两个派出所还有市局的同事别管人品还是脾性都不错，有争执但没有勾心斗角。
像小郭小孟那样的虽然嘴不好，但也没有坏心思，不然就她这样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小民警，动不动就想指挥全局，谁会听啊，早被排挤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黎旭要先审魏学明，顾平安则带着开发区这边的一位搭档去审小玉的父亲老杆子。
除了吴镇长要晾一晾，其他人也都安排了审讯，把开发区的审讯室和空闲的办公室占得满满当当。
顾平安早就听过老杆子的大名，今天第一次见。
他其实并不老，也就五十出头，浓眉大眼，年轻时一定是个帅哥，也怪不得小玉跟电影明星一样明艳动人。
跟顾平安一起审讯的民警姓曹，他摊开笔录纸，示意顾平安开始。
老杆子却不等顾平安问就骂道：“警察同志，那死丫头到底在哪儿呢？能不能让我见见，看我不把她骂醒了，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顾平安道：“她现在很清醒！”
“清醒个屁，就该把她送进精神病院里关起来，整天给我添乱，现在还拉扯人家魏支书跟吴镇长，我的天哪，这不是让我把人往死里得罪吗？我还有什么脸留在新合村。”
“你不是跟小玉说过要带她离开新合村吗？”
“我那是哄她呢，她疯了嘛，不想在家待，老往外跑，我只能把她当孩子哄。警察同志，你们是没侍候过有疯病的人吧，这种人一阵一阵的，疯起来恨不得打死她，好起来又让人心疼。”
老杆子表情诚恳，就像个为了疯女儿发愁的好父亲。
顾平安不动声色，把坡上那堆梁木的照片给他看，“这下边有个山洞，也不算山洞吧，土堆出来的，没那么牢固，被这些东西一砸肯定会塌。小玉本来想把我骗进去埋了，见骗不动我，她居然要寻死，你知道她躺进去说什么吗？”
老杆子看了眼照片沉默起来。
顾平安叹口气：“她说那个洞里很舒服！她闭上眼睛等死，脸上那种安详的神情你能想象到吗？”
她见老杆子好像有些动容，就又道：“把一个襁褓婴儿养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容易吧。我想你跟你妻子以前一定很疼她，就是她疯了，我看她吃的用的穿的在村里也算是第一等的了。”
老杆子推开照片，固执地道：“我们肯定疼她啊，自己家孩子！可什么自杀什么洞里，这疯丫头到底又在编什么故事，警察同志，我不是说了吗？这孩子有疯病，她的话不能信。”
顾平安又把那个土洞的照片递过去：“魏叔，我也觉得小玉以前肯定是你们的宝贝女儿，如果她死在这个洞里，你会后悔吗？”

第39章 失踪的幺弟17
◎我给你当司机◎
顾平安高估了老杆子对小玉的父爱, 他来来回回就一句话，小玉是疯子！
而且他还说他并不知道帮着魏支书分装农药是违法的。
“那药总是真的吧，人家魏支书有渠道把药运过来, 听说还得经过各种审批，费这么大劲，就是兑点水怎么了？警察同志，你们是不知道, 供销社的人根本不管农时, 该用除草剂的时候给你进一大堆除虫剂, 化肥他们也抢不到, 每次都是最次的。人家魏支书运过来的都是好货, 大家不知道有多感激。”
顾平安现在不想知道魏支书的农药厂能判几年，她想弄清楚他们背后的勾当，查清楚李仓跟李贵是怎么死的。
“小玉说你做梦让李仓饶了你，看来你肯定动手了吧，是你自己杀的, 还是你们合伙把人杀了？”
老杆子更气了：“我的天哪，警察同志，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家小玉早就疯了！再说我家再穷我也不会跟女儿睡一屋, 她是怎么听见我说梦话的！”
“你家又不是什么深宅大院，统共五间房, 怎么就听不见了？”
“那别人怎么听不见？你问问我媳妇我儿子还有我那老娘, 你问问他们能听见吗？”
顾平安笑了，“你还真不怕把你一家子都牵扯进来。你媳妇一问三不知, 是你叮嘱好的吗？就像你叮嘱小玉, 让她不管别人问什么, 都只会说不知道。”
老杆子还真是一点也不怵，“我叮嘱什么啊？我媳妇肯定吓坏了，她本来脑子就不够使，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啊。我说警察同志，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有那工夫，怎么不去深圳找他们哥俩去啊！我们跟他们没仇没怨，为什么要杀他们？你说我家丫头这疯样儿，根本嫁不出去，他们要是想娶我肯定乐意，那次打李仓是个误会，我还以为他占了我家小玉便宜。他要好好找媒人上门提亲，我肯定早把小玉嫁给她了。”
顾平安审过的犯人真不少，大部分都是滚刀肉，不见棺材不掉泪，可不管什么样的嫌犯，都会有弱点，能让她抓住某种情绪感化或者激怒对方，可老杆子就像是滚刀肉上又裹了两斤黄油，滑不溜秋。
他一会儿说小玉更难嫁了，一会儿说因为小玉胡说八道，害得魏支书和吴镇长被查，他们在新合村怕是待不下去了。
小玉妈自从被请进派出所，是一个字也不说，问急了就说不知道，跟当初的小玉一个样。问她小玉生孩子的事，也一直说不知道。
顾平安跟老杆子说：“你这可真是训练有素啊，把你女儿你媳妇都当做傀儡。已经有人去找你儿子了，咱们看看他是不是也只会说一句不知道。”
“找他干什么？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从来没去过厂里，更没去过魏支书家。”
“魏支书家有什么？”顾平安马上问。
老杆子愣了下，“我没说有什么，我就是说我儿子跟魏支书不熟，虽然是亲戚，但已经出了五服。”
“不熟的话为什么你女儿被人欺负，你领着她去找魏支书？”
“我说我儿子跟魏支书不熟，我没说我不熟啊！”
顾平安笑道：“哦，你跟魏支书很熟对吗？那他带你去找吴镇长时，有没有跟你说清楚他真正的目的？换句话说你知不知道他是把你女儿当做棋子，要给吴镇长下套？”
“什么吴镇长？我们根本没去找过吴镇长！都是小玉瞎说的！警察同志，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为什么你们宁愿信疯子也不信我们这些正常人？”
顾平安又颠三倒四，不按照逻辑地问了一通，老杆子反应很快，居然还是没露出破绽，一直在问为什么要怀疑他。
她就干脆道：“因为你们口风一致，一致到让人怀疑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提前教你们应对的人太聪明了，聪明到没留一点破绽，可这就是最大的破绽！吴镇长既然没跟小玉接触过，他为什么会一口咬定她是疯子？”
老杆子哑然，半晌才说：“小玉的事整个新合村的人都知道，长安镇紧挨着新合村，吴镇长又平易近人，经常下来慰问老百姓，他肯定知道啊。”
顾平安叹口气：“老杆子，刚才叫你魏叔是看在小玉的份上，我先来审你，也是看在她的份上。要是她戏再好点，我真有可能钻进那个洞里被他们活埋，可她选择自己钻进去一了百了，还让我赶紧走，这算得上是救命之恩，所以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想给你个机会。”
老杆子垂着头，一副不想听的样子，顾平安就又道：“不要以为你们商量好了就是铁板一块，总会有人先招，到时候你可就被动了。以目前我们知道的情况来看，你肯定动了手，可能你觉得不管怎样杀人罪都会判死刑，这才硬扛。其实这也不一定，主动还是被迫是有区别的，主谋和帮凶也是有区别的。我不认为你是主谋，可主谋一旦先说了，甚至开始颠倒黑白，你就不好说清楚了。”
她见老杆子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起身道：“确定不要这机会？”
老杆子冷哼一声：“什么机会？我不就是帮着魏支书分装农药吗？这又不是犯了天条，还跟我扯什么死罪！警察同志，你还太嫩了，以为我是拴住他们那些浑小子吗？随便诈一诈就吓坏了，我没做过的事，别想按到我头上。”
顾平安气笑了，“真以为不张嘴，我们就查不出来吗？”
老杆子头一撇，那意思，‘你去查啊。’
顾平安出了审讯室，无奈冲黎旭摇头：“不行啊，姜确实是老的辣，问不出来，魏学明恐怕比他更难缠吧。”
黎旭苦笑：“没错，他咬死了自己就犯糊涂做了这一件事，跟他儿子没关系，那些工人也是受他指使，并不知道那是犯法的事。”
“他倒是硬气啊！一个人担了？不过我觉得他家肯定还有别的问题，刚才老杆子还强调不让儿子去魏学明家，魏学明家肯定是他们的另一个据点，只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魏学明跟老杆子都盖了新房装修得还不错，李粮也在自家院里盖了新房，只靠农药厂的收入，应该也支撑得起来。你说他们还能有什么问题？”
顾平安叹口气：“暂时还没有头绪，我知道魏学明难审，是真没想到老杆子的嘴也这么难撬开。”
黎旭安慰道：“别急，总会有人扛不住。”
贺队长在审李水全，他也很快出来，也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就是魏拴住和李大强这两个看着又蠢又怂的人，也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李粮就更不可能说了！
吴镇长也丝毫不慌，只问什么时候能回去，不能回家的话，能不能让他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最后只有被带来的那两个民兵招了，他们是李水全的喽啰，一开始也是一问三不知。不过这两人不是装的，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李水全的小恩小惠笼络住，给他当保镖打手。
“我们俩家住得都离防空洞不远，李水全就是让我们随时留意着，别让人往里边跑，经常给我们点肉票布票，逢年过节也给点钱。”
这俩也觉得自己没犯多大错：“我们真不是冲击派出所，这不是全哥说你们抓错人了吗？说你们还对魏支书滥用私行，我们虽然没有执法权，到底是民兵，也得伸张正义啊。”
顾平安气乐了：“就你们这种狗腿子还伸张正义？”
等都审完，已经晚上九点，大家一无所获。
山洞里那封情书，小玉说是李粮伪造的，可李粮说不知情，跟他的笔迹对照后，发现并不是一个人的笔迹。
顾平安说：“我觉得人命案他们肯定人人有份，才能拧成一股绳。”
贺队长皱眉：“你是说他们一起把李仓跟李贵虐杀了？动机是什么？李仓是知道他们开私厂的，还参与过，李贵也不会有这么高的道德底线吧。”
顾平安：“我只是猜测！也许是分赃不均呢。”
食堂送来一袋馒头跟咸菜，让大家加餐。
田所长拿着开水壶给大家倒水，“要不今晚就先这样，反正都跑不了。”
黎旭也说：“刘所长在查魏学明家，还有那些工人家中也要彻查，已经有人去农资厂找魏学明的儿子，明天没准会有好消息。”
贺队却想趁热打铁，“我还说今晚要全员加班呢。反正咱们熬得起，我就不信没一个张嘴的。”
顾平安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在案情板上梳理案情，她回头道：“干吗要熬着，要熬也熬他们，咱们可以轮班审啊，反正就那些问题。也不用一直问，隔半小时过去问，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早有心理准备。”
贺队说：“那就先熬他个一天一夜，我就不信他们不张嘴。”
田所长虽然觉得不用急，但见他们都想熬夜，只好道：“我就是觉得还没证据，这样熬着吴镇长不好吧。”
黎旭说：“熬不熬的其实都没关系，找到那个孩子存在的证据，就能确定吴镇长跟小玉的关系。确定一下这些人和他们亲属的真实经济状况，就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只有这个农药厂，有没有其他违法买卖。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查，我看大家今晚还是睡个好觉吧。”
顾平安把案情梳理一遍，突然道：“他们集体嘴硬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清楚我们找不到李仓和李贵！我觉得这两兄弟应该已经死无全尸了。不，死无全尸都是好听的，要不就碎成渣要不就化成灰了。黎队，咱们要不要把长安镇那几个化粪池的水抽出来过滤一下，看看有没有肢体残渣，还有这附近有焚化炉吗？要是直接推进焚化炉里，现在肯定连灰都找不到了。”
大家都被她的猜想震住，可一想，又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
田所长刚了解过长安镇那边的大概情况，“焚化炉肯定没有，他们都要到市郊的火葬场火化，不过有些就偷着埋了。至于抽化粪池的水也太夸张了吧！
黎旭道：“等明天消息汇总一下，咱们开个会，再决定下一步计划。也许明天会有证据浮出水面，他们想不招也不行啊。”
田所长给大家安排了临时宿舍，顾平安却想再去见见李粮，毕竟这案子是从李家开始查起来的。
黎旭不由笑她：“上次你还说熬夜会猝死，现在忙了一天，又不累了？”
“才九点不叫熬夜！要不要一起去？”
肯定不能一个人审，黎旭跟着顾平安又一起去了审讯室。
他们进去时，李粮正坐着发呆，见顾平安来了，他不由皱眉：“警察同志，刚才你同事已经问了我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把我都搞糊涂了！我确实去魏支书的农药厂上班了，也赚了点外快，你们想怎么罚怎么判都没问题，可不能诬陷我啊。我家老二跟老幺是真跑了，你们怎么总觉得我们把他俩害死了？这样行不行，你们先放我回去，我去南边把他们给你们找回来！”
顾平安道：“没人会硬给你按个杀人罪，不过我很奇怪，既然农药厂能赚钱，你为什么不把李仓李贵都介绍进去，李仓还是小玉让她爸老杆子安排的，李贵也是赚不来钱才跑了。魏支书开厂知道拉拔自家人，你怎么不知道呢？”
李粮一脸无奈：“警察同志，人家那是魏支书的厂子，他想让谁进就让谁进，厂里都是他亲戚，我就是个管事的，你说我把我家兄弟都弄进去算怎么回事？再说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顾平安马上道：“那魏支书厂里都是亲戚，你又是怎么进去的？”
李粮知道眼前这个女警察很难对付，要是没有她，大家都会以为老幺跑南边去了！
他思量着，皱眉道：“因为我发现了魏支书在投机倒把就威胁他。我跟他说要是不让我跟着一起赚钱，我就去举报他，他没办法就让我帮着管管事，一个月也能领点钱。我家那两间砖瓦房就是那么盖起来的。”
黎旭以为他还会沉默不语，见他肯开口，忙问：“你是怎么发现魏支书在开私厂？发现后有没有跟家人说过？”
“防空洞附近有一片空地，我想让魏支书给我划一块当宅基地，见他往那边走，我就追过去找他，结果跟着进了防空洞里，还发现他在指挥那些人勾兑农药。”
李粮说着叹口气：“警察同志，我当时想举报来着，可又怕举报不成功，我会被魏支书报复，到时候在村里待不下去。你们不知道，魏支书在村里很有威信，我们家那情况，在村里说不上话，要是我一个人还好说，你说我妈瞎的，我爸跟我三弟四弟脑子不清楚，我们这一家子能去哪儿？既然举报不了，我就想跟着他赚点钱，也是我一时糊涂，我反省我认罪！”
他十分诚恳，用哀求的语气跟黎旭说：“警察同志，我家除了我媳妇，其他人都不顶事，老的老、小的小、傻的傻，我不在家真的不放心。我认罪，该怎么处罚我都认，能不能让我早点回家？我实在不放心啊。”
黎旭道：“你家如果有难处，刘所长会看着安排，你先把问题交代清楚，你二弟李仓去农药厂后具体做什么？他跟你提没提过小玉？有没有说过小玉怀孕的事？”
“他就是帮忙啊，至于小玉，我不知道，我一天天忙得要死，哪里管得了他们这些闲事，我还以为我家幺弟喜欢小玉，老二也喜欢吗？也是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疯子，哪怕找个我媳妇那样的，有点小毛病，但脑子清楚啊！”
李粮开始诉苦，甚至说计划生育该早点施行，甚至该下个规定，不让傻子娶媳妇。
“我妈虽然眼瞎但不傻，嫁了我那傻爹，生了五个儿子，三个是傻的，村里人整天笑话我家，日子也过不好，你们说生那么多儿子有个屁用啊。”
李粮甚至说他要是被警察诬陷成杀人犯去坐牢，他倒是解脱了，就是不知道自己那一家子以后要怎么过。
他再次开启防御机制，只诉苦，不回答问题。
顾平安也问不下去了，她跟黎旭出了审讯室，想起那个棉门帘遮盖下的昏暗房间，突然想去新合村转转。
“黎队，我能借下你的车吗？”
黎旭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是要回家吗？我说顾平安，你就去驾校报了个名，连汽车都敢开了？”
顾平安只好解释：“我爸不是买了辆面包车吗，他教过我开车。再说我也没想回家，我是想回新合村一趟，这么多人被抓，如果有知情者，他们会互通消息，不知情的会焦虑等待。再说他们那个厂平时也是晚上才开工，如果有别的违法行为，甚至杀人分尸，肯定也是借着夜色，我想晚上去转转，也许能发现点什么也说不定。”
黎旭看着表，又看看她坚定的眼神，无奈道：“走吧！我给你当司机！”

第40章 失踪的幺弟18
◎老太太到底在院子里干什么◎
顾平安跟黎旭来到新合村派出所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今晚小孟跟小雪都在值班，小雪爸不放心她值夜班，居然也在这里陪女儿。
黎旭跟小雪爸寒暄两句, 小雪就催他老爸回去，“爸，这是派出所，能出什么事啊, 您赶紧回去吧。”
小雪爸看了小孟一眼, 无奈道：“你们忙你们的, 我在这儿又不影响什么！”
顾平安心中好笑, 估计这位老爸并不知道白天有人妄图围派出所, 他担心的是小雪跟小孟孤男寡女吧。
她指指墙角的行军床，跟小雪说：“把床支起来，让你爸躺会儿吧，咱们去外边说。”
小孟也早发现小雪爸在防着他了，但他只能装傻。
他跟黎旭说：“黎队, 我们硬逼着刘所回家休息，怕他撑不住。魏支书家也没有别的发现，他媳妇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有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 过的日子也一般吧，也都说不知道农药厂的事, 不过魏支书年年都给外孙存上一千块钱, 说是给他们上学用，挺大方。”
小雪把调查到的一些资料递给顾平安：“魏支书被抓后, 有些村民敢说实话了, 说魏支书这人看着亲和, 其实很跋扈，只有捧着他顺着他，他才给办事。而且他把本来该管事的村主任给架空了，还欺负李粮家，李粮结婚前想要村里给分一处宅基地，哪怕出钱买都行，魏支书曾经当众嘲讽他，话说得很难听。”
顾平安皱眉：“具体怎么说的？”
“他说李粮家就该绝户！因为李粮娶的媳妇也有点小残疾，他还说李粮一家是天残地缺，上辈子肯定缺了大德了。说李粮干吗要借钱娶媳妇，万一再生一窝傻崽子，给村里增加负担。”
小雪越说越气，她虽然也说过像李家老三老四这样的还不如不娶媳妇，可她是真心替这家人发愁，更不可能当着人家的面如此嘲讽。
小孟说：“我要是李粮，肯定得跟他翻脸，村支书就能随便羞辱人吗？可据说李粮当时只是赔笑，他说摊上这么一家他也没办法，只求魏支书给他分块宅基地，让他从家里分出来，要不娶不到媳妇。”
顾平安道：“可到现在也没给他分啊，而且这两人还开始狼狈为奸了。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重大变故。”
黎旭翻看着小雪他们的走访记录，“魏支书对村里这些弱势群体很轻视，总是嘲讽，哪怕是上边的补助他都敢截留，要不就拖着不给，这村主任就当隐形人吗？镇政府离得这么近，一直也没人反应？”
顾平安叹口气：“他这应该就是典型的村霸了，因为他儿子的原因，他掌握着部分农资，大部分人都能获益，自然不会去举报他。而那些被他欺凌的人，已经习惯了忍气吞声，又怕举报后他会变本加厉报复，只能忍着。”
新合村的村民们虽然敢说实话了，可说来说去也只是魏支书欺负李粮家的事，不过后来李粮又成了魏支书的左膀右臂。
虽然李水全才是魏支书的头号狗腿子，李粮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经常帮着魏支书去城里办事。
其他的信息可就杂乱多了，说小玉跟李仓在山上拜了天地，还生了个孩子，被老杆子发现把李仓赶走了，还有人说李粮家的老二就是小玉生的，李粮这个当大伯的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家。
还有人发现农药的药效越来越弱，还以为是厂家的问题，想跑去闹事，结果被魏支书的儿子哄骗。
小孟说：“那人说他到了市里，魏支书的儿子就带他见了什么专家，人家鉴定后说是因为虫子有了抗药性，农药才不顶用了，跟厂家没关系，让他多买几瓶用。他当时信了就拿着检验报告回来了，魏支书的儿子魏东柱还让他给魏支书捎了两包点心回来。”
小玉无奈道：“村民都太淳朴了，大家听说这几年的农药都是一瓶分四瓶，全都不敢信，白骂了制药厂半天，结果是他们信任的魏支书把他们当傻子。”
刚在行军床上躺好的小玉爸说：“什么淳朴啊，是敢怒不敢言，人家真没那么傻，可魏支书不只是村霸，在镇上都说得上话，就算有人发现不对劲，也不敢得罪他，只能在他家买东西。”
几人吐槽起魏支书这个村霸，顾平安一页页翻着那些笔录，她挑出一张来，“这个要去找药厂的村民说魏支书脾气不好，魏东柱让他给魏支书捎了点心，还顺便送了他两包，结果他喝了点酒差点弄混了，就被魏支书冷嘲热讽，这点心有那么重要吗？是不是有问题。”
黎旭接过那页笔录，“是一年前的事，没法查了。”
小孟说：“魏东柱让这人捎带的点心肯定有区别，给魏支书的是好的，给村民的是一般的？或者相反？有没有可能他说得没错，魏支书就是脾气不好，只是表现出来的亲和。”
顾平安道：“不管怎样，魏支书的儿子魏东柱都是个关键人物，明天估计就能见到他了。”
这么晚了，小孟让他们两个去宿舍休息，“黎队，你去我宿舍吧，简陋了点，还算干净。”
顾平安就是来夜访的，怎么可能回宿舍睡大觉，黎旭经常熬夜，更不可能跑到别人宿舍休息。
听说他们要去村里转转，小孟跟小雪都愣了。
就是小雪爸都吐槽：“村里人睡得都早，没电视的人家七八点就睡了，有电视的也不可能这么晚不睡，这大半夜街上又没人，你们能查出什么来？”
小孟也说：“天刚擦黑的时候，一拨一拨的人来派出所打听消息，我们出去查访的时候，村里人也凑在一块议论，尤其是知道吴镇长都被带走后，就更热闹了，不过这都快十一点了，早没人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去问不行吗？”
顾平安笑笑：“我们只是去转转，说不定会有发现，就算没有，我也想再去那个私厂里看看情况。”
黎旭冲他们摆手：“别担心，我们都带了枪，不会出事的。”
两人出了派出所走在街上。
顾平安有随身带小手电的习惯，但今天月光还算不错，她也没开。
黎旭问她：“先去厂里？”
顾平安指指派出所东边：“从这边走经过老杆子家，再往后是李粮家，然后是魏支书家，再拐个弯就离厂子不远了，不如我们多拐几条路，去这几家附近看看。”
黎旭见她对这几户人家的位置如此清楚，不由笑道：“你总给我一种刑侦老手的感觉，好像脑子里有一张图，不用案情板，所有人所有事都在你脑子里罗列得清清楚楚。”
顾平安略烦，黎旭好像一直在怀疑她观察她，可她也不能装着一点点进步啊，那更麻烦，更难装得像。
她只好道：“万事就怕用心，不管什么案子我都会用心去查，自然要把所有资料跟涉案的人都了如指掌。”
黎旭好像对她很好奇，但每次有疑惑却也不多问，甚至夸道：“万事都用心确实是个好习惯！”
村里很安静，几乎没有灯光，乡村土路上也没有路灯，月光把树影打在墙上地上，偶有风吹过，树影摇曳，鬼片的氛围感就更强了。
还好两个人都无惧鬼神！
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在经过养狗的人家时，院子里的狗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冲到门口狂吠，才瞬间嘈杂起来。
顾平安能听见屋里有人在骂狗，甚至骂路过的人，语气愤愤的。这对顾平安来说倒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还好养狗的人家并不多。
老杆子家跟周围邻居家一样，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动静，顾平安只是给黎旭指了指他家的大门，两人没吭声，默默走过去。
等到李粮家时，院子里也是一片漆黑，顾平安没抱希望，只抬手给黎旭指了指他家的栅栏门。
村里有钱的人家不是铁门就是木头做的两扇大门，刷上漆，看起来很气派。
李粮家的栅栏门也就到成年人的胸口处，木头不规则还很稀疏，站在外边就能把他家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那三间土坯房此时在月光下倒是很有意境，像水墨画里大师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山间小屋。甚至把旁边露着红砖的两间砖瓦房衬得有些丑陋。
顾平安跟李粮都在看这两处房子，谁料想猪圈旁边一个木墩子一样的东西突然高了一截子，还发出声音：“粮啊？”
顾平安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居然是李家那位瞎眼老太太。
“大娘，您大半夜地坐这儿干什么？”
顾平安隔着栅栏门问。
瞎眼老太太似乎听出了她的声音，忙摆手：“我睡糊涂了，听错了！还以为是我家粮回来了。”
“李粮以前都这么晚回来吗？不过他今天可能回不来了，您要是睡不着，我们陪你聊聊吧。”
瞎眼老太太忙冲栅栏门这边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走吧，我就是上茅房摔了一跤，想坐这儿歇会儿。”
黎旭的手已经伸进栅栏门里边要开门，听见人家拒绝，只好又缩回手，顾平安无语极了，有必要这么绅士吗？这老太太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待着，很可能知道什么，干嘛不趁这时候好好问问。
顾平安刚要说话，砖瓦房那边亮了灯，屋里传来李粮媳妇的骂声：“老不死的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啊！”
瞎眼老太太站在猪圈旁，背着月光，顾平安其实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就是能感觉到她的尴尬。
顾平安干脆提高声音道：“屋里是谁啊，怎么让老人大半夜在外边冻着？”
瞎眼老太太慌忙摆手：“没有冻着，没有，我自己能走！同志，你可别喊！”
李粮媳妇听出了顾平安的声音，赶紧披上衣服出来看，见真是警察，她吓了一跳，“警察同志，是我家李粮判下来了？坐几年啊？他就是跟着人家魏支书赚点钱，不至于吧。”
顾平安无奈道：“哪儿有那么快！我们是巡逻呢，正好看到你家老太太半夜在外边转悠。听说老太太还摔了一跤，你先把门打开，我们检查一下严不严重，要不要送医院。”
“哦哦！”李粮媳妇匆忙过来帮着开门。
老太太还在后边紧张地制止：“不用麻烦警察同志，真不用，我没摔着，我在自家院里摔不着。”
黎旭皱眉：“您刚才不是说摔了一跤吗？当着我们的面没必要撒谎，您儿媳妇再不孝顺，摔伤了也得给你治啊。”
李粮媳妇忙说：“警察同志，不是我不孝顺，是我婆婆她恐怕快糊涂了，经常大半夜在院子里瞎转，我这不是怕她有一天跑出去走丢了吗？你说她这辈子就没出过几次院门，真要跑丢了，李粮还不得吃了我啊！”
顾平安听得更是奇怪，老太太到底在院子里干什么？
她打着手电查看一番，院子里除了晾衣绳就是一堆柴火。
猪圈就是典型的农村旱厕，一边养猪一边是厕所，中间一个池子用来沤粪。
猪圈里边只有一头猪，正呼呼大睡，几人说话也没吵醒它。猪圈旁边那头羊倒是很精神，站在羊粪堆里，谁说话它就盯着谁。
瞎眼老太太说自己出来上厕所绊了一下，没摔倒，不过也吓了一跳，就干脆在猪圈边坐会儿，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大儿子回来了，这才招呼一声。
老太太朝大门指：“警察同志，你们接着巡逻吧，我真没事。我儿媳妇就是嘴坏，心不坏。我也确实快糊涂了，平时听得准准的，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慌了，听错了。”
顾平安问：“您听得出李粮的脚步声？那他肯定经常这么晚回来吧，都是您在等他？他都去哪儿您知道吗？”
老太太长叹一声：“他媳妇已经跟我说了，犯了法就好好去改造吧，我相信政府相信警察同志。”
李粮媳妇哭丧着脸，也只能跟着点头：“我说去看看，派出所那小姑娘说现在还不让见呢，什么时候能见？把人关哪儿了啊，用不用我送饭？”
黎旭听着她这一堆问题，再次感觉到基层工作的不易，有些村民对法律对判刑关押都没什么概念。
顾平安却紧盯着老太太，在这老太太让他们接着去巡逻时，她的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但收回去的时候却做了个防护的动作。
这老太太好像在下意识地挡着她家的猪圈。
顾平安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推测吓了一跳，可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突兀，化粪池都找过了，村民家里的猪圈是不是也得搜查一遍？

第41章 失踪的幺弟19
◎有股子血味◎
瞎眼老太太想赶紧把顾平安他们送走, 李粮媳妇却想着问问李粮到底会不会判刑。
她见顾平安四处看，就问黎旭：“警察同志，就算是投机倒把, 也不用坐牢吧，再说我家李粮就是去帮个忙，要坐牢也得魏支书去吧。”
黎旭没时间给她普法，只说：“他可不只投机倒把的事。”
“啊？那还有什么事？”李粮媳妇满脸惊慌, 看样子是真不知道李粮还犯了其他事。
瞎眼老太太却慌忙摆手：“别管有什么事, 让警察同志判吧, 你把俩孩子看好就对得起李粮了, 别缠着人家警察同志, 人家还巡逻呢。”
李粮媳妇撇撇嘴，似乎想骂什么，又忍住。
顾平安却扶起老太太：“我们不急着巡逻，我扶您进屋吧，正好有点事要问。对了, 孩子在哪儿个屋，别吵到孩子。”
李粮媳妇指指砖瓦房这边，有些嫌弃地看了眼老太太：“在我这边呢，孩子奶奶那边根本没法睡！”
顾平安就说：“那你就去看着孩子, 我们陪老太太说说话。”
李粮媳妇皱眉，这大半夜的。
她见顾平安跟黎旭都跟着往堂屋走, 忍不住嘟囔, “什么老太太？老废物一个！”
李粮媳妇说完转身回了屋，还把灯给拉灭了。
这话, 顾平安跟黎旭听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显然不是宣传敬爱老人的好时机。
老太太只是瞎又不聋, 自然也听见了，她叹口气，站在堂屋前不肯动，“警察同志，屋里腌臜，我就不请你们进去了，有什么话你们就在这儿问吧，我知道的肯定不敢瞒着，不过我都没怎么出过门，有什么事老大也不肯跟我说，老大媳妇把我当累赘，你们也看见了，李粮在的时候她还装装样子，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顾平安不觉得这里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土坯房里住着李粮爸跟老三老四，旁边砖瓦房里住着李粮媳妇跟两个孩子。
她干脆道：“要不您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
“不用不用！”老太太拒绝得很干脆。
顾平安扶着她的胳膊，敏锐地感觉到这位老太太紧张了，胳膊都绷紧了，“现在跟我们去派出所，明天没准能带您到开发区那边，见见李粮。”
黎旭知道她的意图，也说：“您别担心，这不是抓捕，就是找个地方问话，您是李粮的亲人，不管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们都得问问清楚。”
老太太神色惶恐，好像还真怕把她给抓了，她顿了顿才撩开帘子，“家里有地方，在家说吧，这屋里住的都是不管事的，说什么他们也记不住。”
进了屋，她又问：“今儿有俩人过来问过，好像也是警察，跟你们不是一起的？怎么还要问？你们警察同志晚上都不睡觉？”
顾平安不确定是不是小孟跟小雪，含糊应着，“这不是赶上了吗？”
老太太摸索着拉开电灯，灯泡度数很低，也就比外边的月光强点。
黎旭跟她解释是巡逻遇见了，并不是非要这么晚来找她问话。
顾平安打量着屋里，还是那个棉门帘，不过屋角那一堆衣服泡在了盆子里，锅灶还是脏，但好像有人摆列过，猛一看还算像样。屋里还有一股子除虫剂的味道，倒是看不见苍蝇了。
“您自己收拾的屋子？”
老太太嗯了一声：“别看我眼瞎，家里活儿我都能干，东西都是我归置的，我用起来也方便。”
黎旭这时才打量屋里，虽然脏但也没顾平安跟小雪他们说得那么夸张。
老太太坐在灶前的矮凳上，又摸索着把那两个木凳子推过来让顾平安他们坐。
里屋传来阵阵打鼾声，李粮父亲跟他家老三老四居然没被吵醒，还睡得香甜。
老太太就说：“大半夜的，我就不给你们倒水了，有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肯定不会瞒你们。”
顾平安问：“你知道李贵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愣住：“我不是让老大贴了寻人启事吗？他说肯定把老幺给我找回来。”
“那李仓呢？你不想把他找回来？还是说你很清楚你二儿子已经找不回来了？”
“我家老二是自己跑去外边打工了啊，当时他还留了封信，老大给我念过，老二说要去南边赚钱，赚了钱带我去看眼睛，还要盖房娶媳妇。”
黎旭问：“在李仓离开前，他已经跟李粮一起给魏支书打工了，你不知道吗？”
老太太摆手，“我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都大了，什么事都不爱跟我说，赚了钱也都自己攒着，不会交给我。老大在外边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把我当瞎子……”
顾平安却说：“可你眼瞎心不瞎，李粮爸都不知道他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又是沙发又是茶几，可你却知道。连李粮媳妇都知道他们给魏支书干活，李粮又总是半夜回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太太不说话了，顾平安又问几句，她就不耐烦地说：“警察同志，我要知道什么肯定不瞒着，你们非要逼我这瞎眼老太太说什么啊？我家老二跟老幺都去南边了，没准还能碰上呢，等过个十年八年，他们赚够了钱就回来看我这老不死的，到时候钱也攒够了，再分块宅基地，盖个房娶个媳妇，别像老三老四一样，媒人都跟着发愁。”
黎旭无奈地问：“老太太，你确定他们兄弟两个是去南边了？”
“对，去南边了，你们别找了，也是我当时太惦记我家老幺，毕竟数他最小，我怕他出事，就硬逼着老大找他。他肯定是去南边了，以前总念叨着要去找他二哥！”
顾平安皱眉：“李贵怀疑过李仓已经死了，他没跟你说过？”
老太太无神的眼睛眨得老大，手颤抖着扶住旁边的灶台，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老幺就爱胡说八道，警察同志，他皮得跟猴儿一样，不能信他。”
顾平安笑笑：“老太太，您知道小玉吗？大家也都说她在胡说八道，她说她跟您家老二在谈恋爱，这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小玉是哪个？”
黎旭此时也已经确认这位老太太是知情者，她脸上害怕跟慌张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他干脆戳心了：“老太太，我知道您家老二没了，老幺也没了，只剩下老大这一个顶梁柱，你肯定不能出卖他，可老二跟老幺冤不冤？你对得起他们吗？”
老太太嘴唇都颤抖起来，可还是嘴硬地说：“我真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说我家老大杀了他二弟幺弟？怎么可能，老大最孝顺也最疼几个小的，一直是他帮我拉扯着几个小的长大，孩子爸不顶事，要没他帮着，我哪儿熬得到现在。”
顾平安不想再跟她绕圈子，见她只是强撑着，干脆就下了重锤：“李贵妈，你家猪圈里埋的是哪个？李仓还是李贵？李粮就是这么疼弟弟的吗？”
一句李贵妈，把老太太的眼泪招惹下来了，她哽咽着：“没谁，谁会往猪圈里埋死人，真没谁。”
黎旭不由愣在那里，虽然老太太半夜在猪圈边待着，但她解释得很清楚，旱厕就在猪圈旁边，她一个瞎眼老太太也不管黑天白夜，上完厕所拌了一跤就在那儿坐会儿。反正黎旭是根本没想到猪圈会是藏尸地，可看老太太这反应，顾平安可能猜对了。
他马上配合道：“明天叫他们过来挖一挖，市局有各种设备，正要成立法医处，能人也不少，哪怕把骨头都磨碎了，他们也能检测出来。”
老太太更慌张起来，扶着灶台的手缩回来，拼命摆着：“不能挖，你们城里娃不懂，这灶台跟茅厕都不能随便动，这是一个家的风水。”
顾平安一听这话，更确定自己判断无误，她知道这老太太只是外强中干，不由强硬起来：“你跟警察讲风水？为了不破坏风水我们就不查案不找尸体了？老太太，你早点说了，还能替李贵和李仓沉冤昭雪。再说就算尸体埋到你家了，也不一定是李粮一个人杀的，你真就为了大儿子，不管你那两个儿子了？你生他们养他们，他们叫你妈，还都说过去出去打工赚钱养家，你就任由他们被埋进肮脏的猪圈里？还是在你自己家？”
她语气严厉，里屋好像有人醒了，能看见一个人影坐起来往这边瞅。
老太太好像也听到了动静，她捂着嘴半晌不吭声，只默默流泪。
盲人流泪，更让人心酸。
顾平安真有种上门欺负人家老太太的感觉，她叹口气，低声道：“李贵妈，你家这情况肯定够得上帮扶对象了，镇上出了政策，要帮扶困难户。再说没准过一两年国家会有扶助金，每月给困难没收入的家庭发钱。李贵妈，你当时带着五个孩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老三老四都能自己下地干活了，你还怕什么？为了保住一个儿子，不要另外两个了？他们要是地下有知……”
“别说了！”可能是一声声的李贵妈刺激到了老太太，她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别说了！警察同志，我求求你别说了！”
屋里李粮爸也被吵醒，翻身坐起来往外瞅，不知道是老三还是老四喊了声妈，问老太太怎么了？
李粮爸穿着个大裤衩子就出来了，出来后看见堂屋坐着俩警察，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天亮了啊？看我这一觉睡的！警察同志，你们找到老幺了吗？地里草该拔了，还等着他干活儿呢！”
顾平安哭笑不得，黎旭也愣住，起身想要安抚他。
老太太头都不回，跟训孩子一样斥责道：“瞎说什么呢？赶紧回屋睡去！”
李粮爸十分听话，包括另一个屋的老三老四，听见老妈让接着睡，他们倒头就睡，根本不在乎家里来了外人。
黎旭可算对这个家有了直观感受，有这样三个智商不全的亲人，怪不得大家都觉得老二跟老幺跑了。
他接着顾平安的话茬子问：“老太太，你不敢听‘地下有知’这四个字，是不是你梦见过李仓和李贵？他们在梦里都跟你说什么了？”
老太太呻|吟一声，差点没闭过气去，顾平安吓了一跳，忙过去帮她抚着胸口：“老太太，真不是我们要逼你，为了李仓和李贵，这案子必须查清楚，而你是他们两个的亲生母亲！”
黎旭想给她倒点水，环顾四周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老太太已经缓过来了，叹息着：“不是我不说，是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顾平安见她神经还紧绷着，好像快坐不住了，就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帮她按摩着虎口位置，“先别急，慢慢说。”
黎旭也轻声道：“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其他由我们来判断！您别怕，没人会故意诬陷李粮！”
老太太神情却突然又激动起来，她想坐直了，因为恐慌身上没什么力气，于是着急地跟顾平安说：“同志，别让我把你衣服给弄脏了。”
顾平安见她手攥紧了，生怕她又撅过去，低声安抚着：“没事，老太太，你别急也别慌，不想说我们不会逼你。慢慢查总会查清楚，您得保重自己。”
老太太见她揽着自己轻轻揉手，不由苦笑：“同志，你不嫌弃我？”
“嫌弃什么？老太太，您能养大五个儿子，很了不起。小玉描述中的李仓是个很好很上进的人，李贵也没有偷鸡摸狗，更没有小偷小摸，是李水全在诬蔑他，就是你家老三老四也没有出去惹是生非，我看他们也很关心你，你这些孩子都很好！”
老太太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哭道：“老大也不容易，我总让他照顾弟弟们，他也累，他要是生在别人家里，肯定是个出息孩子，也不可能娶个半边不着地的媳妇。”
半边不着地大概是别人形容李粮媳妇一条腿短吧。
黎旭正要问，就听老太太说：“他干了什么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老大回来身上带着血味，我眼睛看不见，耳朵跟鼻子就特别好使，肯定没闻错。他说他在喂猪，猪不知道在吃什么，听声音吃得可欢实呢，可那声音不对劲，不像熬的猪食，也不是吃不完的萝卜白菜，那猪像是在啃骨头。”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有些反胃。
猪是杂食动物，是吃肉的！曾经有猪啃食过小孩的案例，活生生的小孩能吃掉半张脸！
老太太好像想开了，不再维护李粮，她靠在顾平安怀里不紧不慢地说：“我问老大干什么去了，是不是伤到哪儿了？他说不是，让我赶紧回屋里，我还要问，他就跟我发火，我家老大不耐烦了会训那几个小的，有时候也说他爸，可他从来没对我发过火。我当时吓坏了，赶紧回了屋！后来我听见他挑了两担水全泼到猪圈里了，我说都快入冬了现在又不用粪，你泼什么水，他说我小孙女嫌弃上厕所有味。我也没再问，可心里总觉得怪。然后大半夜他不睡觉在院子里走了一趟又一趟，我觉轻，就问他怎么回事，他嫌我啰嗦。”
顾平安忙问：“具体是什么时候？李仓失踪的那天吗？”
“不是！老二那天去磨坊里磨面了，我记得应该是大前年吧，那天是立冬！我想包饺子，家里只有点小米，我才让老二去磨面。”
黎旭皱眉：“大前年？也就是87年，李粮也是87年11月份去魏支书那儿当管事的。”
顾平安掏出小本子记下来，回去要查查日历，如果87年立冬就是11月份，那李粮去魏支书那儿工作时肯定发生了一起命案，也就是说可能还有另一位受害者。
她又问老太太：“李仓失踪后的头七，李粮在院子里烧纸的事，你知道吗？”
老太太说到李仓的事，更觉得无力了，还好顾平安在后边扶着她，她颤巍巍地说：“知道，那天老大回来身上又带着血味，我正摸索着做饭呢，闻见他身上的味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就跑去猪圈那儿。结果猪又在啃东西，听着闻着还是那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难受，反正特别不得劲。”
顾平安皱眉，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光天化日喂猪吃尸体？他怎么运回家的？扛到山里埋了不是更不容易被发现吗？
再说李家可不只一个瞎眼老太太，其他人都没看见？猪再能吃也不可能一会儿就啃完一个成年人。顾平安猜测最大的可能是被分尸了，李粮带回来的是残肢，才会扔进去喂猪。
只听老太太说：“我想问问老大到底干什么去了，可他喊我柴火掉出来了，还说我看不见，做饭的时候必须守着，要不着了火也不知道。我也吓坏了，就把这事忘了，可当天晚上老二没回来，老大睡觉的时候才看见他枕头底下压着的信。老大当时还骂老二，说他都不跟爸妈说一声就走了，太没良心，还说老二赚了钱肯定自己过好日子去了，不可能回来。”
“他在铺垫，他知道老二再也不会来信来消息，当时你们信了他的话？”顾平安问。
老太太无力地说：“信了！能不信吗？在这个家里老二缺吃少喝连床完整的被子都没有，也娶不上媳妇，能不跑吗？孩子爸跟老三老四都是听过就忘，心里不装事，谁知道他们信不信。反正我跟老幺信了，可过了几天，老幺半夜喊我，说他看见他大哥在院子里烧纸钱，我起来后也闻见味了，还在心里算了算，这也不年不节的，也不是老人忌日，他烧的哪门子纸啊。”
黎旭提醒她：“是你家老二的头七？”
“是啊，我当时真没记起来到底什么日子，躺回炕上才猛地想起来，老二走了整整七天了！老幺也想起来了，又跑来找我，我俩吓坏了，就去问老大，老大把我跟老幺骂了一顿，说他是帮别人烧的，赶巧了而已，他怎么可能害自己亲弟弟。”
顾平安问：“你信了？”
老太太无神的眼眶睁着，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能不信吗？总不能怀疑我家老大杀了老二吧，可老幺离家那天，我又闻见老大身上有股子血味！”

第42章 失踪的幺弟20
◎顺便回去审审李粮◎
顾平安一直就觉得奇怪, 如果这老太太知道李粮做的事，她肯定不会逼他去找李贵，还要印寻人启事。
果然老太太说：“老幺有时候也会跑山上待着, 他不在家我一开始也没着急，可我闻见老大身上那股味就吓傻了。我去猪圈那儿想闻闻，老大媳妇刚割了猪草回来要喂，还抱怨谁往猪圈里泼水了, 搞得到处湿漉漉的。我就急了, 哭着闹着让老大把老幺给我找回来, 我问他老幺是不是死了, 他骂我瞎想, 又搞了张寻人启事给我摸，说他为了找老幺花了不少钱，贴的到处都是，还说老幺没准已经到深圳了，我还发了疯一样在家逼他找人。”
老太太叹口气：“你们说我一个出不了门的瞎眼老婆子, 还能怎么办？就凭着我闻见老大身上有血味，就说我家老大杀了人？杀的还是他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弟弟？我自己都不信！我也不能信，不敢信，就更不能跟别人说了。今儿老大被你们抓了, 我又把这些事儿串起来想了一遍，越想心口越疼。老二跟老幺要是真被猪吃了！我这个当妈的还闻见过, 你说到了那边, 我怎么跟他们解释啊？就当着我的面，我儿子被猪给啃了, 我不敢信啊！”
顾平安叹口气：“怪不得你当初说下一个会是谁, 原来已经有三次了, 这后两次还都是他的亲人。老太太，你大晚上在猪圈旁边守着就是在想这些事？”
老太太伸出因操劳变得粗糙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说：“我怕啊，我也悔，我想爬进去把猪圈都挖一遍，我想看看到底是我多想了，还是我家老二跟老幺真在里边。”
黎旭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们马上组织人手把那里仔仔细细查一遍。”
两人要走时，已经是凌晨了，顾平安不太放心老太太，她刚才情绪激动，差点昏厥。再说她把这些事都说了，连大儿子都舍弃了，家里只剩下这三个不顶事的人，万一再想不开。
顾平安跟黎旭使个眼色，对老太太说：“黎队有车，要不我们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老太太摆手：“警察同志，我没事，你们放心，我气不死，更不会寻死。我得等着看看能不能挖出来，要真是我想的那样，我还得去问问老大，他怎么狠得下心呢！那可是他的亲兄弟！”
顾平安见她语气坚定，情绪也算稳定，这才放心。
她跟黎旭出了李家门，不由感慨道：“这老太太还真是眼盲心不盲，这事李家其他人，包括李粮媳妇都不知道，可她仅凭着嗅觉就发现了李粮干的坏事。”
黎旭也叹道：“我估计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除了李仓跟李贵，87年冬天还有一名受害者，估计也是新合村或是镇上的村民。”
“只要猪圈里能挖出证据，李粮扛不住，他会招的。”
顾平安说完，想到那几位跟李粮一样嘴硬的嫌疑人，突然道，“魏支书家还有老杆子家，包括李水全、魏拴住、李大强家，全都得查一遍，他们几家会不会也养了猪？”
黎旭：“李家人可不少，还有三个藏不住事的，一个能跑能跳的孩子，李粮要是把整个尸体分尸后一点点运回来喂猪，不太现实。”
“没错，哪怕猪圈再大，猪再能吃，也不可能半天就吃完一个人，而一整套人体骨架可不好藏，他肯定是欺负他妈眼睛看不见，趁其他家人不在时，把部分残肢扔进猪圈里。如果这些人把受害者分尸，一家拿一部分残肢，等猪啃完了骨头埋进粪坑里，谁能发现得了？而这些人也因为分尸的事人人有份，变成了一个不可撼动的整体。”
黎旭道：“就跟投名状一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真相好像就在眼前。
顾平安真恨不得现在就开挖，黎旭却想送她回宿舍休息。
可顾平安都不住宿舍住了，也没带钥匙，她干脆道：“去派出所吧，你先给市局打电话，让他们明天早上带上相关人员和设备赶过来。”
市局肯定有值班的人，但黎旭还是决定明早再打电话：“跟值班人员说了，他们也要等到明早。我到时候直接跟局长请示，这次需要的支援可不少，局长批示速度不会慢，你就别担心了。”
顾平安其实还是有点不放心李粮妈，她脸上那种绝望的表情让人不忍直视，于是干脆提议：“黎队，要不你把车开到李家门口，咱们在车上眯上几个小时也就天亮了，我怕夜长梦多啊。”
“也好！”
两人去派出所开车，小雪爸已经呼噜连天了，小孟跟小雪在下象棋，看棋盘上的残局，两人是菜鸟互啄，就是图个乐。
怕吵醒小雪爸，顾平安也没多说，只说明天要叫支援，接着挖粪坑。
黎旭还劝他俩换着趴桌上睡一会儿，小孟跟小雪一听见挖粪坑都是一脸生无可恋。
等顾平安跟黎旭开车走了，两人才精神起来，小雪八卦道：“我怎么总感觉他俩在谈恋爱？”
“你那什么眼神啊，黎队怎么可能公私不分，再说小顾肯定没那意思，她眼里除了案子还有什么啊。你说小顾运气怎么这么好，你看这才多长时间，立了功调去市局了。”
小雪想到顾平安的拼劲和她问话的技巧，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不只是运气吧，人家确实有本事，又不怕惹事。要我就是看出哪里有问题，也不敢说啊，万一说错了惹人笑还给别人添麻烦，你看她怕过吗？”
两人说着说着，小孟也忍不住八卦起来，“他俩今晚居然要在车上睡？睡得着吗？”
顾平安在哪儿都能快速入睡，更何况黎旭把宽敞的后座让给了她。
两人商量着一人值三个小时的班，也就到早上六点了。黎旭让顾平安先睡，4月的天儿晚上还是有点冷，顾平安躺在后座上缩成个虾米。
快天亮时，黎旭才注意到顾平安的睡姿，从后备箱里翻出件厚外套。
后备箱门一开，顾平安就动了动，等黎旭要把衣服盖到她身上时，她反手握住黎旭的手腕。
“小顾，是我！”黎旭没想到她睡着了还这么警醒。
顾平安没听见黎旭去后边，只听见后备箱响，她还以为黎旭睡着了，有小偷光顾，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体贴地担心她冷。
她想起上次他借给自己的那件外套，还在家里晾着，没顾上拿给他。
顾平安松开手，突然不好意思起来：“黎队，谢谢你，我睡迷糊了。到点了吧，我起来值夜。”
黎旭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早呢，，到点我会叫你！”
可顾平安看看表都快五点，早过了换班的点，她赶紧坐起身，“黎队，你睡吧。”
黎旭摆手道，“我刚才眯了会儿，你接着睡吧，村里没什么动静。”
顾平安见他不睡，两人干脆聊起案子，到五点半，李家院子里就有了动静，李粮爸出来上厕所，他看见外边有车，还揉揉眼，像是以为自己没睡醒一样。
然后是砖瓦房那边传来孩子哭声，李粮媳妇嘴里骂骂咧咧地哄着，一句一个‘你那该死的老子’。
顾平安正想进去看看李家老太太好着没，就见她摸索着出来了，大概半辈子都在这院子里，她轻车熟路地走到猪圈边，无神的双眼往里边盯着。
顾平安不由叹口气：“她大概一晚没睡，只想等个结果。”
天一亮，支援很快就到，村里这种旱厕的猪圈冬天沤肥，春天把里边的猪粪挖出来运到地里当废料，有些人家还会把草木灰或是吃剩下的残渣鱼骨之类的扔进里边沤肥。
有些爱干净的人家，把肥料都挖出来后，会注水彻底清理一遍，有些人家接着沤，一层压着一层，有时候下边铲子都铲不动。
李粮家就从来没有清理过，而且每次挖粪都是李粮指挥着老三老四干。
老太太听着人家一点点清理自家的猪圈，居然又犹豫起来：“一年养一头猪，这都换了三头了！哪年起粪的时候也没人说过猪圈里有骨头，没准是我想茬了，什么啃骨头，血味都是没有的事。我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就会胡思乱想！”
顾平安能猜到她的心情，大概在极限拉扯吧，已经没了两个儿子，真要坐实了老大也保不住。可如果不查的话，又对不起那两个儿子。
“既然开始查了，您就安心等结果吧，如果老大是冤枉的，自会还他清白。如果老二老幺是被害死的，也要为他们找到凶手，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听顾平安说‘在天之灵’，老太太终于不说话了，她退开几步，把地方让给要取证的警察们，“查吧，查吧！我也想知道！”
带队来的是鲁法医，四十来岁，他一看要挖猪圈就皱眉：“猪是杂食动物，不只吃肉，那牙齿也能把骨头嚼碎了。不过一般的猪是不会吃骨头的，甚至不会吃生肉，要经过训练，甚至要饿一段时间，才会疯狂进食。还有猪的消化时间是四个小时，李贵失踪是在4月7号晚上，今天是12号，我估计要真吃了，早已经排泄出来了。”
顾平安说：“我觉得这种家养的猪就算饿也饿不到哪儿去，应该不会把骨头都嚼烂吃掉，很可能埋在下边了。前两个受害者有可能跟粪便一起当做肥料扔到了地里，李贵如果也被扔到了猪圈里，肯定还在呢。
黎旭道：“别担心，就算真嚼烂了也还有毛发。只要人真的扔到这里边了，慢慢查，总能找到点痕迹。”
鲁法医一边戴口罩一边叹气：“这可是个大工程，居然还有其他几家要查？要不你们再从临市叫点支援嘛，别可着我们几个使。”
黎旭笑道：“您指挥，重活我们来干。”
顾平安见支援的人挺多，还以为黎旭会当个总指挥，没想到他居然不怕脏，也加入到挖粪队伍中。
一铲子一铲子的粪扔在袋子里，由技术人员细细检查有没有人体组织，这味道不要太酸爽。虽说拉了警戒线，还是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顾平安本想帮忙，那位鲁法医却冲她摆摆手：“小姑娘靠边站吧，这味儿一沾上没俩礼拜洗不掉。”
早早赶过来的刘所长干脆指指外边的人群，跟顾平安说：“你去控制一下，怎么还有爬到墙头上的？”
顾平安也很无语，这些村民是把热闹当电影看啊，爬树的爬墙的，吵吵嚷嚷。
她刚把这些人喊下来，小雪匆匆跑来，“小顾，李粮媳妇在屋里闹自杀呢，怎么办？”
李粮媳妇可能不孝顺，脾气也不好，但她确实不知道李粮杀人的事，一听说要从猪圈里找人，可不就吓傻了吗。又听见外边村民说什么杀人犯，她受了刺激，开始闹腾。
其实也不是真要死，就是想表明态度。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李粮都干了什么，你说我造了什么孽啊！老二还这么小，我可怎么办啊！”
“没你的事你怕什么？知道什么就赶紧说，不知道就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寻死觅活有什么用？”
顾平安说完见李粮媳妇眼神有些闪烁，就皱眉道：“你知道什么？现在说算你自首，等到了派出所再说可就没用了。”
李粮媳妇吓了一跳，忙喊道：“我自首！”
喊完了又反应过来，忙摆手道：“不是，我没干坏事，不是自首，是举报，我举报李粮！”
“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粮媳妇哭道：“去年秋收的时候，我在地里被一块骨头绊倒了，李粮说肯定是谁家偷狗吃，把骨头乱扔。前几天确实有邻居家的狗被人偷了，我也没当回事，把骨头扔到田埂上，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家小妮子跟我说，她看见她爸在林子里玩过家家，挖坑把骨头埋到土里，还给磕了几个头。我当时还笑李粮太迷信，说他娘儿们唧唧的，一块狗骨头，至于吗！”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警察同志，那不会就是人骨头吧！我这是嫁了个什么东西啊？”
顾平安把她的口供记录下来，又问李粮大女儿，李粮埋骨的位置。具体位置那孩子早记不清了，只说是她家玉米地旁边的林子里。
顾平安干脆先让小雪把李粮媳妇跟孩子先送到招待所去，免得孩子受到影响。
等她跟小孟找到那块骨头时，黎旭跟鲁法医也在李家猪圈里提取出了人体毛发和一块碎骨。
猪圈里的各种杂物还有大半没查完，另外还有其他几家要查，这是个繁琐又耗时的工作。
顾平安干脆跟黎旭说：“要不咱们先把这几样带回去检测一下是不是受害人的，顺便回去审审李粮。”

第43章 失踪的幺弟21
◎为什么没杀成◎
黎旭也知道这是个大工程, 就跟鲁法医打声招呼，打算先回开发区派出所。
李粮爸跟那两个弟弟已经被李粮妈打发到地里去了，没活儿就让他们打猪草, 反正在家也是添乱。
李粮妈一直在旁边守着，虽然找到了人体组织，但还没化验过，顾平安不确定要不要跟她说。
可老太太耳朵好使, 早就听到鲁法医说确实是人体毛发, 她上前想问, 可大家都在忙着, 看见她的人都要扶她到屋里坐着, 不让她多想，可她能不多想吗？
顾平安要走时，想着怎么也得跟老太太交代一声，一问才知道她回屋了。
顾平安进屋时，就看见老太太正踩在凳子上摸索着把一根绳子往梁上挂, 她吓了一跳，忙过去把绳子抢过来：“您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被她扶下来，哭着道：“我还活着干什么？我家老二老幺就埋在猪圈里！我对不起他们啊，我要是早点报警, 是不是老幺就不会出事了？”
顾平安叹口气：“你之前不是说要亲口问问李粮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走，我带你去！”
黎旭跟在顾平安后边过来, 看见她手里的绳子, 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无奈道：“老太太, 就算李粮是杀人犯, 他的两个孩子无辜, 你还有丈夫有儿子有孙子，你儿媳妇嘴不好，可能嫌弃你们，但对孩子是好的，不管以后如何，这个家都不能少了你，你死了能解决什么问题？”
老太太暂时被劝住，顾平安见这边也没人顾得上照顾她，干脆跟黎旭带着她去了开发区派出所。
李粮见到老太太时，惊讶极了：“妈，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听到大儿子的声音，眼泪哗哗往下掉：“粮啊，是你杀了老二跟老幺，还埋在猪圈里？你跟妈说，到底为什么啊？难道就为了盖你那两间砖瓦房？”
听见猪圈两个字，李粮神情瞬间紧张起来，说话却还是很硬气：“妈，谁跟你说的？为什么不信我，要信别人胡说八道？”
顾平安把证物袋摆在桌上：“谁跟你说这是胡说八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不只你家猪圈，就是魏支书家的也得翻个遍，我们还在你家地旁边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块肩胛骨，据说你把这块骨头埋起来，还对着土包磕头。李粮，你既然这么惧怕鬼神，为什么要害人呢？”
李粮看着袋子里的骨头和毛发，眼神都发直了，他摇着头，神情有些癫狂：“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想到去翻猪圈？为什么要去那里找？不嫌脏吗？不可能！不可能！这是假的，你们在诈我对不对？我绝对不会上当的。我什么也没干，我没杀过人！谁能证明这是人骨头？”
黎旭道：“法医能证明！哪怕碎成粉末状，他们也能证明这是人骨还是动物骨骼。”
顾平安也说：“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还可以验DNA，只要有一根头发一颗牙齿，就可以证明死者跟你有没有亲缘关系。”
黎旭见老太太又开始颤抖，就扶老太太坐下，又跟李粮说：“李粮，看在你老母亲的份上，赶紧招了吧，我们发现老人家时，她受不了刺激想上吊自杀，你真没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李粮捂着脸如困兽一般哀嚎一声。
老太太听见他抬手时手铐哐当的声音，神情更无助了，她伸出手往前摸索着，顾平安忙扶着她走到李粮面前。
老太太伸手去摸李粮的脸，柔声道：“老大，我跟着警察同志来这里，就是想问清楚，你是不是为了钱害了你亲兄弟？还是有人逼你的？”
李粮愣住，老太太又追问一句：“粮啊，是不是有人逼你的？你赶紧跟警察同志们说啊！”
顾平安听出老太太言语里卑微的希冀，她肯定希望李粮是被逼迫才杀了亲弟弟，而不是单纯为了钱！
可李粮不只杀了一个，怎么可能是被逼的？
老太太的手刚伸过来时，李粮想躲闪，被她触碰到，又被她柔声问，他突然崩溃了，拉起老太太的手，呜呜哭了起来：“妈，是有人逼我的，我怎么可能害老二跟老幺啊，我们一母同胞，一个炕上滚大的，我下不去手，可我没办法，他们要不死，死的就是我！”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都有些意想不到。
他们带老太太进来，就是想刺激李粮，让他赶紧招供，哪想到老太太居然来这一手，也不知道她是无意的，还是有意在引导。
顾平安干脆道：“好，李粮，那你就说说谁逼你的，为什么要逼你。”
李粮拉着老母亲的手哭了一场，终于控制住了情绪。
老太太非要守着儿子，听听到底怎么回事，黎旭跟田所长申请了带隔间的审讯室，把老太太安顿到外边，既能听到李粮说话，也不会打扰他们审讯，更不会违反规定。
李粮这次倒是没让他们费工夫，大概知道在所难逃吧，他痛快地说：“是魏支书，是他逼我杀了幺弟！”
“为什么要杀李贵？”黎旭问。
“他发现我们在分装白面！”
顾平安一愣，“白面？你是说海洛|因？”
李粮点头：“对！就是那玩意！魏支书不只把农药兑水，把白面也掺了滑石粉跟头疼粉去卖。”
黎旭皱眉，都以为他们是因为杀人罪才三缄其口，哪想到还贩卖毒品罪。
顾平安想到郑医生的案子，觉得这两件事可能有些牵连，她说：“从头说吧，你是怎么去魏支书厂里的。还有87年11月，冬至那天发生了什么？”
李粮听见87年冬至，惊讶道：“你们什么都知道了？是魏支书先招了吗？”
顾平安看了眼黎旭，两人默契地没说李粮妈闻见血味，听见猪啃东西的事，这事李粮妈要是想说，刚才早说了。
“你说你的。”顾平安道，“一开始魏支书不是很瞧不起你吗？还当众羞辱过你，你没怨恨过他？”
李粮苦笑：“就是因为怨恨他，才会跟他纠缠在一起好几年啊！早知道我就忍了，现在老二死了，老幺也死了，我也要坐牢了，我妈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把我们三个能顶事的拉扯大，还没来得及孝敬她，全没了。”
顾平安看了眼门外，不知道李粮妈听到这话是什么感受，肯定很难受吧。有这三个精明强干的壮劳力，哪怕不去外边打工，种点卖钱的作物，也能过得好吧。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赶紧说，你是怎么跟魏支书纠缠在一起的。”
李粮叹口气：“魏学明不只言语羞辱我，他还区别对待，85年分过一次宅基地，那时候我正好要结婚了，符合条件，可他就是没分给我，什么理由都没有，就说不符合条件。他还问我，我娶的媳妇也是残疾，这日子要怎么过？说我给村里添负担。”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自嘲地笑了一声：“呵，能添什么负担？村里从来也没照顾过我们家，镇上发的福利他都敢截留。我想入党，他都说不符合条件。我读过高中，在村里算是学历高的，用得着了让我去写标语，用不着了就嘲讽我两句。”
黎旭皱眉：“他是对你家这样，还是对所有贫困户都这样？”
“对别人家也不怎么样，他只喜欢会溜须拍马的，不过他确实最讨厌我家，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嫌弃我家脏乱差，嫌弃我爸跟我三弟四弟都是傻子，嫌弃我们都不会说漂亮话。后来我才听别人说，他结婚的时候我爸去看热闹，踩脱了他借来的解放鞋，据说不吉利。”
顾平安都惊呆了：“就为这点事？他记了二十多年？”
“没错，就为这点事！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居然能当选村支书，村里人没人敢说他不好！我再不服又能怎么办？”
李粮越说越气，“87年，我家妮子一岁了，我也攒了点钱又买了一盒子点心，想去求求他给我们家分块宅基地，我没干过这事，光听人家说过，就把钱放进了点心盒里。他媳妇倒是人还不错，当时正在院子里陪着外孙玩，是她把我请进去的。结果我一看魏支书正跟两个人一起喝酒，喝得红光满面。我进退两难，不敢当着人行贿，就只说让人捎了盒点心送给魏支书家外孙吃。结果人家把盒子往地上一扔，说怕孩子吃了我家的点心会变傻。那两个客人也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似乎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很可笑，我当时血都涌到脑门了，可还是得忍着。”
顾平安觉得这个魏支书可够蠢的啊，记仇能记这么多年？还这样侮辱人，这不是结仇吗？
李粮说：“魏支书媳妇忙过来说他们喝多了，叫我别在意，还捡起那盒点心，要送我出去，结果我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里边有人问魏支书，说我是不是来要宅基地的，另一个人说我家五个兄弟，怎么就要一块宅基地。”
他抬起头看着顾平安和黎旭：“你们猜魏支书说什么？”
顾平安：“他说一块也不给？”
李粮摇头，又看黎旭。
顾平安多少有些无奈，这怎么审讯还带猜谜的，还非让俩人都回答问题。
黎旭也有些无奈，但还是说：“他说因为李家只有你结婚了？”
李粮接着摇头，然后咬牙道：“他说……就跟他家五个兄弟娶一个媳妇一样，一起用呗！”
黎旭皱眉：“这个村支书确实选得潦草。”
顾平安都有些恼火了，“这魏支书也太恶心了吧，什么龌龊人，你就不能联合所有被欺压的村民去镇上告他吗？”
“都说他镇上有人，谁敢呢？那时候我家砖瓦房还没盖，只三间土坯房，我跟我媳妇占了一间，我爸妈跟我四个弟弟一间，四个弟弟还要轮着打地铺。”
他说着好像怕顾平安他们觉得他家太穷，都没住的地方还要娶媳妇，忙解释道：“是我妈非要我娶，因为有好心邻居跟我们说娶了媳妇生了娃，村里肯定给分宅基地，我这才找了我媳妇，当时答应我媳妇结婚后就搬出去，可没有宅基地往哪儿搬呢。我媳妇就在外边抱怨家里住得不方便，也许是这样传出了闲话吧。”
顾平安问：“也就是说先有了闲话，魏支书才会说这句难听话嘲讽你？”
“谁知道第一个说闲话的人是哪个？没准就是他说出来的！反正我当时气不过又回去找他，我说就因为你不给我家宅基地，才会传出这种闲话。我问他为什么给别人家分不给我家，我们家是不是新合村的村民，我说我要去镇上举报他，镇上管不了他，我就去市里，市里不行我去省里，我哪怕走路去北京也得分到宅基地！他就恼了，他叫我赶紧去，还大言不惭地说我找谁也没用，只要他还在新合村一天，我就拿不到宅基地。”
顾平安听得都冒火，这时候农村的宅基地应该很好申请到，这魏支书居然敢说找谁也没用，这村霸还以为自己能全国称霸不成？
黎旭见他一直说宅基地，就问：“可你最后还是没分到宅基地，却跟魏支书同流合污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粮道：“我气疯了，差点跟他打起来，他那两个酒友马上不笑了，赶紧拉架，他媳妇也说他在开玩笑，这话千万不能传出去。还跟我说她会劝魏学明给我家分个地方，让我先回去。我可能一直是个怂人吧，被人一劝就缩回去了，可自从那天起，我发现村里的几个二流子一直盯着我。”
顾平安不由猜测：“是李水全那伙人？不会是魏支书怕你真去举报他，找人看着你吧。”
李粮点头：“没错，其实别说北京了，就是市里省里我都不敢去，可发现被人盯着我倒生出了几分骨气，想去市里举报他，结果还没出村就被李水全和魏拴住他们给打了。李水全还威胁我，敢去就要我一家老小的命。我女儿才一岁多，我家老的老残的残，我能怎么办？当时是又怕又恨又憋屈，想跟老二老幺商量，又怕他们冲动起来再惹祸。我知道除非我带着一家子离开新合村，不然永远也摆脱不了魏学明，可往哪儿走？住哪啊？靠什么吃饭？我发愁得吃不好睡不好，终于想出个好主意。”
顾平安发现李粮嘴角微翘，显然真觉得他想出的是好主意，但看现在的情况，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
果然李粮说：“我决定杀了魏学明！”
黎旭愣住，顾平安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想出的好主意？”
李粮长叹一声，似乎很后悔：“当然是好主意，可惜我意志不够坚定，如果我当时杀了他，一命偿一命，也不会害了我二弟幺弟，更不会让我妈伤心。”
顾平安问：“那为什么没杀成？”
“那天我拿着把锤子跟着他去了那片空地，看见他进了防空洞里，我还以为他要跟谁家媳妇私会，我甚至还想杀了他，再把他在外边勾搭女人的事闹出来，顺便毁了他的名声。结果追着追着就不见了人影，只听到魏学明在跟人吵架，好像是分赃不均吧。我听到两人吵架的声音才找到门的位置，原来他们用砖做了障眼法，把防空洞里隔出了一块地方。他们吵得很厉害，我把门推了个小缝往里张望，正看见那人把魏学明推倒要拿凳子砸他，我吓了一跳，脑子还没动呢，人就跑进去了，还用力把那人推开了。”
顾平安忍不住道：“你本想杀魏学明，结果却救了他！”
李粮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错，那人的凳子是往他头上砸的，我确实救了他，可我这一推，那人的头撞到墙上，好巧不巧墙上有根长钉子。”
他懊恼地捶桌：“我一直以为头很硬，可那根钉子直接插进去了，那人死了！我成了杀人犯！魏学明一改瞧不起人的嘴脸，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还说要报警，等警察来了他一定替我说话，他还说他还会替我照顾家人。那时候还在严打，我要是被抓了肯定是枪决，可我不想死，我就求他替我保密。”
顾平安愣住：“李粮，你拿着锤子去杀魏学明，结果误杀了要杀他的人，然后就求他替你保密？你直接杀人灭口不就行了？”
黎旭瞪她一眼，提醒她说话注意点，可顾平安就是奇怪啊，李粮这操作也太迷了。
李粮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后悔，其实当时我躲着看他们互相残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冲出去？而且我跟着他的时候都想好了，杀了他就去报警，一命换一命，反正家里还有二弟跟幺弟呢。可真看见死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怂了，又求他千万不要报警。可能我天生就是个怂人吧，被他欺压久了，见了他就害怕。”
黎旭道：“很正常，有些人被欺负了，嘴上说着下次要还回去，等下次还照样被欺负。”
顾平安也好像明白了：“好吧，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李粮，接着说吧，魏学明都跟你说了什么？你俩又是怎么处理的尸体？”
李粮说：“我一开始真被吓住了，全程被他掌控，后来再回想起那天的事，我很确定他当时也在害怕，因为旁边桌上就放着一包白面！”

第44章 失踪的幺弟22
◎第一锤是李粮先砸的◎
顾平安问李粮：“死者是谁？跟那包毒品有关系吗？”
“是魏学明儿子魏东柱的同学, 叫郭鹏，也是附近村里的，不过在市里工作。我只知道他是来送货的。当时听了两句, 好像那人想每月干一票，魏学明说一年干两三票加上农药厂的收入就够花销了，不能贪心，再说有钱买的人也不多, 进多了根本销不出去。那人说有钱人越来越多, 钱好赚得很。然后魏学明就嘲讽那人穷到骨子里了不要命, 好像还提到那人的母亲曾经出来卖过, 这一片人都知道, 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李粮冷笑着：“魏学明这张嘴迟早害死他！
他彻底交代了，魏学明以报警威胁，连哄带骗地让他处理尸体，“其实他也怕一报警，就会有人来查, 他的私厂和白面买卖到时候都会曝光。”
顾平安问：“是谁想出的把尸体肢解喂猪？”
“我一开始只想着赶紧找地方埋了，魏学明说不保险，我说要不就用汽油烧了再把骨头埋了。我们正商量着，李水全带着两个浑子跑来找魏学明, 我们当时太紧张，根本没听见有人来, 想遮挡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想这下子算完了, 就算魏学明不报警，这三个肯定不可能替我瞒下来。哪想到魏拴住居然不怕, 还帮着出主意, 李水全好像有点担心, 但也没说话。”
黎旭问：“另一个人是李大强？”
“对，就是他们几个，李大强倒是吓坏了，白着脸一声不吭。魏拴住说干脆喂猪算了，他说有一次他偷来的鸡绑在院子里，他在市里有事被绊住了，等回来那鸡已经被猪给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鸡毛。魏学明一听就心动了，说可以试试，不过一定要保密，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传出去，到时候都得死。李大强就说他是误闯进来的，跟他没关系，他跪下求魏学明，说他肯定不会把白面的事说出去，还说以后不跟着干了。”
李粮突然笑了一声：“其实看见他，我就像看见了我自己，我刚才也这样求魏学明，我觉得天都要塌了，他却淡定得很，甚至要帮我出主意处理尸体。现在李大强说要走，魏学明也大方地说没问题，但得把赚得钱都吐出来，还要保证不会说出去。我能看出来李大强是真吓坏了，他说肯定还钱，肯定不说出去。魏学明却说他不信，把舌头割了才保险。”
顾平安忍不住吐槽：“割了舌头还有手，还能写字，他这就是逼李大强留下来。”
“没错，李大强吓傻了，支支吾吾的，李水全这个狗腿子就说跟着魏支书吃香得喝辣得，干嘛要走，魏拴住也笑话他胆子小，李大强很识时务，不敢走了。魏学明却说知道的人越多，越不保险，他提议一起把尸体分了，一人装一块回家喂猪。我虽然觉得恶心，但想想要是真能被猪都吃进肚子里，这人就彻底消失了，谁还知道我杀过人！后来我才明白过来，魏学明不想放弃他的白面生意，他怕我们中有人会泄露出去，就想把我们彻底绑在一起。”
黎旭皱眉：“这人是跟他发生冲突时被你误杀了，其他人也都同意一起分尸帮着处理尸体？”
“李水全跟魏拴住一直巴结魏学明，李大强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当时觉得他们在帮我，自然不会反对。第一刀是我来的，我们五个人把人分尸后，又开始发愁，还是太大了，根本没法带回去，尤其是头！魏学明就说一人挑一块，剩下的由他处理。”
李粮说着自嘲地笑起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当时真得对他感激不尽！虽然我救了他，可人确实是我杀的，他明明可以报警推卸责任，可他帮我处理尸体，被其他人发现了，他还把李水全他们也拉下水，那一瞬间我对他的恨好像都消失了。他还说等几天要是没人查，他再喊我们开会，商量一起赚大钱。我挑了半截子胳膊，等家里只剩下我那眼瞎老娘时才回去，我直接把胳膊从袋子里拿出来扔到猪圈里，当时还很慌，生怕我家的猪不吃肉，没想到那头猪居然真就吭哧吭哧啃了起来。”
李粮好像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我妈可能闻到有血腥味，就问我是不是伤着哪儿了？还问给猪喂了什么，我敷衍过去，那猪还真跟魏拴住说得一样，居然连骨头都嚼了，我怕我妈听出不对劲，就叫她赶紧去做饭。”
他顿了顿，“我妈……我妈她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黎旭叹口气：“你觉得呢？”
李粮脸上肌肉抽搐，“难怪幺弟没了，我妈又哭又闹，原来她早就猜出来了？”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欺负她看不见，一次两次拿人肉喂猪，后来那两次还是你亲兄弟！杀一个不行，还杀三个？现在后悔了？可惜没有后悔药卖，接着说吧，郭鹏被你们分尸后，家人没找他吗？老杆子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李粮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又哭又笑地说：“原来我妈早就知道了！”
顾平安听到门外的叹息声，也不由叹息，李粮妈也真够难熬的。
黎旭跟李粮说：“你母亲一开始只是猜测，不过我们找到了残肢，已经证实了。接着说吧，老杆子没参与分尸吗？”
李粮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接着道：“这次没老杆子的事，郭鹏家里人找过他，但谁也想不到人已经进了猪肚子里，我就更放心了。魏学明说要带着我们赚大钱，到时候就能盖好房子，让家里人过好日子。我家穷啊，我媳妇说再不分家，就跟我离婚，带孩子改嫁。我没办法，反正人都杀过了，只要能给我宅基地，只要能让我赚大钱，我什么都干。”
顾平安皱眉：“你就此成了魏学明的喽啰，也赚钱盖了两间砖瓦房，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还是没给你分宅基地，魏学明家还有老杆子家可都有新院子，难不成你跟他们成了一伙，还是受欺负被排挤？”
“我不想扔下我妈，就在自家院里盖了房，再说村里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唯一合适的地方靠近防空洞，魏学明怕那地方一分，大家都抢着要。”
好像也说得通，顾平安还是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黎旭就接着问：“接着说，李仓又是怎么死的？”
“我开始帮魏学明处理私厂的事甚至帮他贩卖毒品，李仓问过我，想跟我一起赚钱，我不想让他掺和。结果老杆子突然把李仓带到魏学明面前，说想让他赚点钱娶小玉。”
顾平安更不解了，老杆子居然是乐意把小玉嫁给李仓的？
“魏学明就让他去药厂帮忙，他也挺高兴。怎么说呢，我们都不觉得给农药兑水是多过分的事，那些奸商不一样这么干吗？本来他也能赚点钱过好日子，可小玉突然怀孕了，李仓根本没动过她，自然恼了，小玉还跟他说她跟吴镇长的事是魏学明安排的，她逃不掉。李仓就跑去找魏学明，正好那天来了货，我们正在魏学明家用滑石粉稀释白面，看门的魏拴住肚子疼跑厕所蹲坑去了，李仓闯进来，我们根本来不及收。他看到桌上那些袋子，猜到是什么东西，就吓坏了，让我们赶紧停手，要不然他就报警。”
顾平安问：“当时分装白面的都有谁？”
“大家都在，我，老杆子，李水全，魏拴住，还有李大强！不过人是魏学明杀的，他老奸巨猾，马上跟李仓说这是第一次，还说本来就后悔了，肯定要销毁掉，李仓被他哄住。他又说还有很多在药厂那儿，都带过去一起销毁，让李仓见证，结果一到那儿，他就用锤子往李仓头上猛砸，然后又让我们分尸，一人带回去一块！”
李粮哽咽道：“我想拦的，可他说你二弟要是不死，咱们就得死，我没办法，李水全他们也拦着我。”
黎旭开始问细节：“你帮着分尸了吗？都谁动手了？”
“都动手了，这是魏学明的规矩，必须一人砍下一块，带走一块！”
外边突然哐当一声，好像椅子倒了，有人惊慌喊道：“老太太，您没事吧。”
顾平安赶紧出去看，李粮妈晕了，差点摔在地上，还好有民警扶住了。
她过去查看：“好像休克了，赶紧送医院吧。”
李粮听到动静，就愣了，反应过来就想往外走，被黎旭按回椅子上，“坐好，你妈不会有事。”
李粮呆呆看着门外：“我妈居然在外边？为什么让她听？为什么！你们太残忍了，你们这些警察真没人性！”
刚进门的顾平安都气笑了：“我们没人性？你把你弟弟分尸喂了猪，把你妈气晕了，你居然好意思说我们没人性？你妈想知道真相，她半夜守在猪圈边上，恨不得爬进去用手挖，她就想看看有没有她二儿子和小儿子的踪影！李粮，你一开始就说过你是抱着一命换一命的心去找魏学明，既然你死都不怕，怎么不敢反抗呢？一开始报警抓的只有你一个，李仓要去魏学明那里工作时，你怎么不知道说实话？李仓被骗去防空洞，你明明可以劝他先保守秘密，等安全了再另作打算，你看着魏学明杀了李仓，还跟着一起分尸，到底是谁没人性？”
李粮冷笑：“好，是我没人性，是我害死了我二弟跟幺弟，还险些气死我妈！我该死，你们赶紧枪毙我吧，别再想让我说一句话。”
他还真就一言不发，不再配合审讯。
黎旭跟顾平安出来后，不由吐槽道：“小顾，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刑侦老手，不管是查案取证还是审讯，都有这种感觉，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像个愣头青，口无遮拦。”
他说着摊摊手：“现在你骂痛快了吧，人家不招了！”
顾平安笑道：“我一开始也没骂他啊，这不是已经问出了关键问题吗？现在他不招自有人招。”
黎旭也无奈笑了：“也对，跟他一起分尸的不只一个，有一个招了，其他人不可能再硬扛着。难不成这你都想到了？”
顾平安自觉自己还算能忍，可李粮这种颠倒黑白的功力实在气人，“反正骂就骂了，他就算不招，罪行也已经板上钉钉了。”
李水全当初威风凛凛地带着民兵团去堵派出所，现在听说在李粮家猪圈里挖出了人骨，而且已经去他家挖了，他居然哭得涕泪横流。
“我就说我不干，非让我干，我小偷小摸的也能养活自己，哪怕就是娶个寡妇，我也算有媳妇啊。警察同志，是魏拴住这个混蛋拉我下水的，我真没想干啊！”
他怂得快，招得也很快，魏拴住一开始只是让他去帮着分农药，后来魏学明见他们几个够机灵就让他们帮着运货卖货。
李水全十几岁就开始小偷小摸，这种惯偷机灵着呢，躲避警察很有一套。
他说：“魏支书教我们先送货，送完了再去偷，然后被抓进去关两天。因为是熟客，碰上警察，只要不是抓现行，他们就吓唬我们两句，不会搜身查证，也不会太关注我们去哪儿，反正我们不管去哪儿他们都以为是在踩点。”
顾平安知道魏学明精明又胆大，但实在不知道他还玩灯下黑这一套，让惯偷当毒贩？
“可我听说从去年开始，你们就不怎么去车站附近了，是有了固定客户吗？”
“我们有固定交易点了，是魏支书在城里开的商店，不过用的是别人的名字，再说他当时又差点跟吴镇长闹翻，反正不敢再冒险，就不去了。”
黎旭接着问李仓被杀的事，哪想到李水全居然说第一锤是李粮先砸的，“我们把李仓哄到防空洞后，李粮劝李仓跟着一起干，李仓骂他运毒是在害人，李粮说他帮着给农药兑水又有多光彩，李仓说起码没害人！还说干那事会断子绝孙，祖祖辈辈抬不起头来，说李粮给李家丢脸，会把老妈气死。”
李水全叹口气：“李仓就是个傻的，都被我们围了，他还在那儿劝我们赶紧把东西毁了，以后别再干了。李粮大概想先稳住他，就说还没给人家钱，东西毁了人家肯定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大家都没命。我听出来他在吓唬李仓，也帮着说我们就干这一次，以后肯定不干了，让李仓保密，结果李仓居然劝我们去自首！他还跟李粮说他会照顾好家里。我们肯定不会去自首，李仓就要走，他说他帮我们保密，可我们都看出来了，他肯定会去报警。他自己往外走，我们互相看看，谁也没动，是李粮追上去往他后脑上砸了一锤，李仓倒了，魏支书才抢过锤子往李仓头上砸，边砸边骂他蠢货，穷命！”
顾平安越听越无语，也不知道李粮拿起的那把锤子是不是最开始给魏学明准备的那把！

第45章 失踪的幺弟23
◎没发现有任何人体组织◎
李水全说到李贵的死时, 看起来有些难过，“我跟李贵一般大，以前关系还挺好的。”
顾平安皱眉：“你确定？说他偷鸡摸狗, 偷看大姑娘小媳妇的是不是你？”
李水全苦着脸说：“都是说着玩的，其实那是他骂过我的话。有次我顺了他个东西，他追着我骂，说我三只手, 还说要帮我砍了多出来的那只。搞得我很没面子, 我气得跟他绝了交, 后来我看见小玉在路边摘花, 就吹了声口哨, 让她把手里的花送给我，李贵看见了，就骂我流氓！你说我能不气吗，不过再怎样我也没想杀了他，可他是个死心眼啊, 李粮说李仓去南边了，他不信，非要查。结果那天晚上魏支书让李粮带他去防空洞，说要把他也发展进来。”
顾平安皱眉：“难不成他也跟李仓一样, 不肯同流合污，当场就说要举报你们？”
“没有, 李贵比李仓机灵, 可自从李仓死了，魏支书随身带着枪, 他问都没问, 直接把李贵给毙了。我被叫到那儿时, 魏支书浑身是血，正拿刀砍呢，溅得墙上都是血，看着就让人肝颤。”
李水全吸吸鼻子：“其实自从李仓死了，我跟李大强想过退出，可怎么退？魏支书就是书里写的地狱恶魔，他是不可能放我们走的，我们也怕哪天被埋进猪圈里。”
黎旭问：“李贵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还是一人拿一块？”
李水全点头：“对啊，还能怎样？”
顾平安问：“魏支书只是担心李贵查李仓的死，就直接开枪把李贵杀了？李粮就那么看着？分尸的时候他动手了吗？”
“杀李贵的时候我没在场，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也已经肢解得差不多了。魏拴住也被叫过来，他有点烦，说李家人怎么没完没了的，魏支书就说都放心，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因为李家剩下的都是傻子。说完魏支书还拍拍李粮的肩，说你那两兄弟根本不把你当亲人，总想举报让你坐牢，到时候他们好占了你的房。李粮脸色阴阴的，什么话也没说，还帮着分尸藏尸，我觉得他们兄弟之间可能不怎么亲吧。这要是我兄弟被枪指着，再怎么我也不可能看着他死啊，死了还用锯子往他身上招呼。这可是死无全尸啊，多大仇！”
李水全说着说着又想哭了：“警察同志，我就是养成偷东西的毛病了，怎么也改不了！我真没想运毒，就是想混口饭吃，更没想着杀人，而且我确实也没动手啊，是他们杀了人，我就是在人死后被逼着上前补了一刀，带走了一块尸骨。我这不是杀人罪吧！”
黎旭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其他交给法庭来审判。”
李水全忙道：“我肯定不瞒着，对了，我想起来了，李贵这次还多了个吴镇长！”
顾平安怔住：“你是说吴镇长也被魏学明请来分尸？”
“对啊，因为小玉生了孩子的事，两人闹起来了，好像这个吴镇长正想办法跟魏支书脱离关系，然后魏支书那天居然找到他宿舍，把他给诳到防空洞。他一进来，魏拴住就按照魏支书的指使把分尸用的斧子塞进他手里，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接住了斧子。然后他才看见已经认不出来的李贵！这吴镇长反应倒是挺快，马上把斧子扔了，可魏支书说那上边已经留下了他的指纹。李粮就说大半夜的一镇之长跑到这种地方还在斧子上留下指纹，解释得清吗？吴镇长就破口大骂，说魏支书把他给毁了！魏支书说大家是一条藤上的蚂蚱，李贵总盯着他们，迟早会出事，干脆杀了干净。还说现在开发区出了大案，谁也不会留意他们，李贵自己也说过要去深圳，他没了，谁也不会认真找。可吴镇长还是很生气，他也没拿尸块，不过他也没报警！反正魏支书就叫大家把心放进肚子里，他说出不了事。”
黎旭见他停下来，就道：“接着说，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招出来，对你有好处。”
李水全先是摇摇头，又下意识看了眼顾平安。
顾平安马上道：“我记得你跟李贵经常绕路从派出所门口过，4月7号那天，下着雨，你们说说笑笑从我们派出所门口过去。李水全，你怎么看也不像会干农活的人，真是去地里种田除草了吗？”
李水全一听就更紧张了，原来这个女警察还记得，他叹口气，不敢再隐瞒：“我……我确实不怎么去田里，是魏支书交代我盯着李贵，我才装装样子，然后连着两天他都往派出所里边看，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在看你，后来又听他打听所长是不是市里派来的，我还曾经听他跟他堂弟嘟囔说也不知道这些警察是不是摆设。我就明白他怕是发现了什么，想找警察报案，我怕他找上你们，就把这事跟魏支书说了。”
顾平安心中微叹，如果当时她能出去问问，是不是就能救下李贵了？
李水全哭丧着脸说：“警察同志，这是不是说李贵的死我也有点责任啊。可我真没想到魏支书直接就把人给杀了啊！我还以为他会防备着点，或者直接把李贵拉拢过来，可他居然让李粮把李贵叫来杀了！我是真被他吓到了，要不也不可能带着人去派出所抢人啊！”
黎旭疑惑道：“你带人去派出所时魏支书已经被抓了，是谁指使你的？”
“李粮啊！他说派出所就那么几个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多带点人去抗议，可能你们就把人放了。他还说他会咬死了李仓跟李贵都去南边了，面粉我们就过了一下手，又没留下证据，只有办私厂的事，有吴镇长帮着周旋，罚点钱也就算了。”
李水全看起来确实全招了，但他说完了居然还是很紧张，是怕会摊上杀人罪吗？顾平安又诈了两次，见李水全确实没别的可招，才跟黎旭出来。
魏拴住和李大强的供述跟李水全的差不多，李大强后悔地哐哐往桌上撞，魏拴住到底是魏支书的侄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说都是李仓跟李贵自找的，有赚钱门路不干，非要找死。
老杆子听见他们都招了，居然怒声骂起来：“妈的，魏学明这老小子不是说大家捆在一起，谁也不会掉链子吗？”
顾平安问：“你一开始就知道魏支书做毒品生意，既然你想把小玉嫁给李仓，为什么要把准女婿带进去。”
“我只叫他在药厂帮着搬货，想让他赚点钱，让我家小玉过得舒服点。哪想到他知道小玉怀孕后，跑去找魏学明！怀孕怎么了？我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要是没点毛病，怎么可能嫁给他那种穷鬼！他不乐意，乐意的多着呢，他就是活该！”
顾平安发现这案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可恶，她挑眉问：“所以你跟你媳妇都乐意让小玉给吴镇长当情妇？”
“什么情不情妇？要没吴镇长，那个混蛋老师能被开除吗？反正小玉已经被糟蹋了，也不是姑娘身子，魏学明给吴镇长分的钱都给小玉了，我给她攒下来，以后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人嘛，都是笑贫不笑娼，有了钱谁能说她什么？”
顾平安冷哼一声：“做为父亲，你女儿被人欺负了，你却伙同魏支书把她当礼物又送到别人床上去，让她受到二次伤害。小玉说她确实疯过，你看着你女儿疯疯癫癫的，还要时不时地被吴镇长欺辱，想的却是能赚钱？你是把你女儿论斤卖了吗？”
老杆子避开她嘲讽的眼神，“本资源由蔻蔻群一乌尔而七五二八一整理我有什么办法？魏学明领着小玉说去找吴镇长做主，让我等着，后来他又说吴镇长把小玉带走了，我就急着要找小玉，结果在招待所里找见了，俩人在床上都光着身子，我当时就明白了。魏学明说了很多话，他说人家带着女儿来求父母官主持公道，您怎么把孩子给欺负了，吴镇长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悔的，反正哭得不行，还说他喝多了。”
黎旭无奈道：“那你就妥协了？为什么不报警？”
“那可是镇长！报警有用吗？”
顾平安叹口气：“一个镇长你们就……”
老杆子打断她的话：“我们镇上那时候还没派出所呢，电话都是刚装上，还在魏支书家里，你说我上哪儿报警去？再说平时都是村支部管事，魏学明跟我说他会处理好，肯定不让小玉受委屈。”
顾平安怒道：“那你们就任由小玉给吴镇长当情妇？谁问过她同不同意？”
“魏学明说吴镇长来给小玉道歉，我就让他们单独见了，谁知道怎么说的，反正小玉就呆呆的，没什么反应。我跟孩子妈怕闹大了，孩子嫁不出去，只能听魏学明摆布，魏学明还给我找了个轻省又能赚大钱的活儿。我想着多赚点钱，再带小玉离开新合村，反正吴镇长也不常来，怎么就不能受点委屈？”
“你管这叫受点委屈？”顾平安真恨不得给他两拳，“老杆子，你不是早就盖了新院子，根本没打算带小玉走吧。”
“新院子是盖给别人看的，哪怕我们走了，在老家也得盖处新房啊。”
顾平安皱眉：“看来你们赚的可真不少，在哪儿买了房？现在农村户口想迁移到别处，不容易吧。”
老杆子一愣，忙摆手：“没买房，我就是想多赚点钱，带小玉去城里打工，到时候也没人认识我们，谁也不会说闲话。”
顾平安叹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钱把女儿给卖了！还要找这么多理由！”
老杆子怒道：“我没有，当时小玉已经半疯了，我得顾着这个家，小玉还有弟弟，总不能跟李粮家一样，一个个被埋进猪圈里吧，我不敢得罪魏学明，只能让小玉忍着！我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卖女儿。”
顾平安：“那还是卖了。”
黎旭用胳膊肘捅捅她，既然都招了，就没必要戳心了。
他俩出门后，审讯室里传出老杆子的低泣声。
顾平安本想先去询问一下新合村的搜查进展，顺便把案情整理一下，喝点水再去审魏学明，可听见这压抑的哭声，她立马怒火中烧。
“黎队，咱们去会会这位村霸吧！罪魁祸首就是他！”
黎旭没她那么急，“等我先问一下市局那边找到魏东柱没有。”
魏东柱出差了，市局的人说已经给那边打了电话，请求协助。
顾平安道：“确实得找到他，魏学明跟李粮杀的第一个人是魏东柱的同学，这个魏东柱肯定也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他把魏学明引到这条路上来的。”
“没错，魏学明再能耐也只是一个小村的村支书，毒贩除了藏匿，一般不会到农村来卖货。魏东柱在大厂工作，还总是出差住宾馆，接触到毒品的可能性更大。”
黎旭说完指指最后一个审讯室的门：“走吧，咱们去问问他。”
魏学明正坐在那儿打盹，黎旭敲敲桌子：“魏支书，你还睡得着？心理素质可真好！”
“我都被你们抓了，还能怎么办？该吃吃该睡睡吧，我相信政府相信各位同志，该怎么判怎么判，我认罪伏法。”
顾平安把证物袋放到桌上：“真的？杀人分尸罪也认？”
魏学明立马坐直了，他盯着袋子里的骨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杀人分尸？你们看看我像这种人吗？开什么玩笑！警察同志，我相信你们能秉公办案，可不能为了立功就编造出骇人听闻的案子来，到时候不但立不了功还收不了场，何苦呢？”
顾平安乐道：“魏学明，你还真是好眼力，一眼看出我想立功，然后让小玉把我骗到山上活埋。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要说我们为了立功编造？”
黎旭把证物袋推过去：“这些东西是在李粮家发现的，也是能编造出来的？”
顾平安道：“魏学明，其他人都已经招了，你怎么杀了郭鹏，怎么……”
“郭鹏不是我杀的，是李粮干的啊！”魏学明马上跳脚。
“哦？原来是李粮杀的？你看，你要不说，我们只能听他们的。”
黎旭见顾平安说得一本正经，不由嘴角轻挑，配合道：“李粮跟郭鹏并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杀郭鹏？”
魏学明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被套了话，他瞪了顾平安一眼，不由紧张起来。
他想往回圆，可并不知道李粮都招了什么，其他人是不是也全招了。
“既然别人都招了，那你们就照他们说的办吧，为什么要来问我？”
黎旭道：“因为你儿子是郭鹏的同学啊，郭鹏就算不是你杀的，是你分的尸吧，也是你决定把尸块喂猪，对不对？”
魏学明紧张地咽了口吐沫，他们居然真的全招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去我家翻翻看，我家猪圈里干干净净，绝对找不出尸块，什么杀人分尸，就靠着他们的几句胡话，你们就胡乱断案吗？我要上诉！我要找最高人民法院给我断案。”
顾平安不由嘲讽道：“哟，你还知道最高人民法院呢？人家没那个空管你的案子。再说现在是案情调查阶段，还没往法院送审呢，你急什么？村霸做久了，觉得自己谁都能指挥了是吗？像你这种小肚鸡肠又凶残成性的人居然当选村支书，真是新合村的悲哀。你的所有罪行都有人揭发，现在你最好的选择就是招供，一五一十把所有经过全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魏学明知道自己再怎么招也不可能被宽大处理，根本不配合。而他家猪圈里居然也没发现有任何人体组织。
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田所长见审讯告一段落，就过来喊他们去会议室开会，顺便把饭吃了。
开发区食堂的菜种类少，但胜在量多，味道也好，一荤一素半盘子米饭，会议桌中间还放着一大托盘肉包子，米饭吃不饱的可以再吃点包子。
顾平安先喝了半杯子水，才坐下吃饭。
她边吃边讨论案情：“我倒是不意外魏学明家猪圈里没有尸块。每次都是别人拿一块，剩下的他自己处理，他们杀的三个人都是身高一米七五往上的成年人，留给他的残尸可不小，而且没人拿走头颅，他不太可能把这些残尸也像李粮一样喂猪！”
黎旭表示赞同：“没错，他逼别人一起分尸，甚至拿走尸块，只是为了把他们绑得更紧。至于这些残尸，他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毁尸灭迹。”
贺队听见猪圈跟残尸，一口肉包子噎在喉中，突然有点反胃，他喝了点水把包子顺下去，跟两人道：“黎队，小顾，咱能先把饭吃了再说这案子吗？”

第46章 失踪的幺弟24
◎商品房◎
等吃完饭, 新合村派出所那边也传来消息，这几个嫌犯，除了魏学明家, 其他几家猪圈里都发现了人体组织，或多或少。
只是魏拴住还没找到，他去豫南市出差，那边警方说他跟同事分开, 在一家小旅馆住了一晚就走了, 不知所踪, 而旅馆的人说他用旅馆的电话给家里报过平安。
顾平安说：“魏学明家里有电话, 可能魏拴住在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感觉到了危险, 也或者是魏学明提醒他可能会被查，叫他先躲起来。”
贺队长皱眉道：“这个魏学明也不知是聪明还是傻，本来没人发现他们这些烂事，就是李贵也只是怀疑，他怎么上去就把人给杀了？要不是为了找李贵, 也不可能查出他们在贩毒。”
黎旭说：“嚣张惯了的人，怎么会想那么多，他可能以为有吴镇长罩着就能只手遮天了。”
吴镇长面对李水全他们的指控，脸都白了, 也不再挣扎：“其实我都不知道那天我跟小玉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我醒过来就光着身子, 反正已经被人拿住了把柄, 我觉得有点亏，所以后来魏学明又帮我安排见小玉, 我就半推半就的去了！魏学明这个混蛋还跟我说小玉很喜欢我, 觉得我是文化人, 跟村里人不一样。还说小玉把我当恩人，因为我帮她处理了那个禽兽老师！现在想想我跟那个老师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能说出这种话，顾平安觉得吴镇长显然早就后悔了，只是上了贼船就再难下来。不过可能也是证据确凿，他没法耍赖了，才开始剖析自己吧。
只听他苦笑道：“我当时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怪我没把持住，怪我底线不牢固！我没什么好狡辩的，做为干部能让别人把我灌醉，甚至心生贪念，长期和被欺凌的女孩保持不正当关系，我不配当这个镇长。”
顾平安问他孩子的事，他叹口气：“我知道这孩子只要一生下来就是一辈子的把柄，我不让小玉生，可魏学明让小玉躲出去了，我也没法追去逼着她打胎啊。我听魏学明说过李仓，还以为他们会把小玉嫁给李仓，帮我养着那个孩子。哪想到李仓跑了，魏学明把小玉生的孩子送走了，他说送到好人家去了，也在市里，让我放心，他会照顾好孩子，其实我知道孩子只是他抓在手里的一枚棋子。”
“你不知道李仓死了？”顾平安问。
“不知道！我跟魏学明并不亲近，只是帮他截留那些举报信，有时候帮他处理一些事。我当时很生气，就冷着他，以为他会把这件事处理好，哪想到他居然把孩子送去了临市的孤儿院里，每个月会找人过去看看孩子。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毕竟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能让他在孤儿院长大。实在没办法，我就找省城的同学帮忙联系了国外的收养家庭，把孩子送去国外了。”
黎旭：“魏学明没拦着？”
“这种收养家庭会给孤儿院捐一笔钱，孤儿院就瞒着魏学明办了手续，有老外来，一堆人盯着，甚至还有媒体过来采访，魏学明也不敢硬拦啊，因为他说不清这孩子是谁的，孤儿院的孩子，他凭什么拦着？”
吴镇长说着长叹一声：“我自以为快要摆脱他了，只等着找个机会跟小玉好好谈谈，那姑娘偶尔犯疯病，但并不傻，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我们都受制于魏学明，我就想跟她商量一下怎么彻底摆脱他。哪想到他居然丧心病狂，把李贵给杀了，还骗我留下指纹当同谋！”
顾平安问：“你什么时候送孩子走的？”
“年前送走的！我还偷偷去看了那对外国夫妇，俩人看着都很和善，总比在孤儿院无父无母长大强。”
黎旭让吴镇长把收受的贿赂一笔笔写出来，吴镇长却说都让魏学明转交给了小玉，“我突然多出来不明财产，纪委会查，我老婆也肯定会疑神疑鬼，干脆就给了小玉，她跟我一场，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
吴镇长看起来是真把小玉当情妇了，还挺有感情，询问小玉有没有牵扯到杀人案里，说她只是个可怜孩子。
出了审讯室，顾平安说：“魏学明会枪杀李贵，是不是怕吴镇长跳船，他就赶紧制造个杀人现场，就为了把吴镇长也变成杀人同谋？”
黎旭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他护着小玉生了孩子，又安顿到临市，还以为从此以后吴镇长只要在任上就能受他摆布，哪想到吴镇长金蝉脱壳，把孩子送出国了，魏学明肯定要再想个法子把他套牢！”
两人正说着，贺队长匆匆过来：“黎队，市局那边打电话过来，他们找到魏学明开的商店了，跟你们刑侦队正在查的贩毒案有关！”
顾平安愣住，果然跟郑医生的案子有关？
邹卓跟小郭很快赶到开发区这边。
邹卓说：“一开始我们以为毒贩以商店做掩护，跟散户交易。哪想到这商店的店主居然是魏学明的姘头。”
他把照片贴到案情板上：“李月英，三十七岁，新合村人，单身带一男孩。她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她儿子很恨魏学明，甚至怀疑魏学明杀了他亲爸，这孩子就把知道的全说了。李月英不碰毒品，但新合村的人经常去商店放点东西，然后会有人来取，在综合性商店里，交钱取货，没人会觉得奇怪。”
小郭说：“我们抓到了几个散户，据他们说货卖得越来越贵，还有人觉得不纯，但苦于没有别的货源。”
顾平安不由道：“怪不得郑医生想自己做点替代品。”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案子还有关联，只能并案处理，而魏学明居然还一口咬定他只是开私厂。
“那商店在月英名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偶尔去她那儿一趟，说我伤风败俗我认，别的可别想诬陷给我！我也没雇佣李水全他们，我怎么知道他们去哪儿拿的什么东西，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放到月英的商店里？说我杀人更是胡说八道！”
魏学明确实心理素质够好，这么多人指认他，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他只干过给农药兑水的事。
他媳妇是一问三不知，而且她是真不知道魏学明是怎么操作的。
怎么说呢，顾平安觉得魏学明媳妇有点伪善，她好像很善良，对谁都很好，却不在意丈夫对别人的恶。她好像很干净，从来不赚昧心钱，也不知道丈夫在外边都干了什么，但家里的大彩电和摩托车怎么买的却不闻不问。
魏学明嫁到外村的两个女儿就更不知道父亲贩毒的事了，唯一知情的魏拴住跑了。
李月英只会哭：“我以为他给我开店是心疼我，李水全过来放东西，我是知道的，就放在烟柜下边的隔层里，一小袋一小袋的。有人过来买，我就指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拿，钱放到柜台上，李水全跟魏拴住隔两天来取一次钱。我也知道这玩意不让卖，但我不知道危害这么大，更不知道要判死刑，我要死了，我家小凯可怎么办啊？他才上初中！我什么也没碰也要判死刑吗？”
顾平安还以为审讯她的人吓唬她会判死刑，哪想到是她儿子小凯跟她说的。
小凯看起来很机灵，圆脸平头，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顾平安问他为什么说魏学明杀了他亲爸。
“因为他心虚！我爸是跟我妈闹离婚的时候跑去铁路上卧轨自杀了，可我爸前一天还跟我说要带我去钓鱼，怎么可能寻死呢？我爸死了以后，姓魏的就经常来我家找我妈。那天他在我家吃饭，我想膈应他，就让我妈带我去给我爸扫墓，他脸色立马变了！”
黎旭皱眉：“就因为他脸色变了，你就觉得他杀了你爸？”
“反正肯定跟他有关系！”孩子倔强地说。
顾平安倒是觉得可以查一查，“魏学明看起来像是有暴力倾向，人都倒了他还又骂又砸，枪杀后还要分尸砍得自己满身是血！”
黎旭叹口气：“也对，再去审审他。”
现在案情基本明了，只差找到魏东柱还有魏学明自己处理的那些残尸，如果魏学明手上有别的命案，肯定也要查清楚。
魏学明一听就气地拍桌，“这混小子是不是傻啊，我才是他老子，他妈跟他说过，可他不信，还说跟我长得一点也不像。他那便宜老子就是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受了刺激才跑去自杀，他说带小凯去钓鱼，其实是想着把小凯弄死，这是他自己跟月英说的，他说他下不了手，也不想离婚！月英问他到底想怎样，他就跑了，后来警察来通知月英，说人死在了铁轨上。”
魏学明越说越气：“你们可以去问月英，也可以去找当时处理尸体的警察，我当时是在市里住，可没去过月英家，更没杀小凯那便宜爸！你们要说是我把那瘪三气死的，我认，但我绝对没杀人！”
黎旭本来也不抱希望，魏学明这人不只凶残，还很谨慎，就算真是他杀的，既然选择了制造卧轨现场，他就不可能留下把柄。
顾平安却追问道：“你在市里干什么？”
魏学明一愣：“我……买东西啊，市里一天一个样，我就是去转转不行吗？”
“如果你只是转转，应该会说你去过市里，可你说你就在市里住！当时李月英丈夫还在，你肯定不是住在她家，那你住在哪儿？宾馆吗？”
魏学明可算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了，他皱眉道：“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卖农药赚了钱，偶尔也会去城里住两天宾馆，享享福嘛，不行吗？”
“哪个宾馆？一个人住的吗？”
魏学明不肯说了，“我说警察同志，你们问这些干什么？说我杀人就拿出证据来，别空口白牙。”
再问什么，他也不肯说了，还叫嚣着要证据。
李月英也说了丈夫去世的经过，跟魏学明说得吻合，“他逮住我跟魏学明在一块了，还发现小凯跟魏学明长得像，我干脆就承认了。我说过不下去就离，他又不肯离，那人很老实，他是真把小凯当亲生的。他自杀那天哭着跟我说，他受不了了。还说他本想把小凯带出去杀了出气，可他下不去手，我吓坏了，骂了他几句，还要带着孩子走，他就把门一摔出去了，下午的时候警察过来说他卧轨自杀了。肯定跟老魏没关系啊，他这人本来就心眼小，养了这么大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肯定受不了啊。”
顾平安问她：“魏学明不来你这儿的时候，都住在哪儿？”
李月英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给我买了门脸做商店，还说再给孩子买套房子，这不还没买呢吗？”
出了审讯室，顾平安问黎旭：“市里有商品房吗？”
黎旭还真不知道，倒是小郭说：“有！我记得好像叫鑫隆小区，还在电视上打过广告，说每间房都有卫生间能洗澡能上厕所，集中供暖，反正说得挺好。当时我爸还说哪家单位不分房啊，谁会花钱自己买这种房子。”
顾平安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不分工作也不分房了，但既然有商品房肯定就有人买啊。
“黎队，能不能联系房产商查一下购房名单？毒品可是暴利行业，他们这几家都没有大量存款，家里也没有藏多少现金，盖村里那种房子也花不了多少钱，钱都去哪儿了？”

第47章 失踪的幺弟25
◎又多出一个◎
在会议室的各位都有公职, 也都是单位分房，谁也没有买房的意识，听到顾平安说商品房, 都有些奇怪。
贺队长笑道：“小顾，你怎么会想到查商品房？”
“魏学明说他在市里住着，可住在哪儿却不肯多说。老杆子说赚了钱就带小玉离开，村里的房是盖给村里人看的, 我问他想搬去哪儿, 他又不肯说。还有李粮, 既然已经跟魏学明上了一条船, 怎么可能连一块宅基地都没分到, 新合村也不只防空洞那一块空地啊，在别处分一块没有吗？居然要挤在自家院子里盖了那两间砖瓦房，是不是他已经有更好的选择了？总之我觉得他们还是有保留，反正也不急，查一下吧。”
田所长和贺队长想分析一下魏学明的藏尸地, 黎旭正安排部署要找魏东柱，谁也没想到顾平安的调查方向居然是查他们在市里有没有买房。
不过既然她提出来了，大家也都没反驳，黎旭干脆让她带上小郭去查。
小郭不免抱怨, “他们的生意其实不算大吧，不是说魏学明不想扩张生意, 还为此杀了人吗？再说他们只是把纯度高的货掺上东西卖, 能赚得来买房的钱？”
顾平安道：“此一时彼一时，李月英说李水全两天去取一次钱, 说明他们一年可不止干几票啊。再说现在的商品房应该很便宜, 他们这种暴力行业怎么可能买不起？”
“现在便宜？什么时候贵啊？”小郭调侃。
顾平安呵了一声, 没回答，旁边有人说，“好像现在是四百块一平米吧，这叫便宜？”
这价格顾平安都想回家撺掇老爸赶紧买几栋位置好的，以后拎着钥匙当包租婆。
她干脆跟小郭说：“你如果不想去，就去跟黎队说，我自己去查，别罗里吧嗦的。”
小郭上次被田副队调侃后，面对顾平安还有点不自在，被她怼了几句，这才舒服了。
他都有点鄙视自己，这叫什么毛病！
“我没说不想去，就是让你别抱太大希望！城里人都没有买商品房的想法，村里人上哪儿知道去？”
“你不是说了吗，有电视广告，魏学明家的彩电比我家的都大，他能看不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车从开发区回了豫东市。
鑫隆小区并不是唯一的商品房，从公园路过时，他们还看到另一处工地，看那楼体应该也是商品楼。不过只有鑫隆小区已经开售，甚至有人入住了。
到售楼处后，他们发现这楼盘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小郭都有些诧异，“居然真能卖出去。”
顾平安知道以后商品房是大势所趋，而且价格是坐着电梯往上涨，于是劝他：“有钱的话你也买一套吧，肯定亏不了。”
“闲得我啊？市局正盖新楼呢，你不知道？我就算这批分不到，下一批肯定能排上。”
顾平安只是随口劝一句，也不多说，他们已经电联了这边的主管，对方无奈道：“太多了，我们小区一共有一千八百户，卖出去一千一百五十六户，已经入住的也有近一千户了。警察同志，你们有没有他们购房的具体时间？”
“跨度有点长，87年到现在！”顾平安道。
那位主管就笑起来：“我们小区88年底才开始出售。”
小郭说：“那不更好查了吗？所有售出的全查一遍，也才一千多个人名。”
说得轻松，但他们这儿都是购房合同副本，需要一个个翻找，顾平安再次怀念起电脑上的数据库，想查什么一搜就有。
小郭又联系了几位民警帮着找，那位主管也把员工喊来几位，人多力量大，一人负责一部分，顾平安又把魏学明李粮和他们家人的名字写在主管找来的一块小黑板上。
这些购房合同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顾平安查的那部分是最早的购房者，她手很快，扫一眼不是就往后翻，快翻完时，她有些失望，甚至怀疑魏学明用了其他人的名字。
就像他用李月英的身份开商店一样。
等翻到最后几页时，她心中一松，倒数第三份购房合同上赫然写着魏东柱的名字！
旁边的民警也找出一份：“郝妹花！新合村人！”
顾平安怔住，郝妹花就是李粮妈！
其他人也陆续找到了，李水全，李大强和魏拴住都是给自己买的，李粮家两套房子，一套在李粮妈名下，一套在他自己名下。老杆子家也是两套，儿女各一套。
不知为什么，顾平安心里突然替小玉短暂地欣喜了一瞬，如果小玉知道她爸给她买了房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那女孩知道自己被老爸卖了，为了家里人，为了老爸给她画的饼，她一直忍着。别管老杆子对女儿如何，起码这饼是真的，小玉哪怕住不上这房子，也能得到些许安慰吧。
魏学明家的房子可就多了，他跟他媳妇一人一套，两个女儿一人一套，魏东柱自己两套，其中有三套在同一栋同一层。
小郭看着这些购房合同，对顾平安佩服万分：“居然又让你猜着了！这么贵的房子，他们买这么多，我的妈啊，这是有多赚钱？”
顾平安把那些合同按照购买顺序排列起来，第一个买房的是魏东柱，只是时间有点长了，不知道是他自己来买的，还是魏学明帮他买的。
主管解释道：“只要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就行，确实不会核对是不是本人，毕竟买房是好事嘛，谁会把房子买到不相干的人名下。”
顾平安知道现在房产市场还没有规范，倒也没有苛责。
“这些房子都有人入住吗？”
售楼部有平面图，上边标着哪些入住了，主管带着他们过去查，发现只有连着的那三套中间一户有人入住，这户的户主是魏东柱。
早期的物业更不靠谱，被喊来后，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这户有几个人，更不知道都什么时候来住过。
顾平安突然想到魏东柱，这些空房子可是最好的藏匿地点，不过魏东柱如果知道案发了，应该不敢回豫东吧？
“先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物业为难道：“中间这一户人家装修过了，我们没钥匙啊。”
敲门里边没人应声，顾平安本想施展一下自己的撬锁技术，小郭借了人家电话给市局打过去，这案子虽然没在市局查，但过去支援的人不少，局长一直关注着，马上给批了搜查令。
不多时，田副队带着搜查令赶来，看见顾平安，他不由叹道：“小顾，真没想到我们忙活半天，被你们截了胡！一开始不是说失踪案吗？”
顾平安摊摊手：“谁也没想到啊，我还以为只是简单的仇杀。”
田副队十分唏嘘：“你说这村支书不带着村民致富，居然开始带头贩毒了！真是世风日下！”
有了搜查令，物业很快打开了房门，两室一厅的房子，里边只简单装修过。两间卧室里各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东边卧室床上铺着被褥。被子还是像新合村人习惯的那样叠了几折压在床头。
厨房里有简单的锅灶，都有用过的痕迹，橱柜里还有些酱油醋这些调料，显然有人在这里住过。
小郭先去了厨房，他四处看看：“这几天应该没人做过饭。我还怕魏学明的儿子躲在这里。”
田副队打开衣柜检查，顾平安进了东边的卧室，想看一下床上床下有没有可疑的东西。
床上没有床垫，只有一个厚实的褥子，她把褥子掀起来，发现这张床是有暗格的，可以储存用不着的衣物和被褥。
顾平安打开其中一个暗格，里边空空如也，她不死心，一个个掀开，只最里边那格子里有东西。
是个不小的塑料袋，看着像化肥袋的内膜，袋子里边装着一摞摞的报纸。
她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里边估计是钱，于是把床格子用小手电支起来，打开袋子拿起其中一摞。
田副队检查完柜子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不由愣住：“不会是赃款吧！”
顾平安把那叠百元大钞露出来：“还能有什么！他总不能把残尸放在自己床底下吧。”
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百元大钞，把物业都惊呆了，“这家是江洋大盗啊？”
顾平安忍不住说：“比江洋大盗可坏多了。”
正说着，外边突然有物业的人喊：“干什么的？在那儿缩头缩脑？警察办案呢，离远点。”
听不见对方回答，那物业又喊：“外边都贴着楼号呢，还能走错了？”
顾平安刚把那袋子钱从里边提出来，听见动静，她心中一动，忙扔给田副队，匆匆往外走。
她一边往外走，还一边跟外边的人喊：“别管是谁，先把人拦住。”
外边那位惊讶地喊起来：“咦，怎么跑起来了？”
顾平安加快脚步，招呼门口守着的民警：“抓住刚才那个人。”
那人只在楼梯口探了下头，见有警察在，马上缩回去，物业问他，他说走错了，掉头就往下走。
然后顾平安在屋里一喊，就听见楼梯间传来咚咚咚的跑步声，显然那人慌了正往下跑呢。
民警比顾平安先追的，但顾平安懒得跑楼梯，一个跃身直接顺着楼梯扶手往下滑，把物业的人惊得张大了嘴，还以为这小姑娘是文职，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比警匪片里演的还飒爽？
顾平安也不是耍帅，她边追嘴里还试探着喊了一声：“魏东柱！跑也没用！就等你呢！”
然后大家听到啪叽一声，魏东柱不知道磕到哪儿了，在楼梯拐角处摔了个大马趴。
顾平安也已经追了上来，拎起他脖领子按在墙上，“跑什么呢？这不是你家吗？”
魏东柱比他爸可怂多了，被顾平安反按着胳膊，脸贴在墙上，他居然呜呜哭起来，“我……我腿摔断了！”
顾平安检查一番，发现他只是膝盖磕破点皮，裤子擦破了，“放心，腿没断！你跟你爸可一点也不像啊。”
“我爸……我爸被你们抓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小郭跟田副队这时才赶过来，小郭把人铐上，田副队没好气地说：“什么也不知道你跑什么？好好出你的差啊！”
一听这话，魏东柱眼泪更是滂沱，顾平安都给看无语了，这还没审呢，就哭成这样。
她忍不住说：“哭有什么用？敢回来拿钱，胆子不小啊，现在又装什么怂？”
田副队想先把魏东柱和那包钱带回市局去，顾平安却想在这儿审一下魏东柱，顺便把其他房子都查一遍。
可魏东柱这状况，什么也问不出来，他甚至还说：“我爸说了，被抓了什么也不能说，反正你们也没证据。”
别说田副队，就是围观的物业和管理人员都听呆了，这是憨啊还是吓坏了？
顾平安一开始还以为魏东柱是主谋，现在看他这怂样儿真不像装出来的，难道他也是魏学明的傀儡？
“除了这套房子，你们这一伙买的其他房子有人入住吗？”
“没有吧！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吴镇长有没有买房？”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腿疼！”
田副队跟顾平安互换个眼神，两人都发现魏东柱不是真的憨，他是装出来的！
“田副队，那你先把他带回去吧，他说不说也不要紧，反正他爸跟新合村那一伙人都已经招了。”
顾平安说完，果然见魏东柱闭了闭眼，像是受不了打击一样。
田副队把人和钱先带回去，再叫人拿相机和取证工具过来，顾平安留了两个民警守着现场，她把旁边的两套房查过，没什么发现，就招呼小郭：“走吧，咱们把其他房子都转一遍。”
小郭连忙跟上，出了门才觉得不对劲，顾平安刚才的语气跟手势怎么跟黎队那么像呢？难不成她在模仿黎队？
她身上背着处分，刚调回市局，模仿队长有什么用？还是说这小丫头喜欢上黎队了？才会模仿他？
小郭胡思乱想，莫名有些酸。
顾平安可没模仿谁，自然猜不到小郭的心思，“累了？坚持一下，争取天黑前把这些房子转完。”
更像了！
小郭哼了一声：“你都不累，我怎么可能累？”
顾平安感觉这才对嘛，反正她跟小郭一开始就是怼来怼去。
刚才那三套，两套是魏东柱的，一套是魏学明媳妇的，隔壁一栋里是魏学明两个女儿的两套房，没挨着，面积都差不多。
魏学明那套房子居然在小区最里边，离他家其他人都不近，而且还是楼顶的房子，顾平安觉得重点该看看这一套。
不过隔壁那栋离得近，于是两人先去看了魏学明女儿的两套房，都还没装修，也没有家具，不可能藏匿东西。
“走吧，去魏学明那套看看。”
现在的商品楼没电梯，都不高，顶楼也就是六楼，物业打开门就惊呆了：“咦？已经装修过了？还装修的这么好？我们还以为没人住呢。”
里边装修的确实很好，一水的实木家具，都是时兴的，不过漆的颜色有些重，感觉把屋里都衬的不那么亮堂了。
小郭问物业：“你们确定没人住？”
跟着过来的物业人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尴尬道：“其实交了钥匙，就是人家自己家了，我们也不可能总盯着。”
顾平安对他们不抱希望，她戴上手套，“小郭，先搜一遍吧，找找脏款脏物，或者其他物证，这么好的房子，魏学明不可能不过来住。”
小郭答应一声，又有点尴尬，他虽然受了处分，但也不是顾平安的下属，怎么这么听话呢。
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不会耽误工作，结果却见顾平安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小郭边问边走过来。
顾平安正看着博古架上的四个人头骨发呆。
她叹口气：“又多出一个！”

第48章 失踪的幺弟26
◎你们看见那盏灯了吗◎
博古架又叫多宝格, 木质的架子，分成多个格层，一般是用来做室内的隔断, 上边放些玉器瓷器或是别的摆件。
魏学明家的博古架紧靠着墙，可能是当书架用了，左边放着一摞子书，右边是几瓶酒, 最顺手的那个位置还放着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博古架最中间一排放着四个人头骨, 干干净净, 完完整整！
小郭也惊呆了, “小顾, 这是什么情况？”
顾平安正翻那摞子书，居然都是邪书禁书，什么用人骨做法器，传说中的人皮鼓，人头碗, 甚至还有一本用人骨做工艺品的书。
她叹息道：“魏学明杀人不只为了他的毒品生意，这是他的嗜好，我怀疑他是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的连环杀手。”
“可连环杀手一般都是单独做案啊，他们不是一个团伙吗？”
“你也说了是一般, 魏学明的嗜好很特殊，你看看这些书, 他对用人骨做东西很感兴趣。”
小郭凑过来时, 跟着的民警也探头看了眼，不由骂道：“这不妥妥变态吗？”
物业只看了一眼, 就吓得躲在角落里, 一边在胸前画十字, 一边念阿弥陀佛，也不知道到底在求谁保佑。
小郭翻了翻那些书，再看那四个头骨时，突然觉得有点渗人，“这四个头骨这么完整，他怎么没做人头碗呢？这屋里不会还有别的人骨法器吧？”
“也许他把头骨当做了战利品，才会摆在这里。”
顾平安让那位民警帮忙通知黎旭，她跟小郭把屋里翻了一遍，还真找出来不少东西。
一套完整的肱骨和手骨，巧妙地连接在一起，就摆在茶几旁边。手骨成莲花状朝上托举着，也不知道是当烛台还是单纯的装饰品。
小郭看得胳膊直冒冷气，“这是变态中的变态，谁敢在自己家里摆这些东西。”
沙发上还有个肱骨做成的如意，卧室里居然有一套完整的肋骨胸骨做成的灯罩！
顾平安一直觉得自己见过太多变态，对任何变态行为早已经毫无波澜，可看到这个庞大又恐怖的灯罩，心里也很不舒服。
灯罩没有底座，就是一套完全的胸骨放在地上，灯更是简单粗暴，从地上接了线，一根红色的塑料支撑，把底座跟灯炮固定在灯罩里。
开关就在床头，顾平安走过去打开灯，跟小郭说：“你看灯是不是在心脏的位置！”
此时下午快五点了，屋里光线本就不好，灯泡在肋骨间散发着黄光，那情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小郭捂着胸口摆手：“小顾啊，赶紧关了吧。”
他们不只找到了已经做成工艺品的骨头，还在阳台上找到了有些残缺的骨架，左手没了，右胳膊也整个没了，看色泽和湿度，显然是刚处理好没几天。
顾平安把裹着残骨的塑料布又盖回去，叹口气：“还好李贵妈是盲人，不用看到变成这样的小儿子。”
“你说这是李贵？”小郭大惊，不过算算时间，也只可能是李贵了。
顾平安道：“没错，刚才我说错了，不是多出来一个，是多出来两个。”
还在开发区派出所的黎旭得到通知时，不由愣住：“小顾猜对了，他们真的买了商品房？”
打电话过来的民警急着道：“黎队，重点不是买房，是骨头！小顾同志找到四个人头骨！还有一具残缺不全的骨架，就在魏学明买的房子里。”
“五名受害者？”黎旭苦笑，又多出来两个，看来魏学明瞒着的事可真不少啊。
挂了电话，他干脆跟田所长说：“魏东柱已经找到了，我看还是把其他人全都押回市局去审吧。”
田所长倒没什么争功劳的心思，听说找到了他们买的商品房，残肢也在市里，自然配合，赶紧去安排车辆，还让贺队长带着人护送，顺便去市局做支援。
黎旭专程押解魏学明。
送他上车前，魏学明还在叫嚣：“我不就是兑了点农药吗？干什么还要去市里？警察同志，你们有这闲功夫，去查查供销社，他们经常半车半车的东西就过期了，不知道给扔哪儿去了，那才是侵吞公家的东西！我看你们就是欺软怕硬，看我是个村支书，就可着劲的欺负啊？”
黎旭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欺软怕硬？魏支书，你是觉得自己太软，才要保存别人的骨头，天天把玩吗？”
魏学明脸色瞬间变了，但他不是怕，更不是悔，而是惊是怒！好像在生气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闯入了他的变态基地。
黎旭觉得顾平安的判断没错，这绝对是个反社会人格。
“魏支书，我知道有些人做了却不敢当，我不逼你，路上好好想想怎么编才能圆过去。”
魏学明冷哼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等到了市局，已经五点多了，连着两个大案，还有之前的贩毒案，大家行色匆匆，都在忙着。
顾平安带着人拍照取证，鲁法医也已经从新合村带着一堆证物袋回来了，听说剩下的残肢都被魏学明搜集起来，他也惊呆了，“恋尸癖吗？”
顾平安说：“恋骨癖吧！他肯定是在防空洞药厂那里把骨头清理干净，然后带到了他的秘密基地。你们该看看那盏落地灯，就在魏学明床头，他居然睡得着觉，反社会人格还真是可怕。”
小郭无语道：“拜托你们别扯什么反社会人格，恋尸恋骨了，这就是变态！就是非人类！”
黎旭瞪他一眼：“我们不能只分析案情，了解罪犯心理也很重要，你说得这叫什么话？”
小郭忙说：“我不是针对小顾，实在是被恶心到了。”
他说着把照片和那些书递给黎旭：“黎队，你看看，反正我觉得反社会人格就是非人类。”
顾平安倒是挺能理解小郭的反应，谁看到这种场景都会觉得恶魔在人间。
黎旭把照片传给别人看，问顾平安：“审过魏东柱了吗？”
顾平安说：“他很机灵，装得很憨，其实一直在洗脱自己，他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只猜到他爸在做不好的事，他妈给他打电话说有警察在查，他就吓坏了，想跑回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看他是想回房子里拿到赃款再出逃。”
邹卓感慨：“他们嘴还挺紧，买房的事谁也没跟村里人透漏过，甚至都没告诉其他家人，哪怕招了杀人分尸的事，也没人提一句房子。”
顾平安道：“我猜他们一定商量过被发现后的对策，只要不把房产证放在家里，我们搜不出来，他们就能保住这部分财产。”
田副所疑惑道：“可连他们家里人都不知道啊，他们要是判了死刑，这房子也到不了自家人手里。”
顾平安说：“就算判了死刑也有机会跟家人告别，也可能他们安排了其他人保管房产证，等到没人查了，再交给他们家人。我觉得除了魏学明，其他人只是图财，魏学明的目的很复杂，也许他在求财过程中发现自己有特殊癖好，总之除了目前知道的郭鹏、李仓、李贵，还有两名受害者。”
黎旭让鲁法医赶紧做尸骨的匹配，又安排大家再把这些人审一遍，他叫上顾平安去了魏学明审讯室。
他在转运前的激将显然起到了作用，魏学明见他们连房子跟尸骨都找到了，知道大势已去，干脆也不装了。
“没错，是我的房子，怎么了？那些人都是自找的，死就死了，死后的骨头废物利用，做些家具摆设，有什么不好的吗？能摆到我的书架上，是他们的荣幸！”
顾平安嗤笑一声：“那不叫书架，叫博古架，也不是那么摆的。魏支书，你是被人骗了，还是根本不懂，就学着城里人瞎买？”
黎旭知道她没有瞧不起农村人的意思，更不在意博古架怎么摆，她只为了激魏支书。
魏学明当初能因为被李粮爸踩掉了鞋，就记恨到现在，心胸不比针尖大，很容易受激。
果然魏支书脸上露出羞恼之意：“你才几岁，算个什么东西，吴镇长家就是这么摆的，他不比你懂吗？还有什么城里人乡下人？我在城里买房了，你买得起吗？”
“好了不起啊，贩毒买房还这么骄傲？我确实买不起，也不需要买。可你买了房能请亲戚朋友过去做客吗？人家看到那人头骨还有那破灯架，不得鄙视你啊。”
魏支书更气了：“什么叫破灯架？那是李仓的骨头，他不是瞧不起我吗？现在怎么样？右手被他大哥拿回去喂猪了，我看他这肋骨还不错，做了个灯，废物利用！”
黎旭道：“所以这五个人都是因为瞧不起你才被杀的？”
魏支书冷笑一声：“郭鹏可不是我杀的。”
顾平安说：“可你先跟他起了冲突，李粮才闯进去，郭鹏是不是说你是废物太胆小，就算给你把货找来，你这生意也做不大。”
“呸，谁说货是他找来的，他不过是个运货的！”
顾平安笑道：“哦？那货是谁找来的？魏东柱？反正不可能是你。”
“怎么不可能是我？就是我找来的！”
“从哪儿找来的？”黎旭配合着顾平安，紧追不放。
魏学明哼了一声：“就在市里大街上找的，我看那人鬼鬼祟祟，就问他有没有货，他说有，这不就搭上了吗？”
顾平安一拍桌：“鬼扯！魏学明，你这都已经证据确凿了，还想保护谁？人家需要你保护吗？”
魏学明眼神闪烁，显然心里在摇摆不定。
黎旭道：“能让你舍己为人的只有你的亲人，是你儿子魏东柱？”
“不是！”
顾平安：“难不成是你两个女儿？”
“不是！就是我自己搭上的，那人戴着帽子跟口罩，我根本不认识，想招也没法招。再说你们抓得完吗？只要能赚钱，就会有人干。”
魏学明说完，好像怕他们接着追问毒品的事，又赶紧说：“杀人的事我认，第一回 确实不是我杀的，是李粮那个愣头青把人推到墙上了，正好墙上有根钉子，你说是不是郭鹏自己倒霉？他叽叽歪歪，一会说我给他分少了，一会儿说我胆子太小，这种混蛋，死就死了。可这么大块头往哪儿扔呢？扔在防空洞肯定不行，扔海里河里又怕冲上来，拉去别的地方又没车，我就把他们叫来把尸体给分了，也没分得太彻底，一人砍一块，立个投名状，保证不会做个恶梦就去自首，也就行了。”
虽然有专业记录人员，但顾平安还是习惯拿着自己的素描本子写写画画，她在毒品来源上重重画了个问号，又抬头问魏学明：“剩下的残尸呢？你怎么处理的？”
“我这人爱看武侠小说，不是有什么化尸粉吗，我就想用农药试试，结果不成啊，只有一种药能把肉给溶解了，可需要的量特别大，等的时候特别长，我就把肉割吧割吧拿回去喂猪，剩下的骨头用农药泡了洗了。我其实是想弄干净再砍碎了扔掉，可干干净净的骨头摸着真舒服啊。”
魏学明语气渐渐陶醉起来：“那种质感，比那些糊弄人的文玩核桃强多了。尤其是头骨，太美了，你可以尽情戳他眼睛，盘他的后脑，当球踢都没问题，当然了，当球踢有点可惜，这么漂亮的东西肯定要收藏起来。”
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描述着他对骨头的热爱，一抬眼看见顾平安和黎旭轻视的眼神，魏学明有些恼怒，“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那博物馆里还有古尸呢，医院里还有标本呢！”
顾平安呵了一声：“对啊，你也说了，博物馆里是古尸，不是杀人分尸。医院里是标本，那是大体老师为了医学捐献自己遗体，也不是杀人盘骨头！”
黎旭怕魏学明不肯再说他的心理过程，忙道：“魏支书，我们只是有些惊讶，你接着说，从你的角度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学明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郭鹏是自找的，李仓也是自找的，他居然要我们去自首，他不死我们就得死！那还是他死吧，到底是李粮的兄弟，大家都只往胳膊上砍，这次我把骨架也留下来了。李仓当时看我的眼神就跟你们刚才差不多，他一个穷鬼，种地赚不来钱，又不敢离家出去打工，跟着兑农药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违法的事？贩个毒就怕了？就他这样的也好意思瞧不起我？”
顾平安就觉得这些人肯定有共通之处，连环杀手选择受害者一般很单一，都是同一类型。魏学明杀的应该是瞧不起他的人。
魏学明眼神十分得意，“你们看见那盏灯了吗？我自己做的，我搜罗来的那些书都太无聊了，什么法器，什么头骨做碗，完整的头骨才有意思，不好看吗？”
这变态劲，黎旭都没法配合他了。
顾平安说：“郭鹏是李粮杀的，李仓也是李粮下的第一锤，魏学明，你很没有成就感吧，所以李贵一到，你问都不问，就直接开枪，是怕李粮又抢先吗？”
“李仓是我杀的！李粮只是把他砸倒在地上，人是我杀的！其实当时我本想留下一具完整的尸骨研究一下，不过为了训练他们的服从性，我还是让他们分了尸带走了尸块。”
黎旭忍不住吐槽：“服从性？看来魏支书看的书还挺杂！”
顾平安想到多出来的那两个头骨，想到一种可能：“你不会为了得到完整的尸骨，就开始自己做案了吧！”

第49章 失踪的幺弟27
◎他们身后还有大鱼？◎
魏学明还是理直气壮：“我不是说了吗？都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怪得了我？”
顾平安满眼质疑：“哦？你倒是说说他们是怎么撞上来的？”
“那混蛋偷东西居然偷到我家去了，送上门的肥羊，我怎么可能让他走？”
黎旭问：“他是哪里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外省的, 叫于东还是余东？我也没细问，他是跟着亲戚来豫东打工，交了个女朋友，花销一大, 就动了歪心思, 跑来我家偷东西。”
顾平安皱眉, 居然是小偷？她还以为被魏学明杀害的都是得罪过他的人, 看来魏学明跟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连环杀手还不太像, 他像是一点点在摸索在学习，不过他最后怎么又用起了枪？
凶手已经抓到了，顾平安却觉得疑点越来越多，她问：“所以你并不是直接把人杀了，你还问过这个小偷是哪里人？甚至知道他的名字。”
魏学明突然阴恻恻地一笑：“他自己跑到我家来, 又没人发现，我肯定要好好玩一玩啊！”
顾平安毛骨悚然，“你对他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一点点研究！我怕他喊, 只等他筋疲力尽时才跟他说说话，后来烦了就把他弄死了。你们是不知道死人有多重, 我本想拼一套完整的骨架, 可是太费事，我只留了头骨, 你们不是在房子里看到了吗？他的头形是最完美的, 漂亮吧。”
魏学明说着又无奈叹息, “可惜你们再厉害也猜不出哪个是哪个！”
他之前一直装得道貌岸然，现在心里的恶魔终于被释放出来，把一条人命说得轻描淡写。
听他的意思，那小偷肯定是被他活着肢解了，就在小区他的新房子里，活生生把一个人肢解，还把头部做成骷颅展示在客厅，魏学明语气里居然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房间里只找到尸骨，没找到凶器，黎旭问他凶器在哪儿，魏学明却不肯说了，“你们要那玩意有什么用？反正我都招了。”
顾平安挑眉：“那你留着那玩意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你以为自己还能出监狱？还是等着投胎转世回来接着当你的屠夫？”
魏学明冷哼一声，就是不肯说凶器在哪儿，大概他的秘密基地被发现，已经够恼火了，想要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平安干脆接着问：“除了于东，还有谁？”
“还有一个凤城区的小伙子，叫蔡志勇，这浑小子从我身边路过，胳膊碰到我了，居然还敢骂我，我能放过他吗？不过这人不好骗，我费了老大劲才把他弄到我家！”
顾平安皱眉：“他不好骗，那谁好骗呢？于东真是小偷吗？”
魏学明愣了下，眼中戾气更重：“顾平安，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死丫头，一个小警察，整天嘚瑟什么？立多少功能给你发房子？能让你当领导？可别哪天还没领赏呢，先丢了命！”
黎旭拍桌：“魏学明，你在市局威胁恐吓警察？”
“我说的是大实话，什么时候威胁恐吓了？再说我就算老老实实的，你们能放过我吗？”魏学明语气十分不屑。
顾平安不由嘲道：“魏学明，你老实的起来吗？本就不是老实人，可又狠不起来，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敢正视，还装出一副又狠又拽的样子给谁看？你想告诉我们，被你杀害的人都是他们自己的错！他们得罪你，跑到你家偷东西，不够礼貌，所以你才杀了他们！你就不能大大方方承认你想杀人吗？”
黎旭很配合她：“是啊，真是又怂又坏，在连环杀手里也是下等的，一般连环杀手被抓很少狡辩，更不会掩饰，他们表达欲很强，是真正的强者。”
魏学明知道这两个年轻警察在激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他不是强者谁是强者？那些叫都叫不出来的肥羊吗？
“有什么不敢说的！没错，于东不是小偷，他也是被我骗来的，那也是他自找的。妈的，我在垃圾桶扔东西时，被他当乞丐了，把手里拎着的几块烧饼扔给我！我就算穿着旧衣服，也不可能像乞丐啊！我可是堂堂村支书！”
顾平安不由乐道：“吴镇长都在隔壁受审呢，你堂堂村支书有什么了不起的？豫东市管辖着多少个村，有多少村支书？你出来怎么不在脸上贴个条子，写上你是新合村堂堂村支书？坑村民的钱，坏事做绝，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堂堂村支书？”
魏学明怒目看着她，那眼神让顾平安相信，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自己也会成为他的猎物。
“对了，你这堂堂村支书为什么要穿旧衣服？是要回村了伪装一下，还是要去交易毒品？人家把你当成乞丐很正常，好心给你烧饼，你别要不就行了？居然把他骗到家杀了？这也是他自找的？魏学明，你还是不敢正视你自己。”
魏学明被顾平安轻视的语气搞得怒火蹭蹭涨，“顾平安，你要碰上我，早被扔进猪圈了！”
顾平安不甘示弱：“你要碰上我，早被抓了！”
黎旭刚要缓和一下，就听魏学明怒道：“别他妈的跟我吹牛皮了！你抓到我了吗？你们谁抓到我了？郭鹏死了，我处理得干干净净，你们谁知道是我干的？他妈哭断肠也别想再见到儿子！李仓死了，你们抓到我了吗？我把李仓的胸脯子弄成灯就放在家里，你们谁知道？我心里痒痒，想找个流浪汉练练手，碰见的警察还以为我在捡破烂，对我嘘寒问暖，还给我买面吃，他们抓得到我吗？蠢得要死！我杀了于东又盯上了蔡志勇，你们谁抓到我了？一堆废物……”
他说得吐沫横飞，顾平安却淡定得很，“现在呢，魏学明，你看看你手上的是什么？看看你坐在哪儿呢，你就说抓到没有吧！”
魏学明看了眼手上的铐子，眉飞色舞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怒火更盛了，居然冲顾平安吼道：“草你妈，你为什么要找李贵！他那样的人死就死了，谁会在乎他？你要去办大案要去立功，为什么要找一个无名小卒？一个农村傻户家里的浑小子丢就丢了，为什么要找他？”
顾平安还是没生气，她认真道：“李贵妈在乎，小玉在乎，我在乎！”
黎旭接着道：“还有我跟外边的所有警察都在乎，无名小卒怎么了？他是有血有肉的人。”
魏学明冷哼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我还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想着立功！”
顾平安道：“想立功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要杀李贵？”
“杀就杀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枪？”
“喜欢用不行吗？武装部给我发枪了，我不只是村支书还是民兵，你们管得着吗？”
“你是怕了李贵，知道用锤子刀子杀不了他？这才用枪？”
黎旭听着顾平安连珠炮一样询问，明白她在怀疑什么，连环杀手一般不会改变做案方式，魏学明已经开始主动找猎物虐杀了，他怎么可能放过送上门的李贵，怎么会突然用起了枪。
魏学明听顾平安说他怕了，怒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越气，顾平安就越轻松：“奇怪，你为什么会怕李贵？是怕打不过他，杀不了他？还是怕他会说什么？我以为你能做出这种大案，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居然怕李贵？”
顾平安以为这么说，他会怒不可遏，哪想到魏学明却渐渐冷静下来，他冷笑一声盯着顾平安道：“我那是杀鸡儆猴啊，是李粮把李贵带过去的，李粮这个人很能干，但心太软，李仓死了他心里一直过不去，我就想干脆把李贵也杀了吧。”
黎旭无奈道：“你这是什么逻辑？你杀了他二弟，他心里过不去，你就决定杀了他五弟，想吓住他？”
“你根本不懂他家的事，那个瞎子妈指着他们兄弟三个成材呢，李粮结了婚只顾着小家，他媳妇又经常骂他妈，时不时的就有口角，李贵经常跟李粮吵，说瞎子妈对李粮最好，李粮却不孝顺。现在李贵死了，李粮成了他家唯一的顶梁柱，说一不二，他爸妈不得不靠着他，就算他骂他们骂那两个蠢弟弟，也没人敢再管他，这不好吗？”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好像说得通，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再怎样那也是亲兄弟。
顾平安道：“你要说李粮害怕李贵查李仓的下落，我还信，你这扯什么呢？你觉得你枪杀了李贵，李粮才能真正成为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大，他还得感谢你？”
“那是当然，虽然他没跟我说谢谢，但我知道他松了口气！”魏学明居然又得意起来。
顾平安还想追问他为什么会突然用枪，魏学明却说起被他当猎物捕获的于东跟蔡志勇。
“你们不想知道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黎旭皱眉：“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魏学明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眼角皱纹一堆，猛一看还挺慈祥，可那双眼睛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冰冷无情。
“不想听得详细一点？”
顾平安跟黎旭知道他是不想说李贵的死，这也证明李贵的死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过见他要细说虐杀的经过，两人也没拦着，这种大案子上庭前不止审一次，各种细节，时间地点都要反复盘问。
只听魏学明兴奋地讲起来：“我把于东捆得跟死猪一样，看他挣扎，我突然想一点点试试，于是偷着买了浓硫酸，然后找了个盘，把硫酸装进去，再把他的手按进盆里！这可比我之前用的腐蚀性农药强多了，很快就见了骨，而且浓硫酸居然能把骨头溶了！你们敢信吗？于东脸都抽搐了，晕死过去好几次，最后我用针扎醒他，让他看他自己已经变成骷髅的手。他那个眼神太搞笑了，根本不相信是自己的手！手试过了，我又试脚，最后试脸，后来我把堵他嘴的东西拿开，他都叫不出声儿了！可居然还活着！”
他像是游戏狂热者在谈自己最爱的角色如何冲锋陷阵，基建狂人在说如何一块砖一块瓦的把城堡建起来。
魏学明兴致勃勃地讲着他眼里精彩绝伦的故事，连受害者的表情和反应，呻|吟了几声都描述的十分详细。
顾平安想象着那个画面，恨不得把他也扔到硫酸池里，把他满脑子的罪恶全溶了！
有那么一瞬，她都以为魏学明是731里哪个战犯投胎到了华夏，开始重操旧业。
黎旭眼神越来越冷，像是在看一头怪兽。
魏学明却越说越兴奋：“后来轮到蔡志勇，我想试点别的，就买了一套瑞士军刀，据说很锋利，可不知道我是买到假的，还是怎么回事，还不如菜刀好使，你们知道满清酷刑吗？我拿菜刀一片片削，有的地方只出一点血，有的地方那个喷溅啊，幸亏我有经验铺了塑料布……”
顾平安觉得自己的心脏真是越来越强大了，听完凌迟，她居然还问：“只有他们两个是被虐杀的吗？魏学明，你已经有瘾了，不可能停下来，还有谁？”
一听这话魏学明脸上的神采再次消失，他悻悻道：“暂时只有这俩了！”
他说着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铐子，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地笑意，“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别人！”
顾平安愣住，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想出去接着杀人？
黎旭受得刺激不轻，他缓缓开口：“魏学明，你有了这么刺激的经历，为什么不把李贵也骗到你的老巢去，慢慢虐杀？”
“我不是说了吗？杀鸡儆猴！我就想利索地当着李粮的面把李贵杀了！然后再叫他们来分尸，这叫驯化，迟早李粮跟李水全几个都会成为我最忠实的狗，我让他们朝西不敢朝东，我让他们往北不敢往南！我就是想吓唬他们，不行吗？”
魏学明把他虐杀受害人的细节都说了，却不肯说上家毒贩是谁，不肯说凶器藏在哪儿了，也不说为什么要枪杀李贵。
出了审讯室，黎旭关切地问顾平安：“没事吧！早知道我还不如带邹卓进去！”
顾平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怕自己被魏学明说的细节吓到，她确实听得很不舒服，但早就练出了自我调节能力。
不过想到原主简单明了的履历，她叹口气：“这些细节确实让人觉得恐怖，我觉得他就是想吓唬咱们，恶心咱们！黎队，你请的心理专家到了没有？等案子忙完了，我想跟她聊聊。”
黎旭见她坦然面对，没硬撑着，这才放心，就怕有事藏心里憋着，容易憋出病来。
他叹道：“请专家来本是为了4.7案，哪想到根本用不上，那位老师正在准备讲座，这一周她都会在豫东，我会帮你安排。”
顾平安谢过他，黎旭又道：“看来还得跟任局长反应一下，咱们局里该配备些心理辅导员。任局长一直觉得政委能干这活儿，可术业有专攻，总接触这种变态，确实需要跟心理医生聊聊。”
顾平安马上举双手赞成，刑警跟法医确实需要定期心理咨询，她以前上班时省厅跟市局的官网上都有咨询链接，不过单位不会强迫，觉得自己有需要就自己联系。
顾平安从来没试过，她觉得有个强大的心脏，已经可以应付一切了。
可现在想想真的可以吗？上辈子她越来越卷，越来越冷漠，急着把所有罪犯抓进监狱，心理真得健康吗？
顾平安甩甩头，想把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赶走，现在还不是自省的时候。
两人来到会议室，其他人早到了，黎旭不知是受了影响，还是懒得再叙述案情，让大家交换看笔录。
魏东柱还是老样子。
李水全知道自己买的房被发现，哭得一直打嗝，他还想着哪怕自己住不上，到时候偷偷告诉家里人。再说他怕出狱时已经老了，到时候起码城里有套房，能养老。
老杆子则是怒骂，主要骂魏学明，他觉得自己把女儿卖了，辛辛苦苦跟了魏学明几年，一抓回到解放前。
魏拴住跟李大强也一样崩溃，觉得什么也没留下，还得去坐牢。
李粮比他们淡定，他只说知道了，是他罪有应得，还问邹卓，他家的那两间砖瓦房能不能留下来，家里老的老傻的傻，土坯房很老旧了。
顾平安想起那个家，都替李粮妈发愁，这以后可怎么过啊。
她正看呢，却听贺队长一拍桌：“妈的，这什么混账东西，还是人吗？”
小郭也气得不轻，“简直是魔鬼！”
大家传看了魏学明那份笔录，都被他的无耻和冷血震惊了，在座的除了顾平安都不是新手，也见过不少杀人犯，但这种虐杀后还大言不惭详详细细讲出来的，可真没见过。
顾平安早在心里骂过了，她把笔录一份份看过去，见吴镇长还是在忏悔，还是说自己什么都没收，只是被魏学明给坑了。
他说他没要房子没要钱，还让魏学明把他那一份赃款都给了小玉。老杆子也确实收两份钱，一份是他应得的报酬，一份是小玉给吴镇长当情妇的钱。
顾平安还是觉得奇怪，吴镇长肯定能看出小玉不情愿，可他却趁人之危，能是什么好人？既然已经被拉下水了，能这么干净？她看了眼案情板，皱眉道：“魏学明还有隐瞒，吴镇长也没说实话。可魏学明已经把虐杀的情况交代的这么清楚，又知道咱们证据确凿，肯定能判断出自己百分百死刑，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可瞒着的？难道是为了保他儿子吗？还是说他们身后还有大鱼？”

第50章 失踪的幺弟28
◎哪怕坐牢也有人罩着◎
黎旭听顾平安说两人还有隐瞒, 也点头道：“没错，魏学明很明显不想说上家毒贩，也不肯招认怎么联系上的, 这一点绝对有问题。”
贺队长道：“我倒觉得他可能是为了保护他儿子，这个上家肯定跟魏东柱有关系。可以现在招认的情况来看，魏东柱最多只是从犯。”
顾平安看了魏东柱的笔录就知道这人基本问不出什么，他像魏学明一样奸诈, 但却比魏学明要稳, 不会一被激就大放厥词。
她想了想, “我想再跟李粮谈谈, 李贵死时, 只有他跟魏学明在现场，我总觉得李贵的死是魏学明想灭口，才会那么利索的一枪杀了他。”
李粮一脸生无可恋，顾平安说：“城里的房子没了，不过砖瓦房应该能保住, 毕竟就算拆了，也不能当赔偿款。”
“什么赔偿款？”李粮疑惑道。
“你杀了人，个人财产要赔偿死者家属，郭鹏母亲还在, 就算你妈不要求赔偿，人家肯定也会提。”
李粮更生无可恋了,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 你们肯定不信，可我没办法, 魏支书一步步推着我走。我误杀了郭鹏, 他帮我处理尸体, 我只能听他的话，老二说要报警，我能把他放走吗？我本来想打晕他，再跟魏支书慢慢商量，可哪想到魏支书跟疯了一样扑过去猛砸老二的头！人死了，我也傻了，能怎么办？”
“李贵呢？他死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魏支书又说过什么？”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刚一张嘴，就被魏支书给枪毙了。魏支书说是在帮我，因为老幺在查老二的死，迟早会被发现。他还说老二跟老幺死了，我妈不得不依靠我，就会忍着我媳妇，家里也能和睦起来。人都死了，我能怎么办？为了他俩跟魏支书闹翻，我肯定也活不成，赚下的钱也落不到我妈手里，我只能听魏支书摆布。”
李粮流着泪道：“都是我不好，我要是那天狠下心把魏支书给杀了，自己去坐牢，老二老幺也不会出事。”
顾平安不是来听他忏悔的，“把当时他射杀李贵的场景再给我描述一遍，李贵穿的什么，进去前跟你说过什么？进去后又是什么表情？他一个字也没说吗？”
李粮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问什么？老幺已经死了，我们也都被抓了，尸体也找到了，连我以为万无一失的房子也被你们找到了，我还有什么好瞒着你们的？”
“李粮，你一直就是魏学明的傀儡，为了跟着他干，你二弟幺弟都死了，你得到了什么？两处房子？他的房子比你多，钱也比你多。到现在不肯交代凶器在哪儿，上家是谁，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李粮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他还有后手，还有想要保护的人，显然这个人不只他儿子，李粮，想想你惨死的两个弟弟，你从此以后只能以泪洗面的老母亲，你觉得你媳妇能帮你撑起这个家吗？你女儿才几岁？儿子还没断奶吧？”
“别说了！”李粮之所以生无可恋，不就是想到自己可能一辈子出不去，家里一堆人，没个顶事的。
顾平安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一遍，“你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选择就是好好配合我们。把当时的所有细节描述出来，魏学明喜欢折磨人，为什么会给你弟弟一个痛快？”
李粮努力回忆着：“就是魏支书突然叫李水全去喊我，问老幺在不在家，我说不在，他就说等老幺一回来，就带着去找他。我当时没多想，还以为缺人手了，魏支书想把老幺发展进来，说实话，我是挺盼着老幺能跟我们一起干的。不过老幺回来都天黑了，又跟老四吵了一架，我半夜才把老幺喊起来领去药厂，魏支书一开始还乐呵呵的，让他赶紧找地方坐。老幺不肯坐，似乎想说什么，还没等说出来，魏支书就开枪把他给杀了。”
“所以他怕李贵说话？李贵肯定知道什么，他在路上没跟你说过吗？你要领他来药厂，他也没问问为什么？”
“他问了，我说是魏支书找他，他就哦了一声，然后笑起来，说我是傻子。”
“他当时具体怎么说的？你模仿一遍，最好一个字也不要漏。”
李粮皱眉：“他就说‘哥，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一直觉得老三老四是傻子，其实最傻的就是你’。我当时太心虚了，以为他知道老二是怎么死的了，吓得都不敢说话，他又说‘当个破管事你就觉得人家跟你一伙的，我跟你说，等出事了肯定让你顶包。’”
顾平安皱眉，李贵到底知道什么了？如果是李仓被杀的真相，他对李粮肯定不能这样和颜悦色。
“你怎么回的？他还说什么了？”
“我问他胡说八道什么？不肯去就别去，我去跟魏支书说，他说他去，正好要跟魏支书谈谈。然后就跟着我去了药厂，魏支书对他很客气，老幺也很奇怪，反正看起来比平时自信，结果他刚张嘴说了个‘今天’就被魏支书给杀了。”
李粮说着又哭起来：“这个魏学明也不知道怎么选上的，简直就是个杀人魔，他就是想用枪杀人了，正好我弟惹了他的眼，他就当着我的面把人给杀了，肯定也是想吓唬我。”
顾平安却没好气地说：“前两次口供里，你怎么没提李贵还说了两个字？”
“啊？”李粮疑惑地抬头看着他：“这两个字有什么用？他可能要跟魏学明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是打招呼？也许他想说‘今天我看见你干什么坏事了’，‘今天我看见你跟谁在一起了’！可能的情况多着呢，但魏学明肯定不想让你知道。他杀了李贵后，有没有盘问过你？笔录上怎么没提？”
李粮苦笑：“当时我都崩溃了，老二的死一直是我的恶梦，说实话我当时真庆幸我妈是瞎子，不然我都不敢正眼看她。结果老幺又这样死了，还是我领着去的，一句话不说就把人杀了，我反应不过来，跪在老幺身边一直喊他起来。魏学明在旁边问我，李贵是不是跟我说过什么？还说李贵一直想挑拨离间，想查李仓下落，他还问李贵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反正就是这些问题吧，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只说不是，还说老幺马上要去深圳了，他已经不查了，我也把老幺说我是傻子的话跟他说了，他就说了一堆话，总之就是说老幺死了，大家都放心，我家里也能更和睦些。我知道不该听他的，可老幺都死了，我就算再反抗有什么用呢？”
顾平安：“李贵那天都去过哪儿？”
“说是去镇上开介绍信，结果不知道怎么跑去市里了，大概他想在市里和开发区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顾平安又问：“那之后魏学明还有没有盘问过你？”
“盘问？没有吧，他就是旁敲侧击地想知道我对老二老幺的死有没有怨言，就算有，我也不可能表现出来，人都死了，我要不多拿点东西，对不起他们，老二死后魏学明给我买了套房，我用我妈的身份证办下来的，老幺死后，魏学明也有这个意思，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顾平安从不试图理解罪犯的逻辑，但还是忍不住说：“你多拿点东西就对得起两个死去的弟弟了？死一个弟弟要一套房，你倒是做得好买卖。”
李粮不理她的嘲讽：“警察同志，我已经全招了，能让我见见我媳妇吗？我怕她一个人带不了孩子，万一都给我妈扔下，她跑了，我妈怎么办？”
还没收监，肯定不能见家属，李粮很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求能保下那两间砖瓦房。
黎旭又审了一遍魏东柱，发现他确实不太清楚家里生意，只知道在贩毒在兑假药，哗哗来钱。
郭鹏也确实是他介绍给魏学明的，是魏学明想找个胆大心细，有文化有工作经常在市里和镇上来回跑的体面人，魏东柱就把同学介绍过去。
“魏东柱知道郭鹏死了，但不知道是他爸杀的，还以为是被别的毒贩给杀了。”
顾平安道：“也就是说他没贩毒也没杀人？”
“没错，怎么说呢，他跟他妈一样，坐享其成，却不沾手。”
“看来魏学明根本不是在保他！哪怕花过赃款，加上包庇罪，也判不了几年啊。”
顾平安说完又跟大家说了自己在李粮那里的发现，“李贵临死前说了两个字‘今天’，当天他还去过市里，回来后嘲讽过他哥是傻子，说他什么都知道了，他到底知道什么了？能让魏学明直接枪毙，就怕他说出只言片语。”
小郭吐槽：“今天？肯定不是说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顾平安道：“我怀疑他是在市里见到魏学明了，魏学明当时一定在见什么人，或者在做什么事，被他看到，于是魏学明回来后赶紧灭口。”
贺队长不由皱眉：“那这个李贵也是有意思，如果有重大发现不赶紧报警，也得赶紧跟身边的人说啊。大半夜叫他去，他就去？”
黎旭说：“他可能以为自己手里的把柄可以要挟魏学明，这才跟李粮嘚瑟起来，甚至敢跟着去防空洞。小顾，去诈诈魏学明吧！”
魏学明听顾平安说起李贵，不禁皱眉：“又是他，烦都烦死了，我说警察同志，你是不是瞧上那个泥腿子了？你俩有一腿吧，要不你怎么这么关注他？又要找他，又要替他报仇，还非要逼问我为什么拿枪杀他，我当时手上有枪，又看他不顺眼，而且我枪法准啊，抬手就把他杀了，不行吗？”
顾平安笑道：“杀都杀了，我说不行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你真以为这么大事，李贵跟谁也不说吗？他家里人也不全是傻子，只是顾念着只有李粮这一个儿子了，忍着你而已。”
魏学明动了动屁股，背直起来，不像刚才那么满不在乎了。
“李贵跟他那瞎子妈说什么了？”
顾平安眼神三分轻视七分嘲讽：“他看到什么了，你自己不清楚吗？真以为杀了他就能瞒天过海？”
魏学明仔细观察她的神情，似乎想看出她说真的还是在使诈，顾平安能让他看出来？
“我还以为你一个村支书能跟吴镇长搭上，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啊，你还挺能耐！”
魏学明叹息一声，看来他们真把那位找出来了，他不由恼怒起来：“妈的，我还想着哪怕坐牢也有人罩着，没准……”
顾平安皱眉，没准什么？没准能越狱？
魏学明却说不下去了，唯一的希望也要破灭吗？他看着顾平安，这女警察狡诈得很，说话真真假假，她的话能信吗？
魏学明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是啊，别说吴镇长了，市长省长，我哪个不认识？本市新闻上经常见啊。就算不认识这些领导，就凭我的本事跟人缘，我到哪儿都有人罩着。”
顾平安还以为他就要招了，哪想到耍了个花枪，她呵了一声：“是啊，魏支书那是谁？人见人怕，鬼见鬼愁，我敢说你到了地狱也有阎王爷罩着。”
“你个当警察的怎么能骂人呢？信不信我举报你？”
“举报什么？那叫投诉！再说我也没骂你啊，只是顺着你的话而已。”
魏学明深知不该跟她纠缠，要不没准哪句话就又被套了，他干脆两眼一闭装起了死。
顾平安却已经发现目标，她在会议室道：“刚才审讯时，他就有些奇怪，他先说只虐杀了两个很可惜，又说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别的机会。这说明他觉得自己还有出去的可能，现在他又说哪怕坐牢也有人罩着！”
邹卓皱眉：“小顾，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平安认真道：“我觉得那条大鱼可能在监狱！”
“监狱？”小郭有些疑惑：“小顾，你是说已经被抓的毒贩吗？可他们往外寄书信都有人检查，家人朋友探访也要在狱警监视下。”
黎旭无奈道：“小顾是说可能是狱警或者监狱的干部！他们确实有这个条件接触到毒贩！”

第51章 失踪的幺弟29
◎开始为你自己做打算◎
黎旭这话一出, 大家都惊呆了。
小郭问：“小顾，你是这意思？监狱的人审查很严的，他们会跟毒贩勾结？话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凭魏学明那一两句话？”
顾平安道：“我暗示魏学明, 我们已经知道他有比吴镇长更大的后台，他没有否认，甚至差一点就招了。就算不在监狱，也肯定是比吴镇长级别更高的人。”
黎旭叹口气, 本来这案子只是个失踪案, 哪想到拽出西瓜扯出藤, 根上还坠着一串。
“咱们这儿只有一个市监狱, 小郭, 你去查一下吴镇长还有魏学明跟监狱的人有没有关系，其他人再把线索汇总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魏学明那些凶器都藏在哪儿。我先去跟任局长汇报一下！”
大家分头行动，顾平安觉得藏凶器的地方肯定离魏学明的刑房不远，不然每次都要搬来搬去, 多麻烦啊，而且还增加被别人发现的几率。
邹卓道：“可他们名下这些房子都翻过了，甚至把跟他们有关的亲戚朋友的名字也查了一遍，就怕他们以别人的名字买房子。我猜应该不在小区里。”
“他那套房装修得有点太过, 墙里，天花板上查过没有？万一有夹层呢？”
贺队长说：“已经找过了, 没有夹层也没有暗室机关之类的东西, 就是普普通通的房子。”
顾平安又道：“邻居家呢？他那一层都有人住了吗？会不会放在没人住的空房间里？”
这倒是个思路，贺队长叫上两个人决定亲自跑一趟, 顾平安急着找出魏学明真正的后台, 刚想去审一下吴镇长。
小郭匆匆跑来：“黎队呢？魏东柱以前交过一个女朋友, 她爸是市监狱的副监狱长！”
顾平安欣喜道：“还真有监狱的关系？那看来我的猜测八成准了。”
小郭虽然话多爱抱怨，但办事很快，也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一张副监狱长的证件照！
“这人叫唐宏达，他二女儿跟魏东柱只谈过几个月，然后就出国了，公费留学。咱们要不要去监狱查一圈？”
“去监狱肯定要先打报告，跟黎队说一声，咱们先去问问魏学明。”
顾平安拿着照片跟小郭一起去了审讯室，魏学明见她又进来，很不耐烦，“你是不是又来问那几个问题？烦不烦？我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人是我杀的，我讲得还不够清楚吗？至于药厂的事跟我老婆儿子没关系，你们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无所谓！”
顾平安把照片放在他面前：“魏学明，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们在诈你？看看照片上的人认不认识。你说我们连镇长都抓，那肯定证据确凿，胸有成竹啊，你怎么还在这里编故事？”
魏学明一看就傻眼了，眼里的精气神好像瞬间都散了，“你……你们把他也抓了？”
顾平安：“你说呢？跟他怎么认识的？是他先说还是你先说？”
小郭马上道：“魏学明，我先提醒你，这个顺序很重要。”
魏学明却冷笑一声：“谁先说还有个屁用？反正都被你们抓了，一点出去的希望都没了，我干嘛还要配合你们？”
顾平安更确定副监狱长唐宏达就是魏学明的上家，虽然这是她的推测，但得到证实后，她也震惊不已，抓毒贩的警察九死一生，才把他们关起来，结果居然被监狱长截胡，摇身一变做起了毒贩？
这何等讽刺!
“魏学明，你知道吴镇长被抓后都说了什么吗？他言辞得当，好像只是被你下了套，抓住了把柄。才不得不把小玉当情妇，不得不做你的后台，帮你处理一些事。我想这位副监狱长见过的犯人可能比好人都多，他受审时经验会更丰富，更会避重就轻逃避责任，现在我们给你机会最好把握住，别被人当枪使，最后还要背最重的罪。”
魏学明终于没那么嚣张了，他苦笑：“多重的罪有什么关系？我肯定是死刑，他们判什么刑，我在乎吗？”
顾平安见他还是如此强硬，干脆直接问：“你说得没错，你们三个都涉及贩毒案，没准都是死刑，我只是很好奇，是他找的你，还是你找的他？”
魏学明冷哼一声：“自然是我找的他，因为那混蛋胆子太小了。”
“你们不是没当成儿女亲家吗？居然还见过面，还能一起贩毒？”
魏学明突然露出一丝笑意：“妈的，我家那小子虽然长得一般，但是嘴巧，哄了人家姑娘，还想着一起出国，这不是被我拦下了吗？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再说就算国外富得流油，人生地不熟的，真能过得好？”
八九十年代，大学里的出国潮一直很热，顾平安倒是不意外，“然后呢？你跟唐宏达一起棒打鸳鸯？”
“反正我不想让儿子出国，也不想攀这高亲，老唐就跟我设计了一出，让他家姑娘看见我儿子找了个女人耍。俩孩子倒是散了，我跟老唐越聊越投机。他过来谢我，喝酒的时候说笑话一样说监狱里马上要执行死刑的毒贩居然想买通狱警越狱！这毒贩不只把怎么找货运货都跟他说了，甚至还把他藏钱的地方都说了，那狱警很正派，马上揭发了他，又查抄出不少赃款，不过货源还是没抓住，人家可能换地方了。”
魏学明看看顾平安又看了眼小郭，笑得意味深长：“你们能想象出他那种羡慕的语气吗？我当时听了没什么感觉，回去后心里越来越痒痒，分装农药才赚几个钱？可就这我还胆战心惊，生怕被人发现，只能套住吴镇长。那吴镇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收我的钱，转头我请他喝酒，他不是也去了吗？就算我把他灌醉了，后来他清醒了，怎么还跟小玉混在一起？他看小玉那么好看，舍不得吧？我做得事起码比他们光明磊落。”
顾平安听见最后一句都无语了，好一个光明磊落啊。
“你当时怎么劝唐宏达跟你一起干的？”
“我就跟他说孩子们想出国，还是为了钱，都说外边面包牛奶随便吃，家家住小洋楼，他们才奔着外边跑嘛，自家有了钱，也盖小洋楼，自然就不跑了。他一开始假装不同意，后来又说被我逼的没办法，可以试试。呵，我什么时候逼他了？他不乐意，我第一次提的时候就把我抓起来啊，一个个装得道貌岸然。”
魏学明又说了一大堆抱怨的话，显然他对唐宏达和吴镇长都很不满，又要依仗两人，要一起合作，又对他们羡慕嫉妒恨，觉得他们只是运气好才能到那个位置。
他买了房子都要学着那两家里装修，还买了各种书，一个初中生，努力想提升自己，不过越走越偏，越走越邪，还突然发现了他自己的特殊爱好。
魏学明这次好像再无隐瞒，也不装有素质了，骂骂咧咧的，“老子就是被这两个混蛋给毁了！当初我就不该拦着我儿子，私奔了多好啊！现在他女儿跑国外去了，屁事没有，老唐分的钱肯定也给他女儿带出去了，就我倒霉透顶，连房子都被你们找到了！”
小郭好奇地问：“一般人能跟副监狱长做亲家，求之不得啊，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乐意？谁乐意整天看他们家的臭脸？”
顾平安道：“魏支书这唯我独尊的性子，肯定要找个事事依靠着他家的儿媳妇，好拿捏啊。”
魏支书又骂起来，说自己就是太傻了，老唐跟老吴的孩子都去国外吃香的喝辣的，只他儿子要受罪！
见魏支书招了，吴镇长也没法再抗着，顾平安这才知道，是魏支书为了农药厂的事先拉吴镇长下水，然后才搭上了唐宏达，之后魏支书又介绍两人认识，三人一拍即合。
4月7号那天三人在市里茶馆喝酒分钱，突然听见外边有警笛声，当时魏学明喝多了，吴镇长就吓唬说，这是来抓他的。
魏学明就说要真被发现，他要把事情都推在李粮身上，反正贩毒的事都是他在做。结果刚说完一出门魏学明就在茶馆看到个熟人，他吓坏了，赶紧回了新合村。
顾平安叹口气，那个熟人肯定是李贵，他听到了魏学明三人的对话，才会觉得李粮是傻子，他觉得自己手里有了魏学明的把柄，想跟他谈条件，结果魏学明直接把人给杀了。
吴镇长交代完了苦笑：“我当时是真想摆脱他们，把小玉的孩子送走就是我的第一步，但我得安排好自己的退路，再跟他们说吧。可魏学明大概感觉到了，大晚上把我骗去，在杀李贵的刀上留下了指纹。我当时真是懵的，根本不知道李贵是先被枪杀再被分尸。反正上了贼船下不来，都是我的错，我立场不够坚定。”
魏学明跟吴镇长都招了，黎旭带着顾平安拿着逮捕令去了市监狱，监狱长惊呆了，谁能想到副监狱长能做出这种事来？
黎旭问：“监狱是不是发生过死刑犯贿赂狱警的事？”
“是有这么回事，两年前吧，当时的狱警非常坚定，马上就跟我们汇报了，不过我们为了得到更多口供，就让那名狱警装做被毒贩收买。毒贩就把他的上线怎么联系，钱藏在哪儿，全都说了。甚至还说哪怕不能越狱，也想求那名狱警帮他把钱送去给他家人。”
监狱长越说越气，觉得自己也得受唐宏达牵连，本来正副手就有互相监督的职责，他这么长时间都发现不了，肯定会定个监管不严，这顶乌纱帽恐怕要保不住了。
“可这谁能想到呢？他缺钱吗？咱们这种级别的已经比一般人过得好了，还要怎样？他不知道那些毒贩害了多少人吗？你说我天天想着怎么改造罪犯，他居然想着从罪犯那儿取经去贩毒赚大钱？”
监狱长是真气坏了，又很自责，怎么想也想不通啊。
顾平安劝他：“再怎么筛选也不能保证全是心思正的人，有些人只是隐藏得够深，一直没机会干坏事，等一有机会就开始为非作歹，跟您没多大关系。”
唐宏达果然跟吴镇长一样痛哭流涕，说是被魏学明拉下水的。
魏学明气得大骂，“他借着醉酒跟我说毒贩赚了好几大箱子钱，还说他一辈子也赚不来那么多钱，那语气别提多羡慕了，这就是引诱！再说我只是提议而已，他不愿意可以拒绝。我只说了两次，他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现在居然都怪到我头上？”
顾平安觉得他们这样互咬能招出更多细节来，只是魏学明还是不肯说那些凶器藏在哪里。
不过第二天上午，贺队长跟邹卓从魏学明房子楼下的东户里找到了凶器，各种斧子锯子，还有打磨工具，都摆在那里。
邹卓说：“户主是在豫东工作的外地人，刚买了房子又被派去了西北，要到那边工作两年，他在电话里说跟楼上的魏大叔说过这事，他觉得魏学明人很好，装修时还带他进去过，他可没想到魏学明把他房子给占了。魏学明没在自己新房里清理过尸体，他先在防空洞那边把肉清理干净，再带到楼下空房子里，打磨装饰一番，才会拿回家。”
顾平安特意拎着证物袋还有各种照片去看魏学明，魏学明看见他那些宝贝工具都成了证物，脸上一片颓色。
顾平安说：“你不肯说这些东西的下落，是还想着让唐宏达帮着你越狱或者假死，你换个身份出来接着干你的工艺活儿吧？”
魏学明确实这么想过，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的所有宝贝都被警察发现了，这让他很挫败，他的宝贝工艺品，他用得最顺手的工具，全都被他们装进袋子里，编上了号！
魏学明恶狠狠地瞪着顾平安：“顾平安，你为什么非要找李贵？都是你毁了我！毁了我们全家！”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没人毁得了你，因为你本来就是坏的！残缺的，非人的，你有的仅仅是人形，你说谁能毁你呢？我们只是揭了你的画皮而已！”
一开始什么也不肯说的魏学明媳妇，听见魏学明做的那些事，看到那些骨头工艺品也崩溃了，“有一天我骂他老不回家，他就瞪着我说，迟早有一天挖了我的心，把我做成木乃伊，我就觉得他骂得很奇怪，但也没多想。我的老天爷，他要是不被抓，等那天我惹到他，是不是也把我给砸了，削成骨头？”
她看起来是真吓坏了：“警察同志，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他兑假药，卖钱挺多的，他在家里分的那些东西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云南白药不也是那样的吗？我真以为他们一直弄的农药啊。”
她跟她儿子的包庇罪怎么定，顾平安并不关心，总之谁也跑不了。
小郭说魏东柱已经开始骂父母了，说是他父母拦着他，要不他早带着钱跟唐宏达的女儿一起去国外享福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后悔了，可后悔的不是不该做坏事，而是觉得该早点收手，该更谨慎些。
李粮妈听到李仓跟李贵不是李粮动的手，都是魏学明杀的，她似乎松了口气：“那我家李粮是不是能判轻点？我家死了两个儿了，能不能行行好……”
顾平安叹口气，他们就算同情也做不了主啊，跟法律说行行好？再说李粮贩毒长达两年，还是主犯，也真同情不起来。
只是看着这位老太太，她还真说不出李粮可能会死刑的话，只能说要等着审等着判，先别急。
李粮妈一直怕李粮媳妇跑了，没想到这儿媳妇居然要守着。
李粮媳妇确实不知情，一天天只跟婆婆斗智斗勇了，她看了眼在旁边哭嚎的李水全家人，跟李粮妈说：“我这样的去别人家，人家也瞧不上，现在有儿有女，还有三个壮劳力给我干活，有婆婆看孩子，挺好的。不过先说好，我要当家作主，以后我说什么就给我乖乖做什么！”
李粮妈只求她别扔下孩子，除了受着，又能怎样？
老杆子被抓后，小玉弟弟吓得要跑，被刘所和小孟发现抓了回来。原来他也知情，甚至还帮过忙，这肯定会判刑。
让人气愤的是小玉妈居然迁怒到小玉身上，怪她不该放什么花，被警察找上门。
小玉妈一开始并不知道魏支书让小玉骗顾平安上山，是想杀了顾平安，她只是习惯了听从魏支书跟丈夫的话。
小玉想跟她说魏支书有多坏，她爸也默许让她去害人，本来是想为自己辩解，结果小玉妈居然更气了。
她觉得小玉要是乖乖听魏支书的话，这事肯定闹不大，要是警察不找李贵，也就不会把她丈夫跟儿子都抓了。
顾平安听完小玉的哭诉，就说：“这两天事太多，要抓要审的也太多，把你妈给漏了。她不知道贩毒的事，但知道兑农药的事啊，再说她也参与了魏学明的计划，想把我骗上山，这是预谋杀害警察，就让你妈跟她宝贝儿子做伴去吧。”
小玉呆住，顾平安又笑道：“哦，对了，男女不关一起，他们也做不了伴，不过她可以不用担心你爸跟你弟了，担心担心自己吧。”
见小玉还在那儿发愣，她皱眉问：“你心疼他们？”
“我……”
小玉一时语塞，顾平安道：“心疼也正常，毕竟是亲人。可你该想想清楚，他们不只是做错事，而是犯了法害了人，你能想象你爸往人身上砍，带骨头回家喂猪吗？”
小玉脸色苍白地摇头：“我真不知道这些事，他们……他们……李仓也这么死的吗？”
顾平安想到那盏灯，叹口气，“小玉，李仓喜欢你，他到最后也没妥协，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所以才丢了命。我不是让你跟他学，而是此时此刻，你也该生出一点勇气了，但凡你家有一个人心疼你，都不会看你整天疯疯癫癫乱跑。你爸让你应付不喜欢的人，为他生孩子，甚至让你冒着危险去杀人。他把你卖了换钱，再把钱分一部分给你就觉得是为你好了，小玉，这不叫爱你。”
小玉睁着一双大眼，迷茫地看着她：“我该怎么办？”
“开始为你自己做打算吧。”
见小玉还是迷茫，顾平安干脆请黎旭给她安排了那位传说中的心理专家，小玉也是涉案人员，鉴定一下她的心理状况，顺便开导开导。
顾平安想抽空去趟那个能喝酒的茶馆，黎旭有些奇怪，“该问的不是都问了吗？”
“他们只确定了魏学明三人去过那里，我想搞清楚李贵为什么会去那里。”

第52章 失踪的幺弟30
◎这个小顾可不一般啊◎
黎旭跟顾平安说：“这家茶馆也被查了, 他们没有酒类零售许可证，一开始老板说是客人自己带的酒菜，后来才有员工说是营业额太低, 赚不到钱，干脆就边开茶馆边开餐厅。”
他感叹道：“虽然这几年生活条件普遍好了，但能进茶馆消遣的还是少数，现在这家店停业整顿, 你要想查就叫他们过来配合调查好了。”
小郭说：“调查时已经问过了, 他们没人留意到李贵什么时候进的茶馆。”
顾平安道：“魏学明很嚣张, 但这位副监狱长跟吴镇长都很谨慎, 他们选茶馆肯定是图清净, 一定不会在大厅里，如果是包间，李贵怎么能听到他们说话？再说那天下着雨，半晌午时李贵还在新合村，中午他四哥相亲后, 两人打起来，他才跑去市里，怎么就那么巧进了魏学明他们会面的茶馆里？”
黎旭皱眉：“你是说李贵在查魏学明，甚至在跟踪魏学明？”
“没错！”
小郭更疑惑了：“可现在他已经死了, 魏学明也已经被抓了，李贵有没有跟踪, 还有关系吗？”
顾平安想起那天的事, 叹口气：“跟案子没关系，是我自己想知道, 那天我听到他们说话, 也看到李贵往窗户里看了, 李水全打趣李贵是在看女警察，李贵让他不要瞎说！有没有可能，他当时发现了什么，想来报警，可又不敢，于是自己去调查。”
“确实有这个可能！”黎旭认真道，“可那不是你的错，他只是从门口经过，只是往里看了一眼，你不可能冲出去问他要不要报警。就算你冲出去，他可能也会吓跑。再说李水全不是说过他被魏学明指使看着李贵，李贵就算想报警，李水全也会阻止，甚至会马上通知魏学明。”
小郭明白了：“小顾，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李贵吧，我看你雷厉风行的，差点把你当老刑侦了，我跟你说，千万别这么想，咱们救不了所有人，黎队说得对，李贵的死不是你的错。”
顾平安无奈道：“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错，就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他已经查出了真相，已经准备要报警了，结果却死在魏学明枪下，那真是太可惜了。”
黎旭道：“小郭有句话说得很对，咱们救本资源由蔻蔻群一乌尔而七五二八一整理不了所有人，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下午三点我安排你见蔡老师。”
小郭冲顾平安挤咕眼，显然有些幸灾乐祸，大部分人都不爱做心理咨询，觉得见心理专家像受刑一样难受。
顾平安倒是无所谓，正好可以跟那位专家聊聊，确定一下她的水平，等以后有需要可以找她来协助。
虽然黎旭不赞同她再去查，而且茶馆已经关门了，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中午吃饭前，顾平安还真问到人了。
那人在茶馆工作，本来一问三不知，结果因为茶馆被迫停业，老板要辞退他，于是干脆把老板是个铁公鸡，啥钱都赚，一毛利润都看在眼里的事说了。
“那小伙子给了老板两块钱，说不喝茶，就坐一会儿，老板看见他跟着那个村支书来的，就说给二十块钱，就把他安排到他们包间隔壁。你们是没看见把那小伙子心疼的啊。你猜我们老板为什么要二十块钱？”
顾平安想起李贵说要去深圳，李粮给了他二十块钱，“他掏那两块钱时，把二十块钱一起拿出来了，你们老板知道他手里有二十。”
“没错！你说我们老板多精吧！我的天哪，看见人家有二十块钱，就非要赚到手。那小伙子虽然心疼，但还是把钱给了，老板就把他安排到了那三个人隔壁包间里，别说茶了，连杯水都没给。”
顾平安又问：“这小伙子还说什么了？那三个人有没有发现他就在隔壁？”
“没有吧，不过后来在门口碰上了，那个村支书走到门口又回来上厕所，那小伙子大概以为人走了，就往外走，结果俩人正好在门口碰上。”
“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跟村支书一块的人也出来了，反正肯定是碰上了，我当时不知道那小伙子为什么要偷听，还怕打起来。不过当时来了别的客人，我也没顾上看他们，等忙完了，他们早走了。”
顾平安谢过人家，心里突然有些怅然若失，黎旭跟小郭说得对，知道这些干什么呢？徒增烦恼。
不过她还是想给李贵家做点什么，好像从九三年还是九二年才会有五保户低保户，不过镇上肯定有扶助金，她打电话请刘所忙完了，帮着李贵家申请一下困难补助。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下午三点，顾平安准时到了市局给专家安排的临时办公室。
心理专家叫蔡雅，据说名校毕业，还是留学生。
顾平安听到这个履历，还以为心理专家会是位中年人，起码也得三十大几，很可能是恢复高考后那几批考生，哪想到这位专家十分年轻，看着也就是二十来岁，最多三十出头的样子，干练的短发，眼睛很亮，很有气质。
“蔡老师，我是顾平安。”
蔡雅很和气：“快坐吧，这些天常听大家说起你，都说你很能干，终于见到了。”
“我也多次听黎队提到您，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蔡雅笑道：“别您您的了，我这专家的头衔也是因为这一行人太少，稍微做点事就被捧成了专家，其实我离专家的水平远得很。”
人家谦虚几句，顾平安也不当真，她想起小玉，不禁问道：“您见过魏小玉了吗？她情况怎么样？”
“她有些精神障碍，但自愈能力和防御机制都很强。她一受到伤害就封闭自己，大家看起来她像是疯了，整天乱跑可能还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其实这是一种有选择地逃避，躲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等外界环境没那么苛刻时，她再出来。”
“也就是说她是可以痊愈也可以生活自理的？”
“没错，之前她选择妥协也是为了家里人，现在没有这个拖累，只要不再出现其他意外情况，她会慢慢好起来。”
总算有个好消息，顾平安还挺高兴的。
蔡雅又说：“她还问过那个孩子，说没打算找回来，只要知道过得好就可以，她的思维很正常也很理性。”
“看来我判断错了，那天她躺到土洞里要寻死时，应该就已经生出了勇气。”
“你觉得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是吗？”
“可她本想把你带到那个洞里去，把你活埋在那里，她只是临时决定不骗你了，或者说她发现骗不了你。”
顾平安道：“她从一开始就在暗示我，她被别人控制着不能自由，像机器人一样不停说‘我不知道’，我才确定她跟李贵都有问题，才会一直查下去。她被指使要骗我到山上去，也很反常，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防御机制在起作用，起码从我的角度，她提醒我了，甚至宁愿自杀也没再骗我进洞里。”
“你对魏学明怎么看？他做了这么多令人恶心的事，还要详细描述出来，你被吓到了吗？”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角色就换过来了，成了蔡雅在问，顾平安也没在意，本来她就是来接受心理咨询的。
“确实被吓到了，但不是被魏学明这个人吓到，我是被他的行为恶心到，我意识到恶人的恶是没底线的。并且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恶人，他们甚至乐在其中，很享受这个过程。蔡老师，魏学明这叫什么心理？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蔡雅叹口气：“大部分人是天生的，还有一小部分人是后天受刺激，发现自己可以从虐待动物或他人中找到暴力快感，甚至是权力快感。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那您觉得魏学明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受了刺激？我觉得他是个很自卑的人，在他年轻时，娶媳妇都要借别人的鞋子，被踩一脚就记恨二十几年。”
两人聊了魏学明，又聊到李贵。
“蔡老师，李贵如果听到了魏学明三人的谈话，当时为什么不报警呢？难道当时他就知道唐宏达的身份？可就算是副监狱长，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他可以去市局，去纪委举报，为什么他默默回家了？在魏学明喊他去时，他居然跟着去了？不怕被灭口吗？”
蔡雅认真帮她分析：“生长环境不同，视野不同，在李贵眼里，只一个吴镇长就可以遮天了。而且他如果知道二哥李仓已经被这些人害死，他会更谨慎。”
“这就是我奇怪的点啊，如果他更谨慎，就不应该一个人跟着李粮去找魏学明，可他去了，甚至还想开口说今天跟魏学明见过面。”
“也许他想稳住魏学明，告诉魏学明今天的事他不会说出去，甚至他会说想加入他们，等搜集到更多证据之后，再报警把这些人一窝端了。”
顾平安道：“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李贵当时从派出所窗户里往里看，应该就是在犹豫，最终他决定先搜集证据再报警。”
案子涉及到的人不少，魏学明的变态心理也很值得探讨，两人聊得很热络。
等顾平安告辞后，蔡雅突然意识到根本没怎么谈到顾平安自己的心理状况。
等黎旭问她时，她不由笑了，“这个小顾可不一般啊，比我厉害。”
黎旭一愣，“什么意思？你说犯罪心理方面？”
“我跟她探讨了一小时的案情，分析了主要人犯，还有受害者李贵和小玉的心理过程。黎旭，你担心的问题不会发生，她不会抑郁不会暴躁更不会退缩。怎么说呢，小顾很独立，也很善于伪装，很懂得如何控制他人，甚至可能系统性研究过犯罪心理学。”
上警校的，哪怕不是刑侦专业，也都会学刑侦学和犯罪心理学，但普通的课程和真正的研究性学习还是不一样的。
黎旭听到蔡雅对顾平安的评价，想到她那简单的履历和之前犯下的错，一时不知道把人调回来是对还是错。
蔡雅又说：“她不走偏的话，一定成就非凡，没想到你们刑侦队还真有好苗子。”
“好苗子也怕长歪，蔡雅，反正你不急着走，明天找时间再跟她聊聊，不用太严肃太正经，等我安排你们一起吃饭时，你约她带你在豫东走走，总之想办法找个单独又能让人放松的机会，最好是触及内心的聊法。”
蔡雅笑了：“看来你很重视她，也很关心她长不长歪。”
黎旭无奈道：“你不是说了吗？好苗子嘛！肯定要好好呵护，该施肥了施肥，该修剪了修剪，才能长成栋梁。”
顾平安不知道有人想修剪她，她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第二天就请假了。
虽然市局还在忙，但都是收尾工作，李贵案的前期调查工作已经结束，该抓的都抓了，顾平安这个大功臣来请假，还说是家里分家的事，必须到场，黎旭也不好不放人。
顾平安一走，邹卓就激动道：“分家？听说她家是暴发户，这一分肯定成富婆啊！谁要娶了她可赚大发了。”
小郭呵了一声：“就她那脾气，那跟审贼一样的眼神，当同事才是赚大发了，当她老公肯定很受罪。”
黎旭皱眉：“闲的你们，有这么讨论女同事的吗？要不是小顾，能抓出这么一串来？要不是她，郑医生的贩毒案都得搁浅，你们都跟她学着点，别在这里闲磕牙。”
他正要出门，走到办公室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学好的就行了，别像小顾一样冲动！”
顾平安正好回来拿车钥匙，她那辆粉摩托还在驾校放着呢，得找人骑回来。
她走到门口，听到黎旭的话，不由皱眉：“黎队？我什么时候冲动过？我又有什么不好的，你怕他们学了去？”

第53章 屠龙少年1
◎你穿着警服去吧！◎
黎旭没想到自己帮顾平安说话, 她听不见，吐槽一句，反而听见了。
他也不解释, 只道：“你还不冲动？一个人跑到别人家去，差点中毒，发现不对劲，喊几声不会吗？这次又自己跟着小玉跑上山, 差点被活埋, 不能单独行动, 你不知道吗？”
他要这么说, 顾平安还真没法辩解, 可有时候落了单，没时间等支援，还能不办案了？
见黎旭往外走，顾平安还是解释了一句：“我那不是冲动，是没时间叫支援啊。”
她一边说一边进屋, 却见屋里邹卓跟小郭在挤眉弄眼，“你们又说我什么了？”
小郭赶紧摆手：“都夸你呢！黎队让我们跟你学着点。”
邹卓笑眯眯地凑过来：“对了小顾，你还有姐姐妹妹吗？比你温柔点就成。”
顾平安无语极了，“打什么算盘呢？”
“不是说你家要分家吗？那不得成家立业啊？说实话咱这行儿太忙, 要不我就追你了，真不是嫌你不温柔。”
这话说的, 顾平安抬脚就想踹他, “分家的是我爸跟我叔，你想什么美事呢！”
小郭看见她抬腿吓唬邹卓,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小顾怎么这么爱学黎队？连踹人都学？
顾平安没留意他在打量自己, 风风火火地拿了钥匙就走。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家里刚吃完饭，白文珍见小女儿回来，赶紧又收拾了两盘菜，电饭锅里的饭还温着。
“够不够啊，要不再炒个韭黄鸡蛋？”
顾平安虽然打定主意这辈子做个养生狂人，可她已经习惯了忙碌，查案这几天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没吃好过。
看见家里喷香的饭菜，她食指大动：“妈，不用了，够吃。”
顾奶奶本来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时不时还吐槽两句电视剧里的人，见顾平安回来了，马上绷起脸来，好像顾平安欠她八百万一样。
顾平安也不理她，坐在餐桌前吃起来。
家里保姆不是住家的，做完饭刷了碗早走了，顾平娜又跑进厨房里用火腿肠炒了盘鸡蛋端出来。
“瘦了，多吃点。”
才三天不回来，能瘦到哪儿去。
顾平安看见盘子里的火腿肠，不由问：“咱爸呢？”
“忙着呢！不是你给他找的活儿吗？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四处联系买机子，要试做火腿肠，还把市面上的火腿肠都买回来让我们试吃，这能吃出什么来啊？”
顾平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老爸居然真要做火腿肠，要是让他赚了钱赶紧买房，他是不是也能听进去？房地产水太深，根基浅的进去也淌不开，还不如多买点房子。
顾平安觉得有这样能干的老爸，以后别管工资涨不涨，日子肯定过得不错。
顾奶奶却在那儿抱怨起来：“你说你这死丫头折腾你爸干什么？杀猪厂干得好好的，现在又要去学习，又要买机器，万一赔了本怎么办？”
“奶，我爸有自己的判断力，你不乐意他忙，你跟他说啊，你看他听不听？我爸这就属于事业型男人，你不能老拿家里一点小事绊住他。”
顾奶奶更气了，孙女这是说她儿子听闺女的，不听她这个当妈的？
顾平安见她脸色更难看了，突然想起顾奶奶在医院吐槽自己的话，心中好笑，又觉得无奈。
她不想让老爸为难，吃完饭坐在顾奶奶身边，把郑医生犯的事跟她说了。
顾奶奶吓坏了：“什么意思？那个医生看着不错啊，抽大烟？还想讹咱家的钱？”
白文珍也吓坏了：“我说怎么搞错了也不复查！”
“就算给咱奶当心脏病看，那钱也是交给医院的啊，到不了他手里吧。”顾平娜有些不解。
“他打算先吓唬一下家里人，再私下联系，低价给奶奶秘方，不过这个低价也不低。他都敢自己偷药搞毒品，什么损招想不出来。”
顾奶奶倒是不再端着了，不停问顾平安，郑医生怎么抓的，会怎么判。
顾平安说这事不只是想跟顾奶奶拉近关系，还想提醒她，最好别在外边说自家有钱，更得注意身边的人。尤其是分家后，就顾二叔那样的，分给他多少都不一定能守住，到时候还是麻烦事。
“沾上这东西就完了，因为这类东西都很贵，有些人会拉有钱人下水。”
她又举了几个以前听过的例子，顾奶奶吓坏了，让她把小宝叫来叮嘱一番，“明儿还得跟你二叔一家说说这事，这可了不得，还有你爸，经常去跟人喝酒，万一被人坑了怎么办？
小宝已经初二了，顾平安印象里九几年的毒贩很少把手伸向学生，是后来有了笑气有了各种糖果一样的软毒品，学生们也有了自己的零用钱，才有毒贩专门做学生生意。
不过既然说了，肯定要都叮嘱一遍。
白文珍说：“小宝吃完饭就上楼了，可能要分家，他心里不好受吧。在家里住惯了，这一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顾平安觉得她是杞人忧天，小宝都那么大了才来家里，在家里只待了不到三年吧，再说又有二婶整天念紧箍咒，人家根本没把这个家当家。
顾平娜没把小宝叫下来，不过她说：“我叮嘱他了，他说肯定不会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更不会喝酒抽烟。”
顾平安吃完饭，顾奶奶也不再拉着脸，甚至还让她把碗放着，明天让保姆刷。
她突然觉得跟家人搞好关系，好像也没那么难。哪怕是脾气古怪，偏着小儿子的顾奶奶，多跟她说说话，认真对待她，她好像也很容易满足。
顾平安很有些感慨，上楼时看见小宝的房门开着条缝，见有人上来，他猛地把门关上了。
她不禁愣住，小宝是怎么回事？在闹脾气？还是有什么秘密？
顾平安过去敲门：“小宝，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小宝没开门，支吾着道：“没什么，我想收拾下东西。”
顾平安想到明天他就要回自己家了，不管是收拾东西还是闹情绪好像都不稀奇，可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隔着窗户往派出所里看的李贵。
“小宝，你把门打开，我进去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了，我收拾好了！”
“开门，我帮你看看都收拾了些什么东西！”顾平安语气坚定，大有不开门我不走的气势。
只听屋里先是静了几秒，然后哐当一下响，接着是开柜子的声音。等小宝来开门时，地上已经摆上了行李箱，里边扔着几件衣物。
顾平安气笑了：“小宝，为什么要撒谎？这行李箱是你刚从柜子上拽下来的对吗？”
小宝虽然才十五岁，个子都一米七了，现在虾米一样站在床边，“我……我就是想等妈，不是，是等大伯母过来，让她帮我收拾，所以才开着门。”
“那我问你，你慌什么？”
小宝抬脚搓着地板，“我知道你跟二姐都不喜欢我，我怕惹你生气，就把门关上了。”
顾平安叹口气，拉他坐下来：“小宝，我们不是不喜欢你，是不喜欢二叔总来找事，不喜欢二婶总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她到处跟人说她是顾家的功臣，我妈抢了她儿子。”
她这么一说，小宝更紧张了，垂下头攥着手，“对不起！”
“这话不该你说，你又没做错事。你过继的时候也大了，肯定知道我爸妈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你在家里也过得不开心，尤其是最近，我看你总躲着我们。这样对你不好，还不如利索地分开，你放心，他们分他们的家，跟你没关系，回去要是住得不开心，就回来住。哪怕不叫爸妈，叫大伯大伯娘，我爸妈也会对你好，我跟二姐也还是你姐姐。”
顾平安对无理取闹的人向来没好脾气，但对这样没坏心，还受了家庭影响，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孩子，她狠不下心来。
“小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分家不是针对你，不是我们不想要你。”
小宝点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你们不喜欢的是我爸妈还有两个姐姐一来就想着把你家东西搬去我家，我也不喜欢！”
顾平安心里一松，还好这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东西先不用收拾，过了周末再让爸妈把你送过去，带上简单的日用品就行，等以后周末就回来住，爷爷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我跟你二姐也没空陪他。这个家不欢迎那些无理取闹的人，但永远欢迎你。”
见小宝神色没刚才那么慌张了，眼神里也有了神采，顾平安才放心，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容易叛逆，万一处理不好出点什么事，两家人都别想安生。
“明天分家的时候你想在场吗？不想的话，让爷爷带你去打篮球。”
小宝眼神又有些虚：“三姐，我明天约了同学，有事要出去一趟。”
顾平安觉得这么大孩子了，自己出去跟同学玩完全没问题，但他这个眼神让她有些疑惑，不由问：“约同学去干什么？补课？还是去体育馆？少年宫？”
“都不是，我们去关帝庙，我不想去，可要是不去，以后在学校肯定混不下去！”
顾平安皱眉，这孩子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吧？
“去哪儿是拜把子吗？不去他们就欺负你？”
“不是，是去入帮会！”
“入帮会？”顾平安怔住，古惑仔已经从香江传过来了吗？
小宝说出这件事，好像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回来就想说的，可你们都在忙，我不知道要问谁，又怕你们听了会骂我。”
“这种事，就算忙你也要说，帮会是那么好入的吗？入了帮会肯定要一起干点坏事吧，万一犯了法，哪怕是学生也得去坐牢！打架斗殴都是要坐牢的，再说就算你们不干坏事，也耽误学习啊。”
“我知道，我不想入的，可他们非让我入。”
“什么帮会？你没跟老师说吗？”
“青龙帮！上个月有个学生跟老师说了，老师一问他们就说闹着玩的，还说是因为金子豪名字跟长相都像发哥的老大，才弄了个帮派过过瘾，还说马上就解散。其实根本没解散都是骗老师的，一出了学校他们就成群结伙。”
发哥？顾平安明白了，原来是受英雄本色影响啊。
“也就是说老师管不了，那你们不入帮会，他们会对你们做什么？”
“那个不入的同学还跟老师告了密，被他们打了一顿，一天给他们上交两块钱，他爸妈都是工人，他生活费可少呢，给了他们钱，他就没钱吃饭了，整天饿肚子，那天我看他可怜给了他一个包子，被金子豪的跟班看见了，把我打了一顿。”
小宝说着说着快哭了，那么大高个又缩成一团，顾平安叹口气，拍拍他的背：“具体是什么时候打的？伤到没有？”
“上个月，没伤到，他们好像研究过怎么打不留伤，还能让你疼。”
顾平安皱眉，这性质可太恶劣了。
小宝又说：“从那天起，他们一天打我一次，我被打得受不了了，就说我给你们交钱，一天交两块钱就别打我了。结果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家很有钱，居然管我要十块！”
小宝打了个嗝，接着道：“明天他们要让我交入会费，要一百块！我零花钱都被我妈……我亲妈拿走了，我没钱给……”
顾平安见小宝忍哭忍得打嗝，忙道：“别憋着，想哭就哭，哭完了咱们想对策，还有，别管以后你在哪个家里，有人打你回家要说，别自己硬扛着。”
小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其实我今天想跟二姐或者妈借一百块钱来着。可我等了半天了，也没人上来，我越等越不敢说，刚才二姐上来叮嘱我一句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说话。我就想要不就自己去吧，可你非让我开门，我……我想起你是警察，你……你骑摩托的时候可帅呢！”
小宝说得语无伦次，可顾平安听懂了，这孩子不敢说这事，又觉得家里没人关心他，本打算不说了，要自己去入帮会。
“傻小子，这么大事还敢瞒着！你不带入会费去，不怕再被他们打一百块钱的？你扛得住吗？”
小宝哭得更厉害了。
顾平安帮他拿了毛巾，又叮嘱道：“大人都很忙，就算不忙的时候也不会留意孩子们的情绪，有什么事你要说的，受了委屈要说，闯了祸更要说。别怕说出来会挨训，大人说得对你听着，听完改了，说得不对，你可以反驳，可以解释，咱们家不管谁都不可能动手打你吧。你说你怕什么？”
“我要是跟我亲爸说，他肯定会骂我，小学的时候同学打我，他就说人家为什么打你不打别人，我妈肯定觉得烦，她会叫我别惹事。我两个姐姐才不会管我的事，我哥比我还怂。我跟你们说吧，又怕给你们添麻烦！再说明天就要分家了。”
顾平安叹口气，还真让她猜对了，这孩子在家里一直是寄人篱下的感觉，不想麻烦别人，就只能懂事只能乖巧，在学校被人欺负也不敢说。
“就算分家了，你也是我堂弟，是我爸妈的亲侄子啊，这种事还怕什么麻烦？明天我带你去入会，还青龙帮？看我不把他们揍成青虫！”
到底是孩子呢，小宝听见她最后一句，破涕而笑，“三姐，你穿着警服去吧！”
顾平安笑道：“不行，穿着警服还怎么打人？”
她深知这种混帮派的小混混，家长，学校，甚至警察都管不了。
管一次，他们下次可能会更隐秘更嚣张。而且他们就算拉帮结伙打架斗殴，又没把人打残了打死了。就是要钱也是两块十块的要。
这次入会费一百块倒是够得上勒索，可这些人也都是初中生，是未成年啊。她刚才说什么坐牢都是吓唬小宝的，其实这么点小事，赔点钱就没事了。
小宝十分信任顾平安，“他们说十点到关帝庙，晚一分钟都不行！”
“他们有多少人？”
“十二个，加上我就是十三太保了！”
顾平安一时也想不起来十三太保又是什么电影，她越来越觉得这群孩子够中二的。好像八九十年代的录像厅里诞生了一大批这种中二病的小混混，不过初中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十二个初中生？顾平安自信能自己解决。
小宝又问她：“三姐，那明天你跟我一块去关帝庙吗？”
“不用，你先自己去，我再闪亮登场！你不是觉得我骑摩托帅吗？明天我去租一辆更闪亮的摩托车！”
小宝眼睛亮亮的，“金子豪做梦都想要一辆摩托车，他在攒钱呢，谁碰他一下，他都管人家要五块钱，有次一个特别好欺负的初三女生走在他前边，他都跟人家要一块，说挡了他的空气！”
顾平安都气笑了，就这种变着法碰瓷的小混混也配去关帝庙？
“放心吧，以后他就不敢了。”
她安慰完小宝，刚要走时，小宝突然说：“二姐，其实我想回自己家，虽然我爸妈脾气不如你爸妈好，也不如你家有钱，但那是我自己家，不过你要是我亲姐就好了。”
顾平安笑道：“堂姐也是亲的，以后有事不敢跟他们说，就跟我说！千万别憋着，知道吗？”
小宝重重地点头，他已经开始期待三姐明天的出场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平安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二婶的大嗓门在吆喝着叫大家起来吃早饭，说她买了油条炸糕，还有豆腐脑跟豆浆。
顾平安看看表，才六点半，分家也不用这么早吧！
不过他们来得早也好，分完家她还得跟小宝一起去关帝庙。

第54章 屠龙少年2
◎果真是社会姐啊◎
顾平安不紧不慢地洗漱, 打开衣柜时看见黎旭那件黑色外套也被白文珍收了进来挂在那里。
她把衣服装进包里，准备回单位时带给黎旭，顺便再给人家买包点心以表感谢, 然后她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却没找到一件合适的衣服。
原主的衣服除了警服和作训服，就是跟二姐顾平娜如出一辙的碎花裙还有圆领小衫，牛仔裤有阔腿的, 有低腰的, 很休闲很漂亮, 平时穿没什么, 但跟她今天要做的事有点不搭。
顾平安还是挑了一件没什么样式的深蓝牛仔裤, 一件白衬衫，把剩下的一堆衣服收好了打算送给二姐，反正原主都没怎么穿过，两人身形也差不多。她正好趁今天去买点喜欢的衣服回来。
这一耽搁，等下楼时, 大家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
白文珍见顾平安没穿警服，突然想起来那件男式夹克，想问顾平安，那件衣服是谁的。转头看了眼妯娌, 又忍住了，她二婶是个大嘴巴, 没事也能嚷嚷出事来。
二叔今天倒是和颜悦色, 还给顾平安递勺子：“这家的豆腐脑料最实惠，味儿也好, 你爷跟你奶都喜欢, 安安快尝尝。”
顾平安见他没带堂姐堂弟过来, 想来这次是想认真谈分家的事，不会吵起来，于是也很和气，饭桌上气氛就特别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先从茶几上拿了顾奶奶的速效救心丸，才坐下来吃饭。
油条还酥脆着，豆腐脑有点咸，但豫东人口重，其他人应该觉得还好。尤其是顾爷爷跟顾奶奶，年纪大了爱吃味重的，都觉得这家的豆腐脑好吃。
顾奶奶见老二跟老二媳妇买来的都是她爱吃的，十分感动，把小儿子夸了又夸。
白文珍已经习惯了，只当听不见，顾平娜撇撇嘴，想着反正要分家了，也没说什么。
顾平安跟小宝在桌上对个眼神，心思都放在一会儿要去的关帝庙上。
顾奶奶见都默默听饭，没人说话，就更觉得温馨，她看着这一大家子，想到要分家了，不由伤感道：“分什么家啊，我还想着隔壁老李家要是搬走的话，让老二一家也住过来，一大家子亲亲热热多好，人家都说四世同堂才是天伦之乐……”
顾大眼现在一心搞事业，只想赶紧打发了老二一家，一听这话，不由皱眉。
还不等他说话，顾平安就跟顾奶奶说：“人家四世同堂的前提是老人一碗水端平，我爸我妈伺候您这么多年，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什么时候听您夸过他们一句？我二叔二婶买一次早餐，你就感动得不行，还总觉得他们最孝顺，这要住到一起，你还不得天天戳我爸的心啊？还天伦之乐，我二叔二婶倒是乐了，别人乐得起来吗？”
顾奶奶还以为昨天小孙女是在跟自己示弱合解，哪想到一言不合又怼过来了，她捂住心口，“哎呦呦，我这……”
顾平安把葫芦样儿的小药瓶子放到顾奶奶碗旁，“奶奶，药在这儿呢，您不用四处找了。不过是药三分毒啊，不憋闷的话您还是不要吃的好，要不咱就再去医院检查检查，总不能每次都碰上黑心医生。”
顾奶奶装病都装习惯了，这一套气得心口疼，找药吃的动作还没完，顾平安就已经把药拿出来了。
大家都傻眼了，连顾奶奶最疼的顾二叔都差点笑出声。
顾奶奶僵在那里，这次是真气到了，但不是心口疼，是气的肝疼！她想拍桌，桌上却摆得满满当当，于是人家捂胸口的手一拐，指向了顾大眼：“老大啊，看看你这不听话的闺女！”
顾平安奇怪极了，“奶，我哪里不听话了？您说想四世同堂，我就帮您分析了不可能的原因，您心口疼要找药，我不等您说出来，就帮你把药找来了，这难道不是孝顺？”
“是啊，安安说得多好啊，就你这样的，迟早把俩孩子折腾的成了仇，别装了，赶紧吃，吃完把家利索分了，以后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拉扯谁。”顾爷爷说完先端起碗，几下把豆腐脑喝完了。
顾奶奶见老二刚才都笑了，没一个人支持她，更是气恼，正想着怎么发泄一下，就听顾二婶说：“妈，怪不得您说安安越大越不像样，可真是啊，就她这样口无遮拦，还不尊重长辈，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顾平安坐下后都没拿正眼看过她，顾二叔是不要脸，顾二婶不只不要脸，还嘴碎爱说人是非，还特别会装可怜，实在让人不想跟她打交道。
她正要怼回去，就听白文珍说：“我闺女嫁不嫁得出去都不用你操心！”
顾大眼也很生气：“安安怎么就不尊重长辈了？咱妈要药，她不是早早备下了吗？上次咱妈住院，她那么忙还知道过去看看，你们呢？钱不掏人也不到，也就老二守了一晚上。”
顾二叔只想着分家时，怎么才能多从大哥那儿多得点东西，他可不想惹顾大眼生气，马上道：“小宝妈不会说话，哥，您别生气，咱妈这不是好好的吗？几个孩子都孝顺，不过都忙，就是我家那两个大的也挺忙的，大宝又作业多，要不肯定过来守着爷爷奶奶。”
顾平安刚要说话，顾爷爷懒得再听小儿子卖乖，“赶紧吃，吃完分了叫他们走。”
等吃完饭，大家坐到客厅，顾奶奶才说：“老二家两个儿子，老大那厂子……”
顾平安马上道：“您自己的个人财产想怎么分怎么分，再怎么也分不到我爸头上吧，今天不是给我爸我叔分家吗？厂子都是我爸我妈自己辛苦盖起来的，连现在这套房子都是我爸自己买地盖的，要分的是您跟我爷爷的财产啊。”
顾大眼愣住，老三之前不是说可以把新厂给她二叔吗？怎么又变卦了？
顾平安发现便宜老爸在生意上可能很精明，但对家人从来不留心眼，要是直接给了顾二叔，他肯定觉得没够，觉得只要争取就能给他更多。
就算要给，这话也不能直接说啊。今天顾平安是打定主意做白脸了，反正她也不指着别人说她好。
“安安，长辈都在呢，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们家四个孩子……”顾二婶不干了，指着顾平安就要开骂。
顾平安冷笑一声：“二婶，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是你吧，别管几个孩子你都是给你们两口子生的，我奶再把你当功臣，也不关我的事，更不关我爸我妈的事。他们老了你那四个孩子能侍奉床前吗？就是你跟我二叔老了能不能指上还两说呢。你家老大老二跟你一样目光短浅，只想着占便宜，老三老四是男孩，你又是护着又是管着，不让他们干这不让干那，说是宠吧，又挺苛刻，他们手里有一毛钱你都得拿去存起来，现在又利用他们来争财产。就算要争也是争爷爷奶奶的，你出去问问，谁家侄子能继承叔伯的财产？”
顾二婶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嘴快的，可遇上顾平安，她哪里说得过，刚想起身撒泼，又被顾平安一把按回沙发上，
“有话好好说，别想到我家来撒野，我可是警察，枪跟铐子是随身带着的，撒泼打滚属于扰乱治安，强求别人家的东西属于强取豪夺，霸占别人财产！”
顾二婶不信顾平安敢铐她，但她也确实不敢撒泼打滚了。
顾平安这白脸一点情面也不留，把顾奶奶气得跳脚，她也不在乎，反正就咬死了，只能分两位老人的钱财，顾二婶还以为真不能如愿，居然催着顾奶奶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这一摆出来，顾平娜又说起来了，“这个镯子是我妈给奶奶买的，还有这对耳环，也是我妈买的。这手表是我大姐买的，爷爷的手表是我爸买的……”
再说下去，顾二叔脸上快挂不住了，他终于提到了厂子：“哥，我不是想要钱，更不是想逼爸妈拿东西，其实我也不想分家，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干，但是吧，我媳妇又不肯让我辞职，说反正去你那也是打工。”
顾平安马上道：“二叔，你这意思是想要当老板啊？”
顾二叔不敢接她的话茬，只跟顾大眼说：“大哥，我听咱妈说你不是在搞什么机子？是要开别的厂子吧？那新的屠宰厂肯定顾不过来，要不我先帮你管着！”
这话一出，大家都静下来，只等着看顾大眼怎么说，顾平安却还是不管不顾的，“二叔，那厂子有你什么事啊，是我爸盖起来的，工人也是他招的，你一点没出力，现在张口就要管厂子？你会管吗？万一赔了是不是还得推到我爸身上？赔了是我爸的，赚了是你的，对吧？你这可真是好算盘。”
顾奶奶被顾平安气得不轻，“有你这小丫头什么事啊？你不是忙吗？赶紧忙你的去吧。”
“不行，别管哪个厂都是我爸妈的，我二叔要真敢辞职进厂工作，肯定亏待不了你，不然的话我可不干，我认识的人不少，我爸要真敢把厂子给你，我一定让你开不下去。不说别的，就是工商税务这些……”
顾二婶气得跳脚：“安安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这是警察吗？强盗吧？”
“我抢谁家的了？明明是你们来抢的啊！”顾平安觉得很无辜。
白文珍以为她是被气到了，才会口无遮拦。
顾大眼跟顾平娜却明白顾平安是想做坏人，她拦着，顾大眼非要给，那就得说清楚了，以后两清。有她这个警察身份，顾二叔跟顾二婶以后肯定会收敛着点。
顾大眼等她把话挑明了，才劝她：“行了安安，我知道你觉得委屈，毕竟是一家人。”
“人家可不当你是一家人！”顾平安还是气哼哼的，顾大眼把她拉到隔壁房间，她瞬间平静下来。
顾大眼又气又笑：“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多心眼。”
“以我二叔这无赖劲，这次分了，下次还敢要，就得说清楚，你们不好说的话，我说！反正我奶给我的评价就是把家里人当贼训嘛。”
顾平安说完又低声道：“爸，我一会儿出去找个律师过来，人家会帮你处理得妥妥当当，也花费不了多少，我爷爷奶奶的赡养问题也要一次性说清楚。不是不叫您养老人，是得让我二叔知道，以后他不给钱不赡养老人，他理亏，还违法，他怕了就不敢闹，不然一闹就给，他可不得经常闹嘛。”
顾大眼在饭局上也听人说过请律师打官司，他倒是不排斥律师，只是见以前娇娇弱弱的小女儿为了维护家里利益，怼了这个怼那个，宁愿做个讨人嫌，被人说不孝顺的孩子，他这心里也有些难受，还是他这当爸的没护住孩子，才让孩子不得不长了心眼啊。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记得东大街法院旁边有个新开的律师事务所，你过去麻烦人家到家里来一趟，费用好说。”
顾平安再出去就更气了，“爸，你看着吧，给了这新厂，下次我二叔就敢要老厂，你开了熟食厂，他也敢要，以后你赚的都给了老二家，我们姐儿仨喝西北风啊！”
顾大眼往外推她：“行了，你就是气性太大，我还能让我亲闺女吃亏啊！这事你别管了，你二叔也没那么无赖，这一次说清了，以后他还能要什么？”
顾二叔坐那儿脸上挂不住，却也不敢说话，生怕顾平安又怼过来。
顾大眼从包里拿了一叠钞票出来，塞进顾平安包里，“行了，你出去逛逛街，分家的事有我跟你妈呢，不用你操心。”
顾平安临走前还叮嘱小宝：“别忘了十点去少年宫！”
小宝知道她说的是关帝庙，于是猛点头，三姐好帅啊，她一说话，爸妈都不敢正面杠，虽然被打发走了，但他还是觉得三姐很厉害，对谁都不留情面。
也不知道一会儿去关帝庙，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把那些人骂一顿。
顾二叔两口子来得早，顾平安出门时才八点整，商场八点半开门，她先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这一行是这几年才从司法系统独立出来，大部分人还没有找律师的意识，人家一听上门|服务，而且还是简单的分家签协议，立马就同意了。
顾平安把地址跟他们说了，又留下顾大眼的大哥大号码，就不管家里的事了。顾大眼也早烦了二叔一家，多给点有可能，但肯定会一次说清楚。
她先去商场买衣服，进了刑侦队，没必要天天穿常服，各种风格的便服肯定都要准备一些，不过最多的还是各种简单的衬衣T恤和牛仔裤。
买完了日常穿的，顾平安又跑去一间十分洋气的小店里挑了件黑色的皮夹克，现在流行的就是各种夹克衫。不过她挑的这件，胸前小口袋处还吊着一根金色的链子，穿上这件衣服，再买一幅墨镜戴上，还真有种混社会的大姐大风格。
买完衣服，她寄存到商场客户中心，又去了摩托车行，一问才知道人家只卖不租。
顾平安有些为难，这种拉风的重型机车，很帅，她很喜欢，但还不如她的小粉车实用。
再说买一辆的话她的钱根本不够，还得回去管老爸要，虽然她支持顾大眼搞事业让她当当富二代，但也并没有伸手当大小姐的习惯，之前要摩托要大哥大，也只是想气气顾二叔一家。
正为难呢，店老板过来了，问清楚怎么回事，就笑道：“不能租，不过可以试骑，这样吧，你留下点押金留下身份证号，可以试骑半天，没磕蹭的话，押金退你。”
顾平安一听，欣然同意，去挑车时，店老板当着她的面就跟店员说：“这姑娘一看就有钱，潜在客户，让她试骑一下，也不损失什么，以后机灵点。”
说得顾平安都不好意思了，等真买车肯定要来这家。人家也确实大方，见她挑了最贵的那辆，只留了五百押金，也高高兴兴地给了钥匙。
店员却紧张坏了，这么个小姑娘骑这么大的车，能不磕碰吗？万一出点事算谁的！
老板瞪他一眼，傻啊，磕碰了就让赔啊，反正店里有维修人员，自己收拾一下也不影响卖。
老板判断顾平安就是想租车去耍帅，或者只是想拍拍照片，虽然这种事都是男的爱干，但看这小姑娘那皮夹克和墨镜肯定也不是什么安分人。
他还以为顾平安不知道这种车不好骑，根本骑不走，哪想到顾平安跟他们道过谢，潇洒地骑上车走人了，出了店门口还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把老板跟店员都惊呆了。
果真是社会姐啊，这么重的车都能骑这么溜！

第55章 屠龙少年3
◎必须让你长长记性◎
关帝庙离顾平安家不算远, 靠近监狱那边，不过她印象里，那里年久失修, 已经很破败了。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已经修缮成了景点，对市民免费开放。
庙不大，大门进去, 穿过一个游廊, 中间是主殿, 两边是侧殿, 侧殿旁边还有个小门, 可能是住人的地方。
顾平安进去转了圈，只有看庙的老师父，哪有那群小混混，她看看表，差三分十点, 难不成这群人时间观念这么强？要踩着点来？
老师父拿着签筒问她抽不抽签，顾平安忙摆手拒绝，又往功德箱里放了二十块钱，才赶紧出了庙。
庙里有人看着, 那些孩子没那么蠢，不太可能来这里, 关帝庙应该是个笼统的说法, 他们可能在这附近。
顾平安有些后悔跟小宝分开走了，她还以为这里是个废弃的庙宇, 他们才会约在这里。
她出了庙骑上摩托围着庙转了圈, 很快听到小宝的声音, 就在庙后边小树林旁边的空地处。
小宝站在一群人对面，缩着肩膀垂着头，好像在解释什么，顾平安扫视着那群人，很快确定了帮主金子豪是哪个。
这孩子个子不高，甚至有点五短身材，但一看就很结实。他身上穿着一身牛仔，裤子上还打着补丁，应该是现在的潮流吧，不过因为身形不太好，把牛仔穿成了劳动布短衫。
虽然形象不佳，但他脸上表情嚣张极了，此时正挥手叫人去打小宝。
他身后那些人有男有女，穿得也都流里流气，还有一个染了头发，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挥着拳头兴奋地朝前走，显然要给小宝个教训。
顾平安戴上头盔，加足马力直直冲着金子豪冲了过去，那速度根本不像要停下来的样子！
那群孩子吓坏了，尖叫着往后退，金子豪站在最前边，混乱中差点被人推倒。
顾平安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带起一层土，金子豪本来就趔趄了一下，被她气势一逼，腿一软坐在地上。
小宝刚才怕顾平安找不到地方，又怕自己是被三姐耍了，毕竟他跟三姐虽然在一个家里，但因为年龄差距，再加上顾平安先去上警校，回来就工作，两人根本不怎么熟。
小宝见金子豪咄咄逼人要他交会费，都快吓哭了，这时看见顾平安的摩托稳稳护在自己面前，他又愧疚又兴奋，不该怀疑三姐的，她没骗自己，她真得来了！
顾平安摘下头盔，看着坐地上的金子豪：“我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个英雄好汉，原来是狗熊啊！怎么？起不来吗？用不用我给你叫救护车！”
金子豪确实吓了一跳，不只是因为顾平安不管不顾地骑摩托冲过来。
他们毕竟还是初中生，再混社会，对大人也有一定畏惧心理，何况还是骑着气派机车的大人，在他们眼里这种人肯定很有钱很厉害，所以他就更怕了，生怕这个大人多管闲事，看见他欺负同学就叫家长或者报警。
他正想怎么装无辜混过去呢，结果顾平安一摘头盔，他又来劲了，居然是个年纪不大的漂亮姑娘？
只见金子豪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招呼后边四散的太保们，“怕什么？就是个妞儿！”
二十来岁的顾平安听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说她是个妞儿，简直哭笑不得，看来这孩子必须好好教训一下！
不知是金子豪平时积威重，还是她看起来没什么震慑性，那群孩子居然真就围过来了，还好奇地打量她。
“她谁啊？想干什么？”
“她会不会骑摩托？差点撞死人！”
小宝想说他三姐是警察，可三姐说过这事不用警察身份办，而且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两人关系，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平安慢条斯理地把车停好，两步走到金子豪面前：“金子豪，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一严肃起来，金子豪那些小喽啰都不敢再嬉笑，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金子豪能当老大，确实够机灵，他似乎听出了顾平安隐隐的怒气，又被她直呼其名吓到了，居然装起了乖，抬头看她，嘴很甜地叫了声：“漂亮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不只知道你名字，还知道你是青龙帮老大，原以为很威风，哪想到也不过如此啊。”顾平安语气嘲讽，眼神更是轻视极了。
金子豪怕身后的小喽啰被她影响，他看了小宝一眼，哼了一声：“你是顾志钢找来的吧！顾志钢你个怂蛋，找个漂亮姑娘来给你出头。”
顾志钢就是小宝的大名，他一时忘了顾平安的叮嘱，站到三姐身边，骄傲地说：“这是我姐！”
金子豪一听更不怕了，“原来是你姐啊！听说你家很有钱，怎么？骑个摩托就了不起吗？拽什么？有本事你跟我们打，让你看看我们青龙帮的厉害！”
顾平安一开始只打算当个见义勇为的路人，这时见小宝说出两人关系，只好调整了策略，她朝金子豪招手：“好啊，来吧！”
金子豪可没想自己上，他转身叫后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过来。
那男生还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看了眼顾平安：“我……我不跟女的打！”
顾平安笑道：“放心，轮不到你，我只跟老大打！”
金子豪哼了一声，伸手指着顾平安：“你做梦呢，我也不跟女的打，万一打坏了，你们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我都懒得搭理你。万一再报……”
“不跟女的打？还是打不过？金子豪，我看你是怂了吧！”
“你才怂了，我是不稀得跟你打！”
金子豪到底还是个孩子，被顾平安激了两句，就挥拳打了过来。
顾平安一直在等他动手，马上抓住他的手腕，只一拧，金子豪五指张开，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到底是当老大的，他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另一只手却马上挥了过来。
小宝吓了一跳：“三姐小心！”
却见顾平安只轻轻一抖，金子豪被拧住的右手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顾平安综合格斗可是拿过第一的，轻松挡住他另一只手，“金子豪你怎么这么爱打架？我就是找你谈谈，你这是干什么？太暴力了吧。”
她手一送一拉又把他另一条胳膊也给卸了！
嘴里还说着：“哎呀，不好意思，我手重！”
用巧劲卸胳膊其实没多疼，金子豪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胳膊都不听使唤了，他吓坏了，第一次见比他还狠的人。
金子豪能当老大就是打架狠，可现在两条胳膊都被卸了，他想踢人，又怕腿也被卸掉，瞬间慌了，“你欺负孩子！我要报警让警察抓你！”
顾平安笑笑，她就是警察啊，“现在想起来你是孩子了？刚才怎么说话的？抱歉啊，金子豪，是你先动的手，我这是正当防卫，而且我没伤你，只是暂时让你失去了攻击能力，就算报警，警察来了也是教训你啊！”
那些小喽啰见老大两边胳膊都耷拉着，吓得直往后退，甚至有两个机灵地转身就想跑。
顾平安喊住他们：“跑什么跑？帮主被打了你们转身就跑？一点凝聚力都没有，算什么帮会？”
大家都呆住了，凝聚力？帮会需要这玩意吗？这漂亮姐姐到底想干什么啊？
只有小宝激动地脸通红，曾经他眼里的厉害人物原来这么不堪一击啊。
金子豪不想求饶，怕被手下嘲笑，可他这样子能怎么办？
他恶狠狠地瞪着顾平安：“你到底想怎样？”
“江湖规矩，打败老大后，我就是老大，你们青龙帮有没有帮主信物？给我吧。”
金子豪摇摇头，帮会都有信物的吗？他都有点糊涂了，这漂亮姐姐难不成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我们都是闹着玩的！”
被顾平安拦下的那些孩子，也一齐点头：“对对，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顾平安冷笑：“闹着玩还敢要一百块入会费？还敢到关帝庙来入会？”
金子豪忙说：“行，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顾志钢，以后我们罩着他，这总行了吧！”
他以为顾平安的目的只是不让顾志钢受欺负，觉得这条件已经很可以了。
顾平安却说：“我有自己的规矩，打赢了你，我就是帮主，以后你们每个人每天交给我一百元，不交的话直接卸了你们胳膊！”
有个女孩都快吓哭了，“我跟我奶奶住，我家没钱！”
现在很多人的工资才几百块，一天一百谁家也承受不起，那些孩子都面色凝重。
“每天？”还在强撑着的金子豪也要崩溃了，“你这是勒索！”
顾平安更没好气了，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你还知道这是勒索啊？你带着他们勒索过多少人？收了多少钱？”
金子豪忙说：“我不收你弟的钱了还不行吗？你弟之前一天给我两块钱，我马上跟你算清楚，全都还给你！不过你先帮我把胳膊按上，我马上给你拿钱！”
顾平安不急着帮他按胳膊，笑道：“看来是我要的太多了，原来你们的行情价是一天两块啊。这样吧，我也不多涨，一天五块，你们不会连这个钱都没有吧。”
金子豪没想到勒索不成，反被人家勒索了，他再也嚣张不起来了，居然向小宝求情：“顾志钢，我们也没打过你几次吧，要不谁打的你，你打回来，钱也都退你，咱们不打不相识，都是同学嘛，你姐就是我姐！”
说完他又转头看顾平安：“姐，你看在我们年纪小的份上，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都是顾志钢的同学！”
那群孩子都纷纷点头，还跟顾平安叫姐。
“姐，是我们不对！”
“姐，我没打过顾志钢，就是帮着拦过他一次，就一次！”
那个差点吓哭的小姑娘说：“我没跟顾志钢要过钱，是金子豪非让我给他当女朋友！”
顾平安一巴掌拍在金子豪头上：“还强迫女同学当你女朋友？这是欺男霸女啊！金子豪，你这是在上学吗？你这是往监狱方向进修呢！”
金子豪瞪了那女孩一眼，却不敢反驳顾平安。
那女孩忙说：“也不是强迫，就是他总追我！”
金子豪不耐烦地说：“你先别说话，现在说顾志钢的事呢，谁欺负过他，赶紧站出来给姐姐道歉！”
顾平安看着站出来的那七八个人，“你们说你们年纪小，还跟顾志钢是同学，让我放了你们。可你们打他的时候，他不是你们同学吗？他年纪比你们大？怎么不知道放了他们？听说你们还学过怎么打人不留痕迹却很疼？我也学过，要不要跟你们练练？”
有金子豪这个前车之鉴，那些人都吓傻了，有两个脸上有羞惭之色，其他人只是害怕。
顾平安又问那女孩：“到底是不是金子豪强迫你的？”
那女孩本想撒谎，可看着顾平安的眼睛，她突然没那个勇气了：“他会给我买零食，不过我真没干过坏事，也没抢过顾志钢的钱！”
“如果你不跟他们一伙的话，他们会强迫你吗？”
“应该不会吧！”
顾平安懒得再问，干脆掏出自己的小本子，边说边写：“金子豪是第一个，其他人挨个过来，把姓名住址，班级都给我写清楚，一天五块钱，哪天交不上来，我就去问问你们班主任，你们有没有在学校乱花钱，再去问问你们父母为什么不多给你们点零花钱。”
一直缩在后边的两个人一听这话，转身就跑，顾平安上去一脚一个踹在地上。
看她那利索劲，刚才正用眼神交流，想一起动手的几个男生，马上歇了心思。
他们是真害怕了，顾志钢的姐姐怎么这么厉害？而且不只打架比他们狠，要钱也比他们狠！
此时，这十二个孩子都后悔了，是真不该招惹顾志钢！
顾平安说：“不想被卸胳膊就乖乖过来登记，以后你们就是我的钱袋子，咱们青龙帮要做大做强，全靠你们了。初一十五交十块钱，逢年过节给五十吧，平时一天五块，这点钱不多吧。”
人群中又有人哭了出来，“我没跟你弟要过钱！”
顾平安惊讶地看着他：“哦？那你来这儿郊游啊？刚才你没站在金子豪身后吗？金子豪是不是在管我弟要钱？”
那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我错了，姐姐，你放了我吧，我爸有病，我家全靠我妈赚钱。”
“你妈辛苦赚钱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回报她？那必须让你长长记性。”
不管他们怎么叫姐，顾平安还是一个一个给他们登记好了，有想说假名糊弄的，也被她识破。
等登记完了，顾平安把金子豪的胳膊按回去，冲大家说：“今天的还没交呢，现在把兜里的钱都给我！”
小宝在她身后拉她衣服，小声说：“三姐，咱们不能跟他们一样。”
顾平安十分欣慰，这孩子确实不错，只是家里人一直忽视他。
她冲他使个眼色，只是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肯定不会要他们的钱。
一直勒索别人的小混混们，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也凑不够五块钱，只金子豪在外套里边掏了半天，抽出来一张十块的。
顾平安看他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真把自己要钱的事当真了，不由好笑，“金子豪，我看你衣服里不只十块钱吧，我给你算个包月，一天五块，一月多少，你自己算！”
金子豪这次真哭了，当着手下的面，又丢脸又丢钱，还让他怎么混！
他算出管小宝要过的钱，又抽出一张五十块的来，“我就这么多了，管顾志钢要过二十四块钱，这是双倍的，算赔偿，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平安乐了：“哟，你懂的还不少！那你怎么不知道饶别人呢？你管顾志钢要了多少个两块？最后还不知足，居然要一百块！”
见金子豪不肯再掏钱，她就说：“刚才我帮你按胳膊，找中医治疗的话一只胳膊得五百块钱，两只一千。你现在给，还是我去你家要账？”
金子豪吓了一跳：“不是你弄伤我的吗？为什么还要我给你钱？你这是抢劫！”
“是你先打我，我不小心碰掉了你胳膊，帮你正骨复位不要钱吗？”
顾平安还真就抢了，最后把金子豪兜里钱全诈出来，居然有五百六十块钱。
她都差点想报警了，可想想这些钱肯定不是一次讹诈的，这小子又很会说话，见风使舵，到时候忏悔一番，最后肯定是轻拿轻放。
于是她道：“以后我就是青龙帮的帮主了，一会儿找地方领你们去搞团建。”
团建？
大家都不明白这词是什么意思，但都害怕，这个姐姐实在太厉害了，打不过跑不了，还这么狠，要是以后每天管他们要五块钱，不给就找家长找老师，那可怎么办？
金子豪抹着泪，觉得她是想带他们去把钱全花了，那可是他攒着想买摩托的钱。
小宝也不知道三姐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很听顾平安的话，让大家排成一队，跟着走。
顾平安带着他们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让他们在外边等着，她进去打电话到刑侦队。
那些孩子包括金子豪都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有几个想跑的，可人家骑着摩托呢，而且还留了家庭住址。
其中一个问小宝：“顾志钢，你姐到底干什么的？我都不想留地址，可怎么也不敢跟她撒谎。”
小宝摆摆手，三姐不让说，那就不能说。
电话亭里，顾平安终于打通了电话，小郭听说找黎队，不由问：“你不是请假了吗？找黎队是私事？”
她回头看了眼那一串孩子，笑道：“半公半私吧，我想带十三个孩子去监狱参观一下，请他帮我联系一下监狱长。”
小郭更不解了，不过电话里也不好多问，“行，你等着。”
黎旭听顾平安说了经过，“你还真是不怕麻烦，交给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处理不就行了。”
“这种孩子不给个教训，改不了的！趁着还没犯大错，我带他们进去看看劳改犯。也是正好因为案子认识了监狱长，我才想着让您问问，看能不能去一趟，最多半小时，就去看一眼干体力活的那些犯人。”
黎旭笑了：“都用您了，我能不给您办好吗？”

第56章 屠龙少年4
◎再犯一次就给我回平安镇去◎
市监狱的监狱长姓曹, 因为李贵案牵扯出副监狱长涉毒，他也一堆麻烦事，又要配合调查, 又要自查自纠。
不过只是学生申请参观这种小事，还是一句话的事，再说又有市局刑侦队的面子，曹狱长十分好说话, 给顾平安找了一位姓史的主任做接待。
顾平安谢过曹狱长, 跟史主任聊两句, 告知人家自己目的, 史主任也很是配合。
“顾同志, 你这是做好事，这个年纪的孩子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就得让他们看看不守法的后果。”
顾平安见谈好了，就转头招呼门口一串懵逼的孩子们过来。
看见市监狱的大门，这些孩子就傻了，只是惊吓过度反而没什么反应, 现在见顾平安招呼他们往里边走，全都吓得哭嚎起来。
“我不坐牢！我要回家！”
“我就分了两块钱，刚才已经全给你了！我没打过人！”
“呜呜，我要找我妈！”
就连一向嚣张的金子豪腿都有点软, 钱被人家坑走了不算，还要把他送进监狱？顾志钢的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啊？太狠了吧！
“我……我还是学生, 就算送也是去少管所吧！再说……再说我……你们也没权力关我, 我要报警！”
顾平安笑看着他，金子豪能聚集起一群人, 看来不只是打架狠, 别人都慌了, 只他还能动脑子。
未成年人保护法91年才颁布，这时候还没这个概念，一般十八岁以下违法都是送少管所，金子豪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此时扒着监狱的大门不肯进，非要报警，要让人家送他去少管所。
就好像一进了这个门就出不去了！
其他孩子看他这样儿，更觉得害怕了。
小宝也吓傻了，站在顾平安身后想帮他们求情，又觉得三姐不太可能把人都送进监狱里。
还有个孩子扑通一声朝着顾平安跪下了：“我再不敢了，姐姐，你别抓我行不行？我跟你弟弟是一个班的，我真没打过他！”
顾平安没扶他，只是闪开了，就是那位史主任也乐呵呵地看着这些吓尿的孩子们。
就得让他们感受一下这种害怕的感觉，有些人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会越雷池一步，有些人只有心里有了畏惧才会遵纪守法。
看差不多了，顾平安才说：“行了，哭什么？谁说送你们坐牢了？不是说了吗？我带咱们青龙帮来团建，就是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你说你们整天这么闲逛，打人勒索，迟早有一天把自己折腾进去。我做为帮主肯定要先带你们来踩踩点，探探风啊，走吧，史主任带咱们参观一下你们未来的监房！”
大家一听不是叫他们坐牢，都松了口气，不过听到最后心又揪起来了，什么叫未来的监房？他们可是祖国的花朵，七八点钟的太阳！
大部分人都开始暗下决心，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吧，哪怕科科吃鸭蛋也不能混帮派，太他妈吓人了。
此时已经到午饭时间，监室里没人，史主任带着他们去了条件最差人最多的监室，大家一看厕所就在床铺旁边，都觉得想吐，这种厕所收拾再干净多少也有点味。
金子豪确实是胆子最大的，居然说：“跟电影里不一样啊。”
顾平安瞪他一眼：“你们是不是看港片里的老大在监狱里都很威风？就你们这些小崽子，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进监狱当老大？你们要真进来了，绝对是睡厕所擦厕所的最底层，信不信？”
金子豪想到人家两下就下了他胳膊，能不信吗？
史主任十分上道，还带着他们去看了小黑屋，那种全封闭的狭小环境不用进去都感觉到窒息，顾平安非让金子豪进去体验一下，吓得金子豪再三保证绝对不犯事，不需要体验。
接下来又参观了狱内工厂，虽然通风做得不错，但到底是体力活，犯人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再加上到吃饭点了，这些人还在干活，孩子们就更害怕了。
其实他们是三班倒，有休息时间，但史主任肯定不会说。
史主任居然还安排孩子们在监狱里吃了一顿忆苦饭，这种饭每天都有准备，在监狱里打架惹事的，拉帮结派，不好好干活的，到饭点都是吃这种饭，算是惩戒的一种。
反正不叫饿着就不算虐待，但别人吃白面馒头和炒菜，每周两次菜里还有点肉，而他们吃粗粮窝头和没什么油星儿的菜汤。大部分人只为了这点饭，也会老实起来。
这些孩子家境有好有差，但再差的家里白面馒头和白米饭还是吃得起的，现在吃着剌嗓子的黑色|窝窝头，菜汤里只有几块豆腐几片菜叶子，有人眼泪就掉进了汤里，下定决心坚决不能来这里！
顾平安见目的达到了，十分欣慰，史主任也挺高兴，笑道：“你这法子真不错，其实该专门组织个这样的活动，在校生屡教不改的就该来体验一下。”
“没错，对大部分孩子肯定是管用的。”
顾平安谢过人家，带着孩子们出来。
这些孩子直到出了监狱的大门才算松了口气。
顾平安再补上一锤，“社会对坐过牢的人很苛刻，不好找工作不好找对象，甚至自己家里人都嫌弃，你们要想往这条路进修，可得先想好了。”
大家一起摆手，谁想不开奔着监狱去啊。
金子豪蔫头耷脑地跟在她身后：“姐，我们再不敢了，能不能别跟我们家大人说？”
刚才顾平安管他要一千，只掏出来五百多，顾平安就说要找他家长，这时她才说：“那就看你们表现了。”
她把刚才收上来的钱又发给他们，“我物归原主了，你们也要物归原主，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处理好了，既往不咎，处理不好，咱们就得跟你们的监护人好好谈谈了。”
这些孩子里倒是没有冥顽不灵的，纷纷保证会退还勒索来的钱，甚至有的孩子还举手问能不能让他缓缓，他每周只能省下两块钱来还钱。
除了金子豪一直在攒钱要买摩托车，其他孩子都是要一两块转手就花了，见他们认真在考虑还钱的事，顾平安才算放心。
送他们走时，她又指指小宝：“你们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跟顾志钢说，让他约我出来，敢对他动手的话，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只是吓唬你们了。”
“不会不会！顾志钢是在帮我们！”
“对，我们再不敢了！”
金子豪甚至豪气地拍拍胸：“姐，你放心，以后我会罩着他！”
顾平安朝他肩膀拍了一巴掌，“我看你是没长进，还想当老大吗？”
“不是，我是说我们都不会再欺负他了，不对，我们不会再欺负任何人了！”
顾平安决定再观察几天，不过以她的判断，他们这次是真被吓到，肯定会老老实实在学校当好学生。
她解决完这事，她带着小宝还了车，车子一点磕碰都没有，老板虽然没能坑到顾平安的钱，但对她很好奇，甚至打听她在哪儿工作有没有对象。
顾平安没理人家，押金只收回了四百，把那一百放柜台上：“算这三个小时的租金了。”
她去商场拿了衣服，又带着小宝买了几套运动装，这才一起回家。
一路上小宝嘴就没停过，一直夸三姐厉害，甚至还说要学功夫要当警察！
等到了家里，他兴冲冲上楼想试下三姐给买的衣服，却发现他的房间几乎已经清空了。
白文珍在楼下低声跟顾平安说：“分好了，新厂给你二叔一家，你奶奶非要跟着你二叔过，也跟着走了。你二婶说今天就要带走小宝，把他房间的被褥跟所有东西都收拾走了，还有你奶奶箱子里的首饰跟布料，连你跟娜娜给你奶买的营养品，哪怕拆了袋的，都被你二婶带走了！她嫌只给了厂子没给分钱。”
“脸够大的，厂子都不该给他们！”
白文珍劝道：“反正你爸又要建新厂，那厂子给就给了吧！就算是孝敬你奶奶了！人家律师都来了，一次性的事。”
小宝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悻悻地拎着装衣服的袋子从楼上下来，“三姐，能送我回家吗？”
顾平安叹口气，自己说要给他保留房间，哪想到他妈居然什么都带走了，这可都是这边给买的，他们那边再买一套被褥能花多少钱。
她把小宝送到二叔家，又叮嘱：“有事要跟你爸妈说，他们不管就去找我，或者回家找爷爷，别藏着掖着。金子豪那一伙要是再找你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顾平安把家里和单位的电话都留给他，又给他买了张电话卡，这才回家。
没了顾奶奶在家，顾爷爷话居然多了起来，顾平安回家时，见他约了人要去钓鱼，见小孙女回来，甚至还高兴地说可算清静了。
白文珍跟顾平安说：“等着吧，这才刚开始，你爷爷高兴不了几天，到底陪了一辈子的人，天天见不耐烦，分开了肯定也不行，迟早得回来。”
反正谁也没想赶顾奶奶走，顾平安也不在意。乐意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别整天跟二叔家为了钱的事吵吵，怎么过都是好日子。
白文珍跟顾平娜在收拾屋子，两人不让顾平安帮忙，她干脆跑了趟驾校，报名参加下期的驾驶证考试，顺便偷偷把小粉车骑回家。
不过第二天去上班时，她还是骑的自行车。
一大早办公室里就已经开始忙碌，顾平安一进去就闻见一股包子味，她把带来的点心跟那件衣服放到黎旭桌上，跟人家道谢。
黎旭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讲究，只是披了下衣服，给洗干净熨烫好了不说，居然还送了盒点心！
小郭他们几个可没这个觉悟。
衣服上甚至带着淡淡的香味，不像是洗衣粉和肥皂的味道。黎旭这几天太忙了，忙的都有些烦躁，接过带着香味的衣服和看起来很精致的点心盒，心里不知怎么突然就舒爽起来。
邹卓把手里的包子两口吃完，凑过来：“黎队，这什么点心？看着盒子还挺高档，我帮你打开吧！”
黎旭推开他的油手，把盒子和衣服都塞进自己柜子里，“一边待着去！”
邹卓不敢说黎旭小气，有点失望地说：“我就看看！”
小郭嬉笑：“那可是小顾送的点心！你还想吃？”
不等大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黎旭就说：“对啊，我可没见过你们送我点心！你俩谁没穿过我衣服？别说点心了，谁帮我洗过？”
刚进门的田副队听见这话，不由乐了：“大家快来看啊，黎队居然公然索贿！”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互相打趣。
顾平安发现刑侦队氛围还挺不错，就是地方太小，根本转不过身，不过她一转头就看到墙上贴着的通知，下周四开始搬家，到新楼里办公。
这消息可太及时了！顾平安心情更佳，帮着处理起之前案子遗留的琐碎事情。
黎旭却把她叫到门外，“听说你昨天又骑了一辆很拉风的摩托车？”
顾平安没想到监狱那两位也这么大嘴巴，只好承认了：“我租车行的，就是想吓唬一下那些孩子！”
“用摩托车吓唬孩子？”
昨天曹狱长在电话里夸了顾平安一番，还说顾平安给了他一个好思路，要充分发挥监狱的职能，黎旭知道顾平安没做出格的事，也懒得问她怎么吓唬的，只道：“你教孩子们要遵纪守法，你自己呢？”
顾平安愣住，是啊，不以恶小而为之，没驾驶证就上路确实是违法行为，上次黎旭已经警告过她了。
“是我的错，我一会儿就去趟交通局交罚款，也已经报名要考试了，在驾驶证没下来前，我肯定不会再骑车。”
黎旭还以为她会强词夺理，哪想到居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他还是道：“之前我有个同事，认错超快，死不悔改，最后被撤职去后勤了。”
顾平安知道他不信自己，只好道：“我要再无证驾驶，您也送我去监狱体验体验！”
看她说得一本正经，黎旭想笑又忍住，严肃道：“顾平安，记住你的话。要是追凶犯或者为了救人，你无证驾驶了，我没准还会表扬你。执法者任何红线都不能过，一次都不能！”
顾平安心中微叹，虽然被批评不舒服，但人家说得确实有道理，她是有点飘了，觉得上辈子有驾照，这辈子就不算违法！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顾平安也默默给自己心里上了个警铃，确实该更警醒些，她认真道：“黎队，您给个处分吧。”
黎旭摆手：“处分就算了，再犯一次就给我回平安镇去！”
“是长安镇！”顾平安无奈纠正。
这时小郭从办公室探头出来：“黎队，说什么悄悄话呢？”
黎旭一瞪他，他马上正经起来：“小顾，有电话找你，好像是个孩子。”

第57章 屠龙少年5
◎他攒路费去看他妈◎
打电话过来的是小宝,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三姐，我没事，就是金子豪想找你, 我本来不想打的，可他说人命关天。”
顾平安皱眉：“他怎么了？赶紧让他打110啊！”
“他没出事，他说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命，就是他一个好朋友, 很久没见过了。”
“什么意思？失踪了？”
刚处理完失踪案的顾平安有些头疼, 她担心是金子豪又在耍花招, 正要细问, 却听电话那头传来金子豪的声音, “姐，要不我们去找你吧，真挺奇怪的。”
在监狱参观时，金子豪已经知道顾平安是警察，遇到事来找她, 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顾平安看看手头的活儿，皱眉道：“你们在哪儿？”
两人在小宝家，离市局不近，顾平安干脆约在他们附近的人民公园。
等她挂了电话, 小郭吐槽道：“小顾，你这还挺忙啊, 你弟弟找你干什么？不会是太调皮被你带去监狱教训了吧, 你这教育方式是不是也太个色了。”
顾平安懒得理他，出去跟黎旭说中午休息时要出去一趟,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 只是她昨天刚请过假, 今天又请好像太频繁了。
黎旭倒没说不准假：“又是那群小朋友？”
“嗯，说是有人命案，不知道是不是在吓唬我，电话里说不清，我过去看看。”
黎旭没拦她，反而道：“我听你说要去人民公园？那边环境还不错，叫上蔡老师吧，她好不容易来咱们市一趟，也去逛逛公园，散散心。是真有人命案还是小孩子撒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平安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让自己带着心理专家去？是让蔡老师给自己做评估吗？
“黎队，我这边还不确定有没有案子。你再忙也不能这样连轴转啊，现在李贵的案子差不多算是结了，也没什么要紧事，蔡老师又是你朋友，你不招待，怎么能推给我呢？我那边又是堂弟又是问题少年，麻烦着呢！我先走了，骑自行车太慢，可不能耽误！”
她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没影儿了，黎旭也只能苦笑，难道是太刻意了？
虽然是周日，但可能因为附近的商场在搞活动，公园里人并不多，再说大中午的也没什么人逛公园。
小宝跟金子豪早早来了，正坐亭子里看鱼呢，见她来了赶紧招手。
“说吧，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金子豪又支支吾吾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事。”
顾平安马上提高警惕，这小子不会真要报复，想给她下套吧，她眼角余光扫了眼亭子周边，连上边都看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却听金子豪说：“姐，要不让小宝回去吧，我单独跟你说。”
顾平安愣住，小宝也急了：“不行，你是不是喜欢我三姐啊，她是大人，你们不可能的。”
金子豪傻眼，他看看顾平安然后脸红了！
顾平安乐了，她猜测金子豪可能是想把她单独骗去哪里，带着小宝不方便，哪想到小宝的脑回路这么清奇。
她笑道：“小宝，别乱说话，金子豪可能是气不过，想再跟我打一架，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处理。”
金子豪一听吓坏了，忙摆手道：“不是的，姐，我怎么敢跟你打啊，那些钱我都退了，欠的也给人家写了欠条，等我攒够了钱再退。我真不打架了，更没想着报复你。”
顾平安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皱眉问：“那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事还要避开小宝？”
金子豪上下打量着小宝，然后叹口气：“他太怂了，跑起来也很慢，我怕他给咱们拖后腿！”
刚才金子豪为了让小宝给顾平安打电话，夸了他老半天，没想到一见到顾平安，他就过河拆桥，小宝十分气愤，想辩解吧，却也知道自己确实有点怂，体育课也是永远吊车尾。
顾平安却更不解了，问金子豪：“你到底想带我去干什么？”
“我怀疑我朋友被他爸杀了，我想带你去他家看看！”
这话一出，顾平安跟小宝都傻眼了。
小宝朝顾平安靠过来，缩起肩拉住她的胳膊袖子。
金子豪就说：“你看，我就说先让他走吧，他帮不上忙，还可能会添乱。”
顾平安见小宝那样子，也很无奈，要真的出了杀人案，确实不该让胆小的孩子参与进来，她先问金子豪，“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
金子豪眼神坚定，“我要是撒谎，你就把我关监狱吧。反正我朋友莫名失踪了，他爸说他转学了，可我问老师，老师说没转学，还说他去看病了。到底是转学了还是看病去了？”
“这就你的证据？”
“不止！他手里有点钱，跟我的钱藏在一个地方，他不管是转学还是去看病，都会拿走这些钱吧！”
顾平安没想到他身上的钱还不是全部，“挺机灵的啊，狡兔三窟？那孩子也跟你一样经常去勒索人？”
“不是，他是在车站卖地图跟报纸赚的！我跟他从小一块长大，我看他赚钱辛苦，就拉他进帮会，他也不肯，还说他爸会打死他。他爸经常打人，听说他妈就是被他爸打跑的！”
“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失踪的？”
“他叫方启，一个月前我发现他不见了，当时我就去问过他爸，还去学校找过，一开始我很生气，我俩真是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不告而别呢，结果后来我发现他的钱还藏在原来的地方，我就开始怀疑，我又去问他爸，他爸喝多了，差点打我。我不敢跟他说方启的钱还藏在树洞里，怕他拿去买酒，我就跑了。”
金子豪说着说着面露羞惭之色：“你昨天吓唬我们，让我们还钱，我不敢不还。我钱不够啊，就想去拿方启的。可昨天我拿回家后，怎么也睡不着！我……我怕方启已经死了！要不然他一定会来拿他的钱，那是他一毛一分赚出来的，每周六日他都去车站或者公园，人家看他岁数小还赶他。”
“他跟你一样大？他爸不给他生活费吗？”
“他跟我一样上初三了，不过他没有生活费，都是自己在家做饭，中午不回家的话，他就吃自己带的饭团或者馒头，他攒钱是为了去找他妈，他妈嫁到海边去了，哪个城市我给忘了，反正给他捎过鱿鱼干，他还拿给我吃过。”
顾平安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决定过去看看，就先打发小宝回去，小宝却不肯走：“三姐，我不怕，我帮你们查。”
顾平安看他顶着胸脯，眼神却有点怯，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怕的，再说还不确定有没有案子，真有案子也是派出所或者市局接手，怎么也用不着小宝啊。
“我们不去查，只是去问清楚详细情况，再说调查案情是警察的事，你别掺和，我先送你回家，免得你妈着急。”
哪怕小宝胆子大，她也不打算带他，万一被二婶发现，恐怕又得闹起来。带金子豪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说的是真是假，市局再缺人少也不可能带着半大的孩子去查案子。
等把小宝送回去后，金子豪才问她：“你的摩托车呢？”
顾平安不答，反问他：“你想骑摩托？可你十八岁才能考驾驶证，现在就开始攒钱有点早吧！好好学习，先想办法考个中专大专，分配个工作，没准到时候摩托车也降价了，几个月工资就能买一辆！”
金子豪撇撇嘴：“你这么年轻，怎么说话调调跟我爸妈一个样儿？大人真无聊！”
顾平安失笑，“指路吧，你说的树洞在哪儿？钱藏在哪儿，他家在哪儿，都带我去看看。”
金子豪说的树洞就在关帝庙后边，昨天顾平安跟他们见面的地方。
这片小树林面积不大，树有歪歪斜斜很粗壮的，也有很直溜但很细的，细的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后来补种的。
杨树比较多，春日风一吹，杨絮飘飘，沾到衣服和头发上，让人略烦。
金子豪领着顾平安进去，指着那棵树上的树洞给顾平安看，“就是这棵最大的！你看是不是很隐蔽，猛一看像一只眼睛一样。”
树洞很大很深，不过那棵树并没受到影响，还是欣欣向荣地四处播撒着杨絮。
金子豪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个铁盒子来，“我一个方启一个，我攒钱买摩托，他攒路费去看他妈。都藏在这个树洞里，这里很隐蔽，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玩！”
顾平安接过铁盒子，发现就是简单的铅笔盒，上边有变形金刚的图案。里边装着两卷钱，最高面值是十块，然后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五毛一毛的，下边还有一些各种面值的硬币。
她看着这点可怜的积蓄，想到金子豪衣兜里就有五百多块钱，不由道：“你们这对好朋友真是差别不小啊。”
金子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无奈道：“其实我一开始也跟他一块卖冰棍，就是批发了人家的，用箱子带到人多的地方卖，可有时候卖不出去就化了，后来箱子还给丢了，他叫我去卖地图，我懒得再去，又发现有些同学特别怂，一吓就能要到钱，我就走了歪路，他劝过我，但我想着攒够钱就不干了，哪想到碰上你弟这个硬茬子。”
顾平安冷下脸来：“听你这意思，还没勒索够，以后还会重操旧业？”
“不会了，肯定不会了，我要进了监狱还怎么买摩托？你放心，我是真不敢了。”金子豪再三保证，“我不是抱怨，我就是说不该惹你弟……也不是，我就是说幸亏遇到你跟你弟了，才能让我瞬间勒马。”
顾平安笑了：“那叫悬崖勒马，金子豪，以后好好读书吧，先别惦记你的摩托了！”
“好，我一定好好读书，你先帮我找到方启好吗？我真得很担心他！”
“他家在这附近？”
“对，就是过来的时候咱们经过的筒子楼，以前我们两家都住在那里，后来我家搬走了，不过这边人少，我还是经常过来找他玩。”
金子豪见顾平安把那个铁盒子放进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里，疑惑道：“你要干什么？要没收这些钱吗？”
“不是没收，如果他真出事了，这些会做为他的遗物被取证，如果他没出事，这东西会转交给他，怎么？你还惦记着里边的钱？我目测也就七八十吧，你还差多少？”
金子豪昨天真吓到了，认认真真把那些被他抢过的人都回忆起来，没有一点敷衍，他忙说：“我昨天确实动过念头，这不是去找你坦白了吗？再说我差的钱其实也没多少了，我一直攒着没怎么花。我是怕你把钱给了方启爸，他爸是个酒鬼，而且有钱从来不攒着。钱多就买好酒，没钱了就喝散装酒。”
顾平安还没见到人，已经通过金子豪寥寥几句对方启爸有了大概的画像，这一定是个很不得志且有暴力倾向的男人，整天沉迷在酒精里麻醉自己，老婆被打跑了，接着打儿子。
金子豪把她领到筒子楼那边，“这边的楼盖了好长时间了，里边一层楼只有一个水房一个厕所，我妈住着难受，我倒觉得还好，人多热闹。方启家在二楼207，我带你上去吧。”
顾平安可没打算直接上门询问：“好了，我知道了，你也回家吧，明天老老实实去上课，等我查到方启的下落会通知你。”
金子豪有点不高兴：“我跟你弟不一样，我胆子可不小，再说你一个人万一被方启爸打了怎么办？我还能帮着报警啊。”
顾平安气乐了：“我被打了你帮我报警？那我同事不得笑死啊！走你的吧，我要先在附近问问方家的邻居，再看看有没有居委会的人。也许只是误会，方启可能生病打算转学，他父亲跟老师才会有两种说法，至于这些钱，也可能是他有了更好的生活，不缺这点钱了，才没拿走。”
“不可能，那他怎么不跟我联系啊？难道也是有了更好的朋友，就不理我了？”金子豪更生气了，看来他是真把方启当最好的朋友。
“先别急，所以我说要查嘛，如果他生病了，急着治病，怎么顾得上跟你打招呼？先回去吧，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会通知你。”
金子豪悻悻走了，顾平安进楼里转了圈，觉得楼里十分憋闷，很少有这种走廊两边都是房子的楼房，什么南北通透都不存在，怪不得叫筒子楼。
楼道两边都摆着桌子，有长有短有高有矮，桌子上边有的放着锅灶有的放着鞋子或是箱子，还有的桌上放着两盆土栽的大蒜苗，外围明显有掐过的痕迹。
总之这里生活氛围很足，但总给人一种憋屈的感觉，虽然是周末，家里有人的不算多，可能因为这种环境，有几家门大开着，大概是想透透气。
207的门却关得很严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平安看看表，她的午休假还有一个小时，见214门口择韭菜的大姨正打量她，她就过去问：“大姨，您认识方启吗？我有点事找他。”
大姨拿着韭菜的手一扬，指指207的方向：“怎么不认识？就那家的小子，不过好像跟他妈过去了。”
顾平安皱眉，没想到还有另一种说法，她蹲下来帮着人家择韭菜，“他是去玩还是以后都跟他妈妈生活？他妈在哪儿来着？”
“我也不知道他妈在哪儿，不过肯定是不回来了，衣服被褥都带走了。”
“您看见他跟他妈回来拿东西了？”
“没有，前些天我看见他爸背着东西往外走，我家那口子问他是不是要搬家，他说不是，是给孩子去送被褥。”
“送去哪儿？就在咱们市吗？”
“那谁知道啊，方德一天天醉醺醺的，那孩子整天低着头，见谁都不打招呼，我们都不跟他家来往，不知道他家的事。”
顾平安皱眉，按说这种筒子楼里应该是最没有隐私的地方，是方家父子太没有存在感了吗？可醉鬼不应该是大家的话题吗？
大姨问她：“姑娘，你找那孩子干什么啊？”
“他同学让我帮他捎点东西，大姨，这楼里谁家跟他熟？我想问问他妈妈的地址，你们这儿有居委会吗？”
“以前有楼管，不过现在早不管事了，居委会也不知道他家的事啊，什么东西你放桌上，等他爸回来，我跟他说。”
顾平安说的是那个装钱的小盒子，她肯定不能放在这儿。
她正要走呢，就听见楼道口有人骂骂咧咧地上来了。

第58章 屠龙少年6
◎在我眼里他是大人了◎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拎着半瓶子酒从楼梯处走上来, 他一头乱发，连眼睛都遮得看不太清，走路拖拖拉拉摇摇晃晃, 嘴里好像在骂楼道口有人在晒被子，挡了他的路。
顾平安只想先调查一下方启的下落，她觉得也可能是误会，那孩子也许真的只是转学了。
可择韭菜的大姨特别热心肠, 马上对那醉鬼说：“方德, 这姑娘找你家方启, 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方德拎着酒瓶子靠在墙上, 伸手撩了撩头发, 朝顾平安这边看过来。
还没等顾平安问呢，他手一伸：“什么东西，给我吧！”
方德说话还算清楚，但顾平安不可能就这么给他啊，“方启人呢？他朋友委托我亲手交给他！”
“他转学了, 不回来了！”
方德说着摆摆手，也没非让顾平安把东西给他，人家摸到207门口，拿钥匙捅了半天, 也没能把门打开。
顾平安就在他身后问：“方启转到哪儿去了？刚才这位阿姨说他去他妈妈那里了，能给我个地址吗？”
“谁说去他妈哪儿了？”方德转过身靠在门上, 不耐烦地挥着手, “他去海南了，那边去了就落户, 还给钱呢, 他跟着亲戚去的, 以后都不回来了，别来找他了！”
顾平安皱眉，居然又冒出另一种说法：“方德，你一开始说他转学了，他老师说他生病了，你邻居又说他去他妈那儿了，现在你又改了口，请问你到底几个儿子？方启会分身术吗？四处乱跑！”
方德被她的疾言厉色震住，这才认真打量顾平安，见她白衬衣黑裤，打扮利索，一脸严肃，不由道：“你是小启学校的老师？他……他是病了，一开始病了，我就跟老师说要去给他看病嘛，结果他说不想在豫东待了，正好我有亲戚要去海南，我就问他去不去，他挺乐意的，我说那就转学去海南吧！反正他妈也不管他。”
顾平安皱眉，“那为什么又说去找他妈了？”
择韭菜的大姨起身道：“这可不是我瞎说！就是他自己说的。”
她说着指指桌子旁边：“那天我看他在这儿躺着，就问他方启呢？平时方启在家，还会把他拖进屋里，给他收拾干净。路过的老张媳妇就笑着说，那孩子是不是找他妈去了，方德就说是！找他妈去了，不回来了！”
大姨说完就质问方德：“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我可没编排你！”
方德揉着额头，似乎想不起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但还是说：“可能喝多了吧，别人问什么我都说是！我跟他妈早不联系了，他妈也不乐意要他这个拖油瓶，怎么可能去他妈那儿，再说他都十六了，再过几年都能娶媳妇了，还找什么妈啊。”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一个醉鬼随口应付了一句，被大家当了真。
可顾平安想到那个小盒子里的钱，还是觉得奇怪，问道：“方启得了什么病？”
“就是感冒，挺严重的！不过好得快，很快就好了，我就送他去海南了。”
“海南哪里？跟哪个亲戚走的，亲戚是不是豫东人？地址在哪儿？我去核实一下。”
一听顾平安要细查，方德瞬间暴躁起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辍学，是转学去海南了，人家海南那边也有学校，你们能不能别操心了，烦不烦？”
顾平安见他一直提海南，十分无语，现在通讯不方便，有些人失踪了可能都没人发现得了。
像李仓李贵死了，他们不就是说去南边了去深圳了吗？好像一杆子支出去，别人就没法查了。
“他毕竟还是学校的学生，我们要核实一下他是否有大人陪同，去了海南是不是有学上，难道孩子走了，你们就不联系了吗？电话没有，住址总有吧？就算没有，谁跟他一起走的，你都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在我眼里他是大人了，他自己管自己吧！”
方德说完转回头去接着开门，鼓捣半天终于打开了，顾平安趁机往里边看了一眼，很乱，非常乱，地上的鞋子这一只哪儿一只，桌上放着的饼不知道多少天了，四边都翘了。
桌子旁边的酒瓶子都堆成了山！
砰的一声，方德把门关上了。
那大姨就小声跟顾平安说：“他是这样的，丢了工作，整天喝个烂醉。平时都是方启照顾他，那孩子自己会做饭，会洗衣服，还会缝扣子，能干着呢。他爸喝多了就爱骂人打人，发起酒疯来吓人着呢，这楼里都没人敢跟他家打交道。”
这时旁边一户也打开门，大概是在里边听半天了，这屋的阿姨吐槽：“那孩子是真可怜，他爸喝多了就打他，我都不敢让我家小勇跟他玩，走了挺好的，离了他爸，没准人家还能轻松点。”
韭菜大姨也感叹起来：“也对，那么能干又懂事的孩子，走哪儿也能混碗饭吃，不过听说海南省是刚成立的，在天边边呢，恐怕这辈子是不打算回来了。”
这大姨又让顾平安先把东西放下，顾平安只说等方德清醒的时候再来，结果人家说：“他清醒的时候可不多！”
顾平安离了筒子楼，又拿出那个小盒子研究起来，真就是个铅笔盒，里边各种面值的钱，对孩子来说这钱不算少，真去海南，能不带上？再说关帝庙离他家也不远，走路的话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顾平安看看表，先回了刑侦队，她把案情跟黎旭说了，黎旭一时也拿不准，“你怎么看？这孩子也跟李贵一样被杀了？”
“我希望不是，但确实很奇怪，再说方德也确实有暴力倾向，楼里的人都见过他打孩子，听说骂得也很难听。”
小郭说：“要不先查一下方德的社会关系，看他有没有亲戚去海南。”
一旁的邹卓做繁琐的收尾工作有点烦了，抢着道：“黎队，我跟小顾一起过去，直接问他不就行了，警员证一亮，他能不说吗？不说的话，就证明有猫腻，那就把他带到市局来审。这种酒鬼一犯酒瘾，都不用审，自己就招了。”
顾平安还以为黎旭又会找机会让她跟蔡专家一起去，哪想到他没提那事，甚至利索同意了，“也好，小顾，你跟邹卓去一趟，查清楚这孩子的下落，大家都能放心。”
邹卓借了队里的车，顾平安虽然有些手痒，但不用骑自行车，已经很知足了。
路上邹卓说他明天要调休去相亲，“小顾，我听说你有两个姐姐？”
顾平安没想到他还想着这茬呢，看来这是认真了？
“我大姐结婚了，二姐看不上你！”
邹卓其实只是嘴贱，也没说非要见人家姐姐妹妹，这时哑然，“小顾，咱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戳心？人家都没见过我，怎么就看不上了？”
“我这不是怕你惦记上吗？有句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千万别惦记，我二姐不喜欢找当警察的。就是我当警察，我二姐都各种抱怨，说太危险太忙！她一直劝我调去办公室内勤或者文员，你说你能离开刑侦队吗？”
“反正暂时没这个打算！”邹卓叹口气：“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不急着找，相亲也是我妈催的，烦得要死。”
他说着不免吐槽起来：“其实咱们这行找对象确实不容易，除非像咱们黎队那样的，长得帅又是领导！连北京来的美女专家都能迷住。”
顾平安一愣，笑道：“你说黎队跟蔡专家？”
“对啊，他们俩好像是老熟人，昨天晚上一起吃的饭，好像蔡专家还说要跟黎队一起出去转转，黎队也是不解风情，只说太忙了，没法陪人家。”
顾平安皱眉，难不成自己猜错了，黎旭让她带蔡雅去人民公园，只是想让自己帮他尽地主之谊？现在很多文书工作，冯娇更熟悉，队里除了冯娇就只自己一个女刑警，好像他委托给自己也顺理成章。
“那蔡专家最后去了吗？”
“没有吧，说是明天就走，不知道有没有安排，不过咱们豫东也没什么好转的，到处都在盖楼，公园也没会特别的景，除了去郊外爬山还能干什么？”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就到了筒子楼，邹卓说他小时候也跟着爸妈住在类似这种楼里，一时还有些感慨。
顾平安刚要下车，就看见方德匆匆从车旁走过。她一把拉住邹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车前过去的人。
邹卓见人走远了，才皱眉道：“他就是方德？这不挺清醒的吗？从你回队里，再到咱们俩过来，不到两个小时，他这么快就醒了酒？还是说他在装？”
顾平安叹口气：“跟着他吧！”
路上的小轿车很少，不过刑侦队这辆车谁都开，保养不及时，看着灰头土脸，反倒是没什么人打量。
因为方德是步行，两人开着车倒不好跟那么紧，只远远坠着，不让他脱离两人视线。
等到了人多的地方，顾平安干脆下车，近距离尾随，让邹卓开车跟着。
邹卓有些犹豫：“不行吧，他见过你！还是我去跟！”
“那车扔哪儿？放心吧，他认不出我。”她说着把头发披散开，又弄出点刘海，再把外套反过来穿。
邹卓这才发现她的衣服是两面穿的，虽说只是随便换装，但猛一看还真觉得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他不由感叹，也怪不得小顾能立功，连化妆侦查都学得这么好。
方德先去了熟食店，买了大半个猪肝，又去供销社买了桃酥跟一箱牛奶，犹豫片刻，居然还买了一包奶粉和麦乳精。
顾平安皱眉，这可不像是酒鬼买的下酒菜，倒像是给受伤的人补身体，尤其猪肝，有些人觉得肝能造血，会给失血过多的人吃肝脏。
他是要去看病人？
可方德没去医院，路过一个小诊所也匆匆走过，拐来拐去，来到一个老旧的家属院前。
门口挂着的牌子都斑驳了，隐约能看出是陶瓷厂家属院，方德拎着一堆东西上了大门左边的那栋楼，顾平安跟着上楼。
老楼的设计大概都不太合理，外边春日艳阳，楼道里却有股难言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一只流浪猫突然从顾平安脚边窜过去，把她吓了一跳，赶紧退了两步。
方德谨慎地回头看了眼，听见猫叫才松了口气，然后他又往上走了半层，敲响了三楼东户的房门。
顾平安快步跟上去，那边门已经开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现在亮明身份，就听见里边有人说话。
“爸，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过来了？”

第59章 屠龙少年7
◎可方启实在太机灵了◎
顾平安听见屋里的声音, 吓了一跳，方德就方启这一个儿子，还能有谁叫他爸？
方启在屋里？那为什么方德非要说他去海南了？
顾平安本想等他关上门, 偷听几句父子对话，来判断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可邹卓这时跟了上来，他看见顾平安在楼梯口张望，不禁问：“跟丢了吗？”
顾平安皱眉, 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果然方德听到动静,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邹卓已经上来了, 他指指那间房门：“进去了？”
顾平安嗯了一声：“咱们要找的人可能也在里边。走吧, 进去问问。”
她过去敲门，里边此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半天才听到刚才那个少年的声音说：“爸，我没事，你先过去开门吧。”
然后听到拖拉的声音, 是方德的脚步声，门一开，顾平安就笑道：“方启爸是吧，在楼下看到你, 我差点没认出来，刚才在你家不是还醉醺醺的吗？”
方德撩了撩头发, 尴尬道：“我……那什么我回家洗了个冷水澡, 突然精神起来，想起来有事没叮嘱方启, 就过来看看他。”
顾平安：“方启在里边？你不是说他去海南了吗？”
“哈哈, 醉鬼的话你也信啊！”方德自嘲起来, “那什么，你们到底找小启有什么事？对了，要给他东西是吧，先给我吧，他就在里边。”
邹卓凑过来笑道：“方哥，说半天话了，也不请我们进去？家里还藏着别人呢？”
“没，没！”方德苦笑，“家里乱！”
顾平安皱眉：“也就是说这也是你家？总得让我见见方启的面吧，我是受人之托找他，东西想当面交给他。”
方德还想推脱，屋里的少年说：“爸，让他们进来吧。”
方德这才让开门，他脸上神色说不上紧张还是羞恼。
顾平安更觉得这对父子很奇怪，听筒子楼的人说，他们父子关系应该不太好，方德对方启不是打就是骂，还总是喝得烂醉。
可看这样子，虽然还没见到方启，就已经觉得两人关系还不错，而且方德很听儿子的话。一个有暴力倾向，经常打儿子的人，会这么听话？
太奇怪了。
顾平安跟邹卓进了屋里，发现连个沙发都没有。
看格局这应该是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屋的门关着，外边的厅放了张床，改成了卧室。靠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张大桌，上边有炉灶和锅碗瓢盆，靠门的地方是餐桌，桌子下边摞着两把塑料凳子。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右大腿和左小腿上都缠着绷带，看样子伤得不轻。
“方启？”顾平安问。
少年冲她笑笑，笑容温和又腼腆，“对，我就是方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你认识金子豪吗？”
顾平安发现这父子俩似乎齐齐松了口气，难道方启是在躲避什么人吗？方德害怕别人找到他，才会说他去海南了？
“我跟金子豪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
方启说完仰起上半身，方德马上给他递了个枕头，让他半靠半坐地倚在床上。
顾平安见邹卓要掏警员证，忙冲他使个眼色，又转头问方启：“你这是怎么受的伤？金子豪很担心你。”
方德抢着说：“他出去爬山摔下来了，腿摔断了！”
方启点点头，“对，摔的。”
“去医院看过吗？”
“看过，人家让回家养着。”
“去的哪家医院？”顾平安紧接着问。
方德愣了下，似乎有些犹豫，方启却无奈地笑了：“我家没什么钱，就在外边黑诊所看了看，没去医院。人家说我年轻，骨头长长就没事了，去了医院又要拍片又要住院太麻烦。”
邹卓不赞同地说：“要是跌打损伤你去小诊所没问题，伤筋动骨必须去医院，不然到时候骨头长歪了怎么办？”
方启好奇地打量着他，又看看顾平安：“你们是金子豪什么人？”
“朋友！”顾平安说着拿出那个铅笔盒，“这是不是你的东西？树洞被人发现了，他想把东西拿给你。”
看见这个盒子，方启的笑容就更舒展了，他接过来看了眼，就说：“对，是我的，看来你们真是金子豪的朋友，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顾平安看了眼方德：“这就得问你爸了，他跟老师说你生病了，跟金子豪说你转学了，跟筒子楼的邻居说你去你妈那儿了！金子豪找不到你，就委托我们来找你，结果你爸又跟我说你去海南了，要在那边落户，都把我们搞糊涂了，还以为他有好几个儿子！”
见方启脸色瞬间阴郁起来，方德忙摆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喝多了就爱乱说话，我是怕他们来打扰小启，也怕他们说我没照顾好儿子，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他们都信了。”
他说着尴尬地笑笑：“小启这不好好躺着呢吗？你们叫子豪放心吧，他没事，不过我怕有人来打扰他，你们记得跟保……”
方启打断他爸的话：“爸，烧壶水吧，给叔叔阿姨泡杯茶。”
顾平安皱眉，方德是想说记得保密吗？
方德好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水壶。
别说顾平安奇怪了，就是邹卓也觉得这父子两个挺奇怪的，父子关系中好像儿子才是主导。
按说贪玩摔断腿的孩子不应该被大人管束吗？怎么这小子倒像个大人一样在管他爸？
顾平安担心地看着方启：“我看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伤到骨头必须得拍片，不能让它自己长，万一长歪了可能会残疾？再说你就一直这样躺着，也不去上学？也不见朋友？就算朋友来找你，也不算打扰吧，这样一直躺着多闷啊。我们叫辆车，带你去医院，再帮你租辆轮椅怎么样？”
方启把铅笔盒随手放到一旁，皱眉看着顾平安：“阿姨，你到底是金子豪什么人？”
顾平安笑笑：“他叫我姐！”
这也不算撒谎，昨天那一群孩子个个都叫她姐。
方启又看邹卓：“那他是姐夫吗？”
邹卓尴尬了，正好来的路上还说过相亲的事，怎么就被个孩子凑一对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顾平安道：“是不是的，看他表现吧！方启，你这样不行的，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你跟金子豪说等我好了就去找他，别让他惦记我，我不想去医院，太花钱了。”
“别担心，我帮你出钱！”
正往水壶里插热得快的方德突然转头说：“真不用，我借到钱了，耽误不了小启，他现在需要静养，你们就别操心了！”
顾平安更确定这父子俩隐瞒了很重要，甚至可能违法的事，而且这事肯定涉及到钱！
金子豪说那个盒子对方启很重要，是他一块一毛赚回来的，可现在他拿到手里，却没有打开看一眼，就算钱不算多，也能解燃眉之急吧。
正常情况下，哪怕用不到那些钱也会先打开看一下，可他没有。而且方德刚才买东西太大方了，他买的那些东西还都不便宜。
买的时候方德虽然犹豫过，但顾平安看到了他的钱包，起码有两张一百的钞票，这像缺钱的样子吗？
有钱不把孩子送医院？他们在怕什么？
顾平安过去指指方启的腿：“腿都断了没上夹板吗？有没有勤换药？哪个诊所的医生帮你看的，我让我男朋友去帮忙把医生喊来，换次药吧，我也好问问人家，你需不需要去医院，万一遇到庸医，伤口化脓发火，好好的腿可能会被截肢！”
方德似乎有些不耐烦，觉得他们太麻烦了，怎么也打发不走，方启却应对得越来越小心。
“不用了，人家隔两天会过来一趟，姐，姐夫，麻烦你们跟子豪说一声，就说等我好了就去找他玩。明天我可能要搬去别的地方，这里要收拾一下，就不招待你们了。”方启说话很大人气，虽然因为受伤没什么力气，但语气很坚定很从容。
顾平安跟邹卓这对临时情侣心里都有点囧，邹卓不知道顾平安为什么不表明身份，反正方启也没事，看父子俩这样子可能方启不是摔伤，是被人打了。
他们亮明身份，问清楚怎么回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就行了吗？
邹卓问：“方启，你这腿真是爬山的时候摔的？只你一个人去爬山吗？”
“对啊，我没事了经常上山找野果吃，摘野果的时候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了。”方启说着沮丧地叹口气，“我觉得这样子太丢脸，也不想让朋友来看我，更不想去医院花钱。”
顾平安不想再跟他打太极，干脆问：“可你爸跟别人说你要去海南，他就算喝醉了也不会胡说这种事吧？方启，等你好了，要去海南还是回学校上课呢？”
方德马上抢答：“肯定去海南，我是真有个亲戚去了，听说条件挺好的，夏天还省衣服呢！”
方启却收了笑脸，他盯着顾平安：“你们到底是谁？黑胡子让你们来的吗？”
“黑胡子是谁？”邹卓问。
顾平安心里也很疑惑，脸上却不动声色，想套出更多话来，“什么黑胡子白胡子，你这孩子想太多了，躺着不动就是爱胡思乱想吧。”
方启见自己提到黑胡子时，只那男的惊讶，女的眼皮都没抬，还说他想太多？那她到底认不认识黑胡子？
方启觉得自己莽撞了，忙说：“就是个朋友，我是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东西也送到了，干吗还东问西问的？”
顾平安说：“你说呢？你在躲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方德吓得后退一步，差点踢翻了水壶，“我……小启没躲啊，他受伤了，伤得还这么重，我们就是不想出门。”
顾平安叹口气：“既然我们能找到这里，别人也能找过来，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是来帮小启的。”
邹卓也反应过来，配合道：“别再藏着掖着，干了什么赶紧说！”
他觉得自己自带社会大佬的气质，可这话一出，方启就明白了，“你们不会是警察吧，子豪找不到我，就报了警对不对？”
顾平安苦笑，这孩子可真聪明。
邹卓没想到会掉链子，他愣住：“这么明显吗？”
方启笑道：“我看电视上的警察就像你这样！”
“警察？”
方德此时的表情难以形容，他似乎更害怕了，看看顾平安又看看邹卓，纳闷又有些愤怒地问：“那你们怎么不说啊？”
他指着顾平安，“中午你在楼里问半天，为什么不说你是警察？”
顾平安无辜地摊摊手：“你们也没问啊，我就是帮金子豪在找方启，是以朋友身份帮他忙，不好用警察身份。现在找到了，我发现方启处境不太妙，自然要问问清楚，才对得起金子豪对我的嘱托。”
她说得合情合理，方启却不肯说清楚，只含糊道：“我们没在躲，是真有点烦了，姐姐，你去过我家那个楼里对不对？那里边人太多，天天吵，我在楼里根本休息不好，这才搬来我爸朋友家。”
“那你爸这位朋友呢？在哪儿工作？”顾平安问。
“她去外地打工了，她跟我爸谈过朋友，看我们那边住得太差，就把房子暂时给我爸用着，我爸说给租金，人家也不要。”
方德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顾平安问清楚房主的名字，决定回去查一下。
“方启，你刚才提到的黑胡子到底是谁？”
“就是房主的朋友，他怪房主把房子给我爸住，不给他住，他就放下话，说要我们父子俩好看，我刚才是怕他让你们来的。”
“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
“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屋子里啊，他想来抢房子，被我爸赶走了。”
方德站在方启身后，一边听儿子说一边点头，嘴里还说着，“对，对，就是这样！”
顾平安皱眉：“黑胡子是绰号，他大名叫什么？在哪儿工作？”
方启无奈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知道房主叫他黑胡子，他也确实长得黑，脸上还都是胡子。”
发现他们是警察后，方德一句话不说，只在那里对对对，方启倒是有问必答，说得还合情合理。
摔断了腿不想去医院，是人家的自由，总不能硬把纱布拆开看看他有没有摔断腿吧，没去拿铁盒子是因为他腿摔断了，一直在养伤。
脱口而出的黑胡子是要来抢房子的人，他们害怕被赶出去，这才小心翼翼。
“方启，你说没钱去医院，可你爸给你买这么多东西，你要真缺钱，为什么不让你爸去拿你的存钱罐？”
“我……”方启回头看了眼方德，“我怕我爸拿我的钱去买酒喝，所以不敢说，没想到子豪居然报了警，其实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那儿存钱了，只偶尔过去跟他碰个面，我还以为他不会找我。”
说完他又特别有礼貌特别懂事地说：“警察叔叔警察阿姨，你们不要担心，等会我就叫我爸去子豪家报个平安，太麻烦你们了。”
好像一切都是他们自作多情，人家一点事都没有，但顾平安还是不肯放弃：“方德，你不是丢了工作吗？现在以什么为生？我看你花钱很大方，赚得不少吧，怎么还经常抢孩子的钱去买酒喝？”
方德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儿子那里瞟。
方启就像他的代言人一样：“我爸也不是整天醉醺醺，他会修车，经常去大公路那些货车停靠点等着，有什么毛病就帮着处理了，还给人家洗车补水。他以前抢过我的钱，不过这半年他也能赚到钱了，而且酒瘾也没那么重了，就再没抢过，我把钱藏在树洞里就是想多攒点。”
邹卓听着他平铺直叙的话，忍不住说：“你抢着说话，是怕你爸说露馅吗？小子，别管我们是以什么身份来的，都是来帮你的，有什么难处你就说，当着警察的面，还怕什么黑胡子白胡子？那又不是黑白无常！”
方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警察叔叔你真会开玩笑，可我们家真没事啊，难不成为了满足你们的要求，硬让我们编出点事来吗？”
邹卓皱眉，年纪这么小的滚刀肉可不多见。
顾平安昨天还觉得金子豪是典型的问题少年，哪想到他朋友比他更甚！
她决定先撤了，这么问也是浪费时间。
见他们要走，方启居然还让他爸送送他们，方德只把两人送到门口，他们一出来，他就关上了门。
顾平安还能听到方启说他爸：“爸，人家是警察，问什么都是应该的，干吗要生气？”
方德只是问他：“饿了吧，先吃块桃酥。”
方启不耐烦地说：“我不是刚吃过晌午饭吗？”
里边暂时没了动静，顾平安示意邹卓先走，邹卓脚步很重，直接下了楼，果然屋里又传来方德的声音，很紧张：“小启，他们是警察！”
“对啊，子豪真是出息了，居然敢报警，也不知道他勒索同学的事，这俩警察知不知道。不过看起来他真得很担心我，爸，你去帮我看看他吧，就说等我没事了就去看他，别再麻烦人家警察同志了！”
“哦哦，好！”
屋里再没声音，顾平安却没再等下去，她悄无声息地朝楼梯那边走，刚下了两级楼梯，就听见后边的门猛地被人拉开。
她马上装作奇怪的样子回头看，门是方德打拉开的，他正往外张望。
顾平安笑道：“怎么了？方启要去医院吗？我们有车，可以送他！”
方德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想去大公路上赚钱，正要走呢，又想起来没给小启把水晾上。”
邹卓在楼梯拐角处喊顾平安：“赶紧走吧，真磨蹭，人家都说了没事，你是警察，不是居委会的，什么事都想管！”
顾平安朝方德尴尬笑笑，赶紧往下走。
方德目送他们离开，又缩回去把门关上，“小启，你也太小心了，他们没有偷听。”
少年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腿，脸上阴晴不定。
顾平安确实没再回去听，这样偷听壁角其实挺没品的，可方启实在太机灵了，而且这父子俩很明显有秘密。
等出了家属院，邹卓吐槽道：“他俩是不是反过来了？怎么方德什么都听方启的？”
顾平安叹口气：“要不咱们分头行动，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再去趟家属院，那些邻居总会知道些什么，应该是我没问对地方。”
“在这里守什么？虽然看不见腿伤，只看脸色就知道他伤得不轻，还能跑了啊？再说咱们也没查出什么。”
“万一呢？他不能动，但他爸能，他爸还很听他的，万一跑了怎么办？他刚才不是说了吗？明天会换地方！要是摔伤，换什么地方？”
邹卓不禁有些烦躁：“问题是咱们都不知道他俩有什么问题，人家就算要走，能拦吗？凭什么拦？”
“也对！”
“最烦这种爱耍花枪的嫌疑人，问一圈也没句实话。”邹卓也看出父子二人问题不小，干脆提议：“要不把他俩分开，先把方德请去市局协助调查。”
顾平安刚要问他以什么理由，却突然兴奋起来，她拍拍邹卓的肩，让他看前边：“稳住，你看那人像谁？”
他们的车就停在家属院对面，此时迎面走来两个人，为首的个子不高，长得很黑，满脸络腮胡，另一个倒是看着白净，且瘦瘦高高的，但看那胳膊上的肌肉，显然也是练过的。
反正这两人的气质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邹卓也来了精神，这肯定就是黑胡子！
两人等着他们进了家属院，才下车跟过去，果然黑胡子带着白高个直奔方启父子住的房间。

第60章 屠龙少年8
◎被狗咬有什么好丢脸的◎
那两人一上去就大力敲门, 黑胡子嘴里还念叨着：“小崽子，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黑胡子骂骂咧咧的, 甚至抬腿踹门，里边还是没动静。
顾平安本想等门开了再上去，可邹卓怕出事，非拉她假装是住在对门的一对夫妻, 于是两人上了三楼站在旁边担心地看着。
白高个冲他们瞪眼：“看什么看？滚！”
顾平安又好气又好笑, 居然这么嚣张？果然混社会的再怎么严打也清除不干净啊。
邹卓假装好奇地问：“你们找对门干什么？别敲了, 也许他们不在家。”
又开始踹门的黑胡子听见邹卓的声音, 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然后眼睛一亮，盯着顾平安问：“呦，哪儿跑出来这么好看的小妞儿？”
他说着凑过来就想推开邹卓，来拉扯顾平安，顾平安活动下手腕, 正准备给他点颜色瞧瞧，黑胡子身后的门开了。
方德这次把门开得老大，好像是为了让方启看到外边的情况。
顾平安发现屋里没什么变化，不过卧室的门还是紧紧关着, 她有些奇怪，里边是放着原房主的东西, 还是住着其他人？
就听方启说：“警察阿姨,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放心我吗？这就是我刚才说得黑胡子，就是他想抢这套房子, 你看我都这样了, 我爸也没个正经工作, 筒子楼那边又休息不好！再说人家把房子委托给我爸了，又不是给他的！”
黑胡子跟白高个一听他喊顾平安叫警察阿姨，瞬间变了脸。
刚才还想调戏顾平安的黑胡子，笑容僵硬极了，他后退两步，尴尬道：“你们是警察？呵呵，这么年轻啊，又漂亮……不是，是好看！我是说你们真是……真是想不到啊。”
黑胡子最后这句说得有点咬牙切齿，他回头看看屋里床上半躺着的方启，又冲顾平安笑道：“那什么我们也不是要抢他们的房子，就是过来看看。”
白高个也马上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过来看看！我们这就走。”
顾平安正愁没机会查呢，怎么可能让他们走了，“刚才你们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来看病人的吗？先跟我们回局里吧，免得吓到孩子。”
黑胡子牙都要咬碎了，脸上却装出一副迷茫又委屈的样子：“警察同志，我们什么也没干啊，就是敲门声音大了点，骂了几句，这也要抓？”
邹卓道：“少废话！没人说要抓你们，叫你们回去接受调查。”
见警察严肃起来，黑胡子跟白高个都不敢再说什么，方启却在屋里说：“谢谢警察叔叔，不过我怕这屋子是住不成了，你们哪怕把他们抓了，等再放出来，肯定还会来找我跟我爸，我们还是搬家吧。”
顾平安道：“哦？搬去哪儿？”
“反正这里是不能住了。”
“先别急，把这次纠纷彻底处理好不就行了。我也听明白了，你们之间的矛盾就是谁住这套房，那我们得先联系上房主，你说对不对？让房主来决定吧。方启先让你爸跟我们一起回去接受调查，到局里我们帮你们联系房主。”
方启一脸为难，方德想说什么又转头看儿子的脸色。
白高个却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朝楼下狂奔，被邹卓一脚踹翻在地，“跑什么？”
白高个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不禁哀嚎起来，“我没犯事啊，凭什么抓我？”
顾平安道：“配合调查而已，没听懂吗？”
黑胡子马上把手朝顾平安这边伸过来：“对啊，他跑什么？怂货！您看我就不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别说派出所了，去哪儿我也不怕。警察同志，我跟你走！”
顾平安暂时没给他上铐子，毕竟他们只是暴力敲门，又没打架，还不到被拘捕的地步。
“方启的腿是不是你伤的？”
“不是啊，我可没碰他一下，警察同志，您明察秋毫，可不能冤枉我！”
方启也忙说：“警察阿姨谢谢你帮我，不过就是我自己摔的，跟别人没关系。”
黑胡子听他一口一个警察叔叔，转头又叫警察阿姨，仗着年纪小跟警察套近乎，气得又开始咬牙了。
顾平安让黑胡子跟着邹卓往下走，自己招手叫方德：“走啊！我们帮你处理房产纠纷，这有什么可犹豫的，怕去公安局吗？”
方德还真怕，不过他见方启微微点头，才跟着顾平安出来，“我是怕小启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人来……”
顾平安乐了：“还会有谁来？你们这房子到底几个人抢？”
方德马上闭嘴，顾平安又问他：“里屋还有人吗？要不叫个朋友过来照顾方启？”
方德还没说话，方启笑着说：“警察阿姨，屋里没别人，不过我一个人能行的。爸，你放心吧，我肯定乖乖在这儿等你回来，你别担心。”
方德真就把门关好，要跟着一起去市局。
顾平安跟邹卓把这三个一起押回车上。
四座的车要押送三个人，还是有点麻烦，顾平安干脆顺手把黑胡子跟白高个反铐在了一起，方德见没铐他，似乎有些得意。
邹卓把那两个推进车里，正考虑要怎么坐才安全呢，就见顾平安问方德，“你户口本跟身份证带了吗？”
方德愣住：“你们也没说要带啊！”
“肯定要登记，怎么能不带呢，在哪儿放着呢，我帮你去拿吧！”
方德刚要说东西都在筒子楼那边，就见顾平安已经跟邹卓使个眼色，自己转身又朝楼上走去。
方德想喊她，被邹卓一把拉住，“闭嘴！”
其实邹卓觉得很没必要，一个腿伤着的少年，还能跑哪儿去？不过他还是配合顾平安，先把方德铐在副驾驶的位置，自己在车外看守三人。
顾平安轻手轻脚地走到三楼楼道口，就听到门响声，好像有人从方启家出来了。
“小心点，你非得走吗？他们不是还没发现吗？”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就听方启说：“等他们发现，我还走得了吗？”
顾平安心里叹口气，这少年到底藏着多大事？不会是沾了人命案吧，不然怎么怕成这样？
她没动地方，就站在楼梯口等着。
方启被一个年轻女孩扶着往这边走了两步，一眼看到她，少年脸色瞬间慌张起来，“你……你怎么又来了？”
见他也会慌张，顾平安有种这才对的感觉，再怎么也是个孩子，之前他甚至有种运筹帷幄的感觉，让人觉得很违和。
她笑道：“我知道你要走，过来送送。去哪儿啊？海南吗？买车票了吗？腿上的伤能长途跋涉吗？”
方启哭丧着脸：“用不着你管，我犯什么事了，你总盯着我。”
那年轻女孩看起来可能比他大一两岁，神色更加慌张，“警察同志，他真没干坏事，你们放过他吧。”
顾平安更乐了：“你这话说得也太矛盾了，既然没干坏事，为什么要求我放过他？我又没说要抓他！”
方启解释道：“因为这房子惹到黑胡子他们了，我就想先躲一躲。”
“哦？那这女孩又在躲谁呢？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女孩红着脸说：“您别怪他，我是他女朋友，刚才在卧室里睡觉，没听见外边有人进来。”
“警察不会连早恋都管吧！”方启又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警察阿姨，你是不是没事干啊，我们家这么点小纠纷，你非要把我爸带走。我说不住了想搬走，你又问东问西。”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方启，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等我们发现，你就走不了了，发现什么？”
方启又开始慌张，但还在嘴硬：“没什么啊，我是怕你们拉偏架，非要赶我们走，虽然房子是人家让我爸住的，但毕竟没个凭证！”
顾平安让两人下楼，邹卓见屋里又蹦出个女孩来，不由愣住。
“什么情况？”
顾平安其实也还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她去附近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黎旭请他再派两个人过来支援，挂了电话她又打了120，先把方启接去医院检查一下。
来的是小郭和严国华，顾平安请严国华帮着邹卓把那三个押回市局，她带着小郭把方启和他女朋友送去医院检查。
邹卓跟小郭居然已经习惯了听从顾平安的安排，严国华倒是有点愣神，这位新人可一点也不像刚进刑侦队的。
到医院拆了绷带一检查，人家说方启的腿是被狗或狼撕咬的，还问有没有打疫苗，过了多长时间了。
顾平安看着方启腿上狰狞的伤口，皱眉问：“不是说摔的吗？”
方启低头道：“是被狗咬的，我觉得说出来丢脸，就骗我爸是摔断了腿。”
小郭很奇怪：“被狗咬有什么好丢脸的？跟你爸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方启看起来有些扭捏，“就是不好意思啊！”
顾平安更有种违和感，到底之前那个强势的方启是装的，还是现在这个胆小又有些腼腆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医生问他：“狂犬疫苗打了吗？”
“干嘛要打？我妈说所有疫苗都是骗人的。”
方启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屑和天真，把医生都给气乐了。
“你妈也太无知了！看你也不大，一定要好好学习，多了解些医学常识，回去跟你妈科普一下。”
“我妈不要我了，早走了！”方启就像个跟家人赌气的孩子。
正生气的医生一听这话，都后悔刚才的嘲讽了，“啊？你是大孩子了，也不用总听你妈的，那什么，到底什么时候咬的？”
“前天！”
医生又想发火，但已经无济于事了，只能道：“二十四小时内打最好，晚了也不是说没用，就是危险性会增大。”
他一边叨叨一边给开条子：“要去防疫站打！尽快吧！”
顾平安只好陪着又去防疫站打了狂犬疫苗，现在的狂犬疫苗是三联针，一百六！
一百六三针在以后可能不算什么，可现在顾平安都觉得贵，毕竟她一个月工资才四百八，可那女孩利索地掏出一百六十块钱来交了费用，“给他打吧！那两针什么时候来？”
方启大概也被医生描述的狂犬病症状给吓到了，乖乖打了针，还问清了下针的时间。
顾平安这才把两人都带回市局去，到门口下车时，方启还愣了一瞬，“我以为你是派出所的，市公安局是不是更大？”
顾平安意味深长地说：“你没犯法的话，去哪里也没关系，犯了法的话，这俩地方对你来说差不多吧。方启，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担心，我就是没来过，有些好奇。”
黎旭见顾平安又带回来一串人，无奈道：“之前的案子还没处理完，你又发现什么了？怎么邹卓说是为了房子？这种纠纷让派出所的民警处理就好。”
他还以为顾平安刚来，不知道刑侦队都处理什么级别的案子，才会四处给自己找活儿干。
顾平安道：“黎队，这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房子产生的纠纷。”她把今天调查的整个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我怀疑方启一定有严重违法行为，还得罪了黑胡子一伙人，才会躲起来。黑胡子找来肯定不是为了房子的事，但方启叫破我跟邹卓是警察，黑胡子只能顺着他的话说。而且要真只是房子的事，黑胡子的同伙不可能转身就逃，他虽然什么也不说，但我能看出他在害怕！”
黎旭正要细问，邹卓过来确认了顾平安的猜测：“黑胡子根本不知道房主是谁！”

第61章 屠龙少年9
◎你爸知道你在做老鸨吗◎
黑胡子说要抢方启父子的房子住, 可他却不知道房主，这就奇怪了。
可黑胡子振振有词：“不知道又怎么了？方启欠我一万块钱，他把房子转给我都不够赔的, 让我住住怎么了？”
一万块？顾平安皱眉，难道方启是为了这事才假装跑去海南了？
“他怎么欠的？”
黑胡子从兜里掏出个对折着的纸条递过来：“这是他给我写的欠条，别管怎么欠的，他亲笔写的欠我一万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顾平安打开一看, 还真是欠条, 笔迹有些潦草, 欠款还写了大写数字, 十分正规。
一万块啊, 就是在暴发户顾家也不是小数目。
邹卓探头看了眼，皱眉道：“他一个中学生，干什么了，能欠你一万块？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你这属于敲诈勒索！”
黑胡子还挺委屈, “你们拿着欠条问他认不认不就完了？什么叫正当理由？他就是欠我的，他自己也承认。”
顾平安一拍桌子：“别在这儿装傻，你说欠就欠啊？不知道什么叫正当理由？我打断你的腿，欠你医药费；我砸了你家, 欠你赔偿款；我借了你一万块钱，我欠你一万块！这叫理由！你跟方启之间的债务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黑胡子烦躁地挠着胡子：“就那么产生的, 他打了我, 还砸了我家，我让他给我写个欠条, 他就写了一万块, 这可不是我逼他的。”
顾平安气乐了, 是她说的打人砸家，结果人家照搬过去，试图来说服她。
“你真以为我们查不出来？”
“真没别的事，反正这一万块钱的欠本资源由蔻蔻群一乌尔而七五二八一整理条是他写的吧，我也不急，慢慢还吧，结果他给跑了，你说我能不气吗？我就跑去找他了，他要能把那房子给我，也行啊，结果你们又说他不是房主，倒问我房主是谁？我上哪儿知道去！”
“方启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跟你有关系吗？”顾平安问。
黑胡子摇头，有些烦躁地说：“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打的！”
“你养狗了吗？”
“没养，养那玩意干吗？想吃了又不是没有狗肉馆。”
黑胡子怎么也不肯说为什么方启欠他一万块。
白高个眼神闪躲，“我什么也不知道，黑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我之所以跑，是怕你们抓我，我因为打架关进去两个月，刚出来，实在不想再进去了，这才跑了。”
一查，白高个确实有案底，在酒桌上把别人头给开了瓢。而且黑胡子也有案底，是一起打的架，前几天两人刚放出来！
从审讯室出来后邹卓跟顾平安说：“我觉得方启可能染上赌瘾了，黑胡子是开赌的，不然怎么也欠不了一万块。估计方启腿上的伤就是黑胡子为了要债搞出来的，居然放狗咬人！还真是黑涩会行径！”
顾平安知道现在有很多小型的地下赌场，他们经常游击战，甚至还有放风的，专门联络赌客的，很难查到。
可她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还是再问问其他人吧！”
方德跟方启分开后，像是没了军师的庸将一问三不知，甚至还说不知道方启腿上的伤是狗咬的，更不知道他有一万块钱的债务。
方德只说要见自己儿子，还说他们父子什么坏事也没干，方启身上还有伤，不能扣留他们。
唯一露出破绽的是方启的女朋友，她叫刘萱，今年十七岁，在职中上一年级。
“我听说方启生病了，就逃课来找他，见他伤得不轻就留下来照顾他，今天有点累就在屋里睡着了，真没听见外边有人进来，是后来黑胡子砸门，我才醒了，但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有点害怕，就没出去。”
顾平安问：“你认识黑胡子？”
刘萱愣怔了会儿，才说：“我，也不算认识吧，就是听方启说过。”
“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混社会啊，市里新开了KTV，方启经常去，可能是在那里边认识的吧。”
“你知道他欠黑胡子一万块钱吗？”
“不知道啊，什么时候？”刘萱十分惊讶。
顾平安又问：“方启家很有钱吗？”
刘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道：“反正他经常逃课出来玩，有时候我会陪着他。”
顾平安皱眉：“是哪种陪？”
刘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突然笑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他还是个孩子呢！”
“都有女朋友了，我的问题也不算过份吧。”
刘萱红了脸：“我们真没事，虽然是男女朋友，但他对我很尊重。而且他人很好的，帮过很多跟我一样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反正他不会做坏事！”
顾平安奇怪道：“跟你一样的人是指什么？年轻女孩？他怎么帮的？”
刘萱好像又不好开口了，“反正他是好人！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怎么个好法？”
“跟你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好！”
邹卓乐了：“对你好就是好？那你得说说他是怎么对你好的啊。”
“他帮过我！”刘萱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不管你们怎么看他，我就是觉得他是好人。”
顾平安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显然刘萱知道方启做过坏事，但因为他帮过她，也帮过很多人，所以她不在意他做坏事。”
“他怎么帮你的？又是怎么帮其他人的？其他人又是谁呢？”邹卓连珠炮一样问。
刘萱却不肯细说，“跟你们没关系！”
顾平安道：“难道方启是因为帮你才惹到了黑胡子？”
刘萱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黑胡子他们是混社会的，总是为非作歹，你们该抓的是他们那一伙人。”
邹卓问她：“方启有什么嗜好？他赌钱吗？”
“不赌！他可是三好学生，我听说成绩还不错，他怎么可能赌钱？”
顾平安皱眉，三好学生？方启怎么看也不像啊。
她又问刘萱：“那你知道方启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他说倒霉被狗咬了！”
“在哪儿被狗咬的？是野狗吗？”
刘萱再次摇头：“我真不知道，我看见他的时候腿上血淋淋的，裤子都被血弄湿了，可他就是不肯去医院，我花钱请了诊所的医生帮他清理了伤口，人家说被狗咬是要打针的，他也不肯去。他肯定是吓坏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生气地质问起来：“你们到底为什么抓他，就因为他被狗咬了，却撒谎说是摔伤吗？他是男孩子，自尊心很强的，不想说也正常啊。”
顾平安看她反应，应该确实不知道方启的伤是怎么回事。
方启腿上的伤看着很狰狞，但没伤到骨头，而且已经养了几天，能走，但直直地坐在椅子上还是很难受。
一见顾平安和邹卓进来，他就说：“我要回家，去医院也行，我又没犯法，为什么把我抓到公安局来？再说我腿上有伤，这么坐着没准会伤势恶化，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顾平安是看他腿伤成那样，居然还想跑，才把人带回来。
可这时见他脸色苍白，不像是装样子，还真就出去跟黎旭要了车，要把他送回医院去检查一下。
黎旭无奈道：“你怎么想的？怎么能把伤员带来调查，万一出点事，谁能负责？”
“我带他去防疫站打疫苗，离咱们这里近，就直接过来了。当时他想逃跑，还有在车上时，都没什么不良反应，我还以为他之前卧床不起是装出来的。”
黎旭把车钥匙给她：“小顾，别总觉得查到大案子了，也许他们只是经济纠纷。”
顾平安无奈点头：“放心吧，我不贪功，可也得把事查清楚吧。”
等顾平安要带方启去医院时，叮嘱他：“既然你不是嫌疑人，那我们不可能派人保护你，你不会又趁机要跑吧。”
方启眼神闪烁，半天才说：“我不想去医院了”
邹卓没好气地说：“刚才不是你要去吗？”
“我想回家，我不去医院了，要不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对，我也不能回家，我得去海南，或者去别的城市，反正不能在豫东市了。”
顾平安皱眉：“因为你欠黑胡子的一万块钱？先说说你到底怎么欠下的？腿又是怎么伤的！”
方启脸上表情十分挣扎，半天才说：“腿就是被野狗咬的，我也不欠黑胡子钱，他这是勒索！”
顾平安坐到审讯桌对面，再次问他：“你确定不去医院了？也不想回家？”
方启叹口气，看看自己的腿，居然抱怨起来：“我本来躲得好好的，你们非要来找我，现在我可怎么办？只能去海南了。”
“所以你确实是在躲黑胡子？为什么要躲他？这张欠条是不是你写的？”
顾平安说着把已经装到证物袋里的欠条递过去，方启看了眼，点头道：“没错，确实是我写的，可这是他逼我写的！”
“为什么逼你写？”
“因为我抢了他们生意！我没想抢，可还是抢了，总之不是故意的。黑胡子出狱后，肯定听他小弟说了，就把我骗去，要砍我的手。他说想留着手，就得写欠条，我就写了。可我没钱还啊，只好跑了！”
方启越说越委屈：“一定是你们把他带到家属院的，你们简直是助纣为虐！”
顾平安跟邹卓都笑了，这孩子的逻辑不一般啊，八竿子打不着的都能碰瓷！
顾平安好奇问他：“你能抢他们什么生意？”
方启却不肯说，“反正是能赚钱的生意，几个月前他们两个被抓了，小弟四散，我趁机抓住机会赚了点小钱，可他们现在出狱了，居然说我赚的钱该分给他们，这是什么道理？我不给就不依不饶！还逼我写一万块钱的欠条，这是黑涩会啊，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
“你不肯说，那肯定是见不得光的生意，黄赌毒肯定沾一个吧！”
顾平安看着他略显稚嫩的脸，忍不住感慨道：“方启，你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六来着？你的好朋友金子豪还在学校里勒索别人钱，一块两块他都不嫌少。他跟我说你不肯跟他一起勒索人，有空就跑去车站公园卖地图和报纸。原来你是嫌弃他生意太小啊！”
方启似乎有些动容：“子豪其实挺天真的，他爸妈对他还不错，你们没抓他吧？他就是要钱也不会害人，不用坐牢吧。”
顾平安叹口气：“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警察阿姨，你真是小豪的姐姐吗？真是他让你来找我的？那我能叫你姐姐吗？”
顾平安皱眉，刚要说话，就听邹卓厉声道：“别套近乎了，一会儿警察叔叔一会儿警察阿姨，装得跟小学生一样。你说你既然都跟社会上的混子抢生意了，还装什么天真？到底什么生意？赶紧说！”
方启显然没被邹卓这个白脸吓到，他生气道：“我不想跟你说！”
邹卓愣住，什么情况？审讯时肯定有唱白脸的有唱红脸的，和和气气一般是问不出来的，他发挥的也没问题啊。
方启却固执道：“我要跟这位姐姐说，她态度好，脾气也好。”
邹卓嘴角抽了抽，这什么眼神，小顾可没态度好过，审讯起来，恨不得把对方剥得一点不剩。
顾平安说：“审讯室里最少有两名干警，这是我们的规矩，再说我同事虽然语气不好，但话没错啊，你不是在套近乎吗？我们找到你时，你躺在床上各种敷衍，叔叔阿姨叫个不停，现在又想叫姐了，想干什么？套近乎我们就不查案了？你就不用说你做的是皮肉生意了？”
方启盯着顾平安，眼睛眯了眯，似乎很惊讶。
邹卓也吓到了，他还以为是赌！
不猜是毒品生意，是因为郑医生和李贵两宗案子，全市都在查，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黄！这样的少年，看起来干净又腼腆，再怎么误入歧途，也不可能做皮条客吧！
“你怎么猜到的？”方启问顾平安。
邹卓更傻眼了，他忙控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
方启就这么承认了？他真的在做皮肉生意？是他自己在做？还是他是皮条客？
方德呢？他又是什么角色？
只听顾平安道：“不难猜啊，刘萱说你救过她，还救过很多像她一样的人！我在问你们两人关系时，她脸红了，她说你还是个孩子，显然她已经不是了。跟她一样的人是指做皮肉生意的女孩，而你在做老鸨！”
“什么老鸨！”方启有些羞恼，“我又不是古代开窑子的。我只是帮她们忙而已，那些人反正是要嫖的，你们就算再怎么扫黄能扫干净吗？我帮她们多赚点，不用受别人欺压，不好吗？”
“说得真跟你是英雄一样，刘萱也信了你的话，才觉得你一直在帮她们。方启，你要是一分钱也不要，那还真能称一声侠客，可你没要钱吗？恐怕要的是大头吧！”
“我就是在帮她们！女孩单独做这种生意，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我给她们提供安全的地方，我帮她们联系优质客户，帮她们谈价钱，我凭什么不要钱？”
邹卓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了，“所以陶瓷厂家属院的房子就是你给她们提供的场所？也就是你经营的暗娼？”
方启还在辩解：“你们知道黑胡子有多残暴吗？对那些女孩非打即骂，谁要是被客人投诉了，就把她们关进狗笼里不给饭吃，是我救了她们！”
顾平安皱眉：“黑胡子和他的跟班坐牢不会也是你设计的吧！”
“是他自找的，他那种人就该烂在监狱里，你们为什么要放他出来？”
方启显然把自己当做正义使者了，趾高气昂地一顿输出。
还没成年就做这一行，还做得这么理直气壮，饶是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的顾平安也连连感叹，方启还真是个‘人才’！
金子豪和他那帮子小跟班跟他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金子豪居然还担心方启会被他爸杀了！
“你爸知道你在做老鸨吗？”
方启脸色马上冷下来：“告诉你了别用那个词！我是在帮她们！她们也是没办法才出卖肉|体，我从没瞧不起她们，还一直在维护她们，这有什么错？”
邹卓都无奈了，苦笑道：“她们是卖|淫罪，你是组织卖|淫罪，你说有什么错？”
顾平安又固执地问：“方启，方德知道你在做老鸨吗？”
“我说别提那个词！”方启眼神里再无天真之色，戾气十足。
顾平安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接着问：“所以你爸知道你做老鸨了？那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说摔断的？被狗咬的也很正常啊，现在流浪狗那么多，据说郊区还组织了专门的打狗队，被狗咬了有什么好丢脸的？”
方启见她一直重复那个词，不免暴躁起来，“我就是不想说被狗咬了，不行吗？贱人，你也就是运气好才能当上警察，神气什么？”
顾平安乐了：“哟，不叫阿姨了？也不叫姐姐了？老鸨两个字就能让你气成这样，看来你干这一行一定很憋屈吧，除了刘萱那个傻姑娘把你当好人，其他女孩是怎么看你的？把你当男老鸨吗？对了，我听说还有一种称呼叫妈妈桑，你是男妈妈桑？”
邹卓发现她是真能气死人。
此时方启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顾平安却淡然问：“你一单抽多少钱？不会比黑胡子那个老鸨还狠吧！”
方启冷冷道：“想知道啊？那改天我领你去试试！”
顾平安还是没生气，反而笑道：“不用了，万一碰上放狗咬人的变态，我再失手把狗杀了，那可罪过了。”
方启本来在冷冷瞪着她，看那样子恨不得把目光化做冰剑朝顾平安刺过来，可听见这句话，他冰剑一样的目光瞬间融化，低头躲避着顾平安的眼神。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失态了，又猛地抬头骂道：“贱人，你肯定不敢去，怕人家不选你吧！”
顾平安皱眉，难道还真有放狗咬人的变态？

第62章 屠龙少年10
◎也觉得方德不可原谅◎
方启好像再也不装了, 他变得戾气油滑，令人生厌。
他承认自己组织卖|淫，却不肯说出那些女孩的名字, 他腿上的伤还是含糊地说是野狗咬的，甚至说了郊外的某处街道，那里确实总有野狗出没。
顾平安却有些疑惑：“方启腿上的伤不太可能是野狗咬的，我说到放狗咬人的变态, 他居然紧张起来, 难不成他还送货上门？在去别人家时碰到了这种变态, 才受了伤？”
田副队说：“让他把手底下的姑娘全招出来, 再把所有嫖客都找出来, 问问清楚不就行了。”
“可他不肯说啊！还真把自己当英雄了，口口声声要保护她们！”
黎旭还以为是房产纠纷，听到组织卖|淫不由皱眉：“这个方启多大了？”
顾平安叹气：“十六岁，才上初三。”
邹卓也看着笔录叹气：“他才十六岁，居然干这事儿？到底怎么想的？”
小郭凑过来翻了两页笔录, 猜测道：“组织卖|淫的人恐怕是他爸吧，那烂酒鬼干得出这事！出事了就让他儿子背锅。”
顾平安倒觉得方德的脑子已经被酒精搞麻木了，干不出这事。
黎旭让小郭先去查一下方启在学校的情况，又跟顾平安说：“这案子交你跟邹卓还有小郭一起处理吧。”
他说得含糊, 其实是叫顾平安带着那两个正式接手方启案。
邹卓跟小郭见过顾平安的能力，虽然心里略有不甘, 但还能接受。
田副队却惊讶道：“黎队这么相信小顾啊？真想不到, 我还记得当初小顾被人劫持……”
顾平安挑眉：“我也没忘啊，多亏了咱们刑侦队, 我现在才能好好站在这儿。所以请田副队放心, 我一定不辜负黎队对我的信任。”
她之前一直叫田队, 这次加了个副字，田副队瞬间感觉到了那种微妙，他不由乐起来，小顾这小脾气儿还挺带劲！
顾平安见他被怼了还笑得挺开心，也懒得理他，跟邹卓去了审讯室。
黎旭拍拍田副队的肩：“我看你就是话太多，人家小顾请了一天假，就发现这么大案子，不交给她，难道还交给你吗？”
“我也没说什么啊！”田副队觉得自己挺无辜，“我去给她联系一下扫黄队，那些姑娘来来回回的，也就那么些，他们肯定心里都有数。”
审讯室里，顾平安看着挠头的方德，发现他眼神涣散，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挠脖子，浑身像是长了刺一样坐不住。
她突然感觉他可能有酒瘾！酒瘾在戒断时也会让人烦躁多动，看来他大中午就醉醺醺的，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你听到我去打听方启的下落，就回房间洗了冷水澡，跑去给方启报信？这么怕他被找到？那为什么还要放任他去当老鸨呢？”
方德听见最后一句，险些崩溃，四处挠的手也僵在那里，他半天才说：“你们都知道了？小启不是老鸨，他真不是，他是为了赚钱才不得不……”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头哀嚎：“都怪我，都是我这个当爸的太没用，留不住他妈，也照顾不好他。”
邹卓问：“你没工作，还整天喝酒，是这孩子赚钱养你吗？”
“我虽然没工作，但还有点积蓄，是当初卖了我爸妈老宅的一笔钱，我们父子俩凑合着还过得下去，可我酒越喝越多，不喝就浑身难受，根本没空管他！”
顾平安好奇道：“那他一个初中生是怎么跟这些人搭上话的？是因为刘萱吗？”
方德好像更痛苦了，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呻|吟声，“是我害的他，是我这个当爸的该死啊！”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说！”邹卓声音严厉起来。
方德倒也没让他们一直催促，好像儿子的‘职业’被发现，他再没了隐瞒的必要，哭丧着脸道：“终于被你们抓了，其实我心里倒是轻松了，这些日子我只能把自己灌醉，不然心里太煎熬！”
顾平安道：“那就说吧，你是怎么害的方启？”
“我那天喝多了想去找女人，结果正好是周末，小启放学时看见我，就跟着我上了楼！”
顾平安皱眉：“你是说你去嫖|娼被方启发现了，他跟踪你？”
方德哀叹一声：“我真喝多了，又总听别人在酒桌上跟我说这事，我就没忍住！”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方启跟那些人起了冲突？”
“那是个套间，三个小房间，我去了左边那间，右边那间的女孩好像不乐意，反正她突然跑出来，门口有人坐在那守着，肯定不能叫她跑！结果我家小启不是跟着我过来了吗？他居然拎起凳子把那人砸晕了。”
“那人是黑胡子吗？”
“是黑胡子的手下，不过后来跟着小启干了！”
顾平安知道方启很成熟很能干，但这也太能干了吧？打了人，还能把人收服了？
方德苦笑道：“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小启跟来了，听见动静就赶紧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当时衣服都没收拾好，你们能想象小启看我的那种眼神吗？”
邹卓都替他尴尬，“怎么就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呢？被儿子鄙夷了吧！”
顾平安道：“方德，怪不得你这么听方启的话，是因为这件事让你在儿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方德痛苦地摇头：“不只为了这事！当时刘萱吓哭了，抱着小启不撒手，她说她是被同学骗来的，只说能赚钱，根本没告诉她是干这种事。方启就说要报警，我吓坏了，追出去劝他不能报警！不然我也得被逮进去。小启被我劝住了！可回去后他就说要去找他妈，还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太难受了，我就跟他解释！”
见他突然不说了，顾平安不免嘲道：“你跟儿子怎么解释的？说那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方德摇头苦笑：“我当时被逼急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跟他说我得了绝症快死了！我说我就是临死前想享受一下，想再当当男人。”
邹卓都气笑了，“为了面子居然说自己得了绝症？”
方德：“你没孩子吧，你们根本就不懂，这不只为了面子！”
顾平安感叹道：“被儿子鄙夷甚至要脱离关系，你受不了我们也能理解。可怎么能撒这种谎呢？你再不好也是方启的亲爸，你说得绝症，他能受得了？”
“我当时只想糊弄过去，不想跟他脱离关系，他让我去大医院看病。我说家里的钱不多，我又不能赚钱，家里的积蓄要留着供他上学。我还说反正是绝症，不用治了，运气好没准能扛过去，运气不好就自认倒霉了。”
方德越说声音越低，“都是我的错！我怎么能撒这种谎，既然说了就立马去死啊！还留下来祸害他！”
他叹口气：“其实我也想过，反正我活着也没人惦记，死了没准小启就解脱了。可小启因为我得了绝症居然对我好多了，以前他都懒得搭理我，做了饭往桌上一放，喊都不喊一声，也很少叫我爸。他突然对我嘘寒问暖，我就不想死了，我想赶紧把酒戒了，好好找个工作赚钱养活小启。我甚至计划等过个三五个月，再跟他说运气好，肿瘤消失了。可我没想到……他……他居然……”
“可他居然去做老鸨赚钱了？”顾平安替他说出了那句话。
方德哀嚎一声：“我根本不知道！我是真没想到啊，我想让他好好上学，以后考上大学，分配个安稳工作！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去干这种事！”
邹卓道：“他想赚钱帮你看病！可这病居然是你编出来的！遇上你这种爸，方启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方德也不辩解：“是啊，是我对不住他。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以前经常打他，也没给他做过一顿饭，可他听见我得了绝症，还是要救我，他是为了帮我赚钱看病才走错了路！是我这个当爸的却把他给坑害了！”
顾平安叹口气：“在他眼里你是他爸，哪怕打他骂他，他也觉得你是最亲的人。现在方启知道你在骗他吗？”
“他已经知道了！”方德表情如丧考妣，“就两个月前吧，他突然拿回来一袋子钱让我去看病，我吓坏了，我说你难道是抢银行去了，他让我别管，还说他以后会赚大钱，让我好好看病，不用再给他省着了。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这钱到底怎么赚的，后来我假装喝多睡下了，等他一走，就偷偷跟着他去了陶瓷厂家属院，这才发现他居然也开起了暗娼，我当时都蒙了，觉得那肯定不是我儿子。”
他痛苦道：“可不是小启又是谁？我居然把我儿子逼上了这条路！我让他别干了，我说我根本没得绝症，是我在骗他。他当时的眼神太吓人了，要是他手里有刀，我恐怕早被捅成了筛子！他想打我，被刘萱拉住，刘萱说要不是我，她遇不到小启，她还说小启救了她，是她的英雄。反正她把小启劝住了，他没打我，只说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顾平安想到方启本来的轨迹，也觉得方德不可原谅。
方启如果当时就离开父亲，拿着铅笔盒里的钱没准真能找到他妈妈，就算他妈妈再婚了，他这么能干，打个零工接着上学，也不是没有出路。
顾平安问：“可现在你们关系还不错啊，他怎么又原谅你了？”
“小启前两天受了伤，刘萱一个人照顾不了他，就来找我。我跟着她去了家属院那边，小启跟我说他得罪了一个狠人，怕被人家找到，就叫我放出风去，说他去外地再也不回来了。”
方德说着说着捂着脸又想哭了：“我真是个没用的爸，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可我实在忍不住不喝酒，喝了酒就胡说八道。其实也不是胡说，我一开始没觉得有多严重，就想先给他请个病假，就跟老师说他病了。结果小豪听说他病了又找过来，非要见他，小启谁也不肯见，我就说他转学了，别再找他了，然后你们又跑来，我只能说他去海南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顾平安和邹卓却都生不起一丝同情。
邹卓问：“方启得罪的狠人是谁？”
“就是那个黑胡子啊！我最开始去的地方就是他管着的暗娼，小启把刘萱救出来后，我还怕那伙人会找他报复，可人家没来。哪想到小启跟刘萱拉了一帮人也干起这生意，黑胡子发现这边抢客户，就急了。”
顾平安挑眉：“客户？也对，你就是嫖客，肯定不喜欢这词儿！”
方德无奈道：“对，是嫖客，他们两边抢嫖客，刘萱还跟我儿子说黑胡子怎么欺压那些女孩，甚至有不愿意干的也会逼良为娼，小启就想把他们彻底搞垮，这才招惹了黑胡子！”
他恶狠狠地道：“要不是刘萱，小启就算想赚钱也不会干这个，我有错，可这个刘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63章 屠龙少年11
◎方启居然真是个好老板◎
方德骂刘萱害了方启, 可刘萱却哭诉方德不配当爸。
“方启真是个好孩子，虽然他爸喝醉了就爱打人，但他从来没想过离家出走, 是他发现他爸居然还去找女人，他这才想着走的。结果他爸又说得了绝症！方德还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医院的通知单，还是撕了一半的，看不见名字。方启心疼他爸, 就想着赶紧赚点钱, 帮他爸治病, 这才来找我。”
顾平安问：“他去哪儿找的你？你们还留了联系方式？”
“他救了我, 我就让他去我妈工作的理发店找我！他个子高我当时还以为他跟我差不多大, 哪想到他还小几岁。”
“找你干什么？”
刘萱倒是没一点不好意思，“就是找我问怎么赚钱啊，我当时想让他在我妈理发店里给别人洗头，他说赚钱太慢了。我说他要乐意去KTV，可能会有人看上他, 甚至包了他。”
她说着一笑：“启哥还以为我说的是女富婆包他，其实富婆还真没几个去KTV的，有些男的有那方面爱好，你懂吧。”
顾平安点头：“明白, 他去了？”
“没有，他本来想去帮着卖酒, 可跟我去了一趟就说乌烟瘴气的。”
“跟你去的？也就是说你是KTV的常客？是去工作的吗？”
“是啊, 我有时候去那儿工作，怎么？你们瞧不起啊？赚得只比你们多不比你们少！凭什么瞧不起人？”刘萱语气忿忿。
邹卓道：“正当工作没人管你, 你赚多少也是你的本事, 问题是你的工作正当吗？”
“怎么不正当了？就是卖卖酒, 陪客人唱唱歌！是我同学说要带我去打牌，结果是去卖！我当时喝得有点多，她说破处费有五十块钱，我只听见五十块了，没听懂什么叫破处费！就跟着去了，还好遇到了方启！”
顾平安问：“那你们两个是怎么当上老鸨的？”
“干什么说这么难听？我们是中介，懂吗？那些女孩是自愿的，有活儿就喊她们，总比站街强吧，我们团结起来，那些嫖客谁也不敢赖账或者玩什么花活儿，打了人也要给赔偿！我们这是在做好事！”
顾平安都无语了：“你跟方启还真是天生一对，你确定这些女孩都是自愿的吗？”
“是啊！”刘萱笑道，“方启一开始没想干这个，他不是要跟我一起卖酒吗？结果在KTV他看见有女孩为了钱在包间里就跟人家这样那样，他跟我说觉得很恶心。我说人家别管怎样赚到钱了，不像你爸那种废物，他就很生气地走了。结果第二天又来找我，说他那儿有客人，让我给他联系几个女孩。”
刘萱语气很有些感慨，顾平安就问：“你当时什么感觉？当初你差点被人强|奸，还好跑出来碰到了方启，结果你却又要跟他一起做皮条客？”
“我是不乐意啊，可那些女孩自己乐意！我们只是帮他们联系一下，收点中介费。黑胡子那里才是狼窝，经常逼良为娼，还嫌弃我们抢他生意，来找我们麻烦，还是方启算计了他，把他送进了监狱。”
刘萱说着叹口气：“方启本来想让他在里边关一辈子，可被打的那个命大，摔成那样居然没死！”
邹卓皱眉：“方启怎么设计的？被黑胡子打的人是谁？你们想把他摔死，嫁祸给黑胡子？”
“不是！我们哪儿有那么蠢，方启摸清了黑胡子的脾气，把一个跟他有梁子的人约过去，那儿正好是个陡坡，别管谁摔下去，都是非死即残，可黑胡子居然带着人去的，他们两个把那人推下去，我还以为必死了，结果那人自己爬起来跑去报警了，居然只判了两个月。”
顾平安很不解：“黑胡子进去后，你们接收了他手底下的女孩们，那肯定能想到他出来会跟你们算账吧，为什么没有防备？”
刘萱无奈摇头：“我也不知道，方启说不用我担心，他会自己解决，他一向说到做到，我就没多问，结果再见到他腿就伤成那样了，还躲着不敢出门。”
刘萱似乎觉得自己没什么错，见方启承认组织卖|淫了，她也都痛快招了。
而且她也说方启在躲黑胡子，可顾平安总觉得这背后还有其他人，主要是方启腿上的伤太奇怪了，他好好的路过，流浪狗能咬到大腿上？
黑胡子说得跟刘萱差不多，他一开始就知道刘萱跟方启在跟他竞争，只是以为他们背后有人，才不敢动手。
“警察同志，你们恐怕不清楚，刘萱妈在理发店也是暗门子，她的相好多着呢，我怕有人给这两个小崽子撑腰，才想查清楚了再动手。结果那天冲动把人打了，我跟你们说我进监狱估计就是方启这小子害的，他阴着呢！当时那个好汉坡下放了不少石头，这要摔下去头磕到上边，还有命吗？你说不管是我摔下去，还是我那对头摔下去，我不都得玩完吗？还好那混蛋没摔到头，一咕噜爬起来跑了，就这还关了我两个月，你说我管方启那小崽子要一万块钱多吗？”
“被你打的人叫什么？”
黑胡子说了个名字：“我一出来就先去找他，他说是有人给他留了字条，他以为是我约的他，这才去了好汉坡！字条谁留的？”
黑胡子越说越气：“当时我在外边吹牛，说我有一把枪，美国货，特工用的，还说过我手痒一直想找人试试！你们说这时候跟我有仇的人被撺掇着约我出来，是想干什么？我在监狱里是越想越害怕，差点就折里边了！”
顾平安越听越觉得方启真是了不得，也就是年纪不大，这要再大几岁，没准还真能让他混成黑老大！
黑胡子说完了就问什么时候放他走：“警察同志，我可没干违法的事！我刚从里边放出来，遵纪守法，就逼他写了个欠条，去他家敲了下门，这总不能违法吧？”
顾平安再次问：“方启腿上的伤真跟你没关系？”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这都几进宫的人了，真有关系，我肯定利索承认！这么点事还真不叫事，我怎么可能藏着掖着？”
从审讯室出来，邹卓觉得案情已经明朗了，不过他还是问顾平安：“接下来呢？再审审方启？我觉得刘萱更容易入手，她对那些女孩很轻视，只要问，她肯定会说。”
其实顾平安并不执着于抓卖|淫|女，她以前接触过不少，除了个别好吃懒做，还有欠赌债的，其他各有各的心酸，不是万不得已谁会赚这份钱。
“总觉得方启还有隐瞒，必须找到他手底下的姑娘们问一问，再问问那个被他打晕，后来又成了他小弟的打手。这才多长时间，方启就能控制住这些姑娘，甚至连小弟都乖乖听话了？他才十六岁，一看就不靠谱，为什么这些人都会听他的？”
“十六岁，用半年时间从初中生蜕变成卖|淫团伙老大，确实够励志！”邹卓说完，见顾平安瞪她，忙解释，“这不是嘲讽吗，不是真说他励志。”
田副队已经帮着联系了扫黄大队，他们听说有隐藏窝点，还被刑侦队发现了，都觉得很打脸，派了人过来协助。
顾平安干脆让他们去审刘萱，看看方启手底下那些姑娘是新招的，还是以前就在豫东市活动的惯犯。
“最好找出一两位在黑胡子和方启那儿都干过的，我想问问清楚。还有刘萱只招认了陶瓷厂这一处地方，我猜应该还有其他卖|淫点，最好都找出来。这方面你们比较擅长，麻烦你们了。”
这两位本就是扫黄大队的，自然义不容辞。
顾平安安排好后，又跟邹卓坐到方启面前，方启眼神很冷，“什么时候送我去少管所？”
顾平安笑了：“金子豪不会就是从你这儿知道的少管所吧，我带他去监狱参观，他吓破了胆，抱着大门不撒手，非叫我送他去少管所。不过他太天真了，监狱里起码有狱警二十四小时监视，不会出大事，少管所确实宽松些，还能学到东西，小偷小摸的送进去，出来就会诈骗勒索，甚至绑架杀人了！不过像你这种自学成材的，进去了没准能当师父。”
方启不理会她的嘲讽，“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想问什么？”
“你没说你为什么当上老鸨的，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孝子！”
方启眼神又变成了冰剑，狠狠刺过来：“你再敢说那两个字……”
“不然呢？”顾平安诧异地看着他，“你还能打我不成？你说你干都干了，还不让别人说，是不是以前有人这样嘲讽过你？让你受了刺激？”
方启干脆闭上眼，一言不发。
邹卓就说：“你爸都招了，他说他不该骗你，导致你走上邪路。你爸觉得你很无辜，可那么多走投无路的人，也没见谁跑去组织卖|淫啊。”
顾平安说：“他爸的癌症恐怕只是他的借口，就像他跟刘萱说，他看到KTV的女孩都是自愿的，就觉得自己是在帮她们。”
方启哼了一声，睁开眼睛：“别胡乱猜了！不是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我爸就是个混蛋，可他要我，我妈不要我！我说攒钱去找我妈，可我知道我妈不想我去打扰她！有我爸在，我就还有家！我甚至跟我爸说过，他再婚我不会拦着，还可以搬去学校住。可他居然去嫖！要是被同学知道，他们一定会背地里议论我！就像以前一样！我本想离开我爸，他又说他得了绝症！好笑吧！快死了所以要嫖一下！这些嫖客和婊子是绝配，都不是好东西，我帮他们配对，顺便趁机赚点钱，怎么了？”
顾平安皱眉：“所以你做这一行，并不是想给你爸赚钱看病！”
“他根本就没病，看什么看？我早就知道了，他真当我傻吗？要不是弑父会下地狱，我早把他宰了！至于那些女孩，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她们，我是在害她们还是在帮她们？”
他说着又瞪顾平安：“我劝你别太自以为是！你又不是她们，怎么知道她们不乐意？”
顾平安此时却开始好奇方德跟方启的真实关系，“你想过弑父？那你为什么还对他嘘寒问暖？”
“干这一行有风险，总得找个替罪羊吧！”
别说顾平安惊到了，邹卓也傻了眼，“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方德在骗你，你知道他没得绝症，却还是说要帮他赚钱看病，你让他感动的稀里哗啦，出事的时候好替你坐牢？”
“可惜他太蠢了！连个谎都圆不了，到处是破绽，我早该知道他是个废物，一点用处都没有！要不是他，你们根本找不到我！”
顾平安叹口气，方启再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之前就知道他早熟，也知道他心够狠，可没想到他心思居然这么深，早早就想好了退路。
他为了方德做了犯法的事，方德多心疼啊，刚才一直在忏悔，在儿子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对儿子言听计从，要是儿子出事，他肯定第一个站出来背锅啊。
可心思这么重的人，真能被她轻易诈出来吗？
顾平安回想着第一次审讯的情况，她只说方启在做皮肉生意，他就承认了！当时为什么不往方德身上推呢？
扫黄队那边到底是专业的，很快揪出来几个，带到了市局这边。
顾平安先审了一个二十来岁，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她在黑胡子那儿干过，也在方启这里干过一个多月。
她紧张极了，“我真是第一次，我女儿病了，她还不到两岁，我男人是海员，出海时人没了，赔偿金被婆家人拿了，我婆婆嫌弃我生的是女娃，把我跟孩子赶出来了。”
顾平安只一眼就判断出这姑娘没有撒谎，她又气又心疼：“报警啊，找律师啊！你丈夫的赔偿款有大半是你跟你女儿的！”
“找了，人家警察同志帮我找了法律援助，可我没跟他扯证，我怀着我家小丫他就出海了，我挺着大肚子还得伺候婆婆，我妈就接我回娘家住了！现在我婆婆说我们早分开了，根本不是两口子，还说我一直住娘家，小丫也不知道是哪个的种儿，我是有嘴也不说不清啊。”
顾平安不确定现在能不能做亲子鉴定，不过还是提议她可以去问问，这个叫小菊的姑娘本来很紧张，见顾平安很和气，还替她着想，眼泪就下来了，“谢谢你，警察同志，我就干了几个月，就想赚点快钱，没想一直当小姐，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再不敢了！”
顾平安道：“你不是还在哺乳期吗？有那么小的女儿要照顾，一般不会收监。”
邹卓也道：“坦白从宽，认真配合我们调查，你这种特殊情况会特殊处理。”
小菊松了口气：“你们问吧，不过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顾平安问她是怎么跟黑胡子搭上的。
小菊说：“我缺钱嘛，想去卖血，可没找对地方，还给迷路了。我就在那条街上转了好几圈，有个男的过来问我多少钱。我说什么多少钱，那男的就冲我笑得很恶心，我想跑，他拦着我，说一看我就缺钱，他能带我去赚大钱。我就问他去哪儿赚钱，他把我带到一间麻将馆，还跟那儿的老大说，还以为我是抢地盘的，哪想到是个找活儿的。那个老大，人家都叫他黑胡子，他就上下打量我，跟打量牲口一样，后来就叫了个女的带我去培训一下。”
小菊捂住脸，低声道：“培训就是说那事，我当时吓坏了，可那女的说很轻松很赚钱，还说出了门谁认识你，我就动了心！”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小菊倒是没瞒着，可这些人都是绰号，什么桃妹子，玉姐姐，像花名一样。
“就是那些打手一样的人，也都叫什么哥，反正不叫全名，我真说不上来。”
桃妹子就是把刘萱从KTV骗去卖的女孩，看来她们不只自己卖，还会拉人进去拿提成。
顾平安又问小菊：“有人说黑胡子弄了狗笼子，把不听话的关起来，你见过吗？”
小菊肩膀抖了下，哭道：“我不只见过，我还被关过！他们不给我吃喝，非逼我求他们，我求了就给我一碗放了盐的水和拌了盐的白饭，我喝了一口就吐了，可后来实在太渴太饿了，就全都吃了。我越吃越渴，渴了只有盐水喝，实在憋不住就尿在笼子里了，他们就笑我是狗，这样搞了两天，我真觉得我像狗一样了！再不敢不听话！”
邹卓越听脸越黑，这些人还真是恶毒没底线！
顾平安恨不得把黑胡子从隔壁审讯室里揪出来喂袋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发生的？同样遭遇的都有谁你还记得吗？你一五一十说出来，这属于囚禁虐待，比打架可判得重！”
小菊边哭边说，黑胡子一伙虐待人的法子还真不少，应该是怕影响生意，都是不给留伤的惩戒办法，但会折磨人身心，让人降低自尊。
顾平安都怀疑这些恶人研究过心理学了，都怎么琢磨出来的！
小菊哭完了，不等顾平安问，就主动道：“是启哥救了我们，就是萱姐的小男朋友，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人很公道，也从来不打骂我们，更不会关狗笼，我赚够钱要走的时候，他也没拦着。黑胡子那边想走就得脱层皮，钱更别想带走。而且他们那伙子要是看中哪个女孩，就会做局把人家迷晕了拍照片，勒索人家帮他们卖|淫赚钱。有些女孩喜欢去KTV但并不想做小姐，他们真的是害人不浅。”
怪不得刘萱说方启帮了跟她一样的人。
这一对比，方启还真比黑胡子强！
顾平安又问了几个在两边都待过的，都在夸方启，说他年轻有魄力，最重要的是处事公道，从来不会欺负人。
顾平安都无语了，虽然行业违法，但在这些人眼里方启居然真是个好老板！
傍晚时，被方启打晕后来又投靠方启的小弟也找到了，这人染着黄毛，穿着喇叭裤，进了市局也很嘚瑟，“我启哥那是没得说！他打我是为了救萱姐啊！是他让我知道混社会最重要的是什么，反正不能像黑胡子那样欺男霸女！要讲江湖义气。”
得，这也是个重度古惑仔，被方启亦正亦邪的气质给震慑了，觉得他是当老大的料。
问了一圈，大家都快要佩服方启了，但顾平安想到他被狗咬伤的大腿和小腿，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问小菊：“黑胡子喜欢把人关狗笼，他养过狗吗？”
“没有吧，反正我没见过，不过我知道他吃狗肉，说是大补，倒是启哥养过狗！”

第64章 屠龙少年12
◎在医院差点被人割喉◎
顾平安一直以为方启是被谁家的狗给咬了, 哪想到他自己居然养狗，可他在哪儿养呢？
小菊也不清楚，“反正有一天我要走的时候, 听见刘萱问他，是不是又要去喂狗。还有一天，我看见方启买了好几只鸡，还是活的, 拎着就走了, 我以为他要招待客人, 还想给他帮忙, 结果他说要喂狗, 叫我别管。”
顾平安愣住，用活鸡喂狗？难不成方启是想把狗养出野性，再去对付别人，哪想到被狗反噬了？
她问刘萱，刘萱却说只知道他爱养狗也爱喂流浪狗, 结果不知怎么腿被咬成那样。
“当时我见他受了伤，还劝他别再玩狗了，他也没说话。只说等腿好了就带我去南边转转，我以为他怕了黑胡子, 心里很不高兴，就躲在屋里没理他。然后他那个废物老爸就把你们引来了！”
刘萱显然在社会上混惯了, 被带到市局, 面临拘押，她一点不慌张, 甚至还说要是过夜的话, 能不能让她妈给她送两年换洗衣服。
方德不知道方启玩狗的事, 只说他已经管不了孩子了，什么都听方启的。
方启坐在审讯室里脸色越来越白，虽然他不要求去医院，顾平安还是赶紧叫了救护车送他去了市医院。
市医院的医生听说那些伤是被狗咬的，打疫苗还是在72小时后，十分担心，“伤不算重，但就算出院了也要多观察。不过就算真有事，也基本没救了，看来狂犬病的科普还是不够啊。”
人家医生给方启换了药，发着感慨下班了。
方启还是不以为然，他听人家说了狂犬病的症状，而且一旦发病就没治了，可他觉得他不会是那个倒霉蛋。
顾平安坐在他床边：“我还是不明白你在折腾什么？为什么去喂狗？想训练它们伤人吗？可为什么受伤的是你？”
方启冷哼一声：“你真想多了。我喂的都是流浪狗，我心善，自己受过苦，看不得流浪狗饿着，更看不得那些打狗队把狗抓走，这也犯法吗？”
“既然你是拯救它们的活菩萨，为什么它们会咬你呢？”
“到底不是人，人发了疯还乱咬呢，何况是狗！”
这么说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天已经晚了，护士提醒方启需要休息，顾平安只好先出来，“这里得安排人守着。”
邹卓道：“已经安排好了，他现在涉案，这可是团伙卖|淫，属于大案，怎么可能掉以轻心。”
他催顾平安回去休息，“案子也不可能一天查完。”
顾平安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又在重蹈覆辙，可没办法，一查起案来，总不能到点就停下来先去吃饭吧。
她去医院食堂买了两份红烧肉盖饭，给邹卓捎了一份，“明早我想去流浪狗多的地方转转，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不过方启之前说的那个地方，肯定没问题。”
邹卓无奈道：“你怎么就跟流浪狗叫上劲了，要是从小养大的狗突然咬主人，我也会觉得奇怪。可那些狗本来就是野狗，也是吃活物的，饿过了劲，肯定会扑咬人，方启就算投喂也不可能天天去顿顿去吧，那些狗根本没把他当主人。被咬了有什么稀奇的？”
“是啊，确实不稀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的反应。我提到放狗咬人的变态时，他突然就紧张起来，可惜没记录下来。只是不知道这个变态是他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十六岁就干这行，被抓到还振振有词，甚至想让自己父亲顶包，这孩子本就是变态。”
“这又是一个让人觉得奇怪的点，他既然已经决定让他爸顶包了，那被发现了为什么不说呢？方德一直不肯开口，是方启先招了，他才说了他以为的实情。如果方启说这全都是方德指使他的，你说方德会不会认下来？”
“肯定会！他觉得是自己害了方启，对儿子很内疚，哪怕判死刑，估计他也敢认。”
“所以啊，既然已经找好了替罪羊，为什么没有安排好？哪怕没时间提前安排，就他那心理素质，被咱们审的时候直接推到方德身上，很难吗？哪怕其他人把他招出来，只要他说他是被父亲指使的，他就是从犯，再加上年纪小，在少管所也待不了两月。”
这么一分析，邹卓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道：“可能他太成熟，大家都把他当大人，都忘了他才十六岁，可能想不了那么周全，反应也没那么快。”
“好吧，也有这种可能性。”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把饭吃了，邹卓说他守夜，顾平安想回去看看扫黄大队那边还有没有进展，就先回了市局。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骑车到市局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她：“姐！这边！”
顾平安停下车，循声望去，居然是金子豪，“这么晚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金子豪献媚地朝她笑笑：“姐，我来找你啊，你们找到方启没有？我等了一天了，也没个消息，我去筒子楼，他家也没人。”
“不用找了，方启在医院，他惹的事比你严重多了，你管不了。”
金子豪吓了一跳：“他能惹什么事？是被他爸打残了吗？还是他反抗了？这也不是他的错啊。”
顾平安有些为难，想跟金子豪直说吧，可这位比方启单纯多了，跟他说了会不会让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跟混社会的有矛盾，为了抢生意，互相算计，总之案子很大很麻烦。但跟你没半点关系，好好回去上课，我想那么大的学校总能找到个性子相合的好朋友吧。”
金子豪吓傻了，“你是说你们要把他抓起来？他到底犯什么事了？姐姐，你心最好了，能不能也放他一马？”
顾平安其实知道自己不说，迟早也会露出风声，想了想，干脆把他带进值班室：“你跟方启真是好朋友？”
“当然了，从小就是！我们还在关帝庙拜过把子，我们这叫异姓兄弟。”金子豪说得十分自信。
顾平安没打击他这份自信，只问道：“那这半年，你没觉出他有什么变化吗？”
金子豪皱眉：“我们虽然在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而且他要照顾他爸，还要去打零工，也就周六日能约一下。这半年他确实不怎么去我们的秘密基地了，但我约他还是会去的，可他一个月都没去上课，我就急了。”
顾平安再次发现自己遗漏的线索，金子豪说一个月没见方启，可方启的腿伤才几天，黑胡子也才放出来没几天。
“你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了，又是哪一天去找过他老师和他爸？好好想想，把具体日期说出来。”
金子豪为难起来，掰着手指头半天也算不清楚，“我们就记礼拜几，反正也不管阴历也不管阳历！大概是上上周二吧，反正头一天升过旗，我去方启班里找他，他老师说他生病了，他爸给他请了假。然后我又去他家，他爸跟我说他转学了，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再没见过他，他不上学了，也再没去过关帝庙。我实在担心，又去问他爸，他爸很凶，拿脸盆子扔我，还说别管小启去哪儿了，都不关我的事，再来找他，就打死我！”
金子豪缩着肩膀，“当时他满身酒味，瞪着眼睛，凶神恶煞的，我就觉得他肯定是失手把小启给杀了。可我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就没再找过小启。后来你让我还钱嘛，我就打开小启的盒子看了看，钱都在，我就又开始担心起来了。”
他说着舒了口气：“他没事就好，我白担心了这么久，姐，他是打架了还是偷东西了？”
顾平安平铺直叙地说了方启犯的案子，金子豪彻底傻眼，“弄错了吧，是不是同名同姓？小启不可能干这种事。”
“人都是会变的！”
“不会的，他人很好，我们学校有些男生很没品会欺负女孩，他还拦过。而且他还暗恋7班的一个女生，他怎么可能组织卖|淫？你说他还有个女朋友？也是跟他一起干这行的？肯定是弄错了！他不可爱交女朋友！”
“他有暗恋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叫纪小静，长得挺漂亮的，跟香江的一个电影明星可像呢！小启还跟我说等毕业的时候要送她一件礼物！”
“两人没说过话吗？”
“没有，小启特别内向特别不爱说话，他只在升旗的时候或者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偷偷看纪小静，我曾经想过替他表白，他不肯，还说我要敢乱说话，就绝交。反正那就是他的仙女，他人特别单纯，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事，更不可能交别的女朋友啊！”
别说金子豪惊讶了，顾平安一时也想不明白，方启变化怎么这么大？
就算变成熟了变狠了，本性也不会变啊。
一般来说内向的人受多大刺激，有多大变化也不会变得外向。还是说方启在金子豪面前也在伪装？可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装呢？
她又详细地询问了金子豪，让他把印象中方启的性格处事都描述一遍，跟她之前做的心理画像确实有些矛盾。
在金子豪眼里，方启细心耐心，有原则，而且很坚韧，但是很内向，也就跟他话多些，在学校都很少说话，碰到喜欢的女孩也只是偷偷看两眼。
可审讯时，方启的反应可一点不内向，甚至还敢调戏女警察！这太奇怪了！
把金子豪送走后，顾平安决定先回宿舍休息，明天要去学校一趟，见见方启的老师，方便的话还要侧面问一问纪小静，看看方启有没有找过她。
宿舍只是简单放了些日用品，不多但也够用了。
顾平安这一天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她洗漱完了，倒头就睡，结果半夜就被人叫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开了门，外边居然是黎旭。
他面色沉重：“跟我去趟医院，方启在医院差点被人割喉。”
顾平安吓了一跳：“差点？也就是说没死了？谁干的？抓到人没有？”
黎旭摇头：“那人穿了件白大褂，又是大半夜的，他们警惕性不够。赶紧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顾平安动作很快，她收拾好自己，把枪装好跑下楼，结果除了驾驶位的黎旭，车里已经坐了两位，副驾驶上是蔡雅，后座上小郭正在打哈气。
顾平安拉开车门坐到小郭身边：“到底什么情况？蔡老师也去吗？方启受刺激了？”

第65章 屠龙少年13
◎只是想吓唬你◎
见顾平安问什么情况, 小郭摇头，他也还没搞清楚：“我正值夜班呢，黎队带着蔡老师一块过来, 说是出事了，去趟医院。”
黎旭怕引起误会，赶紧说：“蔡老师今晚的班机，我刚要去送她, 邹卓呼我。蔡老师听过方启的案子, 对这个十六岁的性|交易中介人很感兴趣, 就打电话退了机票, 想跟着过去看看。”
顾平安听完, 噗嗤一声笑了。
黎旭皱眉：“笑什么？不信啊？”
“啊？我为什么不信？我笑是因为你们说得太文雅了，方启跟刘萱也觉得自己是中介人。跟你们对比我好像有点粗鲁。”
黎旭松了口气，又觉得很没必要，不过是半夜一起出现在单位，男未婚女未嫁,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为什么要急着解释？
蔡雅却好奇地问顾平安：“你称呼这种人为什么？”
“老鸨，皮条客，妈妈桑……不过性|交易中介人这称呼还挺专业的，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蔡雅不由笑了, 她好奇地跟顾平安询问方启案的细节。
顾平安也跟大家说了金子豪对方启的描述。
“在金子豪眼里，方启消失的时间更长, 将近一个月, 所以他肯定不是在躲黑胡子，可能在他眼里, 黑胡子很容易对付, 这个跑到医院去割喉的人才是他真正害怕的。还有我觉得方启跟金子豪一起时不太可能伪装, 金子豪说他人很好，会帮助被欺负的同学，很内向很不爱说话，甚至连向暗恋的女孩表白都不敢。现在这个他可不太像原来的他，人真能改变这么大吗？”
邹卓今天一直跟着顾平安在审讯室里，他不由愣了：“你确定这是一个人？审讯时他可是很敢说，而且他那些手下也被他的魅力折服。半年而已，变化也太快了吧，难道换人了？”
黎旭道：“方德肯定不会认错儿子，我看明天可以让方启和金子豪见见面，如果在金子豪面前没有伪装，那他在其他人面前肯定在伪装。”
顾平安问蔡雅：“蔡老师，你说一个内向的人能把自己伪装成外向的人吗？”
“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可以模仿啊。比如一个人想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他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环境，就会改变自己。如果有利益驱使，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会去模仿别人来适应环境。而且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些反差，可能自己发现不了，比如有些人表面很木讷，心里却很火热。还有些人在工作和生活中完全像是两个人，我的一位导师就很典型，他给别人做心理咨询时真的让你如沐春风，患者就像是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在跟邻居说闲话，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但他在家里是个很严苛的人，他儿子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还说考大学要选最远的学校，就是想逃离他！”
小郭猛点头：“我遇到过，我陪我妈去银行办业务，业务员语气特别不耐烦，结果正好碰上银行领导视察，她马上柔了八度。领导一走，脸又拉下来了，我妈就问她是不是学过川剧变脸，人家还挺好，为了给我妈展示了下，脸立马变黑了。”
大家都笑起来，顾平安也笑道：“阿姨问得好，不过你说得跟蔡老师说得还不是一个意思。她是说当不从众可能会被淘汰掉时，就会从众！改变性格可以得到利益时，就会努力改变自己，可我觉得性格太难改变了，方启可能是在模仿黑涩会大佬。”
车子驶进医院，蔡雅说：“小顾，不知道为什么你一说我就信你了。我看过关于李贵案的所有笔录，你好像天生是干这一行的，能从细微处见真相。要是不了解你的人肯定会以为你干刑侦工作数十年了。”
顾平安心中苦笑，上辈子差不多也有十年了吧，蔡医生还是挺厉害的，看来确实得避着点她。
方启已经换了病房，除了邹卓和那两名看守的干警，还有附近的几位民警。
连医院保安和值班的医生也在门口守着，显然都吓坏了。
邹卓看见大家来了，松了口气：“太后怕了，那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生用的那种口罩，说是查夜的，我们都没在意，结果没一分钟吧，就听见里边哐当一声响，不知道谁把桌子上的水杯碰掉了。我冲进去一看，那人刚扔开枕头，手里拿着把手术刀放到了方启的脖子上，见我们进去，他把刀朝我们扔过来，从窗户翻走了，没追上。”
顾平安皱眉：“从窗户翻走的？这可是三楼！”
“对啊，我觉得他肯定会摔断腿，可拿枪往外一看，下边没人影！我就赶紧喊人，又到二楼去找，想叫人封锁医院，可大半夜的只有值班人员！”
邹卓叹气：“我觉得这人肯定对医院很熟悉！”
顾平安道：“会不会根本就没走？他可以换件衣服躺到病床上，或者直接伪装成值班医生！医院这么大，很容易藏身。”
“所以不好查啊！我让人去门口守着，可这四面墙都不高，旁边还是个大型住宅区，院子里的灯也不太亮，有很大可能已经摸黑跑了。”
邹卓解释一番后，又检讨是他疏忽了，没守住，还没抓到人，可这种情况，谁能指责他。
黎旭说：“听你的描述，这人有身手还对医院很熟悉，你们没都追出去是对的，万一调虎离山怎么办？”
顾平安十分疑惑：“对啊，就是我在这儿守着也不一定能抓到人，主要是没想到有人会暗杀方启啊。”
小郭也摸不着头脑：“他最大的对头黑胡子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顾平安说：“我一直觉得他不是在躲黑胡子，好像还想借黑胡子跟他的纠纷，先进少管所里躲一躲。还有那人为什么先用枕头捂，邹卓，你说他进去大约有一分钟才碰掉水杯，你进去后，他才把刀放到方启脖子上，如果想杀人，进去后，借着装医生的便利，直接从袖子里拿出刀割喉不就行了，非要等你进去了做个割喉的动作？”
邹卓愣住：“什么意思？他在吓唬咱们？”
“是在吓唬方启吧，好像在说就算方启在警察保护下，他也想杀就杀！”
黎旭不禁皱眉：“你可真敢想，谁有这么大胆子？谁又跟方启有这么大的仇恨？”
他说完也不等顾平安回答，转头问邹卓：“你问过方启了吗？他认不认识这人？就算戴着口罩，熟悉的人也能认出来吧。”
邹卓无奈摇头：“他说不认识！好像吓坏了，半天没说话了。”
蔡雅看起来是真对这案子挺感兴趣的，“要不让我去跟他谈谈吧，这孩子一定没说实话。”
顾平安也觉得方启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比如他的腿伤，还有他到底在躲避谁。
于是大家在外边旁听，让蔡雅进病房跟方启谈。
蔡雅声音不算柔，但带着一股力量，怎么说呢，只听声音就让人觉得很靠谱的那种。
方启却一声不吭。
蔡雅本想先安抚他一番，结果说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忍不住直接进入了正题：“方启，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这不是你们警察该去查的吗？我就是倒霉，我说我不来医院，姓顾的女警察非让我来！”
“那人肯定是针对你，而不是随即杀人，他甚至装扮成了医生，小启，我们想帮你，请你不要有抵触心理。”
方启冷哼一声：“不管针对谁，你们警察不该抓到他吗？我看见那个男警察掏枪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人击毙？就是他犹豫，那人才跑了！直接一枪杀了，你们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蔡雅干脆直戳痛点：“是你拉皮条时得罪的人吗？小启……”
“别叫我小启，你是谁啊，我跟你很熟吗？”方启说完又以突然骂了一连串脏话。
蔡雅皱眉，这孩子可不像是会脏话连篇的小混混，不过她确定了他的灰色职业就是他的痛点。
于是又问：“小启，你在模仿谁？你觉得这样很酷吗？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喜欢看港片，喜欢模仿里边的大佬，可那只是影视剧，现实生活中还是要礼貌待人，出了事也要用法律方式解决。有人要杀你，你肯定知道是为什么？可你就是不肯说，是想等着出院后，用你们混社会的法子去处理这事吗？”
顾平安在外边听了几句，见蔡雅和她的审讯方式很相似，方启也还是一样不配合，根本无法触及他的心灵，她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听下去。
她指指走廊，示意黎旭自己想去转转。
此时离方启遇险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黎旭也知道大半夜的，凶徒不可能一直在医院里，所以搜过也就先算了。
不过见顾平安要转转，他还是示意小郭跟上。
顾平安在住院部一层层转着，小郭问她：“找什么呢？难不成那人还能藏到病房里？”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或者他直接躺进病人床下，等着明天白天人多了，再趁机混出去，咱们总不能为了找他，把所有病人都打扰一遍吧。”
小郭摊手：“你自己都说了，不可能这么查，那还转悠个什么劲啊？”
顾平安无奈道：“我就是转转，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我又没叫你跟着，发什么牢骚？”
“不是发牢骚，我就是想不明白，谁会杀方启呢？我看了你们做的笔录，那些姑娘都说方启是个好老板，也不会强制她们去卖，抽成也还合理。他唯一的敌人就是黑胡子，可黑胡子和他最忠实的跟班现在在市局里关着呢！方启做的出格事也就这一件吧，还能有谁想杀他，而且是在有警察看守的情况下想杀他？”
小郭越分析越觉得顾平安说得对，“这么想的话，那人好像真是在吓唬方启，先用枕头把他捂到快窒息，再用刀子放在咽喉上，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方启也确实被吓到了。”
顾平安突然道：“会不会把他腿弄伤的和今天要割喉的是同一个人？”
两人分析半天，在住院部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就是值班的医生跟护士都格外精神。
见暂时没有头绪，顾平安道：“看来只能等明天接着查。”
两人要回方启病房时，路过男厕所，突然听到里边传来呻|吟声，顾平安跟小郭一起冲进去，就见洗手池下边倒着一个高大瘦弱的男子，正捂着肚子呻|吟。
顾平安听见声音时还以为会有重大发现，可一看男人的衣服和脸色就知道他只是病患，而且应该是重病患，护士也听到动静过来帮忙，三人一起把人送回了病房。
顾平安让小郭把厕所里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藏起来的白大褂和口罩，不过什么也没发现。
小郭从厕所出来，见那人疼的脸都抽搐了，就问护士：“不给打止痛针吗？”
“他从来不打，说自己能抗得住，还说要保持清醒。”小护士语气中带着敬佩也带着浓浓的惋惜。
那男人侧躺在床上，摁着肚子，还不忘艰难张口对他们说谢谢。
把病人安顿好，出来后护士又谢他们：“这位同志是退伍军人，得了癌症，已经三期了，唉，这该死的病真能把人折磨疯！我们主治医生想跟他说不用治了，回家吧，可看他这么坚强在抗癌，又说不出口，可这么耗着把钱耗光也治不好啊，迟早的事。”
小护士感慨几句，赶紧去她的护士台做记录了，顾平安却突然对刚才那位病人好奇起来。
退伍军人，身手肯定很不错吧，他又住在医院里，不过这里是在方启病房的楼上，如果是在楼下，可能性就更大了。
她追过去问那位护士：“这位病人叫什么名字？他今晚出去过吗？”
“叫纪山，他病成这个样子怎么出去啊？倒是白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出去吃了个卷饼，回来累坏了，早早就躺下了。”
小郭有些纳闷：“你们这儿的癌症病人还能自己出去？”
“他情况特殊嘛！只有一个女儿，那姑娘才上初中，好像也生病了，跟她妈去外地看病去了！唉，他一个人在这儿住院，看着就可怜！反正床位又不紧，我们主任就没忍心让他一个人回去等死。”
顾平安在听到纪山的名字时，还没想起来，听到他有个女儿，她才突然想起方启暗恋的女孩姓纪。
“他女儿是叫纪小静吗？”
“不清楚，好像一直没来看过他！”
顾平安想再回去问问纪山，他却已经睡着了，额上还留着细细的汗珠，刚才疼成那样，入睡这么快吗？
小郭只看过笔录，对案情了解不全，好奇问顾平安：“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你不会说他就是要杀方启的人吧，都病成那样了，怎么翻窗？再说护士也不是死人啊！能让病人偷了医生的白大褂出去。”
“你值班的时候没打过盹？没上过厕所？再说他是退伍军人，比一般人的侦查能力更强，忍耐能力也更强。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他就是纪小静的父亲，可能性就更大了。”
顾平安加快脚步，她突然想跟方启聊聊纪小静。
方启病房外，蔡雅已经出来了，正跟大家低声说着什么，见顾平安和小郭过来，她摊摊手，“他真的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他发小嘴里那个内向少年，这太奇怪了。”
“那他是在模仿吗？”顾平安问。
“对，是在模仿，也是在改变，肯定发生了让他不得不改变的事。他跟他父亲感情很淡薄，我觉得就算他真相信方德得了绝症，也不会为了他改变。”
顾平安想到刚才见到的男人，“方德没得绝症，倒是方启暗恋的那女孩的爸爸得绝症了，有没有可能方启的改变跟这女孩有关系？”
顾平安说得有点饶，黎旭想起笔录里的名字，“纪小静？”
“对啊！刚才我跟小郭在四楼男厕所碰到个绝症患者，姓纪，有一个上初中的女儿。不过他先是疼得厉害，转头又睡着了，不能打扰，暂时不清楚是不是纪小静的父亲。”
顾平安说完，问黎旭：“我想再跟方启谈谈。”
结果邹卓去病房看了眼：“方启也睡着了。”
“都睡挺快啊！”顾平安不由感叹。
早上六点，顾平安打开病房门观察着方启的呼吸，发现他眼珠在眼皮下转动，显然已经醒了。
黎旭也发现了，他还以为顾平安要强行把人叫醒，哪想到顾平安低声跟他说：“黎队，明天咱们要不要把纪小静叫回来？”
黎旭一愣，瞥了方启一眼，刚要说话，就见方启猛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顾平安乐了：“哟，你这睡着了，还眼关六路耳听八方啊。”
方启伤得并不重，看脸色应该好多了，可他却呼吸急促地问：“跟纪小静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找她？”
“我说有关系了吗？也许我们是因为别的案子找她，也许只是跟你初恋同名同姓而已，你急什么？”
方启知道被她诈了，脸色阴沉下来。
顾平安就推黎旭，“天快亮了，黎队，咱们得赶紧查，要不纪山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方启更加紧张，他声音干涩：“你们找到纪山了？”
顾平安回头冲他笑道：“这不废话嘛，你为什么不肯来医院？因为这里有你害怕的人是吗？”
方启恶狠狠地瞪着顾平安，“金子豪到底怎么找上你的？没想到我居然是被他给害了！”
黎旭正惊诧于顾平安把诈术使用得如此娴熟，听见方启这话，不由道：“金子豪很担心你，你居然迁怒在他身上？”
顾平安也无语极了：“就在昨晚八点多，他一个人到市局门口等我，就为了问清楚你的下落，他还说了你一堆好话，说你助人为乐，很内向很不爱说话。”
她顿了顿，“不过他还让我发现你躲起来的时间比腿受伤的时间要早，也是他让我发现了纪小静，他说你不敢向纪小静表白。”
方启更恨了，“我说是他害的我不对吗？”
顾平安道：“当然不对了，是他救了你。如果我们没有查，你可能早被杀了！”
“放屁，如果你们不查，我好好躲在陶瓷厂家属院里，能有什么事？就算黑胡子找上门来我也不怕！纪山没几天好活了，他死了我就安全了，现在呢？你们的人在门口守着，居然还让他摸进来吓唬我！”
黎旭惊讶地看了顾平安一眼，居然又让她猜对了，楼上的绝症病人就是半夜进病房想杀方启的凶徒？
他皱眉：“吓唬你？所以你知道纪山不是想杀你，只是想吓唬你？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去问他啊！”
顾平安扯了两把椅子跟黎旭一起坐在病床边。“方启，现在我们守在你床前，这下总安全了吧？我奉劝你一五一十地交代你的罪行，不然你还得跟纪山和纪小静面对面的对峙！”
方启脸如死灰地躺在那里，“交代什么？是她自找的！”

第66章 屠龙少年14
◎她就是个贱人◎
顾平安看方启脸上再无桀骜之色, 忍不住道：“你和纪小静到底发生了什么？致使你性情大变？”
“能发生什么？我以为她是高傲的公主，结果她就是个贱人！”
顾平安突然想起刘萱的话，她说她带方启去KTV, 方启看见有女生在包厢里跟男的这样那样，难不成方启看到的就是纪小静？
“你是不是看到纪小静在KTV陪客了？”
方启眼神还是很冷：“我只看到她在那里唱歌，有人对她动手动脚，她还跟人家陪笑。我在外边等着她, 想问问她是不是被人逼迫的, 可她跟着一个男的出来了, 她还叫他哥, 那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黎旭问：“也许只是她堂哥表哥呢？你没去问问？”
方启冷笑一声：“人家是干哥！我冲上去想救她, 她干哥倒是没纠缠，见她认识我，就叮嘱她早点回家。”
顾平安皱眉，干哥？按方启说的情况看，这两人肯定没有男女关系啊！
“你质问纪小静了？她怎么跟你解释的？”
“她就说那是她干哥, 什么叫干哥？呵，真当我不懂吗？她说她只是偶尔来唱唱歌，不陪客！之前她跟我说过她爸得了绝症，她想打工赚点钱补贴家用, 我说我会帮她，可她不让我管, 结果自己跑去KTV了。”
顾平安问：“所以你们之前已经有联系了？是男女朋友吗？金子豪不是说你没跟纪小静表白吗？”
“我偷偷表白了, 但她说我们还是初中生，起码高中毕业才能谈恋爱。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说出那句‘喜欢你’, 要多大勇气, 我以为她会骂我, 甚至会跟老师告状，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直接拒绝，她说要等高中毕业！我们已经初三了，再等三年而已，你们知道我听到她的话有多开心吗？”
顾平安忍不住叹气：“她说初中生不能谈，不一定是说高中毕业就跟你谈。也许她只是不想伤害你才婉转拒绝！”
方启却固执道：“不，那就是她跟我的约定！我知道的，她的眼神她的语气都在跟我说来日方长，我等得起！”
“那后来呢？”黎旭问，“你们像男女朋友一样来往吗？”
“没有，后来我看她每天匆匆忙忙，就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事。她说她爸得了病，很难治，她要打工赚钱，可人家根本不招初中生，她想辍学，她爸妈又不让她辍学。我也替她发愁，就说会想办法。可能我跟邻居打听哪里有治癌症拿手的医生时被我爸听到了，他后来被我发现嫖|娼居然说他也得了癌症！”
方启提到他爸，语气里都是嘲弄，“我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可他想装就装吧！”
顾平安突然问：“你那天为什么要跟着你爸？”
“他没工作，可我交学费买文具时，他还能掏出钱来，我就以为他有赚钱的门路！就想跟着他去看看，后来他才跟我说，只是卖房的积蓄，我让他拿出来，他还不肯，说要供我读书。”
黎旭惊讶道：“所以你想赚钱并不是想替你爸治病，甚至不是想自己花，而是想帮纪小静？甚至为了纪小静做了皮条客，还打算让你爸背锅？”
“你是不是觉得我爸养了我，供我读书他就没错了？他从来没管过我，任由我自生自灭，动不动拳打脚踢！他活该！”
顾平安道：“我也觉得他活该，家暴的人都不该有好下场，可我得说句公道话，自生自灭的意思是不给钱不给饭！你爸知道他自己是个废物，他喝酒嫖|娼但没去别处挥霍那点钱，而是省着给你读书，他肯定不会让你把钱拿给别人去治病，何况这个人跟你跟他都毫无关系。”
“可如果他给了，我不会跟刘萱去做那种生意，小静也不会跑去陪客！”
“小静不是在你做皮肉生意之前就去陪客了吗？”
皮肉生意这几个字又刺痛了方启，他瞪了顾平安一眼，“没有，她当时只是唱歌！反正她是这么说的，我也信了。我叫她不要再去了，说那里很乱，我还说我有办法赚到钱。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卖酒其实赚得不多，而且干这个的都是女孩，让人家摸几下才能多卖点。虽然也有男的干，可我不想让人对我动手动脚！刘萱这时找上我，想让我帮她报复桃妹子！”
黎旭问他：“桃妹子不是刘萱同学吗？为什么她不找老师帮忙？”
顾平安也说：“对啊，中职有这样拉自己同学下水的学生，学校肯定会管。”
“刘萱认识社会上的人，她想自己解决。”方启说到这里似乎又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平安马上追问：“她怎么解决的？刘萱可是把你怎么当老鸨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方启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她找了几个外地来的小混混一起轮|奸桃妹子，还问我要不要吃第一口桃，还说她是在报答我，我当时都惊呆了！真没看出来刘萱是这种人，她说吃桃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可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让我以为外边的社会就是这样的！”
“你去了吗？”黎旭沉声问。
方启摇头：“我不肯去，还劝她也算了，我说反正她也没吃亏，刘宣还笑我胆子太小，占便宜的事都不干。后来她跟我说桃妹子这种人就是贱，被人轮了也不敢报警，居然还要服务费呢！她骂对方活该被万人骑，我却突然冒出个想法……”
“做老鸨吗？”顾平安问。
每次方启一听到这两个字就要跳脚，可这次他好像没力气骂人了。
他脸色晦暗，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做老鸨！我先去我爸常去买酒的地方转悠，我觉得跟我爸一样的人肯定是那里的常客，我想先找到嫖客，刘萱可以找到小姐，两边要点钱一撮合就行了。可我怎么也开不了口，就先找了刘萱，问她该怎么做，她就笑我没用，说我这样的怪不得没有女朋友，我说我还是初中生，她就……就……”
方启还是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反正我俩就开始商量该怎么做，她这人很直爽，把我当救命恩人，但又嫌弃我太蔫了，就给我看各种电影！”
原来十六岁的黑|道‘大佬’是被刘萱培训出来的？
顾平安惊呆，她生怕错过任何细节，又追问道：“你说你是初中生，然后呢？刘萱说什么了？还是干什么了？”
“没说什么，反正我们就商量着准备找个地方，给嫖客和小姐们牵线搭桥。”
“不对，我看你的反应，你很讨厌当老鸨，可能一心想赚钱，钻了牛角尖，如果没有刘萱你可能会打退堂鼓！她到底怎么劝的你？”
方启不悦道：“反正你们已经知道纪山要杀我了，我没什么好瞒着的，不说的肯定无关紧要，别问了行不行？”
顾平安皱眉，在她的经验中，嫌疑人不肯说的才是重点，可能隐藏着更重要的线索。
她正要换个法子激他，就听黎旭无奈道：“刘萱虽然不肯做小姐，但应该已经有了性经验，方启说他还是初中生所以才没女朋友，刘萱肯定会说让她看看他长全没有，能不能当个男人了，大概就是这种话吧。”
他说完又问方启：“我说得对不对？”
方启居然脸红了，看来被黎旭猜对了。
顾平安有些囧，她还真想不到这方面，她看着方启涨红的脸，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方启？
“所以刘萱帮你破处了？”
黎旭见她如此口无遮拦，忍不住想笑，门外不知是小郭还是谁已经笑出声了。
方启瞬间恼羞成怒：“这跟我和纪山的事没关系！你还想不想知道我怎么惹到他的？”
顾平安解释：“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只是弄清楚你们几人关系对案情很重要。接着说吧，你们开始做老鸨，肯定也赚到了钱，还设计把竞争对手黑胡子送进了监狱，一切都在你掌控中，是怎么惹到纪山的？难道你把他女儿欺负了？”
方启苦笑：“我赚钱就是为了让小静别再去KTV，可她还一直去。我第一次给她钱，她不好意思收，还担心我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钱，我说是我自己赚的，硬让她收下来，可第二天她就拎着钱来找我，她说她从她干哥那儿知道我怎么赚的钱了。她骂我不学好，居然学人家做老鸨！还说我的钱不干净。”
顾平安不由感叹：“怪不得你对老鸨两个字这么敏感！”
“我没欺负那些女孩，哪怕三四十的中年妇女来做小姐，我也没像黑胡子一样非打即骂，还帮着她们安排！刘萱说我们就是在帮她们，她们也确实很感激我！”
方启越说越怒：“我平时真不爱说话，只有金子豪这一个好朋友！我去卖地图，都是站在那里当桩子，不会去兜售！可为了纪小静，我去找刘萱，我去找那些嫖客，我收小弟来帮我！我学着电影里大哥的样子硬撑着，生怕别人把我当孩子，为了她，我甚至不惜跟黑胡子他们抢地盘！”
可能太激动了，他头上冒出青筋，手也紧紧攥着：“我拼了命的赚钱，忍着不痛快去干自己不想干的事。可我辛苦半天，她居然说我是老鸨！她说我的钱脏！你们知道她把钱扔到我脸上时，我什么感受吗？她说她觉得丢脸，以后不让我去找她，她说她后悔认识我！”
方启咬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不但不感动，还觉得我恶心！”
顾平安冷冷道：“纪小静说错了吗？你做这种事，只能感动自己啊，你要是去码头当苦力，去车站扛大包，她肯定会感动。你不让别人提那两个字，可不提你就不是了吗？你口口声声说帮那些女孩，你没收钱吗？她们如果不听你的话，你没有惩戒方法吗？也许你控制她们的手段比黑胡子更温和，她们察觉不到，但这改变不了本质，你靠控制这些女孩出卖肉|体，来给你自己敛财，这不是老鸨是什么？”
方启怒道：“没错，我就是老鸨！你们一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扛大包一天能挣几个钱？纪小静她爸得了绝症，扛大包当苦力能救他的命吗？纪小静说得义正词严，好像我多恶心多脏一样，我难受的想自杀，可临死前还是想找她解释一下，结果就看见她跟她干哥哥抱着往外走，那亲密劲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她能有多干净！她出来卖就没事，我只是当个中介，收个中介费而已，她就嫌弃脏！我可是为了她啊！”
黎旭道：“别管纪小静自己做什么，她跟她爸爸都没求你帮他们赚钱吧？”
“没错，确实是我一厢情愿，都是我自找的！”方启的狠劲又上来了。
顾平安叹口气：“于是你开始恨纪小静，你就没想过她是怕连累你干违法的事，才会狠狠骂你一顿，不再跟你来往！”
方启怔了下，冷哼一声：“怎么可能！她就是个贱人，跟那些自甘堕落的女人根本没区别！”
顾平安沉声道：“所以你因爱生恨，开始报复纪小静？到底把她怎么了？”

第67章 屠龙少年15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方启阴沉着脸：“我能把她怎么样？她自己喝多了差点上了别人的床, 是我救了她！结果她也不知道在哪儿受了惊吓，回家后居然装疯，她爸就总觉得我害了她！我是她的救命恩人！他们这是恩将仇报。”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 都不信方启的说辞。
顾平安问：“你救了她？就跟你救了刘萱一样？这么巧吗？”
黎旭也说：“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两次都让你碰上，还是刚骂过你的纪小静遇到危险，你挺身而出,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爱信不信,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纪小静她爸也不信, 所以总找我的事！没想到你们也不信, 就因为我干了这一行？你们可是警察, 能不能公正点？一码是一码！”
顾平安笑了：“你居然觉得我们不公正？”
黎旭说：“我们是警察，先要查清真相，公不公正是法官的事。”
方启冷哼一声：“反正我说完了，我确实有错，你们爱怎么判怎么判, 我不在乎。”
顾平安也不着急，起身道：“黎队，我去看看纪山醒了没有，让方启过去跟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说着看方启：“既然是误会, 说清楚不就好了，我想纪山知道真相后, 肯定不会恩将仇报, 你说呢？正好你也可以看看昨晚上想杀你的人是不是他。黎队，咱们让纪山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 还原一下, 昨天见过他的人都认一认。再问问他为什么要跑来吓唬他女儿的救命恩人！还有那把刀的指纹也要核对一下。”
顾平安大大方方地在方启面前说着她的打算, 黎旭没有阻拦，他很配合顾平安，“好，医生说方启的伤只是需要观察。带他过去吧，顺便打电话把纪小静叫回来。”
方启脸色阴晴不定，“我腿疼！”
顾平安冷笑：“怎么了？怕纪山和纪小静戳穿你的谎言吗？你害了纪小静之后，就开始躲着纪山，只盼着他哪天死了，你就安全了。因为你很清楚，只要他不死就会来找你，他甚至没打算给你个痛快，他会像猫追老鼠一样，先逗弄吓唬，把你搅得惶惶不可终日。方启，如果你是纪小静的救命恩人，会这么害怕吗？”
方启还是不肯说，黎旭给顾平安使个眼色，让她不用急，还有纪山呢，总有人会说出真相。
刑侦队那边，刘萱见方启说出她找人轮|奸桃妹子的事，还是毫不在意：“那不叫轮|奸，我只是给她介绍了几个客人而已，完事一人给她一块钱，就算被抓也是集体嫖|娼。”
田副队见过不少恶人，可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那里满不在乎地说着自己找人轮|奸同学，还是让他觉得愤怒。
顾平安得到消息，皱眉道：“所以刘萱跟方启说谎了，她说桃妹子自己跟那些人要服务费，其实是刘萱让轮|奸桃妹子的人给了她一点钱，来诬陷对方是在卖|淫！太恶劣了，他们都有谁？一定要找出来。”
刘萱不肯说，但她的社会关系很容易查，扫黄大队那边也找到了桃妹子，迟早能把那些人抓出来。
医院这边，黎旭跟人家借了值班室当办公室，蔡雅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道：“方启这个孩子太可惜了，如果没有遇到刘萱，他不会走到这一步。他虽然在父亲暴力打骂中长大，但思想还是相对单纯。他遇到刘萱，然后突然跑到KTV那样的地方，又发现自己心中的白雪公主居然是KTV的陪唱公主，这样的落差太大了！”
顾平安想到那个存钱的小铅笔盒，也觉得金子豪描述中的方启很好，变成这样很可惜，如果没有这些事，他会慢慢攒钱，初中毕业或者高中毕业，他就可以逃离他的父亲，人生也许就不一样了。
她叹口气：“刘萱只是带他去了KTV，组织卖|淫是他自己的主意，只是他向来内向，走不出第一步而已。”
蔡雅见大家有些沉重，就笑道：“没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刚才我听到这孩子说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突然就觉得自己老了，方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组织犯罪的未成年嫌疑人，接下来的审讯我可以旁听吗？我想知道他犯罪的全部心理过程。”
接下来要见的是纪山，黎旭点头，顾平安也不会反对。
医生刚查过房，纪山起身正要走动走动，见顾平安跟黎旭还有蔡雅一起进来。
他惊讶道：“是警察同志？昨天听说你们救了我，太感谢了，我这病有时候实在是撑不住，甚至能疼晕过去。”
虽然是病人，但他收拾得很干净，坐在那里稳稳的，一点也不像是昨晚刚拿刀翻过窗的人。
黎旭先自我介绍，又道：“昨天是顾同志和郭同志帮了你，跟我没关系，我可不能冒领功劳。对了，刚才方启说他救了你女儿纪小静，是真的吗？”
纪山笑了：“是真的啊，多亏了这孩子！要不是他，我家小静就被人欺负了。我病了，小静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瞒着我跟她妈去KTV唱歌，我战友家孩子在那当吉他手，一直护着她。谁知道那天他不在，我家这傻孩子不知道被谁哄骗着喝了两杯酒，被人带到宾馆，差点就出事了，正好碰上方启救了她。”
顾平安皱眉：“我听说你女儿病了，什么病？”
“也不算病，就是她看我的病没治了，心情不好。我也不想让我女儿为了赚钱跑去KTV，就让我妻子带着她去了她姥姥家。”
“有联系方式吗？方启的案子需要她回来一趟。”
纪山沉着脸道：“没有，有也不能让她回来。小静不是差点被人强了吗？她受了惊吓！精神不太好，有什么你们就问我吧。”
黎旭出示了昨天那把手术刀：“认识这东西吗？”
纪山苦笑：“手术刀嘛！我肯定认识，不过我没机会开刀，发现就晚期了，怎么？你们帮我找到能帮我开刀治病的医生了？”
黎旭无奈摇头。
顾平安道：“昨天有人半夜去方启病房，想用手术刀割他的喉！我们需要核对一下你的指纹。”
“天哪，那可是个好孩子，谁想杀他？太可怕了。警察同志，我肯定配合！”纪山说着大方地伸出手，“你们不会怀疑我吧，你们看我这鬼样子，怎么可能办得到？还翻窗？我上个厕所都难！”
纪山十分配合，问什么答什么，让按指纹就按指纹，他说他觉得方启真是个好孩子。就算知道方启组织卖|淫，纪山也替他说话。
“不是他也有别人，我听说他很厉害，解救了很多女孩，之前还救了一个叫刘萱的女孩，真的是年少有为啊，正义感很强的孩子。”
顾平安还以为纪山会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方启的罪行说清楚，哪想到人家居然真心实意地夸了他半天。
顾平安问他纪小静精神受刺激的程度，他也说没什么，就是差点被强|暴吓到了，还说他一开始以为想强|暴小静的人是方启，这才引起误会。
“我病糊涂了，还以为是方启要害小静，就去骂了他一顿，好像也说了些吓唬他的话，但我真没干别的，更不可能去杀他啊！小静临走前已经跟我说清楚了，方启就是她的救命恩人！他在哪儿？现在能见人吗？我得去谢谢他，把误会说清楚。”
顾平安看看黎旭，两人都知道问题大了。
小郭等两人出来，看了笔录，不免有点懵：“到底怎么回事？我敢肯定方启救纪小静绝对不是巧合。”
邹卓道：“没错，我觉得纪山不肯说，有两种可能，一是纪小静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他也没有证据来证明纪小静差点被欺负是方启设计的。二是他被方启威胁了，怕方启会害他妻子女儿，才把她们送走，自己也缄默不语。”
顾平安却说：“还有一种可能，他想接着玩下去，一直吓唬方启，甚至可能就算他死了，也有人会帮他这么做。”
黎旭道：“你是说他还有帮手，比如纪小静的干哥。”
“没错，我们要找到纪小静的干哥哥，还得把纪小静找回来，起码跟她和她妈妈通一下电话，问清楚她到底怎么了？”
顾平安说完，黎旭马上打回刑侦队，让冯娇查一下纪小静姥姥家在哪儿，看能不能联系当地社区，找一下纪小静母女。
邹卓跟小郭去找纪小静的干哥哥。
十点多，扫黄大队那边的搜查结果也送过来了。
方启和刘萱在豫东市南区和海河区有十三处窝点，几乎都是老旧的房子，没什么人管的地方。但两人赚的赃款没找到多少，刘萱母亲那里有一部分，其他应该都被她挥霍了，她家很多衣服金饰，她还带母亲去上海狂买过。
可方启家却没发现脏款。
田副队来送文件，他说：“方德说自从被儿子发现嫖|娼，方启就像是换了个人，他就再没敢管过方启，方启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根本不敢问赚多少钱，钱在哪儿。”
方启却说钱都花了，但他其实没什么消费，也就是说他赚的钱去向成谜！
顾平安看方德的笔录，方德说最近这一个月，方启变得特别阴沉，他有时候很害怕，不求老了方启会养，只求方启不要把挨过的打都打回来。
她捋了下时间线：“方启跟纪小静表白，纪小静说高中毕业才能谈，但方启还是一直关注着纪小静，这才发现她有难处。纪小静跟他说了父亲纪山的病，于是方启准备赚钱帮助纪小静，就想跟踪方德确定他的经济来源。结果发现方德去嫖|娼，他碰巧救了刘萱。”
黎旭接着道：“方德撒谎得了绝症，应该不只是因为嫖|娼被发现不好跟儿子交代，他是不想让方启把钱借给纪小静。方启假装信了，又去找刘萱，他在这里说得很含糊，到底是他一开始就有组织卖|淫的打算，还是他去了KTV才有这样的打算？”
顾平安明白他的意思：“他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想表明不是他自甘堕落，是那些人喜欢嫖喜欢卖，他只是个中介人。然后他看到纪小静在KTV唱歌，更坚定了赚钱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有原则的老大，手底下所有姑娘都说他好，他肯定会膨胀起来，更坚信自己在做好事。可他去给纪小静送钱，纪小静却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甚至说他的钱脏！这里肯定是他心路历程的重大转变。”
“没错！”蔡雅说，“不过这里有个缓冲，因为一开始纪小静接受了他的钱，是她干哥跟她说这钱不干净，还说方启在做老鸨，她才把钱送回来。方启的恨应该迁怒在纪小静的干哥身上，他去找纪小静，却发现纪小静跟干哥搂搂抱抱，这才是他愤怒的顶点。”
顾平安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干哥只是干哥，会不会他们搂抱是为了让方启死心？如果我妹妹被一个皮条客缠上，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当然了前提是我不是警察，普通人也就对毒品敏感些，对这种事会视而不见，只求皮条客不要来骚扰自己的家人。”
黎旭点头：“很有可能，纪山病着，纪小静妈妈肯定也焦头烂额，纪小静在KTV唱歌是瞒着他们的，只能跟干哥商量。”
顾平安接着道：“纪小静跟她干哥以为这样可以摆脱方启，但他想赚钱就是为了纪小静，肯定不会放手。于是他想到了救刘萱的事，他救了刘萱后，刘萱对他很感激，说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两人可能还发生了关系！”
听了半天的田副队不由叹道：“这小子可真奸啊，他不会设计人强|暴纪小静，他再去英雄救美吧！”
顾平安说：“肯定是这样，纪小静还受到了惊吓。这种套路纪小静自己可能会被骗，但她有个在KTV当吉他手的干哥哥，肯定见过这种套路。我怀疑方启没得到好处，还被纪小静的家人报复了。只是他腿受伤这事，还有他爱喂流浪狗，和被纪小静家人报复有关系吗？“
黎旭接着道：“这里也是个疑点，他腿受了伤，说是害怕黑胡子报复，让方德四处散播他离开豫东市的消息。连方德跟刘萱都信了，这样看来他们两个应该不知道他跟纪小静的事。”
顾平安点头：“没错，而且纪小静应该不只是差点被强|暴，一定还发生了更严重的事！”
可纪山就是不肯说，动不动就装疼，癌症晚期的病人，审讯手段一样也不能用，只能好言好语，可人家就是说方启是救命恩人。
那把手术刀上居然一个指纹都没留下，显然对方在手指上做了手脚，顾平安皱眉：“在厕所发现纪山时，该查一下他的手指，可我当时还不知道他跟案子有关系。”
中午大家在医院吃的饭，下午冯娇那边传来消息。
黎旭放下电话，跟大家说：“那边警方本资源由蔻蔻群要无尔而七屋耳爸一整理找到纪小静母女了，但纪小静失忆了，不能提供任何帮助。”
田副队皱眉，他看了眼蔡雅：“真失忆假失忆？咱们这里可有心理专家。”
顾平安也觉得该让纪小静回来，可既然能让纪小静的家人对方启不死不休的纠缠，纪小静肯定受了很大刺激，再回来对这孩子好吗？
她问蔡雅：“受了重大刺激回到原地把事情回忆起来，直到释怀更好，还是再也不回来，假装失忆比较好？”
蔡雅叹口气：“心理方面的问题不像感冒，不管谁病了，吃一样的感冒药就好了。再说感冒也有差别，没见到人，我没办法下结论。”
顾平安跟黎旭说：“要不再让冯娇联系一下，先看看那母女两个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积蓄。”
黎旭皱眉：“你怀疑方启的钱在她们那里，所以纪山才说方启是好孩子？”
田副队惊讶道：“怎么可能啊，方启一开始赚钱是为了纪小静，可两人不是闹翻了吗？甚至纪山还想杀方启。”
“我只是猜测，也许不是方启主动给的！纪家为了给纪山治病，应该已经山穷水尽，纪小静不管有没有失忆，状态肯定不太好。她妈妈照顾女儿，不容易找工作吧，难道只靠娘家？”
见顾平安坚持，黎旭还是打电话让刑侦队接着联系那边的警方，查清楚她们的经济状况。
很快邹卓跟小郭也回来了。
小郭说：“纪小静的干哥哥叫赵志鹏，一个月前开了证明信出去打工了，家里说他跟着一个包工队做小工，不知道去了哪个城市。肯定是哪里有活儿往哪儿走！”
顾平安道：“在金子豪眼里，方启也是一个月前失踪的。一个月前一定发生了大事，哪怕金子豪是方启最好的朋友，他也没心思再应付这种屁事不懂的小孩了。
邹卓道：“我怎么觉得是这个赵志鹏犯了什么事，给跑了呢？”
案子一时僵住，田副队说：“要不让方启跟纪山两个见一面？”
小郭马上说：“我看行。”
黎旭却道：“别看方启才十六岁，可我觉得这两个都老奸巨猾，我怕他们当着咱们的面达成共识。”
顾平安也有这个顾虑，“让他们见面，不如利用信息差。”
她想再去审审方启，“黎队，要不让蔡老师跟我一起去吧，我发现方启对女性很轻视，他手底下都是做小姐的女性，他再护着她们，心底也鄙视女性。但他对成年男性好像有种惧怕心理，可能是经常被他爸打的原因，哪怕他现在能掌控方德了，还是下意识地躲避成年男性的眼神。包括对黑胡子，他哪怕有了小弟，也不敢正面对抗，只敢设计黑胡子入狱，还有对纪山，他肯定很怕纪山，才不肯来医院，也不敢跟他见面。”
黎旭却说：“方启并不怕我，只是下意识回避跟男性正面冲突，不过他确实恨你，因为他始终认为是金子豪找上你，才导致他的卖|淫团伙暴露，是你破坏了他的计划。”
蔡雅笑道：“黎队还说让我来刑侦队做培训，我看你们这不挺专业吗？”
“嗯，学校里也学过啊。”顾平安含糊应付着，见黎旭同意了，就带着蔡雅进了审讯室。
果然，方启见进来的是两个女警察，好像放松了些，但还是瞪了顾平安一眼。
顾平安笑道：“腿还疼吗？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现在可以走动，只要不沾水就没事，要小心的是狂犬病潜伏期！”
方启听见狂犬病，觉得她在诅咒自己，哼了一声：“我都说完了，又来干什么？我听说就算犯人也有权看病。”
“没人说不让你看病，我跟蔡老师只是来跟你聊聊小静的事。”
“蔡老师？”他看了眼蔡雅，眼神里的轻视根本遮挡不住，“什么老师，就算把我老师请来也没用，我真的说完了。”
蔡雅笑道：“那就说说你是怎么喜欢上小静的。”
“就那么喜欢上的，因为她年轻漂亮，不像你们这两个老女人啰里啰嗦！”
他想刺激她们，可蔡雅这种心理专家，怎么可能上当？
顾平安更是笑出了声：“你要是进去关几年，出来后小静也变老女人了，你难道一直十六岁？那她更不可能喜欢你了，姐弟恋大部分不稳妥。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方启怒道：“闭嘴，她喜欢过，她说过让我等她高中毕业！”

第68章 屠龙少年16
◎屠龙的少年终究变成了龙◎
顾平安见方启险些破防, 更确定利用纪小静能套出他的话来。
“如果她喜欢你，不应该像刘萱一样帮你吗？为什么一知道你做这一行，就把钱扔到你脸上, 还骂你老鸨。你自甘堕落都是为了她啊，你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当然喜欢我，我们还有过承诺, 只是她变了而已！她跟刘萱不一样, 她不觉得我是她救命恩人, 反而以为是我害了她！随便吧, 反正她已经不在豫东了, 只是她爸还一直缠着我，烦得要死。”
“哦，你不是很喜欢纪小静吗？就这样放弃了？”顾平安问。
方启冷笑：“我喜欢的是在学校的她，可她已经变了，自从去KTV工作她就变了, 跟她干哥哥搞在一起，还不知道跟多少人出去过。”
蔡雅说：“怎么能随便给自己喜欢的女孩造黄谣呢？你见过她跟多少人出去？她跟人出去就是做那事吗？”
方启瞪着蔡雅：“你们都是女的，肯定维护她，女人最爱讲什么情啊爱啊, 其实心里只有钱！”
顾平安道：“只有钱？可小静并没有收你的钱，她很有原则！”
“装的而已, 还不是嫌我给的不够多！那些跑出来卖的个个说自己不容易, 还不是为了钱！真那么清高，野地里总有野菜吧, 去讨个饭, 也饿不死啊。”
果然, 见来审讯的是两名女警察，方启开始发泄他对女性的不满。
“纪小静在学校装得跟清纯玉女一样，从来不跟男生多说话，在外边还不是卖笑卖唱，她跟我约定高三毕业就在一起，结果又跟她干哥哥搂搂抱抱。”
顾平安无语极了：“你说的卖|淫|女确实有好吃懒做只为钱的，可没钱，你叫他们去吃糠咽菜吗，孩子病了也去啃树皮？至于纪小静，别人不清楚，你自己不知道她为什么去KTV吗？她只是唱歌，她干哥哥是吉他手，一直护着她。你可以因为她去唱歌不喜欢她，但你不能指责她，更不能把她当做小姐。你自以为是地拿着当老鸨赚的钱去给人家，人家就得接受？”
蔡雅突然道：“方启，你就没想过小静跟她干哥突然表现亲密只是为了让你死心吗？”
方启脸色更加难看，“不可能，他们肯定是在一起了！”
“你听到什么了？还是见到什么了？就下此结论？就算他们在一起了，你不是解脱了吗？不用再帮纪小静筹钱，再说当时刘萱已经以你女朋友自居了，结果你还不肯死心，居然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设计的再好也会留下痕迹，你以为纪小静会跟刘萱一样从此把你当救命恩人？”
顾平安说着笑道：“不过刘萱被抓不是也痛快把你招出来了吗？她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刘萱比纪小静痛快多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直说了，她也从来没瞒过我，她跟人一起厮混过，也没瞒过我。”
顾平安皱眉：“小静到底瞒着你什么了？”
“她就是个婊子！”方启恶狠狠地说。
纪小静是他一直不敢表白的女生，现在居然成了贱人，婊|子？
顾平安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道：“你知道纪小静的干哥赵志鹏去哪儿了吗？”
方启没说话，眼神却更加阴沉。
顾平安道：“他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我之前经手的案子，人家还说失踪的人去南边了，去深圳了，你爸也知道编个去海南的理由。可赵志鹏跟着包工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个城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他还在豫东市，找个地方换个名字，警察也不可能天天查身份证，就算查了，他又没犯事没前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她还没点出要害，方启已经紧张起来，顾平安接着道：“为什么纪山一口咬定你是纪小静的救命恩人？你真不明白吗？”
方启喉咙滚动，像是在咽口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山不想你进监狱，也不想让你在少管所待太久，他想慢慢折磨你，可他已经病入膏肓，还能折磨你多久呢？”
方启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意。
顾平安道：“我知道你在等他死！可你猜他会不会也想到这一点，我要是他就会做好安排，保证在他死后，也会有人继续折磨你。比如你腿上的伤，比如昨天晚上的惊吓！他先让你窒息，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很难受吧，然后他让你喘口气，再拿刀比划你的脖子！”
方启像是回忆起昨天的惊吓，攥紧了拳头。
顾平安笑道：“这就吓坏了？当时你脸色可比现在难看多了！方启，不彻底解决这件事，你永远惶惶不可终日，躲避没用，逃走也没用！”
方启额上青筋显露，紧紧咬着牙，半晌才长出一口气，崩溃地把桌子砸得咚咚响。
他哀嚎道：“我不想的，我也不想那么做！那个人根本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了，像是着了魔！”
顾平安叹口气：“你究竟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诚心忏悔，承担责任，该服刑服刑该赔偿赔偿，只有让纪山把心里那口恶气彻底消了，他才会放过你。”
方启这次是彻底崩溃了，缓了半天，才抬头道：“我一开始真觉得我在做好事，我也确实救了她们！”
顾平安道：“没人否认这一点，接着说吧。”
“是桃妹子跟刘萱说她骗刘萱去卖是被逼的，如果拉不来人，她会挨打，还会关狗笼！我当时听了义愤填膺，就想报警，刘萱不让我报警，说没用的，没了黑胡子，还会有白胡子灰胡子，还不如我们取而代之！”
“所以你做老鸨是刘萱撺掇的？”
“也不算吧，一开始确实是我找上刘萱，我们只是自己小打小闹，是刘萱要报仇，找上桃妹子，桃妹子才跟她说了黑胡子的暴行。我看不惯就跟刘萱商量着要把黑胡子搞掉。可惜黑胡子说他有枪，还想开枪打人都是吹牛，搞了半天只关进去两个月。我当时两手打算，还喂了不少流浪狗，甚至还托人买了几只很凶的斗狗扔在流浪狗一堆，过几天我再去看，流浪狗少了好几只，最凶的那只身上都有伤，我就知道这个办法可行。”
顾平安恍然：“你喂流浪狗是想对付黑胡子？”
“没错，之前我听说有个小学生跑去郊外捉鸟差点被流浪狗咬死，黑胡子爱吃狗肉，他经常去抓流浪狗，他囚禁人的狗笼就是临时装这些狗用的。我当时想以牙还牙，他不是爱吃狗，爱让人钻狗笼吗？我要让狗把他咬个半残废！”
蔡雅指指他腿上的伤：“那怎么黑胡子没事，你反而被咬了？”
方启苦笑：“让狗咬他虽然解恨但是下策，毕竟那些狗只是有野性，不会听人指挥，所以我还是先设计他跟他死对头火拼，结果两人都是怂货，架都没打起来，关了两个月。不过我还是顺利接手了黑胡子的生意，我学着电影里黑老大的样子讲了一番话，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连小弟都被我笼络住了。不到一个月，我们赚的钱就翻了好几倍。可小静不要这些钱，还说我是老鸨，刘萱就给我出主意，说女生就是喜欢英雄，还说她当时被我救了，就想过以身相许，可惜我还太小。”
顾平安一时无语：“刘萱已经跟你在一起了吧，她帮你出主意去追你的心上人？”
“你不会懂！我跟刘萱只是搭档！是合伙人！”
“好好，我懂了，她是你的狗头军师！她让你看电影模仿老大你就模仿，让你去英雄救美，你就去了，接下来呢？没安排好吗？”
“当然安排好了！我找到纪小静说要改过自新，她信了，还跟我一起去KTV庆祝我新生，她还要介绍我做保安，她说KTV其实也没那么乱，不跟着乱搞，只赚钱，工资比打零工高。我当时真有点心动，想着要不就不干了。可那些人恭维我，叫我老大，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舍不得，我不想失去这种感觉。”
蔡雅叹口气：“你长期在父亲家暴下长大，自尊自信都没有建立起来，突然成了别人的英雄，这种感觉会让你膨胀，以至于失去自我。”
方启好像不喜欢别人分析自己，看都没看她，只自顾自地说：“刘萱也不让我打退堂鼓，刘萱已经在小静饮料里兑了酒，等她喝得差不多，就叫小贾带她去宾馆开房间，小静开始挣扎时，我出现打跑了小贾，她吓坏了就扑到我怀里！”
“这不是很完美的一出英雄救美吗？你只要把纪小静安全送回家，她一定会感激你。方启，你送她回家了吗？还是趁机做了什么？”
方启似乎难以启齿，可想到被枕头埋住脸时呼吸不畅的感觉，他不想再隐瞒：“她扑到我怀里，很香很软！她很害怕，一直在抖，我……我一时没忍住，她吓坏了，有那么几分钟像雕塑一样僵在那里，我还以为她是默许了，可后来她又大哭着推我！”
顾平安叹息一声：“你救了她，然后强|奸了她！”
方启居然说：“我不认为是强|奸，一开始她紧紧抱着我求安慰！我脱她衣服的时候她也没动！”
顾平安想骂人了，“你自己也说了她吓成了僵尸，怎么动？有些人受到惊吓时不知道躲，那不是傻，更不是自愿承受，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我知道我错了，可我把她哄好了，我说我也喝了酒，实在情不自禁！可刘萱来了，她发现我跟小静在床上，还发现床上没血迹，刘萱就笑小静，说她原来也不是处女，那还装什么纯。我这才知道小静也不是第一次，她说她干哥像亲哥哥，她说她从来没跟人出去过，可她根本不是第一次！”
顾平安甚至想打人：“听说你学习不错，生物没学过？还是没这一节啊？不是所有女孩第一次都会出血，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懂！刘萱笑她，你是不是也笑她了，甚至恨她骗了你？”
方启根本听不进去什么常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怎么可能不恨呢？纪小静骗了我，如果我早知道她是这种人，绝对不会喜欢她，如果我不喜欢她，就不会跟刘萱搞在一起，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老鸨，其实她是只鸡！你知道这有多讽刺吗？”
蔡雅主要任务是观察记录，可这时也忍不住了，“第一次没出血不代表有过性|生活，就算她有过，也不代表她做过性|交易。”
顾平安也骂道：“先不说这是你跟刘萱对常识欠缺造成的，就只说人家纪小静，她跟你说过她是处女吗？你强|暴了她，还要骂她是鸡？方启，她被你喜欢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也不知方启听没听进去，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平安之前还觉得方启堕落成这样可惜了，可现在想想刘萱对他的影响再大，也抵不过他自己内心的欲望，只是以前没机会做恶而已。
也许有那么一刻他是正义的，听见黑胡子用狗笼折磨人就义愤填膺，甚至想过报警，可一步错步步错，屠龙的少年终究变成了龙！

第69章 屠龙少年17
◎小贾是被你砸死的？◎
方启已经说了他最不堪的一面, 再也没了羞耻感。
顾平安让他接着说，他靠在病床上，语气平淡：“小静当时哭得厉害, 我又气又恼，想送她回去，可她不肯，推开我自己走了, 刘萱生怕她会报警, 叫小贾跟着她, 结果她真的跑到公用电话亭打110了！小贾把她抓回来, 我问她为什么要报警！”
顾平安忍不住了, “你说她为什么要报警？她被你强|奸了！”
“我们是男女朋友，再说这事闹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她？”
“她答应做你女朋友了吗？还不是你一厢情愿，你跟小静是男女朋友，那跟刘萱又是什么关系？方启, 你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报警，还让手下去拦她？接下来呢？你为了不让她报警，又做了什么事？”
“小静不听劝，一定要报警, 说她在KTV工作本来名声就不好，也不在乎了, 但她受不了我羞辱她。刘萱就说不如吓吓她, 我当时正琢磨着等黑胡子出来怎么对付他，就干脆把小静关进狗笼扔去了那个地方。她在狗笼子里, 那些流浪狗根本咬不到她, 她是安全的！”
顾平安吓了一跳：“哪个地方？流浪狗成群的地方？你还在那里养了几只斗狗？”
方启点头：“嗯, 我只是想吓吓她，她一直骂我，我实在受不了，我想就一两个小时而已，只是给她点惩罚。小贾有辆破三轮车，烧油有棚子的那种，他有时候会用这车载客。当时我跟他就坐在里边等着，等了有一个半小时吧，我叫小贾去开笼子把人带出来，结果小贾一直没回来。我就过去看，正看到流浪狗在啃咬小贾的尸体，笼子翻倒在地上，门开着，小静不知去哪儿了。我当时真吓惨了，还以为小静已经被流浪狗吃光了。”
要不是留守刑侦队的冯娇已经联系过纪小静母女，顾平安也会这么想，“方启，我还真是高估了你，我以为你是为了赚钱变坏了，可你这是在做什么？什么样恶毒的人才会对自己喜欢过的人做这种事？你说你听到那些女孩被黑胡子折磨都义愤填膺，可你却比黑胡子更狠地去对待你喜欢的女孩！”
方启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像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走。我真没想害小静，只想吓吓她，让她乖乖听话，还好她没事。”
顾平安叹口气：“什么叫没事？她受了惊吓显些疯了！当时你怎么处理的？小静去哪儿了？”
“我想让那些狗把黑胡子咬死或者咬残，可看到它们啃咬小贾，我还是想吐！我不敢过去，哭着往回跑，当时我都想报警了，可又知道我可能害死了两条人命，回去后刘萱安慰我说没事，反正三轮车是小贾的，到时候推到他身上。可我冷静下来想回去找小静，那里只有小贾的尸体，小静一定还躲在某个地方，害怕的不敢出来。刘萱跟我一起去了，结果笼子不见了，小贾也不见了，连小贾的三轮车都不见了！那些流浪狗都散了，甚至连痕迹都被人清理过了！”
“纪山做的？”
“我不知道！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其实自从我开始对付黑胡子开始看那些电影，我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每天都不像我！我想也许明天一睁眼我还是我，没有跟小静表白，每天上学，隔两天被我爸打骂一次，偶尔跟子豪去小树林见个面，数数攒下的钱！”
方启眼里露出梦幻般的神情，被顾平安无情打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一步步走出来的，已经没法回头了！接着说吧。接下来纪山或者纪小静找过你吗？”
“没有，谁也没找过我，好像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我去了学校一趟，纪小静只是请了病假，她们班长还去过她家，回来说纪小静不认人了，眼睛看着好像有点疯。她班主任又去了一趟，回来说没事。这些都是我打听到的，我不敢去她家，她也没再去过KTV，连她干哥都不去了！刘萱跟我说没事了，纪小静肯定吓坏了，不敢报警。小静也确实没报警，可我却越来越怕，太反常了，反常到我害怕，我不敢去学校不敢出门。可心里再憋闷这事还不敢跟别人说，因为我是老大，我也怕刘萱会嘲笑我，更怕我跟我爸的关系回到从前，所以我不能怂！”
“所以你躲了，金子豪以为你失踪了，这才找上我，你看，也不怪金子豪，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接着说吧，真就没事了？你腿上的伤又是怎么弄的？”
方启苦笑：“又过几天，刘萱跟我说小贾爸妈已经不找小贾了，反正他家儿子多，小贾又一直不喜欢拉活儿，他们还以为小贾把车卖了跑哪儿鬼混去了。她还告诉我纪小静转学了。刘萱当时很高兴，说可算把那个装纯的婊|子吓跑了，不用再担心她会报警，我听着刘萱得意的笑声，突然就很难受，我想起最开始我做这些事的目的，我只是想帮小静，怎么就搞成这样了？我那天特别难受，就想出去找个小饭馆喝点酒，可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有辆三轮车冲着我撞过来，把我挤在墙角！我看不清开车的人，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三轮车就是小贾那辆！连自制的棚子都一模一样！我吓坏了，腿动不了，旁边有过路的大爷以为出了车祸，跑过来帮忙。那车却径直开走了！”
顾平安知道肯定是纪山或者赵志鹏在给小静报仇，不由嘲讽道：“差点撞死你，你不报警吗？”
方启不理会她的嘲讽，一气讲下去：“我思来想去，拎着赚来的钱去了医院，纪山好好躺在病床上，看见我也没说话，可我很确定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把钱放在他床头，跟他说对不起，他就闭上眼睛，好像不想看见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原谅我，反正到我走的时候，他都没说话，也没问为什么给他钱。”
“你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顾平安问。
“我希望结束了，但还是不敢出门。三天前，刘萱说我们一个交易点有点麻烦，只有我能处理，我就趁晚上去了，那地方在小巷子里，等我处理完了要走的时候，被几只流浪狗围住，天黑还没路灯，但我听着像是我找的那几条斗狗。我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很害怕。正想往回跑，有人吹了声口哨，那几条狗就扑上来了。”
方启说着看了眼自己腿上的纱布。
顾平安道：“狗扑上来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害怕？他们想让你尝尝小静的感受！”
“小静在笼子里，她不会受伤，可我被咬了！”方启语气没一开始那么愤忿了，“我还以为我会像小贾一样被狗咬死，可有人又吹了声口哨，那些狗就都跑了。我两条腿都受了伤，疼得趴在地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纪山走得很慢，他蹲下来让我看清他的脸，还问我，想不想知道那些狗为什么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听他的话了。他还问我喜不喜欢训狗，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只会说对不起。”
方启崩溃大哭：“他就蹲在我面前，看着很弱脸很苍白，可我不敢反抗，甚至不敢问小贾去哪儿了，我还想问问小静是不是真疯了，可我一张口就只会说对不起！”
顾平安忍不住吐槽：“现在才知道说对不起？太晚了吧！”
“是啊，太晚了，他说对不起没用，那个笼子还给我留着呢，他让我别急！”
蔡雅忍不住问：“所以你就更不敢出门了？方启，你就没想过报警自首吗？”
方启擦了把脸，又仰起头，似乎对自己的眼泪很不满。
他听到蔡雅的问题，苦笑：“没用的，我只想等他死，反正他也快死了！可结果昨天他又跑到我病房里，要捂死我！我当时喘不过气来，真以为我要死了，结果他又松开了枕头，低声在我耳边说，就算他变成鬼也不会放过我。
方启的声音颤抖起来：“然后警察就进来了，他不急着走，还做了割喉的手势，那把刀很凉，一直凉到我心里，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告诉我，就算我进了少管所，哪怕进了监狱，他也能找到我！”
他说完又看顾平安：“你确定他想让小静的干哥哥接着整我吗？”
顾平安并不确定，“我没那么说过！”
方启却哀嚎起来：“我已经把钱都给他了，他也收了，我也被狗咬过，受过惩罚了！现在我什么都招了，别管是少管所还是监狱，该关多少年我都不在乎，反正哪里也没什么区别！他不能再缠着我了，求求你们，别让他再缠着我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
顾平安面无表情，如果没有纪山的报复，方启会认错吗？
她从病房出来，黎旭说：“纪山不只报复方启，还雇了个长得不错的毒虫让刘萱染上了毒瘾，她刚在市局毒瘾犯了，才招出来。方启被狗咬的那天晚上，是纪山让她把人叫出来的。”
顾平安听笑了：“这事一定要跟方启分享，刘萱可是把他当救命恩人的，怎么能坑他呢？”
方启听到消息，彻底傻了，“我以为她对我起码是真的！”
“小静劝你别干这一行，想骂醒你，她对你不是真的？”
方启好像彻底垮了，眼里的精气神都散了。
纪山听说方启全招了，也只是笑笑，黎旭问他，小贾的尸体是不是他处理的。
他淡定道：“对，是我处理的。这是他自找的，放狗吓唬人，却被狗咬死。我不想让警察知道这件事，于是把小贾的尸体扔进了河里。”
至于赵志鹏，纪山只说他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安排他干这些事，小鹏才二十一，他喜欢音乐，但没正经学过，出去找找机会挺好的，跟这事没关系。”
钱的事他是这么说的：“是方启自己放到我床头柜上的，我女儿跟我说过她有个要好的同学，想赚钱给我治病，人家都送到病房来了，我能不收吗？至于钱是怎么赚的，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也没花，分给医院的穷人了，有些人等不到床位只能睡在走廊里，还有些偏远山区来的，我把钱给他们分了，反正我的病也治不好，白浪费钱。”
医院确实有些人能证明他给那些人分过钱，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全部。
正好冯娇那边传来消息，“纪小静妈妈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还打算开小卖部。她家显然没这个经济实力。”
顾平安都不想再追这个钱了，反正追回来也不可能给嫖客送回去，就让纪小静母女换个地方好好生活不好吗？可惜这事她做不了主。
大家都以为纪小静会继续失忆，她妈也会装什么都不知道，母女俩想办法保住刚买好的房子，哪想到纪小静回来了。
两个城市也就三小时车程，纪小静第二天中午一个人出现在市局门口，顾平安听到消息时，正跟邹卓在找小贾的尸体。
三轮车和那个笼子已经找到了，在郊外一个废弃的破庙里扔着，纪山说把小贾的尸体扔进河里了，他们就得顺着河道捞，再打电话给下游的部门，留意有没有小贾的尸体。
蔡雅还没走，她想把方启的案子做成案例，做为犯罪心理学研究所用，她听说要打捞尸体，就说：“我觉得纪山一个病人做不了这么多事，赵志鹏应该也参与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巧的离家去打工。”
顾平安无奈道：“在找他了，不过还没有消息，他父母都去世了，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爷爷奶奶已经被他叔叔接去北仓市养老，豫东只剩下他一个人，社会关系只有KTV那些人。”
方启手底下那十几个人也纷纷落网，认识小贾的都以为他是去省会帮方启开拓业务，听说小贾已经死了，这些人也都开始后怕，很多是中二病犯了，想入帮派才跟着方启干，如今面临牢狱之灾，还涉及到人命案，能不后怕吗？
顾平安听说纪小静回来了，不等黎旭喊，自己就从河边跑了回来。纪山不说具体扔在哪个河段了，捞尸如大海捞针，既然当事人回来了，还不如问问清楚。
纪小静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很好，只是脸色很差，黑眼圈很重，像是每天都睡不好一样。
她昂着头，抿着唇，坐在那里像一朵被霜打过，还坚持站在枝头的腊梅。
黎旭想到她的经历，贴心地还让顾平安跟蔡雅进去，蔡雅却只想旁听，她一个心理专家，想到小静受得委屈，都有些心疼，生怕自己只顾着学术上的问题，触碰到小静的痛处。
顾平安倒是说：“她敢回来就做好了准备，黎队，我觉得你不用回避，难道她还一辈子不接触男性吗？她父亲，她的干哥哥，也都是男性，她恨的只会是方启，不会抵触所有男性。”
还真让她说对了，纪小静看到黎旭没什么反应，只把他当警察，就算顾平安问她跟方启发生关系的事，她也没有要求男警察出去。
顾平安松了口气，真是万幸，这孩子的心理很强大，也许跟纪山有关系吧，纪山疼成那样，还能一次次算计着报复方启。
可听到纪小静讲述的过程，顾平安突然觉得纪山的报复还是有点轻。
纪小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有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方启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因为他真得很好。他当老鸨是我哥跟我说的，我哥叫我离他远点，我当时不敢信，就拎着钱去找他，他承认了，还说是为了我。我狠狠骂了他一顿，他当时很生气。后来又找到我，说他不再干了，要跟我赔罪，还说要跟我一起赚钱，只是他不会唱歌，我就说那就当夜场保安。我说这话时，还想着以后不用我哥接送我，可以跟他一起下班。他答应的好好的，我高兴极了，喝了两杯饮料就迷迷糊糊地被小贾拽到了宾馆房间里，小贾力气很大，我根本挣不开，是方启突然出现救了我，我当时很有安全感，觉得他就是我的白马王子，哪怕没有钱，哪怕做过老鸨，只要他不干了，就还是我的白马王子。”
顾平安叹口气，如果当初方启只是拿出铅笔盒里那一点钱送给纪小静，这些事可能都不会发生吧。纪小静并不嫌他穷，也没想让他赚大钱给她爸治病。
纪小静也叹息一声：“可他居然也要跟我做那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醒过神就说不行，我们还小，我喜欢他，可不想做那事，可他说他喜欢我，他爱我要娶我，我推他也推不动，想喊又怕被人发现，事后他跟我道歉，我不想原谅他，可他是小启啊。只有他发现我每天都很累很忙，只有他想帮我赚钱给我爸治病。我舍不得他，最后还是说算了。可那个女人突然闯进来像抓奸一样，说我们怎么搞到一起了，我吓坏了，她突然说我不是处女，他……方启也开始质疑，问我是不是跟我干哥上床了，是不是陪过客，我真的气坏了，骂他们恶毒，骂他们是狗男女，骂我瞎了眼居然喜欢他！”
这女孩终于有了些情绪，手微微颤抖着放在桌上往下压，好像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谁也没催她，她深呼吸几次，接着说下去，“小启被我骂急了，那女的叫他打我，他不肯。他说他不会做他爸那样的人。”
纪小静嘲讽地一笑：“他从来不欺负弱小，还会帮那些被同学欺负的人，以前我觉得他真是出污泥而不染，可现在想想他还不如他爸呢！”
她又叹口气：“他跟那女的吵起来，我就跑了，我想报警告他强|奸，可小贾把我抓回去，这次小……方启再不留情，居然打晕我把我装到笼子里扔去了野地，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被锁在笼子里，笼子周围挂着整鸡和一条条的猪肉，那些狗在围着笼子撕咬，臭气喷到我脸上！还有的把嘴伸进来咬掉到笼子里面的肉，我当时正伸手想试着开锁，差点咬掉我的手指头！笼子很小，根本没地方躲闪，我往左靠，左边有狗扑上来，我往右靠，右边有狗扑上来。”
顾平安攥紧了拳头，再次觉得纪山的报复真是太轻了。
“有血水溅到我脸上，好像还有碎肉，还有狗的口水，我吓晕了。再醒过来，大部分狗已经吃完肉散开了，还有的没吃饱在舔笼子。小贾跑来开笼子门，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更想不明白小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大概我的样子太可怕了，小贾吓坏了，他赶开狗，手哆嗦着开笼子，还跟我解释，不是他的主意！”
纪小静又深呼吸一次，才说：“小贾跟我说是老板，也就是方启叫他装做要强|奸我，老板再来英雄救美！他还跟我说是老板叫他抓我回去，也是老板让他开着三轮车把我送来这里，他说不关他的事，可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出笼子就把笼子举起来照着他的头狠狠砸过去。”
顾平安愣住，“小贾是被你砸死的？”
作者有话说：
方启确实配不上称屠龙少年，不过起这一单元名字时，设定是屠龙少年的变化，后来发现时间线会拉很长，四五十万写不完，所以有些文不对题了。

第70章 屠龙少年18
◎可能是狂犬病◎
纪小静看着顾平安, 缓缓点点头：“对，小贾是我砸死的，他当时就不动了, 我是气疯了，没想过杀人，见他晕了就过去看，可他头上流了好多血, 那些狗就围了上来, 我吓坏了, 转身就跑。”
大家都很惊讶, 还以为小贾是被斗狗咬死的。
顾平安道：“这样就说得通了, 纪山把那里收拾干净，是替你收拾杀人痕迹。”
纪小静眼里有了泪：“没错，是我爸帮我处理的，当时我爸住院，我妈在医院陪床。我在医院厕所里简单洗了洗, 可我爸还是发现我不对劲，他追问我怎么回事，我没说，看了他跟我妈一眼就离开医院。我当时想找地方打电话自首, 没想到我爸居然偷溜出医院一直跟着我，他不让我报警, 说会帮我处理好。”
黎旭问：“他怎么处理的？小贾的尸体确定扔河里了吗？”
“我不知道, 他说他自己处理，还说他反正快死了, 要是被发现, 他就自己认了, 让我把嘴闭紧。”
纪小静哭道：“我爸还说是他连累了我。不是的，是我没用，我爸妈都不叫我去赚钱，是我自己非要去的，结果闹成这样，我爸病成那样还要替我操心！”
顾平安叹口气：“小静，这不是你的错！你干哥赵志鹏呢？你爸没找他帮忙吗？”
“没有，我哥本来就打算出去打工了，为了陪我才留在KTV。我跟我爸都没告诉他，当时甚至连我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爸怎么处理的，但他一直开导我，我觉得我挺过去了，可一回去就做恶梦，总梦见那些狗往我身上扑。我爸就叫我妈带我去我姥姥家。”
黎旭问：“你也不知道你爸为了你的事报复方启？”
“不知道，我爸让我妈陪我看看病顺便换换环境，我妈买房的时候说是跟亲戚借的钱，我信了，她还说我爸很快就过来，我姥爷给他找了个老中医看病，我也信了。”
纪小静长出一口气，“我以为一切都会好的，我会慢慢忘记方启，忘记那场恶梦。可昨天社区的人找上门，我妈就慌了，她晚上睡不着，跑出去给医院打电话，人家都在忙，也不帮她喊我爸，她就更慌了。我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就抱着我哭，我问她是不是知道我的事了，她哭着说不知道，又说要带我去别的城市住，问我是喜欢西北还是去海边。”
“你爸都跟她说了？她只是假装不知道？”顾平安问。
“对，我妈其实都知道了！我爸还让她留意着我不要怀孩子，怀了也要打掉。他跟我妈说如果我没怀孩子，也在慢慢变好，就不要再提那件事，假装不知道。他还说那些害我的人都会有报应，还让我妈跟我不要再管他，不要再回豫东，他已经给殡仪馆交了钱，死了直接从医院拉去殡仪馆，不用谁收尸！”
纪小静哭得喘不上气来：“是我信错了人，才会连累我爸，他癌症晚期本来就已经很难受了，还要把我出事怪到他自己头上，还要替我操心，甚至揽下杀人罪。就连身后事都是他自己安排，不让我跟我妈到场！我不能这样，必须回来面对！人是我杀的，我爸只是帮我处理了尸体！那些钱也跟我爸没关系，我妈说是方启非要给我爸的，不是我们勒索！”
顾平安叹口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警察，从她的角度，所有真相都要查清楚，是谁杀的，用什么砸的，谁参与了毁尸灭迹，都要一五一十查实了，抓全了，然后交给法律。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如果纪小静听纪山的话，她跟她妈妈也许真能抛开这些事，去过她们的日子。
黎旭问纪小静：“你爸到底怎么处理的小贾尸体？”
“我真不知道！我那段时间昏昏沉沉，想去报警，也想去找方启质问，可一闭眼就是那些狗的尖牙，我爸才让我妈带我去我姥姥家。”
等纪山听说女儿回来了，还全招了，差点气晕。
缓过来后，他看着坐在病床前的纪小静：“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纪小静拉着父亲的手：“爸，是你教我要堂堂正正做人，也是你教我不能逃避责任，人是我杀的，我不能推到你身上！”
“傻丫头，根本没人知道小贾头上有伤啊！为什么要说出来！”
纪山气得险些吐血。
纪小静哭道：“爸，我不想跟我妈心惊胆战地活着，我也不想让你孤孤单单死去。我把真相说出来，心里才痛快，我错了我认错，我接受惩罚，然后才能堂堂正正做人！”
纪山此时只恨自己把女儿教得太好了！
顾平安劝道：“小静才十六岁，而且她当时受到狗群围攻，小贾并不无辜，再说小静砸的那一下，并不一定会导致小贾丧命。找个好律师，怎么判都不会太重。”
纪山就算再心疼女儿，也没任何办法可想了，算计来算计去，没算计到纪小静会回来自首。
纪小静承认砸了小贾，纪山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了。
“小贾的尸体你们找不到了，我去殡仪馆出示了我的病例，说我快死了，想跟人家签个协议，等死了直接拉过来。接待我的那位很贴心，说要是没有家人，还会帮我把骨灰寄存到庙里，只要留下钱就行。”
顾平安愣住：“你把小贾火化了？”
见纪山点头，黎旭就疑惑道：“殡仪馆的人不要手续和死亡证明吗？你怎么办到的？”
“我见接待我的人很好说话，就说我的狗也死了，我想先把我的狗烧过去，他们让我放在那里，说会帮我烧，我就开玩笑说怕他们偷着砍一条狗腿吃狗肉，一定要自己处理。我还说想趁活着看看火化仪式，到时候就不害怕了。看在钱的份上，那人帮我联系了负责火化的工人，还给我一个裹尸袋叫我把狗装进去晚上带到火化房。工人打开袋子只看到死狗，小贾就在下边，被一个黑色的塑料布遮着。”
一切好像很完美，顾平安却皱眉：“抬到火化炉里时，他们感觉不到重量吗？还有人帮你对不对？”
纪小静瞬间紧张起来：“不是我哥，我哥早走了。”
纪山无奈叹气，这样的傻丫头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
他拍拍女儿的手，跟顾平安说：“对，是我叫小鹏帮我抬的，连那笼子和三轮车也是小鹏帮我藏起来的，但他没看见小贾。我先把小贾藏起来了，小鹏不知道死了人，也不知道我把人火化了，就是负责火化的工人也不知情。等要捡骨灰时，火化的工人才觉得不对劲，他试探了两句，我就吓唬他，哪想到把小鹏也吓坏了，这孩子胆子一向不大，直接给跑了。那位工人和殡仪馆收钱的头头也是被我骗了，不关人家的事，他们真以为就是烧了一条狗！”
顾平安好奇问：“那骨灰呢？”
纪山揉着太阳穴：“拌在肉里喂狗了！小贾说都是方启指使的，可他是没脑子还是没腿啊？不想干不会跑吗？不会报警吗？他活该！”
连骨灰的下落都说了，纪山说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可顾平安知道，他还是没说出全部过程。
回到临时办公室，她说：“藏车的是赵志鹏，开车的会不会也是他，我觉得这人肯定不会被吓跑！还有纪山病成这样，强撑着去吓唬人可以说他意志力够强大。可他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去训狗，让那些狗一听到吹口哨就扑上来，再吹口哨就撤了？”
黎旭道：“纪山心思太深，他几次吓唬方启，还说哪怕死了也会接着找方启的麻烦，可人死如灯灭，他能不知道吗？小顾，也许你的猜测是对的，赵志鹏是他安排的后手，负责在他死后，继续折磨方启。”
蔡雅也道：“从纪山的心理状态来看，确实有这个可能。他不只恨方启，还恨自己得了绝症，他觉得要不是他的病，小静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事。更何况小静的遭遇就是咱们这些刑侦工作者听了都觉得气愤不已，家人听了得有多心疼，肯定是不死不休。”
顾平安想到纪山做的这些事，不由叹道：“还好纪山只想报仇，以前从没想过做坏事，他要是变坏了，肯定不好抓！”
田副队感慨起来：“是啊，谁想到小贾居然已经变骨灰了，还被狗吃了，这谁还能知道他头上被纪小静砸了一下！”
邹卓也忍不住说：“白叫咱们在河里捞半天！”
大家正准备汇总一下，分配接下来的任务，小郭过来说纪小静不肯跟着回市局，她要见方启。
田副队皱眉：“不会打起来吧。”
顾平安道：“纪小静不太可能动手，但肯定会骂方启，不过我觉得还是让他们见见吧，也许还有什么是咱们不知道的。”
黎旭干脆让顾平安陪纪小静去方启病房。
方启看到纪小静时呆了一瞬，表情很难形容，像是要哭，又试图扯出个笑脸来。
“你不是走了吗？”
他问了一句，又突然坐起身在病床上朝纪小静磕头，嘴里还说着：“小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罪，给你磕头！”
纪小静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冷道：“我不是来逼你道歉的，你的道歉也不值钱，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想也想不通。”
方启抬起头，呆呆看着她：“什么问题？小静，我知道我错了！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纪小静道：“是啊，我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明明你对我那么好，赚钱也是为了我，怎么突然就变了脸！我都跟你说了，小鹏哥是像亲哥一样的干哥哥，你不信！我说我从来没陪过客你也不信，我说我跟小鹏哥搂着只是想让你离我远点，你全都不信，你只信赵萱的话！甚至还要把我关到笼子里，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坏主意，还在笼子外边挂满肉！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方启无言以对：“是刘萱……”
“什么都是刘萱教你做的，你是她的狗吗？”
方启收了泪，眼里戾气十足。
顾平安还担心纪小静会被吓到，往她身前站了站。
纪小静没有怕，冷冷道：“方启，我就说你是老鸨了，你做的就是老鸨的事啊。我就说你是刘萱的狗了，你不是吗？因为她一两句话，你就折磨我，你比狗都不如。”
“小静，我也没有全听她的，她让我打你，我不是没动手吗？可我当时像是着了魔……”
“对啊，你没有听她的，我确实骂错了，全都是你自己心底的恶！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那样对我……”
纪小静哭起来，泣不成声，“其实你……你就是那样的吧……”
顾平安叹口气替她说下去：“方启，你拼命想证明你跟你爸不一样，可你比你爸还要恶劣。你不敢反抗你爸，不敢逃离那个家庭。可你还想做英雄，想做跟你爸相反的人，问题是你根本做不到！你把你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都寄托在小静身上，等发现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就把从小到大积攒的恨，全都发泄到她身上！方启，你从来不是英雄，也不是大哥，再多人说你是个好老板好大哥也没用，你只是利用他们满足你的英雄梦！当小静不肯妥协，还非要报警时，你就露出了真面目！”
“你胡说！我不是这样的！”方启怒不可遏。
顾平安没打算放过他：“我哪里胡说了？你一直是个胆小卑劣的懦夫，从没改变过，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被捧上大哥之位，也还是胆小怕事。你爸总是打你，你有了能力，却也没跟他划清界限。你说留着他顶罪，可你被抓也没往他身上推。你想对付黑胡子，却从没跟黑胡子正面对抗过。纪山甚至都没有露面，只是一辆三轮车，就把你吓到给人家送钱。甚至你要吓唬小静，都是让小贾去开门！你自己不敢去吗？你躲在屋里惶惶不可终日，被纪山吓得差点尿裤子，有你这样的英雄吗？叫你大哥的人看到你这样子，都得悔死吧！”
纪小静拉住顾平安的胳膊，只觉得她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憋闷，却说不出来的话。
方启就是个卑微的懦夫。
方启被顾平安激怒，还在辩解着：“我不是想当英雄，我是为了小静，我为了捍卫我们的爱情，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可我的初衷真是为了小静！”
“你可别提爱情了！你爱她会不为她着想吗？会跟刘萱一起捕风捉影造她的黄谣吗？她都说你可以当夜场保安，两人一起在KTV打工了，你还没放弃你当英雄的计划！你说刘萱已经往饮料里兑了酒，你不会别让小静喝吗？打翻杯子就那么难吗？你不就是想当小静的英雄吗？”
“我不是！”方启声音小了很多，却还是倔强地瞪着顾平安。
顾平安呵了一声：“不是什么？你吓唬小静还要给笼子上挂上肉，就是黑胡子那种变态，都没干过这种事，你把他的酷刑都给升级了，你干得开心着呢！结果出事了，你哭着跑了！方启，说你是变态的懦夫有错吗？”
方启越听越怒，他张嘴想大骂，却突然浑身痉挛起来，身子往后一倒，差点咬到舌头。
顾平安吓了一跳，他气性这么大吗？
她忙过去按住他两颊，免得他咬到舌头。
外边旁听的黎旭赶紧喊医生过来。
医生过来一看这情况，脸就黑了，“可能是狂犬病。”
顾平安愣住：“狂犬病不是有潜伏期吗？他昨天刚打过疫苗！”
医生不急着抢救，站一边观察着方启，无奈道：“他疫苗打晚了！狂犬病最短潜伏期只有四天！这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来着？”

第71章 屠龙少年19
◎方启的死跟你有关吗◎
顾平安知道方启腿上的伤是被狗咬的后, 就有些担心，当时防疫站的医生也说超过72小时才打疫苗很危险。
可谁都没想到方启真得了狂犬病，看着他抽搐的样子, 顾平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天道好轮回，他把纪小静关进狗笼时，往笼子上挂肉引狗去咬食时，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吗？
纪小静吓坏了, “他会死吗？”
医生叹口气：“狂犬病只要发病, 百分百没救！我们只有尽力缓解他的症状, 让他别那么难受, 不过潜伏期这么短, 说明有大量病毒进入他体内，也拖不了多长时间。”
纪小静紧张地拉住顾平安的手，“也就是说他很快会死？”
顾平安说：“医生应该是这个意思。”
医生道：“请他家人做好心理准备吧。”
纪小静似乎受了惊吓，看着还有些伤感。
顾平安忍不住问：“你心疼他？”
她摇摇头：“怎么会，就是觉得很可怕,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都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跟他还在学校里。他偶尔经过我们班，会往里边张望。我坐窗边的时候, 一个课间他能来回走四五回。如果他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不理他, 甚至直接告诉老师, 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顾平安叹气：“谁不想要后悔药？不过这玩意真没有。小静，别再瞎想了, 他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
方德听到儿子得了狂犬病, 直接愣在那里：“怎么会呢？他昨天还好好的, 是不是医生搞错了？还是你们在吓唬我？我知道的全都招了，小启确实干了坏事，哪怕关几年都是应该的，求求你们别吓唬我，他怎么会得狂犬病呢？”
蔡雅对他的反应很是感慨：“我有个课题就是研究家暴者的心理，很奇怪，他们经常把家人往死里打，可心理上还觉得那是自己的亲人。”
刘萱因为戒断反应，自顾不暇，听到方启得了狂犬病，居然骂起来，“都是因为他，我才惹上纪小静她爸！我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方启！那天我根本就用不着他救我，我自己都跑出来了，就算跑不出来，不就是那回事吗？只当被狗咬了！”
她说着说着又笑起来：“对了，他是真被狗咬了！居然咬出了狂犬病！纪小静她爸可真够狠的，从哪儿找的疯狗啊！”
纪山没特意去找疯狗，他也没想到方启会得狂犬病，听到消息似乎还有些失望。
顾平安更确定他还有后手了，“你女儿的选择是对的，她不回来永远也不能心安。小贾就这么死了，万一小贾的亲人知道真相后也不依不饶，要找小静偿命，她该怎么办？你和赵志鹏能护她一世吗？”
纪山叹口气：“小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在指使他。狗是他训的，但是我在用，你说他又没杀人，你们找他干什么呢？”
黎旭说：“找到他接受调查，把事情说清楚，让他堂堂正正做人，不要一直藏在暗处，因为方启已经不需要别人报复他了。”
纪山无奈道：“我也不想让小鹏参与，但他气坏了，他觉得他如果早点跟我们说小静在KTV工作，或者早点告诉我们，她在早恋，就不会出事。我也没撒谎，因为我身体不好，他确实帮了我。但他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只说要吓吓方启，给小静出口气，他就按照我的指示，把东西藏起来，又找了家狗场训狗。这不算帮凶吧，再说我也没杀人，我只是指挥那些狗咬伤了方启，我可算不出来它们身上有狂犬病毒！我犯法了吗？对了，还有昨天晚上我去方启房间的事更跟小鹏没关系，我做的事我都认，别牵扯他！”
这就不是顾平安他们需要管的了，“我们只负责查清楚来龙去脉。”
顾平安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打算帮小静联系一下律师。
“小静，你很勇敢，不管遇到什么事，就像现在这样，挺住，挺过去就好了。”
黎旭也跟纪小静说：“谢谢你能回来，说真的，你要是一直装失忆，我们还真没办法。”
纪小静神色没有刚来时那么紧张了，“也谢谢你们，你们联系我妈时，我也吓坏了，我不想回来，更不想面对。不过还好我回来了，还跟方启把心理话都说了出来，总算能放下了！”
看她脸上神色似乎释怀了：“你们可以带我走了，我妈妈明天就回来，她可以陪着我爸。虽然我哥没干什么，但只要能联系到我哥，我爸妈也会劝他来配合你们调查，这样可以吗？”
连蔡雅都有些佩服这姑娘的心理素质足够强大，“狗笼里的经历不需要模拟，只想想就觉得恐怖，要是换个人，不会这么快就缓过来，甚至根本不敢回来，不敢提起那件事。”
顾平安道：“她爸妈一定都很好，给了她足够的爱，只有爱才能让人强大起来，所以方启看多少电影也成不了真正的英雄。”
这案子终于算是告一段落，可谁也休息不了，还有各项取证工作要忙，其他案子也要处理。
赵志鹏果然没离开豫东，他躲在郊南的狗场里，还在帮人家训狗，听说纪小静自首了，他气得大骂方启。
等听到方启得了狂犬病，他看看院子里的狗，跟顾平安说：“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顾平安不置可否，“这个仇不需要你在这儿卧薪尝胆了，去市局接受调查，把所有事说清楚，纪小静回来就是想让你们都堂堂正正的。”
赵志鹏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当初我是想直接把方启和刘萱杀了的，可纪叔不让，他说我还年轻，手上不能沾血。”
黎旭道：“他说得对，再说你只是协助毁尸，回去接受调查，运气好的话最多是个缓刑。”
赵志鹏说：“我是看着小静长大的，她就是我亲妹妹，你们现在看着小静没事人一样，可她是真疯过，半夜被恶梦惊醒，谁也不认识，抱着头缩在墙角，哭都哭不出声音来。她妈妈想抱她，都被她推倒在地上。我觉得她从笼子里放出来时，不是想杀人，只是想保护自己！”
顾平安叹口气：“我明白，这叫应激反应，小贾曾经试图强|暴她，又是他拿着铁笼的钥匙，小静肯定把他当敌人，她只想自保，没有杀人意图！而且我觉得她那一下也不一定就把人砸死了，她从野地跑回医院，又从医院出来被纪山发现，这段时间不短，也就是说可能野狗啃咬才是死因，不过你们清理了现场，已经没法查了。”
赵志鹏道：“我去给小静作证，她力气不大，个子也不如小贾高，砸一下真死不了人，再说她是受害者，她只是为了活命！”
赵志鹏跟着他们回了市局，又得审讯做笔录，黎旭把一些涉黄工作交给扫黄大队，他们这边才轻松了些。
虽然很忙，但顾平安还是抽空约了下金子豪：“你没再搞帮派吧？”
金子豪蔫蔫的，“我哪儿敢啊！昨天我去看方启了，他好像疯了，不让拉开窗帘，抱着那个铅笔盒不放手，还说要去找他妈。我刚想说话，他就发作起来，胳膊弯曲的都不像人，吓死我了！他就像聊斋里的鬼附身一样！原来狂犬病这么可怕，我现在看见我爷爷家的小哈巴狗，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狗咬。”
他抬眼看了眼顾平安：“姐，你说是不是我害了他？要不是我跟你说他失踪了，让你帮忙查一下，就不会查出他也在搞帮派。”
顾平安无奈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找上我时，他已经被狗咬了，因为撕咬面积不小，病毒潜伏期很短，跟他被带到市局没关系。再说就算你不找他，他的事也迟早会被警方发现。因为受害者的家属会一直盯着他，只要他出现就开始整他，他们要把他吓疯才会放手。”
金子豪更怕了，“我的天哪，他怎么会惹上这么狠的人？姐，你放心，我别说混帮派了，学校大门我都不怎么出了，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别光知道耍嘴，你最好说到做好，变好很难，变坏可太快了。”
顾平安也不可能盯着金子豪有没有说到做到，她只是觉得该跟他说一声，有始有终。
不过小宝回家看爷爷时，倒是跟她说：“现在金子豪真的脱胎换骨了，才几天啊，他家长就高兴的跑去学校感谢老师，三姐，我觉得该感谢你才对。”
“我们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不需要感谢。”
顾平安调子起得老高，回刑侦队时看见隔壁治安大队收到了锦旗还是挺眼馋的，她处理的案子，还真没人会送锦旗。
刑侦队昨天已经搬到了新楼里，楼里挂着五一劳动节的横幅，显得很喜庆，不过现在还没有黄金周的说法，自然也没有七天长假。
虽然五一将至，大家还是该干吗干吗。
两层楼都是刑侦队的，办公室其实很富余，冯娇因为要处理文件，还有联络任务，镇守大办公室，黎旭跟田副队都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其他人两人一间，顾平安跟小郭分到一起了，她略烦，不过这些天都在忙，两人还没同时在办公室待过。
顾平安习惯性先去了大办公室，想看看黑板上有没有通知，就见冯娇面色复杂地挂了电话。
“怎么了？”
“医院的电话，方启死了！”
“这么快吗？”顾平安有些唏嘘，这还不到一周吧。
黎旭的办公室跟大办公室连着，他听见外边的声音，从里边走出来，“狂犬病发病后一般不会超过十天，但大部分是六或七天。”
却听冯娇说：“他是跳楼死的！人家通知咱们过去处理！”
顾平安愣住：“跳楼死的？病成那个样子，还能跳楼？”
黎旭叹口气：“这种病直到死亡意识都很清楚，所以会非常痛苦，而且丑态百出，他应该是受不了了吧。”
“意识清楚？那他抱着铅笔盒要找妈妈是装出来的吗？”
黎旭无奈道：“小顾，人有多面性，他确实如你所说是变态的懦夫，不过他跟金子豪说想攒钱去找他妈也未必就是假的。”
顾平安当然知道人有多面性，只是方启有时候太善于伪装，让她下意识觉得他在装。
她刚要解释，只听冯娇又说：“医院说是方启爸爸把他扶到楼上去的。”
“啊？”顾平安无语极了，“娇娇啊，你挤牙膏呢？”
因为刑侦队只有她们两个女队员，两人迅速熟络起来，冯娇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安安，我只是太惊讶了，他爸居然带他去自杀！要是蔡专家没走，肯定会去研究一下，这什么心理啊。”
顾平安道：“狂犬病一发病就基本判了死刑，方德看着儿子这么痛苦，可能想帮他解脱吧。”
结果她猜错了，人家方德等儿子死后居然开始讹诈医院，说医院不给他儿子治病，延误治疗，才导致狂犬病发作，之后又不给安排特殊病房，才让方启跑到楼上去。
邹卓忍不住道：“这父子两个都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不会是方德教唆儿子去跳楼吧，反正都要死了，死得有价值一点，让他这个当爸的再靠儿子讹点钱！”
小郭跑了一趟医院，回来道：“还真说不清，方德说他是追着方启上的楼，医院有人看见他扶着方启上去的，还以为他们在散步。而且方启已经失去方向感，一个人不可能跑到楼上去。”
顾平安忙着考证，还得去体检，听过就算了，可她到医院体检时，正好看到方德跟纪小静妈妈在门口说话。
顾平安去看望纪小静时在看守所见过纪小静妈妈，这位母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眼里像是永远含着泪，跟同龄人比显得十分苍老。
丈夫得了绝症，女儿被关在看守所，她状态也确实好不了。
这时看到她跟方德说话，顾平安惊到了，这两家不是仇人吗？看着也不像是在吵架的样子啊。
顾平安想过去问问，那两人看到她，各自转身匆匆走了，顾平安更确定这里边有事。
她没去追他们，直接去了纪山病房。
纪山涉及的罪名可不少，毁尸和纵狗伤人，还有谋杀未遂，可他是癌症晚期，医生说没几天了，就是在熬日子，根本没法收监。
而且就算判决下来，除了死刑和无期，其他刑罚，他都可以保外就医。
此时纪山躺在特殊病房里，脸色还是很苍白，眼神却仍旧犀利。
顾平安心里不由感叹，这位生命力真够顽强的，难道他是想等着纪小静的判决下来吗？
可这种大案很麻烦，几个月后开庭是常事，但愿他能等到吧，万一他为了女儿抗癌成功，也算医学奇迹了。
“顾同志，你怎么来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的书记员也来过，详详细细问了一遍，我真没一句谎话。”
顾平安开门见山地问：“方启的死跟你有关吗？”
纪山惊讶道：“我听说他不是跳楼了吗？就算不跳楼他也会比我早死，我可听医生说了，他这病从发病到死亡最多是八天，超不过十天，我干嘛要多此一举？”
“我刚才看到你妻子和方启父亲在医院门口说话。”
纪山好像更惊讶了：“什么？你什么意思？我还没死，小静妈就开始找下家了，可方德不行啊，那可不是个好东西。”
顾平安不想跟他绕弯子，“纪山，我之前很佩服你，可凡事有个度，过了就不好了。”
纪山也严肃起来，他想了想，叹口气道：“我也不想再折腾，也没力气再折腾了。是他自找的，医生说方启是清醒的，可他一发病就喊是小静害了他，他不该喜欢上小静！”
顾平安皱眉，她还真不知道这事。
纪山道：“我不喜欢他总提小静，让医院的人议论纷纷。小静妈只是碰巧遇到方德，感叹世事无常，还说谁也没想让方启死，可能方德一个朋友都没有吧，居然跟小静妈诉起了苦。也没人撺掇他，小静妈只是跟他讲了些医院的故事，我住院很长时间了，听过不少患者的事，这不算犯法吧。”
顾平安叹口气：“为什么不跟医院反应，给方启用药或者换个私密点的病房不好吗，他没几天了。”
“医院会听吗？既然方启脑子是清醒的，知道他爸已经放弃他，甚至想用他讹诈医院的钱，他会是什么感受？”
“所以你还是在报复！纪山，我知道你恨方启差点毁了小静，可你再这样下去，只会把你妻子和小静都拉进仇恨的漩涡里，你会让她们学会算计，学会用非常规手段逃避法律制裁。可长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你就不怕等你走了，她们遇到别的事也会像你一样，不去寻求正规手段，自己处理吗？那母女两个有你的脑子和能力吗？”
顾平安知道他已经钻进牛角尖了，可癌症晚期的病人，根本没法劝，她警告后就想离开.
谁想到纪山在她身后坚定道：“不会了！顾警官请放心，这次是真的不会再犯了！”
顾平安回头看他一眼：“但愿吧！”

第72章 优雅的屠夫1
◎凶手更像是在玩弄死者！◎
纪山让他妻子借故事去鼓动方德, 算不算教唆还很难说，主要还要看方德扶方启上楼是不是违背了方启的意愿。
如果方启不乐意上去，方德就是谋杀, 如果方启是自愿自杀，方德就是协助自杀。但不管什么情况，他借此讹诈医院是事实。
而且不管怎样，病入膏肓的纪山肯定受不到惩罚。
这些自有人处理, 顾平安虽然烦恼但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 要离开时, 纪山又在她身后道：“顾警官, 谢谢你帮小静, 也请你放心！这次我肯定说到做到。”
顾平安想如果没人惹他，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如果又有人欺负了小静或者他妻子，这位绝对会忍不住出手吧。
她体检完了回去把这事跟黎旭说了，反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就让黎队去烦恼吧。
黎旭叹口气：“这种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很快就能熟能生巧，所以永远不能跨过红线, 别说一步，半步也不行。”
顾平安见他说这话时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 又想起他好像早就这么说过, 不由道：“黎队，您这是在警告我吗？”
“你做什么了？需要我警告你？别这么敏感！”
顾平安摊摊手：“我也不想敏感, 不过前些天您三番五次让我跟蔡专家谈谈, 显然对我很不放心。”
黎旭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无奈道：“顾平安，你这一步跨得太大，我把你调过来承担着风险，自然要对你负责，让蔡雅帮你评估一下心理状况有什么坏处吗？可你不是推脱，就是跟蔡雅斗智斗勇，这更让我担心了。”
顾平安想到自己原本在长安镇只是个小民警，还是受过处分的小民警，黎旭把她直接调来刑侦队确实担着风险。
“好吧，是我敏感了，我不喜欢被别人掌控话题，真不是故意跟蔡老师捣乱。”
黎旭见她坦然承认自己太强势，也只能妥协：“也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导致你产生了抵触心理，以后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顾平安马上道：“那我能在大办公室办公吗？要不就给我一间单独办公室，要不我就跟冯娇一起在大办公室，小郭太烦人了。”
黎旭没想到她会蹬鼻子上脸，无奈道：“小郭那人就是嘴碎，但业务能力没问题，你们两个搭档能互补。再说这又不是学校里安排座位，你是小学生吗？还挑挑拣拣？跟同事处不好就不处了？”
顾平安就猜着没戏，她撇撇嘴，“我没想挑拣啊，这不是您说有不满就直说吗？您看我直说了，您又来气。”
黎旭一听她用‘您’字就开始头疼，他指指门口：“行了行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顾平安觉得黎队对她太过关注，还是因为之前的案子，她得尽快查清楚。
一出了队长办公室，就是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冯娇招呼她过去吃粽子，“蜜枣的，特别甜。”
顾平安想吃但不想脏手，所以还是忍住了，“端午还早吧？”
冯娇一边给她展示粽子里的蜜枣，一边说：“是还早呢，不过我奶爱包这玩意。”
“娇娇，想调取旧案子，是找你吗？”
“旧案子？那得咱们队长批条才能查，你要是能批下条来，我可以帮你去找档案。”
顾平安叹口气，看来怎么也绕不开黎旭啊。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找黎旭谈谈这事，小郭风风火火地进来，“小顾，黎队呢？”
顾平安指指里间，小郭却也不急着进去，他也不用人招呼，拿了冯娇的粽子，一边剥一边说：“方德可真够怂的，没问两句他就招了，他听说有病人自杀，家属讹了医院两千块钱，他也想试试。”
冯娇粽子都不吃了，瞪大眼睛问：“什么情况，他把他儿子推下楼了？”
“没有，他说方启自己跳的。他还说他没瞒着方启，方启自己点头同意了。方德还说反正方启也不想活了，之前就拿头往墙上撞，他说他看着都受不了，就想送儿子早日去投胎，他多烧点纸钱做做法事，让孩子下辈子不受罪。”
冯娇还是有些诧异：“不是说没有目击者吗？那谁也没看见，他说方启自己跳的就是自己跳的吗？不过当爸的应该也不太可能把亲生儿子推下去。”
顾平安冷冷道：“别低估了人性的恶，方启已经失去方向意识，身体也不像普通人那样协调了，如果被带到危险区域，这个带他去的人也有责任。”
大家正唏嘘着这一对父子，黎旭突然从里边出来，“小郭，方启案让邹卓负责吧，东环路发现一具女尸，你和小顾跟我一起去看看。”
“女尸？”冯娇嘴里的粽子一下子咽不下去了。
小郭两口把自己的吃完，不知道从哪儿扯了张废纸一边擦着手一边跟过来。
黎旭又去通知了鲁法医，顾平安紧跟在他身后：“凶杀案吗？怎么死的？现场有没有凶器？”
黎旭无奈极了：“你性子也太急了，我就接了个电话，这不是正要去看吗？”
小郭冲顾平安笑：“肯定是凶杀案啊，小顾，你得习惯咱们刑侦队的节奏，不是大案不找咱们。”
“你看我像不习惯的吗？”顾平安觉得自己可能跟小郭气场不合。
小郭还是笑嘻嘻的：“不习惯也得习惯，以后咱俩搭档，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黎旭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这一个月来，顾平安的表现还不够耀眼吗？小郭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郭自己说完也觉得好像有点尴尬，他只是想欢迎一下新人，虽然这个新人貌似很彪悍，但还是新人啊。
顾平安心中呵呵，小郭确实够烦人的。
东环路在城郊，之前方启说方德去大公路帮人洗车修车，指的就是东环路。
这条路是省道，客车和运煤车很多，路两边就开了各种小饭馆和临时停车住宿的驿站。去年底，还有个小团伙曾在这里打劫过往的车辆，被市局治安大队一网打尽了。
顾平安对这里有印象，但确实没来过，她看看路两边的饭馆，问小郭：“这里每晚平均会有多少大车住宿，都来自哪里？附近有没有扒手，有没有黑店？”
小郭愣住：“啊？这我哪儿知道啊，得问这一片管治安的啊，或者问问东环派出所的民警。”
顾平安假装惊讶地说：“啊？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有不懂的就问你吗？我还以为你是万事通！”
小郭多少有点尴尬，还好他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只见他伸手轻拍自己的嘴，“让你嘴贱，这下抓瞎了吧！”
顾平安刚要说话，黎旭把车停下来，“到了，都别耍嘴了。”
车停在国道旁边的小路上，顾平安能听到有人在大声争执什么，但没看到人。
她跟着黎旭下车后，才有人从树林后转过来，“黎队，就等你们了。”
顾平安一向有随身携带口罩和手套的习惯，这时赶紧全幅武装，小郭撇撇嘴，似乎又想说什么，不过还是忍住了没犯贱。
过来接他们的人姓孙，是东环派出所的副所长，他一脸愁容，“黎队，东环区还从没发生过这种恶性案件。”
“受害人被分尸了？”
“更恶劣！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顾平安听了这话，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现场的情况吓了一跳，女尸穿得干干净净，躺在水渠旁，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可头的位置却摆着个硕大的猪头。
小郭也呆住了，变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这是什么情况？
顾平安凑上前想给鲁法医打下手，黎旭站一边问孙所长：“附近搜过了吗？”
“搜了，而且我们已经搜了两遍，都没找到受害者的头颅，发现尸体的是附近村里的一群孩子，他们都吓坏了，附近都被踩踏过，现场痕迹取证困难。”
派出所不止简单取了证，还拍了照片。
鲁法医过去将猪头和人身分开，顾平安发现人头切面很干净，没有锯齿状，就像是用锋利的铡刀或砍刀，一刀切下来的，从切面看还有在水里浸泡过的痕迹，血水都被泡干净了。
一般人分尸都会连砍带锯，把切面弄得一塌糊涂，甚至碎肉飞溅，这个嫌疑人肯定有专业的工具，还有不小的作案场所。
鲁法医一边检查一边道：“尸体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但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
顾平安看着女尸身上的碎花衬衫，“这衣服好像有点大，不像是受害人自己的。”
为了尊重死者，鲁法医简单查看后，并没有解开衣服，而是要把尸体装进裹尸袋里，拉回市局法医处再认真查找线索。
往裹尸袋里抬时，顾平安看到那件碎花衬衫的胸腹处好像有蠕动，她愣住，不会长虫子了吧，可就算长虫，蠕动的幅度也不可能这么大啊。
“小心！”她还没说完，有东西从受害人衣服里滑落，哩哩啦啦的一串，差点把鲁法医绊倒，顾平安急忙把人扶住。
大家都吓了一跳，顾平安叹口气：“是肠子，她被开膛破肚了！”
鲁法医脸都白了，他这种工作性质，还真没怕过，可看到那一串肠子，再解开衣服一看那刀口，他也心有余悸，“有人把她肚子划开，把内脏洗干净，又放回去了！”
死者肚子上的伤口像个椭圆的门帘，只简单用宽胶带粘住，可胶带在皮肤上本就没什么粘性，再一抬一搬，切口被里边的内脏撑开，体积最大的肠子从切口处滑落出来。
鲁法医一边把肠子塞回去一边叹气。
在场众人都呆住，这也太恶劣了！
顾平安忍不住道：“杀人案最常见的是仇杀和情杀，可看这具尸体的现状，凶手更像是在玩弄死者！”

第73章 优雅的屠夫2
◎一提到屠宰行业就紧张？◎
尸体和猪头一起抬到车上往回运, 顾平安跟黎旭他们在现场转了圈，确实没什么发现。
水渠也就半米宽，很长, 顺着公路边一直延伸下去，中间有不少缺口，是用来灌溉农田的。下雨后或者有谁家浇过地，这种水渠才会存水, 现在只是湿漉漉的。
顾平安说：“这可不是最佳抛尸地！离公路很近, 还在庄稼地里, 虽然有这一排绿化树遮挡, 也不够隐蔽。就算孩子们没发现, 迟早也会有路人或者农户发现。”
小郭在水渠边走着：“我觉得不是抛尸，抛尸的话干嘛给摆个猪头，倒像是某种祭祀仪式。”
顾平安道：“确实很像，不过如果是祭祀仪式会选更有代表性的地方，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发现尸体的那四个孩子才上小学五年级, 他们逃课出来抓蝎子，这东西可以入药，抓一瓶子拿到药店就能卖上一两块钱。
现在四个孩子全都吓傻了，长得老成的男孩应该是他们的主心骨：“我们就顺着水渠找蝎子, 要是有蟾蜍也要抓。”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水渠旁，“我走到那里, 小华就说看见死猪了, 我们就跑过来，结果根本不是死猪, 是死人！”
当时这几个孩子马上跑到公路边的小饭馆跟人家说了。
饭馆的老板娘说：“这几个孩子跟我说是猪人, 有妖怪, 我以为他们在吓唬我，想着反正也不是饭点，就跟着过来看看，吓死个人啊，我就赶紧报警了。”
他们都没看见附近有什么可疑人物，消息一传出去，附近的人都跑来看，嫌疑人留下的痕迹就更少了。
现在尸体抬走，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黎旭让顾平安跟小郭去找附近的农户谈谈，“找村长问问挨着抛尸地的田是谁家的，看看村里有没有人失踪，有没有谁家结过仇。”
挨着公路的村子叫东河村，村长说一共二百一十七户人家，挨着发现尸体的水渠的有三户，见顾平安跟小郭要见他们，村长就想在大喇叭里吆喝这几家人。
顾平安还是道：“离得远吗？不远的话我们想自己过去转转。”
村长只好领着他们往村东走，“远倒是不远，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我们村绝对没有这种人，谁家养的猪都是宝贝，等着过年卖钱呢，怎么可能把猪头就那么扔了。”
顾平安有些无奈，“我还以为你要说你们村绝对没有杀人犯，原来是舍不得猪头啊。”
“啊？”村长愣了下，赶紧道，“没，绝对没有杀人犯，我就是这意思！”
小郭跟在后边闷笑，顾平安不怼他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那三户都住在村东，村长带顾平安去了第一家，“他家儿子跟儿媳妇都去开发区饭馆里打工呢，小闺女在市里职中上学，老两口种着一家子的地，偶尔去路边卖卖家里种的菜，这一家子都是老实头，怎么倒霉催的把死人扔他家地边上了。”
这家只老两口在，说话很朴实，他们只听说靠着大公路的田里死了人，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
顾平安跟小郭问了几句，确定他们没问题，又问起他们儿子。
“在孩子他舅开的饭馆呢，守着大厂，生意还算不错。他们两口子过去帮忙，一个月三百块钱，吃住全包。”
老头说着还从屋里拿出个拆开的烟盒来，顾平安正不解，就见他翻出白色的那面，上边写着电话跟地址，“就是这里。”
这坦诚劲，顾平安觉得跟他家应该没什么关系，老太太还一直问是谁家的孩子被杀了，多大的孩子，反正别管认不认识，挺心疼的。
听村长说头被砍了换成猪头，这老太太吓坏了，直念佛。
从他家出来，顾平安预感到这趟要白跑了，果然第二家也很正常，一家子昨天还去邻村参加亲戚的喜宴。
不过这家的男人上午去过田里，“我怕有人偷青麦，经常过去转，还真没看见有死人。”
那个位置有公路上的树木遮挡，另一边是水渠挡着，不靠近的话也确实发现不了。
第三家只有一个人在家里，就是传说中的守村人。
他看着有四十来岁，但眼睛还像孩子一样单纯，笑起来憨憨的，看见有人来了，不敢正眼看，嘴里却说着：“坐，坐，进屋坐。”
村长当着他的面就说：“这是我们村的二傻子狗蛋，大傻子在村南呢。狗蛋，今天去过田里没有？”
狗蛋似乎一点不介意别人叫他二傻子，笑嘻嘻地摇头：“没去，麦还没熟呢！”
村长就跟顾平安他们说：“狗蛋还有个姐姐，因为弟弟从小就这样，他爸妈给他姐招了个女婿，后来两口子都出息了，搬去城里住了，去年狗蛋妈得了腰病，他姐姐就把老两口也接过去了，家里就剩下狗蛋一个。”
小郭皱眉：“为什么不把他也接过去？没地方住？”
“那谁知道呢？他家招的那女婿是城里人，人家又回城了，这村里的亲戚朋友连他家门朝那儿开都不知道。”
村长语气不是太好，顾平安瞬间明白，估计村里出息了搬去城里的，会成为亲戚朋友去城里时的驿站，这家却不肯招待村里来的亲戚，干脆连地址都不说。
这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吧。
“狗蛋一个人在家，能种得了好几个人的地吗？”
“这孩子勤快着呢，就是脑子不清楚。自己做饭自己种地都没问题，就是种不好产量低，反正他家也不指着这点粮食。农忙的时候他爸妈跟他姐会回来几天。他姐每次回村都给邻居家带点东西，让人家有事照看一下。”
让这样一个人离开熟悉的村子去城里，可能更不方便，顾平安倒是没对人家的安排指手划脚。
不过想到曾经装疯子的小玉，她还是多问了几句，最终发现狗蛋没有伪装，他智力应该有五六岁吧，大部分话都能听懂。
小郭也发现这家没什么问题，正招呼顾平安要走。
顾平安却在小本子上画出了女尸的样子，“狗蛋，见过吗？”
尸体往车上抬时，村长就在现场，这时看顾平安画得这么像，也吓了一跳，“警察同志，你别把这傻孩子吓到了。”
哪想到狗蛋居然笑了，他笑得十分灿烂，指着本子上的画说：“猪头，是猪头。”
顾平安心里一跳，还以为他知道些什么，马上问：“对啊，你在哪儿见过这样的猪头？”
狗蛋却抹了把嘴，“猪头肉！想吃猪头肉！”
小郭噗嗤一声笑出来，村长也哈哈乐，“这孩子就是好吃，他能知道什么啊，估计都看不出来那是个死人。”
顾平安又问狗蛋有没有看出那是个人，狗蛋接过本子转着圈看半天，然后说：“是个人，长着猪头的人！要是人就不能吃猪头肉了吧！”
小郭道：“其实他思维还算正常！”
顾平安也看不出狗蛋有什么问题，只能作罢，两人又打听了村里的各种奇葩事，看有没有线索。
村里没人失踪，没谁家有仇杀，唯一有前科的是两个当过扒手的，一个打架斗殴把邻村人腿打断的，也都早就报警妥善解决了。
顾平安甚至还去狗蛋邻居家询问了狗蛋平时爱干什么爱去哪儿。
跟村长告别后，小郭感叹道：“小顾，你还真是又心细又有耐心，不过你不会是在怀疑狗蛋吧？你看他那眼神能装的出来吗？再说他都四十多了，能从几岁就装到四十多岁？”
“我没怀疑他，只是怕他见过，但表达不出来啊。再说就算他们没问题，也得查一下他们家人。就像你说的放猪头像是祭祀一样，可却扔在这样的地方，那这个地方肯定很特殊，到底哪里特殊总得查清楚吧。”
小郭也觉得奇怪，“是啊，尸体泡过没有血水，内脏都清洗过，如此耗时却随手丢弃在路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平安道：“我觉得嫌疑人应该有屠宰经验，屠宰场或者村里过年会宰猪宰羊的人嫌疑更大。”
她说着又叫上小郭返回东河村，村长见他们又回来了，十分惊讶，“这么快找到人了？不会真是我们村的吧？”
顾平安摆手：“没那么快，我是有点事想再问一下，村长，你们村有杀猪匠吗？或者杀牛杀羊的。”
“没有！谁家养了牛舍得杀啊，杀猪那得专业的把式，要不血窝在肉里可就没法吃了，我们过年都是请邻村的两口子，人家一个杀猪一个接血，利索着呢。”
顾平安看小郭，“要不去邻村转转？”
邻村那两个杀猪的把式都很实诚，人家只是过年的时候赚这个钱，平日里都是务农，媳妇做泡菜一绝，有时候也会转村去卖。
顾平安他们赶到时，满院子晒着洗好的萝卜干，显然是要做泡菜了。
她跟小郭一人问一个，确定这两位没什么问题，才打道回府。
回到刑侦队，顾平安正把调查结果跟黎旭说，鲁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于是大家一起坐到会议室里开案情会。
鲁法医把检验报告递给黎旭。
“其实我不说大家应该也能猜到，基本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从猪头和衣服上提取了几枚指纹。”
这时黎旭把死者照片贴到了案情板上。
鲁法医指指照片，接着道：“尸体在水里泡过，各种内脏都洗过，胃容物都没有，怎么查啊？死亡原因应该是砍头，但没找到头部，所以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头部先造到了重击，反正身上是没有致命伤。肚子上的伤口是死后划开的，凶手可能了解一定的医学知识，不过也可能是记性好，反正所有内脏都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田副队不由骂道：“这也太变态了吧，摆回去还用胶布粘上！”
顾平安叹气：“最关键的是他带走了头颅，没有头部就没有牙齿，也就不能检测年龄和生活状态！”
现在还没有骨龄检测，只能通过牙齿磨损程度来判断年龄，而且通过牙齿还能大概了解死者的生活状况和饮食习惯。
鲁法医说：“从躯体来判断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左右，身高推测有一米六五，体重63公斤，有过性生活，没有孕育史，内脏看起来还算健康，死亡时间应该在两天内，尸体上没有检测出化学物质。”
田副队道：“也就是说凶手只是用水冲洗浸泡了尸体，难道是为了消除证据？”
黎旭点头：“有可能，目前豫东市和开发区都没有人报失踪，死者身上的衣服是市场上最便宜的长裤和衬衣，但不合身，上边也没有任何痕迹，尸体上也没有明显胎记或残缺，很难确认受害人身份。”
田副队挠头：“也就是说连招认启事都没法发，衣服不是本人的，头也没找到，身上也没有容易识别的地方。”
黎旭道：“还是要发的，才两天，死者是成年人，可能家人还没发现她失踪，也可能是外地人，在豫东没有亲友，自然就没人上报失踪。”
顾平安说：“是不是先给各级派出所发个通知，让大家一起留意死者的头颅。垃圾桶里，臭水沟里都有可能。凶手把人头换成猪头，应该有侮辱意味，人头应该不会保存起来当做战利品吧。”
“通知已经发下去了。”黎旭说着叹口气，“尸体的处理方式让我很担心，凶手好像很娴熟，处理得干干净净，像个老手，可咱们豫东也没出过类似的案子。”
顾平安道：“所以我猜测凶手可能是专业的屠夫！”
田副队诧异地看她一眼，嘴角挑了挑，还是忍住没说话。
鲁法医说：“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哪个凶手能把肠子都给你洗得干干净净，我都怀疑他在处理食材了！”
小郭道：“屠夫会翻肠子洗肠子吗？会不会是厨师？”
很少参与案情讨论的冯娇说：“鲁法医不是说有可能是学医的吗？学医的上过解剖课。有没有可能是变态医学生对人体好奇，想找活人试试。”
大家议论纷纷，顾平安觉得哪种情况都有可能。
她说：“我觉得最奇怪的是把尸体搞成这样就扔到路边水渠旁了。浸泡冲洗尸体和内脏只为了消除痕迹吗？那还不如碎尸或者一把火烧了。像纪山那样干干净净，骨灰都没了。”
黎旭道：“是啊，这个过程还有放猪头的行为，应该有别的用意。凶手跟受害人之间肯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顾平安：“还有一种可能他是把受害人当做了其他人。一个现实里他不敢惹的女性，于是就用换猪头和清理内脏来发泄。”
鲁法医越听头越大，他不由感叹：“可能性太多了，变态之所以是变态，就是让人捉摸不透啊。这尸体弄成这样，连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查？”
他起身道：“我再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痕迹，顺便把内脏切片看一下有没有服药史。”
等他走了，黎旭安排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死者的头部，田队跟交警队熟，麻烦你带人跟他们联系一下，把东环路上的过往车辆排查一下，要运送尸体和猪头，自行车和摩托车都会很明显，对方应该有机动车，拉客的三轮车，轿车卡车都有可能，所以先把司机排查一下。”
田队答应着先去了，黎旭让冯娇去查一下资料，有没有人换猪头祭祀或是掏空洗净内脏的邪术。
冯娇瞬间头大，顾平安十分同情她，现在可没有搜索引擎，查东西麻烦得很。
黎旭又让顾平安和小郭排查东环路附近的屠宰场。
“你们在东河村的思路是对的，先把那几家在城里的亲戚关系排除一下，再看看附近村里的屠夫或灶上的大厨，医学生的可能性我觉得不太大，那个猪头像是在示威，又像在嘲讽。”
顾平安道：“没错，一般骂蠢人时，有些人喜欢说‘你这个猪头’！”
小郭却突然乐了，“小顾，你家不是开屠宰场的吗？”
顾平安无语极了，这才想起来刚才田副队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想说什么，她哼了一声：“没错，我爸早前就是屠夫啊，那就先从我家查吧。”
小郭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可没那个意思，就是以前听别人说过，随口一说。”
黎旭瞪他一眼：“再不改这毛病，迟早吃亏在你这张嘴上。”
“黎队，人家也没说错啊，要是我爸的屠宰场在东环路那边，我该避嫌的，还好不在，不过该查了也得查。还有如果凶手有车的话，那就不能把调查范围限制在东环路。”
黎旭拿文件夹朝小郭肩上拍：“看看人家大度多专业！”
小郭傻乐，“那是当然了，我听说开发区那边都给咱们小顾申请奖金了，厉害着呢，我就是开个玩笑。”
黎旭被小郭提醒，又想到顾平安的判断没错，有车的话，抛尸肯定会走远些，他干脆又安排人手去查豫东市的几个屠宰场。
顾平安跟小郭先去查抛尸地附近村子里的可疑人物。
东河村那三家只有狗蛋的家人不容易找，顾平安还担心女尸会是狗蛋的姐姐。
不过人家好好在单位上班呢，两口子都在水利局，狗蛋的姐姐在后勤上，入赘的姐夫已经混成了科室主任。
为了避免给别人带来麻烦，顾平安跟小郭都换了便装，也没去人家单位，直接去了狗蛋姐姐家。
他们家没住家属院，是在外边的自建房，比顾平安家的院子小了点，但比起家属院还是好多了。
狗蛋姐姐叫于水萍，姐夫叫于富义，两人都四十大几了，爸妈的年龄自然也不小，都看着慈眉善目。
两位老人跟顾平安他们打过招呼，就又去看电视了，电视上也不知道是什么电视剧，反正一会哭一会儿闹，十分热闹，很吸引老年观众。
小郭一看这一家人，就觉得找错了，凶杀案肯定跟人家没关系。
顾平安也觉得这家人都很平和，应该问题不大，不过来都来了，肯定要排查一遍再走。
于水萍保养得很好，鹅蛋脸，丹凤眼，皮肤白皙微胖，身高体重倒是跟那具女尸差不多。
她给两人倒了热水，热情地问：“警察同志，你们刚才说调查什么来着？”
于富义说：“咱家地头有尸体，人家来问问。”
于水萍似乎吓了一跳，“哦，哦，我的天哪，死的是我们村的吗？我认识吗？怎么死的？”
小郭忙道：“暂时还没确定身份。”
顾平安说：“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你家的情况，毕竟尸体扔在你们几家地头了，就怕是因为凶手跟你们几家有矛盾。你家又只有狗蛋一个人在家。”
在边上看电视的老爷子听见儿子的名字，转过头来，“狗蛋怎么了？”
顾平安笑道：“没事，他在家挺好的，我们是说有些情况怕他说不清楚。”
老爷子哦了一声转回去看电视了，老太太似乎不高兴别人说他儿子，“警察同志，我家那孩子不是傻就是反应慢！”
“没说他傻！”顾平安赶紧说。
于水萍朝爸妈摆手，“看你们的电视吧，本来就是傻，还听不得别人说。”
顾平安有些无奈，干脆直奔主题：“你们亲戚或朋友有屠宰行业的吗？”
“没有！”于水萍跟于富义两口子异口同声，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顾平安跟小郭对视一眼，觉得这两位肯定有问题。
“你们都不用想的吗？”顾平安语气轻松，“这么肯定？”
于富义苦笑：“我朋友不多，肯定没有这行的啊。”
于水萍也说：“干这行的谁还能把他给忘了吗？要是有，你一说我们就想起来了，还用想什么？”
人家说的倒也有道理，也或许两个有公职的人都觉得屠宰行业不太体面。
顾平安跟小郭轮流问了些问题。
于水萍倒也不掖着瞒着，“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让我弟来城里住过，可他不乐意，觉得太憋闷，就又把他送回去了。我爸妈年纪越来越大，在村里住着万一有个急病也得耽误了，只能接来城里。我弟虽说脑子不行，但做饭吃饭又不耽误什么，还能自己种地，我给邻居家点钱，让人家帮扶着，他自己就能过好，我们也经常回去看他。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弟就是有点傻，他干不出杀人的事来。”
顾平安只是觉得他家奇怪，好像没什么问题，可刚才那个异口同声的没有，又让人觉得他们在紧张。
他们干什么了？一提到屠宰行业就紧张？

第74章 优雅的屠夫3
◎人家自己家里有线人啊◎
顾平安试探着问：“你们老家养家畜吗？过年老家会不会给你们送猪肉牛肉？”
于水萍皱眉：“现在市场搞活了, 城里什么都买得到，哪儿用得着老家送？”
“狗蛋没上过学吗？他学没学过其他手艺，比如说杀鱼杀猪？”
“没有！”于水萍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弟弟什么也没学过，那时候也没有特殊学校，像我弟弟这样的给口饭, 没让他挨冻受饿在村里已经很不错了。我们村里有一户人家生了个脑瘫儿, 差点扔山里喂狼。后来说是送走了, 可谁也不知道送哪儿去了！我爸妈好好把狗蛋拉扯大, 还教他干活做饭, 已经很对得起他了，再说自从家里条件好了，也没亏待过他，我们也常回去。”
小郭看她语气不太好，只好道：“我们并不是指责你们没有照顾好狗蛋, 只是例行询问，请不要有情绪。”
于水萍叹口气：“我也不想有情绪，可我们确实没跟杀猪的接触过，刚才反应大是因为我们都不爱跟这些下九流沾上边, 怎么说我俩也是坐办公室的。”
于富义似乎觉得妻子这样说太过高傲，又忙补充道：“警察同志,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的难处, 村里那些人总打听我家在哪儿，背着半麻袋玉米棒子就跑来蹭吃蹭喝, 还要把鸡啊蛋啊放在我们这儿暂存。有次阳台上的鸡搞得到处都是鸡屎, 那个味一个月也散不了。还有次一个远亲扛了两条猪腿来, 我还以为是送我家的，真是受宠若惊啊！谁知道人家只是放一下。”
顾平安听得都头疼：“为什么要放一下？是来城里卖的？暂时卖不出去？”
于富义叹气：“也怪我这工作帮不上他们的忙。他们求人办事，人家没收，还想着再转送别人，就扛到我家先放一下，还让我给腾下冰箱，你说那么大的猪腿怎么塞冰箱里？老两口抹不开面子，我跟水萍可不惯着他们，闹了一场，又搬了家，这才清净下来。”
于水萍说：“别说我们俩了，就是我女儿那么好脾气的都烦了他们，说谁再把家里地址跟村里人说就跟谁翻脸，所以我们一听你们问什么屠宰行业，就有点烦，赶紧说没有。怎么说呢？我们也不是没人情味儿，是真不想再兜揽他们了。”
顾平安还是觉得怪怪的，但这个话题却不好再问了，于是她换了话题：“你女儿呢？家里孩子都不在？”
于水萍听她提起孩子，笑容柔和多了：“大儿子上班呢，小女儿上学去了，都没在家。”
“一儿一女啊？你们夫妻两个都姓于，倒是不用争执孩子跟谁的姓了。”
顾平安这话一出，于富义脸色就沉了沉，倒是于水萍仍旧笑得温和：“那是啊，当时我跟孩子爸结婚，确实有这个原因，都姓于，也别说入赘的话，谁当家做主都是于家。”
于富义好像也只是有些不自然，这时笑道：“是啊，一笔写不出两个于字，我们家都是老人当家，没那么多事。”
顾平安还以为于富义改过姓，但又不好直接问，才会试探一下，哪想到人家本就姓于，倒是他们还没调查清楚就跑来，有些疏忽了。
小郭又问他家儿子在哪儿工作，女儿在哪儿上学，两口子提起儿女都十分骄傲。
于水萍说：“我家老大在卫生所呢，不像医院那么累，待遇特别好。小闺女在北师大学的教育管理，还拿奖学金，都不用家里给生活费。”
她还特别热情地从墙上摘下挂着的相框，给顾平安看，“这是我儿子跟他女朋友，一个单位的，年底就结婚，这是我们一家子去北京玩，小闺女给拍的。”
于富义也在一边夸自家女儿特别懂事，“学习从来不用人管！”
这一家子不管从老到小，生活条件都不错。
小郭给顾平安使个眼色，也不是来唠家常的，调查完了就走吧。
顾平安却细细把那些照片看了一遍，不小的相框里放着老照片，新照片，黑白的还有彩色的，大部分都是有意义的合照。
这么多照片连儿子的女朋友都有，唯独没有傻蛋。
“怎么没有你弟的？”
于水萍愣了下，把相框往自己那边拽了拽，上下看看，然后像是刚发现一样：“呀，还真没有狗蛋，我记得之前回家祭祖拍了一张啊。”
于富义不好意思地冲顾平安笑笑：“有，怎么会没狗蛋呢？当时拍过全家福，从老家回来就放进去了，后来不是小涛女朋友要到家里拜访，就说先把狗蛋那张拿下来，免得人家问那是谁，还得解释。”
他说完又无奈叹气：“也不是怕解释，就是人家头一次上门，肯定要哄着点，不能上来就说家里还有个傻舅舅，就怕人家把狗蛋当负担，其实我们家里人都知道，狗蛋真不是负担，他还种菜呢，我每回家去，都拿他种的菜来城里。”
于水萍也赶紧说：“是了是了，就是因为小涛女朋友要来，不是嫌弃狗蛋，我们是觉得人家第一次来，不想节外生枝，等婚事定下来，再带她见其他家人。再说狗蛋又不来城里住，不影响什么。”
两人解释合理，而且他们好像都有点尴尬，像是顾平安在指责他们对傻弟弟不好一样。
“原来是这样，我就是没看见狗蛋，有点奇怪，没别的意思。”
于水萍讪讪地笑：“那是我亲弟，还能不管他？”
小郭觉得没什么要问的了，“如果想起什么，或者回家时有什么发现，记得打我们刑侦队的电话。“
于富义忙说：“好好，请警察同志放心，我们一定配合！不过我们东河村向来没这种事，说不定是外村人干的。”
于水萍也说：“对啊，我家的田离着大公路近，没准是那些大车司机干的，我跟你们说，别看大车司机辛苦，人家钱不少赚，赚多少花多少，有的更是吃喝嫖堵样样精通，你们查查他们吧，我们这就普通老百姓，谁干得出那事啊。”
从于家出来，小郭说：“我看他家还算正常，再说他家的条件也不是养不起狗蛋，一是狗蛋自己不乐意来城里，二是怕别人知道他家有个从小就痴傻的弟弟，会影响孩子找对象。”
“也对，儿子有对象了但还没结婚，女儿大学快毕业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被人发现他们有个傻舅舅，可能会怀疑他们家有遗传性疾病，瞒着也是人之常情。”
顾平安说完无奈叹气，“那这几家都没问题，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把尸体扔到那里呢？”
她跟小郭又把附近村里都转了转，把重点人群排查一遍，还是没什么收获。
天快黑时，两人匆忙回了市局。
路上，小郭说：“也许黎队那边已经找到死者的头了，要是保存完整的话，马上就可以确认死者身份。”
可惜他想得太好了，几队人马都没收获，头没找到，屠宰场也都没问题。
晚上八点半，大家吃过饭坐在大办公室里，把自己查到的信息汇报给黎旭。
鲁法医那边也没发现死者身上有用药或是治疗过的痕迹。
冯娇也没有发现哪家邪|教有这种仪式。
她说：“《狄公案》里有个案子是穷书生买猪头，结果换成了人头，从而牵扯出案子。还有人说把人的脏器换成猪的，这人下辈子就入畜生道，但咱们这案子是人头换成了猪头，脏器只是洗过，没有换成猪的。我觉得基本上没什么可参考的。”
顾平安说完今天的调查结果，还是觉得于家有些可疑。
“他们很奇怪，一般人家听见警察去询问跟他们无关的事，还有些咄咄逼人，大部分人会生气，会拒绝配合，可他们很认真的去解释，为什么不爱听屠宰行业，还说了他们为什么不喜欢跟村里人沾边。我总觉得他们的解释有些牵强，两条猪腿就让他们对屠夫这个职业反感起来？”
小郭无奈道，“大部分人遇到警察上门，还是很配合的吧，我没觉出于家两口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异口同声的回答，可能是夫妻的默契，谁要问我认不认识屠夫，我也不用思考直接否认啊。”
田副队突然笑了：“可能小顾认识不少屠夫，所以她不理解于家夫妻的反应吧。”
黎旭皱眉，“我觉得小顾这种敏感度是好事，案子没有眉目，谁知道哪条线索后边藏着真相？有任何感觉不对劲的事，都要查清楚。”
田副队也发现自己调侃的话换个角度就是嘲讽，忙笑道：“是啊是啊，咱们都要向小顾同志学习，不放过任何疑点。”
他说完更像嘲讽了，冯娇马上道：“对啊，安安真得很厉害，之前的案子不就是她发现疑点慢慢追踪出来的吗？”
田副队尴尬笑笑，不好再说什么。
顾平安坦然道：“没事，看来大家都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幸亏我爸的屠宰场没发现问题，不然你们还不得组团嘲啊？”
大家都没听过组团嘲这种话，但都知道顾平安好像生气了，小郭觉得很无辜，他可没别的意思，这次是田副队嘴贱。
黎旭也懒得再给他们打圆场，他指指案情板：“小顾，把案情梳理一下吧。”
顾平安没想到他居然喊自己梳理案情，惊讶过后马上起身。
她刚走到案情板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冯娇离得最近，她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就朝顾平安招手：“安安，找你的，还是上次那个孩子。”
小郭皱眉：“不会是方启的案子有什么问题吧？不是邹卓带人在处理吗？”
顾平安看看表，这都快八点了，小宝找自己有什么事？
黎旭示意她去接电话，顾平安干脆开了免提，小宝比之前胆子大多了，声音也很雀跃：“姐，你下班了吗？”
“没有，今天得加班。小宝，你有事吗？”
顾平安刚要跟他说，没事别往单位打电话，就听那边传来二叔的声音，“安安，你什么时候忙完？是我有事找你！今天警察来咱们厂里了你知道吧，这事有点麻烦，你可得帮帮你二叔啊。”
顾平安转头看大家，见他们一个个表情各异，都支楞着耳朵听呢。
她无语极了，能不能别这么打脸，刚说了自家屠宰场没事，二叔这电话来的可真是时候。
“二叔，你来队里吧，到市局门口往左拐！”
顾大语声音有些惊慌：“不行啊，安安，跟你们查的案子有关系，这事我得单独跟你说！”
田副队乐了，好像总算找到机会扳回一局了，于是他开玩笑道：“怪不得小顾这么短时间里又是破案又是立功，人家自己家里有线人啊！”

第75章 优雅的屠夫4
◎看看是不是要找的凶器◎
顾平安心思都在案子上, 还想着顾二叔是发现了什么，就叫他直接到刑侦队来解决。
只是队里派人去查时，二叔不说, 非要来找她，有点瓜田李下，这才开了免提。
这时听到田副队又在阴阳怪气，她不由笑了：“原来田副队破不了案, 立不了功, 是因为你家人不支持啊！工作不给力怪到家人身上, 我也是头回见。”
田副队一愣, 有些恼火：“啊？我没这么说啊。”
“那我家人不管有什么发现, 来跟我说有什么问题？你去医院还知道找个熟人呢，我二叔不乐意来市局，想单独跟我说不行吗？什么叫家里有线人？还不知道我二叔找我到底要说什么，您就说他是线人，那麻烦田副队把线人费先给他结一下吧。”
小郭拿文件捂住嘴, 努力憋笑。
冯娇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田副队这个气啊，他就随口一说。
刚说了屠宰场没问题，顾平安二叔就打来电话, 还说警察来过，是厂里的事, 还只能单独跟顾平安说, 谁能不多想呢？
黎旭早就知道顾平安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虽然乐得看热闹, 但到底是队长, 还得替田副队圆场。
“老田, 咱们几个都是一起进的刑侦队，摸爬滚打，荤素不忌。人家小顾还是新人，你总拿她家生意开什么玩笑？她二叔有事不找她，找你吗？”
田副队这段时间总听说顾平安如何如何，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这时也发现自己干的事不太符合身份，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小郭影响，不由瞪了正偷笑的小郭一眼。
小郭有点莫名其妙，战火怎么也烧不到他这儿吧？
不过他想多了，根本没战起来，田副队哈哈乐道：“我这不是把小顾当老同志了吗？她太能干，谁能把她当新人？我的错我的错，小顾，你快去吧，有私事处理好，有公事记得回来汇报，我跟黎队都很信任你，我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顾平安却认真起来：“我可没开玩笑，田副队，不给线人费啊？”
大家都笑起来，田副队讨饶地朝她拱拱手。
黎旭笑道：“小顾，你赶紧去吧，你二叔要真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我可以帮他申请，先把人请进来啊。”
顾平安也干脆就坡下驴了，她发现就不该惯着他们，第一次嘴贱的时候就该怼回去，不然就会得寸进尺。
顾二叔早就挂了电话，顾平安又去黎旭办公室给他打回去，可他还是不肯来市局。
“二叔，你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还是包庇罪犯了？没有的话，你怕什么？”
“反正我不去，安安啊，你到厂里来吧，我也马上过去，到厂里才能说明白。”
顾平安知道新厂的地址，出去跟黎旭说了声，借了车带上小郭当司机往顾二叔的新厂去了。
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厂里一片安静，顾平安也不知道人家这厂子有没有夜班。没有上夜班的工人，顾二叔还敢大晚上约到这里，这胆子按说也不小啊。
小郭探头打量厂门：“小顾，这你爸开的厂？”
“分家的时候给我二叔了。”
“有你二叔的股份？那你一家可都发达了！”
顾平安没心思跟他说家事，按了半天喇叭，正要下车去敲门，门开了。
小郭直接把车开进去，只有门房和招待室亮着灯，小郭忍不住吐槽：“你二叔怎么大晚上的才想起来跟你说？”
顾平安哪知道顾二叔怎么想的，对这位二叔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不够了解，只知道他十分无赖。
自从顾大眼发达起来，顾二叔隔三差五地跑来要这要那，恨不得连孩子学费都让顾大眼交。现在靠着顾奶奶讹了一处厂房，终于敢辞职了，不过看这样子好像干得也不太顺利。
门卫大爷听说顾平安是顾大眼的女儿，更热情了。他把人请到门卫室，“值班的人蹲厕所呢，一会儿就过来。”
顾平安有些无奈，顾二叔把她约到这儿来，他自己却还没到？
门卫大爷不知道他们来意，热情倒了水，又说起厂里的事，“原本的厂长什么都给新厂长安排好了，可这位新厂长跑去省城请了位专家，说要做火腿肠跟午餐肉，这专家看着挺有文化，这里指点指点那里指点指点，还挺像样，不过有工人说他就是来骗钱的。”
顾平安皱眉，顾二叔也太没兄弟爱了吧，顾大眼把屠宰场白给了他，他居然还要跟他大哥抢生意？
据说分家时，顾大眼拿出了两套方案，一个是给新厂，从此经济上再无瓜葛。
另一个是顾大眼给顾二叔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是原始股，不管是屠宰场还是将来的熟食厂盈利后都有顾二叔一份。
顾平安觉得顾大眼这大哥当的可太圣母了，结果顾二叔可能嫌百分之五太少，选了前者。
只干屠宰场，顾大眼不跟他争客源，也能好好干下去，结果人家又想着跟顾大眼一样开熟食厂。
门卫大爷正吐槽的高兴呢，突然止住，指指门口：“顾厂长来了！”
顾平安觉得只看大爷的态度，顾二叔在厂里应该没什么威信。
外边顾二叔推着二手摩托进来，走到门卫室前，大家才看清他身上都是泥。
虽说嫌弃的不要不要的，顾平安还是上前问：“怎么了？二叔！碰上路匪了？”
顾二叔唉声叹气地：“安安，可别提了，摔沟里了！差点没爬起来。”
顾平安无奈道：“我叫你去市局，你非要跑来这里说！到底有什么事？”
“先叫我洗洗！”
还是看门大爷拿了件备用的外套出来，顾二叔洗了脸换了衣服，拉着顾平安去招待室，小郭想跟着，他还不让。
到了招待室，顾平安不等坐下就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今天有警察来过，既然发现了问题为什么没跟人家说？”
“我是他们走了才发现的，在他们面前我信誓旦旦地说设备没少，也没有请假的屠宰工！”
顾家人长得都不错，顾二叔比顾大眼还耐看些，只是整个人都是松垮的，现在又哭丧着脸，这样子让人无端恼火起来。
“警察过来查，你都敢随口一说？你不知道不会叫员工过来问吗？直接敷衍了事？”
顾二叔直叹气，无奈道：“安安，我跟你说实话吧，当时我以为他们是你派过来找我麻烦的。”
顾平安怔住：“二叔？你这脑子里边到底装的都是什么啊？我干嘛要派人来找你麻烦？再说我一个小警察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也派不动啊！你不会是自己心虚吧，你都干了什么？”
顾二叔再不敢瞒着，“你爸不是正研制火腿肠呢吗？我也有点子心动，他说这厂子位置不好，该如何如何给我规划了半天，我心里浮躁，总觉得他是怕我的厂子超了他的，自然不肯听。又听说他要开的新厂是弄熟肉，什么火腿肠午餐肉，还有肘花都能做熟了卖，我就有点急了，就找了个专家过来，结果这专家搞来搞去只会骗钱，前几天我把人赶走，还是不死心，就想找你爸那边的人问问。”
顾平安那个气啊，“二叔，我爸能害你吗？他要想害你干嘛把这厂子给你？位置不好也给你安排好了进货出货渠道，你还想怎样？当初给你干股让你坐着赚钱，你又不肯。”
“我这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你奶挑拨，这老太太自从去了我那边，总让我感恩，说你爸如何好，我这心里就有点……”顾二叔越说越不好意思，可不说清楚也不行啊，小宝说过他三姐可厉害呢，破了大案子。
顾平安明白了，这还真是远香近臭，原来顾奶奶在他们家时，总嫌弃顾大眼跟白文珍，顾二叔哪怕只说两句聪明话，什么都不干，都把他当宝贝。
现在跟着小儿子住去了，又反过来了，开始夸大儿子，贬低小儿子！这老太太也是绝了，她这样子跟着哪个儿子也过不好啊。
“明白了，你想在我奶面前证明你比我爸强，于是买通了我爸新厂的人，想打听那边的技术和进度。因为你也知道这样做不厚道，所以很心虚。今天有警察过来查问，你就以为是我在帮我爸打击你，于是一问三不知！”
顾二叔脸上闪过一丝羞惭之色，“对，就是这样！安安啊，我是悔死了，这都怪你奶，整天说我得知恩，让我多去看看你爸，可你爸看见我就嫌烦，我也……”
顾平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二叔，别说我爸了，我也嫌你烦，希望这次你能好好想想问题出在哪儿，别总怪别人，有多大能力端多大饭碗，你说你不缺吃不缺喝，一直折腾个什么劲？”
“不是……”顾二叔觉得被侄女这么说有点没面子，可想想自己干的那些事，又觉得无言以对。
顾平安没心思开导他，又不是小宝，四十多的人了，什么不懂啊。
“二叔，其他事以后再说，我爸不知道你想偷技术，我更不知道。说吧，等警察走后你发现了什么？居然吓成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也不是吓的，就是怕人家以为我在包庇啊，这才想着找你，这事找咱们自家人才能说清楚。”
“到底什么事？”顾平安语气严厉起来。
顾二叔忙道：“昨天有人请过假，还有两个工人前天辞职了！”
顾平安更气了：“请假你可以说你不知道，有人辞职你能不知道吗？就因为怀疑警察是我派来的，你就什么都不说？”
“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啊，然后等你同事走了，我又发现丢了台机器，再一想人家刚才问的那些话，我就有点慌，本来当时就想找你，可找你怎么说？说实话吧，你爸知道了更看不上我了。我就说装傻吧，结果我在外边吃晚饭的时候又听说国道上出了人命案，说得可邪乎呢，说把人当猪宰了，好几条人命，我就吓坏了，就想着警察上门应该就是为这事，结果让我给糊弄过去了。”
顾二叔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事办得太蠢，“安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想报警吧，又怕人家不由分说把我给抓了，这才找你过来商量商量。我这次是真知道错了，等完事了我去你家给你爸赔礼道歉，咱们都是自家人，你可得护着我啊，我真不是有心的，也跟国道上的案子没关系，你可不能看着我蒙冤啊！”
顾平安都要被他蠢哭了，“行了，谁说要抓你了？先别自己吓自己，有事说清楚就行。谁辞职了谁请假了，丢的什么机器，一五一十说清楚！还有你这厂里没保安吗？怎么丢的？切肉机应该不轻吧。大体什么样？”
顾二叔见她说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他领着顾平安往厂里走，“有保安，不过一个辞职了，其他的也不太服管，要不我先带你去看看。”
顾平安这才去门卫室叫上小郭，“相机在车上吧？”
等小郭拿着相机跟过来，她才跟他解释：“我二叔厂里前天有人辞职，昨天有人请假，厂里还丢了台老式机器。下午咱们的人过来查时，我二叔当时什么都没说，到晚上才知道有命案，这才让我堂弟打电话叫我出来想问问清楚，他怕咱们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当同犯抓了。”
小郭笑道：“顾厂长，你把我们当什么了，警察也不可能随便抓人，只要你不是主观故意隐瞒，就没问题。再说你知道出了事，马上就找小顾，还是很积极的嘛。”
顾二叔见他也这么说，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这就好这就好，说实话我们一大家子老老实实，真没跟警察打过交道。也就是我小侄女成了警察，有个什么事都想先问问她。”
小郭表示理解，又好奇地问：“您当时为什么没跟来调查的人说呢？”
“那个！那个……我当时……”顾二叔说话磕磕巴巴的，他找顾平安已经是鼓起勇气，实在不想把自家事说给外人听。
顾平安也懒得说这些麻烦事，干脆跟小郭说：“理由过于荒谬，你只要知道我二叔没有阻碍办案的意图就行了，具体情况我会写进报告里交给黎队。”
顾二叔此时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被侄女说荒谬也默默忍了。
小郭一听荒谬，更感兴趣了，可顾家叔侄不肯说，他也只得收起好奇心，问道：“丢的什么样的机器？切肉机吗？”
屠宰厂很简陋，也就两排厂房，比作坊大得多，但跟流水线的大厂比还是差点意思。就是半器械半人工，放血、屠宰、切割、质检、分装一条龙的小厂子。
顾二叔说：“别看这里地方不大，其实过了那边的小路还有个养殖场，两边是分开的，养殖场晚上一直有人，咱们这边不存货，也就不用留太多人。一个看门的一个值班的一个夜班保安，那保安因为上班喝酒，前些天让我给打发了，招了一个说闻不了血腥味，干了两天又跑了，让白班的保安顶了两天，也就是糊弄，所以这机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顾平安问：“最后一次使用是什么时候？”
“上次停电的时候吧，大概是上周二？等我查一下记录。”
顾平安见他又要去拿车间的记录本，忙说：“别往回跑了，先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样的机器。”
“老式手动的切肉机，就是没电的时候用一用，或者新机器卡住了，临时用一下。”
顾二叔转回身领着他们到了一台机器前，“之前就摆在这个电动机器下面，停电的时候，不想耽误生产，就把它拿上来卡在这个位置，然后手动操作。”
他说着又指指另一台电动切割机下边：“就是这种机子，很锋利！我就盼着是有人拿去当废铁卖，可千万不要跟国道上的命案扯上啊。”
顾平安过去查看，机器像一个小铡刀一样，下边有几个活扣，可以固定在架子上。刀锋确实锋利，肉眼都能看出来。
而且这个铡刀的幅度是可以调节的，也就是说可以切肉片，也可以切骨头，不过切人头有点勉强，除非是把上边的刀片彻底从架子上拆下来，还得有人固定着头部，才能利索地完成斩首。
“丢的切肉机跟这台一模一样？”
“对，这都是你爸安排的，我没动过。据说是他们国营屠宰场淘汰的机子，这边好几处工地，总停电，但供货不能停啊，厂里有发电机，但供不了整个厂，所以一停电这个车间就得换手动的机子，还得给工人加补贴，也不知道你爸当初怎么选这儿……”
顾平安瞪他一眼，顾二叔瞬间说不下去了，小侄女这眼神也太犀利了吧！
顾平安一边让小郭拍照，一边道：“二叔，你刚才说知道错了，还说会改，我看啊，到死你也改不了，什么事都要怪到别人身上。”
顾二叔赶紧说：“肯定改肯定改，安安，我刚才就是抱怨几句，谁没发过牢骚啊，你别生气。”
小郭见顾平安对自家二叔都是说怼就怼，心理突然就平衡了。
拍好照片，顾平安跟顾二叔要了请假跟辞职的那三位员工的资料，然后又征用了另一台机器，“不要你的，我们回去试试切痕，让法医鉴定一下痕迹，看看是不是要找的凶器。”
顾二叔忙说：“不用还回来了，我还是再买台发电机吧。”
他跟小郭把机子抬到车子后备箱里，以为这就算完事了。
顾平安指指后座，“你得去录个口供，今天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明天自己去一趟？”
顾二叔愁眉苦脸，“我叫你来就是不想去，万一被人看见，再传我犯事被抓了，我可解释不清，你叔我现在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顾平安此时特别心疼自家老爸，有这样一个蠢弟弟，没少生气吧。
“你侄女在市局上班呢，你说去找我，不行吗？你就说给我送了个粽子送了个吃的，一句话不就应付过去了？二叔啊，我劝你也别开厂了，赶紧去找我爸求求情，拿干股过你的米虫日子去吧。”
小郭实在憋不住了，笑出声来，“哈哈，顾厂长，走吧，晚上没人。去了队里，我跟小顾帮你做个笔录，做完送你回家，肯定不影响你的声誉。”
顾二叔只得上车，快到市局时，就见几辆警车呼啸着从对面驶过，顾平安愣住：“又出事了？还是找到头了？”

第76章 优雅的屠夫5
◎对死者太不友好了◎
等顾平安到了市局才知道没发现受害者头颅, 反而又发现了一具无头的躯体。
等顾平安跟小郭给顾二叔录完笔录，把人送回去，黎旭他们也带着尸体回来了。
这具躯体跟在国道边发现的差不多, 女性，穿着市场买的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头被整齐地切割下来，换上了猪头。
这具尸体和猪头已经腐烂, 显然比国道边发现的受害人要更早遇害。
其他细节跟那具尸体也基本一致, 胸腹被剖开, 里边的内脏拿出来清洗过。
黎旭说：“不是让大家协助找受害者的头吗？新河区那边的民警就把一些犄角旮旯里的废弃建筑也搜了一遍, 没找到头, 只找到一个流浪汉。他们想把他送去救助站遣返，结果这人趁吃饭的时候给跑了。他没了栖身之所就想在桥洞里睡，结果发现了尸体，这才又跑回来报警。”
“桥洞里之前没查过吗？”顾平安问。
“这个桥洞比较隐蔽，而且尸体一大半被杂草盖着, 只在外边看根本发现不了，就算闻见腐臭味，也只以为是臭鱼烂虾。要不是这个流浪汉想住在那里，从堤上爬下去, 这具尸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顾平安看了现场照片，确实很隐蔽, 可能不过水的原因, 杂草丛生，“难道嫌疑人是随便抛尸的？还是说这里也有不一样的意义？”
黎旭看时间不早了, 叫大家先去休息, “法医处加加班, 把该查的查了，把尸检报告写出来。明天白天你们休息，我们接着查。”
顾平安赶紧追上去，把顾二叔厂里丢机器的事说了，“一样的机子我跟小郭抬回来了，看能不能确定一下痕迹，明天我们再把这几个辞职的请假的都查一遍。”
黎旭皱眉：“你这二叔跟你家关系这么差吗？怎么就能想到你派警察去打压他？”
“做贼心虚啊，他一心想超过我爸，给我奶看看他这个小儿子有多出息，居然派人去打探情报，这在商业上可是大忌，更何况是亲兄弟。之前我又跟他吵过，他知道我眼里不揉沙子。一看见警察去查，自然就慌了。”
黎旭有些好笑，“到时候你在报告里写清楚原由，他有主动坦白的意图，后续也能配合调查，这也算不上包庇。”
顾平安谢过他，刚要走，黎旭又道：“小顾，田副队跟小郭都没恶意，以前我们也经常互相打趣，不是针对你。你该骂就骂，该笑就笑，别真有了嫌隙。”
“嗯，谢谢黎队，不过我也懒得分辨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反正让我不舒服的就得怼回去，麻烦黎队也跟他们说一声，我绝对没有恶意，可别误会我啊。”
黎旭乐了，“放心，都心大得很。”
顾平安其实是想盯着法医处赶紧鉴定伤痕，可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黎旭也催她赶紧去睡，“养好精神才能接着查案。”
第二天一大早，她来到办公室，就闻见油条跟包子的香味，看那塑料袋，应该是从外边买回来的。
“娇娇，黎队呢？”顾平安问冯娇。
“办公室里补觉呢，昨天跟鲁法医熬了半晚上。”冯娇说着把油条给她递过来，“赶紧吃吧，今天估计又要忙得脚不沾地。”
油条可能是在袋子里捂过，没那么酥脆了，豆浆也寡淡无味，像是兑了水，顾平安凑合吃完，“这哪家摊位上的，下次别买了，还不如食堂的萝卜包子。”
小郭端着个碗从外边进来，递给她一个茶叶蛋，“有的吃，又不用你跑腿，居然还挑拣？”
顾平安接过来，“这不叫挑拣，不能惯着这种豆浆兑水的商家。”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黎旭出来了，他看了眼桌上的早餐，跟小郭说：“通知大家八点开会。”
小郭起身去了，黎旭拿起油条一边吃一边跟顾平安说：“如果没意外的话，凶器应该就是你二叔厂子里的切骨机。”
“是切骨机吗？鲁法医已经做了痕迹测试？难道两名死者都是一切的切痕吗？”
黎旭点头：“对，一模一样！”
顾平安道：“那些机器是从国营屠宰场里淘汰下来的，不只这两台。黎队，一开始我听我二叔说那两个工人两天前辞职，就觉得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关系。可现在有更早的受害者，看腐烂程度起码也一周以上了吧，也许凶手只是拥有同样的切肉机而已。”
“所以我说没意外的话！你先去查清楚你二叔那儿的机器到底是哪天丢的，是不是工人偷出去卖了。如果丢失时间较早，且下落不明，是那台机器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昨天顾二叔给顾平安查了停电的时间，是上周二，但顾平安觉得二叔太不靠谱，也不能仅以此来判断机器丢失时间，还是得去问问工人。
她答应下来，又问衣服的事，“款式一样吗？嫌疑人如果大量购买这样的衣服，穿在受害人身上，会不会他是在杀替代品，有些凶手在没有勇气杀仇人前，都会先找人来练手。”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麻烦的是没有头，就无法确定受害人的身份。”
“没人报失踪的话，咱们可以排查下人口啊，尤其是流动性强的外地雇工。”
两人说话间，大家陆陆续续来齐了，连严国华跟邹卓都到了。
开会前，大家又问邹卓，方启的案子，他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小姑娘才十六又是那种情况下，受惊吓过度砸了一下，肯定是去少管所，方启他爸不承认引诱自杀，不过讹诈是没跑了，也已经收监了。倒是纪山根本没法上法庭，但人家也死不了，医生都说不可思议。”
黎旭敲敲桌子：“好了，那案子交给预审科就行了，大家专注眼前的无头女尸案。”
小郭神经大条地张嘴道：“不该叫猪头女尸案吗？”
大家都转头看他，顾平安叹气，虽然这种描述更准确，但对死者太不友好了。
她道：“猪头女应该是凶手对受害人的侮辱，我觉得我们还是少用或者不用这个词比较好。”
小郭这才发觉称呼不太尊重人，他有些无奈，决定忙完了好好学学该怎么谨言慎行，他真没不尊重受害人的意思，就是觉得这案子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头换成了猪头。
还好大家也都知道他只是客观表述，没人揪着不放。
黎旭起身到案情板前：“目前发现了两具无头女尸，第一具被抛尸在新河区一个废弃的桥洞中，从腐败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半月前。第二具在139国道东环路段水渠旁，死亡时间在两天内。两具尸体都被切掉头，放上了猪头，腹部被剖开，所有内脏清洗后又摆列回去。身上的衣服布料和尺寸样式都一样，不排除是凶手一起买的。第一具女尸年龄较大，鲁法医判断应该在五十五到六十五岁之间，有多次生育史，第二具尸体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无生育史。两位死者身上都没有明显特征，也没发现被侵犯的痕迹。”
他说着看了顾平安一眼，“目前唯一的线索是两名受害者头部的切痕一致，凶器可能是专业的切骨机。东郊屠宰场里丢失了一个手动用的切骨机，这东西平时用来切排骨或大骨，但稍微改造后，就像一个斩首用的小铡刀。”
田副队说：“就是小顾二叔家的屠宰场吗？”
顾平安点头：“没错，而且该厂还有屠宰工辞职了，我正打算去查一下。”
邹卓道：“虽然是唯一的线索，但这条线索有很大可能查出真相啊，凶器都有了，嫌疑人也有了。”
顾平安却道：“但第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对不上啊，鲁法医说是半月前，当时厂里的切肉机还没丢。我觉得还是得抓紧找受害者的头部，还要查卖猪头的店铺，有些肉铺不会卖整猪头，需要预定。再一个就是受害者身上的衣服都一样，是不是该去卖这种衣服的商贩那里问一问，有人连着买了两套一样的衣服，总会有印象吧。”
黎旭见她又把自己的话说了，只得道：“没错，不过也许这衣服是凶手早就准备好的，或者是拿了其他人的衣服，并不是买的。反而猪头应该是新鲜的，除了饭店，一般人家确实不会买这样的整猪头。这样吧，我协调各级部门加大力度接着找头。小严跟小冯找符合年龄的失踪人口，多跟社区合作。邹卓带人去排查卖整猪头的商贩。卖衣服的商贩难查一些，由田队负责。东郊屠宰场那边还由小顾跟小郭负责。”
他说完看看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集思广益。”
顾平安刚才一直在研究两个抛尸地的照片，这时道：“第一具尸体年龄更大，她身上的衣服也比较合身，而且裤子膝盖处好像有些磨损，会不会她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是她自己的？”
因为第一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甚至长了蛆虫，衣服上的污点和褶皱大家都没太在意，就是鲁法医也只顾着确定死者年龄是否有病史，没细看这身衣服。
黎旭接过顾平安递过来的照片，细细看着，又让冯娇去找鲁法医。
正补觉的鲁法医迷迷糊糊戴上手套，“两套衣服都是新的，我没发现有长期穿着的痕迹啊。”
不过等他又把裤子细细研究一遍，惊讶道：“谁眼睛这么尖？这块污渍下确实有摩擦痕迹，很轻微而且还还新。”
他来会议室跟黎旭道：“虽然如此，还是不能确定这身衣服就是受害者的吧，也许是在受害者死后，凶手给套上衣服，然后在搬运过程中留下的擦痕。反正这衣服很新，要是穿过的洗过的，膝盖和腋下都能看出来。”
顾平安道：“有没有可能受害人刚买了这套衣服穿在身上，这才引起凶手关注。”
“嗯，也确实有这种可能。”鲁法医说。
黎旭道：“别管新的旧的，两具躯体都是这样的衣服，凶手肯定对穿这衣服的人恨之入骨。只是目前线索太少，只能判断出凶手有屠宰或解剖经验，大家排查时千万不要忽略这类人，也要留意穿碎花衬衫的潜在受害者人群。”
散会后，顾平安跟小郭准备去厂里，黎旭让他们等五分钟，他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一番后，就过来道：“走吧，我给你们当司机，也去会会这位顾二叔。”

第77章 优雅的屠夫6
◎狗蛋的姐夫有一台切骨机！◎
顾平安三人先去了那两家辞职的员工家, 都是屠宰厂附近的村民，两家挨得还挺近，都三十来岁, 两人说辞也都一样。
他们说顾二叔太苛刻，而且看不得别人闲着，本来都是干熟的活儿，他非要在旁边指指点点。
工资不涨, 干得活儿多了, 还有个随时会出现的监工, 这两人就不想干了。
其中一个道：“我打算收了麦去省城打工, 离远点还能多赚点钱, 麦收秋收回来几天也就行了。”
另一个正托人想去化工厂当临时工，“听说干得好了能转正，屠宰厂又累又脏，再加上现在的老板又抠门又事儿多，实在不想干了。”
顾平安给他们看了照片上的机器, 两人都说只在厂里用过，其中一个道：“我又不干这一行了，搞这么锋利的机子干什么？再说这东西又不是铁的，卖不了几个钱。”
另一个十分气愤, “我怎么会眼皮子那么浅？这东西拿回来干什么？不会是顾老板报的警吧，他说东西是我们偷的？妈的, 他就是个二百五,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能听他的？我跟你们去厂里跟他掰扯掰扯！太欺负人了。”
顾平安看了眼黎旭, 她是看不出任何问题,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碰巧辞职了而已。
黎旭跟小郭又盘问几句, 也觉得两人不像嫌疑人。
顾平安又问他们：“厂里有没有惯偷，或者一上班一开动机器一看见切肉就兴奋的员工？”
那两人琢磨半天，都摇摇头，要去省城的那位说：“都是打工的，谁乐意上班？反正我是高兴不起来，不过上班的时候都得打起一万个小心，因为那机子不小心碰一下就掉块肉，以前的老板说严重的手都给搞残了。”
顾平安知道以前的老板就是指的她爸顾大眼，他从二十来岁就在屠宰厂里上班，肯定见过机械事故，这么说是想吓唬大家工作时注意安全吧。
另一个见问厂里有没有小偷小摸的人，就笑道：“那机器偷来也没用啊，卖废铁人家也不敢收。倒是有些人偷着揣个猪蹄，偷着藏块肉，就是看见了也没人说。不过自从新老板上任，查得特别严，也没人敢偷肉了。”
要去省城的那位怕顾平安他们误会，忙解释道：“我们可没偷过！就是看见了不好说嘛！都是乡里乡亲的。”
“对对！”另一个紧张起来。
小郭忍不住问：“你们两个不会因为不能从厂里偷肉了才辞职的吧？”
两人慌忙摆手，异口同声地说不是！
顾平安跟黎旭都笑了，都是老实人啊。
顾平安心说有空得跟老爸说说这事，看来他管理厂子时，安保也是形同虚设。
见他们都没问题，黎旭又开车去了东郊屠宰厂。
白天厂里很热闹，车间里一片忙乱，顾二叔见顾平安又带人来了，不免紧张起来，小跑着过来，“安安，凶手不会真是我们厂的人吧？”
顾平安摆手：“就是过来看看，这是我们黎队长。”
顾二叔以前在化工厂上班，见了领导，马上弯腰，还要跟黎旭握手。
黎旭问道：“顾厂长，前天请假的是哪位员工，今天来了吗？”
“哦，来了来了，我去给你们叫他，不过我问过了，他说他没偷机子。”
他说着就朝东边的分割车间走，顾平安几人跟在他身后，就见顾二叔匆匆走到一个小伙子面前，“小李，警察找你呢，跟我过来一趟。”
小李满脸疑惑地摘了手套：“警察找我干什么？”
顾平安指指照片上的机器，“认识吗？”
小李点头：“认识啊，这是停电的时候临时用的，怎么了？这两天没停过电啊。”
小郭问他：“前天你请假干什么去了？”
“我堂姐结婚啊，我跟管事的说了，也批假了，这事警察也管吗？”
顾平安站在小李面前，眼角余光却扫着周围的员工们，他们这种工作有机械辅助，强度并不大，大部分员工都在往这边张望。
只有左后那排操作台旁的员工一脸严肃，十分认真的在忙着，顾平安干脆朝那边快步走过去，试探道：“是你吗？”
那人一听，转身就往外跑，顾平安冲上去，左手在操作台上一按，借力一跃，就翻过了操作台。
她漂亮又利索的动作把顾二叔看呆了，原来自家侄女这么厉害啊？
顾平安已经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你跑什么？”
那人二十来岁，头发有点长，在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工帽下支棱着，配上那滴溜溜转的俩眼珠子，一看就不像好人。
他见没跑成，又发现警察好像并不是来抓他的，就很快反应过来，装着很迷惑的样子：“我没跑啊，就是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刚想去跟车间主任请个假。”
顾平安道：“你们厂长就在旁边，你突然起跑要去请假？你猜我信不信？”
顾二叔惊讶地指着这人：“小陈？你跑什么？难道你就是他们要找的杀人犯？”
小陈吓了一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什么杀人犯啊？我就是偷了台厂里不用的机子，卖给饭店了！”
“谁跟你说不用了？你偷什么不好要偷切肉机？差点吓死老子！”顾二叔越想越气。
顾平安问小陈：“什么时候偷的？有人指使还是自己的主意？卖给哪家饭店了？”
“没人指使，我就是被老板骂了几句，气不过，大前天晚上偷的！我真没干别的！警察同志，你们可别冤枉我！”
小陈被顾平安吓得不轻，反复强调自己没有杀人，“顾老板骂我住在垃圾堆里吗，还说要辞退我，我就抽空把工服洗了洗，可就一套工服，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啊，结果又被他骂了一顿。我晚上去小饭馆喝闷酒，听见老板说要买台切肉机，我就说我这有一台，贱卖！人家说只要好用就给五十块钱，我知道晚上厂里没什么人，就偷溜进来把那台小切肉机偷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便看顾二叔的脸色，“我知道错了，顾老板给我次机会吧，就五十块钱的事，您怎么还报警啊？”
“警察都来了，什么机会不机会？五十块钱不是钱啊？再说也不是我报的警，昨天好悬没把我吓死！”
顾二叔昨天晚上是真吓到了，生怕自己被牵连进杀人案里，怎么可能包庇小偷。
他转头跟顾平安说：“安安，我立刻辞退他，你把他带走吧，东西能不能找回来不要紧，这种小偷小摸的工人我可不敢用！”
顾平安肯定要把人带走，要找到切肉机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几人说话的功夫，黎旭已经在厂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时他走回来让小陈演示一下偷切肉机的过程。
小陈更不敢看顾二叔了，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演示一遍，顾二叔这才发现墙角那几个空的汽油桶像是专门给翻墙的人垫脚用的。
他狠狠道：“一会儿我就在墙上插上碎玻璃。”
黎旭等小陈演示完，才确定机子是他一个人偷出去的，这水平，比惯偷也不差什么。
顾平安说：“黎队，叫小陈带我们去买切肉机的饭店吧，看看机器还在不在。”
见黎旭点头，小郭给唉声叹气的小陈上了铐子。
顾二叔跟在顾平安身边：“安安，这就算没事了吧，昨天我跟你说的事，可千万不要跟你爸说。咱俩知道就行了，说多了也是惹你爸生气，你说是不是？我从今往后好好守着咱这屠宰厂，一定不惹事，更不会搞别的东西！”
顾平安心说，就顾二叔这样没城府没耐性的，就算想搞熟食厂也不一定搞得起来。
她只说：“有异常情况记得通知我们，以后有什么东西丢了要马上报警，你们这里的机器太危险，哪怕丢把刀也得找到才能放心啊。”
顾二叔连声应着，把四人送到车前，又想起来恭维黎旭了，“黎队，你们忙，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改天一定去刑侦队慰问大家。”
黎旭看了眼顾平安，她这二叔跟她可半点不像啊，笨拙中带着油滑，实在不像是一家人。
顾平安懒得理顾二叔，她在后座守着小陈，“那台机子卖了五十块钱？老板有没有试用？他们用机子切什么肉？”
“他们饭馆不买我们厂里的肉，都是从乡下收的整猪，肯定要自己切割。那台机子卖了四十五，其实五十都便宜，结果人家又说不满意还要还价！”
顾平安一听，就把这家饭馆的老板和老板娘归为重点怀疑对象了。
这两口子一听他们是警察也确实紧张起来，老板娘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不只顾平安，就是黎旭和小郭，也以为找到了凶手。
结果盘问半天，人家紧张是因为收了病猪！
老板娘一听顾平安说切肉机，还要看看什么肉，就慌了，“我们也不是老用病猪肉，有时候是赶上了，再说有些病也不影响肉质啊，吃着跟正常猪肉没什么区别。”
老板就骂她：“还不是你这傻老娘们眼瞎，一个做菜的，人家卖给你病猪肉，你都看不出来！”
“哦哦。”老板娘反应过来，“对，不是我们非要收病猪，也是被坑了。”
顾平安有些失望，不过想想看，能把人体如此玩弄的凶手，心理素质肯定强悍，怎么可能一见警察，就惊慌到如此地步。
黎旭再三确认，又跟小郭把那台机子检查一遍，还翻出了老板娘说的病猪肉，怎么说呢，这肉只要长了眼，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这两口子肯定不是被骗了，就是图便宜买了病猪肉，可这事归工商局和卫生防疫部门管吧，他们可没空查食品安全。
顾平安跟小郭又在附近走访一圈，确认只是肉有问题，这两口子没有作案的可能性。
虽然是小馆子，但食客络绎不绝，他家还有两个女儿在对面小学上学，每天中午都要跑回来吃饭。
隔壁小卖部的人还有小学的门卫都可以证明，这一家子近一个月就没关过门，晚上到九点以后才打烊，早上早早起来卖早餐。
除非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去做案，可切肉机是大前天才被小陈偷来卖给他们的，一直在店里放着，跟第一个受害人的死亡时间不符。
老板跟老板娘听说有命案时十分惊讶，老板明白他们不是来查病猪肉时，肩膀都松了，显然他们不怕查命案。
老板说：“什么命案？我们为了在城里站住脚，玩命干活，哪有时间跟人结仇啊，不可能杀人。还有这肉，我们真就是被骗了，就这一次，一会我就把这半拉子肉给埋了，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再用这些肉，以后也不会再买病猪肉。”
小郭有些为难，跟黎旭请示，黎旭皱眉：“对面可都是小学生！应该经常过来吃饭吧。”
顾平安却跟老板说：“你们确定不再用病猪肉了？”
“确定确定！”老板看她好像挺好说话，再次求情，又做了保证。
顾平安就跟黎旭说：“我看算了吧，咱们的案子还没空查呢，这点小事就不用耽误时间了，再说人家已经保证不再犯了。”
黎旭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点头，“也好。”
小郭有些诧异，这可不像黎队啊，他原则性一向强，怎么能包庇黑心老板呢？
不过他们两个已经达成一致，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三人带着小陈上了车，小郭马上问：“黎队，就这么放过他们？”
顾平安道：“你在店里说举报他们，他们等咱们走了，肯定把肉都扔了，难道咱们还留在那里守着吗？”
“那就不管了？”
“管啊，等回去咱们问问清楚这事归哪儿管，直接让他们过去查不就行了。这夫妻俩要是说到做到，肯把肉扔了，那我觉得他们以后肯定也不会再犯。不过我估计，咱们一走，他们就会把肉又放回冰箱里，肯定一查一个准。”
小郭皱眉：“你就不怕他们这次躲过去，以后接着犯？”
顾平安笑道：“不信的话，你回去看着，我跟黎队回队里请援兵。”
小郭才不肯回去，“算了，信你一次。”
等到了市局，黎旭就把小陈移交给了治安大队。
小郭马上拨通了食品监督部门的电话，他实名举报，请人家去核查，“麻烦你们查清楚记得回个电话。”
顾平安则是给顾大眼打了个电话，“爸，我二叔厂里那些手动的切骨机是你们原来国营厂里的吗？”
“是啊，怎么了？”顾大眼有些疑惑，小女儿一直在忙，怎么突然关心起她二叔的厂子来了？
“这种机子有几台？都在厂里吗？”
“一共十七台，是前两年刚淘汰下来的，我听工友说了，赶紧过去抢，当时抢到了九台，后来又跟人家买了两台。”
“也就是说只您这里就十一台，这些机器都在吗？我二叔那里丢了一台他都不知道，您要不也查一查？”
“啊？”顾大眼更疑惑了，“应该都在啊，我再让人去看看。”
过了半小时，顾大眼把电话打过来：“都在！我这边看得紧，你二叔那人是什么都想抓，什么也干不好，早有人来跟我吐槽过。”
顾平安没提二叔昨天的骚操作，又问道：“那剩下的六台谁买了，您知道吗？”
“这我可记不清了，我就记得给后勤的主任塞了个红包，人家给我留了九台，另外两台是厂长亲戚买的，他就是得到信了，图便宜买下来，想转卖，我一看那就卖给我吧。那时候电动的机器太贵，这十一台机子都是厂里的功臣，哪怕以后不用了也不能扔啊，都好好放着呢。”
顾平安又问他当时负责卖机器的主任是谁，顾大眼愣住，“你找人家干什么？这是我主动给的，可不叫收受贿赂。”
顾平安无奈道：“我问问他剩下的六台卖给谁了，才两年，他卖的是厂里的东西，应该有记录吧。”
顾大眼听说她是为了查案，想确定这六台机器的下落，才把那位主任说出来，“你要去的话叫人家叔儿，你去镇上后，我想找人给你调回来，就是他帮我联系的，他哥好像是你们市局一个小领导。”
顾平安下意识捂住话筒，十分庆幸她在黎旭办公室里，而黎旭不在，这话要让大家听到，可就闹笑话了。
她忙低声道：“什么叔儿啊？爸，算我求你了，我对现在的工作十分满意，您千万千万别再给我找人了！您再敢找人，我就自己申请去偏远地区！”
顾大眼忙说不会了，“你二姐跟我说过你不让我找人，再说你又自己调回来了，虽然忙点，但好歹在市里啊，先这样吧，等结婚以后再……”
顾平安心里翻个白眼，直接挂了电话，她上辈子孤家寡人，还真没这种烦恼。
这时黎旭推门进来，他看了眼顾平安：“小顾，你爸还没吸取教训？他也是个人才啊！”
顾平安皱眉：“黎队，偷听壁角可不是好习惯，更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该干的事。”
黎旭笑道：“进我自己办公室，难道还得敲门？推门的时候听到一句半句，不算偷听壁角吧，再说你的应对也没问题啊，你不是劝你爸别帮你走后门了吗？”
他说完又很郑重地跟顾平安说：“小顾，很高兴你喜欢刑侦队的工作。”
顾平安不想再提这事了，赶紧把刚才的调查结果汇报给他，“我给我爸打电话不是为了私事，黎队，我得去找一下国营屠宰厂的郝主任。”
黎旭挑眉：“哦，就是你那位叔儿？”
看她绷起脸，他笑着摆手，“知道了，赶紧去吧，到饭点了，别忘了吃饭。”
顾平安还真没法跟他生气，毕竟自己老爸总想着走后门让她轻松点这事，是真的。
她跟小郭在外边吃了份炒面，等到了下午上班的点就直奔国营屠宰厂。
然后她惊奇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些萧条的感觉，虽然地方大，设备更好，但人多活儿少，看着就很不景气。
按说只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的进货也能把这里撑起来啊。
顾平安想到快到来的下岗潮，不由叹息一声，大锅饭吃得不累但做不香，这种没有风险意识，也不去争客源，全体拿死工资的企业解体或者重组是迟早的事。
他们找到郝主任时，就见人家正喝着茶看着报翘着二郎腿，十分悠哉的样子。
郝主任认识顾大眼，但没见过顾平安。顾平安也没打算套近乎，不过她把警员证一亮，郝主任似乎想起什么，认真打量着她。
顾平安赶紧说明来意，郝主任笑道：“哦，那批机子啊，我有印象，都是手动的，又旧又卡，早该淘汰了，我记得你爸要了十几台。”
顾平安见人家提到顾大眼了，只得说：“对，我爸说了，还得多谢郝主任，他说他一共要了十一台，还有六台您还记得卖给谁了吗？”
“那我哪儿还记得，这都两三年了吧。”
“有记录吗？国营厂子的东西，他们买了得开发票吧，不用签字吗？”
郝主任见顾平安执意要查，不禁皱眉：“这可麻烦了，我得先想想是哪个月卖的。”
郝主任把他们领去资料室，顾平安跟小郭跟着帮忙，找了俩小时，才翻到那批切骨机的发票。
小郭看着顾大言的名字，笑道：“小顾，你爸两年前就这么有钱了？一下子买了九台？”
顾平安还没说话，郝主任找回了当时的记忆，指着一张发票说：“大眼还从这人手里买了两台，他自己就要了十一台。”
顾平安看剩下的那六台，一共四张发票，其中三个人是一人买了一台，还有一个人买了三台。
小郭拿起买了三台的那张发票，觉得这人肯定是重点调查对象。
顾平安却从剩下的那三张里挑出一张：“于富义！狗蛋的姐夫有一台切骨机！”

第78章 优雅的屠夫7
◎是女的？◎
顾平安本就觉得狗蛋一家很可疑, 尤其是于水萍和于富义这两口子。
现在看到于富义买过切骨机，就更确定了，“肯定是他！”
小郭诧异道：“于富义？我看他人不错啊,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顾平安呵呵两声：“你要只凭眼力就能破案，咱们还用得着跑来跑去四处查吗？”
她语气很不客气，小郭倒是没恼：“也对，人不可貌相, 走吧, 去于家！”
顾平安先把那张发票拍照取证, 又顺便记下其他三位, “鲁法医已经确认切面痕迹跟这种机子吻合, 这四个人都要查一遍。”
小郭无语道：“你刚还说肯定是于富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不是他呢。反正这三位也有嫌疑，一起取证不好吗？”
小郭没说别的，帮着拍完照，两人跟郝主任道过谢, 立马去了于家。
下午三点，于水萍跟于富义还没下班，只有老两口在家，他们到时, 这两位正要出去遛弯。
小郭询问于富义什么时候下班，顾平安却觉得该趁机跟他们谈谈, 看看他们眼中入赘于家的女婿有没有什么问题。
老爷子说有人等着他下棋呢, 让老太太招呼客人，转身就往外走。
老太太倒是很热情, 招呼两人坐下, 又问顾平安：“姑娘有对象了吗？”
顾平安愣住, 小郭乐了，“您是想给她说对象吗？”
老太太叹口气：“我倒是真想呢，不过我家孙子都快结婚了！唉，你这么俊的姑娘，要是能到我家就好了。”
顾平安指指墙上的相片，“您孙媳妇长得也很俊啊。”
老太太看都没看照片，只无奈地摇头。
顾平安皱眉：“您不喜欢她？”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小涛喜欢就行了。”
小郭不想谈这些家长里短，直接进入正题：“您女婿两年前在屠宰厂里买过一台切骨机，您知道吗？是家里用的还是帮别人买的？”
老太太愣住：“切骨机？干什么用的？”
顾平安把照片拿给她看：“也叫切肉机，很锋利，一般家里是用不到的，您有印象吗？”
“没见过！谁买这东西干什么？我家买排骨都让人家切好。”
“那您在家里或者老家也没见过疑似这种机子吗？”
老太太接过照片细细看，“肯定没见过，这比缝纫机都大，我要见过还能忘了？”
小郭又问：“您女婿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人了，要不他一个本地人怎么可能到我家当上门女婿？他父母都没了，家里就他一个，当初我还觉得他好像有点克父母，怕是不好结亲。可没想到富义真跟亲儿一样，对我们老两口那是十成好啊！”
老太太念叨起于富义有多贴心多孝顺，她越这么说，顾平安跟小郭越觉得于富义嫌疑越大。
他在这家里可能压抑太久了。
再怎么样也不是亲儿子，就算亲儿子也很少有人能二十年如一日，贴心照顾亲爸亲妈，更何况这是老丈人跟丈母娘。
老太太说于富义还给他们剪脚指甲，带他们去医院体检，以前住筒子楼的时候，早上还给他们倒尿盆，中午工作再忙也要回来给他们做饭。
二十四孝也没这么孝的啊！
老太太说：“他没个亲人，我们把他当亲儿子，他把我们当亲爸妈，也是缘分啊。进门二十多年，他跟水萍也就头几年吵过，后来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一样，他对我们比水萍还贴心。”
顾平安皱眉，这就更奇怪了，夫妻磨合好了就不吵了？虽然她没有经验，但听过不少夫妻成仇的案例。
再好的夫妻都会有争执，尤其在养孩子和照顾老人上容易发生分歧。
“他们什么时候不再吵了？您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老太太有些疑惑：“啊？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小涛今年都二十二了，我哪还记得那么老早的事。警察同志，是水萍跟富义闹矛盾了？你们来调节矛盾的吗？中午吃饭的时候看着还挺好啊。”
小郭忙道：“不是，就是例行调查走访，能想起什么您就说。”
“我真想不起来了，这日子越过越好，谁还记得那些糟心事，反正他俩刚结婚的时候，经常吵，富义对我们也没这么好。后来两人关系好了，他才把我们当亲爸妈。这人跟人啊，就得实诚，人家对我们好，我们也对他好，两好合一好，家里就和睦。”
老太太说起上门女婿，总想炫耀。
顾平安听出来了，是于富义先对他们好，他们才对他好，这么看来，当初小两口吵架，他们这当爸妈的肯定是偏着自己女儿了。
那于富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变成了孝子？
“是他们有了孩子，两人关系才好起来的吗？”
老太太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小涛两岁上。那天富义突然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煮了长寿面，我还说小涛这么小不用过生日，结果他说是给我过的，他以前可没这么贴心，再说那时候工资才几十块钱，根本不够花，谁家过生日能做一桌荤菜。”
顾平安问：“你没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问了啊，他说都是他应该做的，我当时还以为他要跟水萍离婚，怕我们拦着，才做了菜想赔不是，哪想到真是给我过生日。水萍下班回来也挺高兴，说就该这样，一家子亲亲热热的多好。从那以后，富义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对我们特别孝顺，把水萍跟孩子也放在心尖尖上。”
老太太满脸欣慰。
顾平安跟小郭对视一眼，两人都清楚人不会变化这么快这么大，于富义肯定是有把柄在于水萍手里，可什么样的把柄能让于富义二十多年都老老实实在家做孝子？
难道以前他就杀过人？
顾平安又问她：“那他对狗蛋呢？”
“对狗蛋也好着呢！他是真把狗蛋当亲弟弟，还教小涛和小菲要对舅舅好，狗蛋也跟他很亲。”
顾平安道：“我是说他对狗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变化，刚结婚那几年对狗蛋一般，之后才像对自己亲弟弟一样。”
老太太有点不高兴了，“你这孩子不懂，有些人开窍晚，有些不懂人情世故，有些不懂得怎么跟家里人相处。就得结了婚，过过日子才能懂。富义就是开窍晚，不是什么变化，以前也不是说对我们不好，就是吵吵闹闹的，谁家不是这样。”
“对啊，谁家都会有些小摩擦，老太太，我怎么觉得以前的于富义才是正常的。现在您描述的二十四孝好女婿，不太真实！”
“什么真实不真实？”老太太生气了，“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说我家女婿哄我们的钱啊？我们又没有退休金更没藏着宝贝，除了家里那几亩地，能有什么让人家惦记的。他工资比水萍高，还有补贴！家里就指靠着他呢，哪里不正常了？他又有什么好装的？你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还是你们做不到这么孝顺，就说我家富义不是真的。”
小郭忙道：“小顾就是好奇你们家怎么关系怎么处得这么好，她没别的意思。”
顾平安也笑道：“对啊，我没别的意思。老太太您是有福气的，我就是觉得这种情况太少了，有些惊讶才多问几句。您再跟我说说您女婿的事吧，比如平常他有什么爱好，下班爱去哪儿，再说说您当初怎么挑中的他。我也想学一下，不瞒你说，我只上边两个姐姐，我奶就非说我家要绝户，让我爸妈过继我叔家的儿子。我得跟您取取经，到时候给我爸也找个这么好的上门女婿。”
“哦，你也想着找上门女婿啊？”老太太以为自己明白了，“那确实不好找，我家富义也是碰回来的，真是比别人家儿子都孝顺。”
“怎么碰回来的？”顾平安问。
“是水萍他爸来城里找水萍，结果走错了路，富义特别热心肠，把水萍他爸送到水萍学校去了，两人一见面就看对了眼，等水萍一毕业就结了婚。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顾平安又问：“那你们对当时的他有什么印象？”
“印象？就是觉得他热心肠啊，算不上能说会道，但一看就很靠谱，后来俩人还分到一个单位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小郭问：“他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玩刀吗？”
老太太摇头：“玩什么刀啊，他做饭还行，不过没正经学过，跟人家饭店的大厨可不能比。要说兴趣，他就是爱钓鱼，平时有几个单位的朋友经常一起去新河钓鱼。”
去新河钓鱼？第一具尸体就扔在新河区的桥洞里。
“他钓鱼的位置和钓友固定吗？”
“钓友？是说一块钓鱼的吧？”老太太皱眉，“谁知道他去哪儿钓啊，反正有时候能钓回来，有时候出去半天一条也没有，还说送别人了，一块钓鱼的都是他同事吧，反正水萍没管过。我们也挺放心，富义不是乱来的人。”
也就是说于富义下班时间经常以钓鱼为由离家。
顾平安觉得他更可疑了，她正想找老爷子再问问，于水萍回来了。
见有警察在家，她眼神有些慌乱，“警察同志，不是我弟惹什么事了吧！”
顾平安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接出示了照片：“跟你弟没关系，是你丈夫于富义买过一台切骨机，我们来确认一下。”
“切骨机？”于水萍怔住，她接过照片看了眼，赶紧还回来，“富义买这玩意干什么？什么时候买的？我是没见过，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小郭道：“确实有这个可能，那就等他回来再问他好了。”
于水萍眉头紧皱，似乎有些不耐烦，“他也快回来了，不过这东西就算是他买的，应该也是帮别人忙，他自己肯定没用过。”
顾平安突然问她：“于女士，刚才你母亲跟我们夸了半天你丈夫，说他一开始对你们也就一般，后来突然像亲儿子一样。我家也没儿子，我也想着招上门女婿呢，你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做到的吗？我也取取经。”
于水萍怒了：“妈，你跟人家警察同志胡扯什么啊！”
老太太有些心虚，小声道：“说的都是好话，这还不能说了？富义就是好嘛。我都跟她说了，这得碰，碰上好的就一家子和睦，碰上不好的肯定鸡飞狗跳，别管娶媳妇嫁闺女还是招女婿不都一样吗？”
顾平安笑道：“对对，您说得特别有道理，我就是好奇问问，万一能学个绝招呢？”
于水萍脸上有一丝不自然，她起身去泡茶，嘴里还解释着：“我妈说得对，这就是看运气。我运气好，刚结婚的时候吵过，后来俩人互相适应，也就不吵了。我们家富义心善，对外人好，对家里人更好，我都没管过他，你跟我取什么经啊。”
顾平安又不是真想招女婿，她只是以此为借口想多套些话。看于水萍的反应，显然她的猜测是对的，当时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让于富义有如此转变。
等于富义回来，看见那张发票，他没有像顾平安想象中一样受到惊吓，只是看起来有些意外。
“这从哪儿找出来的？我都把这事忘了。”
顾平安道：“哦？这在当时也算个大件了吧，去厂里买应该也是托了人的，你居然给忘了？一次也没用过吗？”
于富义笑道：“我用这干什么？是帮别人买的，钱也不是我的，切肉机也不是我的，就是她不好出面。”
小郭皱眉：“只是买台机器，又不是干什么坏事，为什么不好出面？”
于富义叹口气：“她坐过牢，当时事闹得挺大，她怕人家认出她来，不卖给她。不过你们放心，她不是因为杀人进去的，买这东西就是为了开肉铺。”
顾平安问：“他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替他买？”
“她算是我救命恩人吧，我把她当亲妹妹！那年她刚从牢里出来，想找个营生，我就帮着她买了这机子。”
顾平安愣住：“是女的？”

第79章 优雅的屠夫8
◎时髦店主◎
顾平安还以为是于富义入赘于水萍家, 又被她拿住把柄，只能伏低做小。他心中积怨越来越深，想反抗又没勇气, 才会先拿别人练手。
哪想到那台机器居然是他买给别人的。
于富义十分坦然：“当时她说开个肉铺，从乡下收猪过来自己卖，结果后来市场管理越来越严，花钱才能办下证来, 还要盖防疫章, 要不就得去人家肉场里买, 她不耐烦应付这些, 就干别的去了。”
于水萍听于富义提到这件事, 脸色很不好，“什么救命恩人，她不就给你扔了根树枝吗？就算没她，你也早就扑腾上来了，新河只春天水深, 秋天也就到腰的水能淹死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洗脸盆里也能淹死人，卫欣不会水，她拿树枝本来是想拉我上来, 是我冻坏了，拉不住, 她这才叫了人过来救我。我当时半条腿陷进泥里了, 要不是她看见，我哪怕不淹死, 也得冻死在河里。”
顾平安问于富义：“她在新河救的你？”
“对啊, 我经常过去钓鱼！那天太冷, 手一滑，鱼竿掉进去了，我就进去拉，结果陷在淤泥里。”
于富义一脸后怕地说：“别说卫欣了，就是当时拉我上来的那位大哥，逢年过节，我也不忘过去看看人家。”
小郭说：“于主任还真是知恩图报，令人佩服。”
于富义矜持道：“都是我该做的，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顾平安想到新河桥洞里那具尸体，觉得这事肯定跟他们有关系，于是又问：“这位卫欣女士是哪里人？她怎么进的监狱，现在不开肉铺了，又去做什么了？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于富义为难道：“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就是咱们豫东市人，现在开服装店呢。至于进监狱是因为一场意外。”
“什么意外？”
“她在别人家存储烟花爆竹把人家家里给炸了，还炸死了人。”
顾平安皱眉：“炸死了几个？关了几年？”
“一家子就剩下一个孩子了，小两口跟孩子奶奶都没了。可她坐了十七年！真不少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那家人也收了钱，他家觉得有空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就租给了卫欣，卫欣也没想到会出事啊。”
“她哪年进去的？”顾平安问。
于富义皱眉思索着，“七零年吧！当时判了十九年，不过减了两年！”
顾平安疑惑道：“你对她了解的这么清楚？就算是救命恩人，你帮她是应该的，她会把她的过往如此详细地跟你说吗？”
于水萍嗤笑一声，“看看，警察同志都看出你们有问题了。”
于富义皱眉看了眼老太太，压低声音跟于水萍说：“快别瞎说了，你说你这醋吃的没来由，我就是把她当救命恩人，她之前来家里，你不是还问东问西吗？还说人家可惜了，大好的年华就在监狱里耗着。”
“是啊，二十六进去，四十三才出来，只因为爆竹爆炸了？她也不想啊，卫欣当时还跟我说可能是房主在窗户下边生炉子引起的火灾。我当时真觉得判太重了，还挺心疼她！”
于水萍语气愤愤的：“可人家把我当傻子啊，跟我男人眉来眼去！还跑到我家来找他！”
她说着瞪了眼于富义：“什么救命恩人，我估计她就是看你穿得不错，长得也还行，想套牢你。”
“水萍！当着警察同志的面，我求求你别瞎说了行不行？”于富义语气很无奈。
小郭听出了端倪：“什么意思？于主任跟卫欣
有其他关系？”
于富义：“没有！”
于水萍：“谁知道呢！”
顾平安观察着他们的脸色，问道：“卫欣住哪儿？要不你们带我们过去问问清楚，看看她的肉铺关门后，那台机器卖去哪儿了。”
结果两人都不乐意去。
于富义说：“她肯定早卖了，我听说她搬了好几次家，还留着切肉机干什么？我最近很少跟她联系，突然带着警察过去不好吧。再说我们家水萍可是醋坛子，要不让她领你们去！”
于水萍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我可懒得看她那个鬼样子。”
她说完似乎觉得不太礼貌，又忙跟顾平安说：“她就在东清胡同口开服装店呢，你们自己去吧，我是看不惯她那假酸拿样的劲儿。”
“你去过她店里？”
“以前路过时往里瞅过，各色得很，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顾平安皱眉，一个服装店，能有多各色？
于富义见他们要走，又好奇地问：“警察同志，我能问问你们在查什么吗？跟东河村的凶杀案有没有关系？”
小郭道：“刚给你们看的那种切肉机涉及到东河村的案子，所以我们要把所有有这种机器的人都查一遍。之后有什么问题，也会来回访，还希望你们能配合。”
“配合，肯定配合！”
两口子态度都特别好。
顾平安突然想到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遮住头给他们两个看。
“这身衣服熟悉吗？”
于水萍愣住：“这衣服看着挺眼熟，以前很多人都这么穿吧，我也有这么一身，得有小二十年了吧，现在年轻人可都不穿这种衬衫了，裤子也都爱穿牛仔的。”
于富义看得更仔细：“这是我家地头上那具尸体？穿成这样，看来年纪也不小了吧。”
于水萍刚说自己曾经穿过，于富义就说穿这衣服的年纪不小了，她不由瞪了丈夫一眼。
于富义憨憨地笑道：“我就是觉得现在小菲他们都不这么穿了。”
“于主任，你还记得你妻子穿这件衣服时的样子吗？”顾平安盯着他的眼睛问。
于富义尴尬摇头，“我记得她怀小菲的时候穿过这么一件衬衫，不过当时都忙，也没拍照啊，她平时穿得素净，很少穿这种满身是花的衣服。”
“难为你还记得！”于水萍居然很有几份感慨。
她说完推推顾平安的手，想看到遮着的头部：“警察同志，这还不能看吗？没准我们认识呢！”
顾平安沉声问：“你确定要看？”
见于水萍点头，于富义也凑过来，顾平安就干脆放开手。
那个硕大的猪头露出来时，两人齐齐低呼。
小郭不赞同地看了顾平安一眼，这照片就不该给他们看。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太可怕了！”于水萍拍着胸口，看她眼神显然是真吓到了。
于富义却先是眯了眯眼睛，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一些，然后他退后一步，好像又觉得恶心，“这也太……太超乎想象了，谁干的？太变态了。”
自从他们回来，就又去看电视的老太太都被他俩的声音吸引，凑过来想看，顾平安却把照片收起来了，这老太太年纪不小了，万一再吓个好歹，她可负不起责任。
于水萍也推老太太：“您回自己屋去，警察同志有正事。”
于富义叹口气，“怪不得你们要找那台切肉机啊，那东西特别锋利，据说猪大骨都能切成一段一段的。不过是谁把人搞成这样？太侮辱人了。”
于水萍也缓过来：“警察同志，这变态不会盯上穿碎花衬衫的人了吧？现在不流行了，我年轻的时候倒是穿过，应该没几个人记得，我不会被这变态盯上吧？”
顾平安把两人反应都看在眼里，这才道：“你们刚才看到的照片还没公布出去，请帮我们保密。”
于水萍慌忙点头：“我提都不敢提，恨不得刚才没说那话，您不给看是对的，这晚上不得做恶梦吗？”
顾平安问于富义：“我们第一次来时，曾经询问你们认不认识屠宰行业的人。当时你为什么不说曾经帮卫欣买了一台切骨机？她开过肉铺，你去屠宰厂里买过机器，应该也找人了吧，也算认识屠宰行业的人，可你却矢口否认！”
于富义叹口气，他看了眼于水萍，无奈道：“真不是我们想瞒着，是水萍一直怀疑我跟卫欣好过，我俩当时也说好了，再不提这事。再说卫欣那肉铺开了没两个月吧，她就嫌麻烦，店都盘出去了。我想着那台机器肯定也卖了，就不想节外生枝。”
听起来好像都没什么问题，顾平安却知道两人都有隐瞒。
“你说当时说好了？什么时候说好的？说好什么了？”
于富义脸上露出羞恼之色：“水萍不知道听了谁的挑拨，居然跑去捉奸，结果我就是给卫欣送了点东西，根本没在她那儿待，水萍扑了个空，差点跟卫欣打起来。我们三个就坐下来把话说清楚。当时我就答应水萍了，除非卫欣遇到难关，否则我不得再找她，就算真得了癌症真欠了债，也由水萍出面，我不能再跟卫欣多接触。”
于水萍又哼了一声：“一出去就半天，谁知道你们接没接触，反正你们都把我当傻子。”
“我哪儿敢啊，你说我在家对你怎么样？把你供成娘娘了，大事小事我一把抓，偶尔就去钓钓鱼而已，你还不放心。”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顾平安皱眉，这可不是老太太说的从来不吵架啊。
果然老太太又从屋里出来要劝架，“怎么吵起来了？多少年不吵了，我刚给人家警察同志夸你们是模范夫妻。水萍，肯定是你不对，富义脾气多好啊。”
于水萍叹口气，无奈道：“妈，我们没事。这不是提起烦心事了吗？”
于富义也唉声叹气：“人家警察同志来查案子，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你非在这儿搅东搅西。”
小郭给顾平安使个眼色，看这情况，好像是他们惹得人家模范夫妻开始吵架了，两人只得先告辞。
顾平安觉得这夫妻两个可能在演戏，不过她不急，得先去会会那位卫欣女士。
老太太听见客人要走，十分热情地出来送，还说：“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有什么事需要问的，尽管到家里来。我们家没那歪的邪的，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同志，不怕问。”
一家子都是十分坦然的态度，就是最可疑的于富义都十分配合，也很欢迎他们接着来查问。
于水萍还很心疼受害人，一直说凶手是挨千刀的。
小郭出来后就问：“你怎么给他们看了现场照片？”
“东河村的村长、支书都知道案子细节，你觉得能瞒得住？我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于富义有问题！不过他应该不是凶手，他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是兴奋，然后感觉恶心，不过这恶心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第一反应最真，他妻子是吓到了，而他是想看得再仔细一点。”
小郭叹气：“下一个目标不会真是于水萍吧？不应该啊！”
顾平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家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哪怕是为了于富义的救命恩人吵起来，两人也表现的很在乎对方，才会吵才会吃醋，可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郭道：“就是太和睦太热情了。一般人家都会防着上门女婿，不会像她家这么和谐。你看那老太太，夫妻两个吵起来，她觉得是自己女儿的错。哪怕于富义在外边疑似有情人，她也不管，只说于富义脾气好。一般当妈的不该站在自己女儿这边吗？”
顾平安说：“是啊，这老太太是真被于富义感动了，真把他当亲儿子吗？”
小郭笑道：“他就算是装出来的孝顺，也很难得，能一下子装十几年，谁做得到？”
顾平安：“能让他装这么久，这个把柄一定很大。走吧，咱们先去看看于富义这位救命恩人。”
她因为方启的事，对‘救命恩人’这四个字还有点心理阴影。
小郭也说：“卫欣在监狱待了十七年，就算当时是意外，进去了该长的心眼也早长出来了。真这么单纯就不会总跑来找于富义，我看她应该是看上于富义了。”
顾平安叹口气：“可就算她看上于富义，也不会想着杀了于水萍，自己嫁给他吧。再说穿碎花衣服的人多着呢。卫欣会恨于水萍到这种地步？给死者换上碎花衣服？还把头换成猪头，把肠子心肝脾胃都掏出来，还要洗干净了，再放回去，这是她的习惯，还是她在表达什么？”
“小顾，别先入为主，我们还不确定卫欣就是凶手。”
“我知道，这不是先推测一下嘛！”
卫欣的店开在街转角，工作日的下午四点半，门口连路过的行人都没有，显得十分萧条。
小郭说：“现在买东西多方便啊，综合商场就有两个，谁会单独跑来这里买衣服？”
顾平安也觉得奇怪，难不成这家店不为赚钱？
等到了门口两人更奇怪了，门口的牌子居然写着“优雅衣橱”四个大字。
顾平安看着这大牌子，总算是明白，于水萍为什么会说卫欣假酸拿样了，确实各色。
这名字也确实很雅，但在九零年，大部分人刚能温饱奔小康，还没这么高雅的欣赏水平。
现在别管是商业街还是菜市场，店名字都很朴实。卖熟食的就叫熟食店，理发的就叫理发店卖衣服的就叫服装店。最多加上店老板的名字或者店址，什么东街肉铺，云姐发廊，小红服装店，瑞瑞牛仔裤。
反正没有卫欣这种印象派。
小郭调侃道：“怪不得没人来，过路的没准还以为这是谁家的衣橱！”
顾平安率先推门进去，屋里衣服摆放的也很优雅，其他店里是能摆多少摆多少，留个过道就行，这家店衣服很少，除了墙上挂着的两排，其他衣服都是穿在模特身上的。
店里没人，小方桌上放着台录音机，正放着磁带，歌还挺好听。
小郭居然跟着哼起来：“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他边唱还边看顾平安，似乎想跟她互动一下。
顾平安瞪他一眼，能不能有点正形？
小郭笑道：“最新流行歌曲，我之前都没买到磁带。”
顾平安懒得理他，见里边有楼梯，就走过去朝上喊：“请问有人吗？”
“来了！”一声轻快又活泼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然后就是高跟鞋哒哒的声音。
顾平安退后几步，不知是上边的动静，还是录音机里的歌声，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保养很好的中年女性，长长的黑发，乌溜溜的眼睛，漂亮而优雅。
“久等了，我上去拿样东西。”
卫欣没让顾平安失望，随着话音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大美人。
她穿着黑色的包臀裙，红色的衬衣掖在裙子里，乳白的高跟鞋，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卷。随着走动，头发在肩上荡漾，散发着好闻的香水味。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透着一股子机灵劲，除了眼角的细纹，几乎感受不到这是个四十六岁的中年女性。
这是个很有活力很爱打扮的时髦店主，跟她的店名还有店里的陈设都很搭。
小郭好像是第一次跟这样时髦的女性接触，突然有些拘谨。
顾平安就上前道：“是卫欣女士吗？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有些事想跟你核查一下。”
“市局？是公安局吗？你们找我干什么？我这店里虽然生意不太好，但也不搞杂七杂八的。”
卫欣的声音很好听，不过明显能听出年龄，看来嗓音可能是保质期最短的。
顾平安掏出警员证递过去：“听说你87年曾经托人买过一台切骨机，机器还在吗？”
这么问着，顾平安又有些恍惚，从肉铺老板变成优雅衣橱的老板，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卫欣也很热情，她从角落拉了凳子来给他们坐，自己坐到桌旁的摇椅上，这才笑着说：“切骨机？你是说切肉的吧，我确实买过一台，本来是想开肉铺，可谁知道要办各种证，主要也是太脏了，我不喜欢，就改卖衣服了，那台机器三十块钱卖给收破烂的了。”
顾平安问：“你用了几个月？”
“也就三五个月吧。记不清了。”
小郭皱眉：“才用三五个月，一百五买的，三十块钱就给卖了？”
卫欣冲他笑笑：“是啊，主要一般人也不会买，挺沉的东西，人家收破烂的还得自己搬回去，我就没还价。”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机器找不到了，但还是得问：“收破烂的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或者你知道他的收购站地址也行。”
卫欣靠在摇椅上，一脸无奈地说：“一个收破烂的我干吗要问人家名字？我便宜卖了，就是因为他自己会搬走，不用我送去废品收购站啊。”
小郭问：“所以你不知道那台机器的下落？”
卫欣摩挲着自己染的鲜红的手指甲，摇头道：“很重要吗？我都不要了，送去哪儿又有什么关系？”
她一举一动都很优雅，可顾平安总觉得缺点什么，好像只仿了形没学到神。
她的笑也很好看，但笑意只在唇边压根没到眼底。
录音机里的歌声一直没停，有些沧桑的男声唱着：“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顾平安发现歌一直没换，好像在单曲循环，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卫欣
：“你跟于富义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文中歌词引用罗大佑歌曲《恋曲一九九零》

第80章 优雅的屠夫9
◎克夫◎
顾平安觉得卫欣跟于富义之间肯定更复杂, 不是于富义说得救命恩人那么简单。
卫欣却只是淡淡道：“我出狱后在新河救了他，于先生人很好，就是他妻子太小家子气, 觉得男女之前没有真正的友情，总怕我会抢了她老公。”
顾平安挑眉：“那你觉得男女之间有真正的友情吗？”
“有啊，我跟于先生就是！我们两个很聊得来。”
她悠悠叹口气：“警察同志，你们既然来找我, 应该知道我的事了吧。我从监狱出来后, 一直很自卑。那天偶然路过河边把于先生救了, 他喊我救命恩人, 又说要不是我, 他可能要冻死在那里，我心里就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虽然我没想着害人，可因为那点爆竹三条人命就那么没了，我总觉得自己有罪，救了于先生也算赎了点罪, 心里敞亮了些，他来感谢我，我们聊起来，又觉得投缘, 这才当亲戚走动起来。可惜他妻子总防着我，最近我们也断了联系。”
顾平安想问的人家都说了, 还跟于富义那边的口供十分吻合。
她又问：“你进监狱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一出狱就想着开肉铺呢？”
卫欣皱眉：“这跟你们要查的事有关系吗？”
“怎么了？不能说吗？”小郭语气有些严厉。
卫欣苦笑：“也不是不能说, 就是怕说了你们会可怜我，我最讨厌别人可怜我了。”
顾平安更好奇了, 安慰道：“谁的人生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就算你以前运气不好, 现在开着店，也不关心有没有客人上门，一看日子就过得很顺心。之前的事说出来，别人也只会叹一声苦尽甘来。”
“小姑娘嘴还挺甜。”卫欣笑着起身到楼梯拐角处的柜子里拿了两罐汽水过来，“我这里也没茶水，随便喝点吧。”
她给小郭递的时候看都没看他，小郭有些无奈，但他在唱黑脸，不能在意人家脸色。
顾平安把易拉罐拿在手里也没喝，“卫女士，能跟我们说说吗？我们要把跟切肉机有关的人和事都调查清楚，不管有没有关系，这都是我们的工作。”
卫欣长叹一声，“不是我不想说，是说来话长。”
顾平安笑道：“反正现在也没人来，我们洗耳恭听。你要不说，我们还得去一点点追查，反正买过这台机器的人都得这样查一遍，我们也没办法。”
卫欣无奈道：“那还是我自己说吧，你们要去查的话，他们还不知道会说我多少坏话。我当初也是鬼迷心窍了要买那台机子！”
她抱怨两句，叹口气道：“我从小就运气就不好，因为有些残障一生下来就被爸妈给扔到福利院门口。”
小郭打量着她：“残障？指什么？”
卫欣伸出左手：“能看出来吗？我生下来是六指，传说中这样的孩子不吉利。”
她把手转来转去给顾平安和小郭看。
顾平安这才发现她小手指根处有一点凸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种情况做个简单的小手术就行了，现在不是已经看不出来了吗？”
小郭也说：“卫女士，这是你亲生父母的错，说什么不吉利都是迷信。”
卫欣诧异地看他一眼，“谢了，我还以为你也是个以貌取人的猪头三！”
听到猪头两字，顾平安跟小郭忍不住对视一眼。
顾平安问：“你长得很漂亮，他要是以貌取人，应该对你热情点体贴点才对啊。”
卫欣在摇椅上坐直身子，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在膝前晃着，“哪怕小时候没钱，我都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我这样子，什么也不说，有些男人就以为我太风流，甚至说我来者不拒！我要说被骚扰了，其他人也会骂我苍蝇不叮无缝蛋，觉得我是自找的。”
顾平安有些无奈，别说这时代，以后这种情况也多得是啊，“有些人就喜欢从受害者身上找原因，因为他们惹不起施暴者，施暴者也不会听他们的啊，所以你也不必听这些话，自己过得舒心就好。”
卫欣这次笑容真诚了些：“你可真会说话，我听了就觉得舒心。”
小郭催促道：“接着说吧，你在福利院长大后去上学了？还是去工作了？怎么去搞烟花炮竹的？”
卫欣似乎不想提过往，不过还是缓缓道：“那时候就算想上学也没地方可去啊，福利院的院长对我还不错，我十八岁时，他帮我介绍了对象，那人挺喜欢我，可他妈也嫌弃我是六指。我就自己拿着刀把那根手指头给砍了。”
顾平安愣住：“你自己砍的？”
“是啊，他家是杀猪的，正好案板上放着刀。”
杀猪？顾平安看着卫欣，难不成真凶就是她？
只见卫欣抬起左手，看着那处伤疤叹口气：“我也没想到他家的刀那么锋利，一下子就砍下来了。我那对象倒是更喜欢我了，他觉得我肯定是看上他，非他不嫁，才能下狠心，可他妈更不喜欢我了，说我太吓人。”
小郭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顾平安觉得那位妈妈看到六指不该拦着，但看到她利索地砍下手指，肯定会吓到，甚至不想再结亲也能理解。
对方肯定会想，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对别人呢？
不过换个角度，能有这样的执行力和狠劲，肯定能成大事，可一般人家过日子需要成什么大事？
她仔细琢磨着卫欣的话：“听你的意思，你对这个杀猪的对象也没有太满意，并不是非他不可，为什么能狠下心来把手指切掉？看上他家条件好了？还是你想逃离福利院？”
卫欣诧异地看她一眼，然后温和地笑了笑，“对啊，我看上他家能顿顿吃肉了，你知道那个年代能吃上肉有多不容易吗？”
顾平安见她如此坦白，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她利索地选了前者，会不会是想隐藏后者？
“如果院长对你好，你长大后可以留在福利院里做工啊，有孤寡老人有更小的孩子，肯定都需要人照顾。你在那里长大，在熟悉的地方工作不好吗？为什么急着离开？”
卫欣皱眉，似乎不喜欢顾平安的咄咄逼人，“你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当然不懂，我就想有个自己的家。”
“就算想要自己的家，也可以慢慢等到一个合适的人，很少有人第一次相亲就能成功，你急什么？再说就算想砍掉那根手指，也可以跟你对象商量，去医院让医生帮忙，可以避免感染，甚至还可以让医生帮你科普一下这对身体没有不良影响，更不会不吉利。卫女士，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对象妈妈说了什么刺激到你了吗？”
卫欣一开始对顾平安态度就很好，见小郭语气不佳，她就更喜欢顾平安了。
这时她却有些不耐烦，放下二郎腿，赌气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贪图他家能吃上肉！”
小郭见此，马上换成红脸，笑道：“你七零年入狱，相亲时应该是六几年吧，能吃上肉确实不容易。不过小顾说得没错，你怎么当众就把手指砍下来了？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没什么好说的，人家就说这六指克父母克丈夫，我想到我一出生就被扔了，还要一直被说克父母，立马就拿起刀砍了下去。你们没冲动过吗？再说这事跟你们要查的有什么关系？”
顾平安也不想逼得太紧，只好道：“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一看你就是很优秀很独立的女性。你开肉铺的经历我们必须查清楚，你曾经跟杀猪匠相过亲的事，我们也得问清楚啊。”
卫欣似乎不喜欢杀猪匠这个词，她皱眉道：“他爸是杀猪匠，他不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砍了手指，他硬要娶，我就嫁了，嫁了之后，婆婆就急着抱孙子，可两年都没怀上。过年的时候我婆婆给我找了偏方，说要熬一晚上的中药，结果一家子煤气中毒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
顾平安怔住，煤气中毒只剩下她了？那家爆炸也是只留了个孩子。都是意外吗？
卫欣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看小郭，然后嗤笑一声：“当时来调查的警察也是你们这种眼神，可那就是意外，我没事是因为我跟我丈夫因为中药的事吵架了，我搬到耳房睡，那间房本来就不是住人的，四处漏风。可警察把我当嫌疑犯审，关了我三天三夜不让我睡，可我没做过啊，肯定招不出来，他们也没找出一点证据，只能把我放了。”
“家人都死了，你什么感觉？”顾平安问。
“什么感觉？”卫欣哼了一声，“又来了，当时也有人这么问过我。那个警察问我是不是很高兴，他家的房子跟钱都是我的了。还有我丈夫的姑姑舅舅跑来抢，说是我把他家害绝户了，可他们抢得着吗？非让我说感觉嘛，一开始肯定难过，关系好不好，毕竟也是朝夕相处的家人。可他们死了，我自在了，还有了房子有了钱，我把过户手续弄好后，确实挺高兴的。”
她说得坦然，眼里一点心虚的神色都找不见。
顾平安却心情沉重，如果煤气中毒和爆竹爆炸都不是意外，那卫欣手上沾的血可不少了，而且心理素质极强，手段十分隐蔽。
不过她以前都是制造意外，现在怎么会突然开始用刀杀人，还留下独一无二的标记？
小郭问卫欣，“接下来呢？除了房子跟钱，你还继承了前夫的肉铺？”
卫欣笑起来：“你们还是太小了，那时候哪儿有什么肉铺啊，都是给公家干活，因为我跟我前公公练出了手艺，也开始在杀猪厂干。后来有人追我，我又结了一次婚，这次我找的男人真得很好，还跟我说就算没孩子也无所谓，我也算是过了几天蜜里调油的日子。六七年豫东连下了一周的大雨，新河的水都涨过了桥，很多鱼从上游鱼塘里冲下来，大家都去逮鱼，我男人也去凑热闹。结果别人拎着鱼回家，他淹死在河里。”
她叹息一声：“他死了倒是轻松，可我这个克夫的名声算是坐实了，街坊邻居又编造出各种谣言，说我跟这个好了跟那个好了。我就不想在那条街上住了，换了个地方，又遇上一个在烟花厂里上班的，那时候不让私下做生意，他又想赚钱，就以我的名义租房子偷着囤了些，我俩想过年的时候赚一笔，结果出了事。”
小郭问：“烟花厂这人判刑了吗？”
“他怕连累家人，事一出就自杀了。我孤家寡人，也没有牵挂，想怎么审怎么审，想怎么判怎么判吧。”
顾平安皱眉，“不至于自杀吧，怎么死的？”
“上吊死的，他怕把家人连累成罪犯家属。”
顾平安更奇怪了，“他死了，他家人也还是罪犯家属啊。”
“我都说了你们不懂，那可是二十年前！”
卫欣语气更不耐烦了，语速也更快，“我关了十七年，出来后居然可以自己做生意了，反正我各种不适应，但还好房子还在，我就把房子卖了，想干点什么。可到处被人歧视，那天走到河边，我突然想起我那淹死的前夫，就往河里看，正好看到于先生陷在淤泥里，我就找人把他拉出来了。他把我当救命恩人，听说我想开肉铺，就帮我买了机器。我要是自己去买人家根本不搭理我。可肉铺开起来后，我一个人又不耐烦切肉，就又开了服装店，生意虽然不太好，但收支勉强能平衡，反正我这是高档服装店，进来一个宰一个，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卫欣说完，看着两人，“警察同志，我的生平都说清楚了，你们还有什么要查的？”
人家这么实诚，顾平安还真不知道再问什么，可总觉得她后边这段像是在念台词。
“你第一任丈夫叫什么名字？还有第二任丈夫的名字，能告诉我们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头一个叫李文斌，第二任叫康永平。他们的死都是意外，你们要以为是我杀的尽可以去查，要认为我克夫，我也没话说。”
顾平安道：“意外就是谁也料不到啊，没人说你是凶手，更不会说你克夫，我们只是例行调查。”
小郭说：“对啊，这是我们的工作。”
卫欣起身道：“你们的工作做完了？”
顾平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能点头，接下来肯定还是要查，甚至得派人盯着她，现在就先到这儿吧。
哪想到卫欣指了指靠墙的模特，“小姑娘，这身衣服你穿肯定合适，要不要试试？”
顾平安刚要摆手，她又道：“我为了支持你们的工作把自己难堪的过往都说了，你们好歹也得支持支持我的生意吧。”
顾平安不由想起她刚才那句话，还真是进来一个宰一个啊，警察都不放过？

第81章 优雅的屠夫10
◎她以后还会再犯◎
最后顾平安还是挑了一身米色的套装, 顾平娜快过生日了，到时候送给她做礼物。
两人伴着恋曲1990的歌声离开服装店，小郭看着她手里的袋子咂舌：“一百块钱的套装？咱们工资才多少？小顾, 你可真有钱啊！不过她这也太宰人了吧。”
顾平安到目前为止还没领过工资，她也有点心疼，不过卫欣那张嘴确实是做生意的，把衣服夸得天花乱坠, 又说配合他们调查耽误了时间, 她能不帮衬人家生意吗？
“没事, 质量还不错, 样式也很时髦, 我二姐肯定喜欢。”
小郭笑道：“说实话刚进去时她还挺喜欢你的，没想到最后非得坑你一下。你也是，说话没必要那么难听吧。”
顾平安挑眉：“哪里难听了？还不是你不给力，看见美女就不好意思问了。”
小郭吓了一跳：“我哪儿有？你可别冤枉我！”
顾平安呵了一声：“咱俩要都和和气气的，她早把咱们打发走了。做警察的不能心软, 不查出最终真相，你永远不知道嫌疑人撒了多少谎。”
“她身上疑点确实很多，不过跟咱们这案子没多大关系。主要是她克夫这件事，第一任丈夫家真是意外中煤气？第二任丈夫是摸鱼被水冲走了, 这个意外的可能性大些。”
顾平安道：“还有差点被她灭门的那户人家。咱们得找到当时幸存的孩子，还要查清楚她这两任丈夫跟于富义有没有交集, 最好找到当年处理案子的同事问清楚。他们当时连审三天三夜, 肯定有原因。你觉得这些事跟眼前的案子都没关系，可连环杀手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了解她的过往, 才能分析她的心理。”
小郭道：“也对！当时审讯的同事没有任何证据, 那肯定是觉得卫欣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反正不可能仅凭着她是幸存者，就连审三天。”
“我总觉得她跟于富义不是因为救命之恩认识的，你听到那歌的歌词了吗？她洗了一盘带子，只为了重复听这首歌，是不是歌词很触动她？”
小郭无语道：“你这就有点牵强了吧，这首歌是最新流行歌曲，罗大佑的，你没听过他的歌？我要能买到最新磁带，肯定也会一直听啊。你觉得不好听吗？”
顾平安想了想，也只得道：“好吧，这事确实不算疑点，而且他们也都记得于富义掉进河里那天是周几，可能是我想多了。”
两人回到刑侦队，大家也都已经查了一圈，田副队让食堂送来了工作餐，一大盆子烩菜和两大盆馒头，食堂还贴心地送来了紫菜跟干虾皮，谁喝汤可以自己冲。
大办公室里都是烩菜味儿，顾平安去拿了自己的饭盆过来，就听黎旭说：“这次小顾赢了，那家饭店等咱们一走就把病猪肉放回了冰柜里，还从冰柜里翻出了不少冻猪蹄，都没有检疫证明。”
小郭朝顾平安竖起大拇指，“厉害，还真让你说对了，他们这胆子也太大了，是真不怕查啊！咱们答应不查，可没说不让别人去查，居然真就放回冰箱里了。”
“利欲熏心啊，那么老大一块肉，卖出去得赚多少钱。”
顾平安说完，凑过去盛了两勺半温不热的菜。
冯娇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鸡蛋塞给她，“多吃点，下午局长过来转了一圈，问案情进展，你们这两天肯定要加班了。”
顾平安谢过她，转头去看案情板，一般分组调查时，查到了线索都会补充到上边。
果然上边写着2号受害人已确认身份，总算有进展，顾平安心中一松，确认了身份，就可以确认受害者的行动轨迹和交集的人群。
“2号受害人是本地人吗？有家属吗？”
田副队已经吃完了，他也不刷饭盆，往旁边一推，就说：“外地的，叫佟兰兰。她丈夫是大车司机，两人在国道边上加油时，丈夫跟加油站的女员工开了几句玩笑，女员工骂他流氓。佟兰兰就跟她丈夫吵起来，她不肯上车，她丈夫急着送货，一生气开车走了。等送完货回程时找不到人了，正好我在查大车司机，查到他身上。下午带他回来认尸，他说是佟兰兰，那双手他绝对认不错。”
顾平安皱眉：“这丈夫早该离了，把妻子扔下好几天吧？佟兰兰身上有钱吗？他就没想过她会出意外？”
田副队叹口气：“他说佟兰兰身上装着两人的生活费，她一直跟车，两人以前在国道边的小旅馆住过，跟老板还是熟人。因为佟兰兰知道他今天会回程，他还以为他开车走了，佟兰兰会去小旅馆等他。结果他回来了没找到人，又听说附近有命案，才知道出了事。”
黎旭道：“这人应该没问题，我们找到他时，他跟旅馆老板在一块，老板正要骑摩托带他去报警。”
顾平安：“那车上应该有佟兰兰的东西吧？”
田副队点头：“当然有，我们找了佟兰兰的衣物跟水杯，指纹都能跟2号受害者的对上。”
现在豫东市还不能做DNA检测，要去省城或北京，不过既然指纹能对上，那具尸体肯定是佟兰兰了。
顾平安突然想起来当时的安排，“田队，你不是去查那两身衣服了吗？”
“没法查，人家卖衣服的又不会问顾客名字，更记不住客人长什么样，除非是特别显眼的人，我让各区的民警协助在服装店和集市上询问了一圈，没什么收获，这才去国道上查司机。”
吃过饭，黎旭把大家喊到会议室里，各自把目前的发现汇报一遍。
田副队那边只找到2号受害者的家属，确定了身份，“佟兰兰丈夫说他妻子没穿过碎花衣服，她喜欢时髦一些的，失踪时穿的是蓝色牛仔裤和黑色夹克衫，里边一件黑色秋衣。她只是跟丈夫出车才会来到豫东市，大概来过七八次，每次也只在国道附近活动，或是买菜买饭或是加油，偶尔也会住宿。”
黎旭道：“也就是说她在豫东没有仇家，交警队那边也没找到可疑的司机，田队他们把那段路上的人都问遍了，有人看见佟兰兰追着车跑了几步，然后一边哭一边骂，之后再没人见过她。”
邹卓说：“要想把尸体做成那种程度，肯定要有一个绝对安全私密的地方。难道有人趁她情绪失控时，带走了她？”
顾平安猜测：“我觉得她经常跟着丈夫出车，警惕性很强，带走她的人肯定是能让她放下防备的人，比如女性或者熟人。”
黎旭说：“他们熟悉的那间旅馆老板，还有加油站的员工都已经问过了，他们没有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邹卓又说了他那边的调查发现，“卖整猪头的还真不多，都是把口条耳朵分割下来单独卖，这半月内只有七家卖过整猪头，一共二十七个。买这东西也不用登记，大部分人都记不清了。其中有两家最近两天卖过，购买者是要送儿子当兵，要请一大家子人，核查过了，这家没问题。另一家时间吻合，店家说是个女人买走的，但当时都在忙，没看清长相，说话是本地口音，不是年轻人，但也不算太老。”
顾平安问：“穿得时髦吗？是不是烫着头发？”
“他们说不清穿着和长相，应该没那么时髦吧，要是又烫发穿得又时髦，店员肯定有印象。可他们说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当时是一大早，肉铺刚进了货，正排队抢排骨呢，那人给钱也很利索，拿了东西就走了。”
最后顾平安跟小郭把他们的调查结果说了。
田副队不由吐槽，“这卫欣经历够丰富的！死了两任丈夫，在监狱待了十七年！也该老实了吧！你们怀疑她是凶手？动机呢？”
小郭道：“那台机器她三十块钱卖给收破烂的了，这不可疑吗？”
黎旭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一边说：“从你们的描述来看，她不缺钱，有卖房子的钱还有前夫家的积蓄，一台不想要的切肉机便宜卖给收破烂的也不出奇。不过她真是单纯运气差吗？当初为什么要审她三天三夜？总不会是要严刑逼供吧？”
顾平安道：“我也觉得该找到当初办案的警察问问清楚，还有那位爆炸幸存者，得把卫欣身上的疑点一个个查清楚，因为我怀疑她跟于富义早就认识，但他们两个都不承认。”
黎旭把线索汇总起来，总结道：“虽然找到2号受害人的身份了，但对案情并没有太大帮助。嫌疑人可能不经常在省道上活动，只是偶尔路过带走了情绪失控的佟兰兰。田队跟小严继续跟进，接着找失踪人口，确定1号受害人的身份。小顾跟小郭把那四家买了切肉机的也查一遍，确定所有切肉机的下落。”
顾平安道：“黎队，我觉得今天就得盯着卫欣和于富义，甚至连于水萍也应该一起监视起来。”
“把卫欣放在首位，你觉得她嫌疑最大？”
顾平安点头：“没错，首先她第一任丈夫的父亲，也就是他公公是杀猪的。她被丈夫的母亲，也就是后来的婆婆嫌弃六指，于是拿起刀砍掉了自己一根手指。她还说她跟她公公学过杀猪的手艺，在他们去世后，她在国营屠宰场干过。等她出狱后想开的是肉铺，于是托于富义买了一台切肉机。”
黎旭道：“确实不对劲，既然她公公是杀猪的，她也干过，选择这行肯定有心理准备，为什么又嫌脏呢？”
“对啊，而且她还说过小郭不是猪头三，又不喜欢听别人称呼她前夫是杀猪匠，可以看出她曾经以杀猪为生，但对猪好像很敏感。”
大家都看小郭，邹卓哈哈乐，“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说小郭是猪头三？”
小郭瞪他，“耳朵聋了吗？人家说我不是猪头三！”
顾平安笑道：“因为我们不断逼问，有些时候语气不好，她可能带了情绪吧。但小郭没有坏心，还说她六指不是不吉利，她爸妈扔掉她是她爸妈的错，她就说小郭不是以貌取人的猪头三。她可能因为长得好看，爱打扮被人嫉妒还传过闲话，又被于水萍误会她跟于富义有不正当关系。还有于水萍年轻时穿过类似的碎花衣服，会不会他们三个年轻时就认识？”
田副队他们也都觉得卫欣可疑。
邹卓道：“一般人可没有自行断指的魄力，这女人可不一般。”
黎旭看着案情板上的各种线索，确实只有这条线索最有可能接近真相。
“好，不能再发生类似案件，也不能让他们见面串供，先盯着吧。田队、邹卓跟小郭盯前半夜，田队去治安大队那边借个人盯卫欣，邹卓跟小郭盯于富义夫妻俩。我跟小严带人盯后半夜。田队这组马上行动吧，先确认他们的位置。”
“那我呢？”顾平安忙问。
田副队笑道：“你一个小丫头，盯梢这事就别掺和了！”
顾平安看都不看他，皱眉道：“黎队，咱们刑侦队办案还分男女吗？这是谁的规定？写在哪个手册上？”
田副队见火药味出来了，马上带着邹卓跟小郭跑了。
黎旭苦笑，跟顾平安说：“我是觉得你刚来没多久，还没培训过，不知道怎么盯梢。”
这理由还算说得过去，但顾平安怎么可能不懂盯梢，当初她就是盯梢时猝死的！
“我没问题，陪你们值下半夜吧。”
黎旭知道她性子很强硬，怕她纠缠，干脆点头：“行，就算不懂，带带也就明白了。”
顾平安回去准备值夜要用的东西，结果还没到换班的时候，八点多，黎旭就让冯娇来喊她。
“我联系到那位老警察了，他已经退休，就住在家属院，卫欣的事是你审的，跟我过去一趟，问问清楚。”
顾平安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欣然点头：“好，要去别人家，用不用买点东西？”
黎旭很明显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查案。”
顾平安无奈道：“这两者有冲突？”
“那倒没有，对了，你今天买的那身衣服完全没必要，所以队里最多只能给你报销二十块钱。”
顾平安更无语了：“黎队，你想太多了，我说让你报销了吗？那是给我二姐买的，她马上生日了，那套衣服虽然贵了点，但是牌子货，挺值的！不得不说卫欣真得很有品味，就是气质上差了点什么，还有点忧郁感，喜欢听的歌也有些伤感。”
两人聊着案子来到附近的供销社，黎旭买了两盒点心和水果罐头，一共不到二十块钱，“是个意思就行了。”
顾平安捉狭道：“黎队，是不是超了二十，你也不好报销啊？”
黎旭乐了，“看望老前辈，花点钱不是应该的吗？用不着报销，不过买得太贵重，也给人家增添负担。”
老前辈姓杨，今年七十六，头发都花白了，但声音很哄亮，身子骨是真不错。
“这案子我可忘不了！那天卫欣早上醒了去正房才看见家人惨死，她马上喊救命，邻居跑过去，试图抢救又帮着报警，有个邻居说曾经看见卫欣冲着她公公的尸体笑。”
顾平安皱眉：“冲着她公公？不是她婆婆催生，还逼她吃药的吗？”
杨前辈叹口气：“当时有传言说卫欣跟她公公有一腿，她婆婆才总是骂她，她丈夫李文斌也跟她打了一架。”
顾平安不禁想到卫欣说她爱打扮就总有人说她闲话，哪想到还有这样过分的传言。
她有些气愤，第一反应想说那些人都是嚼舌根，可突然又想到卫欣还说过她公公教她手艺！为什么要教儿媳妇杀猪？是想让她接班吗？
顾平安犹豫地看了眼黎旭，一时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谣言了。
黎旭问杨前辈，“这些传言有目击者吗？是有人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传出来的，还是完全都是街上的闲人杜撰出来的？”
“有人说卫欣经常去屠宰场给她公公送饭，其实这也没什么，儿子没空，儿媳妇去送个饭有什么问题。主要是他家邻居说，卫欣跟李文斌吵得很凶，李文斌骂她是万人踩的破鞋，还说幸亏没生孩子，要是生了还不知道要叫他爸还是叫他哥！你说这话能是邻居编出来的？”
顾平安问：“这位邻居跟李家有仇吗？”
“没有，他跟李家父子关系都不错，还诅咒发誓说他听得真真的。可卫欣什么都不承认，只说婆婆要熬中药，她闻不了中药味才跟李文斌吵，然后搬去了耳房，第二天一早全家都中了煤气。”
杨前辈说完又开始叹气：“不夸张的说，这姑娘的心理素质比很多警察都好，当时我就觉得要是抓不住的话，她以后还会再犯！看看，这不是应验了吗？”

第82章 优雅的屠夫11
◎死遁◎
杨前辈把当时的案情细节, 还有查案过程都记得清清楚楚。
“卫欣说她男人小肚鸡肠，总怀疑她背着他偷人，还跟踪过她。还说她婆婆听信偏方, 给她熬制难喝的中药，还不肯让她丈夫也去医院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又说她公公脾气大，送饭晚一会儿就会发脾气，反正这家里谁都对不起她, 可她还是任劳任怨, 也就那晚她嫌弃中药里有人中黄还有蜈蚣, 她说她打死也不会喝, 这才跟她丈夫吵起来。她赌咒发誓自己没有杀人动机, 还哭着说从孤儿院出来，好不容易有个家，她再怎么委屈也想留在这里，怎么可能去害人！”
顾平安皱眉：“那你问她跟她公公的关系了吗？”
“问了啊，她说她公公虽然脾气不好, 但人很好，想让她接班，一直在教她该怎么用刀。根本没有乱七八糟的事，都是街上人瞎传, 然后婆婆听说了，开始生她的气。她说虽然婆婆生气, 但也没有怀疑过她, 骂她只是因为生气，嫌弃她爱打扮, 别人都灰头土脸, 她偏要扯两块花布做衣服, 也怪不得别人说她闲话。”
顾平安忙问：“她扯过花布？做过碎花衬衫吗？”
黎旭马上把照片拿给杨前辈看，“卫欣穿过这样的衣服吗？”
杨前辈拿过照片端详，像大多数人一样，他先看到的不是衣服，而是那个硕大的猪头：“这……这猪头是她摆上去的？”
顾平安道：“是啊，我们就是因为她买过一台切骨机才找上她。”
黎旭又问：“这样的衣服，她当年穿过吗？”
杨前辈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啊，没问这些细节。反正案发那天她穿着件碎花布拉吉，就是整身的裙子，当时特别流行。她这人特别爱干净，晚上不给她睡也不让她回家，她就哭着说自己要馊了，要回去洗澡换衣服。”
他叹口气：“我们也不是想严刑逼供，卫欣是重大嫌疑人，本来就不能让她太舒服。虽然没有证据，可她临时搬出夫妻俩的卧室跑去耳房睡，然后当晚就出了事。还有一个细节是那锅药是熬在堂屋的，她公公婆婆住西屋，她跟她丈夫住东屋，半夜没人守着火应该不会太大，可锅熬干了，中药都糊在药罐上了。”
黎旭疑惑道：“烟囱从东西屋走吗？还是说当时是冬天为了取暖，火烧得太旺？也许卫欣婆婆是想半夜起来挪开药罐子，哪想到已经煤气中毒了。”
“不是冬天，十月中旬吧，她家没用炉子取暖，烟囱也只从堂屋往外走，当时我们检查了烟囱，设计很合理，不可能倒烟，再说倒烟都得呛醒了，更不可能煤气中毒啊。怎么说呢，意外的可能性太小，我当时怀疑有人打开了东西间的门，又另外烧了炭，因为当时地上有些灰，只是很多邻居来过，又是抢救又是往外抬，还有人动过炉子，所以这些都不能做为证据。”
顾平安听了这些细节，几乎可以肯定是卫欣杀了公公婆婆及丈夫，也许从她的角度这些人都是背叛欺负她的人，可命案就是命案。
杨前辈把照片递给黎旭，感慨道：“这事太久了，再翻案也没意义，但她现在对无辜路人出手，还搞成这个样子侮辱人，是真的无可救药了，你们可千万别像我们一样，再让她逃脱法律制裁。”
顾平安他们要走时，杨前辈突然又追上来：“你看我这脑子，到底是老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当时我们拿她没办法，但也不想放过她，没事就盯着她，发现她很快跟屠宰场一个工人好上了，那工人算是她公公的半个徒弟，就是跟着她公公打过下手。这小伙子叫什么来着？你们等我想想啊，人老了，脑子不……”
顾平安想起卫欣的第二任丈夫，马上道：“不会叫康永平吧！”
“对对对，就是康永平！卫欣家出事半年后，她就跟这个康永平结婚了，一起住到前夫家里。我当时都不想盯着她了，再有疑虑也找不到证据啊，结果某天在街上听见有人说这两人早就有一腿。然后就有知情人让他们别瞎说，这位知情人说康永平把卫欣公公当师父，在卫欣家出事那天还帮忙来着，出殡什么的也都跟孝子一样。”
顾平安疑惑道：“这人什么逻辑？跟公公关系好，未必跟儿媳妇就没关系啊。”
“对啊，我私下找这人问了，他跟卫欣的公公在一个厂里，住得也不远。他说他就是觉得康永平人很好，见师父死了这孩子很悲切，而且还试图抢救来着。我就更奇怪了，康永平住在屠宰场宿舍啊，怎么一大早跑到卫欣家去了？这位知情人见我怀疑康永平还很生气，说他一开始没跟警察提这事，就是怕我们多想，还说康永平待人如何真诚，反正夸了半天。”
黎旭道：“看来康永平人缘不错，这人在维护他。你们没找他问问？”
杨前辈无奈摇头：“怎么说呢，这个康永平身上有些东西很像卫欣，说不明白，反正我就觉得抓来审根本没用，审不出来，就不能重蹈覆辙。可我好不容易发现问题，怎么可能不管呢，我们就开始跟踪康永平，结果那几天连雨，河水涨了，到处都在抗洪抢险，我们一直在忙，忙完了就听说康永平摸鱼的时候被水冲走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平安问：“他知道你们在查他？死遁了？”
杨前辈叹口气：“谁知道呢，反正雨一停就开始找他，在下游发现了他的裤子，人没找见，河工们都判断不是裹进淤泥里了，就是冲进海里去了。当时今天斗了明天斗，我都不知道会不会轮到我们，又见卫欣被人说克夫，看着挺可怜的，就没再盯着她，哪想到过了两年她又惹出了爆炸案！”
黎旭问：“爆炸案也是您处理的？”
“不是，不过我知道这事，当时就跟同事感慨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谁想到这都多少年了，她又干出这种事，果然啊，监狱改造不了坏人！最多能吓住他们，可卫欣这样的根本吓不住。你们是不知道她当时坐在审讯室里那个孤傲的样子，那眼神就像含冤而死的幽魂一样。说实话那时候我们也确实比现在强硬些，一般人进去了，还没审呢就缩着肩膀不敢正眼看我们，就她在那里侃侃而谈，还指责我们跟街边的八婆一样，捕风捉影，听信谣言。”
杨前辈对卫欣显然印象深刻，所有细节记得一清二楚，他们八点半到，快十点了才从杨前辈家出来。
结果还没出家属院呢，顾平安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没给杨前辈看于富义的照片，应该问问这个于富义跟卫欣还有卫欣家人有没有交集。”
黎旭道：“我文件夹里没有于富义的照片，明天再说吧。”
可顾平安等不及了，她拉他站在路灯下，“我画一个。”
黎旭想到她画得肖想确实逼真，只是这都十点了，他一边帮她赶着灯下的飞虫，一边道：“杨前辈那么大年纪了，别打扰他休息，明天找张照片再来吧。”
顾平安总感觉卫欣跟于富义早就认识，可她没有任何证据，这时见到以前办案的老刑警，就想问个清楚。
“咱们刚走，他肯定还没睡呢，我五分钟画完，两分钟走回他家门口，最多再耽误十分钟而已。”
往回走的时候，黎旭还怕杨前辈的家人怪他们打扰老人休息，哪想到走到杨家门口，就听见杨前辈正骂家里人呢。
这老人家说是又想起了很重要的事，要去找刚才那两位同志汇报一下。
大晚上的，他家人肯定拦着不让去。
黎旭看了眼顾平安，笑道：“这不来巧了嘛。”
杨前辈见他们回来，忙说：“就是爆炸案的事，我刚才说不是我处理的，但当时我也问了办案的人，说是卫欣先找上炮竹厂这个男的，给了人家不少钱，才帮她往外偷运爆竹。你说她在肉厂，往外偷点肉或者下水卖不稳妥吗？她也给了那一家子不少钱，才让她存放炮竹，其实她当时已经在别的地方也租了民房，地方很大。”
顾平安皱眉：“您是说她偏要倒卖炮竹，偏要去那户人家存放。”
“对啊，而且在爆炸前，卫欣还把孩子领出去买糖吃了。虽然当时没查出她跟这家人有什么仇，但长眼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好这次她没逃过去，最终判了十九年。”
黎旭道：“卫欣还说是炮竹厂的人先找上她，两人合谋想赚点钱，原来是她花钱引诱对方监守自盗？”
杨前辈叹气：“没错，这就是个蛇蝎女人！你看看那猪头，把人弄死了，还要这么糟蹋，两位小同志，你们可要加把劲，把证据都找全了，就算判不了死刑也得让她这辈子别出来了，出来就得祸害人！”
杨前辈女儿杨阿姨又担心老爸过于激动，又想接着听这蛇蝎女人的故事，见父亲说完了，她马上扶着往里走，“行了，爸，局里有人查呢，你快睡去吧，十点多了。”
黎旭不好意思道：“确实来晚了，打扰了老人家休息。”
顾平安冲杨阿姨抱歉地笑笑，还是拿出刚才画的肖像递过去，“杨前辈，您认识他吗？”
杨前辈在职时肯定是个很敬业的人，就是退休了提起案子语气也很激动，给人嫉恶如仇的感觉。
他推开女儿，接过画像却愣在那里，“这……这是……”
他不敢确定地揉揉眼，又把画像放远些，还催促杨阿姨去拿老花镜过来，“我是老糊涂了？还是看花眼了？”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都知道他肯定认识于富义，只是这个反应有些奇怪，于富义变化很大吗？
几人又进了杨家客厅，等杨阿姨拿了老花镜过来，杨前辈拿着画像反复看着，半晌才说：“这是康永平啊！他没死？”
顾平安愣住：“卫欣的第二任丈夫，被水冲走的那个？”
黎旭也惊讶极了：“难道他只是隐姓埋名了？”
杨前辈摘下老花镜，无奈叹息，“就是他，只是变老了！当然了，怎么老也老不过我。可这就是他，变化不小，瘦了很多。气质也不一样了，当时二十四五岁，一身腱子肉，跟个打手一样，现在这文质彬彬的，倒像个读书人。”
顾平安道：“他叫于富义，在水利局工作，还是个科室主任，您确定没看错？”
“错不了，这宗案子涉案的那几个人化成灰我都认识！”

第83章 优雅的屠夫12
◎是不是越想越不对劲◎
顾平安从见到于富义时就开始怀疑他, 但万万没想到他还有其他身份。
“他是顶替了别人，还是改名换姓了？于富义没有父母家人，那康永平有家人吗？”
杨前辈道：“他父母不在了, 跟着他叔叔长大，他叔叔也不怎么管他，十几岁就东跑西跑地在街上混，后来还是社区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 招工时把他推荐去了厂里。”
他说着拿起画像又端详起来：“这画像跟本人相似度很高吗？”
黎旭干脆说：“要不今天您先休息, 明天我们请您去队里见见他, 再确认一下。”
“也好！”杨前辈叹口气, “你看我这颠三倒四的, 到底是上年纪了，见见吧，我觉得肯定认不错，但万一呢。”
顾平安其实很想回家问问顾大眼，跟卫欣和康永平在没在一个厂里, 还有没有印象，不过太晚了，只能明天再说。
黎旭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小顾, 今天晚上你就不用去换班了。明天一早把卫欣和于富义于水萍夫妻俩带来市局调查，到时候你主审卫欣。好好休息, 养足精神, 你也听到了，卫欣和于富义都不好对付。”
顾平安想到今天跟卫欣的交锋, 知道他说的没错, 这两个人肯定不会轻易开口。
“那黎队也注意休息, 其实让治安大队的同事帮忙盯着就行，反正他们值班的人多，也有人能换班休息，咱们人太少了，明天还得接着查案，总熬夜真的会猝死哦！”
黎旭第二次被她的猝死言论无语到：“不安排你半夜盯梢你不乐意，安排了你又怕猝死？小顾，你可真麻烦。”
顾平安也发现自己好像太多嘴了，可能是黎旭太像以前的她了，安排这安排那，别人换班时他也不休息，让她总忍不住去提醒。
“黎队，我也不是怕猝死，就是提醒你别只顾着查案不睡觉。我要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就会去盯梢点吧。”
黎旭居然学着她的样子呵了一声：“顾平安，你分析嫌疑人就行了！猜什么猜？不是怕猝死吗？赶紧上去睡吧！”
顾平安没再说别的，反正她提醒过了，心尽到就行，管不了别人。
不过黎旭倒也听劝，第二天顾平安才知道，后半夜都是请治安大队那边支援，大家也算安安生生睡了几个小时。
冯娇跟顾平安说：“治安大队的刘队长让咱们黎队干脆从他们队里挑几个人，免得总跑过去借人。不过黎队可能想从警校挑新人，好像说治安大队那边的同志思维模式已经固定了，不适合干刑侦。”
顾平安突然想起七月份的统招，她最近都已经把自己当刑侦队的人了，甚至有时候恍惚觉得好像她还在上辈子，只是换了个工作单位。
直到这时她才想到原主身上还压着案子，而且关系还在长安镇，她得趁着市局招人赶紧进刑侦队，把关系也转过来。
吃过早饭，黎旭开会把案情说了，田副队带人接着排查车辆，寻找两名受害人的头部以及1号受害人的身份。
黎旭跟顾平安分头行动把两位嫌疑人和于水萍这个家属都带来刑侦队配合调查。
于水萍不知道为什么把他们找来，看着有些慌张，“不会是我弟弟出什么事了吧，我们跟杀人案又没关系，能配合你们什么啊？”
黎旭问她：“你知道你丈夫有曾用名吗？”
“什么曾用名？”于水萍更加慌张了，“他叫于富义，我认识的时候就叫于富义！”
这话一听就有问题，顾平安问道：“于富义和你都是推荐上的大学，他没跟你提过怎么推荐上的吗？”
“没有！我问那干什么？”
黎旭：“那他在学校成绩好吗？”
“那时候只注重能力，成绩凑合就行吧，毕业的时候也宽松。”于水萍越说越不耐烦，“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顾平安道：“你家小涛两岁时，你拿住了于富义的把柄对吗？从此他才伏低做小，把你父母当亲生父母一样照顾。”
于水萍紧张地攥着双手：“什么把柄？没有的事！是富义跟你们说的吗？他不叫我说，他怎么自己说了呢？”
黎旭配合顾平安，诈道：“纸里包不住火，你真以为能一直瞒下去？”
于水萍叹口气：“其实这也没什么吧，就是他顶替了别人的名字去上的学。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总不能把他文凭收了吧，就算没文凭，他在水利局里兢兢业业也干了这么多年，再熬几年都要退休了。”
顾平安没想到于水萍这么容易就被诈出来了，不过这也证明她知道的不多，可能只知道于富义身份有假。
“这事是他自己跟你说的，还是你发现的？”
“是别人跟我说的！那天我跟他带着小涛出去逛公园，有个男的特别高兴地过来拍他的肩，嘴里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富义就说他找错人了，那人说不可能找错，两人一推一搡，那人就急眼了，差点打起来。我赶紧劝架，还以为那人喝多了认错了人。后来这人又找到家里来，不知道跟富义说了什么，富义就很焦躁。我问他那本资源由蔻蔻群要无尔而七屋耳爸一整理人到底是谁，他也不肯说，只叫我不要管，结果那天我一出门就碰见那个人，他跟我说我丈夫不叫于富义，还问他一个杀猪的怎么跑去水利局工作了。”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顾平安：“那天你跟另一个小伙子到我家，我听见你说屠宰厂，就想起那个人，所以利索地说不认识屠宰厂的人。其实用别人名字去上学的真不少，那时候查得不严，富义是不对，可这么久了，再翻旧账，有什么意思呢？”
顾平安有些疑惑：“你只知道于富义顶替了别人的名字去上学，就以此要挟于富义，他为了前程只能听你的？”
“我没要挟过他啊，他对我们一家好，主要是因为他人好。反正就这么点事，他真没做过为非作歹的事，我也不会去杀人，你们不赶紧查杀人案，追着我们两口子不放干什么？他就算冒名顶替，也不用坐牢吧。”
黎旭又试探几句，见她确实只知道这些，连丈夫的原名都不知道，也就没再问下去。
顾平安让于水萍描述一下认出她丈夫的那人长什么样儿，她也说不清，“跟富义个头差不多吧，长方脸，你要让我见了我能认出来，让我说，还真描述不出来。”
“名字呢？你还记得吗？”
“他没说，富义也没说，只叫我不要再问了。”
“还记得那是哪一年吗？”
“七零年吧！反正是小涛两岁的时候。”
顾平安跟黎旭出了审讯室，就说：“七零年于富义差点被发现，也是七零年卫欣在钱家存储烟花爆竹，炸死一家三口，她获刑19年。这个差点发现于富义身份的人会不会已经死在了这场爆炸里？”
黎旭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卫欣在帮于富义灭口？”
“没错！为什么卫欣被老刑警逼问三天都不招？她还理直气壮，有没有可能人确实不是她杀的，她没撒谎，自然理直气壮。”
“于富义帮卫欣杀了她公公婆婆和丈夫，两人结婚，然后他被警察盯上，他死遁后换了身份又结了婚，差点被熟人发现，于是卫欣帮他杀了这个熟人！”
顾平安拍掌，“这样逻辑链是不是就清晰多了！”
黎旭道：“确实清晰多了，不过于富义换了身份入赘到别人家还有了两岁的孩子，卫欣居然还这样帮他？甚至为了他入狱十七年，有点不可思议啊。”
“是啊！要是两人真的相爱，于富义走了，卫欣把房子一卖也跟着走，换个地方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留在豫东呢？于富义还是康永平的时候认识不少人吧，难道还能把认识他的人都杀了？”
黎旭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他们两个能说清楚。”
两人正说着，邹卓和小郭也从隔壁审讯室里出来。
邹卓沉着脸，没好气地说：“于富义什么也不肯说，更不肯承认他就是康永平，小冯已经在找康永平的叔叔，要不等找到人再审？他用于富义的名字工作生活这么久了，很有底气。”
顾平安道：“于富义媳妇已经招了，他确实是冒名顶替。七零年被人发现后还申请调离原单位，去某水利工程工作了七八年才回来。”
黎旭道：“都别急，一会儿杨前辈来了，先让他确认一下。于富义面对他曾经害怕的老刑警，没准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
可他低估了于富义的心理素质，见了杨前辈，他也还是那个态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直问来问去，我都说了我不认识谁是康永平！更不认识你。”
杨前辈昨天看的只是画像，其实当时他就已经确认了，又怕画像有失误，这才决定过来亲眼看看。
“长相能变，身材也能变，嗓音变成熟了，可还是能听出来，康永平，你真不记得我了？”
“我叫于富义！”
顾平安马上道：“你妻子说你跟她承认过你冒名顶替别人上大学。”
于富义叹口气：“那是我骗她的！我做了不太好的事，被那人要挟，那人还要找我媳妇，我只好骗她，说我顶替别人上大学。”
黎旭问：“不太好的事？你指什么？”
“我没必要跟你们说，反正不违法，你们要是有证据能证明我就是康永平，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否则我没必要透露我的隐私。”
顾平安冷笑：“杨刑警就是证据，当初他一直在调查你跟卫欣，我们都把他请来了，你还不承认，难不成让我们把你认识的人一个个都请来。”
“人有相似，那有的人八竿子打不着，却长得跟双胞胎一样。再说你们找这么大年纪的老头来，他说的话可信吗？他那眼还能看清东西吗？想找别人也没问题，可就算他们说我是康永平，有证据吗？空口白牙说了，你们就信？可我凭什么要认呢？”
于富义不急不躁，却把杨前辈气得不轻，差点就要骂人。
顾平安赶紧把老爷子劝出来，“您放心，交给我们吧，已经有人去找康永平的叔叔了，就算他叔叔认不出来，还可以去省城验DNA，他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还在嘴硬而已。”
“我怕你们没证据啊，这两个人可难缠得很。”
顾平安道：“卫欣那边我们也在查，她要运尸体肯定得有代步车，证据总会有的，他们扛不住。”
黎旭也在一边说：“没错，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捕令，还派人在找他们两人名下的房产，或者废弃的无主之地，下大力度肯定能找到凶案第一现场，他们这次逃不了。”
好说好歹把老爷子给劝住了，他长叹一声：“这俩人是真像啊，他刚才那样子，让我想起当时卫欣也是这样，振振有词，好像都是我们没用抓错了人，还说我们是为了立功硬要把意外办成案子！”
黎旭见他情绪一直很激动，干脆先把人送回去了，“您别急，放心回去等着，一找到证据，马上通知您。”
顾平安他们说得挺好，可于富义就是咬死了不说，之前的案子早找不到证据了。
卫欣自然也是一问三不知，而且她的住处和服装店也都找过，没发现血迹，显然她还有其他地方来藏匿凶器，切割尸体。
冯娇又跑过来说：“联系不到康永平的叔叔一家，他们好像都消失了。”
顾平安皱眉：“消失了？什么意思？康家的近亲和远亲一个也找不到吗？”
“康家是从别处迁来的，没有别的亲戚，康永平婶婶赵霞的成分好像有问题，他们想躲去她乡下的老家，结果房子卖了，人也从豫东市走了，可要接收他们的云凤村，一直没等到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只来了封信说去别的城市了，就再也没回来过。赵霞家也没什么亲近的人，嫁出去的女儿受了家里牵连不回来，也都觉得是正常事。”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平安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一家子可能也被杀了！亲叔叔死了，于富义就能高枕无忧。杨前辈说他变化很大，一身腱子肉都没了，就算其他人说他是康永平，他不认，谁能拿出证据来？”
邹卓道：“可于水萍不是说有人认出他了吗？难道那时候他还没这么大变化？”
一问于水萍，于富义还真是被认出后才不锻炼的，硬把自己饿成个瘦子，还说是帮着带孩子累的，甚至还换了发型。
“他当时说练出肌肉要保护我，哪想到后来又变成文弱书生了！”
于水萍感叹两声，还在追问：“你们到底在查什么？不就是顶替上学了吗？你们说该怎么办，就算告到水利局也不能直接就辞退他吧。”
顾平安简单把康永平的过往说了，于水萍震惊不已，“你们一定搞错了，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肯定是认错了人，我自己男人我还不知道吗？他人很好，不可能杀人，更没结过婚！卫欣是他几年前才认识的，怎么可能在我们结婚前他就跟卫欣在一起过？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丈夫曾经是杀人犯，还有过一段婚姻。
会议室里，黎旭道：“于富义就算没有家人，上学时也会有朋友吧，先查一下于富义的生平。如果这个身份是真的，康永平又是怎么让别人相信他就是于富义，还推荐他上大学的？”
顾平安顺了下时间线，“我觉得被推荐上大学的可能不是康永平，而是真正的于富义！六七年下大雨，康永平被水冲走，七零年他已经以于富义的身份跟于水萍结婚，儿子都两岁了。然后他被钱某发现身份，卫欣帮她解决掉钱某，自己入狱十七年。”
邹卓疑惑道：“这效率也太高了吧，被水冲走后，换个身份立马结婚的吗？”
“于水萍的母亲说，两人认识时都在学校，毕业后才结婚，不确定她在撒谎还是于水萍在撒谎。”
黎旭道：“我看于水萍不像在撒谎，不过还是先把这个时间搞清楚吧。看看康永平到底是怎么变成于富义的！”
顾平安跟他再次去见于水萍，两人却发现她状态好像不太对。
顾平安叹口气：“知道真相后，是不是越想越不对劲？你都想到什么了？说吧！”
于水萍眼里含着泪，拼命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想到！今天跟我一起被带来的就是于富义！他是我丈夫，我跟他生了两个孩子，一起养育孩子长大，我还能不知道他是谁吗？我刚才说他冒名顶替，也是随口一说，可能有误会，他是怎么说的？”
黎旭无奈道：“你猜他是怎么说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会来问你吗？”
顾平安道：“于女士，我知道你为了孩子，也得维护他，可如果维护不住了，你难道要包庇他吗？早点跟他撇清关系，才能保护好你跟你的孩子。”
于水萍只是哭，顾平安就从一开始问了：“你跟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哪一年？”
“我不知道！”
黎旭道：“连这种一查就清楚的基础问题你都拒绝回答，于女士，你这是非要包庇他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平安叹口气：“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也不知道于富义跟卫欣曾经是夫妻吗？卫欣还曾经到你家做客，他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要照顾她报答她，当时你知道他们早就认识吗？”
“别说了！”于水萍怒道。
果然能让她破防的只有于富义跟女人的关系。
顾平安又激了几句，说到卫欣跟康永平好的蜜里调油时，于水萍突然大哭起来。
她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顾平安和黎旭都吓了一跳。顾平安想给她拿点纸，可刑侦队穷的根本没有抽纸，只能从冯娇那里借了一卷卫生纸过来。
于水萍拿着那卷纸一边哭一边擦，好半天才停下来。
黎旭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我猜你已经想通了，于富义肯定有不少事情瞒着你，真的不想跟我们一起弄清楚？”
于水萍哽咽着，“我……”
她好像还是开不了口，顾平安道：“难道你真想跟他们同舟共济，共度难关？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乐意让你同舟吗？”
于水萍叹息一声：“只能怪我太蠢了，可跟我过了二十几年的就是他啊。”
顾平安好像明白了，“难道跟你谈恋爱的人不是现在的于富义，但跟你结婚的人是他？”
于水萍又是一声哽咽，难过地点点头。
黎旭皱眉：“他们两个人长得这么像吗？”
于水萍看起来神情有些恍惚，“很像！现在想想，其实我就跟真正的于富义见过一面吧！”
顾平安道：“那就从这一面开始说吧。”
“我大二那年，我爸来找我，他没出过村，在城里迷了路，是他把我爸送到我学校。他长得很帅，也很绅士，总之跟学校的男生都不一样，我都不好意思看他，后来我俩一直写信，没几个月他就开始给我写情诗。我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只盼着赶紧毕业跟他结婚，可后来快毕业的时候他突然没了消息。我很担心他，写了很多封信也没人回。结果等我到单位报到时，他也分配到了豫东市水利局！我就以为他是想给我个惊喜，我很感动，也不怕别人笑，马上冲过去抱紧他。可我激动过后发现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壮了很多也黑了，可他说是为了保护我才把自己练得那么壮。”
顾平安实在没想到那个年代的人谈恋爱这么简单，见了一面一直鸿雁传书就定了终身。
“他这么说你就信了？”
于水萍哭道：“他虽然不会做诗了，但很会说甜言蜜语，我……我虽然觉得不太一样，也只以为是距离产生美，我以为写信的时候那个他是我想象出来的，真实的也不错，再说都能天天见面了，还写什么诗啊。正好单位要分房，我们就马上结了婚。”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等以后有了存稿会加更的。

第84章 优雅的屠夫13
◎是不是想用杀猪刀杀了他◎
只见过一面, 全是通信联系，两人长得也很像，于水萍认不出自己谈的对象换人了, 好像也情有可原。
顾平安还是问她：“那你爸呢？他也见过真正的于富义啊，于富义还送他去学校，他肯定对真的那个印象深刻，他也没认出来吗？”
“他们长得真得很像, 只是他壮了些, 我在领他去我家前, 又跟他说我爸算是我们的媒人, 他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就把他送我爸去学校的事说了，还说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会忘了，所以他见了我爸很轻松应付过去。”
可顾平安却想起他们一去于家调查，于老爷子就避出去了，直到他们离开也没回来, 这老人家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黎旭问于水萍：“于富义给你写的那些信还留着吗？”
“那些信我一直留着，按照通信日期放在夹子里，特别宝贝，我还说等孩子大了, 让他们看看父母的爱情，可哪知道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再也没找回来。”
顾平安问：“那还有没有其他细节？让你觉得你丈夫不是你在信上谈的那个。”
“太多了, 比如我们在信上讨论过冰糖葫芦，讨论过豫东的婚葬习俗, 他还跟我说了他爸妈去世的细节, 可后来我问有没有他爸妈的照片, 逢年过节还有忌日的时候祭拜一下，他说没有，甚至说记不清忌日了，还是我从信里翻出来给他看。”
于水萍越说越后怕：“现在想想他的反应和那些眼神，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信里都谈过什么。后来信丢了，他反而想起来了。”
“你怀疑他偷看了那些信，记住了细节，然后故意把那些信给扔了！”
“没错，我真不敢信，可刚才越想越害怕，他在信里说了他的成绩，还说老师怎么夸他，可于富义在单位什么也不会，差点调去后勤，是巴结上了领导最后才成了科室主任。”
于水萍哭道：“那时候我肯定是真的跟他失去联系了，我在水利局碰见的是假的，可为什么假的手里会有他的各种证件还有报到证和户口关系？他是不是已经遇害了？我爱上的究竟是谁？”
顾平安叹口气，这还不明显吗？谁得利，谁就最可能是凶手，不过显然于水萍不敢往哪方面想。
有了于水萍的证词，于富义脸色难看多了，但还是不肯认，“我妻子神经衰弱，她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猜你们一定诱导过她吧，这真得太过分了，小心我投诉你们！”
黎旭笑道：“欢迎监督投诉，于富义你真以为不开口就拿你没办法了？证据和证人只会越来越多。”
于富义扭过头去，一副不配合的样子。
顾平安又让人请来了于老爷子，这位老爷子分不清逮捕和刑事传唤、留置盘问的区别，他还以为自己女儿女婿都被抓了。于是马上做了取舍，一来就喊冤枉，说于富义不管干什么都跟他女儿没关系。
看来这位真有可能是知情人，黎旭好笑地看了顾平安一眼，把于老爷子请进审讯室里，“那就说说于富义都干了什么吧。”
“我怎么知道他干了什么？反正跟我女儿没关系。我早就觉得他不像好人。”
顾平安纳闷了：“什么情况？当初不是你迷了路，于富义把你送去你女儿学校的吗？”
黎旭问：“当时你就觉得他不是好人？还是说你女儿把他领回家后，你发现他不是当初帮你的人？”
于老爷子叹气：“我当时迷了路，又渴又饿，那小伙子还给我吃了他带的干粮，又去国营饭店里给我讨了口热水喝。你说我能认错吗？可我那傻姑娘已经怀上人家的孩子了，两人手拉着手肩靠着肩站在我面前，说为了分房已经参加了单位的集体婚礼。”
老爷子越说越气：“水萍领他回家的时候，他都已经在水利局工作四个多月了，跟我女儿结婚也三个多月，孩子都有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顾平安皱眉：“既然你说送你的那小伙子对你很好，你就不想问清楚他的下落吗？”
“我见他跟那小伙子长得特别像，就以为是亲兄弟或者堂兄弟，我就怕是他们家里商量好了，让他来顶替。当时为了接班或是上学、招工名额，一家子打破头，抢一个工作的太多了。可他又说家里没别人了，我就又试探，他又说他是过继出来的，原来的家里还有别的门路，想着先给他安排好，就不管他了。我就更觉得我猜对了，可能是他亲生父母把他过继出来，这边父母没了，那边又觉得对不起他，就把这个工作机会先让给他了。你说我再找那小伙子干什么？非得告诉我女儿，当初见的不是你嫁的这个，他是冒名顶替的？她还能把孩子打了离婚吗？”
黎旭道：“你就没想到帮你的那位已经被你现在的女婿杀了吗？”
“不能吧！就为个工作？”
于老爷子皱起眉头，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想了想，他又道，“我这女婿虽然不至于杀人，但确实不老实，我外孙两岁的时候，我看见他跟一个女的拉拉扯扯，他跟我保证绝不再犯，他还跪下求我，说他有多爱水萍，多爱孩子。我当时以为是那女的纠缠他，就说给他次机会，从那以后他倒是很感激我，一家子再没闹过，就是吵也是偶尔绊个嘴。”
顾平安马上给他看卫欣的照片，“是她吗？后来卫欣还去过你家，你当时不觉得她眼熟吗？”
于老爷子接过照片看了眼，“来过我家吗？我没什么印象了。当时离得挺远，我没看太真，就见那女的拉着他胳膊不让他走，人挺瘦的，扎着辫子。”
顾平安觉得于富义一开始说有事隐瞒，说的就是老丈人知道他跟卫欣有过牵扯，不过于老爷子简单的以为是女婿搞外遇，还可能是被动的。
可不管是于老爷子还是于水萍的证词，于富义都不理会，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于富义本人。
田副队那边已经找到了2号受害人的身份，是个退休的环卫工，十七天前失踪。
田副队说：“她女儿生了孩子，她去照顾月子，结果丈夫跟后街卖香油的寡妇搞到了一块。她跑去把寡妇臭骂一顿，从此再没人见过她。”
严国华补充道：“她女儿住开发区那边，她丈夫以为她一生气又去女儿家看孩子了，她女儿忙着照顾孩子，以为她回自己家了，也没找她。直到现在才发现失踪。”
黎旭问：“她失踪时穿什么样的衣服？”
“就是尸体上那身！”田副队叹气，“只是这两位受害者的头部都还没找到。”
顾平安道：“1、2号受害人都是在认为丈夫跟其他女性有亲密接触后，才吵架，然后失踪的！区别是年龄，还有就是1号是跟丈夫的疑似出轨对象吵架后失踪，2号是跟她丈夫吵完架。”
黎旭把两名受害人的相似处和不同处一一写出来。
田副队就问：“到底是不是那个卖衣服的？你们还没审出来吗？”
邹卓叹气：“受害人身上找不到指纹，也找不到凶器，连受害人死亡的第一现场都不知道在哪里，怎么审？”
顾平安道：“倒也不是不能审，主要是她心理素质太好，二十年前被审了三天三夜都不肯说实话，所以我们想先晾着她。
黎旭道：“差不多了，两名受害人都已经确认身份，康永平如何变成于富义也基本查清楚，去会会她吧。”
顾平安跟黎旭一进审讯室，就发现卫欣的与众不同了。
被抓来又不审，嫌疑人自己就会头脑风暴，来猜测警方查到哪一步了，找到了哪个证人。有经验的嫌疑人已经开始组织语言来狡辩和推卸责任了。没经验又胆子小的，会在招与不招间疯狂徘徊。
可卫欣坐在那里就像坐在她的服装店里，听着歌等着客人一样，十分悠哉自得。
见他们进来，她也不急不躁，往后一靠，只等着他们先开口。
顾平安也不急着问案子，笑道：“卫老板，我同事说从你店里买的衣服很好看，没想到一个杀猪的会有这样好的品味。”
“我喜欢你叫我卫老板！”卫欣也冲她笑，好像两人还是在她店里一样。
“明白了，你不喜欢被人叫杀猪的？为什么？是觉得不够优雅吗？还是谁说过你不够优雅？”
卫欣却不理顾平安了，她看向黎旭：“我看你大小像个领导，我不喜欢跟这个女人说话，能换一个吗？”
顾平安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样的待遇，她眉毛一挑，脱口而出：“您跑这儿点菜来了？抱歉，我领导对我很满意。”
黎旭压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嗯，很满意！”
他跟卫欣道：“卫女士，我们不是来跟你闲聊的，请你配合调查，回答我们问的问题，至于问问题的人是谁，无关紧要。”
卫欣却把两眼一闭，摆出不配合的姿态。
在外间旁听的邹卓跟小郭忍不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听顾平安说：“卫欣，你当初跟你公公学杀猪，是不是想用杀猪刀杀了他？”
卫欣猛地睁开眼睛，她看着顾平安，艰难地张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你乱说什么？我公公是煤气中毒！”
黎旭道：“你家只有一个炉子烧的蜂窝煤，还不在你公公婆婆屋里，也不在你老公屋里，怎么就中毒了？”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们都死了，警察说是煤气中毒。”
顾平安道：“你确定吗？警察怎么跟我们说怀疑是康永平在他们房间烧了碳，才导致一家三口一起中毒死亡。”
卫欣听到康永平的名字时，神色正常，但顾平安捕捉到她眼底的一丝惊慌，她大概觉得那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没想到会被挖出来。
但她反应很快，马上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永平是我公公的徒弟，我跟他结婚是在半年后，在这之前，他从来没去过我家，怎么跑去我家烧碳！”
黎旭问她：“卫欣，你还记得杨警官吗？”
卫欣冷笑一声：“杨大魁是吧，当然记得，他跟你们一样，都不干好事，只知道抓我们这些无辜百姓！”
顾平安呵了一声：“无辜？真无辜的话康永平干嘛要死遁？他还顶替了人家于富义的身份。卫欣，你当初想到他会把你抛下，又另娶了吗？他有稳定的工作，有儿有女，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却为了维持他的体面生活，去帮他杀人，还被判了十九年。看来你一定很爱他吧，那你问没问过，他爱不爱你呢！”
卫欣手按在桌子上，还在强撑，她一直等不到人来审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警察居然连爆炸案的原由都查清楚了。
她干脆再次闭上眼睛装死。

第85章 优雅的屠夫14
◎这个习惯你从小就有是吗◎
顾平安见卫欣不肯再说话, 皱眉道：“你以为这次还会跟上次一样逃过去？”
卫欣也不睁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现在没犯法，就算我曾经有前科, 你们也不能这样对我。”
顾平安道：“你丈夫一家惨死，你逃脱制裁，还拿到了他家的房子，应该很得意吧。于是第二次你又开始设计意外, 用爆竹杀了勒索于富义的钱某。我能问问你当时是没设计好, 还是本就想杀了他家三口人吗？”
卫欣还是不开口, 黎旭道：“第一次逃过去了, 第二次判了十九年, 第三次呢？怪不得你不肯说，怕这次关进去再也出不来吗？”
顾平安说：“卫欣，你自己算算你才出狱多长时间，为了抛弃你的人一次次入狱，值得吗？他早就不是你认识的康永平了。”
不管他们怎么说, 卫欣都不再开口。
小郭送来两位受害者的照片，顾平安放在桌上：“睁眼看看，认识她们两个吗？”
卫欣倒是听话地睁开眼，不过她只看了一眼就摇头, “不认识！”
黎旭道：“两张照片，你一眼就看清了？再仔细看看, 在公共场合把人带走, 你真以为别人看不见？”
卫欣冷笑：“那请问谁看见了？”
见她还肯说话，顾平安松了口气, 就怕她真把自己当哑巴。
就算他们找到凶器和头颅, 没有卫欣的供词也不好定罪, 所以必须要逼她开口。
可卫欣只在否认罪行时才肯说句话，别的不肯多言。
康永平更是狡猾得很，他仗着康永平和真正的于富义都没家人了，肆无忌惮，甚至倒打一耙。
“我媳妇跟我丈人肯定是被你们蛊惑了，居然不肯认我？抓了我，你们有什么好处？能立功吗？原来你们警察想立功了就随便抓人！得亏我一开始还好好配合你们查案！”
等从审讯室出来，顾平安突然道：“骨头也能提取DNA，于富义父母去世时，开始火葬了吗？要不提取一下DNA，送去省城做个测验。”
黎旭皱眉，不太赞同地说：“实在没办法的话，再用这种笨法子。”
“也对，我觉得我们一定忽略了什么！卫欣之前一直是有目的杀人，跟她有仇的，或者是他们的绊脚石，她才会动手。可这次的两位受害者跟她没有任何交集！之前是意外，这次像是挑衅一样，给受害人换上猪头，还把肠子都翻出来洗干净！”
顾平安说完又去找于水萍：“你说过卫欣是猪头吗？”
于水萍愣住：“没有啊，我怎么会那么没礼貌？我不知道她跟我丈夫认识，一开始真把她当救命恩人，后来发现她看富义的眼神不太对，我就冷嘲热讽了几回，她就没再来过我们家。”
“你丈夫说过她是猪头吗？”
“更不会了，富义也没那么没素质，他从来不说脏话。”
“那你们说过卫欣不够优雅吗？”
于水萍更不解了，“我说那干什么？我一个单位职工，又能有多优雅？”
她说完突然想到什么，皱眉道：“我倒是问过她一个杀猪的会卖衣服吗！不过当时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她把肉铺关了开服装店的决定太突然，托我家富义给买了切肉机，才几个月啊，又不用了，我总觉得她不像是要做买卖，好像只想借机接近我家富义！”
顾平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刚要走，于水萍又拉住她，“同志，我家富义真是康永平啊？那我怎么办？他是不是杀人了？我俩孩子会不会受牵连？”
顾平安无奈道：“如果他真是康永平，一直在你家里伏低做小的，以后不高兴了，想摆脱你们时，会不会又故技重施？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等我们查清楚真相，所以想到什么要主动跟我们说，好吗？”
于水萍含着泪点头，又道：“可我有点后悔了，是不是不该跟你们说那些事，我们都这么多年了，他就是我丈夫啊！”
顾平安叹口气，拍拍她的手：“你做得没错，你爸也知道他有问题，早点解决，免除后患不好吗？”
黎旭让人把于家老爷子先送回家，于水萍不肯回去，在值班室里等着，她想知道她丈夫到底都做了什么，原来的于富义又去哪儿了。
黎旭还派人去卫欣住过的福利院查了一遍，那边说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从小到大一直很听话很懂事，不过结婚后从没回来过，而且给她介绍对象的老院长早就心脏病发去世了。
田副队那边没有任何进展，那两个人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冯娇还在找康永平的叔叔一家，也没有进展。
邹卓在耗着康永平，现在大家都不再叫她于富义，而是称呼他的原名康永平，可他还是坚称自己就是于富义，还纹丝不动地坐在审讯室里，管警察要证据。
顾平安跟黎旭说：“虽然杨前辈说卫欣很难审，可我还是觉得卫欣比康永平更容易开口，她在这段感情里用情更深，失去也最多。后来改变作案方式，肯定也是因为感情上的变化，我猜她对康永平由爱生恨了，那两名受害者很明显是于水萍的替身。难道她想跟康永平重修旧好，却被拒绝了？”
黎旭皱眉：“可她该恨的不该是康永平吗？还是说她觉得康永平是被于水萍抢走的？”
“于水萍在卫欣面前说过‘一个杀猪的怎么去卖衣服’，这在卫欣看来可能是侮辱。黎队，我想再去审审她，我们要让她清楚，康永平已经不值得期待，只有这样她才会彻底崩溃，把真相说出来。”
黎旭却道：“我觉得不会这么容易！监狱有普法活动吧，她应该很清楚招认了这两起杀人罪的话，她会是死刑！只要我们查不到线索，她就有机会逃脱，她怎么可能会认？”
他说着叹口气：“不过还是先去试试吧。”
于是两人又进了审讯室，卫欣本来在盯着墙上的字发呆，一见他们进来，马上把眼闭上了。
黎旭不由笑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卫欣，你可以放心，这八个字百分百保真，可以坦白了吗？”
“坦白什么？因为我高价卖给你同事一身衣服，她心里有怨气就把我抓来审？我有什么好坦白的？你们想宽就宽想严就严，我一个老百姓除了受着，还能怎么办？”
顾平安无奈道：“那身衣服并不贵，你可能不知道，我家是暴发户，一百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卫欣可能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不禁呆了一瞬。
顾平安对她的要求是不闭眼就行，于是冲她笑笑，接着道：“我爸也是杀猪的，我们单位的人都知道！他以前在国营屠宰厂，后来出来自己单干了，没两年就建了个小厂子，家里真不缺钱。”
她说着叹口气：“卫欣，我去你店里时对你态度不好，就是急着想把案子查清楚，因为我烦了他们总提我爸！一发现受害人的头被人换成了猪头，他们就开始怀疑我，还嘲讽我家是暴发户，我爸是杀猪的！”
黎旭在一边苦笑，也就老田嘴贱说了两句，也不是怀疑她，只是顾平安太耀眼了，有时候会让老刑警都自愧不如，对她说话可能带了些情绪。
不过他知道顾平安说这些是为了跟卫欣拉近距离，这个黑锅不背也得背。
于是他干脆主动背锅：“大家只是开玩笑而已，小顾，你没必要这么敏感吧。不是都跟你道歉了吗？”
顾平安还没说话，卫欣冲他冷笑道：“什么叫敏感？杀猪的怎么了？跟猪有关的案子，你们就怀疑她？这什么破警察？你现在把道歉说得这么轻松，恐怕当时也没多大诚意吧！”
顾平安听卫欣激动地维护自己，想配合点挤出泪来装装委屈，可她又不是泪腺体质，更没演员说哭就哭的本事，只能装着惶恐的样子冲卫欣摆手，“谢谢你，不过麻烦你别这么说我们黎队，他人很好，可能我是新来的吧，他照顾不到。”
卫欣又冲她冷哼一声：“就你这怂样儿，活该被欺负死！”
顾平安叹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黎旭强忍着笑，心中忍不住吐槽，这国家的屋檐下谁让她低头了？能把审讯搞得唱念做打，也是服气。
顾平安见卫欣好像有所触动，就问她：“卫欣，你能理解我的感受，是不是也曾经被人这样欺负过？”
卫欣冷冷道：“我在福利院长大，你猜呢？”
顾平安：“我想你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咱们也算有共同之处，还好你碰到了好院长。当初你砍了手指也要嫁给李文斌，是为了从此以后有丈夫有家人，不再受欺负吧？”
卫欣长叹一声，盯着她看了两眼：“这位女警官，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不管你爸的事是编的还是真的，我都会帮你说话，但不可能把你当朋友，更不可能被你哄骗！”
顾平安摊摊手，无奈道：“我是警察，我哄骗你干什么？”
卫欣冷笑：“你自己知道为什么！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什么也没做过。我刚才帮你只因为我见不得那些伪君子，杀猪怎么了？喜欢杀猪就是屠夫吗？”
黎旭苦笑：“那不然呢？杀猪的杀羊的杀牛的就是屠夫啊，屠夫也不是一个贬义词，车夫、马夫、大夫、懦夫、勇夫！一个称呼而已，卫欣，到底是谁叫你屠夫了？让你不爱听？”
卫欣不答。
顾平安说：“黎队说得对，我爸曾经就是屠夫，那又怎么样？就算他还在屠宰厂上班的时候，别人也很尊敬他，他又没有职业病，更不可能看见猪就想宰了，看见人也想宰了。”
卫欣听见最后这句话，神情似乎恍惚了下。
顾平安就又问：“这就是个工作，真不必太敏感。到底谁叫过你屠夫，是于水萍吗？她说过你是杀猪的，还说过你是屠夫？在什么场合？”
卫欣叹了一声：“不是她，她向来会装，从来不出恶言。是厂里那些人，他们叫我屠夫西施，总想占我便宜。”
顾平安不由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跟你公公学杀猪，是他强迫你的吗？”
卫欣摇头，“是我自己想学，我想接他的班！李文斌他妈没工作，我只能接公公的班。”
“你公公也跟厂里那些人一样，总想占你便宜？”
卫欣不回答顾平安的话，反而道：“你们不用套话了，李文斌跟他爸妈的死都是意外。是煤气中毒死的，你们警察查过，关了我三天三夜，不让我洗澡换衣服，也不让我睡觉，让我吃黑面窝头只给一杯底的水，你们比法西斯还残暴……”
顾平安跟黎旭见她如此警惕，都十分无奈。
黎旭道：“你放心，这次到饭点就给你白面馒头，水肯定管够！”
卫欣又无语了，这两个警察跟她以前遇到的不太一样，他们不发脾气也不急躁，还不按照常理出牌。
顾平安语气柔和，“你不用这么戒备，我只是想跟你谈谈你总被欺负的事。”
“谈那些有什么用呢？你是想说我总被人欺负就开始动手杀人了？就变态的用猪头换了人头？”
顾平安道：“卫欣，我刚才说猪头换人头时，那是你第一次听到案情细节，如果你觉得这是变态行为，肯定会很惊讶，可是你并没有多问，只想骂那些嘲讽我的人。你早就知道受害人脖子上被人摆上了猪头对不对？”
卫欣愣了下，再次闭上眼睛，因为她发现再这样说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套出真话来。
顾平安好像没什么耐性了，她冷笑起来：“又开始当缩头乌龟！卫欣，你说我怂？我看怂的恐怕是你吧，那些工人叫你屠夫西施，你怎么不知道骂回去？你丈夫康永平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你怎么不知道抢回来？你居然还帮着他杀人，甚至坐牢十七年也无怨无悔！出来了还好意思跑去人家家里坐客，被康永平的妻子嫌弃，你也只能忍着！现在我们给你机会让你说说你的委屈，你总是两眼一闭。你闭上眼睛，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已经发生的也不会时光倒流，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能帮你摆脱麻烦吗？要是能的话，你是怎么被判的十七年？”
卫欣睁开眼睛，“你们随便说吧，反正我没什么好招的，我什么也没做过，有本事你们就把证据找出来，甩到我脸上，没本事就在这里废话连篇的浪费时间好了。想严刑逼供或是屈打成招，我也不是吃素的。”
黎旭再次贴心地保证：“放心，我们不可能使用暴力手段逼供，当初杨警官他们也只是耗着你。”
顾平安却说：“卫欣，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吃素的啊，你不是说了吗？为了吃肉才嫁到了李家。”
卫欣瞪她一眼，没说话。
顾平安就笑道：“当时你砍手指的行为打动了李文斌，也让你公公决定教你屠宰，好让你接他的班，对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算没孩子，也才结婚两年，不用太急吧。为什么你突然动了杀心，因为你丈夫发现了你跟你公公的奸情？”
顾平安以为是卫欣的公公欺负了她，这样说的话，她会生气反驳，可没想到卫欣只是淡淡道：“根本没有奸情，我早就说过，你自己去打听我的话，会听到各种故事。都是那些爱说闲话的人编出来的，我跟我公公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卫欣被问到关键问题就闭眼，偶尔回两句也都是绕圈子，不肯说实话。
顾平安知道她的软肋只有跟康永平的感情，就说：“跟我们说说你跟康永平是怎么好上的，他经常来你家吗？”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在一个单位，日久生情啊。他经常帮我干活，我经常给他做饭，就这么好上了。”
黎旭问：“说说发洪水的那天，你们去哪个河段捞鱼？只有你们两个吗？同行的还有谁？”
卫欣马上警惕起来：“我真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是那句话，有证据就甩我脸上，没有就跟在这儿跟我废话。”
说完她再次闭上眼。
顾平安是真想赶紧找到证据甩到她脸上，“卫欣，你想报复的到底是康永平还是于水萍？”
“我一个人好好的，为什么要报复谁？再说康永平早就死了，被大水冲走了！”
顾平安哈哈笑起来，“卫欣你这样子实在太搞笑了，自己闭上眼睛，好像在说只要不放你走，你就不会再说话。可还没两秒，我一问你问题，你就又睁开眼。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反复无常？在跟我们捉迷藏吗？”
顾平安只是想用尽所有办法激怒她或者气哭她，情绪失控时，才能用感情激她，但她也知道这样的攻击太小儿科。
就像是拿人家没办法，才只能这样嘲笑。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卫欣脸上居然第一次露出害怕的神情。
她愣住，转头看黎旭，黎旭也正看她，两人视线相撞，都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卫欣反应最大的情绪，居然在顾平安一句无意义地调侃时出现。
顾平安以前那些经验好像都没什么用了，她盯着卫欣，思考着她这四十六年来的人生，难道在小时候就已经定型了？还是说小时候也有人这样说过她？
黎旭也不知道刚才触动卫欣的点到底在哪儿，他担心两人说错话，会错过这个点，正想先带顾平安出去，大家先开个案情会，集思广益。
就听顾平安说：“卫欣，这个习惯你从小就有是吗？一遇到不想说的话，不想看见的人，你就闭上眼睛，可总是会被人逗着说话，就像现在这样。”
卫欣好像又想闭眼，可听到她的话，她突然激动起来，攥着拳头垂下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平安道：“我说的并不难懂，为什么你不肯承认？小孩子都有各种习惯，喜欢闭眼逃避没什么错啊。除非这个习惯里藏着你的痛处！你才不敢也不肯说！”
卫欣怒道：“我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从小到大的习惯，我就是不喜欢看见你们，你们一个个高高在上地坐在我对面审我，跟杨大魁一样烦人，把我当坏人是吗？可好人跟坏人是谁定义的？”
顾平安盯着卫欣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神里看出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黎旭没想到顾平安真能把她激的情绪激动起来，他有些兴奋，沉声道：“那你先说说你的定义是什么？在你眼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卫欣冷笑一声：“你们肯定是好人，在你们眼里所有大人都是好人！”
“大人？”顾平安皱眉：“福利院里有大人欺负你？是谁？院长吗？”
卫欣唇角微翘：“院长不是心脏病死了吗？”
顾平安愣住：“院长也是你杀的？”
“怎么可能！你没听清吗？我说他是心脏病发死的，根本没来得及抢救，不信的话你们去福利院查啊。”
卫欣提到院长的死，好像突然没那么愤怒了，语气轻松起来，还带着点愉悦。
顾平安和黎旭再次对视一眼，都很确定人是卫欣杀的。
“院长欺负了你，又给你介绍了对象？你丈夫还怀疑你跟你公公上过床？卫欣，院长跟你公公认识吗？”
卫欣诧异地看了顾平安一眼，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是怎么猜到的，可她嘴里却说：“谁知道呢？他俩不是都死了吗？你们想知道就去问他们吧。”

第86章 优雅的屠夫15
◎风月宝镜◎
卫欣有一句没一句的, 只说自己想说的，压根不认罪。甚至还叫顾平安他们去找死人问问清楚。
顾平安跟黎旭说：“死人没法问，但福利院里应该还有知情的活人啊, 要不我过去看看。”
黎旭无奈道：“是啊，咱们都忽略了福利院，福利院的院长要给卫欣介绍对象，她宁愿砍了手指也不想再回去, 肯定有原因。可你说院长跟他公公认识, 如果他们是一丘之貉, 卫欣为什么非要去李家, 她不知道自己只是从狼窝跳到虎穴吗？”
“这事只有卫欣自己能说清楚, 可她不会轻易招供，一问关键问题就缩回去，但从她的反应看，她跟康永平的感情应该不是突破点，也可能他们早就闹翻了, 咱们得从她小时候的遭遇入手。”
黎旭道：“那就去趟福利院。”
可福利院那边早换了一批人，老人有退休的有去世的，还有的调去了别的地方，剩下的工作人员中只有两个记得卫欣, 不过他们也是在卫欣十四五岁时才来福利院工作。
他们还是那番说辞，说卫欣在福利院时特别懂事, 只是离开后再没回来过, 都觉得她没良心。
顾平安问其中一个老员工，“当初的尤院长对她怎样？有特殊照顾吗？”
“尤院长对谁都挺好的, 卫欣不是六指吗？可能怕她被欺负吧, 让她负责打扫院长办公室, 院长收到的一些糕点，也会让她带回宿舍分给其他孩子。”
顾平安觉得她的推测不会有错，这位尤院长很可能是恋|童|癖！那些糕点有可能是对卫欣的补偿，甚至可能是听话的奖励。
见打听不出其他消息，黎旭就想走，顾平安又问人家，“请问尤院长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以前就在福利院后边住，后来他大儿子去南边当兵了，一直没回来，他小儿子跟着孙子好像搬去交通局家属院了。”
黎旭觉得尤院长的家人应该不知情，能干出这种事的一定会瞒着家里人。再说人已经死了，就算家里人知情，为了面子为了名誉也会帮死者隐瞒。
可现在暂时没有别的线索，于是两人又辗转找到尤院长的小儿子尤强，他今年都已经六十七，头发都花白了。
见警察找上门，他有些惊讶，可惊讶过后，却道：“你们终于找来了。”
黎旭皱眉：“什么意思？你在等着警察找上门？”
顾平安急切道：“你知道你爸干的那些事？”
尤强苦笑：“也不算知道吧，是我哥跟我说的，我俩跟我妈说，还被我妈骂了一顿。”
“你哥看到了什么？”黎旭问。
“我哥去福利院找我爸，他不在办公室，我哥就躲在柜子里，结果看到我爸把一个小女孩带到办公室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尤强叹口气：“我哥跟我描述的时候，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是坏事，那个小女孩受到了伤害，因为她一直在哭在喊疼！”
“是卫欣吗？”顾平安把卫欣的照片递过去。
尤强没接照片，无奈摇头：“我没见到，是我哥看见了，他当时才十三，那女孩跟他差不多年纪吧，现在应该也有六十多了。”
顾平安更气了：“也就是说你爸干这事已经五十多年了？你妈呢？她是怎么想的？有这样的父亲，她不怕事发你们抬不起头来？不怕你们有样学样吗？”
尤强急忙摆手：“我们可没学！我爸也早死了二十多年了，你这小同志先别急啊，听我慢慢说。”
黎旭也给顾平安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可顾平安想到还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被尤院长糟蹋过，就恨不得把人拉出来鞭尸.
尤强道：“小同志，我知道你觉得我妈包庇我爸，但你得想想，那个年代可不像现在，过不下去就要离婚，那时候没几个离婚的，就算离了婚，让人知道我爸干了那样的事，我们能有什么好呢？我妈把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喊来，让我爸跪下保证再也不犯。”
顾平安无奈道：“你们觉得这样的保证有用吗？”
“不只是保证，我奶奶还跑去福利院做义工，不错眼地盯着我爸！等他下班，我爷爷跟我妈就开始盯着，我妈说我爸确实改了。后来我爷爷奶奶相继去世，我三十五上，我妈也没了，当时我跟我哥已经把我爸那事给忘了。直到我爸去世，我们收拾遗物时，才发现他身边有一本画册，上边不堪入目。”
黎旭追问：“什么样的画册？”
尤强叹气：“都是成年人跟小娃，我跟我哥羞愧难当，本想一把火烧了，可我哥又说算了人都死了，给他放棺材里吧。”
顾平安皱眉：“你哥也是有意思，这种东西不烧掉，还放进棺材里，是希望你爸下辈子还是个变态吗？”
“不是！”尤强急忙解释，“我哥当时有点害怕，我也是。因为我们觉得我爸是吓死的，可看那种画能吓死？”
黎旭愣住：“吓死？确定是惊惧死亡吗？为什么当时没找医生确认一下？”
“我们觉得这是家丑！而且我跟我哥觉得这本画册是不是跟红楼梦里的风月宝镜是一个意思？我爸肯定是罪有应得，但这画我们却真不敢烧，所以对外说我爸心脏病，然后把画给他放棺材里了。”
他说着长叹一声：“什么下辈子这辈子，我们跟他也就这一世的缘分，他死了我们倒是轻松多了，不过我这心里总觉得愧疚，也不知道对谁愧疚，就是觉得当初不该瞒着吧，而且我跟我哥看到那个画册，就知道我爸其实一直没改，可能被我爷奶跟我妈盯着的时候改了，等他们都去世就又犯了毛病！所以你们找来，我一点也不意外，被他欺负的那些孩子都长大了，能不说话吗？”
黎旭干脆把卫欣的照片拿给他看，“你对她有印象吗？”
这次尤强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过才说：“不记得，自从出了那件事，我妈从来不让我们去福利院！这孩子也被他欺负过？”
“还不确定！我们正在调查。”
“我知道的都说了，我跟我哥当时真以为我爸改了，甚至只以为他就干了那一次。”
顾平安又问：“你爸是哪年去世的？”
“66年春天！前几天刚给他烧了忌日纸。”
顾平安算了下时间，当时卫欣已经嫁给李文斌近两年，66年底李文斌一家煤气中毒死亡，67年春天她跟康永平结婚。
她想到卫欣跟康永平之间的纠葛，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难不成是康永平帮卫欣吓死了尤院长？”
尤强道：“康永平又是谁？应该不会吧！我爸当时在家，门反锁着。”尤强宁愿相信父亲做坏事是因为类似风月宝镜的画册，死也是被这玩意吓死的。
黎旭却觉得很有可能，“他们两个互相帮对方杀人？可惜时间太久了，没法取证。”
他正想再找些当时的老人来查问，顾平安突然问尤强：“你父亲当时埋在哪儿了？如果我们想重新开棺，找那本画册，你跟你哥哥能同意吗？”
尤强一愣：“找那东西干什么？真有古怪？”
黎旭知道顾平安的意思，他苦笑道：“不是，我同事是想看看那本画册上有没有嫌疑人的指纹。”
他说完又跟顾平安道：“这都多少年了，恐怕已经被虫啃鼠咬烂完了！”
尤强却突然坐起身：“没有，我哥放在一个铁盒子里了，就是当时那种糕点盒子！也不是我们迷信，实在是我爸死的太难看了，门从里边反锁着，他坐在椅子上，睁着大眼，活生生吓死了，我们觉得那东西太可怕，不敢烧，又怕扔了祸害别人，只能放在铁盒子里埋了。”
顾平安忙道：“那能带我们去挖出来吗？不是挖尸，是找这个东西！”
尤强有些犹豫，他并不想他爸的事闹大，找出来真的好吗？
黎旭给他看了那两位无头女尸的照片，“她们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到现在为止头还没找到，家人都很伤心，而嫌疑人，也就是卫欣根本不肯配合。所以我们必须往前查，查出她的过往，查出她的心路历程，才能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从而瓦解她的意志，找到两位受害人的头颅。”
尤强倒是跟他父亲不一样，这位老爷子看到猪头，拿着照片的手都抖了，“怎么变态这么多呢？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他给他哥打了电话，那边也同意开棺找那本画册。
邹卓跟小郭也带着人过来帮忙，治安大队的刘队长都无语了：“我说你们查案就查案，怎么还带挖尸的？要验骨啊？”
黎旭无奈道：“验什么骨啊，找样东西！”
刘队长看见顾平安，十分兴奋地过来打招呼，“总算见到人了，我当时还说黎旭是不是脑子发了晕，再缺人手也不能把你调来啊，没想到还挺厉害！小顾，以后可一定要认真点，别再玩忽职守了！再捅篓子，黎旭也保不住你，把你调来他就担着责任呢！”
顾平安不爱听，可人家好像也没说什么，甚至还夸她厉害。
“呵呵，刘队长可真操心，放心，我一定不会给黎队添麻烦。”
刘队长还想说什么，黎旭把他叫走了，“国道那边还是不能放松，你们治安大队多去转转，有可疑的一定要跟我们这边通个气。”
两人正说着，小郭喊：“找到了！”
尸体已经化成了白骨，铁盒子也已经锈迹斑斑，里边的画册却还好好的，连点尘土都没有。
顾平安正戴手套，见邹卓在翻，就凑过去看，确实辣眼睛，“别看内容了，主要检测指纹。”
邹卓合上册子，低低骂了声变态。
顾平安说：“还好这是手绘的，如果是印刷的，说明还有不少这样的变态。”
黎旭却突然想到什么，“画脸了吗？画像里的人像不像卫欣？”
顾平安刚戴好手套，一听这话忙接过画册翻看，“不像，脸画得很抽象。”
女童的眼睛鼻子都像孩童的画法，根本看不出来是谁，但能看出稚气未消。
男的脸上有皱纹，脸很丑陋，像是山海经里的妖怪，这画风，也怪不得尤家两兄弟会把这本画册想成风月宝镜。
因为画册一直保存在干燥的环境里，虽然过去二十多年，也提取到了完整的指纹。
上边的指纹很繁杂，有尤家兄弟的指纹，尤院长的指纹，还有卫欣和康永平的指纹。
顾平安拿着检测报告递给黎旭：“这下看他们要怎么解释！”

第87章 优雅的屠夫16
◎她要跟你一起吃饭◎
卫欣和康永平做指纹取证时, 都很淡定，大概以为只是在吓唬他们。
可等康永平看到那本画册时，他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也有些崩溃, “这是什么？”
顾平安道：“你真不知道？我们在上面提取到了你的指纹！科普一下，每个人的指纹都独一无二，就算长得一模一样的同卵双胞胎，指纹也不可能相同。”
康永平皱眉：“一个指纹而已, 哪有那么玄乎, 再说这都二十几年了, 怎么可能还有指纹, 你们在诈我对不对？”
黎旭笑道：“你不知道这画册是什么, 为什么会说是二十几年的事呢？”
康永平哑然。
顾平安又道：“这本画册保存在一个密封干燥的环境里，所以没有氧化没有受潮，指纹十分清晰，书背上，内页上, 都是你的指纹，不管你是康永平还是于富义，都得把这事说清楚吧，你的指纹为什么会跑到这本画册上？”
“我真不知……”
顾平安冷笑：“康永平,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这本画册会保存得这么好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以为你跟卫欣做得天衣无缝？”
康永平努力恢复原来淡定的表情：“已经二十多年了早过了追诉时效, 就算你们有证据又如何呢？再说如果真有证据, 当初那个姓杨的警察就不会派人偷偷盯着我了。”
黎旭冷然道：“那只是一般情况，不管过去多少年, 情节特别严重还是会判刑, 死刑也不是没可能。”
康永平哼了一声：“吓唬谁呢？真当我不懂法吗？新修订的宪法第八十七条, 自己去看！”
顾平安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杀人罪的追诉时效，“这条我记得还有补充，必须追诉的可以上报最高人民法院，杀人罪那肯定要追诉啊！康永平，你学法只学对自己有利的一两条吗？”
“证据呢？这都是你们的怀疑，不过从一本书上找到了我的指纹，就说我是凶手？别管哪家法院也不会听你们的啊？”
顾平安懒得跟他扯皮，“好吧，你还真是老谋深算！”
黎旭知道只靠指纹也确实没办法定罪。
他无奈叹气，装出没法再查，却又不甘心的样子，嘲讽道：“康永平，你再聪明又如何呢，虽然你费尽心思成了于富义，可心里一直不能安心。我们就算不能把你送进监狱，也可以让你身败名裂，失去现在的工作和家庭。当然了我话说得有点满，以你对于水萍的了解，你觉得她如果知道你是另一个人，还疑似杀了她爱的于富义，她还会跟你一起生活吗？”
康永平脸色难看起来，“她不会相信你们的，我才是她爱的人。”
顾平安笑道：“她已经信了啊，她现在休息室里等着，不是等你，是想知道真正的于富义去哪儿了。不过我想她应该已经猜到答案了，只是还不死心想让我们帮她求证一下。”
黎旭道：“不只真正的于富义，康永平，你叔叔一家去哪儿了？你真以为没人找他们？”
康永平瞪着他：“有证据就把我送法庭吧，能把我关进去算你们赢。”
顾平安嗤笑一声：“我们是警察，又不是赌徒，不过看来你假装于富义也是在赌。”
康永平不再说自己是于富义，但也不承认自己是康永平，更不承认自己杀过人。
顾平安说：“康永平，有件事我很好奇，我看你好像研究过法律，恐怕这些年你一直不敢安枕，总担心自己会被抓吧？你提心吊胆在豫东生活这么多年，当初为什么不离开呢？水利局的工作在你眼里这么重要吗？”
康永平眼神突然柔和起来：“工作很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说出来你们也不会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懂？”黎旭已经打算熬鹰了，但还是想再尝试一下。
康永平还是不肯说，他深知言多必失。
顾平安留意到他的眼神变化，猜道：“不是为了工作，难道是为了于水萍吗？你爱上她了？可你这样的人懂什么是爱吗？”
“我为什么不懂？”康永平怒目看着顾平安，“我当然懂，萍萍是我的爱人，我不爱她爱谁呢？”
顾平安愣住，难道这是个情圣？可看他的过往，不太可能啊！
“那卫欣呢？”
康永平不答她的话。
顾平安又道：“于水萍妈妈说你们刚开始那两年一直吵架！”
“并没有一直吵架，再说哪对夫妻不吵架？我们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肯定会有摩擦，我一直让着萍萍，后来两人相互适应了，自然吵得少了，是她妈妈一直盯着我们，才会感觉我们一直吵。”
康永平说起跟于水萍的事，眼神悠远，“我去水利局报到那天下着毛毛雨，我对那儿不熟，话也不敢说，正站着不知所措，她从远处跑过来一下子扑到我怀里，我的心砰砰跳起来，脸也烧红了！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心跳的感觉。”
顾平安笑道：“你确定不是因为自己是假货，害怕被戳穿，才会心跳加速吗？”
于富义瞪她一眼，“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她就像个精灵一样扑进我怀里，跟我说很想我！”
黎旭：“你很清楚她想的不是你！”
于富义闭了闭眼，好像有点受不了他俩，但睁眼时还是自顾自地说：“我跟她说我练得这么壮是为了保护她，我也一直在这样做，萍萍就是我的爱人，她一定会相信我，我们会白头到老！”
顾平安盯着他的眼睛，想确认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黎旭说：“你让她相信你什么？相信你没杀过人？还是相信你就是于富义？或者相信你没骗过她？”
康永平往椅背上一靠：“相信我爱她，这就足够了，其他不重要。”
顾平安呵了一声：“好一个其他不重要，死在你手里的可不只一个两个，那是人命！你一句不重要就算完事了？”
康永平指指桌上的画册：“证据呢？只有这本画册？谁知道我什么时候碰过它，就算它出现在死人身边，你们就能凭此说我杀了人吗？”
顾平安没想到康永平的嘴这么难撬开。
卫欣看到那本画册很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并没有想象中崩溃大哭，或者疯狂质问他们从哪儿找出来的。
黎旭说她的指纹在上边，她也只是笑笑：“那又怎样呢？能证明什么？”
顾平安想用康永平这些话去刺激卫欣，可卫欣听到她说康永平很爱于水萍，居然没什么反应，甚至还说：“他不是叫于富义吗？他跟于水萍是两口子，人家孩子都要结婚了，老夫老妻的，爱不爱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顾平安跟黎旭从审讯室出来，皱眉道：“我以为卫欣是被康永平抛弃才会发疯用猪头来侮辱于水萍，可看她那样子，好像已经不在乎康永平了。”
黎旭道：“杨前辈对他们的判断很准确，两个人都不好审。你别太急，有些案子能耗上几个月。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卫欣就是凶手，不担心再出类似案件，完全可以慢慢查。”
顾平安叹气，她可不想耗那么长时间。
两人进了大办公室，冯娇似乎知道他们要问什么，抢答道：“田队那边还是没线索，于水萍老家都找过了，豫东市的垃圾桶都快翻遍了，也没找到那两个头，我也还没找到康永平叔叔。”
已经天黑了，食堂又在往这边送饭，顾平安却没什么胃口，她多少有些挫败感，在杨前辈说出康永平的真实身份时，她以为很快就可以破案，哪想到这两个真如杨前辈所说，比顽石还要强硬。
黎旭让她先去吃饭，她拿起饭盒，见杂烩菜里肉很多，突然心里一动，于是从食堂阿姨那边要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肉。
来送饭的食堂阿姨都看呆了，这小姑娘也太不讲究了吧，哪有只盛肉的？
她想给顾平安盛一勺子豆腐和海带，还被顾平安给拒绝。
小郭吊儿郎当地过来，“小顾啊，要荤素搭配！阿姨也是为你好。”
“我给卫欣盛的，她爱吃肉！”
小郭愣住：“不是吧，我军就算优待俘虏，也不能超了咱们自己的伙食线啊。”
邹卓听见外边的动静，从黎旭办公室跑出来：“小顾，你盛一大碗肉给卫欣？黎队不是准备熬鹰吗？你不懂什么叫熬鹰吧？也不是虐待，我跟你讲，就是心理战术……”
顾平安摆手：“我这就是心理战术，要是不行的话，咱再熬鹰。”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端着肉先去找黎旭申请。
黎旭皱眉：“你觉得有用？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顾平安知道他指的是她说老爸是屠夫，导致她在单位受排挤的事。
“其实我并不能跟她感同身受，而且当时咱们也不知道她在福利院的遭遇。福利院里的孩子最怕别人对他们好，有一点温暖就会牢牢抓住，我觉得卫欣之所以对康永平死心塌地，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黎旭认真听着，点头道：“有道理，不过现在的卫欣已经四十六岁了，这四十六年中的十七年，她待在监狱里！你觉得现在的她还会为了一块肉感动到跟你招供？”
顾平安道：“试试嘛，就算不行也不过浪费一碗肉而已，咱刑侦队还没穷到吃不起一碗肉的地步吧？”
黎旭笑了，“确实没那么穷，就算穷，也不缺这一碗肉，去吧，祝你成功！”
顾平安端着肉又拿了两个大白馒头，给卫欣送过去。
卫欣看着那满满一碗肉，有些诧异：“断头饭？”
顾平安被她逗笑：“你不是进去过吗？流程你应该懂啊，侦查、审查、审判！我们只负责第一阶段，你离吃断头饭还早呢！”
她皱眉看着顾平安：“你这么肯定我能吃上断头饭？”
“断头饭其实不准确，现在又不是斩立决，是枪决！”
顾平安说完就要走。
卫欣身子往前探，追问她：“你不趁机审我吗？”
顾平安叹口气：“你先好好吃饭吧，也别再记恨杨警官了，他也是职责所在，再说他也不知道你在福利院遭遇过什么。”
“我遭遇过什么？你们都是乱猜！”卫欣冷然道。
顾平安无奈道：“好好好，我们是瞎猜的，那本册子不过是变态自己画着玩的，跟你没关系。好了，你快趁热吃吧。”
卫欣坐在那里不肯动，眼看顾平安真出了门，她愣在那里，真不审了吗？难道他们真的已经拿到了确凿证据？
足够送她去枪决的证据？
邹卓见顾平安溜达着回来了，就伸手点点她：“看吧，都跟你说没用了，你这是拿肉喂狼，喂完了它还得咬你！”
顾平安不理他，又拿了个空碗冲紫菜汤。
小郭把白胡椒瓶子递过来：“白费功夫了吧，给，放点胡椒消消气！”
顾平安一把夺过瓶子：“谢了！”
说完她端着碗拿着瓶子又去了审讯室。
冯娇叹气：“安安是心疼她了吧，卫欣小时候一定很惨！”她放下碗，眼里突然泪光闪烁。
邹卓一拍大腿：“可要了命了，我说你们女同志能不能别这么感性？”
小郭抽出文件夹里的受害者照片递到冯娇面前，“看看吧，她再有多少不如意，再受过多少苦，也不该把她的痛苦加害到无辜者身上。”
冯娇看到猪头人身的照片，瞬间吃不下去了，推开小郭的手：“快拿走！也没人说她不该抓啊。”
这时黎旭从里边办公室出来，邹卓马上告状，“黎队，小顾不但给人家送肉，还送汤呢。”
小郭：“连胡椒瓶子都拿走了。”
黎旭看了眼食堂的白瓷大碗，“你们怎么不说给她找个托盘？开水冲的汤就那么端过去了？”
冯娇噗嗤一声笑出来，邹卓跟小郭傻眼，黎队这也太宠着顾平安了吧。
顾平安一开始端着整个碗，没走出两步就烫得不行，只能端着碗边，审讯室的看守看见她过来，虽然万分不解，但还是赶紧开了门。
卫欣并没有吃那碗肉，她一直坐着发呆，看见顾平安又来了，不由冷笑一声：“我就说嘛，黄鼠狼给鸡……”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顾平安手里端着碗汤。
顾平安手指快坚持不住了，她快走几步把汤碗放到桌上，紫菜荡漾着挂在碗边，好歹没撒到桌上。
“菜里肉多我怕会咸，汤里就没怎么放盐。”顾平安说着又把胡椒瓶子放到桌上，“有些人不喜欢加胡椒，我就给你把瓶子带过来了，想加多少随意。”
她说完见那碗肉和馒头都没动，无奈道：“卫欣，放心吃吧，不是断头饭，也没给你下毒。”
顾平安一开始确实是怀柔政策，此时看卫欣表情呆呆的，倒是真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除了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还有图财害命的贪婪者，大部分凶杀案的凶手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可那又如何呢，不是谁都会以暴制暴，以牙还牙。人命关天，触犯法律就要做好准备。
更何况卫欣并不是简单的复仇，她还很没人性地杀了两个无辜者。甚至不止两个，还有爆竹中死去的钱家人，那三口人总不能都勒索过康永平吧。
顾平安的心再次冷硬起来，她转身离开，心里琢磨着等卫欣吃完后，该怎么自然地切入案情。
她走到审讯室门口，刚要拉门时，就听到身后传来卫欣忐忑的声音：“你……警察同志，你能陪我一起吃吗？”
顾平安诧异地回头看她，“你让我陪你吃饭？”
卫欣马上移开目光，她似乎很后悔说那句话，拿起筷子，垂头看着碗里的肉：“警察同志，你别多想，我只是怕你在肉里给我下了迷糊药！”
顾平安笑了，“叫我小顾就好，你等着，我去端我的饭。”
没想到她刚到大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邹卓在说她。
“黎队，说真的，你得抽时间给小顾好好培训一下，我一开始还觉得她挺厉害，这怎么还同情起嫌疑人来了？送肉送汤就能让卫欣瓦解？要真这么简单，还开什么审讯学？”
顾平安不等黎旭回答就推门进去，“黎队，我发现咱们队里的人告状都特别没水平，我也建议好好培训一下。”
邹卓倒也不觉得自己在说她坏话：“小顾，我没告状啊，你就是在这儿我也得说。你说实话，到底是想怀柔还是真的同情她？”
“我又在怀柔又在同情小时候的她，还想查出真相把她送上法庭，这三者矛盾吗？”
邹卓噎住。
小郭笑了，小顾怼人果真厉害。
顾平安盛好菜拿上馒头，才跟黎旭说：“黎队，卫欣要跟我一起吃饭，我不确定能不能顺利把饭局变成审讯，所以还得麻烦你到外边旁听。”
黎旭也笑了，果然没有她办不到的。
邹卓愣住，“她要跟你一起吃饭？鸿门宴吗？”
顾平安发现小郭偃旗息鼓了，倒是邹卓又开始阴阳怪气，她没好气地说：“你觉得她能害得了我？还是说我给她送饭是要请她吃鸿门宴？”
邹卓一脸讨好，腆着脸说：“小顾，别管什么饭，我也要旁听！”

第88章 优雅的屠夫17
◎难道凶手不是卫欣？◎
顾平安原打算吃饭时找机会瓦解卫欣, 谈谈她过去的经历，跟康永平又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所以她才邀请黎旭旁听，一个人审出来的不算证词, 审讯组必须两人以上才有效力。
可现在她看到邹卓这兴奋又八卦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卫欣可能只是想找人陪她吃顿饭吧。
顾平安想到她刚才那种别扭的样子，跟黎旭说：“黎队, 我能收回刚才的话吗？”
黎旭皱眉：“什么意思？”
“我想我还是我单独陪她吃顿饭吧, 她向我发出邀请鼓足了所有勇气, 我不想让她失望。”
黎旭盯着她的眼睛, 疑惑道：“还是心软了？”
“不！只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实在不行咱们就熬鹰，您不是说了吗，有些案子好几个月都破不了，咱们现在的进展已经很快了，欲速则不达！”
邹卓想说不能对嫌疑人心软, 可看着顾平安认真的神情，他突然开不了口。
黎旭冲顾平安笑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提醒你，可以同情, 但不要共情，受过欺凌的嫌疑人太多了, 每个都真情实感, 你自己心理先就承受不住。”
“我知道了！谢谢黎队！”
顾平安这次谢得真心实意，她之前觉得黎旭很像以前的自己, 现在想想差别还是很大的。
他身上有个稳字, 除了审讯时配合着装装样子, 其他时候很少急躁，也很少被受害人和嫌疑人带起情绪。
而她则不然，她上辈子有近十年的经验，还取得过不少荣誉，可却没能修出一个稳字。
她总是急吼吼地往前冲，嫉恶如仇地怒视着每个嫌疑人，恨不得把他们一层层剥开，用放大镜看个清楚，有时候甚至会用些擦边手段。
之前带她的师父就说过，有些手段不是不得已不能用。
什么是不得已？受害人快死了，炸弹要爆炸了，哪怕拿枪顶上嫌疑人的头，不合规但大家都可以理解。
可非紧急情况，还是要按部就班去查，可以诈，但不能骗！
顾平安端着饭走到审讯室，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两个重要嫌疑人都关在这里，杨警官还能出庭作证，尤家兄弟也没有隐瞒父亲的罪行，甚至同意开棺取证。二十多年了，画册还保存得很完整。
总得来说警方已经很幸运了，不然这两个人的过往真会被埋得结结实实，严丝合缝，查都没法查。
卫欣还没动筷子，见她来了，就往她身后看，“没带着你的跟班吗？”
“你说黎队？我是他跟班，他们都在吃饭，放心，这不是审讯，没人会在外边偷听，不过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不想说，咱们就好好吃顿饭。”
“真的？你们不急着审我了？”
顾平安坐下来把碗放好：“急也没用啊，反正不断有线索汇总回来，明天再接着审也不迟。”
卫欣见她碗里大半都是豆腐跟海带萝卜，皱眉道：“我这碗真没加料？”
顾平安无语极了，从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大口吃了，“这样行了吧，我这筷子还没用呢，别嫌脏啊。”
卫欣却还是绷着脸，“为什么要对我特殊对待？凭一碗肉就想打动我？”
顾平安忍不住翻个白眼，不只对卫欣，也对自己，她一开始确实想着用一碗肉打动卫欣来着，现在想想多幼稚啊！
不过她还是认真解释起来：“因为你对杨警官给你吃的黑面窝头印象深刻，还因此对警方意见很大。因为你说你想吃肉就砍了手指，义无反顾进了李家。我很佩服你敢砍自己的手指头，我就不敢。再说这肉又是公家的，不是我自己的，给你吃就吃了，别一直问了行不行？”
见卫欣还是盯着她看，顾平安只好又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想过对你好点，感动你，让你说实话，可我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啊。再说你邀请我一起吃饭就是朋友了，哪怕是临时的呢。”
卫欣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终于说实话了！我就说你不会这么好心！”
顾平安无奈叹气：“没错，我不安好心行了吧，我也怕你很久没跟人一起吃过饭了，好不容易开了口，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我也不能让你失望啊。”
她说完指指那碗肉，“快吃吧，要凉了。”
卫欣突然垂下眼，用筷子戳着那碗肉，“其实我前天刚跟朋友一起吃过饭，倒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一个人吃饭又算什么不堪？我忙起来天天在车上吃，在路上吃呢！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孤单，想好好陪你吃顿饭。快吃吧，要是吃不下也别勉强，一下子吃太多肉容易闹肚子。”
卫欣没再说话，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肉，其实她从监狱出来后，有房子有钱，吃得并不差，已经不再惦记着吃肉了，可这碗肉不知道是公安买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怎么就那么香呢。
顾平安见她不再纠缠，也松了口气，毕竟她一开始还提议黎旭来旁听，想把吃饭变成审讯，刚才被卫欣质问时，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食堂大师傅的手艺是真不错，馒头劲道，肉软烂，豆腐也很入味。顾平安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天在审讯室里倒是一口菜一口馒头吃得香甜。
卫欣也没浪费，一碗肉两个大白馒头吃得干干净净，把汤都喝完了。
顾平安把碗筷收拾起来，“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市局的拘留所，明天见。”
卫欣点点头，目送她出门，什么也没说。
顾平安早已经放平了心态，倒没太多失望，倒是冯娇说：“小郭他们刚才打赌了，结果赌不起来，因为他们都赌你问不出来。”
“我没问啊，只是陪她吃顿饭而已。”
顾平安看看表，已经很晚了，冯娇说副局长打电话过来问进展，黎旭带着田副队去跟局长汇报了。
案情板上没什么进展，其他人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冯娇说：“黎队叫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开了案情会再接着查，反正嫌疑人都关着呢，也不急。”
顾平安没急着回宿舍，她用大办公室的电话打给顾大眼，“爸，在忙吗？”
“刚把你二叔送走，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亏心事，跑我这儿来一口一个哥，又给我送了两瓶子好酒，我一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他又闯祸了，问他什么也不说！真能把人气死。”
顾平安笑道：“您别急，不是大事，他就是短视又糊涂，又要靠着你，又想证明不比你差，等我回去再跟您说。我打电话是想问点事。”
“你问！缺钱了？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你到市局门口拿！”
“不是不是，爸！我不缺钱。”
顾平安无语极了，有个土豪爸是真爽啊，她赶紧问起国营屠宰厂的事，“您认识卫欣吗？”
“卫欣？”顾大眼声音提高了两度，然后道，“是坐牢的那个？我可不认识，我跟你妈不是在南关桥的二厂吗，不过我们都听说过她。大名鼎鼎，据说克夫，还……还……唉，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了。”
顾平安更无语了：“爸，我是警察，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是不是说她跟李家父子俩都有关系？”
“对，就说他家扒灰嘛！你妈去总厂开会倒是见过一次，回来跟我说可能是真的，那女的给她公公送饭，你放下就走吧，还给擦汗，还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顾平安愣住，难道又错了？卫欣的公公没有侵犯卫欣？还是说卫欣在卧薪尝胆？想让李家你子反目成仇？
顾大眼知道的也不多，而且大部分是道听途说，他也没听过康永平，可能有风流韵事的女性才有讨论话题。
卫欣跟她公公的事当时在两个厂里都传遍了，也不怪杨刑警会把她当首要嫌疑人。
卫欣已经送去了拘留所里，再好奇也只能等明天再问，顾平安回宿舍休息，心里却总挂着案子，觉得线索越来越乱，他们好像偏离了方向。
也许该重点查人头的去向，雁过留痕，斩首、解剖、清洗内脏，还要带着猪头去抛尸，总会留下点痕迹啊，怎么就找不到呢？
临睡前，顾平安还在梳理着案情，她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她洗漱完就跑回刑侦队，正碰上黎旭匆匆赶来，“卫欣昨天在拘留所自杀了！”
顾平安吓了一跳：“死了？”
昨天那碗肉真成了断头饭？
“没有，送医院了！”
“那是自杀未遂啊！黎队，拜托你说话别大喘气行不行？吓死我了！”
顾平安松了口气，又问：“她怎么自杀的？进拘留所没换衣服吗？鞋带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尖利的东西，怎么自杀？难道撞墙了？”
黎旭叹口气：“她把多层厕纸打湿糊在口鼻上。呼吸不上来时，一伸手就能拿掉，可她就是没动手，窒息后才被看守发现。”
“求死意志这么坚决？敢死为什么不敢说出真相呢？她还在维护康永平？可为什么又装做不在意？”
顾平安还从没接触过这样拧巴又意志坚定的人。
黎旭更弄不清卫欣到底怎么想的，他招呼顾平安：“走吧，跟我去医院看看。”
两人刚下楼，治安大队的刘队长迎上来，“老黎啊，又出事了，昨天晚上有个穿碎花衬衫的女孩下晚班路上失踪了！”
黎旭愣住，难道凶手不是卫欣？他们抓错人了？
顾平安脑子里嗡得一声响，瞬间回想起卫欣那句话，她说‘其实我前天刚跟朋友一起吃过饭’。
当时为什么没有追问呢？居然自大的以为卫欣只是在挽尊。
她马上跟黎旭说了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黎旭安慰道：“就算你问了，她就会说吗？肯说的话就不会自杀了。”
刘队长也说：“是啊，谁能想到呢，再说没准是模仿犯，1号受害人的丈夫和女儿为了受害人的死吵起来，导致那条街上的人知道了不少细节。”
黎旭道：“四种可能，一是抓错人了，卫欣并不是凶手，二是卫欣还有帮手，三是模仿犯，四是昨天失踪的女孩碰巧穿了碎花衣服，这件失踪案跟我们在查的无关。我个人觉得应该是二。”
顾平安也点头：“对，我也选二。黎队，您跟刘队长先布置找人，我去医院见见卫欣，我觉得她是想结束这些恩怨的，只是还有执念，现在自杀未遂的人总会想开吧。
见黎旭点头应允，她赶紧跑了。
刘队不由跟黎旭笑道：“小丫头真是风风火火啊，话说这是她跟你申请呢？还是她安排你呢？”
黎旭无奈地拍拍刘队的肩，“齐心协力查案就行了，哪儿那么多事！走吧，先去失踪地点看看。”

第89章 优雅的屠夫18
◎从一出生就注定了◎
顾平安匆匆来到医院, 卫欣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没了时髦的衣服和红唇，她洗尽铅华, 像个邻家阿姨一样，甚至让人觉得有点亲切，这样的人会做出那种恶性案件吗？
顾平安有一瞬间的动摇，她还不清楚卫欣是否知道又有碎花衫的女性失踪, 想了想决定先不提这事。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寻死！不会是因为我那碗肉吧！你不是跟我们斗得很开心吗？怎么突然想不开了？也许我们拿你跟康永平没办法, 很快就会放你回家。”
卫欣睁开眼睛, 见是她来了, 苦笑道：“我就是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跟你没关系。”
“既然看破红尘了, 那你先把俗事了了啊。受的委屈，欠的债都说出来，该认的认，该罚的罚。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保住康永平？他跟于水萍结婚的时候想过你吗？”
卫欣叹口气：“我没想保他, 我想让他家破人亡，怎么可能保他呢？就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再说我也不想跟你们说所谓的真相。”
她抬眼看顾平安，语气柔和了些：“我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 你以为我被院长欺负了，逃到李文斌家, 又被公公欺负了, 然后才变坏了，才跟康永平搅在一起, 对吗？”
顾平安想到顾大眼说的那些事, 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无奈道：“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后来我又听说了一些事。卫欣，也许你当时并不是完美受害者，可你在福利院长大，还是五六十年代的福利院，那时候能把孩子养大就算不错了，教育方面肯定跟不上。再没受过教育的情况下遇上坏人坏事，对你的影响一定很大。你放心，没人把你当成天生的坏人，也没人会觉得你不知廉耻。”
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卫欣变了脸色，“你猜到了？还是查到了什么？”
顾平安叹口气：“昨天我只是给你端了饭，你就留我一起吃，我猜你这一生，真正对你好的人不太多吧。一旦遇到了，不管他是什么人，你一定会牢牢抓住！这也说不上对还是错，不过我想后来的发展一定是你没预料到的。比如李文斌一家的死，或者康永平成了于富义，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骨牌，但你说对了，我确实没想到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老死在福利院，也不会去李家。”
她提到李家又不肯说了。
顾平安不想再等下去，“昨天晚上又有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孩失踪，她刚下夜班。卫欣，既然你都有了一了百了的心，为什么还要接着造杀孽？”
卫欣看起来十分震惊：“你说什么？是不是巧合？怎么可能？”
顾平安皱眉：“我也希望是巧合，我希望这女孩只是迷路了，甚至被人拐了，很快会有人把她解救出来，我可不想再看到一具放着猪头的尸体！卫欣，你昨天说的那位朋友到底是谁？你们的杀人据点又在哪里？”
卫欣此时好像很欣喜，眼睛亮亮的，但嘴里却说：“我朋友？我没有朋友啊！”
“昨天你说你前天跟你朋友一起吃过饭，这么快就忘了？”
“逗你玩的！”卫欣说着坐起身似乎想要下床，“你带我回审讯室吧，我招，你说得对，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顾平安皱眉，她想拖延时间？
“你先告诉我，那位朋友是谁？康永平认识吗？是你们原来屠宰厂的吗？”
“不是！我没有朋友，有人失踪也跟我没关系，不过我可以跟你讲讲我的过往，我跟康永平，哦，不对，跟于富义之间的恩恩怨怨。仅此一次哦，不想听的话就算了。”
昨天刚自杀过的卫欣似乎重新迸发出生命的活力，精力充沛起来。
顾平安虽然急着找那个失踪的女孩，也不能真把枪顶在卫欣头上吧，再说她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枪呢。
一般人口鼻被捂住会挣扎，哪怕心里想死也会下意识地奋力挣扎，而她手脚没被人束缚，只要手轻轻一抚就能呼吸顺畅，可她就是要让自己窒息而死，这样的人，就算真把枪顶她脑门上，她不想说的也还是不会说。
顾平安让她躺回病床上，“不用回审讯室，就在这里说吧。”
她从外边叫了一位看守病房的同事过来，帮忙做笔录。
“说吧！”
顾平安以为她只会说对她有利的，哪想到她居然从头说起了。
卫欣又开始扣指甲，“我一出生就被扔到了福利院门口，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里边什么字都没有。别的孩子还有襁褓，有的襁褓里还写着名字，说实在无力抚养。可我什么都没有，就是光溜溜的我跟一件破棉袄。”
顾平安想安慰她，可看她眼神似乎陷入回忆里了，也就没吭声。
只听卫欣接着道：“那家福利院是建国前盖起来的，原来是个孤儿院，可我总觉得那里边鬼气森森。也许是我不够讨喜吧，来领养的人总也不选我，我努力让自己讨好地笑，还冲着镜子学，可越学越没人选我。后来我大了，也不抱希望了，再说被领养的也不一定就过得好。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女孩，她叫小蝶。被一对夫妻抱去后改名叫引弟，可一年后她引来了妹妹。”
卫欣嘴角露出嘲讽的笑：“那对夫妻就把引弟的名字给了刚出生的妹妹，把她送回福利院了。照顾我们的婶婶气地在门口大骂他们不要脸，那一家子还振振有词，说小蝶只会引妹！是个赔钱货。”
她叹口气：“我猜我肯定也是因为是女孩才被扔掉的吧，他们都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也来不及给我包被子，反正不要了，找了一件不要的旧棉袄一起扔了就算了。”
顾平安很同情她，但更担心那个失踪的女孩，半是安慰半是催促地说：“也不一定啊，也许你爸妈真养不了你，或者年纪还小偷吃了禁果，你能在福利院长大，还有心疼你的婶婶在，过得应该也算安稳吧。要是没有尤院长，你也许走不到这一步。”
“婶婶虽然好，但她是大家的婶婶，也不会多管我。至于老尤嘛，以前我觉得他非常非常好，反而他家里人很坏，总是把我们当贼看。可我十三岁那年，他突然把我叫去他办公室里。”
卫欣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甚至跟顾平安说：“这段就不用说了吧，你应该能猜到他做了什么！”
“那本画册是你画的吗？”顾平安问。
提到画册，卫欣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羞赧，但她很痛快地承认了，“对，是我画的，他就是对我做了那些事，福利院当时有个会画画的老爷爷，我管他要了纸，一张张画下来压在床底下。”
“这位老爷爷没看到你的画？”
“没有，他只顾着画自己的，什么都画，像疯子一样。老尤也没发现我在画这些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每次叫我去都会给我些吃的，慢慢的我习惯了，跟他关系还不错。”
顾平安叹息一声：“这不是你的错，没人教过你遇到这事该怎么做，没人给过你正确的引导，他是院长，福利院属他最大，你害怕也正常。而且我猜他一定说过一些恐吓的话，让你不敢跟别人说。”
卫欣诧异地看她一眼，“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我还以为这些事说出来，你们都会嘲讽我。”
“怎么会呢！你没错！只是不懂得反抗。”顾平安语气更坚定了些。
卫欣笑笑，不用她问，就接着说下去：“我以为会一直这样，可十五岁时，他突然把老李介绍给我。”
“李文斌的父亲，屠宰厂的老李？”
“没错，就是他，老李给我带了红烧肉，我虽然不太高兴，但把肉吃了。后来老李经常来，老尤却不再跟我干那事了。”
顾平安一听就明白了，尤院长是恋|童|癖，当卫欣有了女性特征，他就对她失去了兴趣，而李文斌父亲就是个性取向正常的老色鬼，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尤院长。
“尤院长有没有对别的女孩下手？”
“我不知道啊，他做事一向很隐蔽，不会留把柄，也不会让人发现，反正他是院长，想找理由多得是。”
“李文斌父亲，也就是你前公公一直来找你吗？尤院长收没收过他的钱？”
“没有吧，后来我才知道老尤被老李勒索了。不过老李对我真得很好，经常给我带吃的，还给我带过红烧排骨，还有各种肉丸子，甚至带我去逛过公园，在公园还给我买了一瓶汽水一个发卡，那是我第一次喝汽水。”
顾平安越听越无力，卫欣不会爱上老李了吧！
卫欣见顾平安没有嫌弃的神色，就接着道：“有两三年吧，我每周都盼着他来！后来我十八岁时，福利院要送我出去工作，我就想跟老李一样当屠宰工。老尤听了只是笑，可老李却拒绝了我，他说想进工厂要等机会，屠宰厂很少招工。等他走了，老尤就问我是不是真想去杀猪，他说他帮我想办法，我当时挺高兴，特别感谢他。又过了两天，他领着我在外边见了李文斌，我长得还算可以吧，李文斌特别满意，就要带我回家见父母。”
顾平安忍不住道：“卫欣，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去屠宰厂是为了跟老李在一起吗？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又要嫁给他儿子？”
“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一家人了啊！”卫欣无奈道，“我知道不该这样想，可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而且老尤还吓唬我，说这次我要是嫁不出去，他会帮我介绍像老李一样的人，肯定让我赚到钱。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更坚定了要嫁进李家，可李婶嫌弃我是六指，我只好把手指砍了。”
“老尤急着摆脱你？而且他想让老李家宅不宁？”
“没错！后来我才知道老李知道了老尤喜欢小女孩，开始讹诈他，他被讹了好几年，早不耐烦了，干脆就把我打发过去，这下老李也有了把柄在他手里，他还能以此报复老李。”
卫欣叹口气：“可我当时只想着进李家！不是为了吃肉，就是想跟老李在一起。李文斌看我砍了手指头也要嫁给他，感动极了。老李当时可能也心疼我了吧，也同意了婚事，李婶一个人不乐意，可她也没办法。我结婚那天，也想清楚了，跟了李文斌就不能再跟他爸，反正我也不喜欢跟老李干那事，在一个家里就行了。我想把老李跟李婶当亲爸妈，可李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总防备着我，动不动就骂我。我为了气她，有时候也会跟老李在一块。”
顾平安越听心里越堵，想说她不自爱吧，又觉得她很可怜。
这就是一个缺爱又恋父，童年有创伤，没有形成正确三观的小女孩，赌气一样跌跌撞撞地生活着。
“你跟老李有那种关系，还把他当做最亲的长辈，语气和动作肯定比正常的公公和儿媳妇要亲密，也不怪李婶能看出来。可你不该再跟老李在一块了，是他主动的还是你主动的？”
“当然是他了，我跟谁也没主动过。”
顾平安心更堵了，“他同意你嫁给他儿子，还跟你保持关系？”
“男人嘛，就那回事！他还说他儿子要是生不出来，可以生他的，反正一家人嘛。”
顾平安突然有点恶心，“接下来呢？既然你跟他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会反目成仇？”
卫欣悠悠叹息一声：“李文斌发现了，他大发脾气，拿着刀要砍他爸，可下不了手，于是又要砍他自己。他妈在一边哭，他爸夺了他的刀，还给他跪下道歉。”
顾平安想到杨前辈的话，看来那位邻居还真没有撒谎。
卫欣嘴角微挑，眼里都是嘲讽：“你知道老李说什么吗？”
“他一定说是你勾引他甚至缠着他！”
卫欣长叹一声：“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我并不比你聪明，只是旁观者清。然后呢？你开始恨他？”
“我觉得老李抛弃了我。他说他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不会跟我说一句话，还让李文斌赶紧跟我离婚。”
“你没解释吗？大胆说啊，他从你十五岁就开始欺辱你。他跟你有不正当关系，还让他儿子娶你。你都该说出来，告诉李文斌，他爸的真面目。”
“我说了，可他们不信！他们才是一家子，都觉得我是破鞋是妓|女，是来他们家搞破坏的。我骂不过他们，哭着跑出家门，在街尾遇到了康永平！”
顾平安瞬间坐直了，李家灭门果然跟康永平有关，“你把你跟李家父子的纠葛跟他说了？”
“没错，连老尤的事我都说了。当然了，我也不是随便见一个人就说，之前我给老李送饭时就看出他对我有意思。他特别心疼我，把我带到他的宿舍，问清楚了所有事，我还把我藏起来的画册给他看。他义愤填膺，说要替我报仇。不过我还是给了老李一次机会。”
顾平安皱眉：“老李这样的烂人，你还给他机会？”
“我确实恨他，可没闹翻之前，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偷偷找他，让他离婚跟我结婚，可他不肯，还说他跟我只是玩玩，他还说我长得漂亮又年轻，跟他儿子离婚后，肯定也能找到不错的对象。”
卫欣说着说着又笑了：“他还说他可以帮我！你知道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瞬间想到老尤，老尤玩腻了我，送给老李，老李怕我影响他的家庭团结，又要给我介绍别人！他们对我好，只是换取一些东西，没有一个人爱我！这就是我的命！从一出生就注定了。”
她说最后两句话的那种神情和语气，让顾平安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仅用厕纸就差点把她自己捂死，这才是真正的生无可恋吧。
顾平安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泪直往上涌，她忍住这种感觉，“卫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运气不好，生错了地方也走错了方向，没办法遇到那个爱你的人。”
卫欣苦笑：“是啊，我运气太差，不可能遇到的，可我居然以为康永平是那个人。他也很好，比老李还好，他不急着跟我上床，还教我人情世故礼义廉耻。他说最坏的是老尤，是老尤害了我，可我却想先报复老李一家！”
“先离开不好吗？就算报复也该报复老李一个人，李婶跟李文斌只是被老李骗了，他们跟老李是血肉至亲，肯定信他，不信你啊。为什么要把三个人都杀了？”
“李婶说我心肠恶毒，活该被父母扔了，还骂我父母为什么不把我扔到野地里喂狼。李文斌打了我，他说他瞎了眼，还以为我多稀罕他，原来是稀罕他爸，他说我是精神病，还说我是变态。他居然说我是变态！”
卫欣似乎想起当初的骂战，哈哈笑起来：“其实我嫁到他家后，也慢慢地融入社会，知道公公跟儿媳妇该避嫌。可就是忍不住要对老李好，现在事发了，他们居然都觉得老李是被我勾引的，他们原谅了老李，不肯原谅我。可老李不是更不可原谅吗？就算是我勾引他，他没经受住勾引，不也是他的错吗？”
顾平安叹口气：“正常人确实该跟这样的父亲断绝关系，可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才是一家人，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李文斌跟他爸又是血脉相连，当然是指责你抛弃你更简单啊。”
“是啊，有家人真好，不管做错了什么都可以原谅，可我当时不懂！我恨死他们三个了，在康永平帮我杀了老尤后，就跟他添油加醋说他们三个如何折磨我，他就帮我出主意。在我们要去离婚的前一天晚上，他带着一袋碳溜进来，还帮我点着，他说我跟李文斌在闹离婚，李家人死了，警察肯定怀疑我，让我咬死了是煤气中毒，就不会有事。他还说反正这事是他干的，让我别心虚，他们就审不出来！”
顾平安早猜到是康永平动的手，可没想到他连卫欣会被怀疑，会被警察审讯都想到了。
“他又怎么帮你杀的老尤？老尤儿子说老尤是吓死的，你们又为什么会把那本册子留在老尤家？”
卫欣说：“也是永平想的办法，他没事就盯着老尤的行踪，挑他单独在家的时候跟我去找老尤。卫平跟老尤说知道了我被老尤欺负的事，还给他看了画册，说已经把另一本能看出画中人是谁的画册交给了警察，也已经把福利院里被他欺负过的女孩都送到了派出所，人家马上就要来抓他了。”
顾平安愣住：“老尤这就吓死了？”
“不是，永平本想把老尤逼死，老尤不想被抓去派出所，更不想让儿孙丢人现眼，肯定会寻死。我们会逼他，必要的时候还要帮他挂上绳子，让他上吊。结果正说着，外边突然响起警笛声，老尤突然就睁大眼站起来，然后又猛地朝后倒在椅子上，差点把椅子带倒。”
顾平安又有点相信因果报应了：“那辆警车是无意中路过吗？”
“没错！”卫欣笑起来，“后来我们听说有人被工厂的机子弄断了腿，警车是给救护车开道呢。永平说老尤是罪有应得，居然被警笛声吓死了。”
顾平安了然：“确实罪有应得，怪不得你之前提到老尤的死那么开心。

第90章 优雅的屠夫19
◎从那天起你开始恨他◎
过去这么多年了, 卫欣想起老尤被吓死的情景，还是笑得很开心。
她跟顾平安道：“不瞒你说，我一直很怕他, 拖着不肯对他动手，其实也是心里发虚吧。可真没想到他胆子居然这么小，那时候如果我跑出门大喊他要强|奸我，或者跑出福利院跟警察说, 也许他早就吓尿了！可我就是不敢。不过杀了老尤, 我胆子倒是大多了, 把那本册子留在那里, 是想让他家人看看他是什么德行, 果然他儿子没报警，也没人来找我，还对外说老尤是心脏病发死了。”
顾平安忍不住道：“从此你跟康永平胆子就更大了？”
“是啊，后来李家三口也死了，我还拿到了他家的房, 当时我很得意的，谁让老李抛弃我，他们母子两个也欺负我。”
卫欣说着又打量顾平安的脸色，“你不觉得我是坏人吗？”
顾平安无奈道：“我说不觉得你也不信啊, 你觉得李文斌母子对你的恶，不可饶恕, 但他们没犯法, 甚至没犯什么大错，罪不至死。有些人生气了就会说‘去死吧’,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大部分人不会真去弄死对方。可你遇到了康永平, 你刚才说你想报复李家三口，可见你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把他们灭门。杀人计划是不是康永平提出来的？甚至包括后来的爆炸案，也是他设计的？”
卫欣本想否认，可想了想又道：“我已经习惯维护他了，可现在回想一下，确实是他提出来的，我只是跟他抱怨，跟他诉苦，想让他们吃吃苦头。后来我添油加醋，也是想让他像设计老尤一样吓吓李家三口，他们三个总不会也一吓就死吧。可康永平跟我分析这么做不妥当，还说他们是三个人，留下任何一个都不会跟我善罢甘休，所以要死就得一起死！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再说要是他们不死，我跟李文斌离婚后难道还要回福利院吗？”
她说着长叹一声：“我确实是坏人，我也不狡辩，你也不用替我找理由。不管是谁提出的杀人，康永平都是在帮我，他义愤填膺地骂老尤和老李，心疼我的遭遇，还要替我处理这些事，帮我对付警察，别说当时了，就是现在我也要感谢他。他还不嫌弃我克夫的名声，一个未婚小伙抗着压力娶了我！被他的朋友嘲笑也不在乎。”
顾平安问：“这就是我奇怪的一点，如果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为什么分开后，他迅速娶了别人？”
卫欣苦笑：“可能只是我以为的好吧，我那时候真得很幸福，如果不是姓杨的，我们也许会生个孩子，就算生不出来，我们也可以去福利院抱一个，我也会有属于我的家。可康永平跟我说姓杨的一直盯着我们两个，他想报名去建设兵团，离开豫东。我不想去受苦，也不想让他走，我们两个为这事吵了两架，后来发水时我们跟着去捡鱼，结果捡到了一个人！”
顾平安：“于富义？”
“没错！他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我们拉他上来时只有一口气了，永平想背着他去找医生，到底年轻，也可能是背着控出了水，刚走几步他就醒了。醒了他就先检查自己的挎包，我和永平都很生气，还以为他把我们两个当小偷。结果他是想看看他的报到证是不是被水冲走了。他把湿了的证件拿出来想弄干，我们这才知道他是西北大学的毕业生，马上要去水利局工作。当时也没什么感觉，可他跟我们道谢，又在路边水沟里洗了脸，我们看清他的脸就吓了一跳。”
顾平安问：“你们发现他跟康永平长得很像？”
“没错，一开始他满身满脸的泥，我们只顾着救人也没留意长什么样，这时才发现他跟永平特别像，只是永平更壮些！永平说他小时候老师也说他是读书的苗子，可惜高中都没读完，他特别羡慕人家能上大学还能分配工作。后来我们把他带到我家里。”
顾平安皱眉：“没人发现吗？”杨前辈查过他们，可没提过有这样一个人。
卫欣说：“当时大家都在忙着抢险，我们两个偷溜出来捡鱼，谁也没留意我们带人回来。第二天于富义要走，永平说去送他，可再回来就拿着他的证件和报到证，他说于富义不想去水利局，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了。”
顾平安无语极了：“他那么说你就信了？应该是他贪图人家的报到证，想取而代之，他一定把人杀了！卫欣，你们都一起杀过人了，他为什么还要瞒着你。”
卫欣苦笑：“我当时也猜到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该问清楚，也该好好想想，可我当时居然觉得他这样做有他的道理，还觉得他是怕我知道他做的事会害怕，这才瞒着我。他说他怕被姓杨的逮到送进监狱去，他不管杀老尤还是杀老李，都是为了我，我能拦着他换身份吗？不过他说等他在水利局稳定下来，就来娶我。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嘲笑我，克夫怎么了？永远有人乐意娶我！我越嫁越好，每次都是没结过婚的小伙子来迎娶我！”
顾平安皱眉：“他还要在豫东，还要回屠宰厂娶你？不怕被杨刑警发现也不怕熟人吗？”
“于富义的报到证在豫东水利局，他走不了，不过他跟于富义长得太像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没有朝夕相处过的人真看不出来，就算于富义的老师同学也不敢说他是真是假。再说豫东那么多人，就算在同一个城里，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也可能一辈子没交集。反正他想好了，在泄洪的时候拉着我去河边，让我说他被水冲走了，然后他早早去了附近乡下躲着，等到报到的时候就去水利局。”
卫欣看着顾平安：“他做到了，可他没来娶我，而是很快跟于水萍结了婚，他跟我说他去报到时差点被发现，还说原来于富义跟于水萍早就定了婚，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他不得不结这个婚，他让我等着他。”
她笑容十分苦涩：“然后我就等到他们生了孩子！他又跟我说，于水萍发现了他的身份有假，手里有了他的把柄，他不得不听她的话，恐怕要委屈我一段时间，他还说反正我可能生不了孩子，有了这个孩子，到时候我们两个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我一想也是，跟李文斌两年也没生出来，也许真是我不能生，借于水萍的肚子生个永平的宝宝也挺好。”
顾平安无奈极了，这一步步的，卫欣一直被康永平控制着哄骗着。
“接下来呢？姓钱的发现康永平在假装于富义，还勒索他，于是康永平让你帮他处理？”
“嗯，那个姓钱的跟永平一块长大，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从后边叫了永平的名字，永平没防备就答应了，姓钱的就夸他有本事，能混到水利局去，还管他借钱。永平装了两年都没问题，突然被姓钱的戳破，他吓到了，来找我商量，他说他想动手，可被老婆盯得很紧，我就说我帮他，不过用爆竹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他说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像用煤气弄死李家人一样，这样我也不用坐牢。可没想到这次没躲过去。”
卫欣说着好像想起那个一夜之间变成孤儿可怜的孩子，叹道：“本来我只想弄死姓钱的，可他妈跟他媳妇突然又跑回去拿东西一起炸死了！”
顾平安皱眉：“煤气中毒是意外，可爆竹是违禁物，不能私自存放，你让爆竹厂的人帮你偷出来，还放那么多在钱家，爆炸了肯定要担责啊，康永平真不懂吗？”
卫欣愣住：“你怀疑他想送我进监狱？”
“我不信你没怀疑过？”
卫欣摇头：“没有！为什么要怀疑他，我们上次成功了，以为这次也没问题。而且当时是七零年，豫东各部门有些乱，我们以为没人管的，谁知道审都没审，关了我一段时间，就在一个办公室里宣判了十九年！我跟他都没想到，他来看我时差点哭了，他说他恨不得坐牢的人是他，还说要不是有孩子在，他甚至想劫狱。”
顾平安叹气，孤儿院出身遇上恋|童|癖，自己还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你又信了？”
卫欣苦笑：“信了啊，为什么不信？我知道你觉得我太蠢，可他说他会想办法跟于水萍离婚，我一出来就娶我。可我出来了才知道这些年人家恩恩爱爱的，康永平把那一家子当亲人，对于水萍的傻弟弟都那么好，还会带他去钓鱼。”
“你知道被骗了，就跟他要个说法？”
“其实在监狱里我也想过这些事，有时候会觉得永平很可怕，他亲亲热热地把于富义送出去，却拿着人家的报到证回来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叔叔要去乡下住，他也去送了，结果回来带了好几块金条，说是他叔叔送给他的，他叔叔一家再没出现过，也没来过信。”
卫欣眼泪涌上来：“可我在那里总得有个念想啊，我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跟我在一起，他就像个侠客一样，听到我受了委屈就要替我报仇，我不该往坏里想他，只能想着他念着他，盼着一出狱就能跟他在一块。”
顾平安叹口气：“结果你发现他也抛弃了你！他肯定不会跟于水萍离婚。”
卫欣笑起来，只是这笑容有些凄惨：“那天在河边，我逼他离婚娶我，他说他得为了儿女着想，我要再逼他，他就跳下去，就只当他真被水冲走了。我说那你跳啊，他就真跳了，是我找人把他拉上来的，所以一开始我们并没有骗你，那天我确实救了他！”
顾平安问她：“从那天起你开始恨他？甚至迁怒到于水萍身上？”
“没有，他说他对不起我，还说等他儿女都结了婚，再谈我们的事，要是父母离婚，孩子的婚事也怕不顺。这次我不再信他，但我累了，我问他当初的金条还在不在，他大方地给了我一根。我本就有房子，再加上这根金条，日子过得也不错。我想他心里还是有我的，而且他经常来看我，我也就知足了。我还去他家见了于水萍，很普通的一个人，我想永平应该只是为了工作和孩子，不可能是为了她。”
顾平安皱眉：“你原谅他了？也跟自己和解了？那怎么又……”
“又什么？你当于水萍是吃素的吗？她发现了！很生气地骂我，人家到底是文化人，骂人不吐脏字的。我当时一个人过其实挺清净，就不爱招揽康永平了，我在街上开了店，就有附近的大姨要给我介绍对象。我把这事跟康永平说了。”
卫欣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其实我也有小心思，我希望他会生气，我以为他会阻止我找对象，甚至会说他才是我的爱人。”
她笑容再次苦涩起来，“可他只说这么大年纪了何必呢。”
顾平安无奈道：“你就不能硬气点？不要再跟他见面吗？”
“是啊，也怪我太蠢了，硬气不起来。又过了两天，他又来了，突然说要把我介绍给于水萍的傻弟弟。”
顾平安怔住：“什么？狗蛋？”
“对啊，他说这样又是一家人了，于水萍不放心狗蛋一个人在村里，他说那孩子脾气好，不惹事，在我店里帮着看店是没问题的，还能帮我打扫卫生做饭。他说现在给我介绍的那些人，只图我的钱，没意思！还不如嫁给狗蛋。还说狗蛋比我小几岁，过些年给我养老也没问题。”
卫欣语气越来越嘲讽：“我真是感动死了，他对我可真是太好了，连养老的事都替我想好了。”

第91章 优雅的屠夫20
◎潘多拉的魔盒◎
顾平安听到最后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他要你嫁给狗蛋？”
卫欣看她惊讶的样子, 笑道：“你也觉得不可思议？”
顾平安却没理她，冲出病房找医院借了电话打给队里，“冯娇, 让黎队找狗蛋，也就是于水萍的弟弟！他可能是卫欣的帮凶！叫上于水萍，让她好好想想她弟弟会去哪儿，很有可能就在她家附近！有水的地方！”
冯娇听她语气急切, 知道这消息很重要, 赶紧让在队里的严国华去找黎队, 她又打给传呼台, 让黎队收到回电话。
医院里, 顾平安挂了电话回了病房，卫欣正闭目养神。
见顾平安回来，她睁眼道：“我还以为你听得不耐烦，干脆跑了。”
“确实有点听不下去了！但还没听到最精彩的部分，就算有事也不能走啊。”
“对于我来说, 最精彩的部分早过了，从我进监狱开始就已经心如死灰，像行尸走肉一样了。”
顾平安皱眉：“怎么会呢？你不是为了你心爱的人进去的吗？你在监狱里也心心念念地想着他，幻想着出狱后可以跟他结婚。出狱后你又想开肉铺, 又开服装店，优雅衣橱！里边的衣服多时髦多优雅啊, 听着最新的流行歌曲, 当着悠哉的老板娘，这可不是心如死灰的人会做的事。”
卫欣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 “好吧,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 但我的日子总得过下去……”
顾平安眉头皱得更紧：“卫欣，为什么一定要别人喜欢你？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何必强求别人喜欢，你看看你为了让别人喜欢你，都做了些什么？不提老李，只说康永平，你不知道他在利用你吗？他帮过你不假，在他娶妻生子后，你还不醒悟，居然越陷越深？”
“是啊，我醒悟的太晚了，每次我都以为我醒了，可他一来我就又把他对我的伤害忘了，直到他提议让我嫁给狗蛋，我傻了，那些年的憋屈又涌上来。原来他跟老尤老李根本没有区别。”
“然后呢？你想报复他？为什么不直接对他对手？不敢吗？”
卫欣笑了：“要是你的话肯定会直接拿刀捅了他吧？”
“我不会让自己到你这种地步，卫欣，接着说吧。你跟他彻底翻脸了吗？吵起来了？互相说了伤人的话？”
“没有，我说我很满意他的提议，还请他喝酒，他带来一条自己钓的鱼，我清蒸了，又炖了鸡，做了红烧肉，一大桌子菜，还买了最贵的茅台酒。不过他最爱的一道凉拌豆腐皮里我放了药，准备等我们喝得差不多了，再端上桌。”
顾平安皱眉：“他发现你给他下药了？”
“没有，那盘豆腐皮根本没来得及上桌，我们说起以前的事，可能气氛太好了，也可能是我太听话，让他很高兴，他喝多了，终于对我说了真心话。”
顾平安一听真心话就有些无语，这卫欣根本分不清对方是真是假吧，谁对她好点，她就死心塌地。
“什么真心话？他说他爱你？昨天他还跟我们说他爱于水萍呢！”
卫欣笑起来：“对啊，他也跟我说他爱于水萍。”
顾平安愣住：“他亲口跟你说的？”
“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嫌弃我的过往，他成了水利局的小领导，我坐了十七年牢，出狱居然想当屠夫接着杀猪卖猪肉！所以我改卖衣服了，可他仍旧嫌弃我。”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嫌弃你，是嫌弃你们两个的过往，他帮你杀过人，你知道他杀了于富义顶替了人家，甚至你还猜出他为了金条杀了他叔叔一家！你知道的太多了，他想抛开康永平的一切，彻底成为于富义！”
“可能吧，但我还是舍不下他，可他那天跟我说的话太伤人了。他说他跟于水萍在一起时，才懂得生活，才懂得爱，他说于水萍给他写过诗，给他唱过歌。”
卫欣眼神越来越冷，“他还说我很可怕，我说我还觉得你可怕呢，我就说于富义的死，他叔叔又为什么不见了。他就大怒起来，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说如果不是为了我，他根本不会动手杀人，他哭着说他后悔了，他说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她说着说着又笑起来，但笑容再也到不了眼底，“你们这些文化人说话就是让人听不懂，你跟我说什么骨牌，他说潘多拉的魔盒！他不就是想说是我把他拉上这条路的吗？可我没说过要杀老尤也没说过要杀老李，是他心疼地追问我怎么了，我才把我的事跟他说了！主意也都是他出的，现在他都怪到我头上，他说我把他毁了！”
顾平安叹口气：“潘多拉的魔盒是西方神话故事，潘多拉是神造的第一个女人，她打开魔盒，释放出了人世间所有邪恶！他是说他因为帮你释放了心中的魔鬼，再也收不回去了！可你没求他帮你杀人，我想就算不是你，迟早也会有别的人别的事触怒他。只是他碰巧遇上你，第一次杀人可以站在正义的立场上。他可以说他在帮你，他在做英雄，但本质上他就是个唯利是图六亲不认的杀手。”
卫欣并不想听这些，“总之他在怪我，他说他当初想去建设兵团就是为了摆脱我！他想重生，正好碰上了跟他长得一样，命运却完全不同的于富义，他说那是老天给的恩赐，他必须抓住！所以他很珍惜现在的家庭，他就是于富义，这辈子都是。”
她眼里有了泪：“直到这时我才确信，当初他是想让我进监狱的！他早就想摆脱我了，如果可以他会带着他那一家子跑得远远的，可他跟于水萍的工作都在水利局，很难一起调动。其实还要早，他应该是跟我结婚后就开始厌恶我！因为他说我什么也不懂，像个小孩子一样，还说我没有廉耻。”
顾平安皱眉：“这些话是他跟你结婚后说的？他跟你结婚的时候不知道你曾经跟李家父子都发生过关系？”
“不是，是他喝多了才跟我说的，他提起当初我们结婚的事，我很开心，他却说他只是一开始很幸福，后来他很烦我，他说我不是个好妻子，也不是个好搭档！”
“搭档？他要好搭档干什么？一起杀人吗？”
卫欣笑了：“是啊，他很别扭，好像想做个好人，可又想跟我一起杀人，他觉得是我害他杀了人，可提起那些人的死他很兴奋啊！”
顾平安觉得卫欣这个描述很准确，她在于水萍家给康永平展示受害者照片时，他也忍不住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显然他喜欢杀人的感觉，可又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过正常的生活。
卫欣说：“那天他是真喝多了，抱怨了很多，我这才知道他原来这么讨厌我，也许他没杀了我，我就该知足的。可我不甘心啊，他自己不就是屠夫吗？拿了人家的报到证，就变成大学生了？当初于富义要走时，他还问人家家里有什么人，确定于富义没有亲人后他才动的手。可他却说这都是因为我，因为我逼的他无路可走，被警察盯上，他只能顶替于富义！其实姓杨的警察根本找不到证据，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是他不肯跟我在一起了！你懂吗？他宁愿换个身份也要抛弃我！”
顾平安叹气：“其实他不是抛弃你，他是抛弃过去的自己，就像你刚才说的，他又想做好人，又喜欢杀人。现在他想彻底做好人了，就抛弃了那个杀人的他。”
“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他离开我跟于水萍结婚，并不是不得已，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讨厌我，想离开我，他觉得我在缠着他。我都不怎么缠着他了，只跟他说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他又想把我介绍给他妻弟，他妻弟还是个傻子。我真得恨极了，下药都觉得不解恨，真恨不得捅他两刀，可就算捅他两刀又如何呢？我想还不如揭穿他的身份，让他身败名裂更让他难受！可谁会听我的？我什么证据都没有！”
顾平安愣住：“你杀人难道是想栽赃他？”
“当然不是！他跟我说狗蛋并不是纯傻，还说我要是像狗蛋一样就好了。他还骂我猪头一样，就算给我机会我也只会开肉铺，他跟我说于水萍是聪明人，于家除了狗蛋都是聪明人，日子会越过越好！他叫我跟狗蛋结婚，不要再去打扰他们。”
顾平安皱眉：“原来是康永平骂过你猪头，那你为什么给那些无辜受害者都换上猪头？”
“我也不想的，其实怎么处理猪头和内脏还是康永平教我的，可他说我太蠢但又不够蠢！他说我当初被老尤欺负不知道反抗，还把老李当亲人，蠢到不忍直视！可我又不够蠢，要是像狗蛋一样蠢的话，我就会逆来顺受，不会遇上他，也不会发生那些事。”
顾平安惊讶道：“他什么意思？狗蛋也遭受过强|暴？”
卫欣笑了：“狗蛋？当然没有，这只是永平的醉话，他是说狗蛋是真像个孩子，可我却什么都想要，一直在逼他。我知道他是怪我逼他离婚，还跟他要金条！他反反复复地说遇上我是他倒霉，他现在的生活绝对不能被我打乱。”
她笑得邪魅：“不能吗？那我偏要打乱看看！”
顾平安沉声道：“怎么打乱？你教狗蛋杀人？”
卫欣似乎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沉默起来。
顾平安怒道：“你总觉得你无辜，你倒霉，可那两位受害人不无辜吗？狗蛋不无辜吗？你有什么帐等康永平酒醒了跟他算啊，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
“那些人是狗蛋选的！永平不是叫我跟狗蛋在一块吗？我就常去找他玩，我问他最恨谁，他说最恨他姐姐！他因为讨厌于水萍才不去城里住。”
“什么？为什么？”顾平安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狗蛋不是只有六七岁的智商吗？
“他们都觉得狗蛋是孩子，可他大了心里也是有想法的，而且他记性相当好！十几年前他很喜欢他们村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很漂亮，每次于水萍回家她都会跑到狗蛋家去，我猜这姑娘喜欢的是康永平，他哪怕现在长得也很气派。可狗蛋以为那姑娘喜欢的是他，每次于水萍碰见这姑娘就会冷嘲热讽，有次康永平和于水萍要走时，那姑娘又追过来说话，被于水萍骂了一顿，狗蛋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很讨厌他姐姐骂那女孩！”
顾平安皱眉：“当时他姐姐不会穿着碎花衬衫黑裤子吧！”
“对啊，后来那姑娘嫁人了，在回娘家就不理狗蛋了，狗蛋以为是因为他姐姐，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怪他姐姐。”
“这种怪只是亲人之间的抱怨吧，你对他说了什么？卫欣，可真有你的，居然鼓动一个傻子去杀人！你让他恨于水萍，最终目标也是于水萍吗？”
“不只啊，如果你们抓不到我们，我还会撺掇他去杀康永平！我想试试我到底能不能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卫欣越说越兴奋，“其实我也不想让他去杀无辜的人，我想让他杀他姐姐和他姐夫，再给他们换上猪头，看看他们的心肝脾肺是不是都是黑的！傻子嘛，很容易撺掇的。康永平不是说我还不如狗蛋嘛，那就让他看看！”
顾平安冷冷看着她：“那又为什么先找了两个替身呢？”
“狗蛋是个怂货，他说他姐姐对他很好，他不敢像杀猪一样杀掉她！我带他去市场本是选猪的，想让他先练练手，那女人在市场骂一个漂亮女人，骂得很难听，而且年龄跟他姐差不多，还穿着他姐骂人时穿的碎花衣服，我看狗蛋一直盯着她，就问他想不想试试，他说真能解气吗？我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平安恨不得给她两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卫欣，你比康永平还过分，康永平起码是自己动手，你呢？为什么要撺掇一个傻子？”
卫欣扣着手指：“我就是想试试！原来真的有魔盒，前两次都是我陪着狗蛋，我帮他把人骗到家，我还得帮他动手，现在他都敢自己找人了！可惜啊，你们要是再晚点发现，没准狗蛋会给他姐姐姐夫一个惊喜！太可惜了！”
顾平安虽然很想痛快骂她一顿，但还是案子为重，又追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受害者？”
“就两个，第一个已经说了，第二个是在大公路上碰见的年轻媳妇，穿着牛仔裤，骂那个店员，狗蛋很不舒服，他说店员是好人，不该被骂。可这个人不像他姐姐，我就说没事啊，我帮他找了一身碎花衣服给换上，还跟他说下次是不是该轮到他姐了？可他又不说话了，我当时有些生气，傻子是真傻，可也是真固执！我还想慢慢哄他，让他先把尸体藏好，哪想到这次居然扔到了大公路边上！”
卫欣居然很生气，“傻子就是傻子，时而听话时而不听话，也不知道康永平干嘛跟我夸他！我还以为他起码能听懂人话。”
顾平安心里突然一动，康永平怎么可能让卫欣嫁狗蛋？他自诩聪明人，还成了小领导，怎么可能去夸一个傻子？难不成他有别的目的？
疑点太多，她还是先问了最要紧的：“你们在东河村杀的人对不对？具体位置在哪儿？”
卫欣又犹豫起来，她似乎想看看狗蛋一个人下不下得了手。
顾平安刚要开骂，黎旭猛地推门进来，“已经找到人了，他要见卫欣！”
卫欣抬头看他，惊讶道：“狗蛋要见我？他把人杀了吗？”
黎旭怒道：“还没有，他说你不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卫欣，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傻孩子？”
“他四十多了，什么傻孩子？能让他姐夫给他介绍对象，能自己绑架漂亮姑娘，有这样的傻孩子吗？”卫欣振振有词，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顾平安只恨不得没给她送过肉，这恶劣程度和不要脸的劲儿真跟康永平不相上下。
“卫欣，康永平再怎样也不可能把你介绍给狗蛋，他那天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说那些话到底想干什么？你有认真想过吗？他说得还真没错，你真是蠢可又总是自作聪明！”
卫欣怒目瞪着她：“你替康永平说话？”
“我没有替他说话，只是推测康永平想让你帮他解决了狗蛋这个麻烦，顺便再把你送回监狱，哪想到你会有如此壮举！这魔盒究竟是你俩谁替谁打开的，还真说不准！”
顾平安说着过去帮她掀开被子：“走吧，去见见狗蛋！但凡你还有点人性，就把他劝住救下那个女孩！”
卫欣却不肯动：“反正你们都觉得我没人性！我干嘛还要帮你们！我想见的不是狗蛋，我要见康永平，我要告诉他我都做了什么！我得告诉他，这都是他教会我的！是他教会我杀人，教会我怎么切下猪头怎么清洗内脏！明明是他害了我！为什么都推到我头上，为什么说不想遇见我？”
见她又委屈起来，顾平安叹口气：“卫欣，想想十三岁的你，每次被老尤欺负有多痛苦！我猜你总是闭眼逃避的毛病是不是那时候有的？你闭眼的时候有没有盼着谁来救你？”
卫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对，我一直盼着有人来救我！甚至长大后，也一直盼着有人能把我拉出泥潭。我以为老李可以，可他只是把我拉得更深，我以为康永平是，可他说我害了他！他们都活该，全都活该！”
黎旭看看表，有些不耐烦了：“可这些穿碎花衣服的受害者欺负过你吗？她们活该吗？卫欣，我们也不是非你不可，已经让狗蛋爸妈还有他姐过去了，他们之间可能有误会，很快会说清楚。到时候你可就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卫欣：“你觉得我还需要这机会吗？”
顾平安有些无奈，轻轻拉住她的手：“卫欣，你没有等到真正的英雄来拯救你，能不能去救救别人？那个小女孩年纪也不大，刚下夜班就被人绑了。你想想她现在有多害怕，她会不会也像你一样闭上眼睛在逃避，在侧耳倾听外边的动静，在等着人来救她？”
卫欣看着她的手：“你不觉得我是变态是魔鬼吗？”
“更变态的我都见过，我只问你，要不要做一次好事，就当救救当初的自己！”

第92章 优雅的屠夫21
◎你还想用眼神杀人吗◎
卫欣眼里含泪, 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同意去东河村。但她也提了要求：“我要康永平跟我一起去。”
顾平安给气笑了：“你是想让你师父去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吗？”
卫欣不理会她的嘲讽：“我只这一个条件，不是说于水萍也会去吗？叫康永平一起去怎么就不行了？他可是狗蛋的姐夫！”
黎旭也气得不轻, 他们追踪断断续续的车辙印确定绑架犯就在2号受害人抛尸地点附近，这才锁定了东河村。
可不管是他们还是村里人，都想不到绑架犯居然是狗蛋，毕竟这个憨憨的中年人, 眼神就像个孩子。
还是黎旭发现他家的手推车不在, 人也不在, 才开始找他, 一开始村里人还以为狗蛋可能丢了车, 出去找了。
就是黎旭他们也以为他是被什么人利用了，等顾平安这边的消息传来，大家才确定狗蛋就是卫欣的从犯。
也是他在昨晚绑架了下夜班的女孩。
现在狗蛋要见卫欣，卫欣却要带上康永平！
黎旭都无语了，但不敢耽搁：“我去借辆车, 一起押过去吧！”
他找了辆押运车，把卫欣和康永平送上去，一左一右的坐着，他跟顾平安也各自坐在两人身边。
康永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问道：“这么快就要移送了？你们有权利关押我吗？”
顾平安懒得跟他解释，她指指卫欣没好气地说：“不是关押, 我们带你去春游, 让她跟你说吧！”
黎旭被她逗乐，也放松下来, 他本想说一下狗蛋的藏身之处和目前处境, 叮嘱他们到时候该怎么劝狗蛋, 这时也干脆先让卫欣和康永平互咬。
就见卫欣跟康永平说：“永平，其实那天晚上你说的很多话我都没听懂，后来才慢慢琢磨懂了。你在怪我，你一直说我蠢，还说是我害了你。其实你现在的一切不都是因为我才得来的吗？如果不是我带你去河边捡鱼，你会碰上于富义吗？你看到于富义第一反应是去翻他的包，可他就算晕了也把包紧紧挟在腋下，你拉不动，这才先把人拉上来。我以为你要救他，才叫你背他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发现他跟你长得很像，还发现人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嘲讽道：“你一直说我害了你，其实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那些金条从哪儿来的？你叔叔一家去哪儿了，你恐怕不敢说吧！”
康永平还是不吭声，他被卫欣骂了一路，也没承认自己是康永平，甚至还说卫欣是疯子，不可理喻。
“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能忍，你怎么能胡说八道？我没有叔叔，我从小就是被过继的，父母已经死了，除了水萍的家人，我再没其他家人了。”
康永平还在伪装于富义，又问黎旭：“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卫欣只顾着发泄，根本没说要去干什么，黎旭刚要解释，顾平安说：“当然是带你去能证明你身份的地方，你真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你不承认就行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康永平愣住，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本来还想接着骂他的卫欣看他神色变了，也识趣地停了下来。
卫欣不喜欢这个女警察洞悉一切的眼神，也不喜欢她咄咄逼人的追问，但要是她的对象是康永平，卫欣自然乐得看戏。
黎旭也发现康永平在害怕，东河村在国道边，想过去就得先出城，所以这个方向可能是去任何地方。
难道康永平以为警方发现了他叔叔一家的尸骨，要带他去指认吗？
黎旭跟顾平安对视一眼，都有相同的念头。
顾平安就笑道：“康永平，是不是不敢相信？昨天我就跟你说过，这事不是你不承认就能蒙混过关的！”
康永平想到那本保存了二十多年，指纹依旧清晰的画册，一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他突然就有些泄气，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隐瞒也终会露馅。
如果他当初没有顶替于富义，是不是再熬上七八年，恢复高考后，凭他自己的能力也能当上大学生？
想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康永平脑子里清晰的逻辑，坚定的信念突然就都变得模糊起来，算计来算计去，最终还是逃不过吗？
“别急，等到了地方，他会说的。”
黎旭明面上安抚顾平安，实际上是在催促康永平。
康永平突然冷笑一声：“就算他们都死了，谁能证明是我杀的？我跟我叔叔一家早就断了联系，他们霸占我家的财产，欺负我小，每天不是打就是骂，他家孩子吃肉我连汤都喝不到，喂狗一样扔一块剩馒头就算给我饭了……”
顾平安跟黎旭都欣喜若狂，其实康永平做的那些事都是在二十多年前，而且很隐蔽，除了那本画册，没有其他证据。
而这本画册也不能做为直接证据，毕竟上边的指纹很多，而且当时尤家人说老尤死于心脏病，根本没法查。
康永平和于富义还都没了家人，他们想证明康永平的身份都难，这时见康永平说起叔叔的事，就知道他已经承认了自己就是康永平。
顾平安道：“所以你杀了他们，抢了他们的钱？你觉得我们会信吗？你连自己的身份都造假，这些话能是真的？你说那些钱本来就是你家的？可成分有问题的不是你婶婶吗？你家从哪儿来的金条？”
“我当时还小，怎么会知道，反正他家侵吞了我家的钱，我手里的金条是我爸留给我的，跟他们没关系。我只知道他们要去乡下，可能路上出了意外吧！”
黎旭问：“什么意外能让一家四口都死在那里呢？”
康永平木然道：“小孩子顽皮掉进井里，大人下去拉，也卡在那儿了，上边拉绳子的也下去帮忙，可能一家子就都掉进去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像那本画册一样，上边有指纹就能证明我去过尤家吗？我手里有金条，就能证明是我把他们都推到井里的吗？”
顾平安懂了，他把他叔叔一家人都推到井里去了，这井估计很隐蔽甚至被他给埋了吧，要不是他自己说出来，谁会知道一家四口在一口井里？
黎旭看车已经下了大公路，驶进了东河村，知道不好再诈出来，就问他：“哪里的井？”
康永平也发现车子进了小道，显然不是他想的那样，再听到黎旭的问话，他马上怒道：“你刚才不是说……原来你们在诈我？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恶狠狠地瞪着卫欣，卫欣却笑得得意洋洋，“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康永平更怒。
顾平安道：“你以为卫欣跟我们说了你叔叔的事，甚至还说了你叔叔一家的遇害地点，你以为我们要带你去指认现场？可惜了，如果不是那姑娘还被狗蛋挟持，我们真该让你领着去指认现场。
康永平又开始瞪她，顾平安冷笑：“怎么的？你还想用眼神杀人吗？”
车子已经到东河村了，康永平看见于水萍跟他丈人丈母娘都在那里等着，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车时他长叹一声，跟卫欣说：“我最后悔的就是念旧情跟你喝了那顿酒，你是故意把我灌醉的对不对？”
卫欣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天他酒后说了很多心里话，刚才他会轻易被警察诈出来，就是以为他说醉话时跟她透漏了他叔叔一家的藏尸地点。
“永平，你还真不用后悔，那顿酒最后还有一道菜没上，如果你当时没说这些心里话，那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期！现在多好，也让跟你亲如一家的于家人都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如果目光有实质，康永平确实能用眼神杀人了。
可等到了近前，看见于水萍，他又变得水一样柔和，“水萍，我没想到搞成这样，我没想着害狗蛋啊！”
卫欣冷笑：“于水萍，他想把狗蛋介绍给我，这事他没跟你说吗？警察同志分析他是想利用我杀了狗蛋！你信他还是信警察啊？”
于水萍跟她爸妈脸都白了。
康永平急切道：“没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是真想给狗蛋找个合适的女人，我没别的意思。”
于水萍却呆呆看着他：“我该叫你富义还是康永平？于富义去哪儿了？”
她哭道：“我对不起他啊！我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治安大队的刘队长开始揉太阳穴了，“这乱劲哟！”
顾平安赶紧去安抚于水萍：“先救人要紧！”
黎旭也已经让人把康永平安排到后边，免得他乱说话，再刺激到狗蛋。
这里是于家的旧宅，早就废弃了，因为村里的规划，新盖的房都往大公路那边靠，旧宅这边逐渐荒废，周围都没什么人家住。
三间茅草屋，房子后边有地窖，旁边一个半遮半露的鱼池，里边存着半池子水，早就脏臭不堪，不少苍蝇围绕着。
于水萍说以前她爸经常去河里捞鱼卖，卖不出去的，先暂养在池子里，所以搬家后，这边也用过几年。
谁也没想到狗蛋居然跑回这里，还在这里杀了人。
于水萍妈腿都软了，一直不敢相信儿子能干出这种事，可现在狗蛋就挟持了一个姑娘藏在地窖里。
顾平安看了位置才知道黎旭的难处，如果是在茅草房里，特警有很多办法可以强攻，可地窖只有一个狭小的出口，根本没法往里派人。
黎旭道：“刚才狗蛋情绪平稳时，邹卓探头看过，那台切骨机改装的铡刀已经抬起来了，女孩的颈部被固定在下面，刀很锋利，他只要用力往下一按，女孩就没命了，所以只能先把他劝上来。”
邹卓无奈地说：“刚才狗蛋爸妈还有姐姐已经劝了一轮，可狗蛋好像被洗脑了，说爸妈对他不好，姐姐骂走了他喜欢的人，他说他要报仇。他根本不听于水萍解释！”
顾平安叫卫欣过来：“你能保证不刺激他吗？帮我们把他劝上来！”
她还真怕卫欣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当着警察的面鼓动狗蛋把人杀了。
“放心，我已经知道错了！但这样说话，他不一定听得见，能让我下去吗？”
顾平安看黎旭，黎旭皱眉：“地窖没多深，就在这里说吧！”
卫欣只好凑近地窖：“狗蛋，我是你欣姐，听得见吗？”
狗蛋当然听得见，而且他好像对卫欣很依赖：“欣姐你快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去找你没找见，我看见她就带她回来了，可你还是不来！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买猪头，你带来了吗？”
狗蛋的声音很惊慌，显然他还没有独立做过案，如果让卫欣下去，他有了主心骨会不会立马就把那女孩头给砍下来？
卫欣是想劝他？还是想帮他杀人呢？
顾平安见卫欣想下地窖，不禁担心起来。

第93章 优雅的屠夫22
◎狗咬狗◎
已经废弃的茅草屋后站着一堆人, 有特警有附近的民警，还有刑侦队和治安大队的人，连村长跟村主任都带着村里几个闲散民兵来了。
于老太太已经站不住, 却不肯走，坐在一边矮墙上，要等着儿子安全上来。
于老爷子也后悔得要命，嘴里念叨着：“要是那时候说实话该多好啊。”
显然他觉得今天的祸事都是康永平引来的, 后悔当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水萍瞪着康永平, 也悔不当初, 不过她更恨的是卫欣, “你都跟我家狗蛋说什么了？他要是有事, 我饶不了你！”
卫欣却直接把她当做空气，跟黎旭说想下去喊狗蛋上来。
狗蛋也在下边喊：“欣姐，你快下来，她要醒了！”
顾平安却一把拉住卫欣：“你不能下去！”
邹卓皱眉，“她再怎样也不敢当着警察的面跟狗蛋在下边杀人吧。”
黎旭倒是赞同顾平安的决定, 卫欣这人太难琢磨也太难控制。他跟卫欣说：“狗蛋很信任你，你在上边劝他上来就好。”
小郭也说：“对啊，这狗蛋以前可孝顺呢，村长说他摘个南瓜都要给他爸妈送去, 你说你都给他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一口一个欣姐，先把人哄上来再说吧。”
卫欣却执意要下去：“我可没把握把他劝上来, 万一他见我不肯下去, 一生气把人杀了，你们可别怪我。”
顾平安皱眉看着她：“卫欣, 不是我们不信你。明明在上边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 为什么非要下去。”
“我这不是怕那姑娘出事吗？”
“好, 你不想担责，我来，你只需要到地窖口露一下脸，我叫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这总做得到吧。”
黎旭马上叫人拿来纸笔，顾平安写台词，让卫欣来念。
卫欣到地窖口伸出脸往里看，狗蛋果然兴奋起来，他手里拿着把尖利的切肉刀往上挥：“欣姐，你来了，他们好多人围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平安让卫欣退回来，这才把纸条递过去，卫欣念道：“狗蛋，他们已经走了。你先上来帮我把池子里的水清理一下，太脏了，那么多苍蝇，一会儿怎么洗啊。”
“哦！”狗蛋痛快答应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到地窖口就要往上爬。
这地窖没梯子，土坡子上有几个踩出来的坑，显然以前就踩着这些坑上上下下。
顾平安没想到这么顺利，她拉着卫欣退后几步，等着狗蛋上来。
大家听到狗蛋答应上来，心里不免一松，但还绷着最后一根弦。围在地窖边的其他人也都不吭声了，只有几个特警在地窖边上埋伏着，只等狗蛋一露头就把他拉上来制服。
哪想到卫欣突然又道：“狗蛋，那女孩像不像你姐？”
顾平安恨不得捂上她的嘴，低声道：“闭嘴，有什么话等他上来再说！”
卫欣却甩开她的手，大声道：“狗蛋，你已经练了两次了，现在敢找你姐报仇了吗？”
于水萍都惊呆了，“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找我报仇？我怎么他了？”
狗蛋听到于水萍的声音也停下来，甚至还退了回去：“欣姐，我……我还是不敢！”
“真是废物！你……”
顾平安没想到卫欣如此不配合，皱眉瞪着她。
黎旭也很意外，忙喝止道：“卫欣，闭嘴退后！”
小郭刚想上前把卫欣拉回来，就见顾平安往侧跨了一步，伸臂一个锁喉勒住了卫欣的脖子。
卫欣一个字也说不出，满脸惊恐！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队长吓了一跳：“小顾，冷静，再气也不能打人。”
黎旭却觉得顾平安不可能打人，她肯定是想先激狗蛋上来，那个铡刀的位置太危险了，不把女孩拉上来，大家的心会一直悬着。
就见顾平安勒着卫欣的脖子走到地窖前，她压着卫欣一起弯腰，好让狗蛋看清卫欣的脸：“狗蛋，我数一二三，你马上给我上来，不上来的话，我就把你欣姐的头砍下来扔下去陪你！”
狗蛋吓了一跳，“我……我上去！你别砍欣姐！”
他动作很快，两步就从地窖里窜了出来，手里的刀直奔顾平安面门而来。
黎旭在顾平安说要数一二三时就站到她身后，这时一侧身就稳稳擒住狗蛋挥刀的手，再借力一扭一拉，狗蛋胳膊吃痛尖叫一声，扔掉了刀。
因为惯性，他整个身子朝黎旭冲过来，被黎旭按在地上。
邹卓赶紧上前把刀收了，那边刘队长已经叫特警下去解救人质了。
黎旭把狗蛋拉起来，小郭拿铐子给他铐上。
狗蛋还在喊着：“不能砍我欣姐，不能啊！”
村长跟村主任都看呆了，他们还以为警察要跟狗蛋还有这女的慢慢谈判，哪想到真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这就解决了？
被绑的女孩穿着的碎花衬衫跟照片上的不太一样，是最近流行的雏菊图案，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她后脑受伤昏迷，人已经醒了，但看东西有点重影。
黎旭帮她检查一番：“没事，应该有点脑震荡，不严重。”
虽然受了伤，但好在性命无碍，顾平安十分庆幸狗蛋还不能独立作案，不然可就惨了。
那姑娘哽咽着跟大家道谢，又扑在救她上来的特警怀里放声大哭，“绑架我的人像是个疯子，一直念叨着欣姐还不来，还说水该换了，该怎么洗肠子，又念叨着这是人肠子不能吃，我吓都要吓死了。”
救护车很快来了，小郭负责护送她去医院做检查。
顾平安在狗蛋上来时就放开了卫欣，此时见她瞪着自己，就说：“卫欣，你还想怎样？想让狗蛋杀了那女孩？想让于水萍知道她弟弟想杀她？你看别人痛苦能减轻你自己的痛苦吗？”
卫欣怒道：“你是警察，可你刚才想杀我！”
“谁想杀你了？我是为了让他看清你的脸！你脖子上一点伤都没有，还杀你？我刚才那话谁都听得出是在吓唬狗蛋，难道你比狗蛋还傻吗？”
卫欣的脸色更加难看，顾平安却不管她，跟小郭要了一副铐子给卫欣也戴上了。
卫欣狠狠一闭眼，“我昨天想死的，为什么不让我死，今天又要告诉我狗蛋的事，我的事还没办完！我……”
顾平安听不下去了：“你什么你，你该报复的对象只有一个！你怎么不冲于富义去呢？只知道欺负傻子。”
这时于老太太突然冲过来，她扑通一声朝顾平安跪下，“对，对，对！警察同志，我家狗蛋就是个傻子，求你们放了他吧，他肯定是被人骗了，他连杀鱼都不敢啊！他怎么可能杀人呢？是不是弄错了！”
顾平安没防备，她吓了一跳，想把人扶起来，哪知道根本扶不动，可见老太太的决心有多大。
她赶紧躲开，又指指黎旭：“那是我们头儿，求我没用，当然了，求他也没有。”
黎旭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她怎么这么多废话，刚才不是挺雷厉风行的吗？
他眼疾手快，在于老太太拉着老爷子要来跪他时，把人扶住了：“案子还没查清楚，你们两位老人家先不要急，真有事你怎么求他也躲不过，这事法律说了算。”
顾平安看了眼一直呆愣着的于水萍，突然说：“黎队，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建议还是把事情当场说清楚，咱们也听听卫欣到底是怎么给狗蛋洗脑的。”
这里就是作案现场，来了这么多人，肯定要拍照取证，指认，当场录口供。不然下次还得大张旗鼓过来一趟。
黎旭于是让刘队长先把村长他们劝走，又送走特警队跟民警，只留下刑侦队跟治安大队的人。
顾平安则在跟于水萍解释来龙去脉。
于水萍还是不理解：“她想鼓动狗蛋杀我？为什么啊？我怎么她了？我不知道她跟康永平以前是夫妻啊，我甚至不知道康永平是个冒牌货！”
顾平安也一直觉得卫欣的报复手段有些绕，恨的是康永平，为什么不在那天晚上就一包药下去呢？
她问卫欣：“说说吧，到底为什么？到现在你的计划都失败了，生死不是都不在乎了吗？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卫欣冷哼一声，看着于水萍：“你问康永平啊，是他让我嫁给你弟弟的！他拿我跟傻子比，还让我嫁给傻子！我不把你们家折腾散了，不甘心啊。”
狗蛋惊讶道：“欣姐，你也说我是傻子？你不是说我很聪明吗？你还说要教我怎么追小桃！你说只要我乖乖跟你学杀猪，就会帮我追到小桃！”
于水萍气地咬牙，她瞪了卫欣一眼：“你可真够恶毒的！就算我嘲讽过你，可我弟弟得罪过你吗？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你怎么能骗他杀人呢？”
骂完她看着自家傻弟弟：“你那是杀猪吗？你杀了人！我说你怎么还惦记着小桃？人家当时看上的是你姐夫，她对你好，只是想找借口来咱们家啊！见你姐夫不搭理她，她就找人结婚了，现在孩子都多大了！”
于家老太太也过来拍打着狗蛋：“你这傻孩子，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老爷子骂道：“早该叫你去城里！当初绑也要把你绑去！”
狗蛋居然指着他爸妈说：“我欣姐说了你们也不是好人，我留在村里就是为了偶尔能看小桃一眼，你们非要逼我去城里！你们还不给我娶名字，别人都有名字，你们叫我狗蛋，就是把我当狗！”
于老太太差点没气死：“你没生下来你爸就给你取名叫水文，可你胎里弱，怕不好养活，这才叫了个狗蛋！再难养活我们也养活了，再蠢笨，我们也没打你骂你，好好教你干活养活自己！你怎么能听别人几句话就想害你姐，就恨我们呢？谁把你当狗了！”
老爷子更是火大：“你个傻小子，早知道生出来就扔后山喂狼了！”
可狗蛋根本听不进去，见爸妈都对着自己凶，他就怂了，转头又冲着卫欣哀求：“欣姐，我听你的话，你得教我追小桃！”
于水萍都要气死了：“追个屁啊，你敢追，小桃就敢报警，人家有男人！这个女人害你杀了人，杀人是要坐牢的，弄不好是要枪毙的！”
顾平安这时才跟卫欣说：“我还以为你是怎么蛊惑人心了，原来不过是场骗局，骗了个智商六七岁的傻子，你居然还很有成就感？今天早上一听说狗蛋自己绑架了一个女孩，你就激动的不想死了！可他跟你不一样，什么打开了魔盒，是你心里的魔在作祟吧！”
卫欣冷着脸，似乎觉得于家人太吵了。
于水萍再也斯文不起来，冲她破口大骂：“我弟弟只是个傻子，他以前只求远远看小桃一眼就行了，要不是你，他根本不会动念头想追小桃，更不会被你骗着去杀人！你太恶毒了，有什么你冲我来，为什么要害他？”
就是于老太太也恨不得冲上去打卫欣两巴掌。
黎旭见话说清楚了，就让邹卓先把于家老两口送走，一会儿还要说分尸的细节，免得再把他们吓个好歹。
康永平这时却想过来，严国华说：“他说他有话跟卫欣说。”
于老太太更气了，恨不得撕了康永平：“我是真以为这是我家的好女婿啊！我还跟警察同志夸他！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不是搞错了。小涛跟小菲可怎么办啊？”
小郭赶紧把两人带走了，于水萍不肯走，她要听听卫欣是怎么教狗蛋杀人的，见康永平过来，她眼神复杂，又恨又有些留恋，毕竟这些年两人的好都是真的。
可枕边躺着如此可怕的人，谁又能不后怕呢，所以她眼里更多的是恐惧，康永平哀叹一声，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去了。
“卫欣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恨我！”康永平语出惊人。
顾平安听到他的话，却突然明白了什么，看了眼卫欣，又看看于水萍，不由叹口气。
卫欣瞪着康永平：“你想说什么？我不恨你又恨谁？不是你跑来让我嫁给狗蛋的吗？可这事于水萍不知道，狗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自作主张？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目的？想让我对你死心？想让我帮你杀了狗蛋这个累赘？”
可能这近一个月以来狗蛋经常跟卫欣在一块，他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对卫欣死心塌地，听到卫欣这么说，狗蛋马上道：“欣姐，欣姐，我不是累赘！是你自己说的，我不是累赘！”
卫欣冷冷道：“闭嘴吧，你就是个大傻子，要不是因为你姐，我懒得跟你多说一句话！还天天跟我讲小桃喜欢你？你配得上小桃吗？”
狗蛋傻眼，无辜地瞪着大眼睛，像只被抛弃的老狗。
于水萍想拉他的手安慰，看到他手上的铐子，心里又不免火大起来：“卫欣，你就是个混蛋，你才不配有人喜欢！”
卫欣看她的眼神十分阴狠，吓得于水萍不由退了一步，狗蛋居然上前想护着于水萍。
顾平安就笑道：“卫欣，你白费力气啊，看见了吗？狗蛋就算再怎么讨厌于水萍也不会对她动手，他心里知道谁是亲人，谁真正对他好。他听你的只是因为你拿小桃当诱饵！”
狗蛋刚才被顾平安骗了，还把黎旭对他使擒拿手的事也记在了顾平安身上，似乎有些怕她，一听她说话就拉着于水萍往后缩。
显然顾平安说对了，他并不是真的讨厌于水萍，甚至刚才对父母的抱怨也未必是真心的，只是被卫欣教的，在学舌而已。
因为一会儿还得让狗蛋在地窖和鱼池说作案细节，黎旭先让严国华把他带到车上去做笔录。
于水萍虽然心疼弟弟，但也知道残忍杀了两个人，不可能因为智商有问题就免责。
她目送狗蛋去车上，转头问康永平：“富义……不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康永平似乎不敢正眼看她：“就叫我富义吧，我一直就是于富义！”
顾平安没想到他还想装，刚要斥责，黎旭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只管听下去。
于水萍到底跟康永平夫妻二十多年，还生了两个孩子，再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好人，也还是忍不住流泪。
她擦了把泪，才问：“我想问问清楚，你为什么跟卫欣说把她嫁给狗蛋？我记得咱们结婚第三年，跟爸妈一起说过这事，当时有人想给狗蛋说一个也是半傻的外村姑娘，我爸说怕他们生的孩子也不正常，到时候谁照顾？看着不是更心疼吗？当时咱们四个就说好了，只要狗蛋不提结婚的事，就不用给他操办。狗蛋只说过喜欢小桃，小桃结婚了，他远远看一眼就满足，咱们还都松了口气！”
于水萍越说越生气：“为什么啊？真像卫欣说的，你觉得狗蛋是累赘，你想借她的手去害他？”
“怎么可能！水萍，你别听那疯婆娘的浑话。”
卫欣冷笑：“哈，原来在你眼里我是疯婆娘？”
那夫妻两个都不看她，卫欣就更气了。
于水萍跟康永平说：“怎么不可能？大相框里其实有狗蛋的照片，是你拿出来的！不是我爸！你嫌每周都要回去看狗蛋？你怕给小涛小菲说对象的时候，人家会挑拣？到底为什么啊？”
康永平无奈道：“水萍，你别瞎想了，我就是想气她，我想跟她说，她只配狗蛋这样的傻子！”
卫欣再次冷笑起来。
顾平安见于水萍愣住，似乎要信了，忙说：“卫欣跟康永平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康永平才生气要把她说给狗蛋，这说明什么？难道康永平还在乎卫欣？”
康永平想拉于水萍，她却后退一步，“是啊，你气什么？人家要找对象，不再缠着你了，你不该高兴吗？你经常去钓鱼，都是去她那里了对吗？你跟她从来没断过，对吗？”
康永平还想解释，卫欣却说：“他不敢承认，因为你是他的光是他的救赎！是你让他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不用再跟我一起当嫌疑犯了。于水萍，你知道他跟我说起怎么算计着杀人时，有多兴奋吗？刚才在车上，他还被警察诈出杀了他叔叔一家四口，都扔到井里了！你敢信吗？”
于水萍眼泪掉下来，不敢信啊，毕竟朝夕相处了二十几年。
康永平被卫欣激得大怒，想冲过去打人，被黎旭拦住，他骂道：“卫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肮脏的心思吗？你恨水萍多过恨我！你恨她有幸福的家庭，恨她有爸有妈有弟弟，还恨她有两个有出息的儿女！你更恨我选了她抛弃了你，你想毁掉她的生活！你羡慕水萍，跟着她学，甚至想超过她，还开什么优雅衣橱！我呸，骨子里就是贱货，再换衣服你也优雅不起来！”
他越说越怒，又道：“你就是个阴沟里的臭虫，一出生就带着臭味，你爸妈不要你就是嫌弃你太脏太臭，跟畜生一样，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一碗肉就能把自己卖了！”
顾平安皱眉，卫欣不是好人，可小时候的她也是无辜的，这样说太过分了！
她刚想制止康永平的暴怒，就听卫欣咬牙道：“警察同志，我这里有证据能证明康永平在两年前杀了单位领导！他不只二十年前犯过罪，我猜他就算成了于富义，也根本停不下来！因为他就是天生坏种！”
顾平安笑了，狗咬狗，可真是一出好戏，这下康永平也不用把追诉期当保护期了。

第94章 优雅的屠夫23
◎傻子才会谈爱情◎
卫欣跟康永平对骂起来, 相骂无好话，自然是怎么难听怎么来。
康永平骂卫欣的话，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事, 顾平安已经查清楚了。
他换了身份，自觉成了正常人，开始嫌弃卫欣的过往，如今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什么婊子贱|人, 各种粗话不绝于耳。
于水萍在一边听呆了, 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不想相信自己的丈夫是这样的人。
而卫欣爆料的却是她出狱后发现康永平设计意外杀了一位惹到他的领导。
“我出狱后, 他对我很冷淡，我还以为他又有了别的女人，就一直盯着他。没想到发现他跑去游泳馆踩点，不信你们去查，之前水利局在游泳馆出意外的那位领导, 就是他干的。”
康永平吓了一跳，“你跟踪我，你发现了居然没有说？卫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以为……”
“你以为我对你死心塌地？我早就发现你变了, 只是还舍不得，毕竟在这世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也只有你知道我的过往, 知道我干过的事，还跟我结婚, 哪怕离婚了还把我当朋友。可我念旧情了, 你呢？别管你让我嫁给狗蛋是什么意思, 你抛弃我了，这是你应得的！”
卫欣跟顾平安说：“我做人证，我也有物证，当时他制造意外的那些工具，我偷来藏着呢，他买通了谁放他进电工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康永平一直以为二十多年前的事，已经不用服刑了，他以为他最多就是身败名裂，被赶出家门，不管于水萍跟他如何决裂，两个孩子也得认他啊。
现在听到卫欣连近几年的事都知道，还把那些东西都藏起来了，他目光阴冷：“你早就想算计我？卫欣，哪怕你一直缠着我，我也没想过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害我！”
他声嘶力竭，更显得可怖。
卫欣却笑了：“我害怕呀，我怕有一天你会抛弃我，所以我要收集一些东西，可以把你留在我身边的东西。既然现在没必要了，咱们就一起共赴黄泉吧。”
康永平猛地朝她冲过去，恨不能把卫欣生撕了，黎旭一把拦住他，让人先把他带回去收监。
卫欣见人走了，腿一软坐在地上，顾平安没过去扶她，只催促道：“我们要带你和狗蛋记录凶杀案的细节，还得派人去找那口井，还要查康永平的领导之死，要忙死了，你快点吧。这样的烂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没有留恋他，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闹成现在这样，我只是不懂为什么我遇不到真心对我的人，他对于水萍真得很好，好到忍受她的父母还有傻弟弟。于水萍真比我好吗？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没嫌弃过他，可于水萍呢？二十多年的夫妻，她说舍弃就舍弃了！”
顾平安没想到卫欣还在这儿情情爱爱呢，她看了眼不远处的于水萍，无奈道：“康永平不爱你也不爱于水萍，他这样的人不会懂得什么叫爱，他爱的只有他自己。他说他爱于水萍，其实只是爱她能带给自己的东西！受人尊敬的身份，安稳的生活，正常的家庭，可爱的儿女！如果没有这些，他也会抛弃于水萍！可这些并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快乐，他的快乐是杀人时的快感，不在乎怎么杀，只在乎掌控别人命运时的感觉！这一点你跟他有共同之处，所以他才舍不得杀你，才会跟你藕断丝连！”
卫欣还是看不透，唉声道：“他为什么要让我嫁给狗蛋？他还爱我，舍不得我，才会说这些话来气我吗？”
“卫欣，该醒醒了，你这一辈子都在求爱，可却从来没有爱过你自己。其实说句实话，你要真想找一个人来爱你，狗蛋确实很合适，他爱上村里的姑娘，不管人家是理他还是不理他，是结婚了还是生孩子了，他都爱，远远看一眼就是幸福。我刚才挟持你时，他马上冲过来朝我挥刀，当时在他眼里，你比他的命还重要！”
卫欣皱眉：“你在嘲讽我？你也说我只配狗蛋？”
“不，你配不上狗蛋！这也不是嘲讽你，我的意思是说，只有傻子才会爱一个人爱到死，甚至爱到失去原则失去自我。正常人只会权衡利弊，康永平是一个想做正常人的杀戮者，你居然想跟他谈爱情？”
卫欣也不知听进去多少，一直呆呆的，还好狗蛋很配合，把过程说了。
而这过程让人越听越火大，原来换上猪头不只因为康永平说过卫欣是猪头，也不只因为卫欣嫉妒于水萍，想侮辱她，更不只因为康永平教过卫欣杀猪。
最大的原因是狗蛋不敢杀人，本资源由蔻蔻群要无尔而七屋耳爸一整理卫欣找来猪头，骗他杀的是猪妖，砍头是卫欣做的，开膛破肚清洗内脏是她教狗蛋干的。狗蛋当时说这是猪内脏可以吃，卫欣或许还残存着些许人性，又跟他说这是人，不能吃。
顾平安叹气：“怪不得第一次见狗蛋，他就说是人不能吃！”
狗蛋第二具尸体本来也该按照卫欣的指使在傍晚扔去废弃的桥洞里，那里很隐蔽，结果他推着车到大公路附近看见小桃带着孩子回娘家，于是随手把尸体扔在那里，把猪头摆好就跟着小桃走了。
小桃见他只是推车远远跟着，并不靠近，也没理会。狗蛋也不会觉得没把尸体藏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两个受害人的头都在地窖里埋着，旁边还堆着一堆萝卜和去年的红薯，红薯已经长牙了，甚至有根须扎进土里，就快碰到1号受害者的头了。
两个无辜的人这样惨死，理由却如此荒谬，让人不由唏嘘。
腐烂程度不同的头颅被装进袋里，狗蛋还有些懵懂，“欣姐一开始说教我杀猪，后来又让我杀我姐，我肯定不杀，我姐又不是猪！后来她就让我杀猪妖，这头是猪妖换下来的，猪妖是人的时候不能吃……”
于水萍听得浑身发抖，卫欣却在一边跟她说：“你该谢我的，我帮你解决了狗蛋这个累赘，我就不信你不烦他！”
于水萍过去一巴掌拍在她脸上：“你才是累赘，康永平说得对，你爸妈就该把你扔到野地里喂狼！”
卫欣居然说：“我也觉得他们不该生我下来，喂狼也好过在人间走这一遭！”
卫欣已经无可救药了，顾平安忙把他们分开，等把物证搜集完，带他们回去时，于水萍问她：“顾同志，我弟弟会不会判刑？他是被人指使的，他智商只有五六岁啊。不是说小孩子犯错都不会判刑吗？”
顾平安有些无奈：“可他并不是小孩子，再说他目的很明确，卫欣说教他追小桃。这事还是要看法庭如何判，就算不负刑事责任，也会由特殊部门监管。”
“肯定不会死刑对不对？”于水萍急切地问，又说，“我回去就跟我爸妈商量，我们给那两家人赔偿，求他们原谅，你们刚才也听见了，狗蛋是被卫欣骗了，他以为杀的是猪妖！”
这就是卫欣不可原谅的地方，骗一个单纯的傻子去杀人！
这案子涉及到二十年前的好几起案子，复杂得很，局里让刑侦队专门成立专案组。黎旭看看自己这三五个人，有些头疼，还是不够用啊。
于水萍保存的证据可以用得上，顾平安调查发现那位领导居然只是在会上批评过康永平，可能看他不顺眼吧，不管做得好不好都入不了这位领导的眼。
康永平可能觉得自己也已经是科室领导了，还被批评，于是对他下了手。
邹卓感慨道：“这种领导确实讨厌，哪怕套麻袋打一顿呢？为了这么点事，设计个泳池意外，还留下了证据，这是何苦呢？”
黎旭看他一眼：“小邹很有想法啊，想给谁套麻袋啊？”
邹卓慌忙摆手，“黎队，我可没这想法！”
大家笑起来，顾平安说：“有些人杀人是不需要理由，单纯想杀了。让他看不顺眼的人肯定是首选，我觉得康永平就是这种人。”
田副队十分赞同，他熬了几天鹰，终于突破了康永平的心理防线，问出了那口井的位置，把到了四具尸体。
“这事一开始还真是意外，他去送他叔叔一家，他叔叔说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带着他去郊外祭祖。他们在野外的小凉亭休息时，他叔叔的小儿子在他的看护下掉进了井里。康永平说他吓坏了，一边找绳子救人，一边喊他叔叔过来。结果他叔叔婶婶一直骂他，问他是不是故意要害死那孩子，康永平就怒了，本来他寄人篱下就总是受委屈，这时受不了了。他本来可以把人拉上来，结果手一松把孩子摔到井里，绳子也掉了，然后他把他叔叔骗下去，又把他婶婶和大儿子推下去，再用石头堵上井口。”
小郭唏嘘道：“都说一人不入庙，两人不看井，这一家四口都能被康永平给推下去，他这心也真是够狠的啊！叔叔婶婶不好，两个孩子也一起杀了？”
顾平安问：“这么说这一家四口是饿死的吗？一直没人发现？”
严国华说：“谁没事跑郊外野地里去，再说他又把洞口封上了。井里填满了石头，大家只会以为那是废弃的旱井！”
卫欣在拘留所里又自杀过一次，不过这次更难了，厕纸都要申请才会给，她在墙上撞破了头，还以为又能去医院，哪想到只是被送到医疗室简单包扎。
小郭跟顾平安说：“她说她想见你。”
顾平安跟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原想找一找福利院里跟卫欣一样被尤院长欺负过的女孩们。
可黎旭却不赞同，他觉得被尤院长欺负过的女孩，最小的也有四十岁了，能熬过去的肯定早不受影响，没能熬过去的，可能有各种心理问题。
直接找上门去，问人家有没有被尤院长欺负过，大概谁也不会承认。
“她们听到尤院长的死讯时，心里的恐惧也许就消散了，再去跟人家提旧事，不合适。”
顾平安也只得作罢，“这也算是康永平和卫欣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现在听说卫欣又想见她，顾平安有些奇怪：“不是都审出来了吗？她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小郭说：“她想回福利院看看，想让你帮她申请。”
顾平安皱眉，“她回福利院干什么？她在拘留中，跟谁申请也不可能让她随意走动啊。”
黎旭跟小郭说：“她想见谁，就让她自己通过正规的渠道申请。”
卫欣没再说过见谁，又尝试了几次自杀，最后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顾平安听小郭说了，却突然想去见见她，“黎队，我请个假，卫欣是不是装的？知道自己会判死刑，就开始装精神病了？”
黎旭也有些怀疑：“走吧，不用请假，这是公事，我跟你一起过去。”
车上，黎旭突然问她：“小顾，那天你说正常人只会权衡利弊，傻子才会谈爱情。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顾平安一愣，她都差点忘记自己说过这种话了，当时不是为了骂醒卫欣嘛。
她想了想，才道：“差不多吧，我以前见过太多情杀！夫妻反目，情侣成仇。爱情这玩意，童话故事里的最完美，要不然童话为什么只写到公主和王子幸福地在一起了，不接着写下去呢？”
黎旭差点脱口说，因为接下来要入洞房少儿不宜，所以不能写进童话里，还好及时反应过来，孤男寡女，这种玩笑话有些暧昧。
“你见过太多情杀？你才从警几年啊？之前在市局是坐办公室的，也就跟小冯一样处理下文件，打打电话吧。去长安镇才几个月，到咱们刑侦队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小顾，你上哪儿见过太多情杀？”
顾平安忙道：“我是说我以前在警校里喜欢研究案例，熟人间的谋杀，情杀是最多的。”
“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黎旭不知道为什么总担心她心理出问题，想劝导几句，年纪轻轻这么悲观可不行。
却听顾平安问：“黎队，你这几天见过我爸？”
黎旭怔住，旋即笑道：“没有啊，不过我听说过，顾叔可是大名鼎鼎！怎么了？”
顾平安撇撇嘴，知道他是说顾大眼给她走后门的事，她也不辩解，“我还以为是我爸让你劝我去相亲呢！黎队，您这也太贴心了吧，还关心下属的爱情观？你的爱情很甜蜜吗？”
黎旭苦笑：“随口闲聊而已，小顾，防备心不要太强！”

第95章 包子里的手指1
◎没想到真是一对◎
真不是顾平安防备心强, 是前天回家，白文珍要给她介绍对象，说是顾平娜跟他们学校的数学老师在谈对象, 很快就要谈婚论嫁了。
老大顾平茹孩子都三岁了，老二顾平娜也找好了合适的对象，就剩下老三天天不着家。
白文珍嫌顾平安的工作太忙，想让她赶紧结婚, 事业心别那么强。
顾平安怎么可能听老妈的去相亲, 她只说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 等顾平娜结婚后再说。
反正顾平娜还没见家长呢, 两边都得见家长, 再加上订婚，结婚，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估计怎么也能拖上一年。
现在听到黎旭说起恋爱观，她有些无语, “黎队，我在办案时说的话，你还不懂吗？怎么还较起真了？”
黎旭说：“没较真，只是想起你当时那些话, 觉得有必要谈谈。有些刚接触刑事案件的同事，会被人性的恶吓到。其实还是正常人占大多数, 像康永平和卫欣这种只是极少数, 可是我们因为工作原因接触的比较多，有时候难免会对人性失望。”
“不会啊, 有了这些变态衬托, 才更能显出普通人的珍贵, 就像我以前特别讨厌我二叔，跟康永平比起来，他还算是个好人呢！还有于水萍一家虽然识人不清，但没有是非不分。对了，还有尤院长的两个儿子，咱们找上门时，他们痛快交代了父亲的罪行，这种事谁不嫌丢脸呢，但凡有点私心都会瞒着，毕竟他们不说，卫欣和康永平不说，谁能知道？所以好人还是多的，怎么会失望呢。”
黎旭笑了，“那就好。”
顾平安却皱眉：“黎队，之前你非让心理专家跟我谈谈，现在你又开始跟我谈心，又是怕我对感情失望，又怕我对人性失望，你对其他同事也这样吗？还是觉得我太脆弱了？”
“怎么会？我是觉得你太强悍，成长太快了！”
“这不好吗？”
黎旭道：“也不是不好，就是怕你拔苗助长，就像麦秆一样，长太快了，抗风雨的能力会很差。不过你好像完全没这方面的问题，也许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吧。”
顾平安没想到黎旭如此敏锐，她并不是成长太快，而是有近十年的经验，上辈子刚进警队时她也是跌跌撞撞，总感叹怎么坏人这么多！怎么能这么坏！
“多谢夸奖，我跟黎队比还差得远。不过是拼尽全力而已，总得对得起帽子上的警徽。”
黎旭乐了：“你谦虚起来，我还挺不适应。”
顾平安无语道：“我什么时候不谦虚了？”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市三院，三院又叫精神卫生中心，是专门的精神病院。
卫欣因为多次自杀行为还总是自言自语，被医生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昨天下午被送来了三院。
她此时在监|禁病房里，手脚都被特制的约束带绑在床上，防止她自残。
顾平安从门上的窗户往里看，见她神情呆滞，头上撞得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都是咬痕，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医生跟黎旭说：“我刚了解到她的成长环境，还在监狱待过十多年，现在又这样残忍对待同类，怎么说呢，我怀疑她应该很早就有精神问题。”
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得了精神病，听起来好像比本来就是坏人值得同情，也让人更容易接受。
可顾平安想到她从服装店的楼上下来时那风姿卓越的样子，还有被审讯时她的各种情绪，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神有问题啊。
“我们能跟她谈谈吗？”
医生倒是没阻拦，“可以，不过就算她能跟你对答入流，也不证明她没有精神病，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一阵好一阵坏。”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觉得这位医生可能不太专业，精神病是个很笼统的范畴，既然已经诊断了精神分裂，那应该有具体的症状描述和准确的病名啊。”
黎旭似乎也发现了问题：“卫欣属于精神分裂的哪种情况？有没有治愈的可能？能确定发病时间吗？”
“发病时间很难确定，毕竟她坐了十几年牢，而且不管生理性精神病还是病理性一般不可能彻底治愈，只能说暂时好转，不要去刺激她，就不会犯病。呃，精神分裂症呢，有单纯型和偏执型，单纯型的人发病慢，胆小懒散，有点像神经衰弱，偏执型的呢……”
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医生开始掉书袋了，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黎旭道：“我们还是先跟她谈谈吧。”
卫欣躺在病床上，听见动静，也只是转了下头，眼睛都没睁开。
顾平安喊她：“卫欣，你不是要见我吗？”
卫欣这才睁眼，看她一眼，又冷笑起来：“我知道你也嫌弃我对不对？你们都觉得我无可救药了，我从小看别人眼色长大，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顾平安无奈道：“你一天天总想着这个嫌弃你，那个嫌弃你，累不累呢？做你自己就行了，为什么搞到这种地步？卫欣，你还没反省过吗？怎么又开始装疯了？”
“我没有装疯，是他们说我有精神病！好像这样就能解释我为什么会干出那种事了！”卫欣笑得很开心，“他们把我送来这里，也挺好的，起码比监狱好啊，监狱里还得干活，也不可能住单间，这里多安静。”
黎旭皱眉：“所以你不觉得自己有病？”
卫欣好像这才看到他，转头道：“我觉得如何重要吗？没人听的！”
顾平安道：“你不寻死谁会觉得你有精神病？明明知道撞墙死不了，还一直撞，还用牙咬手腕？真用力的话肯定能咬破，可你这连皮都没破，显然寻死的决心不大啊！你当初用纸都差点把自己闷死，怎么现在又不想死了？”
卫欣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苦笑：“可能死过一次，就没勇气了吧，其实我也没想干什么。再说我还能干什么呢？不是枪毙就是进监狱，你们也看到了，这里也不比监狱好啊，你们要是有办法就救我出去，我宁愿被枪毙，一了百了。”
顾平安跟黎旭从病房出来，她道：“现在案子都查清楚了，卫欣确实没有装的必要，除非她知道自己会判死刑，或者不想回监狱去，想留在精神病院。”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黎旭刚说完，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卫欣的歌声。
顾平安愣住：“是恋曲一九九零，她好像很喜欢这首歌，歌词缠缠绵绵的，唱的是怀念曾经的恋人，难道她对康永平是真爱？”
卫欣唱完歌又开始晃动胳膊，似乎不喜欢约束带，想挣扎开。
黎旭皱眉：“跟咱们说话时还挺正常，甚至说自己没有精神病，这又开始装了？”
“精神病不会说自己有病，也许她一直在装。而且我觉得那位医生看起来很不靠谱，要不请蔡老师过来一趟！”
顾平安说着就见黎旭突然尴尬地笑起来，还给她使了个眼色，她马上明白了，“年轻医生嘛，肯定很少接触到装精神病逃避法律制裁的犯人。”
那位医生从隔壁病房出来，正好站到她身后，虽然顾平安找补了两句，他还是有点不高兴。
顾平安也不乐意了，听他说话本来就不靠谱啊。
“医生，咱们医院能不能费心给卫欣做个会诊？我看她这种情况很复杂，照本宣科可不行。”
那位医生脸色更黑了，黎旭差点笑出声来，她这个脾气啊，还真是走到哪儿惹到哪儿。
“孙医生，小顾的提议不是没道理，总不能看她自言自语或者自己在那儿唱歌就说她是精神病吧，她是重犯，又觉得这里环境比监狱更好，我们怕她……”
孙医生嗤笑一声：“要不说她是精神病了吗？哪个正常人会觉得这里比监狱好？监狱起码生活有规律，有人说话有人叫他们一起做活动，就是干活也不会把人往死里累，还有工资拿呢！你看这里让她住了单间就觉得好了，天天一个人躺床上，病只会越来越重，等去通铺睡，就更遭罪了，什么样的病人都有，大半夜倒立的，故意在别人床人拉屎撒尿的，有那严重的，你看他一眼，都能打你一顿！”
顾平安虽然觉得这位医生是半吊子，但他这番话倒是没错，精神病院里肯定各种情况，还真不如监狱里好过。
黎旭说：“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是重犯，很大可能会判死刑，我觉得还是会诊吧。”
孙医生虽然觉得没必要，但到底给市局面子，还是答应请医院的几个主治医生会诊一次。
顾平安跟黎旭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儿守着，要走时，孙医生又追出来：“她让你们把她的录音机还有磁带送来，就是放在服装店里的那台。”
顾平安无语了：“她以为这是度假酒店吗？”
孙医生无奈道：“这种不违反原则的要求，还是该满足的，有利用病情啊。”
顾平安道：“可现在连她到底有没有病都确定不了！”
黎旭倒是好声好气地跟人家说：“麻烦你们先会诊吧，结果出来请马上通知我们，有必要的话我们会给她送过来的。”
回去的路上，顾平安不免吐槽起来：“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卫欣是真能作啊，虽然她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可她有过多少次机会，真就一个好人也没遇到过吗？哪怕因为小时候经历走错了路，报复的要都是欺负过她的人，我也能同情她几分，可那两个受害人招她惹她了！领着狗蛋跑去挑猎物，然后把人家当猪宰！到现在一丝悔改之心都没有，还在那儿装精神病！”
黎旭安慰道：“别急，会诊后他们肯定会有分析结果，到时候我传真给蔡雅看一下，有必要的话对她进行专业的心理测试。就算她真能逃脱死刑，也会在这里关一辈子，哪个结局更好，还真说不定。”
顾平安反感的是卫欣的不知悔改，不知错，从头到尾她对受害者没有一丝同情，甚至当着警察的面还敢挑拨狗蛋动手。
“她从哪儿知道精神病不判刑的？因为狗蛋的原因？还是她听过这样的事？”
顾平安回去后又联系了监狱长，之前的案子跟这位监狱长接触过，也算熟人了，她拜托人家查一下卫欣在监狱里接触的犯人，有没有精神病史的，有没有跟精神病人相关的。
没想到还真有收获，那边很快送过来一份案件资料，跟卫欣一个监室的诈骗犯经常讲她的同伙，因为精神病没坐牢，在精神病院里治了半年就出去了，而她得坐七年！
顾平安拿给黎旭看：“卫欣肯定是故意在装疯！她第一次寻死也许是真的，但现在的她不想进监狱也不想死了！”
黎旭把资料传给三院那边，希望他们能做个参考。会诊结果很快出来，那边的院长说他们给卫欣做了精神测试，只能说思维异于常人，但不是精神疾病。
“那就是不耽误审判了？”顾平安问。
黎旭笑道：“没错！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没人作妖，审查和移交手续总算能顺利进行。
顾平安抽空回开发区派出所领了趟工资，她档案在长安镇，而那边派出所总共四个人，连财会部门都没有，都是这边代发。
完事又把当初领的枪上交了，她借调了，枪得市局给发。
办完事，她买了不少东西，顺便又回了趟长安镇，所里还是还是老样子。
刘所说镇上要盖新派出所，紧挨着邮局。
小雪又道：“新来的镇长挺不错的，他还去慰问过李贵妈，每月镇上都有补助，李粮媳妇也没走，一家子看着过得还行。”
小孟刚去村里普法回来，他说：“这媳妇带着俩孩子也不好嫁，这边虽然没了男人，还有两个壮劳力，瞎眼婆婆也能帮着她看孩子，还有补助领，走什么啊。不过村里大部分人都不跟他们打交道了，还有魏支书，李水全他们家人，都被排挤了，不过这也没法说什么，谁家都会绕着这样的人家走，那猪都没人敢买他们家的，吃过人肉！好家伙，谁不怕呢？”
顾平安叹气：“喂猪的喂狗的，还有那为了毁尸灭迹，自己直接当猪大骨煮着吃了的都有。”
刘所到底消息灵通，知道最近的案子，问起顾平安进展。
小雪听说猪头放人身上，吓得不轻，“小顾，你干嘛要去刑侦队啊，咱们这里虽然偏远，到底只是基层工作，不会整天血呼啦的。”
小孟也说：“对啊，你一个姑娘家，干嘛非得当刑警，小心嫁不出去！”
刘所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这两个兵：“瞧瞧你们那点出息，人家平安怕嫁不出去吗？穿上警服就得抓坏人，咱们遇上了也不能躲！再说你们乐意窝在这里，人家不乐意，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小孟嘻嘻笑着说开玩笑呢。
顾平安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她早习惯了处理刑事案件，留在派出所整天出去普法，处理小事小情的，她受不了。
见大家都看她，她干脆道：“刘所说得对，在哪儿都能抓坏人，不过去市局离家近嘛，可以回家吃饭。”
让她没想到的是，回家后等着她的居然是三堂会审。
顾平安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二叔自从分家后一直没来过，这次坐在那儿跟顾大眼说得热络，好像没了隔阂，顾奶奶居然也回来了，跟白文珍一块也说得挺热闹。
一见她回来，大家都不说了，顾大眼指指最靠边的位置：“安安，回来的正好，赶紧坐下，我们跟你说点事。”
顾平安皱眉：“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我不相亲！”
“不是相亲的事！这案子你有没有参与？写得很凶险啊，这个机警的顾姓女警察是不是你？”
顾平安愣住：“什么？”
她接过老爸递过来的报纸，上边社会新闻那一版，印着康永平卫欣还有狗蛋一干人的照片。
有记者详细写了案情，甚至采访了村长，村长提到了危急时刻，有个顾姓女警察站出来把狗蛋骗出地窖，才解救了人质。甚至还提到了狗蛋手里的刀。
怎么说呢，这篇报到还挺详实客观的，可顾平安却倒霉了，老爸老妈二姐，还有爷爷奶奶，连顾二叔都觉得她不该逞能。
顾二叔说：“我说小宝怎么把安安夸得那么厉害，这是真厉害啊，那种场合也敢往前冲。”
白文珍拉着顾平安：“伤着没有？吓着没有？”
顾奶奶叹气：“不让找人走后门，那咱就不找了，辞职算了，去你爸厂里干吧，管管库房干不了吗？”
顾平娜马上道：“我早就跟她说过，让她辞职去厂里！可她就是不听。”
顾平安瞬间头大，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她的经历来说，那天的事属于危险性极小的情况，这一家子就炸锅了？
她心里酸酸涩涩，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略烦，甚至有些头疼，但确实很感动。
“没那么危险，当时一队特警围着呢，个个荷枪实弹，只是我们不想冒险，怕伤到人质，才没动手，还有我们队长和队员们都在护着我，我这不好好的吗？”
顾大眼更紧张了：“特警都上了？还说不危险？”
得，说不通了。
顾二叔语气居然跟小孟差不多：“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刑警，整天那么凶，还办杀人案，谁敢娶你。”
顾平安刚要吐槽，他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黎队长了？你姐她们爱追星，整天唱刘德华的歌，你不能是为了追小伙子，才非要干警察吧。”
“您这脑回路也是绝了！对对对，我为了追小伙子，行了吧，你们可别捣乱，不然我可嫁不出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她是开玩笑呢还是说真的。
正要问呢，家里电话响了，顾平娜过去接起来，听了两句，就招手叫顾平安：“安安，是市局的电话，找你的。”
她放下电话小跑着出来，问顾二叔：“打电话的人说他是市局的黎旭，二叔，是你说的那个小伙子吗？”
顾二叔立马点头，当时他就觉得黎队长得好气质好，跟安安很般配，没想到真是一对？
顾平安没想到随口应付的话被大家当真了，她知道黎旭找她，肯定是为了案子。
果然，电话里黎旭说：“刚有人拿着包子去东城派出所报案，你猜里边有什么？”
顾平安想到她在长安镇说的那些话，不由愣住，难道豫东市还真有人吃人肉？
“眼珠子？”
“是手指！胆子够大的，就你了，准备一下，七分钟后到门口接你。”

第96章 包子里的手指2
◎包子是从他家买的吗◎
晚上六点半, 正是大家下班放学吃饭的点，顾家人还想着好好跟顾平安说说这件事，哪想到她说要加班。
没一会功夫外边车喇叭响, 顾平安跟老妈打声招呼，上车要走，结果一家子都追了出来。
顾平娜小声说：“二叔，就是他吗？”
顾二叔一边点头, 一边自来熟地跟黎旭打招呼：“黎队, 不进来坐坐了？”
大家确认是他, 都上下打量着, 连顾奶奶都不例外。
黎旭没想到顾家的人如此热情, “抱歉啊，队里突然有点事，打扰你们吃饭了吧。”
顾大眼忙说：“没事没事，你们忙去吧！”
顾平安想到刚才自己那几句气话，赶紧催黎旭开车, 又回头道：“爸，你们都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吧。”
顾大眼以为两人假公济私要去逛街，于是走到车前来，伸手拍顾平安时顺手往她手里塞了几张钞票, 然后才挥手道：“开车慢点，回来晚了就住宿舍。”
顾平安攥着五百块钱, 无语极了, 她是去办案，给钱是几个意思？
黎旭也有些诧异,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顾大眼还真是财大气粗。
等车开走, 一家子围住顾二叔，问他那天见的是不是开车的这位。
顾二叔什么时候被大哥一家如此热情对待过，他特别得意地说：“对，对，就是他，看着就很靠谱吧！爸妈，大哥，我说你们也别瞎着急了，安安精着呢，这丫头吃不了亏。你看她这不是好好的吗？还上了报纸？报纸上都提了，市局能不给她点奖励？再说跟队长谈着，有什么危险也不可能让她上啊。”
大家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主要是黎旭长得十分精神，一举一动十分稳重，谈吐举止也很得当，一打照面就给人好感。
等回了屋里，顾平娜又说：“他们要是公事，不应该开警车吗？我看他开的是私家车。看来这位黎队家里条件不错，而且两人肯定不是去加班，没准去约会了！”
顾大眼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放心极了，但又有点生气：“这丫头怎么什么也不跟咱们说？有对象了，你就说有对象了，家里也不跟她着急了。”
白文珍说：“是啊，白跟她操半天心，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她洗了一件男人的衣服吗？肯定就是这个黎队的！”
顾爷爷也道：“找个当队长的，以后结婚有了孩子肯定是坐办公室。市局的工作多难得啊，你们也是添乱，干嘛还要让她辞职？”
顾大眼这时候也不催着顾平安相亲或是辞职了，还叮嘱白文珍：“等下次安安回家，你记得叮嘱她，没确定关系前，不要收人家的东西。”
顾平安没想到顾二叔阴差阳错把她跟黎旭说成了一对，她当时说为了追小伙子，只是随口的气话，后边还准备着解释一下，再劝家里人别再管她。
不过一上车，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案子上。
“黎队，包子店的老板控制住了吗？”
黎旭还在惊讶刚才顾家人的热情：“肯定抓了，我说你家里可真热闹，经常这样聚餐吗？能看出他们对你很关心，加个班都要出来送你！”
顾平安苦笑：“别提了，一回去就焦头烂额。”
黎旭也只是感慨一番，就回到案子上：“让人奇怪的是包子店的老板并没有跑，他还说不知情！”
顾平安皱眉：“是好几个厨师的大饭店吗？要只是小吃店或是夫妻店，老板怎么能说不知情呢？”
“所以要过去看看，东城区派出所的罗所长不喜欢别人过去指指点点，要不是问不出来，他绝对不会通知我们。”
“什么意思？罗所长想自己查，但没查出来，也就是说这个包子不是今天发现的吗？”
“今天早上发现的，他们已经查了一天。我接到电话前五分钟，刚让邹卓他们回去休息，正好你家离得近，就顺道捎上你，没问题吧。”
顾平安马上道：“能有什么问题，不顺道我也希望你能捎上我呀。黎队，只要查案子我什么时候都有空，这不是分内之事吗？”
黎旭马上又想起她家人的热情劲，笑道：“你家人是不是也特别支持你？以前我还以为你爸不想让你出外勤，没想到一听说你加班，又是给钱，又是叮嘱你注意安全。你家其他人也都高高兴兴的。做咱们这一行，家人的支持很重要，看来你是没这个顾虑。”
顾平安笑起来，行吧，这误会就先这样吧！不用解释了，反正两边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东城区派出所离顾平安家确实很近，值班人员把他们请进办公室，罗所长热情地迎出来：“黎队，早该把案子给你们，这不是听说你们很忙吗，再说这案子又一目了然，我就想等查清楚了再移交。”
因为要经常跟基层打交道，黎旭对豫东市这些所长和副所长很了解，自然知道罗所长言不由衷。
他肯定是想凭着派出所一已之力破个耸人听闻的大案，结果卡壳了，查不出真凶，可又不能拖，才在快下班时通知刑侦队。
黎旭也没多问，“先说说案情吧。”
顾平安跟罗所长打招呼，罗所长看看两人身后，问黎旭：“你就带了一个人过来？”
“你不是说嫌疑人都被控制住了吗？还需要几个人？”
罗所长叹口气，把两人请到会议室，“一大早就有个学生拿着包子跑来派出所，说是咬出了手指甲，我们清理干净一看，还真是半块带着手指甲的手指，问他从哪儿买的包子，说是老张包子铺。我们赶紧过去查封了所有包子一一检查，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检查过，也没有人体残留，老张两口子也一问三不知，还说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们。”
黎旭皱眉：“能确定包子是从他家买的吗？”
“确定！来报警的是高二的学生，家长老师都说他很老实，而且他吃的还剩下半个包子，我们也检查了包子馅，对比了包子皮，就是在老张家买的猪肉大葱包！”
顾平安诧异道：“是他家的包子，但只有这个包子里吃出了残肢，店里没有任何碎尸的痕迹，其他包子里也没有人肉组织？”
罗所长叹气：“对呀，我们还怕他把肉给搅碎了，还带着肉馅去化验室化验了一番，结果大部分还真是猪肉馅，有小部分鸡肉，据说还有某种肉料香精，反正东西不是好东西，但哪个包子里都没人肉！”
他叫人拿来了那块物证，很小的一块，应该是某个手指第一节 被竖着切下来一半，能看到半块指甲，但这证物指纹不完整，也不能通过它判断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顾平安说：“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死人了！这要是机器做的包子，我都会怀疑有人在流水线上不小心切到了手，掉进了包子馅里。”
“做包子用什么流水线？”罗所长说：“他们是夫妻店，两口子都是化工厂下岗职工，没了工作又不想回乡下，就把孩子送回去，他俩租房开了个包子铺。两人没结过仇，没伤过人，甚至跟周围的商户关系也不错，你说这块手指头是从哪儿来的呢？”
黎旭问：“那个高二学生确定查清楚了？”
“确定，要不你们再问问。”
罗所长现在十分后悔接了这烫手山芋，没第一时间通知刑侦队。
他无奈道：“不瞒你们说，我一开始就认定是张家两口子杀了人还做成了肉包子，就跟水浒传里那孙二娘开黑店做人肉包子一样。可其他包子里找不见，想去查已经卖出去的包子，又怕控制不住舆论，到时候人传人，再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当时已经卖出去还没出店的那些都拦下来了，这些包子里也没发现问题。他们两口子也说没有请人帮过忙，家里就他们俩！你说这要是半截子老鼠尾巴，甚至是蜈蚣，咱都能理解。这半截子手指头是怎么跑进去的？”
顾平安问：“张家包子铺生意是不是特别好？有没有影响到别人家生意？”
“这事我也想到了，他们主要是做早餐，后街确实有家也卖包子油条的，受了点影响，但也不算大，人家那边还卖油条稀饭和豆腐脑，他们这边只做包子，还没有堂食的地方。我找人过去问了，人家觉得在侮辱他们，再怎么竞争也不可能砍下一块手指塞包子里啊。”
黎旭翻看了审讯记录，其实罗所长他们处理案子的方式没什么问题，该查的也都查了。
问题是这块手指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人手指受伤，没人失踪，张家包子铺里没有任何人类血迹或残肢的痕迹，张家两口子就住在包子铺后边一个狭小的板房里，里边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他们的反应也很正常，先是吓坏了，然后怀疑有人诬陷他们，再接下来就是害怕自家的包子再也卖不出去了。
黎旭道：“不大张旗鼓去查是对的，这要是让大家知道包子里吃出了手指头，全市的包子铺都得受影响，市民们也会人心惶惶。”
罗所长叹口气，把审讯笔录推给他：“案子交给你们了，我是真希望是有人不小心砍掉了手，想恶作剧，就把这块肉扔进了张家的肉馅里。就是有人故意诬陷，想搞垮他家的包子铺也有可能，可就怕这手指甲的主人已经变成碎块了，甚至已经被人吃下肚了！”
黎旭皱眉：“其他包子里不是没有吗？罗所长，你是担心市里其他家的包子里也有人肉？不太可能吧？这种情况，不是寻仇就是图财，到处给包子铺里下人肉，能达到什么目的？恐吓市民吗？”
罗所长也判断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平安就说：“我觉得咱们先别舍本逐末，先确定这东西是不是张家包子铺里的，还是得从来报警的学生入手。”
罗所长说：“你看看笔录，我们一开始也怕是这个学生把这块手指头塞进了包子里，可手指煮过，指甲里有残留的肉馅，那个程度不像是后来混合到一起的。”
黎旭把笔录推给顾平安：“里边有照片，确实不太像。”
照片有好几张，先是在包子里的，好像还沾着口水！然后用镊子取出来，再一张是清理掉旁边的附着物后拍的，最后是清洗后拍的，确定是一块人类手指。
黎旭问罗所长：“那位学生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米强，上午做了笔录，下午他爸妈带着去洗胃了，这东西他还嚼了一下才吐出来，他怕自己还吃了别的东西，恶心的想吐，不过那半个包子里也没发现有其他组织。”
黎旭道：“我跟小顾先去跟开包子铺的夫妻俩谈谈，麻烦罗所长把米强也叫来。”

第97章 包子里的手指3
◎只买过这一次◎
顾平安跟着黎旭进了审讯室,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看起来很憨实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包子铺的老板老张，一见有人进来他马上紧张起来。
“警察同志，我刚才都说了,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从早上四点就开始做肉馅，包包子。就我们两口子，也没别人来过，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黎旭问他：“肉料都是在哪买的？有没有清洗过？清洗的时候有发现异物吗？”
老张苦着脸道：“其实这一行都是这样, 都用好肉我赚不了钱呀。我已经把进货地址跟他们说了, 这不是什么大错吧。”
顾平安皱眉：“那你买回肉料有没有清洗过？”
“就是用水投一下, 就扔进绞馅机里, 我们也不会细看啊, 这事绝对跟我们没关系。”
老张说的理直气壮，顾平安一时也分辨不出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黎旭问他：“你们在做包子的过程中，是开着门还是关着门？”
“关着门的，绝对没人进来过，我也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老张哀叹道, “我这包子铺也是今年才有起色，这下子全完了！我跟我媳妇从来没有杀过人，还得被你们当杀人犯，这要是查不出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会不会做牢啊？”
顾平安觉得还是得从原材料入手，虽然老张说得含糊, 但能听得出来, 他们根本不清洗，只是用水笼头随便冲一冲, 就开始绞肉馅。
她翻看笔录, 上面写了原材料是市场的肉摊进的货, 肉摊的所有下脚料，有什么就拿什么，再加上他们的猪肉香精，就算混杂了兔肉鸡肉甚至鸭肉，最后做出来都是猪肉味。
顾平安不由想起自己在外边吃过的包子，看来以后还是乖乖吃食堂吧，好不好吃的，起码卫生有保证。
黎旭从头到尾问了一遍，也没什么发现，好像那东西就凭空出现在包子馅里。
顾平安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老鼠叼进去的？”
老张愣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店里弄得再干净也会有老鼠啊。”
顾平安不由道：“能在原材料上偷奸耍滑，卫生肯定也不合格，怎么可能弄干净？”
老张也不敢反驳，只说：“店里确实有老鼠，不过哪家店没有啊。”
黎旭倒也觉得这是个思路。
两人又跟老板娘聊了聊，她也很委屈，一直是说自己多辛苦，家里三个孩子小的要上学，大的要结婚，全靠着他们的包子店赚钱，现在恐怕开不成了。
顾平安无奈道：“包子里吃出来的可是人肉，这是条人命！你们两个先别想着自己生意，好好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人，有没有竞争对手对你们释放恶意，或者有人挑衅过你们？”
老板娘摇头：“没有啊，这一片工人学生都很多，生意多的是，谁也不影响谁，我们没跟人结过仇！也没人来挑衅过！”
见确实问不出什么，黎旭决定去店里看看。
顾平安说：“带上老板娘吧，我觉得她比老张老实点。”
黎旭皱眉：“你觉得老张不老实？”
“也不是不老实，就是有种他非善类的感觉。”
黎旭笑了：“就算不是善类，也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人，小顾，不要先入为主。”
顾平安嗯了一声：“黎队请放心，我不会的，带她去也是因为她更容易控制，老张人高马大的，万一有歹心思，咱们不是更费事吗。”
老板娘人很瘦很娇小，而老张块头大，只听洪亮的声音就知道他有多壮实。
黎旭倒也没反对，那个高中生米强还没到，两人带上老板娘决定去店里看看，罗所长也要跟着。
“我倒是没想到老鼠！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做肉包子的地方，怎么可能少得了老鼠？万一是老鼠叼过来的，那可就难查了，总不能顺着老鼠洞去查吧。”
黎旭道：“先过去看看吧，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四人一辆车到了包子铺，他们租了两个小间，都很小。外间大概也就二十来平，光那两三个大蒸笼就占了近十来，剩下的地方放着一个案板一个大盆，桌子下边塞着搅拌机，这种地方东西放得太密，又是肉又是面，肯定招老鼠。
但老板娘坚持说：“我们就住在后边，老鼠怕人，不敢来的，反正我是没见过，之前刚开店时用老鼠夹老鼠药搞过一次，从那以后少多了。”
顾平安知道做生意的嫌疑人说的话最不可信，也不理她，让她帮忙搬开杂物，查看墙角，果然看到老鼠拖拽过的痕迹，但没有血迹也没有肉块，更看不到明显的人体组织。
老板娘说她的店里早没老鼠了，可大家一番查找，居然在里间他们床下发现了老鼠洞，老板娘十分尴尬，“我真不知道，我睡觉太死！反正我看肉啊面啊都没人动过，也不像被老鼠爬过的样子，真的，我们要发现了，绝对不会放任不管啊。”
顾平安问她：“隔壁是卖什么的？”
“东边是卖日用品的小卖店，西边是一家文具店。”
老板娘大概觉得这么说好像只有她家招老鼠，马上又道：“我们只做早上的生意，再过去两家一家卖面，一家卖熟食，那店里才是真招老鼠，卖熟食的那家养了只猫，结果因为不会抓老鼠又给扔了，这老鼠没谁是从他家那边跑过来的，不会是老鼠把手指叼过来扔到我们肉盆里了吧！”
老板娘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警察同志，我们这里就一个绞肉机，买的都是市场上的下脚料，怎么可能搞出死人手指，肯定是熟食铺的，他们猪脚鸡爪什么都卖，没准是他们杀了人，也煮着给卖了！”
顾平安跟黎旭他们都忙着在店里找线索，没人搭理她，她就在那里各种猜测，反正跟她的店绝对没关系。
等老鼠洞都掏过了，除了老鼠屎和一些塑料袋的碎片，还是没找到任何痕迹。
可这样翻找一遍，黎旭却觉得顾平安的推测很有些道理，老鼠四处溜达，从这家到那家，甚至还会去垃圾桶和下水道，老张包子铺只有那么一小段手指，真有可能是被老鼠带过来的。
他跟罗所长说：“明天开始排查吧，这一溜的商铺都要查，还有垃圾桶下水道，这条街上所有可能抛尸藏尸的地方都查一遍。”
大家要走时，顾平安看到对面有人往这边张望，她朝那人走过去，“你好，是迷路了吗？”
那人本来还不紧不慢地打量顾平安，等看到她身后穿着制服的罗所长，他转身就跑。
顾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按住：“跑什么？”
黎旭也赶过来，“什么情况？”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中年男人，难不成这么快凶手就自投罗网了吗？
那男的叫喊起来：“我没干坏事，我就是听说张家包子铺出事了，过来看看！”
“看看？看什么？”顾平安把他押到车旁，问老板娘，“认识吗？”
老板娘点头：“就是市场的胡老板，我们的肉就是从他那儿进的。”
胡老板马上道：“我的肉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就是过来看看。”
罗所长都笑了：“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几人把胡老板带到东城派出所里，他一路上一直在骂他自己，“我这也太蠢了，干嘛要跑来看，这下没事也变成有事了。警察同志，你们可得信我啊，我真没干坏事，更没杀人，我就是好奇啊，今天有警察找过我，我才知道老张这边出事了。”
顾平安问他：“那你跑什么？”
胡老板振振有词：“你那眼神太厉害了，直冲着我过来，我腿肚子发软啊。再一看你后边的罗所长，我就知道你是警察了，我可不得跑吗？就怕你们没事也给我找出事来。”
黎旭皱眉：“理由不充分，你既然认识老罗，知道他是你们东城派出所的所长，为什么要跑呢？主动上前问问情况，不好吗？”
胡老板欲哭无泪：“我这不是条件反射嘛，真不是我干的，不过我那肉铺也禁不住查啊，我看见你们肯定怕，你们没听说前阵子市里查猪肉吗？说是必须有防疫章才能卖，我有时候为了占便宜，也会犯点小错，看见你们就心虚，真没别的意思。”
老板娘也忍不住替他说话，可能也是替自己辩解，“其实有时候没有防疫章的也是好肉，就像我们店里买的也都是好肉，有时候肉鸡便宜的时候可能用点肉鸡，但也都是好肉，从来不进死猪死鸡更不会用淋巴肉。”
顾平安想到之前他们去的那家店，难道是因为那家店被查，才导致豫东市对猪肉加强管理了？
干了坏事，见了警察就心虚，倒也说得过去。
倒是黎旭看了顾平安一眼，她说老板娘比老张老实？这叫老实？还不是跟胡老板一样各种狡辩。
不过罗所长可听不进胡老板的辩解，一进派出所就把他送进了审讯室里，“百分之九十是他，那块手指肯定是他不小心混到了老张买的肉里，我看他也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居然是杀人犯！我猜他肉铺里肯定还藏着残尸，不可能这么快处理完。”
他兴奋地叫人去胡老板的肉铺去查。
顾平安却觉得希望不大，要真是胡老板，他肯定抓紧时间处理残尸和留下的痕迹，跑到包子铺干什么？
正好米强跟着父母过来了，她跟黎旭说：“黎队，我想先跟米强谈谈。”
黎旭也想先看看米强有没有撒谎，那些照片看起来确实很像是从包子里吃出了异物，可老张包子铺没有堂食，也就是说米强是带着包子离开包子铺后，才发现包子里有东西。
他做手脚的可能性也不小，不过他只是个高二学生，罗所长可能因为这个身份忽略了他。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见他！”
米强父亲是小学老师，母亲是化工厂的会计，两人都一脸愁容。
米强爸跟黎旭说：“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别问得太详细，我家米强受不了这个，知道那确实是人身上的肉，他差点把胆汁吐出来，还非要去洗胃，这刚好了点，我怕你们一问，他又想吐。”
黎旭道：“该问的我们肯定要问清楚，放心，肯定会留意他的情绪。”
米强才十七，一脸青春痘，个子倒是不矮，目测有一米七左右。
他很瘦，坐在那里弯着腰，时不时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书呆子。
顾平安问他：“你早上几点出的门？”
“六点多买的，因为我们六点半要到校。”
黎旭道：“她问的是你几点出的门！”
“哦，哦，我……我也是六点多啊，就是出了门，然后走到包子铺，买了包子，才往学校走。”
黎旭问：“到学校才吃包子？”
“不是，我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台阶上，吃了一半，就咬到一个硬东西。我吓了一跳，吐出来一看就觉得很奇怪，像是人手指，我就拿着包子跑去派出所了。”
顾平安皱眉：“派出所离你们学校也不近啊，已经到学校门口了，为什么不进去先跟你们老师说呢？或者跟门口的门卫说一声。”
“我没想到，就是看那东西很像手指头，就跑去报警了，不对吗？”
黎旭说：“你做得很好，那块手指太小了，一般孩子恐怕没你这么细心，发现硬物会吐出来，甚至直接把包子扔了。”
顾平安接着道：“而且如果发现是手指，大部分孩子也会选择去学校先跟老师汇报一下，顺便请个假，你却直奔派出所报警了，对吗？”
米强有些惶恐：“我，我没想到去跟老师说啊。我不能直接报警吗？从小老师不是就教导我们，有事要找警察叔叔。要真是手指头，那就是家黑店，他们可能杀了人，找老师也没用啊，肯定要去报警。”
顾平安又安慰道：“别紧张，我们没说你做错了，只是说你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更细心更理智，你做得很好，我看照片，那块肉上好像还有你的口水，你嚼了吗？”
米强脸色苍白，手捂着胸往下抚，好像有点想吐的冲动，可这事必须得问清楚。
顾平安又重复一遍：“你嚼了那块肉吗？”
“没嚼，就是咬了一下，发现很硬，咬不动才吐出来，我吐到手上了，所以看得很清楚，真得很像手指甲，我吓坏了，差点把那东西给扔了。不过想到被杀的人很可怜，我就又把那块东西放回包子里，又把包子放回袋子里，拿着袋子去派出所报警了。”
可能因为罗所长他们已经审过，米强的叙述很清晰，连吐到哪儿了，怎么装起来的，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一个人吃的早饭，当时同学陪你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也没人从哪儿路过，学校旁边有个体育场，前边有颗大树，我就坐在大树下的台阶上吃的。”
顾平安又问：“你平时早饭也是在老张包子铺里买包子吗？”
米强抬头看她一眼，想了想才说：“也不一定，我妈要是有空，会给我做饭，有时候我奶奶住在我家，肯定会给我做饭，要是没人做饭，我爸就给我两三块钱，让我自己买早饭吃。”
黎旭问他：“没人给你做饭的时候多吗？一周大概有几次？”
“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看情况吧。”
“这周几次呢？”
米强又看看黎旭：“这周是第一次。”
顾平安看米强这心虚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这孩子肯定有问题，难道是想讹诈老张包子铺。
可看他的手一点伤都没有，这块指头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问：“米强，你一共去老张包子铺买过多少次包子，还记得吗？”
米强垂着头，扣着手指，好像在回忆，黎旭就补充道：“太远的不记得也没事，只说近期的，这两个月买过几次呢？”
米强半晌才说：“买过一次！”
顾平安看看黎旭，黎旭也冲她微微点头，都确定那块手指头应该就是米强放进包子里的。
黎旭问他：“是这两个月就买过一次，还是从老张包子铺开张以来，只买过这一次？”
米强腿都缩了起来，也不扣手指了：“就一次！”
顾平安说：“一次？也就是说今天你是第一次去老张包子铺，就中了大奖，吃到了手指头？米强，你这运气也太衰了吧！万万分之一啊，这手指头到底是怎么跑到你包子里的？又是你从谁手上割下来的？”
她最后两句话十分严厉，米强吓了一跳，“我没割，不是我！我就是吃到了，真的，我吃到后就跑来找警察，我该说的都说了，一点没瞒着。”
黎旭叹口气：“米强，你才十七岁，就算犯了错也还有改正的机会，可你要是隐瞒不报，还试图对抗司法机关，肯定会被重罚，想想你爸妈，想想你的学业！”
米强哭道：“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走到那里，看别人都在买，我也就排队买了一个。我平时经常到学校附近吃，也吃腻了，就想换换口味，我也没想到会吃到手指头啊，你们难道以为是我放的吗？我刚才洗了胃，特别难受，现在还难受呢，又饿又难受得吃不下饭，我干吗要干那种事，再说我也不可能去砍别人手指头啊，不信你们去学校问问，别人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别人？”
顾平安皱眉：“别人欺负你？都有谁？你同班同学？还是哪个校霸？他们怎么欺负你的？”
米强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些，他好像不太想说，但看顾平安盯着他，还是道：“也不算欺负，就是嘲笑我是书呆子，我闲了就喜欢看书，可成绩也就是中上，排不到前十，还总是坐在教室里，他们就嘲笑我笨，倒也没打过我。我刚才那么说，是想跟你们说我不可能去砍别人的手指，更不可能把手指头塞到人家包子里去诬陷包子铺，我干吗要那么做？”
顾平安又问：“你说他们倒也没打过你，那他们打过谁呢？”
米强再次愣住：“我……我没说他们打别人啊，我整天待在教室里，怎么知道他们打不打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平安更确定他遭到了校园霸凌：“他们都有谁？”
“啊？他们……我是说有些同学会嘲笑我，没有固定的人，也没有团伙，我就是随口抱怨一下。”
黎旭都听笑了，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老实孩子，处处不打自招。

第98章 包子里的手指4
◎保送名额也是非他莫属◎
疑似在学校里被欺凌, 第一次去老张包子铺买包子，就吃到里边有手指头。
顾平安几乎可以肯定这截手指是米强放进去的，但可能不是他本意, 而是有人指使。
可米强就是什么也不肯说，问急了就哭，哭得难受了就说自己想吐。
黎旭道：“今天不早了，明天我们去学校, 先见一见他的老师和同学。”
米强做为嫌疑人, 今晚就得在派出所过夜了, 米强的父母对此很不满。
米强爸跑来找罗所长, 又拉着顾平安和黎旭不让走：“米强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他是遵纪守法才会选择来报警。不然把那玩意儿一扔，你们谁能知道？他做了好事，你们不说奖励，居然把他关起来？”
米强妈也说：“他知道这肯定牵扯到了命案，还敢来报警。这就证明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呀, 你们凭什么拘留他？有什么证据？”
罗所长解释只是保护性拘|禁，可米强爸妈根本不听，还扬言要去市局找人，黎旭只得出面, “我就是市局的，我们怀疑有人利用米强, 把他留在派出所, 也是为他好，案子还没查明白, 他只是配合调查, 不会留下案底, 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米强妈怒道：“你说的倒是轻松，我家米强刚去洗过胃，本来就很难受，很害怕，你们还要把他关起来。”
顾平安劝她：“你就不想想，发生这样的事，米强会不会被坏人盯上？他要是不过来报警，派出所也发现不了凶杀案，我们也是担心米强在外边会被人报复。”
这话米强父母倒是听进去了，虽然还是不太高兴，但也不闹了。
罗所长那边也没问出什么，胡老板是个很精明的人，但也很八卦，他听说老张包子铺出了事，跟好几个人打问过，还担心是卫生部门又在查，所以他偷偷摸摸地跑去那里，估计也是想打听打听。
至于见了罗所长就跑，纯粹就是因为对派出所所长的畏惧，罗所长有点无奈：“真是添乱啊，他店里目前还没查出什么问题，不过不能这么早送他回去，免得又到处乱跑，到处乱传。”
顾平安跟黎旭一起回了市局，黎旭说给她记了加班，顾平安倒是无所谓，而且她打算以后常住市局宿舍，免得一回家就被催婚。
第二天一大早，东城派出所那边就开始排查了，黎旭跟顾平安到的时候，罗所长已经跟着查了一圈回来。
他迎上来，激动道：“那个米强看着很胆小，昨晚上在监室里睡得倒是很香，早上起来我特意叫人给他送的肉包子，他吃了一个才想起来恶心。”
顾平安说：“看来他心理素质很强啊。”
黎旭想起昨天对他的判断，觉得好像不太准确，难道他是故意露出破绽？
“我们准备去他学校看看，从他昨天反应来看，学校有人欺凌他，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团伙。”
罗所长说：“欺凌他？难道是这些人逼他往肉包子里塞手指的？问题是那块手指头是谁的，到现在也没人认领。”
顾平安想起什么，不由道：“我觉得这事肯定是针对老张包子铺，老张的家人都不在豫东，查过他们吗？”
“昨天他们给老家打过电话，说是都挺好的呀。”
顾平安还是道：“现在村里人家很少有电话，打电话肯定不是打到家里吧，我估计是由村干部在村委接了，转告给他的家人。不是说三个孩子有上学的，有上班的吗？上学在哪儿上学？上班的在哪儿上班？他们有没有得罪人，都得一一查清楚。”
黎旭想起昨天去店里时好像看到垫着桌脚的课本，问罗所长：“老张的孩子有在市一中的吗？”
罗所长点头：“还真有，他二儿子就在市一中上高三，今年保送了。”
顾平安皱眉：“米强也在市一中，他们会不会认识而且结过仇？我觉得有必要把老张儿子找来问问清楚。”
结果一问老张，他说：“我家小智跟着他二姨去北京打工了。他不是保送了吗，也不用考试不用上课，就跟着去见见世面，顺便给自己赚点生活费。”
“他去了北京跟你联系过吗？”黎旭问。
老张摇头：“我们都挺忙的，店里也没电话，反正是暑假工，干两三个月也就回来了，跟着他二姨二姨夫走的还能有什么事？”
这时候打电话很不方便，有些外出打工的一年不跟家里联系也是常事，更何况是跟着亲戚去打个暑假工，老张说的没什么问题，可顾平安觉得问题可能就出在米强和老张儿子张智身上。
两人都是市一中的学生，虽然一个高二一个高三，可高三的小智被保送出去打工了，不到一周时间，高二的米强就跑去他家买包子，发现了人手指！
罗所长觉得有些牵强，问她：“你跟黎队都觉得这块手指头是被米强塞进包子里的？”
顾平安点头：“不敢说百分百，我觉得有百分之九十九吧。胡老板那里没有问题，老张夫妇包包子的时候，还没有开店门，不存在有人故意投放。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老鼠把这根手指带过去，二是这根手指是在包子被人咬开后，才被人塞进去，而不是包进去的。”
“老鼠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这不是你提出来的吗？大家正在翻垃圾桶找呢。”罗所长问。
顾平安无奈道：“确实有这个可能，可那时候我还没见米强呢，米强绝对有隐瞒。”
黎旭说：“老罗，你是对米强先入为主了吧，他在家在学校再如何听话懂事，也不代表他现在说的都是真话。”
“这倒是。”罗所长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孩子们活泛得很，越来越不好管了。”
黎旭请罗所长联系一下老张的几个孩子，调查一下，重点是市一中被保送的这个二儿子。
他带着顾平安去了市一中，市一中是豫东市的重点中学，一进校门就能听到郎朗的读书声，感受到浓厚的文化氛围。
黎旭说：“到底是重点中学，确实不一样。”
顾平安却道：“氛围再好，也会有欺凌他人的坏孩子，要不咱们先找米强的老师问问吧。”
米强的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秃顶数学老师，顾平安莫名觉得这种形象真的很符合他的职业。
“米强这孩子很懂事，但天赋一般，哪门课都是平平，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也一样，每次都是中上游，怎么说呢？不需要老师特别担心，老师也没法对他有所期待。总的来说是个好孩子。”
黎旭把昨天的事跟他说了，这位班主任惊讶道：“他爸妈只说请假了，也没说具体为什么事，原来包子铺的事跟他有关系啊。”
他弄明白了，马上信誓旦旦地说：“警察同志，我替他担保，这孩子绝对不会干坏事，就算是第一次买包子，你们也不能说那东西是他放的吧，这孩子胆小得很，干不出这事来！”
其他几个主科老师也都说相信米强不会撒谎，“这孩子虽然学习一般，但懂事得很，平时老师们打个饭，搬个东西，每次碰见他都会跑来帮忙。”
顾平安又问他们米强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光头班主任更加信誓旦旦：“绝对没有，这孩子人缘还不错，是班里的卫生干事。他又没跟人起过冲突，别管学习还是家境都只能算是一般，也没人会嫉妒他，你说他上哪儿惹祸去？”
顾平安纳闷道：“那您的意思是说，如果学习好或者家境好，就会被人嫉妒？这届保送生张智您知道吗？他人缘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这位冯姓光头班主任皱眉看着她，“你这位同志的思维方式有问题，我只说他学习一般家境一般，是说排除了风险。你不能反过来说学习好家境好就受欺负，对不对？”
他像寻求认同一样看了眼黎旭，“你说对不对？”
顾平安十分无奈，她只是习惯性的找漏洞而已。
黎旭不置可否，“其实学习太差家境太差的也更容易被欺凌，还是要看整体环境和碰到的人。咱们先不谈这事，冯老师，学校的保送生不会多，张智你应该有了解吧，他跟米强认识吗？跟米强比起来人缘好不好？”
冯老师指指墙上的公示栏：“保送的学生，大家肯定都听说过，这孩子也特别懂事，而且特别聪明，全国奥数冠军，至于人缘嘛，那就见仁见智了。也不能说不好，不过这种天才一心在学习上，可能不太喜欢交朋友。”
顾平安说：“懂了，就是说这个张智是书呆子型的天才？”
冯老师忙摆手：“这事你得去问他老师，我也没教过人家，只是他在学校算得上名人了，我多少了解一些，但肯定很片面。”
顾平安还想见见跟米强要好的同学，结果发现班里跟他要好的真不少，但仅限于学校，出了校门各奔东西，班里人都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放假时也没跟他互相找着玩过。
顾平安皱眉：“他这算是人缘好吗？这个年纪的学生，又是本地人，肯定会有发小，好兄弟这类关系密切的同学朋友。”
黎旭说：“可能跟他关系密切的不在本校，或者不在本班吧，这也很正常，有些人同学是同学，朋友是朋友，界限分明。”
他们问了几个同学，也没发现米强在学校有被人欺凌的可能。
于是两人又找到张智的班主任，这位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正带着高三生冲击高考，见问张智，她紧张又疲惫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你们说小智啊，他从来没让老师费过心，豫东市今年就一个保送名额，他给争取到了。”
她说起保送的事来了精神，“以前是所有高中都至少有一个保送名额，可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收紧了，整个豫东就这一个。所以今年竞争可太激烈了，我们学校高二有个学生参加科技大赛拿了一等奖，育才高中还有个高三生化学竞赛得了冠军，这些孩子都不错。可我们小智成绩特别稳定，而且德智体全面发展，综合评分数他最强，保送名额也是非他莫属啊。”
老师说起得意弟子，大概都忍不住会夸吧，黎旭也跟着附和两句，又问起他的性格。
“性格有些温吞，但学术派的孩子没必要太张扬，你们说是吧，只要他自身能力过硬，哪怕不会交际，前途也差不了。”
这位老师夸了半天，又说：“他保送了不用上课，他爸就打发他去打工赚钱，我说那多浪费啊，这么聪明的孩子让去饭馆端盘子？我就给他联系了省城大学的老师，让他过去先听听课，适应一下大学氛围。”
顾平安愣住：“他没去打工？这事他爸不知道吗？”
“他爸一心钻钱眼里去了，他怕劝不动，就跟他二姨一起瞒着他爸呢，去省城大学住学生宿舍的铺位，吃食堂，也花不了几个钱。”
顾平安皱眉，莫名有些担心这孩子了。

第99章 包子里的手指5
◎失踪了◎
张智的老师给了省城那边的电话, 直到中午才联系上那边的老师。
那位老师说：“他就来转了一圈，他说钱丢了，问能不能勤工俭学？我们学校那么多贫困生都没法安排, 真没他的名额。我还怕这孩子纠缠，没想到他挺通情达理，他跟我道谢，说他还是先去赚钱吧。我看他跟个大人一样, 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就让他走了。”
顾平安问：“具体哪一天走的？他有没有提过省城的朋友或者熟人？”
“大概是上周六吧, 是休息日, 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我还有事要出门，也没跟他说两句话，而且我看他自己能找到学校，还以为他对省城很熟呢，就没多管。”
这位老师也很关心：“到底怎么了？张智是离家出走了吗？”
“还不清楚, 我们正在找他，他说过钱是在哪儿丢的吗？”
“他好像也不太清楚，他亲戚送他到的省城，然后看他坐上来学校的车, 一下车才发现钱包不见了。”
顾平安又拜托他在学校问一问，有谁见过张智, 看他有没有同伴, “老师，请给我一个传真号, 我给你发张智的照片过去, 拜托你问问周六那天在校的师生, 对他还有没有印象？”
挂了电话，她跟黎旭说：“张智没去省城大学，他的钱丢了。有那位老师在，他在大学参加课外小组不花钱，但基本的生活费住宿费还是要交的，他说他去赚钱了。”
罗所长那边也已经跟张智二姨联系上了，他过来道：“也没在他二姨那儿，他二姨说上周六他们走的时候把他捎到省城，看着他坐上了去省城大学的车。”
黎旭叹口气：“家里没有，学校没有，也不在他二姨那儿，看来是凶多吉少了，得先确认一下那块手指是不是他的。”
顾平安道：“省城不是能做DNA鉴定吗？从张智家找到他的毛发跟那块手指比对一下不就行了。”
虽然DNA检测已经可以用于刑侦，但到底技术还不够成熟，普及度不够高。
罗所长问：“那截子手指都煮熟了，还能验DNA吗？”
“可以的，顺便还可以去省城查一下张智的行踪。不过我觉得丢钱这个事应该跟他出事关系不大，如果那段手指是张智的，那不管他是在哪儿丢的钱，肯定是回了豫东才出的事！”
黎旭道：“先验DNA吧！找不到张智的毛发，可以用他爸妈的，父母子女那边都能检测出来。”
老罗叫了两名外勤人员，叫他们先去搜集张智的DNA，再拿着那段手指去省城做比对。
两人十分为难，“这天儿越来越热了，我们拿着一截子手指去省城？”
手指现在还在法医处的冰箱里，总不能连冰箱都一起搬走吧。
黎旭道：“去省城开车也就两小时，带上冰块，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把人送走，顾平安说：“现在基本已经确定那段手指是米强放进包子里的，还是得审他，东西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放到张智家的包子里，难道就是为了把他家生意搞黄？还是看他保送了，嫉妒他？”
黎旭说：“可米强还不到高三，也没资格竞争这个名额，不过目前来看好像只有这一个动机。除了米强，那两个跟张智竞争保送名额的学生也该查一遍，看看他们在周六那天有没有见过张智。”
顾平安道：“没错，周六那天，张智应该是先去省城，在学校转了一圈就回了豫东，可他却没回家，也没按照父亲安排去北京打工，是不是还得排查车站，看看周六或周日豫东这边有没有人见过张智。”
罗所长赶紧去打印照片了，黎旭让人去学校把跟米强要好的同学先请到派出所来，米强不开口，有必要一个个审查他身边的人。
老张跟他媳妇听说张智没了消息，都表示不信。
老张说：“怎么可能？我家小二最懂事，虽然不爱说话，但学习从来不让人操心。在老家说好的，他跟着他二姨一起去北京打工！”
“你家也是开包子铺的，为什么不让他在家里帮忙？”顾平安问。
老张无奈道：“我这包子铺只有早上的买卖，客流量是固定的，卖多少都是有数的。我们两口子就能支应起来。再说他不是要去北京上学吗？先过去熟悉熟悉，长长见识不好吗？那边白天在饭馆，晚上就是烧烤摊，十天休一天，熬上两三个月，他一学期的生活费就赚出来了。”
见他不信，黎旭只得直言相告：“他没去北京也没去省城，我们正在找他。他临走前跟什么人见过面？有没有要好的同学和朋友？”
老张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二没什么朋友，也没见有同学来过。他身上就几十块钱，能去哪儿？不会是回老家了吧？”
顾平安说：“他二姨给了他五十，不过他好像弄丢了。也跟你们老家联系过了，只有你小儿子跟爷爷奶奶在家。你大女儿一直在厂里，也没见过张智。”
老张也说不出张智喜欢去哪儿，“反正那孩子不惹事，放学就回家，连体育馆都不爱去，能跑到哪儿去？难不成迷路了？”
倒是老张媳妇十分敏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块手指头，她肩膀瞬间颤抖起来：“不可能！不可能啊！那天我们回老家，小二还高高兴兴的，他说大学有奖学金，他肯定能领上，到时候带着我们一家子去北京玩！谁这么缺德砍小二的手啊？还扔到我们店里来？”
老张媳妇哭起来，显然十分担心儿子，但她觉得张智还活着，只是被人砍了手指。
顾平安问了几句，发现她也跟老张一样，只知道儿子学习好，懂事，不爱说话。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可能两人为了赚钱，只顾着让孩子吃饭穿暖，其他都不在意吧。
不过顾平安见她眼神闪烁，似乎有所隐瞒，就说：“你和你丈夫都太乐观了，现在只发现了一段手指，但并不是说他只少了一段手指，你懂什么意思吗？”
老张媳妇擦了把泪：“不可能是他，他虽然不是好人，但不可能害孩子啊。”
黎旭皱眉：“你说的是谁？有怀疑对象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老张媳妇哭的更厉害了：“也不是我想瞒着，就是觉得跟我家小二没关系啊，而且这事要是说出来，我也怕有误会。”
顾平安一拍桌子：“你儿子生死未卜，你还在这里吞吞吐吐？怕什么误会？就算有误会我去给你解释，赶紧说！”
“是老胡！开肉铺的老胡撩骚我！有时候我自己骑三轮去拉货，他就跟我动手动脚，还叫我抽空给他暖被窝，我怕被别人看见，又怕跟老张说了，他再误会我骚情，就没敢说。”
顾平安皱眉，“就这点事？”
老张媳妇被她吓得不轻，赶紧点头。
顾平安只得解释：“也不是说这是小事，是我以为你隐瞒了关键信息。”
黎旭问：“这事张智知道吗？他跟老胡有没有因为你的事发生过冲突？”
老张媳妇马上道：“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我最近很少去他店里了，不过前天在街上碰上，他又拦着我骚情，差点把我衣服扯坏才撒手。”
看来老胡跑去老张包子铺，是担心老张媳妇会跟警察说他性骚扰的事？
顾平安皱眉：“为什么不报警呢？他这属于性骚扰，你越不报警，他越嚣张。甚至有可能发生更恶劣的事。”
老张媳妇哭道：“报警又能怎样？老胡又没把我怎么着，报警了，批评他两句，根本没用。让别人知道了，只会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我家老张没准也会怀疑我在外边不检点，才被人动手动脚。”
顾平安无奈道：“那就先批评老张，他这种思想不对！”
她知道这种现象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只好道：“反正现在你们跟老胡都在派出所呢，我找人帮你们处理，他骚扰你几次，怎么骚扰的都说出来，让老张知道错的是老胡，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再警告老胡，他这属于寻衅滋事，严重了是要坐牢的。”
老张媳妇一脸感激，顾平安又问：“只是现在这件事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儿子的下落，好好想想他跟谁关系比较好？”
黎旭补充道：“不管是你们老家也好，还是豫东的同学也好，有没有人找过他？他跟你们提到过谁吗？”
老张媳妇尴尬摇头：“我家这孩子很内向，家里有他姐他弟，他也不缺朋友，就是他小时候在老家有几个玩的好的，再回去也就生疏了。他爱看书，跟别人也不合群！我真想不到谁能害他？他从来不惹事，也不跟人打架！是不是弄错了？那块手指头真是他的？”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了，顾平安见确实问不出什么，就用眼神请示黎旭。
黎旭也不打算再耽误时间，显然这对夫妻对自己的孩子的社会交往并不怎么了解，不过也有可能张智根本就没有社会交往。
两人从审讯室里出来时，罗所长已经把照片分发下去，省城车站那边也给发了传真。
已经过去四天，让工作人员辨认一个穿着长相都普通的半大孩子，其实有点为难人，可他们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米强身上，得弄清楚张智最后出现在哪儿，跟谁走了。
市一中跟米强关系好的几个同学也都被请来派出所。
两个男生一个女生，跟米强一样，都是高二三班的。
米强的班主任冯老师带着人过来：“他们三个家长都是化工厂的，米强妈也是化工厂的，他们四个算发小吧，干什么都爱一块。”
能有三个好朋友，其中一个还是女生，米强为什么一开始暗示自己在学校被排挤？还有人说他书呆子？
顾平安皱眉：“他们是都住在家属院吗？那为什么昨天早上米强一个人去上学？”
冯老师摊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米强在学校玩得好的就是他们三个，对了，高二那个申请保送的孩子也是化工厂的，是个女孩，长得还挺漂亮，这事总不能跟她有关系吧。”
黎旭问：“这女生不跟他们同班吗？她认不认识米强？”
“应该不认识，这女生姓陆，在七班呢，反正她才高二，等一年也没什么，怎么可能为了个保送名额就杀人？”
顾平安说：“她不杀，就怕有人帮她出气。”
冯老师被她的话吓到了，“不会吧！这几个孩子就算没有保送名额，也能考上重点大学，怎么可能为争抢名额就砍人手指甚至杀人。”
顾平安道：“还不确定，我们一直在查。不过保不保送还是不一样啊，保送后不用上课不用考试，而且豫东市只有这一个名额，这是独一无二的荣耀，谁不想要呢？成绩差太多的学生知道没戏，不会在意。可这两个竞争者跟保送擦肩而过的话，心理落差得有多大！”
冯老师也不敢说这几个孩子都没问题。
顾平安跟黎旭还有罗所长带着人分别审了那三个孩子，他们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男孩还很八卦的说：“是包子铺的事吗？听说包子铺的老板杀了两个人，还包成了包子，幸亏我懒得吃早饭，更不喜欢吃包子，这要吃到了，吓都吓死了。”
顾平安没想到谣言已经传到了学校：“只有一个包子里有人肉，也没被吃下去，不用恐慌。你跟米强关系好吗？”
“好啊，好的穿一条裤子！不过最近他有点神神秘秘的，说是家里有事。”
“哦？什么事？”
“他没跟我们说，反正不跟我们一块打篮球了。”
顾平安问：“你们早上会一起去学校吗？”
“不一定，以前还互相叫，现在我们都搬到楼房住了，跑上跑下地喊太麻烦。约好一起在门口集合，又总有人拖拉，反正碰上了就一起走，碰不上就自己走。”
“米强说学校有人嘲笑他，你知道都有谁吗？”
“嘲笑他？为什么？他学习还行啊，比我强，反正我没笑过他。”
顾平安更不解了，米强是随口胡说的吗？
“他说有人嘲笑他是书呆子，还有人说他笨！你从没见过他被嘲讽？也没听他说过吗？”
“没有！”这位同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说得信誓旦旦，“真没听他说过，他也不算是书呆子吧，有空还会跟我们一起打篮球，我们高一刚入学那会真是同进同出，后来虽然都有了别的朋友，但还是我们四个最好，真没见谁嘲讽过他。”
难道米强说的是校外？
顾平安有些意外，又问他：“你们学校有欺凌同学的情况吗？有没有一伙人爱欺负人，甚至打人？”
“没有，我们是重点高中，学习太差的也进不来，所以学校真没那么多混子，再说管得也严啊！别说打架了，吵架都可能叫家长。”
顾平安更奇怪了，是米强在撒谎？还是面前这位男同学有所隐瞒？
可那两位同学的说法跟这位同学的大同小异，他们跟米强关系都不错，也都觉得最近的米强有点反常，经常不参加他们的集体活动。
那个女生说：“一般轮到我出黑板报的时候都会请米强帮我写大字，他写的大字跟印刷体一样，可他上次说有事没来，我还跟他生气来着。”
高二那位陆姓女生也被查了一遍，她是独生女，家里对她期望很高，放学后很忙的，上各种兴趣班。
陆爸爸说：“我们真不在乎这次保送，毕竟我家孩子才高二，再说就算在高三丢了这次机会，她也可以自己考，保送的学校还不一定满意呢。”
顾平安能看出人家说得是真心话，虽然还是带着点赌气的成分。可能孩子够争气，大人说话底气就足。
而且陆姓女生每个时间段都有证人，离开学校有奶奶接去学乐器，回家写作业，周六日也安排的满满当当，这周六还跟爸妈一起去博物馆了，票根还留着呢，回来还写了篇作文。
问了一圈，黎旭判断：“这四位同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米强还是一问三不知，他说不认识张智，更没关注过保送名额，反正不管高几肯定没他的份，他还一口咬定那块手指是从包子里吃出来的。
“你们为什么不信呢？就算我跟张智有仇，害了人干嘛拿块手指头放到包子里，然后再报警？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罗所长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是啊，他这么干是图什么呢？还得把手指给煮熟了，混到馅料里，只为了搞垮张家包子铺？”
黎旭道：“肯定不只这一个用意，到底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平安却想到另一名竞争者，“育才中学的那位高三学生查过了吗？”
这时有民警推门进来，正好接上话头：“查过了，他叫范明知，是复读生。自从保送名额确定后，他就回家自己复习了，他家人说他一直在家待着，吃饭都是他妈送到房间里。”
复读生？名额确定后就回家了？
顾平安还没见到人，就已经开始怀疑范明知了，“名额是两周前确定的吧，他一直在家里？从没出过门？”
“他家里人是这么说的。”
“黎队，要不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黎旭跟她一起往外走，却见米强爸跟外边的民警吵起来了。
“我家米强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做了好事，我们也不图表扬，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听说又把他同学都叫来了？这让他回学校还怎么跟同学相处啊，还不得谣言满天飞吗？”
黎旭过去劝道：“现在正在调查阶段，如果真跟他没关系，等案子结束，我让罗所长去学校给米强送表彰，到时候大家都会夸他，能有什么影响？你们先别急，回家等消息吧。”
米强爸还是很不高兴：“你们就不该怀疑他，我儿子虽然学习不怎么样，可他人品没问题！早知道我就劝他别多管闲事了，就不该报警，把包子扔给狗吃不就完事了吗？”
黎旭见米强妈一直在旁边站着，就给顾平安使个眼色。
顾平安过去劝米强妈：“他这样影响我们调查，更耽误时间，案子查不清楚，你儿子就不能走。”
米强妈一听这话，马上过去拉住米强爸：“行了，别闹了，听警察同志的吧，清者自清！”
米强爸果真不说话了，也不知是一物降一物，还是本来就是米强妈让他闹的。
顾平安上了车，突然道：“这个米强不管是老师家长还是同学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会不会他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想用这种方式把案子曝光出来。要不是他这一出，老张跟他媳妇以为张智在张智二姨那儿，他二姨以为他在省城大学，省城大学的老师以为他回去赚钱了。”
黎旭听明白了：“对啊，这暑假还没开始呢，大学九月初才开学，有近三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再发现张智失踪可就不好查了。可米强要是想让咱们发现张智失踪，现在怎么又开始三缄其口了？”

第100章 包子里的手指6
◎强迫症◎
顾平安也想不明白米强到底怎么想的, “报案之后他曾经回过家，到晚上才被咱们请来派出所。是不是这段时间有人恐吓过他？”
黎旭道：“还是得查他身边的人，包括他的父母。那段手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在他身边总能查到痕迹。”
范明知住在南城区，也是家属院里，二楼三室的大房间，屋里宽敞明亮, 看摆设他的家长很有品味, 这位范同学也很阳光很健壮, 看着倒像是体育生。
他见警察找上门, 惊讶道：“张智？我听说过他, 但没见过。市一中的天才，以前奥数比赛的时候我还跟他说过话，不过我们两家离得很远，当时约好了一起玩，也没空联系。”
顾平安皱眉：“你们约过一起玩？张智很开朗吧, 听说他朋友很多。”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我们不怎么熟，就是觉得很有共同语言，应该会聊得来。”
黎旭问他：“你们只见过这一次面吗？当时都说了什么, 又是谁先约的谁。能给我们大概复述一下吗？”
“见过不止一次，联考的时候换学校, 我也见过他, 还打过招呼，不过没怎么说话。我们也不算是约吧, 就是我说有空去找他玩, 他说好呀。就这样, 没什么好复述的吧。”
范明知说完好奇地问他们：“到底怎么了？张智出事了吗？”
顾平安问他：“上周六你在哪儿？”
“我一直在家呀，还有一个多月考试，老师让我回来自己复习，查漏补缺！说实话，对于保送名额我还是很在意的，可输了就是输了。我得赶紧抓紧时间复习，我爸妈还有老师对我期望都很高，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所以我这两个月足不出户，我想用一个月把知识点先看一遍，最后二十天再把自己的弱势强化一遍。”
范明知展示了自己的计划本，他房间里还有一个大大的高考倒计时，他一点也不避讳失去保送名额的失望。
“我去年的考试成绩可以上大专，但我不想去，就想再努力一年。越努力压力越大，有时候也想还不如去年就去大专，不过压力再大我也不会搞乱七八糟的手段。”
他说的大大方方的，又问顾平安：“到底怎么了？你们在查什么？张智的名额有问题吗？难道他的保送名额被取消了？”
范明智越说越兴奋：“真不是我幸灾乐祸，但是如果他被取消了，选我的可能性最大。”
顾平安道：“他失踪了，失踪前来找过你吗？”
“失踪？”范明智更加惊讶，语气中又隐隐带着点兴奋，“我跟他根本不算朋友，他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刚才说我们约着一起玩，就是个场面话，一山不容二虎，还好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不然肯定是竞争对手。不过就算不在一个学校，我也把他当做了我的假想敌。”
黎旭见他这反应，不免有些牙疼，哪怕不是朋友，听见别人失踪了，不应该先礼貌地担心一下吗？他好像盼着对方失踪，他捡漏呢。
“周六你爸妈在家吗？你一整天都在家里学习。”
“对呀，也没那么难熬，我已经在家待了两周，从没出过门。”
范明知说到这里才明白他们的来意，他瞬间紧张起来：“你们不会以为张智失踪跟我有关系吧？警察叔叔，你们可别冤枉好人，我之前确实想让他消失，但绝对不会干坏事，我就是……就是在心里默默诅咒一下，也不是诅咒，就是心里默默想，要是没有他，这个名额就是我的了，我就不用熬到高考了！我确实这么想过，但这不犯法吧？就是我真诅咒了，也不可能把他搞到失踪啊，我真的一直好好在家里待着。”
他说着开始翻找他的那些笔记，“这些都是周六我复习过的东西，还有这些单词是早上背单词时边写边念。周六早上我吃了个面包，中午吃的原汤面，晚上我妈炒了肉菜，我记得清清楚楚，真没出去过！”
顾平安没看那些笔记，只看范明知的反应，她就知道白跑一趟。
这就是一个有些自私，一心扑在学习上，想为自己争口气的高三复读生。有压力，有动力，还有家里支持，虽然丢了保送名额，但也不会走极端。
不过为了保险，他们还是轮流把各种该问的问题都问了一遍，直到范明知受不了他们的轰炸，骂了出来：“妈的，早知道我去年就去上大专了，干嘛受这个罪，我没天赋，全靠下死功夫，好不容易快熬到头了，结果还成了嫌疑犯。我知道另一个有保送资格的是高二一个女的，长得还挺漂亮，你们肯定不会怀疑她，可我真没干呀，我爸妈得上班，也不可能整天看着我，我还能有什么不在场证明？”
顾平安见他都快哭了，又怕影响他的心情：“我们确实怀疑你，也怀疑你说的那个女生，包括张智身边所有人，我们都会这样查一遍。这不是针对你，你也不要害怕，不要觉得自己很倒霉，我们只是例行工作。”
黎旭也说：“我们刚才的各种问题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但这些问题帮你排除了嫌疑，别受影响，也别惦记这个名额，好好备考，我相信你的成绩会对得起这些笔记的。”
范明智复读一年还能看起来很阳光，心理素质倒也没那么差，见两位警察都开始劝他了，他擦把眼泪，又满血复活了。
离开范家时，顾平安说：“不是他，总不能是高二那个小姑娘吧，黎队，万一咱们被这小子骗了怎么办？”
黎旭笑道：“小顾，你进入误区了。虽然张智拿到了保送名额，可他的失踪就一定跟这个名额有关系吗？”
“也对啊，关键还是在米强这里，米强的朋友说他最近一直神神秘秘，肯定跟张智有关系，也许他们有别的矛盾也说不定。不过我还是想先见见高二这个陆倩倩。”
黎旭也没反对，派了人跟着她去陆倩倩家，他还得回去接着审米强。
陆倩倩的家十分干净整洁，也很好找，但家长却没那么好说话：“你们不是已经来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保送名额我们真的不在意，我家孩子才高二啊。”
“是你们不在意还是还是孩子不在意？”
倩倩妈说：“都不在意！”
“既然不在意，为什么反感我们来查呢？倩倩又不需要高考，不用担心我们耽误她的时间，影响她的心情。我只是跟她聊一聊。”
倩倩妈还是不乐意，她伸手不停抚着额角，“说了不在意就是不在意，我跟她爸，还有她，我们都不在意，真的不在意！”
她不断强调着，不过陆倩倩自己从屋里出来，“妈，没事的，让这位阿姨问吧，我们有义务配合人家调查。”
这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长得也确实很漂亮，坐在那里温温柔柔的，很有气质，一见面就给人好感。
陆倩倩看着顾平安：“你们想问什么？我不在意那个名额，周六早我看了会儿书，吃过早饭就跟我妈去钢琴班了，中午跟我妈在外边吃的米线，下午我爸来接我们去博物馆，我们还拍了照片。”
陆倩倩小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很少有独生女，可见她父母十分开明。家里孩子少，父母工作又稳定，花费在她身上的时间就足够多，对她的教育也很重视。
而且这个教育看来是各方面的，一般人家去博物馆就是转着玩，除非学校有要求，不然谁家回来了还会安排写个作文。
陆家光陆倩倩自己的照片就好几个相册，顾平安看着那天拍下来的照片，博物馆门口，明媚的少女站在父母中间，被父母一左一右拉着手，很温馨的照片，陆倩倩脸上的笑容却有点公式化。
其他几张照片也有这样的毛病，伸手指博物馆里的藏品，认真看展示牌时侧过头把正脸给机位。
非要形容的话，她像个没什么演技的演员在表演参观博物馆。
顾平安看得皱眉，本来她以为这是一个很和谐很开明的家庭，可这些照片又让她不太肯定了。
“你那天写的作文呢？是老师安排的，还是家长让写的？或者是你自己想写？”
陆倩倩笑起来：“就是写博物馆的，是我自己想写的，我妈希望把我的生活都记录下来，我还特意拿给语文老师看了，老师都夸我写得好。”
顾平安问：“我能看看吗？”
陆倩倩起身去拿作文，倩倩妈马上伸手把沙发上女儿坐出的褶皱抚平了。
顾平安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安，又见她再次把手伸向鬓角，似乎想把不存在的碎发往耳后掖。
于是顾平安也站起身，似乎想打量一下客厅：“倩倩妈，你家可真干净啊！”
果然倩倩妈第一时间去抚平了沙发，然后才跟她说：“住人的地方，不干净怎么行呢？今天墙角还没刷呢，也就那样吧。”
顾平安心中微叹，哪怕家里有佣人的富豪家里，也不会天天刷墙角吧。
她又想到刚才倩倩妈不停重复‘不在意’这三个字，而强迫症的其中一个症状就是不停重复自己的话或某个动作。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顾平安赶紧坐回沙发上，听见陆倩倩走回来，又马上起身迎过去，“这是你的作文本？”
她接过陆倩倩手里的本子，再转身时就看见倩倩妈又一次抚平了沙发！
陆倩倩也看到了，这动作让人觉得跟赶客一样，她尴尬地说：“警察同志，我妈喜欢东西都平平整整的，她没别的意思。”
喜欢平平整整的没问题，可这么几秒的时间都忍不了，问题就大了，这是一种病，严重的会影响生活，更会影响身边的人。
顾平安不确定他们家人知不知道这是强迫症，她也不好明说，只是笑了笑：“没事，喜欢整洁是好习惯。”
陆倩倩松了口气，顾平安却问她：“你以前带同学来过家里吗？”
她更尴尬了：“嗯，以前来过，后来就不来了，我家很少有人来，别说亲戚了，连我爷爷奶奶都……。”
倩倩妈皱眉：“倩倩，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之前交的那些朋友很没有教养，东西乱放，水杯乱用。至于你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很多坏毛病改不了，我是怕他们那些坏毛病影响到你。”
“嗯，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陆倩倩十分温顺地说完，又转头跟顾平安解释，“我妈就是有些严厉，其实她人很好的。”
没人说她不好，就是严厉些也没什么，严父慈母那是刻板印象，严母能教出好孩子不是更好吗？
可倩倩妈这不是严厉是苛刻吧。

第101章 包子里的手指7
◎不过也有可能因为感情◎
陆倩倩的作文写得确实很好, 有点像高考满文作文，中心思想清晰，逻辑和修辞严谨, 文笔十分流畅，甚至说得上优美。
而且字体非常漂亮，看得人赏心悦目。
她说话也柔声细气，很贴心地考虑别人的感受, 而倩倩妈却总是急吼吼的, 还随时调整周围的东西, 杯子没放对, 她也要赶紧伸手摆好, 手不时地撩头发，要不就扯衣角，看得人很不自在。
都不是大毛病，但一直重复，真得很有治疗的必要。
而且一开始大家判断陆倩倩是高二生, 不太可能因为保送名额嫉恨张智，可现在她妈妈的反应，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很在意吧。
顾平安说：“倩倩, 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好啊！”
陆倩倩爽快答应，可倩倩妈却皱眉, “为什么要单独谈？有什么事要瞒着我？”
顾平安笑着安抚她：“倩倩妈, 别紧张，就在你家谈, 不会把她带走的。”
陆倩倩把顾平安请到自己房间, 屋里一片粉色, 粉色的窗帘和床上用品，还有粉色的小熊玩偶，卧室很少女很温馨。
靠窗的位置有个书桌，陆倩倩把椅子拉出来，“您请坐。”
她自己坐在床上，晃悠着腿，显然比在外边轻松多了。
“你很怕你妈妈？”顾平安问她。
“也不是怕，就是有点烦，你也看到了，我妈妈有点神经质。小动作特别多，话也特别多。也就跟我爸受得了她。”
顾平安有些犹豫，这么听起来倩倩妈的强迫症好像也不是很严重，起码她的家人不觉得有多严重。只是觉得她神经质，这种情况告诉人家这是一种病，好像也有些多事，万一弄巧成拙，反而会伤害到倩倩妈，再说这种病很难根治。
陆倩倩拉过粉色小熊抱在怀里，一拳拳往上打着，像是在解压。
顾平安问她：“倩倩，你妈妈是不是特别想你拿到这个保送名额？”
“你要听实话吗？”
顾平安笑了，“你说呢？怎么，你不想说实话吗？”
“实话就是我比我妈更想拿到这个名额！因为老师刚说有这个机会，我妈就通知街坊邻里亲戚朋友，反正能通知的都通知到了。结果最后被保送的不是我，她挺气的。她一生气就会非常啰嗦，我就要遭殃，所以我比她更生气。”
倩倩说着叹口气：“可再气又能怎么样呢？这事我也改变不了。”
“你妈在家抱怨时有没有提到张智？”
“肯定提到过啊，她说人家爸妈是下岗职工，每天住在包子铺里，学习还那么好，综合评分居然也那么高。她说我是独生女，全家围着我一个人转，怎么就比不过人家呢。其实我也挺喜欢张智的，他很聪明，可我妈总这么念叨，真得很烦。”
顾平安皱眉：“你喜欢张智？”
“嗯，就是欣赏的那种喜欢。主要我妈总夸他，我才有点烦他了。”
顾平安道：“张智是高三学生，肯定比你有优势，而且负责评估的肯定也会优先选择高三生，你妈为什么这么急，只因为在亲戚朋友面前没面子？”
“是啊，她永远活在面子里，我爸也是，不过有她比着我爸还好点。”
陆倩倩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顾平安愣住，“你觉得你爸妈太虚荣？”
“你不觉得吗？我刚进入候选人名单，他们就大张旗鼓地跟人家说，这不是虚荣是什么？”
“他们很重视你的教育，望女成凤嘛！”
“你有孩子吗？”陆倩倩可能对年龄没有太大概念，见顾平安是成年人，就好奇地问她。
顾平安摇头：“没有，我刚才看你对你妈妈很有耐心，还以为你跟她关系很好。”
陆倩倩哼了一声：“我必须表现出跟她很好，很听她的话，来满足她的虚荣心，不然我会被她烦死。”
顾平安正想着怎么把话题拉回张智身上，陆倩倩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妈有没有跟你说她只有我一个，有多难得有多珍惜？”
“我们还没聊几句。”
陆倩倩不屑地哼了一声：“她跟所有人都这么说，我还以为她也跟你说了！”
顾平安道：“你们这一代独生子女确实很少，这一点很难得。”
“明明是她自己生不了了，她却说为了让我有个更好的环境，只要了我一个。我钢琴班的同学也是家里就她一个女孩。她刮风下雨下雪都会请假，成绩不好她妈妈还安慰她，她爸爸还带她出去玩。我每次出去玩都有任务，每次都玩不尽兴，回来后不是写游记就是写作文。我妈还为我买了一个相机，说是为了留下我的美好时刻，可你也看到了，每次拍照，她都把我当做提线木偶一样！我看我同学家的相册，她大笑的胡闹的，各种照片，真得很幸福，可我妈呢！全家都得在她画好的框框里过日子，哪怕有一只脚出了她的框框，她都会发疯！”
陆倩倩显然对母亲积怨已久，居然对着陌生人吐槽起来。
“你刚才也看到了，因为她神经质，我一个要好的朋友都没有，也就在学校或者兴趣班上跟人家交往一下，放假都是我妈给我安排时间，她也不让我带同学回来。”
顾平安只好道：“也许该让你妈调理一下心情，她太紧张了，有点强迫症。”
陆倩倩兴奋道：“强迫症？这是一种病吗？对，我妈就像是有病的样子！”
顾平安不想在这上面纠缠，问她：“你跟张智聊过吗？”
“见过几次面，不过他好像不爱说话，我跟他招手，他马上低头，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
“从没说过话？”
陆倩倩摇头，“没说过，我只知道他很厉害。”
“那米强呢？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三班的！他好像想追我，不过我不想谈恋爱，再说我妈要是知道我早恋肯定会发疯。”
顾平安觉得问到关键问题了，米强可是说不认识陆倩倩啊。
“好像想追你？他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
“他给我写过情书，还约过我。”
“那就不是好像，是肯定吧！”
陆倩倩叹口气：“其实我也不确定那封信是不是他写的，也许是别人跟我开玩笑呢。”
“什么意思？你们没有正面接触过吗？”
“我在我们班后门见过他，他看见我脸都红了，一句话也没跟我说，就跑出去了。然后我们班的人就说，他给我送了情书。可我书里夹着的情书并没有落款。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写给我的。”
“你没问过他吗？”
“他每次一看见我就脸红，怎么问啊？”
见陆倩倩语气轻松，顾平安就问她：“你经常收到情书吗？”
“也没有经常，反正自从上了高中，收过七八封吧。”
“米强只给过你一封情书？没再找过你？”
“放学的时候，他找过我，但我奶一直在校门口等着，他一凑过来，就被我奶瞪走了。”
顾平安皱眉：“你奶奶不是不能来你家吗？”
“对呀，她只负责在我爸妈忙的时候接送我，我姥姥都说我妈太过分，用得着的时候就喊我爷我奶，用不着的时候不让进家门。我奶把我送到家门口就回自己家，她家也不算远，就在旧厂区那边。”
陆倩倩好像很喜欢吐槽她妈，一直在说她如何不孝，如何神经质，还特别虚荣。
把顾平安听得都有些怀疑是倩倩妈因为虚荣心得不到满足，迁怒于取得保送名额的张智。
只是问来问去，她也没看出这女孩有什么问题，就是倩倩妈有强迫症，在提到张智时也仅仅是不甘心，没别的情绪。
不像是会为了一个保送名额就喊打喊杀的人。
顾平安跟陆倩倩说：“我给你留个电话吧，想起什么记得打给我。”
陆倩倩拿了纸笔给她，顾平安却愣住了，这支笔很熟悉，范明知也在用！
她跟黎旭去范家时，范明知一直在转笔，她印象很深，肯定记不错，就是这种按压式的圆珠笔，按压的那端是个熊猫头。
只是陆倩倩这只是红色，范明知用的是蓝色。
顾平安不动声色地留下刑侦队和东城派出所的电话，又问道：“倩倩，你跟范明知经常在哪儿见面？”
一直侃侃而谈的女孩终于卡壳了，“范……啊？你怎么……你说谁？”
陆倩倩紧张的神色一闪而过，继而惊讶地说：“你说范明知啊，我知道他，他是育才中学的，我们一起去省城参加过奥数比赛！他跟张智都是高三生，也跟张智一样聪明！我们最近没见过啊，又没有比赛，我跟他又不是一个学校。”
顾平安一看她这反应就确定两人很熟悉，于是笑道：“哦？我们可是刚从他家出来，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呢。”
陆倩倩坐回床上，又抱起她的小熊用力揉捏着：“他说什么了？”
“我不能帮你们对口供，他说他的，你说你的。你们最后一次见是哪天？”
“好久了，比赛的时候吧，我真记不清了，你可以去问我妈，我每次有什么活动，她都会请假跟着，她说我是她的命，可她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说好像也不准确，她知道我喜欢什么但根本不在乎！”
陆倩倩说着拍拍手里的粉色小熊，又指指窗帘：“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粉色，我喜欢红色和紫色，我跟她说过，但我妈觉得我应该喜欢粉色。”
她又想把话题拉回去接着吐槽她妈，就更显得她心虚了。
顾平安叹口气，“倩倩，不管你在隐瞒什么，你要知道纸里包不住火，越早说出来对你们越有利。”
陆倩倩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纸是可以包住火的，要不我给你做个实验？”
顾平安知道她肯定是科学小达人，无奈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哪种实验，可能是水份太大，可能是燃点不够，但只要坚持够久，总会烧起来的。”
陆倩倩重新审视着她：“你这个警察还挺有意思的。”
“你也很有意思，你总是跟我吐槽你妈，甚至把你妈贬低的一无是处，可你这种优越感不也是你妈培养出来的吗？我不是说你妈这种教育方式对，只是你太矛盾了，在你妈面前装得像个乖乖女，背地里疯狂吐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要盘问你其他问题，还是真的表里不一，如此痛恨你妈妈？”
陆倩倩皱眉：“我没有痛恨她，只是有点烦她而已，她很偏激！”
“所以你不想成为她那样神经质又偏激的人？就把自己伪装得很温柔很懂事？倩倩，不累吗？还有你爸是隐形人吗？一家子坐在一起把这事好好谈谈不行吗？不要一直逃避。像你跟范明知的事，逃避有用吗？我已经确定你跟他认识，并且一直有联系，你以为自己不承认就行了？”
陆倩倩瞪她一眼：“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他也追过我，他很有趣，我跟他一起去溜过冰。”
顾平安皱眉：“你不是说你平时被你妈盯得很紧吗？怎么有时间去溜冰？”
陆倩倩看看门外，有些犹豫，但还是道：“我妈经常接我出去参加比赛，所以我请假很容易，有时候我会偷偷请假其实是逃课。这事别跟我妈说行吗？我怕她会把我唠叨死。”
“经常逃课跟范明知一块去溜冰？最近一次是哪天？”
“上周五！”
顾平安挑眉，张智应该是周六失踪的，她看着陆倩倩水润润的大眼睛，突然觉得这女孩可能已经跟范明知对好了口供。
“只有你们俩吗？”
“对啊，他想追我，肯定不会带别人来，就我们俩！我溜完冰就跑回学校，我奶奶有点老花眼，也不会死盯着学校门口，我就混进人群里，假装自己刚放学。”
“你们两个最近跟张智见过面吗？”
“没有！”
“那米强呢？”
“也没有！”陆倩倩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问什么？我真不知道张智去哪儿了。”
“张智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陆倩倩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说过了，我跟他不熟啊！”
她好像很生气：“我确实表里不一，也确实讨厌我妈，我收了情书沾沾自喜，我还跟外校的男生偷偷谈恋爱，你想去跟我妈告状就去吧，干嘛审贼一样审我？难不成我还能把张智给变没了吗？”
顾平安此时觉得自己的判断力好像也不是太靠谱，谁说智商高的好学生就会情商低，甚至可能会是书呆子。
看看陆倩倩，还有范明知，他们都能面不改色地骗过警察，难道是跟老师和家长撒谎太多，有经验了不成？
顾平安本想把陆倩倩带回派出所接着审，她不只是保送名额的竞争者，还隐瞒跟另一个竞争者范明知的关系，而发现手指的米强又追过她，这几点太可疑了。
可倩倩妈哪里肯：“凭什么带我家倩倩去派出所？”
她压低声音，似乎怕左邻右舍听见：“你们有逮捕令吗？别当我们小老百姓不懂法，说抓人就抓人，谁给你们的权力？”
顾平安说：“我们有权力把嫌疑人带回去协助调查。”
“调查什么？我家倩倩还是个孩子，她乖得很，能干什么？非要带的话带我吧，她每个时间段在干什么我都清清楚楚。”
顾平安看了陆倩倩一眼，她显然已经习惯了母亲这个样子，在倩倩妈背后朝顾平安摆手。
顾平安没答应帮她保密，再说查案时有什么可保密的？
“倩倩妈，那你知道她早恋了吗？还是外校的男生，两人经常逃课去溜冰！”
倩倩妈愣住，转头看了眼女儿，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们一定搞错了。”
“是她自己说的！在奥数比赛时认识了育才中学的范明知。”
陆倩倩怒目瞪着她：“我都求你不要说了！”
“我没答应，而且早跟你说了，纸里包不住火！”
顾平安说完，就见倩倩妈扬起巴掌朝着女儿脸上拍去，她吓了一跳，急忙拉住倩倩妈的手：“别打孩子啊！”
倩倩妈也不怕邻居听到了，她像受伤的母狼一样，嗷一嗓子喊出来，“陆倩倩，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我生你的时候……”
陆倩倩刚才吓了一跳，见顾平安把她妈拦住了，这才松了口气，她很会审时度势，马上闪到顾平安身后，伸着脖子跟她妈吵起来：“你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子宫都摘了，干嘛还总说你为了我有好的环境只生一个？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还是看见墙上刷的优生优育你就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说要把我培养成天才，天才是能培养出来的吗？不过把我当提线木偶！为了你们到处去炫耀，我们老师都劝你让我主攻一面了，你还逼着我弹钢琴画画，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她是说痛快了，倩倩妈发现乖顺的女儿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摘子宫这种隐私的事都说出来了，还说什么往脸上贴金。她一时接受不了，一口气没喘过来，捂住胸口往后就倒。
顾平安忙把人扶到沙发上，还好只是气性太大，闭过气去了，掐掐人中顺顺气也就好了。
不过她还是问：“倩倩妈，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
倩倩妈哭着推开她，手又不自然地往鬓角伸，她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手，“陆倩倩，你是疯了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倩倩见差点把她妈气晕，也吓了一跳，现在见没事，她又冷起脸来，“我说的不是胡话，是一直没敢说的实话。今天要不是警察上门，我还不敢说呢。人家没骗你，我确实早恋了，不过你放心，我今年提前参加高考，再过两个月就去上大学，不会在家碍你的眼，也不会给你丢脸，以后你少管我！”
倩倩妈一听这话，又有点想晕，顾平安无奈极了，她是来查案的，却看了一出家庭伦理剧，还得帮着劝架。
不过也算有收获，陆倩倩就算没参与，肯定也是知情者，她的反应太反常了，她好像想用跟母亲的矛盾来遮挡一些事。
这时倩倩爸正好回来，这位肯定是甩手掌柜，看见母女俩个一个坐一个站都满脸怒容，还有两个警察在场，他十分疑惑，连声问怎么了。
顾平安道：“我们要请陆倩倩去派出所协助调查，本来想让倩倩妈跟着去，但她们母女好像有矛盾。倩倩妈身体不太舒服，你看要不要送医院看看。”
她又保证只是带陆倩倩去询问，不是传唤不会关押。
倩倩爸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去，可倩倩妈却松了口，她好像想让陆倩倩受点教训，拉住想说话的倩倩爸，跟顾平安说：“警察同志，你带她走吧，该关押就关押，把问题处理清楚了，再放她回来，我跟她爸不管她了，也管不了了。”
陆倩倩一听，扭头就走。
顾平安不只把陆倩倩带回来了，还让派出所的同事也把范明知带来调查。
省城那边的DNA检测要两天时间，黎旭已经又审了一轮，米强还是说那块手指头是他在包子里发现的。
见顾平安又带了两个学生来，这两个还都是曾经跟张智一起竞争保送名额的人，他疑惑问：“难不成真是因为保送的事？”
顾平安叹口气：“八九不离十，不过也有可能因为感情。陆倩倩跟范明知在谈恋爱，米强给陆倩倩写过情书，陆倩倩觉得张智很聪明，她说她喜欢张智，不过是欣赏的那种喜欢，但因为她妈总用他贬低自己，她有点烦张智！”

第102章 包子里的手指8
◎你对张智意见很大啊◎
黎旭没想到这事居然跟范明知有关, “当时可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挺会伪装。”
顾平安把四人的关系写在案情板上，“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是陆倩倩和范明知觉得张智夺了他们的名额，他们报复张智被米强发现。米强应该是想把这事曝光，但又怕自己被连累。第二种情况就复杂了，陆倩倩跟范明知在早恋, 米强喜欢陆倩倩, 陆倩倩又对张智有好感！”
罗所长疑惑道：“什么意思？你是说陆倩倩这姑娘脚踏两只船？谈着一个又喜欢着一个, 米强嫉妒张智, 对他下了手？”
顾平安无奈摊手：“现在还不好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车站的人有见过张智的吗？”
罗所长说：“还没排查到！张智从省城大学出去就像是消失了，谁也没见过他，他也没跟别人打过电话。”
张智爸妈直到天又快黑了，才有点急，一直追问儿子的下落。
胡老板怕牵扯到大案里, 倒是痛快承认他骚扰老板娘也就是张智妈的事。寻衅滋事但没造成严重后果，只拘禁十五天。
罗所长都有些烦躁了，“张智到底是被分尸了还是少了块手指，但人还好好的？你说这也不知死活, 我已经让民警排查各片区，没找到其他残肢, 也排除了很多有可能关押人的角角落落, 这人到底去哪儿了？”
顾平安觉得还是得从陆倩倩三人身上入手。
可陆倩倩来得很痛快，也承认了跟范明知在早恋, 其他就一问三不知了。
米强始终还是那套说辞, “我吃到那东西, 觉得不对劲，马上就吐到手里了，然后立马就来了派出所。怎么可能是我放进去的，早知道我就不报警了。”
那块手指已经被清理干净，还被带去做DNA鉴定了。再说就算还是原样，也不能检测出它到底是在包子里被煮熟的，还是煮熟后塞进去的，反正照片上倒是看不出漏洞。
范明知被叫来时，只担心爸妈会担心，留了纸条，又跟邻居说了一声。
此时他坐在审讯室，显得十分好奇，一点也没有胆怯的感觉，被问到和陆倩倩关系时，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我不说，是你们也没问我们私人关系啊。我虽然说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可倩倩还在高二，而且她家管得很严，每次出来都像地下党接头一样，我怎么敢说呢。再说这是我们的私事，跟张智又没关系。”
顾平安问他：“你跟张智见过几次面。”
“这我也记不清了，也就今年见过几次。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跟倩倩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名额就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张智失踪真跟我们没关系。再说他又不用高考，离他开学也还早呢，也许他跑到别处去玩了呢。我还想着等我考完了，要出去旅游一圈散散心。”
黎旭拿出证物照片来给他看：“这块东西能认出来是什么吗？”
范明知探头看了眼，又抓起照片仔细研究，还是摇摇头：“是什么？鸡爪吗？看着也不像啊。”
顾平安说：“这是人的手指。”
见范明知眉头皱得更紧，她就拉过他的左手，指指他食指尖那一块：“这个位置十指连心，你能想象有多疼吗？这块肉被人砍下来，煮熟了，包在了包子里。”
范明知吓了一跳，马上把手抽回来，“谁的手指，为什么要砍？”
黎旭道：“我们正在查，所以需要你们协助。”
范明知一脸懵懂，“我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协助你们呀？”
顾平安问他：“周五那天你和陆倩倩去哪儿滑冰了？”
“东街滑冰场啊，就是新开的那家！”
“几点见的面，都说了什么？”
“我也不记得几点了，就是中午吃完饭之后吧。反正我当时也不上课，倩倩是下午第一节 课上课前请假出来的，放学前她就回去了。至于说了什么，那可太多了，她说我滑冰滑的好，问我复习的怎么样？还说她想提前高考。还说了一些学校的事，我说我们老师总是查岗，怕我在家懈怠。她说他们班主任可好骗了，随便一张请假条，他们班主任就把她放了。”
他说着又抬头看两人：“还有很多你们不爱听的话，我都记不太清了，也不用一句句说吧？”
顾平安问他：“你们没有提到张智吗？你们两个都算是竞争失败者，聚到一起不会提起打败你们的人吗？”
范明知哼了一声：“他赢了又怎样？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影响什么呀。我们俩又不是上不了大学，再说因为他，我跟倩倩才好了，我该感谢他才对。”
黎旭疑惑道：“你跟陆倩倩关系亲密起来是因为张智？”
“没错，倩倩当时被她妈骂惨了。她给我打电话，我跑出来安慰她，我俩同病相怜有很多话题，这才确定关系！”
范明知倒是有问必答，但他只说跟陆倩倩在早恋，还一直瞒着爸妈，甚至两人商量过陆倩倩提前高考，两人考到一个学校双宿双飞。
关于张智，他只说认识，也嫉妒过，失望过，但很快调整过来了。
黎旭说：“他们两个好像在这方面都很坦诚，越是这样越不好问。”
罗所长翻着笔录道：“是啊，人家承认在乎这个名额，但很快就开始谈恋爱，转移了注意力，倒是陆倩倩妈妈好像执念很深啊。”
顾平安说：“这位妈妈只是嘴上功夫，她会让身边的人很难受，但应该做不出伤害别人的事。”
别说顾平安和黎旭了，就是罗所长那也是久经阵仗的人，什么人没审过，没想到在三个高中生身上有点施展不开了。
罗所长说：“要不今晚别让他们睡了，咱们轮流审吧！”
黎旭有些犹豫，毕竟除了范明知，那两个都没满十八岁，还是高中生，而范明知再有一个月就高考了。
当然了主要是他们并没有确凿证据来证明这事跟他们有关系，还真不好用太强硬的手段。
顾平安看着案情板上三人跟张智的关系图，“我觉得最阳光伪装的最好的那位会先破防，我再去试试。”
黎旭知道她说的是范明知，“也好，就算明天DNA检测出来，对案情也没太大帮助，还是得撬开这三个人的嘴。大家也集思广益，再想想还有哪里没查到。”
找不到尸体，也找不到见过张智的人，这事确实不好查。
顾平安再次进入审讯室时，范明知有些颓废，“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我今天的学习任务完不成了。”
“我看你胸有成竹，应该不担心高考吧。”
“谁说的？我可是复读生，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
“压力那么大，还能跑去安慰小女朋友，还跟她一起去滑冰，我看你轻松得很。是已经放弃高考了，坐等着这个保送名额落到你头上，还是有百分百把握能考上心仪的学校？”
范明知怒道：“我之前确实盼着这个名额，但我不可能为了名额做缺德事，你那只眼睛看到我轻松了。我跟倩倩去滑旱冰只是为了换换心情。
”
顾平安问他：“你那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吗？”
“当然完成了！不需要你操心，你要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别空口白牙诬陷我！”
“你竞争失败后，你老师跟你说过张智吗？你爸妈知道他吗？他们有没有对你夸过他？我猜他们会说他虽然家境不好，住在包子铺里，本资源由蔻蔻群要无尔而七屋耳爸一整理但很自律很励志，能把你跟陆倩倩都比下去。”
范明知垂下眼帘，“说过又怎样？人家说的是实话呀，要是连这些话都听不了，那也太小肚鸡肠了。我今天过了生日就19岁了，也算大人了，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夸张智，我就恨他？”
“既然不恨，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顾平安问。
范明知马上抬起头：“怎么不敢了？我是觉得你很无聊，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证据你就去查，非逮着我问东问西！”
“问你肯定是觉得你可疑！我们在帮你排除嫌疑。”顾平安不急不慢地说着，又问他，“对了，陆倩倩说她喜欢张智，这事你知道吗？”
范明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半天不吭声。
顾平安看着他：“怎么了？她没跟你说过？还是说你早就知道？难不成你们这是三角恋？”
“不是！倩倩只是对他有好感，她跟我说过张智是个傻子，她不可能喜欢他！”
顾平安皱眉：“你俩到底谁在撒谎？倩倩说张智很聪明，她又跟你说张智是个傻子？你确定？”
范明知冷哼一声：“聪明不是会做题就行了，张智除了学习上聪明，其他哪方面都不怎么样，我跟倩倩说起他的时候，我们都很诧异他的综合评分能比过我们。”
“你们怀疑他作弊了？”
“我可没这么说，可是他不会乐器，没在象棋大赛上拿过奖牌，在学校也没参加过大型活动，他的评分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如果你们对此有怀疑，可以申请去查啊，找你们老师或者校长帮着去查。”
范明知哼了一声：“你觉得有用吗？一个个都觉得张智不容易，谁又容易呢？”
顾平安听明白了：“你是觉得把名额给张智是因为他的家境不好？你觉得这是教育局在扶贫？”
“我没这么说。”
没这么说，但确实是这么想了。看来范明知对此怨气很重，可又要装做已经释怀的样子，这就更让人觉得可疑了。
陆倩倩倒没这么觉得，她说：“我不觉得这事会看家庭条件，那要这么说，农村出来上学的还不得把各种名额占满了吗？不过张智确实不一样，他看着木讷，其实很有心眼，我们班的学生见过他给他们班主任带包子。”
顾平安更无语了，显然陆倩倩也觉得张智能被保送有问题：“是不是他们班主任让他捎带的？你问清楚了吗？再说这么大事他们班主任能决定吗？最终还不是教育部门和有保送名额的大学来做这个决定？”
陆倩倩扣着手指：“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还听我妈说他家那个包子铺也是交了钱的，要不然外地人根本开不下去。”
她说完抬头看着顾平安：“警察同志，你真不用查我，就算张智是找人了，掏钱了，我也不会害他啊。再说我也没那个时间，更没那个必要。”
小姑娘居然还装起了深沉，哀叹道：“这社会不就是这样吗，大家都争的机会，你不掏钱不找人，就得接受现实。”
黎旭去问了张智爸妈，他们都说没掏过钱更没找过人，张智爸说：“开店肯定得找人啊，不打点好了，三天两头有人找麻烦。可上个学哪还用找人，他们上到哪儿算哪儿吧。”
张智妈也说：“我们心思都在店里，根本没问过孩子上学的事，小智拿着通知书说保送了，我们都挺高兴的，还夸他能干。还有那包子是他们老师买的，因为他们班主任周二要盯早自习，来不及吃饭，就让小智给她捎饭过去。我还跟我家小智说别拿老师的钱，他说老师硬要给，不收钱就不让他带了。”
顾平安觉得这两口子的话更可信些，正好倩倩妈消了气不放心，又跟倩倩爸来了派出所。
顾平安就过去问这事，倩倩妈倒也不客气：“对，是我说的，怎么了？他家孩子哪里好了？别管从哪儿论，我家倩倩都比他强。他肯定是找人了，这种开小店的根本不走正道！最爱拉关系走门路，不信你们就去查，肯定有猫腻。”
黎旭皱眉看着她：“看来你对张智意见很大啊。”

第103章 包子里的手指9
◎绑架后意外死亡◎
倩倩妈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要是说我家倩倩才高二, 这名额不给她也就算了。育才中学的那位男同学非常优秀，不只竞赛拿了奖，航模还拿到了名次, 听说还是个运动健将。这样的孩子居然比不过张智那种书呆子？”
顾平安皱眉：“看来你对范明知也很了解，是专门把你女儿的竞争对手都研究了一遍吗？那你就该知道范明知是复读生，我印象里复读生可没有保送资格。我倒是觉得范同学像是找了人，但他也只能进入预选阶段, 落选很正常。”
黎旭也说：“别说学校方面, 就是我们这些外行, 也都觉得张智更合适。你女儿和范同学一个高二一个复读生, 而张智是重点中学的应届生。他也品学兼优, 至于你们说的航模、体育，甚至音乐美术，都只是附加因素，学生嘛还是以学习为主。”
见倩倩妈还是一脸不服气，顾平安道：“不选你女儿, 你就觉得别人在作弊？倩倩妈，你是不是调查过张智？”
倩倩妈愣住，忙摇头：“我调查他干什么呀？根本不需要调查，我就知道他肯定找人了, 估计钱掏的不少。”
罗所长推门进来：“我刚找人去了一趟育才中学，范明知档案上是应届生, 他们校长含糊其辞, 但我们查了下，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他比他哥晚一届, 一直在他姥姥家那边上学。据一位老师说, 去年考试的时候范明知用了他哥的身份在育才中学考上了大专，他哥去上大专了，他又用他自己的名字再次进入育才中学上高三，因为两人长得一样，所以学校的人都说他是复读生，还说他考上大专没去上，改了名字要考本科。”
倩倩妈都听愣了：“还能这样吗？”
顾平安说：“这种情况，学校如果没人护着他，怎么可能拿到保送资格呢？估计是跟学校领导谈好了，不然他没必要再转去育才中学。倩倩妈，作弊的是谁这次查清楚了，你能把你调查的结果跟我们说说吗？”
“我……我真没调查，我就是去育才中学问了问情况，大家都夸范同学是天才，还全面发展，总之特别厉害。我也不知道他去年已经参加过考试了，更不知道他跟我家倩倩在早恋。我确实也打听过张智的情况，听说他不怎么参加学校的活动，人好像也很孤僻，我就觉得他综合素质怎么也高不了呀。”
倩倩妈有些懊恼，“这太不严谨了，育才中学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不停抚着头发，开始抱怨育才中学。
顾平安真不觉得她有作案能力，而且她有强迫症，要砍人手指也不可能砍成那个样子。
眼看晚上八点了，范明知家长也过来接他。
罗所长把黎旭跟顾平安请进办公室：“是把他们留在拘留所，还是送回家？估计明天DNA检测结果就能拿回来，到时候再查吧。”
顾平安叹口气：“到时候怎么查？我们现在调查的方向不就是张智已经遇害，那块手指是他的吗？现在的问题是撬开米强的嘴，那两个可以先让他们走，找人盯着他们，看他们会不会偷偷见面，但米强必须留下来。”
黎旭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关键还在米强身上，别管那块手指是谁砍下来的，又是谁把它煮了，是米强把它放进包子里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罗所长却忍不住提出质疑：“万一，我是说万一呀，要是咱们搞错了呢。这块手指就是张智的手不小心被刀割了，肉掉进了自家的包子馅里？”
黎旭皱眉，“然后正巧被米强吃到？这还是米强第一次去他家吃包子。这种巧合可能性太低了吧。”
顾平安也觉得根本没这种可能性，“张智周六就没再出现过，这包子是昨天凌晨做出来的，时间对不上。”
罗所长无奈道：“可咱们诈也诈过了，哄也哄过了，按说这么大的孩子，稍微一吓唬就会说实话，更何况你们推测米强是想曝光这件事，可他嘴硬得很，哪怕提到陆倩倩他也毫不动容，这也太奇怪了吧？”
顾平安顺了顺时间线，“米强的父母会不会有问题？米强报警后直接回家，除了他们跟谁也没接触过，会不会是他们两个担心孩子会受牵连，叮嘱他不要说实话。”
黎旭干脆叫来今天在大厅值班的民警，对方说：“米强父母一直很紧张，基本没怎么坐下过，中午我们说可以出去吃饭，也可以去我们食堂买饭，他们没动地方也没吃饭。还有他们在这待了一整天，连厕所都没有去几次，不过他们担心儿子，好像也可以理解。”
顾平安觉得这夫妻两个过于紧张了，如果坚信自己儿子没撒谎没犯错，为什么会如此紧张？昨天还闹过，今天怎么不闹了？就在大厅里乖乖等着？
黎旭也觉得他们有问题：“去诈诈他们吧。”
顾平安说：“我倒觉得用他们来诈米强更容易些。他一直被单独关在审讯室里，肯定比他爸妈更紧张。”
“那就走吧，米强一直在强撑，如果真是他爸妈教他撒谎，他可能会对张智心存歉意，确实更容易审出来。”
黎旭说着又顿了下，“如果审不出来，今晚就都别睡了，咱们跟米强耗一晚，他坚持不住的。我担心张智有可能只是失去手指，被关在哪里，如果是那样的话，必须速战速决。”
顾平安没那么乐观，不过最好是这样，哪怕被砍掉一整根手指，人没事，就是万幸了。
她跟黎旭去了审讯室，米强马上坐直了，“什么时候放我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平安盯着他的眼睛，摆出强横又轻视的架势：“米强，你爸妈都已经告诉我们了。”
米强果然在强撑，他一听这话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他们都说了？是我太蠢了又不听话，让他们担心了！”
黎旭虽然知道他快崩溃了，但也没想到这么简单，“不想让他们担心，就赶紧把该说的都说了，你还不满十八岁，不管什么事，都有回还的余地。”
米强哭道：“我没杀张智，不过他大概是死了！”
顾平安皱眉：“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为什么说大概死了？”
“我最近都没见过他，是那些人找我的，他们给了我一块手指，让我塞到张智家的包子里，我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不肯细说。”
“那些人是谁？”黎旭问。
“是豫东职业技术学院的几个学生！我被他们盯上了，他们经常到校门口找我要钱，不给就打！上周六他们在街上碰到我，让我把那块肉放到张家的包子里，就算完成任务。我也不知道他们跟张智家有什么仇，我说我不敢，他们就拿刀吓唬我，说要杀我全家，他们还说他们在派出所有人，我要是敢报警，抓的也只会是我。”
顾平安无奈道：“你就被他们吓住了？为什么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不敢说，他们那几个混不吝，根本不怕大人，我怕再连累我爸妈。”
米强说着又哭起来：“我不敢不听他们的话，又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拿着正要走的时候，范哥又叫住我，他说忘记把那块肉煮熟了，让我回家煮熟了，混到张家的包子里，他还教我一定要混得像是那块肉是被包进包子里一样，然后叫我去报警！”
顾平安惊讶道：“那块肉是你煮的？你回家后还没看清吗？为什么还是煮了？”
“我煮的时候才看清啊，我当时就吐了。我想跟我爸妈说，可他们都去吃席了，没在家。我想把东西扔了又不敢，想报警也不敢，范哥认识派出所的人啊，我拿着一块手指头，还用我家的锅煮熟了，我说跟我没关系，谁信啊。”
米强哭丧着脸，唉声道：“我真的想了无数种可能，可最后却什么也不敢干，就用纸把那东西包起来藏在了床底下。本来周日早上我就该按计划去买包子，可我不敢干这事，也不敢出门！我怕范哥打我。等周一我得去上学啊，在路上碰见范哥的跟班，他说让我把那玩意扔了，计划取消。我松了口气，问他们那到底是谁的手指头，他叫我别多管闲事。另一个跟班却说那可是天才的手指头，还问我有没有煮，说如果煮了就叫我吃掉算了，没准我也能变得聪明点，我吓坏了，问他这是张智手上的吗？他说是死人的手指头，不用怕！然后那个人就骂他多嘴！”
他抬头道：“我煮的时候拿都不敢拿，把煮肉的小奶锅和夹肉的筷子都扔了，我妈找了老半天我都没敢吭声，我怎么可能吃那东西。我心砰砰跳，回家就把东西找出来想扔掉，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拿着那个纸包走到了派出所附近。”
顾平安赞道：“米强，你潜意识里知道出大事了，你想报警，这是对的，可为什么没进来？”
“我不敢，范哥说他在派出所有人，所以他才会叫我把那块肉放进包子里，然后来这里报警，说张家的包子是人肉包子，他就是想搞垮张家的生意。我怕我报警也没用，就又回去了。我把那个纸包扔到了楼下垃圾桶里，可回了家还是觉得难受，就像干了坏事一样。我真怕张智已经死了，我是知情者，还煮了他一块肉。”
米强擦着泪，越说声音越低，但还是坚持道：“我心里难受，想起张智的那块手指头就在我床下放了一晚，我就觉得好像他在我床下盯着我一样，反正就是害怕又心虚。我赶紧跑下楼找到那个纸包，还好我下去了，差点被野猫叼去，我拿回家又放回了床底下。我想第二天就去报警，可还是不敢去，就去了他家的包子铺！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
他说完又急急道：“不过我真没嚼，那上边的口水是我吐上去的，我不敢报警说范哥的事，怕派出所真有范哥的人，怕他再打我甚至杀我全家。可我又想让别人知道张智出事了，就按照范哥的指示诬陷张智家的包子铺，拿着包子来报警，我想你们总会查出来的。我都想好了，要是范哥找我，我就说听错了，不知道计划取消。反正我只是按照他教我的去做，只是迟了一天而已。”
说完他又大哭起来：“这几天我一直睡不着，一闭眼就觉得张智在我床底下，我都快疯了。我从派出所回去后，我爸妈看出我不对劲，就盘问我。可他们知道真相后，不叫我跟你们说！他们说根本解释不清的，我拿了那块手指还煮了，这就是同犯，所以他们让我说是自己无意吃到的。”
顾平安叹口气，她一开始的判断没错，米强果然是被欺凌了，还如此严重。只不过欺凌他的人不是市一中的，而是职业学院的学生。
“那个姓范的全名叫什么？他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范哥，不过他确实有个弟弟，在育才中学上高三，我听他们提到过。”
顾平安觉得这个范哥肯定就是范明知的哥哥。
黎旭问他：“范哥有没有跟你提起其他人？”
米强摇头，“没有，他每次见我就是吓唬我，管我要钱，就周六那天傍晚，他在路上碰见我，就把我抓去派任务，还说我要是做得好的话，就让我跟着他们混。结果周日我没去，周一他就派人来说任务取消了！”
顾平安皱眉：“他给你的任务是周日去包子铺闹事，可你因为害怕推迟了，范哥没生气吗？他没再找过你？”
米强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反正自从周六那天后，我就没再见过他，周一是他跟班来说任务取消！周二，也就是昨天早上，我就按照他一开始说的去买包子，往里塞肉，然后再报警。一开始好几个人问过我，我怕真有范哥的人，就照他教我的说，结果昨天晚上你们又把我带来，我当时想说实话来着，可我爸妈说万一说了，我肯定要进少管所，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一辈子就完了，我就不敢说了。”
他看起来再无隐瞒，详详细细地把煮肉的过程都说了。
罗所长十分无奈：“这简直是诬蔑，我们派出所怎么可能有范哥的人？这范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黎旭说：“职中的小混混，可能是范明知的哥哥，他肯定是在吓唬米强！米强当真了不敢来报警，只能听范哥的话。”
范明知父母都在这里，正等着接儿子回家呢，结果走不了了。
“明良在学校住宿啊，你们找他干什么？”
明良、明知？
良知？顾平安叹口气，这名字起码有一半起错了。
罗所长马上派了一队人去职中找范明良，顺便把他的跟班们也都请了回来。等到晚上九点多，那队人才回来，只带回来两个跟范明良关系很好的同学，带队的人说：“还有两个关系更好的，跟范明良一块逃学了。”
“逃学？”顾平安疑惑道，“什么时候走的？学校不跟家长说的吗？”
“今天一早就走了！老师说这三个经常逃课，一直没联系上家长。”
黎旭道：“恐怕是知道我们去范家把范明知带来了，他畏罪潜逃了！”
范家父母听到孩子逃学倒也不惊讶，但黎旭说范明良畏罪潜逃，他们两个就不干了。
“我家小良虽然调皮但不会干坏事的？逃什么啊？过几天就回来了。”
“对啊，我家小良就是学不进去，不是坏孩子。”
顾平安无奈叹气：“你们确定？他总跑到市一中去勒索高二的学生，还逼他把一块人肉煮熟了混到张家包子铺里，这块人肉哪儿来的？总不是他从自己手上割下来的吧？”
范爸震惊不已，“什么勒索？他就是逃课去捞鱼打球，怎么可能勒索？我们又不少给他生活费，更不可能割人肉啊，你们不会是弄错了吧。”
范妈却哭了起来：“勒索我知道，是去年的事，不过我把钱还给人家了，还赔礼道歉了啊。这怎么还割人肉了？这到底为什么啊，同卵双胞胎，怎么一个天一个地呢？”
“什么？去年就跟人要钱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范爸更怒，跟范妈吵了起来。
显然这两位对儿子去哪儿了，是一点数都没有。
顾平安跟着黎旭去了会议室，“范明良去年勒索的肯定不是米强，可最近为什么会勒索米强？市一中那么多人，米强个子不矮，虽然瘦，但不像是容易被人欺负的样子。”
黎旭道：“你觉得跟范明知和陆倩倩有关系？”
“没错，这两人是一对，米强是陆倩倩的追求者，张智是范明知的竞争者。而范明良是范明知的哥哥。”
黎旭接着道：“而且范明知替他哥哥考上了职中。”
现在的职中也没那么好考，而且出来就分配工作，对于范明良来说，弟弟对他有大恩。
顾平安说：“他欺负米强可能是为范明知出气，绑架张智也是同样的道理，我觉得他可能一开始并没有杀人的意图，只是想吓唬张智，顺便搞垮他家生意，如果能把他的保送名额搞砸就更好了，结果中间出了意外。”
黎旭皱眉：“你是说张智被他们绑架后意外死亡？”

第104章 包子里的手指10
◎你跟踪陆倩倩？◎
顾平安确实担心张智已经死了, “如果人还活着，范明良应该不会跑吧。”
米强不知道范明良会往哪儿跑，他父母根本没见过范明良, 只知道儿子被欺负还被卷进疑似凶杀案里，就叮嘱米强明哲保身，千万不要说实话。
这时米强爸第一时间还是想的儿子能不能脱身：“我家米强是被逼的，再说他根本就没见到张智, 也不是他砍的人家手。撒谎也是我们教的, 警察同志, 他可是好孩子啊。”
黎旭无奈道：“没人说他不是好孩子, 但也得等案子查清楚才能放人。
而范家父母知道大儿子跑了, 互相抱怨起来，要不是有民警拦着，真就打起来了。
倩倩妈把凳子擦了八百遍，刚坐下看见这么一出好戏，忍不住在一边跟丈夫吐槽：“他家祖上是不是有什么罪人啊, 谁家好人给儿子起名良知？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起什么名字都没用。”
范爸气得嘴唇都哆嗦了：“是优良的良，知识的知！你乱说什么？”
范妈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呢，直接一巴掌往倩倩妈脸上扇。
倩倩爸就在旁边呢, 怎么可能看妻子挨打，跟范妈拉扯起来。
这个热闹劲, 审讯室里都听见了。
顾平安跟黎旭再去找范明知时, 他脸色阴沉：“我好像听见我爸妈来了，我可以走了吧？”
黎旭道：“抱歉, 今天恐怕是走不了了。”
范明知一愣, 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顾平安问他：“为什么没说你有个哥哥？”
范明知皱眉：“你们也没问啊, 再说他已经住校了，又没在家。”
黎旭道：“你是怕我们知道你替你哥哥参加高考了吧，这事一旦被发现，范明良可能会被退学，所以你宁愿我们以为你是复读生，看来你跟你哥哥感情很好。”
范明知被戳破，也不怎么惊慌，只是哼了一声：“他是我哥啊！能怎么办？”
顾平安却说：“范明知，你跟范明良是双胞胎，可却不是一届，你爸妈为了你哥哥，早就开始安排了对吗？你是晚上了一年学吗？”
“不是，我初中升高中的时候，因病休了一年学。我哥当时高中都没考上，交钱上的！我爸妈这才急了，别人开玩笑说我们两个长得像，可以换着考试，他们就当真了，非让我休学一年，跟我哥错开。”
顾平安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满，“你当初不想休学？”
“也不是不想，就是觉得没有必要，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爸妈和我哥都挺高兴，那我也就高兴吧。”
顾平安又问他：“你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总觉得欠你的？他总想补偿你？你是不是也总是利用你哥？”
范明知不悦道：“他蠢得要死，不能帮我写作业，更不能帮我考试，有什么可利用的？”
黎旭问：“你跟陆倩倩交往的事他知道吗？”
“知道啊，他自己也交过几个女朋友，我也没跟爸妈告状，这有什么呀？”
“米强追求陆倩倩的事呢？你也跟他说了？”
范明知在椅子上不自在地动了动，“我哪有那么闲啊！倩倩跟我提过米强，不过人家又没缠着倩倩，我干嘛要管？更不可能跟我哥说啊。”
顾平安和黎旭都知道他会面不改色地撒谎，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顾平安又问：“那你想保送的事你哥知道吧？”
“知道，我们全家都知道。育才中学能争这个名额的也就只有我了，学校挺重视的。虽然我自己可以考上，但能保送读大学，不但轻松还光荣，我爸妈也特别上心，我哥当然也知道。”
“那你哥知道张智吗？”她又问。
范明知这次犹豫起来：“他应该知道吧，但我肯定没跟他说过，我也不可能指使我哥去害张智。怎么说呢？这个名额就是锦上添花。有也行，没有也无所谓的事，我确实很重视，但不会为了抢名额就干坏事。再说我就算想捣乱，也不可能等到张智拿到录取通知书啊。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还折腾什么？”
他说的合情合理，要是在名额确定前他指使他哥这样做，还可以顶替张智拿到录取通知书，现在就算张智家出事，甚至张智本人出事，通知书也不可能收回换人了。
范明知不等他们再问，就紧张又疑惑地问：“警察同志，我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不是在学校吗？你们总问他干什么？”
黎旭说：“他带人到市一中欺负米强，并交给米强一截子手指，让他塞进张智家的包子铺里。”
范明知吓了一跳，“是他干的？怎么可能？我哥就是不喜欢学习，他从来不会欺负人，甚至还有点儿江湖义气。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黎旭道：“恐怕他的江湖义气恐怕只跟你讲，米强追过你的女朋友，他就一直欺负米强。张智抢了你的保送名额，他就想整垮张智。”
“不可能的，我哥绝对不会这样做。再说我也没跟他说过米强啊。米强追倩倩的事我确实知道，但他也就是写个情书，也没干别的，我怎么可能让我哥去欺负他？”
范明知说的情真意切，还真看不出真假。
陆倩倩对这事一问三不知，“我只听明知说，他还有个哥哥，他也没说是双胞胎兄弟。我怎么会知道他哥的事？我更没让人去欺负米强啊，不信你们去问他。说实话我虽然不喜欢暗恋我的人，但被人喜欢心里也有点窃喜，干嘛让人欺负他呢？”
米强只说喜欢陆倩倩，还给她写过情书，被范哥欺负的事应该跟她无关。
见他眼神闪烁，顾平安问，“你还干过什么？范明良盯上你绝不可能是偶然。”
米强脸上还有泪痕，那么大个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我真没想干什么，但有一次确实跟踪过她。”
“谁？你跟踪陆倩倩？”黎旭问。
米强点头：“也不是跟踪，就是我妈做手术，我请了假，然后在教务处发现她也请了假，我就想问问她有什么事。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她说句话。可是我又有点不敢，我在心里琢磨着第一句要跟她说什么。结果都跟到公交车站了，也没敢开口。眼看着她上了车。”
顾平安问：“去哪儿的车？”
“应该不是回家的，17路，去公园路的那趟。从那以后我就被范哥盯上了，我也想过这两件事是不是有关系？可倩倩怎么可能认识范哥那种混子？我就觉得肯定是我想多了。”
黎旭出示了范明知的照片，“这是勒索你的范哥吗？”
米强猛点头：“对，就是他。照片上看着跟他本人不太像，本人有点流里流气，就像街上染黄毛的小混混一样。”
顾平安问：“既然有怀疑，为什么没去问一问倩倩呢？”
米强苦笑：“怎么问啊？我一个大小伙子被人勒索，还被人打。这种话怎么跟女孩说？说了她一定以为我是个怂包，更不可能喜欢我了。”
已经晚上十点了，派出所的后勤人员送来了宵夜，那几家的家长吵过闹过，倒是安静下来。
范明良没在家，也没在学校，包括他那两个要好的同学，都失踪了。
被带来的两位同学，更是一问三不知。
其中一个说：“我们是刚入会的，什么也不知道。”
罗所长无奈摇头，现在的孩子们整天钻在录像厅里，都学了些什么呀。
“什么会？”
“明良会！一个月交十块钱的会费，遇到事了，范哥会帮我们出头。”
顾平安忍不住笑了：“这位虽然学习上不行，经济头脑可真不错。一个月交十块，这要是发展一百个会员，那可就是一千块钱了。”
那位小跟班说：“也没那么多会员，也就十几个人吧。范哥说了宁缺毋滥。他是看我们机灵才把我们收进来。”
另一个跟班倒是说了点有用的：“前天我听到他们商量说要借车。本来我想应承的，我舅有辆车，可我怕我妈骂我，也就没提。”
黎旭问他：“他们有没有说借车干什么？”
那孩子摇头：“没有，范哥在跟李哥于哥说话，见我来了他们就都不吭声了。我只听到最后两句，李哥说要借车，于哥说坐火车是不是要证明信？”
罗所长皱眉：“他们前天就开始商量怎么跑了，我看张智确实是凶多吉少。”
顾平安说：“他家里和学校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我觉得这三个人一定有一个秘密基地。”
罗所长说：“再秘密也迟早会被发现，所以他们才会想着跑，我接着安排人在车站附近排查，这次不找张智了，找范明良和他这两个跟班。只要他们出现，一定把人摁住。”
黎旭让人找来豫东地图，把范明良家还有学校，包括育才中学和市一中，都标在了地图上，好推测他们藏尸和逃跑的反胃。
顾平安又把陆倩倩、米强还有张智家的包子铺都标了出来。
黎旭等办案人员到齐后，开始梳理案情：“现在案情基本清晰，范明良和他的两个跟班绑架了张智，砍下一截手指后，交给米强。他想利用米强和这段手指，搞出人肉包子的舆论来搞垮张家包子铺。他在周六傍晚把手指交给米强，并叮嘱他煮过后在周日早上塞进张家包子里，然后去报警。但米强发现那块肉是人的手指后害怕了，周日一直躲在家里。周一早上，范明良的跟班于小伟找到米强，告诉他计划取消，让他把那块肉扔掉。另一个跟班李涛暗示米强这块肉是张智的，甚至说张智已经死了。米强开始害怕没有扔掉这块肉，而是在周二早上，也就是昨天，把这块肉放进了包子里，然后去报警。在今天上午，顾同志把范明良的弟弟范明知带来派出所后，范明良和于小伟，李涛三人开始出逃。”
罗所长说：“豫东市各个出市的路口，还有火车站，汽车站，都已经通知到了，正在复印这三个人的照片。”
黎旭说：“他们有逃跑的意图，但没有介绍信，三个人又都流里流气，能顺利逃走的可能性不太大。目前要寻找的一是他们三人的下落，二是张智的下落。排查他们周边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不要漏掉任何疑点。”
刚从家里赶过来的副所长看大家都一脸疲惫，就提议道：“黎队，老罗，今天太晚了，要不明天再开始排查吧？也不能把邻居家门一个个敲开去问啊。”
黎旭这才留意到时间，“也好，大家先找地方休息，明天继续。”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他跟顾平安还有罗所长。
黎旭把桌上的面包扔给顾平安：“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又想到什么？”
顾平安接过面包，指指案情板：“目前还有一个疑点，如果顾倩倩不说，范明良是怎么知道米强跟踪过倩倩的，这事恐怕范明知都不知道吧。”
黎旭皱眉：“你是说范明良也在跟踪顾倩倩？”

第105章 包子里的手指11
◎不小心削到了他的手指◎
顾平安也不确定, 但总觉得范明良很奇怪，“如果范明知没让他去欺凌米强，也没让他去对付张智, 他为什么这么积极呢？”
黎旭道：“范明知肯定撒谎了，这事有可能是他在推波助澜，看现在已经没法收场，他自然不会承认。”
顾平安却说：“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范明良也喜欢陆倩倩, 或者只是想保护她, 不然为什么在米强跟踪她后, 他才开始欺负米强？”
罗所长皱眉：“范明知不开口, 那就只有等找到范明良之后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也不一定, 咱们再去跟陆倩倩谈谈，看她是不是也认识范明良。”
黎旭让人开车带范爸回去拿了范家兄弟的合照过来，进审讯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陆倩倩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顾平安敲敲桌子，“先醒醒, 一会儿送你去监室睡。”
陆倩倩吓了一跳，“为什么？凭什么关我？你们不是说让我来接受调查吗？调查完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黎旭直接把那张照片推过去：“先别急，范家兄弟两个你都认识吧？”
陆倩倩怔住，看着照片发了会儿呆, 才说：“认识又怎样？我有时候会把俩人弄混，后来才知道是兄弟两个。”
顾平安把照片拿起来摆在她眼前：“你看看照片上的两个人, 单独的证件照你可以说看不出, 可合照一看就知道这是两个人。一个气质端正阳光，一个吊儿郎当, 一看就不是好学生。”
“那又怎样？”陆倩倩撅撅嘴, “反正长得很像嘛, 我一开始就是认错了。”
“那就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吧。”顾平安把笔录纸放在桌上，摆出要长谈的架势。
陆倩倩皱眉看她：“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张智还没找到吗？也许他只是出去玩儿了。为了他一个人，你们把我们都抓来干什么呀？”
“配合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顾平安重复道，“你先认识的哥哥还是弟弟？”
陆倩倩似乎有些不悦，但还是很听话地说：“我先认识的范明知，后来在公园附近滑冰时认识了范明良。我以为他是范明知，就过去打招呼。他没否认，我们就一起玩起来。他可比范明知有趣多了，还很会逗我开心。”
黎旭道：“所以你同时跟他们两个谈恋爱？”
陆倩倩忙摆手：“不是啊，我跟范明良只是很玩的来，算是很好的玩伴吧。”
顾平安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范明良不是范明知的？”
“其实第一天我就觉得很奇怪，不过我也没多问，可再见到范明知时他根本不知道那天跟我在公园滑冰。我就跟他说了，见到一个跟他长得一样的人。他很生气说那是他哥，还跟我骂他哥，说他哥干什么都不行，蠢的要死。小学时他就要帮他哥写作业。他还说还好是九年义务教育，不然他哥早退学了，还跟我说了怎么顶替他哥考试。”
陆倩倩的表情很奇怪，“我没有兄弟姐妹，我以为有兄弟姐妹的都会相亲相爱，可没想到范明知好像很讨厌他哥哥。”
顾平安道：“他还跟你抱怨什么了？有没有要求你不要再跟范明良见面？”
“你怎么知道？他抱怨了一大堆，然后叮嘱我不要再搭理范明良。还说他哥很坏，知道我是他女朋友，也不说清楚。不过他最生气的是，我把范明良当做了他，他问了我好几次，他说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他还说他跟他哥差别大着呢。”
陆倩倩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那天他话特别多，特别生气。他好像觉得别人认错了他们兄弟俩个，是对他的侮辱。”
顾平安：“你答应他不再见范明良了？”
“答应了呀，不过我只是说我不会主动找他，可范明良跑到学校来找我，我也没办法。”
黎旭皱眉：“他来找你干什么？这次是以谁的身份？”
“以他自己的身份啊，他说他跟他弟打了一架。”
顾平安看她表情愉悦，不由道：“他们兄弟两个为你打起来，你是不是又沾沾自喜呢？”
陆倩倩笑了笑：“也没有吧，我就是觉得很有趣。我听他们说双胞胎都会同时喜欢上一个人，他们两个兴趣爱好性格都不相同，怎么会同时喜欢上我呢？”
黎旭皱眉：“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同时跟他们两个谈恋爱吗？”
“确实没有啊，我在跟范明知谈恋爱，范明良在追我。我跟他说了，怕影响他们兄弟关系，可他就是不在意，那我能怎么办？”
顾平安对这女孩十分无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绿茶吗？
她无奈道：“你怎么一句一个你能怎么办？喜欢谁就赶紧选定了，然后跟另一个说清楚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办的？倩倩，你很享受兄弟两个同时追你的感觉吗？真不怕惹出事来。”
“能惹出什么事？反正我准备提前高考了，到时候离开豫东，范明良就没法追我了。高考前压力大，有他逗我开心，我觉得挺好的。”
顾平安叹气：“你有没有跟范明良提到过米强？”
“没有，不过他跟我说过，他说那个米强很讨厌，不够大方，喜欢就追嘛，大家公平竞争，结果米强躲躲藏藏的。”
顾平安知道范明良指的是米强偷偷跟踪陆倩倩的事：“范明良一直勒索米强，你知道吗？”
陆倩倩愣住：“什么？怎么会呢？范明良只跟我抱怨过，他问我米强是不是喜欢我？我说我也不知道，之后我们就没再谈过他。”
“那你跟他说过张智吗？”
“我也记不清了，也许抱怨过吧。”
“都抱怨过什么？”
“就那些话呀，全市只有一个保送名额，被张智给占了，我还得天天复习，天天做题，很烦的。”
顾平安又问：“你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跟他抱怨过吗？比如张智肯定找人了，张智家的包子铺能开起来也肯定找人了。”
陆倩倩不耐烦地抠着桌子角：“我都说了我记不清了，我们聊过很多，他还经常跟我讲笑话，讲他们职中那些热闹事，我也跟他说过各种八卦。具体都说过什么，我真的记不清了。”
黎旭问她：“你们经常见面吗？具体见过几次？”
“也不算经常，我爸妈盯的可紧了，根本溜不出来，具体有几次我也记不清了，起码应该有十几次吧。”
再问其他的，她不是说不记得了，就是不知道。
顾平安跟黎旭起身要走，陆倩倩也不抠桌角了，跟着起身，“没我事了吧，我要回家，明天我还得上课呢。”
顾平安看黎旭，黎旭有些为难，委婉道：“太晚了，派出所会安排地方给你休息。”
顾平安突然想起什么：“倩倩，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为什么在家？”
“我请假了，身体不舒服。”陆倩倩马上有气无力地说。
可惜她表演痕迹太重了，刚才说起范家兄弟追她时，可是眉飞色舞。
“倩倩，你今天见过范明知或者范明良吗？”
“没有啊，我爸妈可以作证，我这次真没逃课，一直在家待着呢。”
顾平安还想着再找范明知问问他跟他哥的关系，可罗所长已经安排他去休息了。派出所有临时的拘留所，平时是用来关醉汉的，给了睡袋和枕头，凑合着也能休息。
罗所长又把陆倩倩安排进了值班室后边的房间，毕竟是女孩子，让女警守着，也放心些。
顾平安有些无奈：“还不如放回去盯着呢。”
罗所长解释道：“他们住在家属院楼上，大半夜的还真不好盯，再说范明良和他的两个跟班已经跑了，万一被他们找上门，也不安全，咱们这属于保护性监|禁，也是他们家长同意的。”
顾平安以前盯人，除了重犯蹲守，还可以用天网，摄像头遍布全市，谁出门了，在哪儿见了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习惯性地想把人放回去上盯着。
再说她并不觉得范明良会对范明知和陆倩倩不利，他们更像是共犯。
不过见人家已经安排好了，她也没再说什么。
黎旭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她摆手道：“不用了，我在会议室趴一会儿就好。”
可进了会议室，顾平安突然发现自己在重蹈覆辙，怎么就又卷起来了？说好的养生呢？一办起案子就忘了。
还好罗所长搬来了两张行军床，一左一右放在会议室长桌两边，“太晚了，你们两位将就休息一会吧，明天早上开始大规模排查。”
黎旭给刑侦队值班室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明天配合东城派出所，展开排查。
他挂了电话，见顾平安已经躺下了，就说：“我还以为你会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开车回去太麻烦，明早还得赶过来。再说万一车站那边有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罗所长，我们得在这儿守着。”
黎旭把外套穿上，也躺到另一张床上，躺好后，他感叹道：“小顾，很奇怪，总感觉你是我很熟悉很默契的搭档。”
顾平安已经强迫自己入睡了，她以前练过军用的秒睡法，忙起来，休息也要争分夺秒，自然要快速入睡。
黎旭却以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笑道：“开玩笑的，就是觉得你很像经验十足的老刑警。”
那边还是没声音，黎旭担心起来，起身一看，顾平安闭着眼睛睡的香甜。
他不由乐了，合着刚才唱独角戏了。
顾平安凌晨入睡，四点多时就被人吵醒，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往那边一看，黎旭的床已经收走了。
她愣了下，是收走了还是他根本就没睡呢？
顾平安把床折叠起来靠在门后，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瞬间精神起来。
值班的民警跟她说：“车站那边打来电话，发现了其中一个，罗所长和黎队已经过去了。”
“只发现了一个？是范明良吗？那另外两个应该也跑不远。”
“还不清楚，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所里的车已经派出去了，有黎旭在，顾平安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去车站。
她去了临时的监室，范明知睡得很熟，另一边米强却睁着眼睛，靠坐在墙上发呆。
顾平安隔着栅栏门低声道：“怎么不睡？你爸妈已经回家了，你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等着处理结果就好，还是说你还有事瞒着我们？”
米强赶紧摇头：“没有，我就是睡不着。”
他把手伸出来盯着指尖，“我总想到我把他的手指头给煮了，一闭眼就想到那块肉，然后就想到他。其实张智是我努力的目标，我想像他一样出类拔萃，我一直觉得自己太笨了，怎么努力成绩也是中等，我特别羡慕他，也很佩服他。”
米强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顾平安叹口气，看来得提醒米强父母注意他的心理状态。
真正做恶的人根本不会害怕也不会忏悔，米强是被逼着犯错，他还有良知，如果不是他把那块肉保留下来，还按原计划塞到包子里，张智失踪会在几个月后被发现。
到时候更没法查了，甚至不知道张智是在省城还是在北京失踪的，只要发现不了尸体，最后只会不了了之，成为悬案。
“还不清楚，大家都在找他，如果你想起什么记得跟我们说。米强，你已经很棒了，很有勇气。你在用你自己的方式对抗范明良，在帮助张智，如果他知道会感谢你的。”
米强哭了：“我应该早点说的，要是他们给了我那块肉，我马上就去找老师就好了，不敢报警还不敢跟老师说，我胆子太小了。”
顾平安又安慰他两句，劝他尽量休息一会儿。
这种临时的拘留场所都是隔间，一直有人看守。
顾平安往外走时，经过范明知的监室，她脚步没停，眼睛却紧盯着范明知的脸，他好像还在睡着，但顾平安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眼皮下眼珠在转动。
他跟陆倩倩真的不知情吗？
她又去看了陆倩倩，她是真得睡熟了，抱着军用的薄被子在值班室的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能在派出所里这么放松，看来她应该是没参与。
顾平安回到会议室，把之前的笔录都翻了一遍，她发现范明知真得很会伪装，也很容易取得别人的好感。
陆倩倩好像有些自恋，有些娇憨，但她也不傻，不管问什么，她都会先把自己择出来。
早上五点半，顾平安正要接着审范明知。黎旭和罗所长回来了。
黎旭见她在大厅等着，就说：“只抓到了于小伟，他们三个分开跑了，他想半夜坐车去他二叔家。”
“周围查过没有，也许范明良想先看看车站有没有人在抓他们，先派于小伟出来试试。”
罗所长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把车站翻了个遍，没找到人。于小伟说他们昨天中午就分开了，范明良给了他们一人一百块钱，让他们找地方躲躲。”
“那他呢？没说去哪儿吗？”顾平安问。
黎旭摇头：“没有，于小伟吓坏了，应该不会撒谎，他说范明良很冷静，给了他们钱就自己先走了。”
“那张智呢？”
黎旭叹口气：“死了，尸体是范明良处理的，于小伟也不知道在哪儿。”
顾平安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可心里总还盼着奇迹发生，总想着也许那孩子只是被砍了手指受了点伤。
那所大学的毕业生可都是天之骄子，前程似锦，他的成长环境能保送上去堪称鱼跃龙门。结果最难的那道门都跃过去了，又成了别人俎上肉。
“他死在哪儿？怎么死的？范明良一个人怎么处理尸体？”
黎旭让她别急，“在车站也没法细审，只问出个地址，就是你说的秘密基地，不过于小伟说范明良跟尸体都没在那儿。罗所长会带人过去查，咱们去审于小伟。”
于小伟确实吓坏了，根本不用别人审。
“我们就是想着把他关几天，给倩倩出出气。”
顾平安怔住：“你们也知道陆倩倩？”
“知道啊，是范哥的女朋友，经常和范哥去公园玩儿。”
黎旭问：“是陆倩倩让你们绑架张智的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范哥让我们绑的，也不是绑，是我们把他骗过去的。周六那天我们在包子铺外边商量该怎么给倩倩出口气，就见张智拎着个包回来。不过他也在包子铺门口转悠，没进门，然后他看见对面电线杆上贴着招工启事，他就跑过来看。范哥就猜他要找工作，然后叫我过去跟他说我们招临时工，就干两个月，一个月给四百块钱。张智一开始觉得工资太高，以为我们在骗他。范哥就说活儿很累很脏，没人乐意去，所以工资才高。他一听就特别高兴地要跟着我们去看看。”
顾平安忍不住叹气，张智差一点就进家门了，要是回了家跟父母说钱丢了，也许父母会给他钱，就算不给钱也会留他在包子铺帮忙，总之好像就差了那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于小伟说：“我用我哥的身份证在郊外租了间平房，地址已经跟你们说了。我们三个经常在那儿聚会，也会带女朋友回来，我们就把他骗去那儿了。他这人挺老实的，还跟我们说他去省城把钱丢了，正不知道回家该怎么跟爸妈说。他还说一定好好干，不怕脏不怕累，掏大粪都没问题。”
见他停下来叹气，顾平安追问：“然后呢？把他带到房间，你们就原形毕露，砍了他的手指。”
“不是！我们没想着砍他手，是范哥要打他，他还手了，范哥一个人打不过他，我们三个就一起上，范哥觉得被他打了很没面子，拿了把刀吓唬他，结果不小心削到了他的手指。”
于小伟说：“他的手流了很多血，我当时吓坏了，想把他送医院。可范哥很生气，从张智手上削起来的那块肉掉到了茶几上，还带着指甲。范哥就拿起来要塞进张智嘴里，他不肯张嘴，范哥就突然笑了，说终于想到好主意了。”
他苦着脸道：“其实当时我就觉得范哥要喂张智吃那块肉挺变态的，没想到他想出了更变态的主意。我们一开始蹲在包子铺门口，不就是想给他们家添点麻烦吗？那块肉虽然小但一看就是半截子手指，范哥就说让我去包子铺里买包子，然后把那块肉塞进去，说张家的包子里有人肉，把他家包子铺搞垮，没准还能让他们坐牢。可我不敢去啊，我就说……”
于小伟抬头看看顾平安和黎旭，似乎有些不敢说了。
顾平安就替他说：“你不敢去，就跟范明良提议让米强去！”
于小伟赶紧说：“我没说米强！是范哥选的他！我自己不敢去，李涛也不肯去，我就说找个别人吧，要是我们去，一查就会查到范哥啊。范哥一想也是，正好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收拾米强，范哥就说让他去！”
这时罗所长突然推门进来，朝他们摇摇头，顾平安就知道，郊外的房子里确实没有尸体，也没找到范明良。

第106章 包子里的手指12
◎你怀疑这里是藏尸地点◎
罗所长说：“那里应该是第一现场, 房间里彻底清扫过，地面甚至用水冲过。”
顾平安觉得范明良可能还在处理尸体，她问于小伟：“张智到底怎么死的？”
于小伟哭丧着脸：“就是周六晚上, 挺晚的了，范哥说带我们去录像厅，我们在那边玩了一通宵，回来就发现张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于小伟叹口气：“我们把门窗都锁死了, 他想逃走, 砸开了窗户, 结果玻璃碎片插进脖子里, 流了一地血, 我们回去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顾平安皱眉：“这么巧吗？砸玻璃的时候碎片飞溅划伤有可能。怎么可能直接插进脖子里？”
“他倒霉呀，我们也没想到他会死，一开始就是想吓唬吓唬他，给倩倩出出气。范哥正好削了他一块手指头, 就说反正掉都掉了，就用那东西给他家再添点麻烦，我当时还劝范哥了，我说等他出去肯定会去报警的, 咱们一个也跑不了。范哥说没事，他要把张智关上两三个月, 好好调教调教, 到时候他就是我们的狗，让他往东不敢往西。我当时以为是范哥觉得没面子, 他这人特别好面子。我以为他就是说着玩儿的, 吓唬吓唬也就算了, 怎么也不可能关他两三个月呀，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死了。”
于小伟说着抱头痛哭起来：“我当时就吓傻了，哪怕就是让警察知道我们绑架了他，也没多大事，过几天就出来了。可这出了人命，我当时就想跑。可范哥说没事，他说根本没人见到我们带张智回来，把尸体处理好就行了。可我跟李涛都吓傻了，我说报警解释清楚，毕竟是意外。李涛说我们三个赶紧跑吧，从此隐姓埋名，要不然肯定会被抓进去。”
黎旭说：“也就是说你们是在周六傍晚绑架了张智，在周日凌晨发现他已经死亡。”
“对，当时我们吵起来了。范哥见我们心不齐，他很生气，骂了我们一顿，他让我们不要慌，说尸体不用我们管。”
顾平安问：“不用你们管，他还有其他朋友吗？还是找了家人来？”
“我也不清楚，我们吵了一架，他把我们两个赶走，我们就再没去过那里。我真吓坏了，因为那间房是我租的，还用了我哥的身份证。”
“接下来呢？”
“我们临走时，范哥又让我们先把米强拦住，别让他去报警。可周日那天，米强根本就没出门，我们等到周一才见到他，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那想到周二就跑去报警了。当时我们已经回学校上课了，根本不知道米强那傻子是怎么听成了计划推后一天。然后昨天上午，范哥把我们叫到操场上，又把我们骂了一顿，说我们太蠢，一点小事都干不好。他给了我们一人一百块钱，让我们先出去躲躲。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米强把我们卖了，警察已经把他弟抓了，迟早会查到我们身上。我跟李涛都吓傻了，也没敢跟家里说，拿了钱就想跑，我还以为晚上车站没什么人，没想到刚要去买票就被抓了。”
顾平安听的十分无语：“当时不要动张智，保护好现场。直接报警顺便叫救护车，让警察去核查痕迹，只要你们没撒谎，肯定能查出来是意外死亡。那样的话你们就是绑架及过失致人死亡。你说你们跑什么？以为跑了就没事了吗？”
于小伟一听更丧气了：“我们不懂啊，真的吓坏了，没想着杀人。可人就是因为我们死的呀，要不是我们把他关在那里，他也不可能去砸窗户。”
黎旭道：“你能把当时的现场详细描述一遍吗？包括玻璃怎么插进去的，张智是怎么倒着的？手在哪儿？腿在哪儿？把你能想到的都说出来。”
于小伟本来就是个小喽啰，一被抓就怂了，见有立功的机会，他连连点头。
黎旭又给顾平安拿来合适的纸张，“你画技最好，帮他还原一下现场。”
顾平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意外死亡和制造|意外死亡，差别可大得很。没有真正见过现场的人，描述出来肯定是一塌糊涂。
也可以借此检验一下于小伟是不是在撒谎。
外边的搜查行动还在继续，到中午时，李涛也在大公路上落网，他想搭顺风车去外地，被巡逻的民警发现。
李涛和于小伟的供词大同小异，他们都说自己曾经想过报警，还都特别后悔，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两人都不知道张智的尸体怎么处理的，更不知道范明良去哪儿了。
顾平安根据两人的描述画了两张图，也是大同小异，一个从屋子左侧的视角，另一个是从门口的视角。
她拿着图来找黎旭：“确实很像是意外，但我觉得桌上有打斗过的痕迹。可于小伟说他们一开始打的那一架，并没有损坏东西。你们看这个暖水壶倒的位置，还有墙上的痕迹，像不像是被人砸过来的？我觉得如果他们两个没有撒谎，那就是在他们离开后还有人来过。”
罗所长拿着两幅画，惊叹不已：“小顾这画工真是不错，栩栩如生啊。”
说完他又觉得对凶案现场用栩栩如生，很不恰当，忙找补，“我是说一目了然，连细节都画的清清楚楚。看来他们两个人起码在凶案现场的描述上没有撒谎。”
黎旭拿着图对比，真就是角度不同，但细节都是一样的，要非说不同，就是那一地玻璃碎片的大小和位置不同。
“他们记得如此详细吗？”
顾平安说：“人的视网膜也像照相机一样，会把看到的东西都影印下来，只是人的思维只会提取对自己重要的东西，只要时间不太久远，通过记忆回溯，都会找回一部分细节。”
黎旭发现自己每次觉得已经了解她了，她都会给他一些意外的惊喜。
画上张智侧卧在地上，一条腿伸直了，一条腿弯着，左胳膊压在身下，右胳膊往前伸着，像是想要拿到什么东西。
一条细长的玻璃碎片从他脖子左侧插进去，玻璃的另一边抵在地上，如果脖子上插了玻璃，这样侧着摔倒的话，玻璃触到地面，会插得更深，说是意外也说得过去。
黎旭道：“暖水壶也许是张智想砸玻璃，结果砸到了墙上，这并不能成为证据。反而碎玻璃的位置，还有它倒下的方向，都有可能造成意外死亡。”
罗所长说：“不管是有意还是意外，尸体总不可能处理的干干净净吧，这两个小喽啰都抓到了，范明良能去哪儿呢？”
顾平安拿着画给范明知看，他只是有一些惊讶，看不出其他情绪。
“这是什么？我哥干的吗？不可能吧，我哥就是不爱学习，喜欢逃课。但他也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知道你哥会去哪儿吗？”
范明知摇头：“小时候我俩好的跟一个人一样，长大了就不怎么说话了。他嫌弃我太闷，我嫌弃他总是惹事。他有事从来不跟我说的，他那些朋友我也都没见过。”
陆倩倩倒是大方承认她认识于小伟和李涛，“我们一起滑过冰，都是在公园见面，有时候范明良也会来接我。其他的你们别问我呀，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甚至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
范爸范妈倒是没瞒着，他们明显已经放弃了范明良，总不能让大儿子把听话的小儿子也拖累了，所以他们把自家的亲戚朋友都说了出来，让警方去查。
可范明良就像是遁了地，哪里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罗所长甚至怀疑他已经离开豫东，“要不要发全省的通缉令，他没有介绍信，应该跑不远呀。”
黎旭说：“不坐车，不住店，当盲流的话倒是可以随意溜达。”
顾平安沉吟道：“我觉得他吃不了苦，在家里没人管得了他，在学校收小弟，还勒索别人，这样作威作福的人，不太可能当流浪汉。”
黎旭看着地图：“是啊，他手上肯定有钱，给两个小弟一人一百，他手里肯定比这要多，可他拿着钱能去哪儿花呢？”
顾平安也研究起地图，她指指上面：“这个公园的位置在市一中和育才中学的中间，离他们几家也不远。这附近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比如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录像厅。”
罗所长说已经派人找过，顾平安还是觉得不放心，“我想过去看看，这个位置对他们几个人来说应该很重要，范明知和陆倩倩在这里约过会，范明良也经常约陆倩倩在这里见面。他们对这里肯定很熟悉。”
黎旭说：“你怀疑这里是藏尸地点？”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公园里人来人往，但大家只是抬头看树低头赏花，谁也不会去细看犄角旮旯。”
黎旭很少去公园，但还是被她说服了：“走吧，咱俩一起去看看。”
这公园叫南山公园，算是豫东市比较大的公园，位置也很好，可以说是在市中心。
周围的居民下班后都会过来打打拳，跑跑步，不过现在正是下午两点多，虽然是五月，但阳光很充足，热劲就上来了，公园路上没有几个人。
黎旭把车停好，跟顾平安一起逛公园。
这种漫无目的地寻找其实很浪费时间，但凡有靠谱线索，也不可能这样找人。
两人都是便装，顾平安好像对公园里很好奇，左右看着，突然发现一处施工现场。
她拉黎旭：“那是在盖什么？黎队，咱们过去看看吧。”
那里好像是个鱼池，正在盖中间的假山，施工的人从车上卸石头，随便扔地路边，再由有手艺的匠人把石块堆砌起来，形成一座看起来比较自然的山。
假山的底座不是用的真石头，看不出来是水泥还是混凝土，里边弯弯曲曲压着水管，看来是想做水循环的喷泉。
顾平安扫了两眼没发现有异常，正打算离开，黎旭把范明良的照片拿出来给那些工人看。
他们都摇头，还有个工头说：“早上就有人拿着照片来问过，我们就是来干活的，公园里这么多人，我们哪里记得清啊？”
其他几个也纷纷点头，顾平安留意到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始终没抬头，只随大流地嗯啊两句。
她从黎旭手里接过照片，举到他面前：“大叔你见过他吗？”
这位大叔瞬间紧张起来。

第107章 包子里的手指13
◎尸体还莫名消失了◎
顾平安马上知道他肯定认识范明知或者范明良。
“大叔, 你最近见过他们吗？”
这大叔连连摆手：“我可不认识，我是外地人，就是来这儿干活的。”
他说完就往后退, 却发现黎旭已经站在他身后。
黎旭道：“再忙也不在这一时，大叔，借一步说话吧。”
那大叔穿着劳动布的褂子，却带着顶鸭舌帽, 鸭舌帽上还有某棒球队的标志。
顾平安仔细看了两眼：“大叔, 这帽子是你的吗？”
大叔更尴尬了：“我捡的, 难不成你们以为是我偷的吗？”
顾平安道：“没人这么说, 我们就是觉得, 这顶帽子只有年轻人才会买的。”
旁边一个工头说：“老钱，你这是惹上什么事了？你要这样，我们可不敢用你了。”
顾平安又怕她找错了人，害人家丢了工作，忙说：“大家都别紧张, 我们只是有事找他问一问。”
那工头就给老钱放了假，“人家问你什么就说嘛，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老钱唉声叹气地点头，跟着顾平安他们走远些, 才说：“我是真不认识照片上的人，帽子确实是捡的, 扔了也怪可惜的。”
黎旭皱眉：“如果你没做亏心事, 刚才会理直气壮地反驳，免得你同事把你当坏人,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走过来。”
“你们不是警察吗？我……”
顾平安打断他的话：“你要真怕警察就该说实话了。刚才但凡你抬头看我们一眼, 或者多看一眼照片, 我们都不会发现你。现在既然找上你，就不可能轻易放你走，确定要跟我们去派出所吗？”
老钱懊恼地摘下那顶鸭舌帽，“我真是捡来的，你们怎么不信呢？”
黎旭干脆道：“你住哪？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老钱为难地说：“我没在工棚住，我媳妇儿在附近看公共厕所，我们在那住着呢，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厕所旁边的一间房，我们吃喝拉撒都在里边，你们一看就是干净人，去那里边不嫌埋汰吗？”
顾平安说：“能住人的地方，埋汰什么？走吧，领我们过去看看。”
老钱垂头丧气地领着他们往公园外边走，不时回头往假山那边看一眼，顾平安也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假山的底座是你做的吗？有没有人拜托你往里边放东西，比如说死尸！”
顾平安说出死尸二字，老钱从肩到脚都绷紧了，“什么死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顾平安决定不管这趟找不找得到范明良，她都得想办法拆开那个底座看一看。
黎旭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会想到在那里面？”
“他一直回头看，但当我发现他回头时，他很紧张。”
两人就当着老钱的面议论起来，老钱就更紧张了，解释道：“我是看工头呢！”
没人理他，出了公园一拐弯，有个卖小摆设和玉器吊坠的摊子，他突然一伸手扯过那个简易的桌子，朝顾平安他们砸过来。
黎旭忙挡在顾平安前面，顾平安却不顾地上的东西，一脚踹开桌子，朝老钱追过去。
她跃起来一脚踹在老钱背上时，黎旭也已经掏枪了：“站那儿别动！”
老钱已经被顾平安踹了个大马趴，脸蹭着地往前冲了两米才停下来。
顾平安过去把他胳膊反铐起来：“跑什么跑？我们一眼就看出你有问题吗，你觉得你跑得了吗？”
老钱哭丧着脸：“可我什么也没干啊，我真不认识那孩子。”
黎旭收起枪走过来：“不认识你跑什么？”
“就是被你们吓到了，还以为你们要抓我，我真不认识那孩子。”
“那孩子？看来你跟范明良关系不错呀。”顾平安说，“他是藏在你家吗，你觉得你这么跑了，我们找不到你？”
正说着，那个摊主凑过来：“同志，你们这是警察抓小偷吗？我这东西谁来赔？摔了好几样。”
顾平安指指老钱：“当然是他来赔，脑子怎么想的呀？录像看多了，以为自己也能跟警察巷战吗？”
老钱欲哭无泪，他觉得这两个警察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哪儿，就连工头也只知道他诨号，不知道身份证上的大名，跑就完了。
哪想到不但跑不掉，还得赔偿人家损失，他干脆耍赖了：“我没钱赔，要不是警察抓我，我也不会跑啊。”
顾平安不想跟他浪费时间，跟摊主说：“他这个程度肯定是妨碍执法，你去东城派出所留下自己的信息，等这个案子完了，再谈你的赔偿，放心，他跑不了。”
那摊主倒是很通情达理，痛快地答应下来。
黎旭拉着老钱要回派出所，顾平安在一边凉凉地说：“一看就是个老油子，多关几天再审吧。”
大概顾平安说这话的样子不像个好警察，老钱吓坏了，“警察同志，我啥事也没干呀，我就是看那孩子挺可怜的，帮了帮他。”
“他在哪儿？”黎旭马上问。
“就在我家躲着呢，小良真是个好孩子，他就算做错事也真不是故意的啊。”
顾平安不想在大街上跟他说范明良都干了什么，“他让你把尸体埋进了底座里吗？有这样的好孩子？”
“没有没有，我根本没见到什么尸体，你们可别吓唬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顾平安皱眉，那他刚才为什么一直往回看？真是看工头？
黎旭给她使个眼色，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范明良。
他问老钱：“你家在哪儿？哪个公共厕所？马上带我们过去。”
结果老钱又撒谎了，“没……我刚才说着玩的，也不是说着玩，我一个工友一家子住在公共厕所，我刚才是想带你们过去转一圈，假装是我家。”
顾平安不耐烦地说：“你家到底在哪儿？”
老钱被顾平安踹了一脚，又看她脾气好像差得很，到底怂了，说了个地址。
顾平安惊讶道：“于小伟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你跟范明良是邻居？”
老钱点头：“对呀，要不他怎么会找上我？一般他们这么大的孩子，可烦我们这些干苦力的人呢，可小良不会，这孩子厚道。再说也是那小伙子自己倒霉，他跑到小良家又是砸又是闹，结果自己伤到了脖子，这能怪小良吗？”
顾平安无奈道：“这只是他的片面之词，死者叫张智，是被他们绑架到那里的，你以为你在做好事，其实是在助纣为虐。你对得起死去的孩子吗？他也才十七八岁。”
“啊？”老钱看起来很惊讶，可能真是被骗了吧。
黎旭开车，老钱指挥，车很快开到了郊外。
到了平房区，老钱指了指其中一户：“小良昨天下午来的，我早上走的时候他还在我家呢，也不知道走了没有。”
说完他又指指旁边另一户，“那边就是他们三个年轻人租住的地方。”
这两个地方只隔着两户人家，顾平安看着那边门上的封条，不由唏嘘道：“罗所长没安排人过来查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钱说：“有人来他就躲到柜子里，屋后有厕所，屋里有吃的有水，他也不用出来。”
黎旭本想让老钱去把范明良骗出来，可想到他刚才又是撒谎，又是耍赖，甚至还想逃跑。
这人实在是不靠谱，于是他把老钱铐在方向盘上，锁好了车，这才跟顾平安一起朝那间平房走去。
顾平安已经拿出了枪，开了保险，黎旭拿钥匙开门时，她持作战姿势枪口朝着门的方向。
里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是老钱吗？”
黎旭压低声音唉了一声，屋里没动静。他推门时跟顾平安对了一下眼神，两人默契十足，门一开都闪到了门旁。
他们两个十分谨慎，可里边没有枪也没有刀，有人正开窗想逃跑。
黎旭忙警告：“站那儿别动，不然我们可开枪了！”
顾平安赶紧持枪冲进去，却一脚踩到什么东西上，那东西反弹回来差点夹住她的脚，还好她缩得快，只夹住了鞋子。
她把脚抽出来，忙提醒黎旭：“黎队，别过来，看脚下！”
黎旭冲进来时，眼神一闪之间也看到桌子下好像绑着线，又见顾平安好像夹到了脚，他不敢往前走，干脆开了枪。
这一枪正中那人的左小腿，他刚要翻出窗，这一下让他尖叫一声，一脚踏空摔了下来。
这人哀嚎起来：“救命啊，疼死我了，警察打人了，我可什么也没干。”
黎旭扯掉桌子腿上的各种线，上前把人铐起来，这才看清他的脸，果然是范明良。
“怪不得你和老钱是忘年交，一样会耍赖，你说没干就没干吗？先给我闭嘴。”
黎旭顾不上细问，训斥两句，忙转头看顾平安：“是不是伤到脚了？等我去叫救护车。”
顾平安看黎旭控制住了场面，正弯腰想解救自己的鞋子，见他紧张地凑过来，忙摆手：“没事，还好鞋子有点大，没伤到脚。”
没想到黎旭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别动！是捕鼠夹，还锈迹斑斑，要是夹破了肉，很容易得破伤风。”
“都说没事了……”顾平安刚说了半句，就见他扯下了自己的袜子，她尴尬极了，还好没脚气也不脚臭。
“黎队，你这也太雷厉风行了。我都说了没事。”顾平安说着转了转脚腕，好让他看个清楚。
黎旭见她的脚心脚背都光洁得很，也松了口气，这时他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莽撞，想起身，手里还拿着人家的袜子呢。
他尴尬地想给顾平安穿上，顾平安红着脸一把抢过来，“黎队，我自己穿吧，真没伤到。”
黎旭忙起身把她的作训鞋从夹子上取下来，“看来新款的作训鞋还不错，鞋头的保护性很强，这要是解放鞋可没这么好脱。”
顾平安穿37号半，拿的38号的鞋，没想到居然因祸得福。
旁边还在呻|吟的范明良却阴阳怪气地说：“你们真是警察吗？怎么不穿警服？把老百姓打伤了，你们两个在那里卿卿我我，像话吗？我要举报你们。”
黎旭拉他起来，“我们不穿警服，你都知道我们是警察，可见做了多少亏心事。”
顾平安穿好鞋子，指指地上的老鼠夹，还有那些做机关的线，“范明良，搞这么多东西，看来你是知道有人要来抓你啊，难道你想用这些来对抗警察的枪？”
范明良哼了一声：“你别小看它们，这也就是你们运气好。要是被老鼠夹夹到脚，在被绳子一绊，摔到头，没准就死翘翘了，张智就是摔了一跤就死了！人又不是我杀的，你们居然拿枪打我，我还是个学生。”
顾平安冷笑：“你欺负米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学生？你绑架张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学生？现在知道了？晚了。”
黎旭的枪法很准，贯穿式，甚至没伤到骨头，不过疼是真疼，范明良一直哀嚎着要叫救护车，黎旭没理，直接把他带到车上。
范明良一上车看见老钱，就冷笑道：“钱叔，我对你够好的了吧，把所有钱都给了你，有人欺负你，我还带着人帮你出头。我就说在你那住两个月，你怎么一转头就把我给卖了？”
老钱苦笑：“小良，我也没办法呀，是警察同志找到我，他们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可不是我卖的你。”
去医院的路上范明良一直都冷着脸，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看得顾平安十分无语。
最近感冒高发，还有一些戒毒出现严重反应的被送来，中心医院真是人满为患，医生看是贯穿式，给处理好了，简单包扎了下，“不用住院，两天换一次药就行。”
范明良马上装着头晕，还假装腿抽筋，想在医院住下来。
他住下来还得派人看着，还得过来审讯，麻烦得很，再说医生都不用检查，一眼看出他的抽搐是装出来的。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范明良，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你弟和你爸妈都在派出所，你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吗？”
听她提到家人，范明良马上不抽搐了，眼神有些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旭直接把他拉起来，送到车上。
他一瘸一拐的，但也不影响审讯，而且看他这样子完全可以生活处理，还不到在医院监|禁的地步。
等到了派出所，罗所长惊喜极了，“你们两位也太厉害了，出去转了一圈，就把人抓回来了？”
顾平安指指老钱：“多亏了这位老叔儿，他把范明良藏起来了，可又心虚的要死。我们一问他头都不敢抬。”
范明良狠狠瞪了眼老钱，显然十分后悔躲到他家里。
范爸范妈一直在派出所大厅等着呢，见大儿子被警察抓回来，他们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两步，像是不想认这个儿子。
还是范妈看到儿子腿上裹着纱布，这才担心起来，想询问，又不敢靠近。
范明良看着爸妈这个样子，不由冷笑起来，扭头不去看他们。
等送进审讯室，他一会儿喊口渴，一会儿喊饿了，一直不消停。
罗所长本来还想开个会，见他如此，就说：“那就赶紧审吧，还得麻烦黎队跟小顾。”
顾平安已经准备好了，自然当仁不让。她跟黎旭进了审讯室，范明良就哼了一声：“你俩没再卿卿我我一会儿吗？”
外边的罗所长听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黎队怎么可能公私不分？
黎旭却没有理会范明良：“张智的尸体藏在哪儿？老钱有没有帮忙？”
范明良吊儿郎当的，“我怎么知道？我都跟你们说了，张智是意外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对了，你们是不是已经抓到小伟跟小涛了？这两个傻蛋是不是都推到我身上？我就是开玩笑，让他们把张智骗来，谁想到他们还真听话。骗来后我跟张智打了一架，不分输赢吧，然后我们就去录像厅玩了，张智这傻蛋居然有门不走，非要砸窗户，我们回来就见他被碎玻璃扎死了，这能怪到我们头上吗？”
顾平安皱眉：“你都猜到于小伟和李涛都招了，怎么还在这儿骗瞎话？你让张智从门走？门和窗不是都被你锁死了吗？”
“没有！我干嘛锁他？要是个小姑娘，我可能锁起来玩玩，可他一个男的，长得也不帅，你们说有什么好锁的？”
顾平安眼神冷下来，“锁起来玩玩？范明良，你到现在还不觉得你做错了事，更没觉得自己是杀人犯？”
“我本来就不是，是他自己搞死了自己，太蠢了，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书呆子。”
范明良跟范明知还真是天差地别，范明知别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很正派很明事理，可范明良的心早歪了，把无耻当有趣，把恶事当开玩笑。
他说：“我们一回来就见张智流了那么多血躺在那儿，小伟跟小涛都吓坏了，我就叫他们先回去，我自己出去报警。可路太远我又没车，当时天还没亮也没有公交车，我只能走路去报警，可走着走着我脚有点疼，就想回来拿上钱，去电话亭打110，可我一回来就发现张智的尸体不见了，消失了！你们说怪不怪？”
范明良可能编得很投入，他自己都信了，他睁着俩大眼说：“警察同志，不瞒你们说，我都以为我遇到了灵异事件。我们就是请张智过去玩玩，结果他不肯走，硬要砸玻璃，把自己砸死了，还连累我们。后来尸体不见了，我真以为他又活过来自己走了呢。”
他说着笑起来：“这总不能是我的错吧？我们都还是学生，不懂事，可我确实有报警的意思，只是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呢，人就不见了。”
顾平安没想到范明良这么二皮脸，睁着眼说瞎话，“你什么时候去找的老钱？是想让他帮你处理尸体吗？”
“怎么可能，老钱胆子小的很。我就是请他帮我去我家看看，有没有警察上门，结果他回来说我弟被警察带走了，我虽然没杀人，但还是挺害怕的，就跟他商量在他家躲一阵子，还给了他三百块钱，他同意了，结果又把你们给带来了。”
范明良越说越气：“你们说我多倒霉吧！怎么就那么寸，张智就那么死了，尸体还莫名消失了，我算是说不清楚了！”
跟老钱的事他倒是没撒谎，老钱也老实交代了，还说：“我就帮小良去了趟他家，又把我家让给他住，真没干别的。我当时一直回头看，是觉得工头还是得开我，他那人怕麻烦，就算你们说我没干坏事，他也不敢用我了，那工作赚得不少，我挺可惜的。”
罗所长也没想到范明良不肯招，“他是觉得把房间清理干净了，咱们没证据也找不到尸体，就没法判刑吗？对了，你们出去时省城那边的传真过来了，那块手指头确实是张智的，这也算是证据啊。”
顾平安无奈摊摊手：“哪怕检测结果出来，也只能证明他削下张智一块肉。他非要说张智的死是意外，咱们还找不到尸体，确实判不了杀人罪。”
黎旭提议：“要不先让他爸妈劝劝他。”
罗所长愣住：“你没看见范明良刚才进来时，对他爸妈的态度吗？我估计他不会听他们的。
顾平安却说：“不需要他听话，我觉得他爸妈已经放弃他了，要是他爸妈劝他招供，肯定会刺激到他。被刺激到后，他会生气会失望，到时候可能会口不择言，反正比现在好审。”

第108章 包子里的手指14
◎一肚子心眼◎
范爸范妈听说让他们见儿子, 居然紧张起来。
顾平安有些奇怪，“怎么了？你们怕范明良？”
“也不是怕。”范妈期期艾艾地说，“这孩子真的很不听话, 我们说什么也不听啊。还跟我们反着来，我们也知道坦白从宽，可我们怕我们进去了，会让他更生气。”
顾平安倒是不好再说自己就是想利用他们激范明良了。
她跟黎旭又去了审讯室, 范明良把受伤的腿伸直了, 靠在椅背上, 表情十分无赖。
“还想问什么？反正我知道的都说了, 没准张智就是又活过来了, 站起来走了呢。”
黎旭一拍桌：“严肃点，真以为我们什么也没查出来吗？”
范明良愣住，等着下文，顾平安把刚才画的现场图递过去，“这种情况你觉得他可能站起来走掉？”
范明良拿过那幅画看着,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可能他也想不到警察居然能还原出现场，他猛地推开那幅画，哼了一声：“反正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回去一看，屋里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地都被人用水洗过, 我还以为是小伟和小涛干的, 可他们也说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着摊手：“也许真是闹鬼了吧，你们再怎么问我, 我也不清楚啊。”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你真以为不说实话就没事了？”
“我没说我没事啊, 确实是我用刀削下了他的手指, 可就削了一小块儿，也不影响他用手，这不算残疾吧？也是我指使米强把那一小截手指塞进张智家的包子里。这我承认，就是恶作剧，但我不可能杀人呀。不信你们问小伟和小涛。我们真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是他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范明良开始说车轱辘话，咬死了他没杀人，更没藏尸，他说他甚至还想过报警，只是还没来得及就发现尸体不见了。
顾平安跟黎旭怎么可能信他的话，不过很显然，有人指点过他，让他知道怎样说对自己有利，而且他很有把握警察找不到尸体。
顾平安问黎旭，“难不成是用浓硫酸彻底溶解了？”
“他上哪搞那么多浓硫酸？”黎旭皱眉，“不过确实可以查一下药店和化工厂。”
顾平安说：“陆倩倩他们几家父母都在化工厂上班，有没有可能她也知情？”
现在人是抓到了，可张智的尸体还没找到，大家也不敢说其他人不知情，于是把这几个分开细细审问。
老钱就是觉得范明良对他好，手头又大方，于是收了钱，窝藏起范明良。
“他说最多住两个月，到时候没人找他了，他再跑。”
米强是什么都招了，连他跟踪过陆倩倩的事都说了。
范明知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范明良逃跑过，“我哥这人总不让我爸妈省心，小时候他捣乱挨了罚，反而归我爸妈偏心我。所以他跟我关系不怎么样，也总是顶撞我爸妈。还怪我不给他考个好学校，可就他那能力，考个专科已经可以了，专科要的分数也很高啊，他自己考不上，我替他考了，他还埋怨东埋怨西。”
陆倩倩还是老样子：“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反正我可没让范明良去帮我出气。米强又没把我怎么样，我干嘛要欺负他？至于保送名额，是我妈太在意，我其实无所谓的。只是没选上我，我妈就很烦人，我跟范明良抱怨了几句。但我绝对没让他去整张智，我图什么呀？”
于小伟跟李涛一开始就没撒谎，他们承认帮着骗米强，还打过他，用绳子捆过他，但没杀人，发现人死后，范明良嫌他们胆子太小，把他们打发走了。
问了一圈，还是一筹莫展。
张智父母却坐不住了，一直追问儿子下落，虽然于小伟跟李涛都说张智是自己被碎玻璃扎死了，可没见到尸体，警方也不好跟张智父母说人确定死了。
顾平安又跟黎旭把案情顺了一遍。
她说：“我觉得范明良根本就没打算走，他让于小伟和李涛帮他转移视线，他自己躲在暗处，甚至离案发现场那么近。罗所长带人过去查时，他肯定听见动静了，所以才会在地上和桌子腿上设置了不少机关。他甚至准备好了被审讯时该怎么撒谎，不愧是想当老大的人，心理素质够强悍的。”
黎旭道：“是啊，目前的关键是找不到尸体，所以他有恃无恐。按说于小伟和李涛跟他是共犯，他应该让这两个人跟他一起处理尸体，为什么要把人打发走？哪怕他们说要报警，也只是提议，他是老大，正常反应不应该骂他们，怪他们胆小吗？然后像魏学明一样让他们立下投名状，一起把尸体掩埋，这样三个人都会守口如瓶，为什么会放他们两个走？”
“没错，这里确实太不合理了。”罗所长也疑惑起来。
顾平安道：“我觉得范明良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会放他们离开，也就是说在于小伟和李涛走后，他去找了其他援兵。”
黎旭皱眉：“难道是范明知？可范明知也只是个学生，他能想到什么办法？还不如于小伟和李涛好用。”
罗所长突然道：“范爸范妈在这个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吗？你们说他们俩看起来像是放弃了大儿子，可毕竟血浓于水，孩子再坏，也不可能割舍得下。这种感情，你们没孩子的小年轻根本不懂。范明良知道这次惹了大事，会不会去找他爸妈？”
顾平安不置可否，黎旭说：“我觉得范爸范妈跟范明良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太可能帮他。如果真发现他杀了人，肯定会报警，免得连累小儿子。”
“也许他们就是怕连累小儿子，这才没报警，反而帮着处理了尸体，你想啊，如果让人知道范明知的双胞胎哥哥是杀人犯，他的名声又能有多好听？”
罗所长主动请缨去审范爸范妈，顾平安旁听了一会儿，就觉得确实找错了方向，“他们很嫌弃大儿子，这种嫌弃应该是慢慢积累的，看来从小范明良跟范明知就表现出很大差异，范明良在比较和嫌弃中长大，就更自暴自弃了。”
想到这一点，顾平安决定再去跟范明良谈谈。
“刚才罗所长跟你爸妈聊起你，发现你小时候几乎没什么优点，这不太可能吧，哪个人不是有优点也有缺点。怎么在你爸妈眼里你就一无是处呢？”
顾平安说着叹了口气：“范明良，你也真是可怜，被优秀又强势的弟弟压着，被父母拿来做对比，范家的亲戚朋友是不是也会拿你们两个比较？”
范明良眼里闪过一丝愠色，“比就比吧，我还能怎样？这又有什么可怜的？我就是不如我弟，哪方面都不如他。就连我上职中不也是他替我考的吗？你们不是都查出来了？又来问什么？难道想替我出气？”
“那你还挺大度的，你不生你爸妈的气，也不怪你弟？看来确实是你不够优秀，不够听话懂事，也怪不了别人。你说同卵双胞胎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顾平安最后一句话一出口，范明良眼神就阴冷起来，他抿抿唇，往后一靠，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顾平安知道戳到他的痛处了，哪肯放弃。
“陆倩倩也选了范明知而不是你，明明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可她却拿你当玩伴，她说是你非要追她，她也没办法。她还想提前高考，这样就可以摆脱你了。”
范明良瞪大了眼睛，“她真这么说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陆倩倩接受过你的表白吗？对你有过承诺吗？不过我猜你追她，应该也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想给你弟添堵对吗？”
范明良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是啊，我不懂你们三个人的关系，那你就详详细细跟我说一说。”
范明良却不肯细说，“我想见见倩倩！”
顾平安也没拦着，米强没撒谎，于小伟和李涛也没有，问题就出在范家兄弟跟陆倩倩身上。
可陆倩倩并不想见范明良。
“他见我干什么？我真没叫他帮我出气。”欢迎加入企鹅君羊一五二而七五二把一陆倩倩十分委屈，“什么时候能放我走，我还得去上课呢，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再说我哪怕跟两个男生同时谈着，也不犯法吧？让我爸妈管我，甚至让我老师通报批评我，我都无所谓。可是你们不能为这事就把我关起来呀。”
顾平安没有勉强她，转头跟范明良道：“她不想见你。”
范明良怔住：“你帮我问问她说的话还算话吗？”
顾平安挑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麻烦你帮我问一下。”
顾平安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可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变成传话筒，在这一来一回中，总会露出些破绽。
陆倩倩听到顾平安转达的话，皱起眉头：“我跟他说的话可多了，我们两个经常起开玩笑，他问哪句话呀？”
顾平安无奈道：“倩倩，你很清楚他在问什么，你给了他承诺，让他帮你找张智出气是吗？要不然他不会这么无聊，跑去张智家的包子铺门口蹲着。”
“我没有，你不要乱说。”陆倩倩跳脚，死不承认自己鼓动范明良替她出气。
范明良也很有意思，不肯明着说，见顾平安把陆倩倩的反应跟他说了，也只是笑笑，“也对，我们经常开玩笑。”
顾平安冷笑道：“你们俩这是耍我玩呢？让我跑来跑去的传话，你们在这儿对口供？”
范明良摇头，努力想装出很老实的样子来，可却更显得猥琐：“警察姐姐，你想太多了，我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在派出所耍警察玩啊。我就是想见见她，有几件事想问问清楚。我觉得我们在谈朋友，你却说她只把我当玩伴，我可不得问清楚吗？”
“那问清楚了吗？”顾平安问他。
范明良叹气：“她心虚不肯见我，呸，什么天才少女啊，就是个虚荣心太强的贱丫头，我也是眼瞎怎么看上她了？”
“你看上陆倩倩，不是因为她是你弟的女朋友吗？我猜自从上学后，你跟范明知每次一起出现都会被人比较一番，肯定每次都是夸他贬你，你嫉妒你弟弟，于是抢走他的女朋友，来报复他？”
范明良怒道：“当然不是，你把我想得也太龌龊了吧，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妻肯定更不行了。”
顾平安道：“恐怕你没把范明知当兄弟吧？”
范明良更生气了，“你别乱说话，我一开始真不知道倩倩跟小知谈着呢，只以为她认识小知，把我当成他了，我当时也没戳破，后来我约她出来，她也只说她家里盯得紧，也没跟我说她跟小知是一对！这怪得了我吗？”
说着说着，范明良的怒火突然转移到陆倩倩身上，只听他吐槽道：“那个疯丫头还说要跟我私奔呢，她说她要逃离她的家庭，还说她妈是疯子，她爸是希特勒，我才是她的救赎！不信你去问问，她有没有说过这些话？”
顾平安听范明良说要私奔，她不由笑了。
不过她听到陆倩倩对家人的描述，不禁有些疑惑，她只看出倩倩妈有问题，倒没留意倩倩爸，他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
难不成他在家里比倩倩妈还强势？希特勒是形容词，还是陆倩倩在开玩笑？
“范明良，你确定陆倩倩要跟你私奔？她很明确地跟我说，你只是玩伴，她跟范明知才是一对。”
范明良嘟囔着骂了几句，“我说了她就是个贱人，谁在意她，她就讨厌谁，谁不在意她，她就会上赶着。贱死了！”
顾平安皱眉：“你是说她并不喜欢范明知？范明知也不喜欢她？我看你是嫉妒他们两情相悦吧？”
“嫉妒个鬼啊，还两情相悦？哈，他们两个一开始搞在一起就是想把张智挤下去，可惜张智还是拿到了名额，倩倩都气哭了，还跟我骂范明知太没用，出的主意太烂。”
果然挑拨离间很有用，顾平安笑起来：“哦？范明知出了什么主意？烂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倩倩气哭？”
范明良不屑地说：“他先找了市一中的混子去诬陷张智是小偷，可被学校的教导主任戳破了，没搞成，那个混子还被送回家反省了。然后他又找了一个认识的女孩诬陷张智，让她说张智拉着她亲嘴，结果那女孩居然还挺喜欢张智的，居然跟张智说了。张智也不傻，从那以后就当哑巴，跟谁也不说话，在学校从不离开老师身边，放学等着人少了才会回家，反正让他躲过去了。”
顾平安皱眉：“范明知在育才中学，张智在市一中，他特意跑来市一中找人对付张智？找了一个不行还找第二个，他就不怕别人把他卖了吗？要是被学校发现，他肯定会被刷下来啊。”
范明良冷笑一声：“谁知道呢？也许鬼迷心窍了吧！”
顾平安疑惑地看着他，刚才他暗示范明知跟陆倩倩并不是单纯的小情侣，可现在又说范明知鬼迷心窍了？对什么鬼迷心窍了？
难不成范明知是被陆倩倩鼓动，以为这样做可以把张智挤下去，他机会就大多了？
“你弟还做了什么蠢事？他这么蠢的人，你爸妈怎么看不出来呢？只因为他成绩好，就到处夸他！”
顾平安这话可算说到范明良心里了，他连连点头：“对啊，我弟就是很蠢！被人利用了，还要帮着人家数钱。”
这次顾平安听明白了，“你是说陆倩倩想利用范明知把张智挤走？”
“这种保送名额但凡有一点污点都选不上，等我弟把张智挤走了，她手里有我弟干坏事的把柄，我弟还能跟她竞争吗？”
顾平安愣住，她知道陆倩倩这姑娘很自私也没什么是非观，可她实在想不到陆倩倩这么有心机。
“这只是你的猜测？有证据吗？如果你早就猜出来了，为什么不跟你弟说呢？”
“我为什么要说？”范明良笑得很贼，“我觉得这姑娘太带劲了，就跟那种叫什么来着，在大帐里坐着就把战场指挥了！”
顾平安无语道：“你是说运筹帷幄？陆倩倩还谈不上，还是说你还有其他证据来证明她心机够深，在利用你弟？”

第109章 包子里的手指15
◎很多都有心灵感应◎
范明良一听顾平安问他证据就顾左右而言他, “这还用什么证据啊？只要不是太蠢的人都能看出来，可惜我弟太蠢了！”
顾平安皱眉：“所以你一直在看热闹，然后喜欢上陆倩倩, 这才开始追她？也就是说你和她不是偶遇了？”
“就是跟她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她有多精明，总想把人当枪使啊。”
顾平安笑道：“范明良，如果早知道她在利用你, 就像利用范明知一样, 你为什么要绑架张智？你说范明知被她当枪, 你还不是被她当枪使了？”
范明良叹口气, 突然有些老气横秋地说：“我早看明白了, 但就是忍不住。职中那边可没陆倩倩这么有趣的人，再说我也想跟小知比一比，看看他没做到的，我能不能做到。”
“他没做到的指的是什么，让张智把名额让出来？还是单纯替倩倩出口气？”
“都有吧, 倩倩跟我一说，我就知道她想让我干什么。反正我也很无聊，索性就帮帮她。不过我刚才也说了，人真不是我杀的, 是他自己出了意外，我也不知道尸体去哪儿了。”
范明良说得轻描淡写, 顾平安想到张智已经惨死, 甚至可能尸骨无存，就觉得他这种态度恶劣极了。
“于小伟租的那个房间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三个啊！我跟小伟还有小涛, 没别人了。”
“范明良, 我相信你没杀张智, 但你没想过张智的死有问题吗？你跟他打起来，没打过他，这才三个人一起上，你甚至还拿了刀才削掉他的手指。这说明他并不是你们眼里的书呆子，怎么可能砸个窗户，让玻璃碎片扎死了？他拿凳子往窗户上扔，是想逃出去，那为什么要把暖水壶往墙上扔呢？”
范明良愣住：“你什么意思？”
“你跟小伟小涛把人关在房间里，离开了一晚上，到凌晨才回来，一回来就发现人死了，对吗？”
范明良点头，“我还以为你们不会信，真没人想杀他，他要是不折腾，第二天他家包子铺闹出人肉包子来，我们就会把他放了，就是想给他个教训，我都想好怎么吓唬他，不让他报警了，可他非要自己跑。”
顾平安无奈道：“你还没听懂我的意思吗？在你们离开后，可能有人进过房间，跟张智发生了冲突！”
范明良愣住，“怎么可能？那里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我们三个一直在录像厅里，看了个枪战片又看了个日本片！还喝了一打酒，谁也没有离开过。”
顾平安问：“你弟知道你跟陆倩倩在约会吗？”
“他怎么可能知道！”范明良先是肯定地回答，说完又犹豫道，“应该不会吧，他整天说要备考。”
“整天说要备考，却总跑去市一中找小混混，还找认识的女孩，想要设计张智。你很清楚他在做什么，你确定他不清楚你的行踪吗？”
范明良张张嘴，却像条干涸的鱼一样徒劳地咽了口吐沫。
顾平安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你弟弟知道你跟陆倩倩的事对吗？”
“不知道！我没跟他说过，再说他就算知道也没钥匙啊，我们那门是两道锁，他打不开的，窗户也锁得很严实。”
范明良说着瞪了顾平安一眼：“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在挑拨离间。我在电视上见过，警察最爱这么干了，把两个人分别关起来，跟这个说那个招了，跟那个说这个招了，然后俩人就都招了！不过我可没那么傻。”
顾平安笑了：“没人说你傻，不过跟你弟弟比起来肯定不够聪明。”
范明良眼神又阴郁起来，“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这个学我是上不成了。有什么罪都往我身上堆吧，把我弟跟倩倩都放了，他们还得高考呢。”
顾平安皱眉：“你这么关心你弟，为什么还要抢他的女朋友？如果你真关心倩倩，刚才你为什么要说她是贱人？范明良，到底怎么想的？”
范明良摊摊手：“我能想什么？都被你们抓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想怎么判随你们了。”
“我再问一个问题，请如实回答，你跟陆倩倩发生过更深层次的关系吗？”
范明良头一偏，笑容有些猥琐地说：“我说美女姐姐，你说话也太有意思了，什么更深层次？不就是想问我跟她睡没睡吗？”
顾平安没纠正他的称呼，“那你们两个睡没睡呢？”
“没有！老子折腾张智，就是想俘获芳心，一亲芳泽，跟她练练日本片里的招式啊，可惜还没成功就被你们抓了！”
范明良唉声叹气的，好像真的很失望。
顾平安出了审讯室，黎旭跟她说：“陆倩倩还是说她什么也没干，只是偶尔跟范家兄弟抱怨一下。”
顾平安了然：“她来回就是那些话，对吧？昨天晚上她睡得很香，当时我就觉得她如果参与了，肯定是能顺利脱身的那种参与，也就是说她肯定没有动手，也没有明显的教唆。倒是范明知睡得不安稳，好像在偷听我跟米强说话。”
罗所长一直在带人排查，这时过来道：“范明良还没招吗？那一片都问遍了也搜遍了，尸体应该是被运走了，就算就地掩埋也总有痕迹。还有公园那个底座也探测过了，没问题。”
黎旭道：“也就是说这个帮着范明良处理尸体的人有车？要不要再查查范爸范妈，还有陆倩倩爸妈，孩子惹了祸，处理不了，肯定要找爸妈。”
顾平安想起范明良的话，“陆倩倩跟范明良说她妈是疯子，她爸是希特勒，倩倩妈确实疑似有强迫症，希特勒是说倩倩爸独断专行吗？他知不知道陆倩倩在外边交了两个男朋友？”
罗所长说：“不是早就问过了吗，倩倩爸妈都不知情，而且他们也没车啊。”
顾平安还特意到大厅转了一圈，倩倩爸和倩倩妈手拉着手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不时往楼梯口看一眼，显然是等着陆倩倩出来呢，看来他们只以为陆倩倩逃课早恋，不觉得她会违法犯罪。
回到会议室，黎旭已经把案情板擦了，他又重新把案情理顺，“现在有两个疑点，一是张智的死是否有外人介入，二是张智的尸体去哪儿了？范明良和于小伟还有李涛都说没给过别人钥匙，也没跟别人说过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我觉得这个话是可信的，他们在这里租房，一是为了喝酒打扑克，二是为了把女朋友带来这里过夜。范明良和于小伟还去商场问过电视和录像机的价钱，李涛也说范明良提过，想在这里开个小型的录像厅，把学校的同学带来，便宜点让他们看录像。”
顾平安问：“于小伟跟李涛都带女朋友去过吗？范明良居然还说那地方只有他们三个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带陆倩倩去过？”
黎旭把笔录推给她：“于跟李没见过他带陆倩倩去，但不代表没有，于小伟说他带女朋友去时，肯定不会选大家聚会的时候，所以没碰到其他人。”
罗所长说：“按照他们三个人说的，还有现场的勘察结果来看，中途有人去过的可能性不太大。我觉得可能就是张智太倒霉了，用凳子砸玻璃确实很危险。”
他说着唏嘘道：“张智这孩子运气太差了！他比别人提前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本来可以高枕无忧，结果在家门口被人骗走，这就够倒霉了，然后砸窗户，还被玻璃碎片扎死！有时候人这命啊！”
顾平安皱眉：“他运气确实差，遇到了范明知和陆倩倩这两个不守规则的竞争者，但我觉得还是不要把他的死归咎到运气差。这里边疑点还是很多的，比如那个摔到墙上的暖水壶，还有他倒下的姿势。我们可以找个相同的窗户，做几次测试，看看玻璃碎片往脖子里扎，导致他侧着摔倒的可能性有多大。”
罗所长忙说：“那倒不用，疑点肯定要查，我是说确实有这种倒霉的可能性。”
顾平安也不是抬杠，确实可以做这种测试，这属于法医和痕迹鉴定的工作，可能现在还不太完善。
黎旭道：“我们先说第一个疑点，如果有人瞒着范明良三人进去过，那他肯定有钥匙，因为锁都好好的，门窗也没有破坏过的痕迹。现在糟糕的是房间被人打扫过，甚至连门和窗户都被人擦过，现场指纹没法提取。”
罗所长道：“有没有可能是小偷？他们不需要破坏锁，直接开锁就行了。”
顾平安说：“有这种可能性，但我认为不太大，因为小偷开锁的话，张智肯定会说话，他也不会跟小偷发生冲突，因为那不是他的家，他不担心损失财物，他甚至会感谢小偷，然后借机溜走。”
罗所长点头：“这倒也是，小偷只图财，只要不大声叫喊，不拼命反抗，他们一般不会杀人。”
顾平安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说是从电影里学的，绑上了张智的手，用胶带粘上了他的嘴，可能绑得比较松，他才会挣脱。那张智手能挣脱出来肯定可以把胶带拿开，他没喊过吗？虽然那是郊外，可两边都有邻居，又是傍晚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哪怕都是租客，听见有人喊救命也不会不管吧。”
罗所长叹气：“我问过了，附近的居民都没听到动静，这一点确实奇怪。”
黎旭道：“张智很聪明，能拿到保送名额，还能被老师推荐去大学参加活动，不可能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这种情况他肯定会呼救，有没有可能，他呼救声持续时间太短，比如叫了两声就有人来了，所以他没再接着喊下去。问题是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有那间房的钥匙。”
顾平安：“可能范明良三人撒谎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他们身边的人偷偷配了钥匙。”
罗所长说：“我看于小伟不像在撒谎，他跟范明良不一样，甚至比李涛也要好点，他就是念不进去书，跟着范明良瞎混才被卷进来，他现在也没必要撒谎。”
顾平安点点墙上那两幅画：“李涛也已经承认了绑架勒索，从这两幅大同小异的现场画就能看出来，他们两个一开始就说了实话，倒是范明良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有没有可能他把钥匙给了别人，现在他在保护那个人。”
黎旭道：“我觉得就算是有人偷配钥匙，也是范明良的问题更大些，因为于小伟和李涛家不在市里，他们在豫东的人际关系只有学校同学，更准确点说，只有范明良他们这十几个人，而他们三个是核心。”
他说着在案情板上画了个问号：“问题就是这个偷配钥匙，或者偷拿了范明良钥匙进去的是谁。范明良父母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他们很忙，都有不在场证明。”
罗所长提议先把钥匙上的指纹验一下，“刚才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有关的人就这些，就算一个个试也能试出来。”
他起身去安排，顾平安却说：“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范明知！黎队你说的第二个疑点，也有可能是范明知在帮范明良，他们两兄弟的感情，我觉得不能简单用好或不好来形容，据说同卵双胞胎很多都有心灵感应，这两个一个是学霸，一个是混混，除了长相，真就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黎旭道：“他们父母都说两人天差地别，你说的是哪方面有共同之处？都喜欢陆倩倩？”
“对啊，他们都被陆倩倩吸引，还都被她蛊惑要对付张智。还有范明良已经去职中住校了，可他对弟弟的行踪那是相当清楚，那范明知呢？他真的每天都在家里用功复习吗？”顾平安看着案情板上的两个名字，“我觉得有必要再跟范明知谈谈，他藏着的可不比范明良少。”
钥匙上有汗渍污渍，指纹很模糊，不好提取，罗所长正想办法。
顾平安跟黎旭又去提审范明知。
范明知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为什么还不放我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平安也早对这兄弟两个失去耐心，她见黎旭要按部就班地问，就直接把秘密基地外边的街道照片拿给范明知看。
“周六晚上你为什么去这里？”
她如此肯定的问句果然让范明知愣住，他眼珠转了转，笑道：“这是哪里？是有人在这里看到我了吗？哈哈，经常有这种误会，我跟我哥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小时候我爸妈都会认错。”
顾平安把他们两个的照片摆在一起，“你也说了是小时候会认错，我猜你也是有意展现你阳光的一面，不笑不说话，一笑露出大白牙，好跟你哥区分开。所以只要认识你们其中一个，就绝对不会把两个人认错。就算路人看到照片，也能准确认出见过的是谁。”
范明知不笑了，他皱眉道：“什么有意展现？我又没说我阳光，还不都是你们说的，我一个大小伙子干嘛要阳光，我要阳刚才对。至于路人，谁能看清路过的人长什么样，我就不信还有人能把我认错了，是谁啊，你让他过来，当面认认清楚。”
黎旭看他如此硬气，还以为猜错了。
哪想到顾平安又问：“路人看不清你的脸，配钥匙的总能看清楚吧。”
范明知眼皮跳了跳，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配钥匙你们都管？闲得吧！我是帮同学配的，我又不上课，所以他们拜托我去帮忙配一下。”

第110章 包子里的手指16
◎她肯定要去找别的渠道发泄◎
顾平安只是试一试, 哪想到范明知居然真的被她诈出来了。
看来他真的去配过钥匙，也就是说在范明良三人离开后，他最有可能偷溜进去。
黎旭见此也配合道：“范明知, 我建议你想好再说，干什么活儿都会有记录，你确定配钥匙的师傅不知道你配了几把？不记得钥匙的大小和形状吗？”
范明知眼神闪烁，显然在琢磨该怎么蒙混过关。
顾平安又说：“你说是替同学配钥匙, 哪个同学？我们先去找他问问。”
“我记不清了。”范明知语气有些飘忽, “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我哥干的事你们要推到我头上吗？”
“没人想推到你头上, 你哥带着于小伟和李涛绑架张智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他带着于小伟和李涛离开后, 你有没有去过田园村132号？”
范明知还是摇头：“没听过这个地方, 更没去过。”
黎旭不耐烦了：“真忘了？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回忆回忆？”
“回忆什么？我好好地在家里复习，就被你们抓了问各种问题，我也好好跟你们说了。结果明明是我哥干了坏事，你们非要推到我头上。”
范明知越说越委屈，“小时候我哥干了坏事, 就总是让我给他背锅，现在我俩又不在一个学校，也长得不怎么像了，你们怎么还这样？太过分了！”
顾平安笑道：“你不是一直觉得你哥很蠢吗？他怎么可能把坏事干的天衣无缝, 肯定到处是漏洞，就算你想帮他弥补也无济于事。你也会跟他一样留下各种痕迹, 这么看来你也不是很聪明啊。既然知道你哥总是闯祸, 为什么还不远离他。你知道他在追陆倩倩对吗？当时为什么没翻脸？”
果然范家兄弟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蠢，范明知眼神有点冷, “我不知道他追过倩倩, 说实话我当时答应休学一年, 就是为了远离我哥，可没想到还是被他连累了！”
范明知只会顺着顾平安他们的话抱怨范明良，甚至抱怨父母，就是不敢承认他曾经找人害过张智。
他找的那两个同学被请来后，他才懊恼道：“我就是跟他们开开玩笑，不是为了名额，就是朋友之间经常恶作剧嘛，可我也没害了张智啊，他也没被当做小偷，我找到那个女生还骂了我一顿，我当时就说是在开玩笑呀。”
罗所长没能在钥匙上提取到完整指纹，他回来见两人还是不招，不由急了，“这还真是两兄弟呀，心理素质又一样好，这么盘问都问不出来。”
黎旭道：“范明知承认配过钥匙，但不承认钥匙是范明良秘密基地的，咱们可以反向查一下，找到这个配钥匙的师傅，看看他是什么时候配的，哪怕记不住大概形状，有具体时间也能推断一下。”
顾平安却还在想罗所长的话，这兄弟俩相同之处还是不少的，比如心理素质一样好，同样喜欢陆倩倩，也都害过张智。
她突然道：“如果范明良发现自己被陆倩倩利用了，范明知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他发现陆倩倩跟他哥在一起，还挑拨他哥去对付张智，那他会是什么感觉？”
黎旭皱眉：“什么感觉？这得他自己说了，不过他偷偷配钥匙，肯定是跟踪过范明良，知道他有个秘密基地。”
顾平安道：“我的意思是说范明良和范明知有没有可能团结起来，因为两人都觉得被陆倩倩耍了。”
罗所长疑惑问：“所以呢，他们两个杀了张智又想杀陆倩倩？”
顾平安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有些荒谬，但细想来又十分合理。
“先不说张智死亡的疑点，假设范明良在发现张智死后，先向范明知求助，范明知一定会问清楚来龙去脉，兄弟两个可能会吵起来，但他们在争吵的过程中也会知道，他们之所以会想办法对付张智，都是因为陆倩倩，这时候他们会怎么办呢？”
罗所长说：“怎么办？肯定是先想办法把尸体处理掉呀，处理完尸体把自己先择出来，才会想着跟陆倩倩算帐。”
黎旭却说：“他们会把陆倩倩拉下水！”
“没错，他们两个都觉得陆倩倩长得很漂亮，也很有个性，又能歌善舞，学习很棒，这样的女孩不管走到哪儿都是目光的中心，所以会吸引范家兄弟。可他们对陆倩倩并不是影视剧里演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真爱，只是年轻人的荷尔蒙骚动。当他们作茧自缚时，就会埋怨陆倩倩，觉得是她害了他们兄弟两个。”
罗所长听顾平安说完，皱眉道：“这样说的话，是范明良先把范明知叫来，把他拉下水，然后两人再一起把陆倩倩拉下水。可你不是说陆倩倩在派出所里睡得很坦然，不像是参与过杀人埋尸的。”
顾平安无奈摊摊手：“我也只是推测，按照常理，做了坏事就会心虚。也许陆倩倩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坏事，她只会说我也没办法呀。而且也不一定是她，她一个女孩子也没有能力去处理尸体，有可能是他的父母。我觉得需要重点查一查他们一家三口。”
之前的审讯重点都在范家，也问过陆倩倩父母，他们的状态都是恍惚的，似乎被女儿早恋的事吓到了。
这次把两人分别请到了审讯室里，倩倩妈擦了桌子，擦凳子，半天后才坐下。
顾平安问她，“周日那天你们一家三口都在做什么？”
倩倩妈愣住：“之前问周六，现在又问周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一天一天往下问啊。”
黎旭无奈道：“问你什么说就行了。”
倩倩妈手伸到耳边又缩回来，“那天是周日嘛，倩倩上午在家写作业，下午有书法课，我那天休假，一直陪着她，下午孩子奶奶还给送来了两把香椿，倩倩还抱怨说臭死了，她根本就不爱吃，还说奶奶只惦记她爸不惦记她。”
“那她爸呢，在上班吗？”
倩倩妈摇头：“没有，他爸出去找朋友玩儿了。”
顾平安马上问：“什么时候出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上午9点还是10点的时候，他说下楼抽根烟，结果再上来就说要去朋友家，然后很晚才回来。我一般都不管他的事，我们两个关系也不能说不好吧，就是相敬如宾，他脾气有点暴躁，很专|制，我跟倩倩都得听他的，有一点不如意，他都会发脾气。电视上有灰尘，沙发套不平整，地上有头发，都会惹到他。”
顾平安愣住，原来倩倩妈的强迫症是因为丈夫的压迫？怪不得倩倩说她爸是希特勒。
黎旭问道：“他大概几点回来的，回来时和往常有什么异常吗？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倩倩妈满脸迷茫地摇头：“我也没留意，他晚上八点多了吧才回来，我问他吃过饭了吗他说吃过了，然后就洗澡睡了。”
顾平安问她：“他没有发脾气？”
“没有。”倩倩妈说完又皱眉道，“不过第二天早上他眼神很不对，嫌弃倩倩太磨蹭，嫌弃我没有管好倩倩，我怕他找我茬，一直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倩倩培养得也很优秀，他很少有骂我的机会。可那天早上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周一了，大家都要上班上学，他有些烦躁。”
顾平安忍不住吐槽：“你谨小慎微地把一切事情做好，就为了少挨骂？这种婚姻还有维持的必要吗？”
倩倩妈表情尴尬又屈辱，“我都跟他有倩倩了，不维持下去能怎么办？”
黎旭瞪了顾平安一眼，又问倩倩妈，“那之后呢？你丈夫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没有，那天早上发过脾气后，我跟倩倩都尽量少跟他碰面，也没再惹到他，直到你们上门。他当时也没说什么，等你们把倩倩带走后，他就骂了我一顿，说是我没管好孩子，连倩倩早恋都没发现，还说我任由倩倩跟小混混勾搭，反正说了不少难听话。”
倩倩妈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以前也想跟他离婚的，可那样倩倩不就没爸了？我也没办法啊。”
顾平安总算知道倩倩的口头禅是怎么来的了，她无奈道：“没办法就想办法啊。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你精神都有些异常，更何况孩子，她肯定要去找别的渠道发泄。”
倩倩妈哭得更伤心了，“你……你们又查出什么了？我家倩倩也犯了法吗？她到底都干什么了？”
现在还没人能给她答案。
出了审讯室，黎旭跟顾平安说：“查案时最好不要掺杂个人情绪，人家离不离婚，不是咱们能够评判的。”
顾平安懊恼道：“知道了，就是没忍住。倩倩妈这日子外人都看着舒心，谁能想到这么憋屈呢？”
倩倩爸一点也不像脾气暴躁的样子，他言语和举止都很得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位谦谦君子。
“周日去干吗了？这很重要吗？警察同志，怎么还查到我身上了？我就是找朋友打打牌下下棋，就这点爱好。”
黎旭问：“到底是打牌了？还是下棋了？是哪个朋友，你们在哪见的面？”
“就在公园凉亭里，也算不上朋友吧，就是附近的大爷。”
顾平安笑了：“你调整的还挺快，知道我们会去找你这位朋友，马上说是公园里的大爷？这才过去两三天的时间，公园大爷有没有跟你下棋，他们也会记得清清楚楚吧。”
黎旭道：“陆恒，我们会来问你，就是已经查到了线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把你知道什么做过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对你，对女儿都有利。”
陆恒和气地冲他笑笑：“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呀，我们是双休，周六我领着老婆孩子去了趟博物馆，周日去公园转了转，跟熟人下下棋，然后又去商场溜达了一圈，这才回家。我能做什么？”
顾平安道：“你在商场溜达到晚上八九点吗？”
“哪有八点多？我七点就到楼下了，跟邻居聊了会儿天才上楼。不信你们去问我邻居，我们那是单位楼，都是同事，基本上都认识，话题多的很。”
陆恒面不改色地说着自己的行踪，确实看不出什么破绽，给他看范明知，范明良的照片，他也说不认识，甚至还问哪个是跟他女儿早恋的对象。
一切好像都很正常，但顾平安却知道他在装。
顾平安说：“他老婆孩子都说他脾气很暴躁，可你看他暴躁吗？如果真的没他事，他会大呼小叫地喊冤，而不是像这样耐心地给咱们一一解释。”
黎旭道：“也许他只对自己家里人脾气暴躁。”
罗所长也说：“是啊，有些人就是窝里横，在外边一句话也不敢说，在家里作威作福。更何况他这是到了派出所，只要是能控制住情绪的人，都明白对警察发火不会有好处。”
他说完又道：“小顾，我觉得陆恒参与藏尸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他参与了，陆倩倩和她妈能不知情吗。可你看她们的口供，都说陆恒周日没在家，根本没有替他隐瞒的意思。”
“也许他知道倩倩妈和陆倩倩不能保守秘密，所以根本没对他们讲。”
黎旭道：“你的意思是说，陆恒在下楼抽烟时，碰到了来找陆倩倩的范明良，可范明良应该不会跟他说张智的事吧。”
顾平安也有些头疼：“是啊，可我就是觉得这事跟陆倩倩一家有关系，怎么就撬不开他们的嘴呢。”
黎旭还是准备试一下囚徒效应，“找范明良吧，他比范明知冲动易怒。”
“也好！”顾平安答应一声，跟他再次提审范明良。
范明良很不耐烦了，“我说你们到底找没找到张智啊？我也想让你们赶紧找到他，你说我就出去一趟，回来张智就不见了，我真是吓惨了，还以为他变僵尸了。”
顾平安开门见山：“别废话了，我们已经审过陆恒。”
范明良听见陆恒的名字，一下子坐直了，顾平安心里一松，看来方向没有错。
黎旭问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范明良还想硬抗，顾平安却说：“我们审了陆恒，又去找了你弟，你弟到底是个好学生。范明良，你上了这么多年学，应该也知道那些好学生的毛病吧，他们都很喜欢表现，上课积极举手回答问题，下课了还得问问老师有没有作业呀，甚至打打小报告，跟老师说说班上哪个学生逃课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范明良变了脸色。
黎旭就笑起来：“看来你的话让他想起了不好的记忆。”
范明良冷着脸，问他们：“我弟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第111章 包子里的手指17
◎他看着可真不像是生手啊◎
顾平安知道范明良已经开始怀疑范明知, 就笑道：“他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轮到你了。”
范明良冷哼一声：“又想诈我？我知道你们的套路，再说就算陆恒都招了, 小知也绝对不可能说。”
顾平安皱眉，为什么范明知绝对不可能说？难不成真像她猜的那样，杀死张智的人是范明知？
黎旭跟范明良说：“没人要诈你，只是我们不能把他们的口供直接拿给你看吧, 更不可能跟你说他们都招了什么, 免得你们串供。所以你自己交代自己的, 不过可一定要想清楚, 免得最后只有你在硬扛。反正这事也确实是你责任最大, 是你为了陆倩倩，带着你的小弟把张智骗到了你们的秘密基地。”
顾平安也说：“没错，不管张智是谁杀的，他的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你只是把他骗去那里关起来, 确实算不上杀人罪。范明良，不管怎样你这个牢坐定了，范明知说想逃离你，我看他这次肯定能如愿, 如果他运气再好一点，你直接判个死刑或者无期, 他这一辈子可就轻松了。”
“你说什么？小知说想逃离我？这是什么说法, 我也没把他关起来，我把他怎么了？让他想逃？”范明良怒气上涨, 气冲冲地问。
顾平安摊摊手：“我只是转述他的话, 我觉得你父母让他休学一年来替你考试, 太可惜了，他心里肯定不乐意。结果他跟我说，这样正好可以跟你分开，而且可以不用在一个学校了。我看他挺开心的，你要是进去了，我猜他可能会更开心。他可是天才，再也不用因为有一个蠢哥哥而丢人现眼。”
范明良攥紧拳头，半天没吭声。
黎旭觉得顾平安妙就妙在，总能准确找到嫌疑人心里的弱点，就像现在，范明良明明知道她在挑拨，可还是忍不住生气。
他问范明良：“我知道你们毕竟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怕你抢他的女朋友，他也不会恨你。哪怕他出卖你，你也不可能出卖他。可是范明良你是不是也要替自己考虑考虑。你也看到你父母对你的态度了，如果让他们二选一的话，你猜会选谁。”
范明良眼神更加阴郁。
顾平安道：“他心里很清楚，他爸妈为了他，让范明知休学一年，已经很对得起范明知了。上了职中以后分配工作，就全靠他自己了，范家以后没人会管他，品学兼优的范明知才是一家子的骄傲。”
范明良冷笑：“骄傲个屁！他就是个蔫坏，从小他就喜欢告状，我干点什么事，他转头就跟爸妈说了，永远是我不懂事，他跟谁都会讨巧卖乖。上了学他更是处处显摆，非得把我比下去他才高兴。”
顾平安听他抱怨起来，就知道他快招了，不说别的范明良在心机上确实不如范明知，可能从小处处被打压，他心的怨气和不甘很重。
只要言语顺着他，让他的怨气和不甘超过他对范明知的兄弟之情，他就会无所顾忌地吐槽起范明知。
于是顾平安道：“可这也是你不如他的表现呀，你不但智商不如他，情商也不如他高，他就是能左右逢源，他每次告状都能告成功，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你说呢？”
范明良怒道：“高明？他高明个屁，我刚才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他先找了人诬陷张智是小偷，结果没成功，于是他又找了个女孩，想诬陷张智欺负女同学，结果又没成功，还差点暴露。要不是那女孩拦着，张智差点就跟他们老师说了。他也就是学习上开了窍，其他事干啥啥不行，什么智商情商，还不是我给他擦屁股。”
顾平安愣住，范明良帮范明知擦屁股？肯定不是字面意思，看来人真是范明知杀的，是范明良找倩倩爸帮他处理了尸体？
“我有点好奇，你跟于小伟还有李涛一起去了录像厅，回来的时候，你们三个一起进的门对不对？你把他俩打发走，是因为你一眼看出张智是你弟杀的吗？他留下了什么痕迹，让你如此笃定？”
范明良一听这话，就以为范明知真的招了，他好像更气了，怒道：“这个蠢货！他一直叫我别说，他自己倒全招了，既然招了就全说了吧，居然不跟你们说他犯的那些蠢！”
黎旭问：“哦？你弟都犯了什么蠢？”
“他把我们家的钥匙掉在地上了！我一进门差点踩到，钥匙坠是我妈买的，是我俩的属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之前问过我经常去那儿，他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我不肯带他来。哪想到他居然偷配了钥匙，还把张智给弄死了！他真是蠢得要死，我爸妈还整天把他当做宝，简直笑死。”
黎旭听他终于招了，心中大大松了口气，还以为又要耗一天。
顾平安心里也轻松多了，谜团总要找到那根开头的线，范明良招了，剩下的只是时间。
她问道：“也就是说范明知偷偷跟踪你跑到了你的秘密基地，你发现了他的钥匙，就十分确定人是他杀的？看来你对他很了解呀。”
范明良哼了一声：“了解个屁，我一点也不了解，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就是个马屁精告状精，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杀人，除了钥匙，我还发现地上有件衣服，是我扔在沙发上的外套，上边有血迹，还有碎玻璃渣。我怕小伟和小涛会发现这些，就说张智是自己想逃走才把自己搞死了，然后赶紧打发他们走了。他们走了以后，我立马回家，小知居然在做题！”
范明良又冷笑起来：“他可会装呢，以前跟我一块看球赛，听见门响，马上回自己房间看书，我妈一回来还以为他一直在看书，我都懒得说他。现在杀了人，居然跑回家里做题，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假的人。”
顾平安问：“你没质问他吗？”
“问了呀，可他不承认，我就骂他，我问他是不是想诬陷我，是不是想害我坐牢！他这才说实话！他说他就是好奇，趁我睡着了偷着配了钥匙，想过去看看。可一靠近就听见有人喊救命，他就拿钥匙开了门，结果张智那个蠢蛋居然把他当成了我。”
黎旭说：“张智还以为你弟就是绑架他的人。”
“是啊！”范明良说着又有些犹豫，“其实这些都是我猜的，反正我也没看见小知杀人。”
顾平安知道可能是他心底残存的兄弟情在作祟，于是马上加了把火，“要是张智认错人，我猜你弟肯定会特别生气，因为他觉得他跟你长得不一样，气质比你好，比你阳光，谁都不该认错。一开始我们说你俩长得一样，他都会生气。”
这把火果然把范明良的怒火重新燃起来，“他气质好？呵，我再不阳光也不会杀人，他把张智弄死了，还他妈的给跑了，想把烂摊子扔给我！结果丢三落四的，让我一眼认出来。”
“他不是没承认杀人吗？”黎旭道。
“他一开始装委屈，被我一骂就怂了，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是张智先骂他绑架犯，还说一定会报警抓他，他怕张智报警，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于是就把门锁上不让他走，张智想砸开窗户，他拦着，两人就打起来了。”
范明良说着抬眼看看对面的两个警察，“其实就是意外，我弟没动手杀人，他就是打斗中又是扔水壶又是扔凳子，把窗户给砸了，张智比较倒霉，被玻璃碎片扎到。我弟想救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平安冷笑：“你觉得我们会信吗？如果没有外力，张智不可能摔在竖起的玻璃上，更不可能在站立状态下被扎到脖子。你刚才也说了还看到衣服上有血跟玻璃渣子，这怎么解释？”
范明良皱眉：“解释什么？反正我们都不是故意的。”
黎旭叹口气：“范明良，我们在给你机会，我们已经审过张恒，也不只一次提审过范明知，范明知比你机灵，但还是痛快说了，你在这里掖着藏着，只会害我们一遍遍问，甚至使用非常规手段，可你弟已经招了，你觉得还有必要跟我们绕圈子吗？”
“他说什么了？”范明良警惕地看着黎旭，“反正我只说我自己该说的，张智怎么死的，我弟怎么进的房间，我都不知道啊，都是我弟跟我说的，他怎么跟我说，我就怎么跟你们说，这有什么不对吗？”
顾平安又问：“张智的尸体是谁处理的，你也不知道吗？范明良，没想到你还真把范明知当兄弟，我以为他一直把事往你身上推，甚至差点诬陷你杀人，你会醒悟过来，哪想到你还是一厢情愿地在这里兄弟情深。”
范明良脸色十分难看，“我妈以前跟我讲过，说我们两个在一个孕囊里，就是胸贴着胸脚碰着脚在她肚子里，我们是兄弟，就算气他恨他，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不会因为你们逼我，我就去编排他。”
黎旭道：“没人逼你编排他，我们只想确定你还有没有隐瞒。”
“没了，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说是意外，可我看那痕迹，怕警察来了，会把我俩当成杀人犯，就想把人彻底埋了。小知跟着我回了房间，可我们不知道埋在哪儿，也没有工具，而且当时天亮了，可能我心虚吧，一出去就觉得别人在盯着我们看。我俩一起想办法，他叫我把小伟跟小涛叫来，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帮着处理。可我知道小伟小涛都是怂货，没准什么时候就跑派出所去自首了，这事只能我俩干，可我不甘心啊，我一开始只是想吓吓张智，谁也没想到会弄死人。”
范明良也没了吊儿郎当的劲，挠着头，越说越懊恼，“我虽然不学好，可也就是招猫斗狗，骗点钱哄哄漂亮姑娘，我真不敢杀人，当时我脑子都是蒙的。小知说喝点酒壮壮胆子，我越喝越气，突然想到这些事都是倩倩惹出来的！”
他好像怕顾平安跟黎旭不信，抬头看着他们，坚定道：“真的，我弟根本不在乎那个保送名额，他已经考过一次了，想考哪儿考不上啊！我也不认识张智跟米强！干嘛去欺负他们！要不是倩倩，我根本不会跟市一中这些人扯上关系，现在搞成这样，她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兄弟两个在这里对着具尸体绞尽脑汁，我不甘心啊！我弟也醒悟过来，觉得倩倩一直在耍我们。”
顾平安说：“于是你们就想把她也拉下水？”
范明良哼了一声：“我们这么想有错吗？这事的根源就在她啊！是她嫉恨人家张智拿到保送名额，是她脚踏两只船，还让我们兄弟两个为了她去对付张智。陆倩倩就是个贱人，是她跟我说我弟太没用，整了两次也没把张智给刷下去，我才自告奋勇要试试，是她害得我们兄弟失和，也是她害得我们成了杀人犯！不找她找谁啊？就算她想不出办法，我们也得把她叫来，要蹲监狱也得一块去！”
他越说越气，开始骂陆倩倩，黎旭打断他的话：“你都说是你自告奋勇了，也没人逼你。接着说吧，然后呢，谁去找的她？还是你们两个一起去的？”
“是我去的！我让小知看着门，别让人进来，我跑去找倩倩，她家住四楼，往常她如果在家的话，窗台上会放一个小熊，我看到小熊就吹声口哨。结果还没吹呢，倩倩爸就跑来问我为什么盯着他家看，他凶神恶煞的，我吓了一跳，脑子没回过神来，就直接说我找倩倩，他就更生气了，把我叫到锅炉房后边吓唬我，还说他家倩倩在备考，让我别去打扰她。”
范明良笑起来：“他还说他家倩倩有多懂事学习有多好，不能被我这种混混带坏了，我呸！好个屁吧！就看她爸这种人，她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当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爸以为我在嘲讽他，揍了我两拳，他还问我名字要跟我学校反应，妈的，老子最烦打小报告的人了。我那儿还有个死人不知道该埋哪儿，没功夫跟他废话，就直接跟他说了。”
黎旭问：“跟他说了什么？倩倩跟你们兄弟俩的事？”
“不止呢，我还跟他说他女儿指使我们杀人，现在人死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才过来找她请示一下。他以为我在撒谎，要报警抓我，我怎么可能怕呢，我说那就报警吧，我跟你女儿一起坐牢，还有个伴。他看我不怕就不说报警的事了，开始问我杀了谁！我一说死的是张智他就信了，呵，肯定是陆倩倩在家整天骂张智，连她爸都知道她想让张智消失掉。”
顾平安叹口气：“这事你可能还真错怪陆倩倩了，看她家这个食物链，应该是她爸给她妈施压，她妈压力大整天碎碎念，见女儿没拿到名额，就开始抱怨。倩倩妈甚至调查了张智跟你弟，怀疑张智走后门一开始也是她的猜想。然后陆倩倩才利用你们对付张智，可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没脑子吗？”
范明良哼了一声：“反正陆倩倩就是扫把星，谁遇上她都得倒霉，还很会装，把我们哄得团团转。”
黎旭道：“接着说，然后呢？陆恒应该找陆倩倩问清楚吧。”
范明良摇头：“没有！我当时也跟你想得一样，以为他会把我带到他家，好好盘问下陆倩倩发生了什么事。我还觉着倩倩肯定不会承认，毕竟她只让我们对付张智，没说把人杀了。不过我想着反正破罐子破摔了，一定要把陆倩倩也拉下水，就说是受她指使，反正不能我们去坐牢，让她在外边逍遥，结果他爸居然直接问我张智在哪儿，要我带他去看看！”
顾平安问：“真是张恒帮你们处理了尸体？”
范明良愣住：“你们不是说他已经招了吗？”
黎旭笑道：“他正在招，赶紧说吧，一会儿我们看看你们两个说得是不是一样！”
范明良又气又恼，他意识到可能又被人诈了，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商，明明知道警察会这么干，他怎么还是没忍住！
顾平安就见他突然缩了脖子，颓废起来，催促道：“接着说吧，反正结果不能改变了，痛快说了不比吞吞吐吐的好吗？”
范明良恶狠狠地瞪着她：“没什么好说的了，倩倩爸牛着呢，他看见张智，也没害怕，还把我们两个骂了一顿，说我们会害他女儿身败名裂，还说恨不得把我们两个也杀了，这事就没人知道了。我就跟他说只要他帮着把尸体处理好，我们不可能对别人说，他想了想，就叮嘱我们该干什么，被抓到该怎么撒谎，还说了警察惯用的伎俩，反正把我们叮嘱一遍，又要了小知那串钥匙，就把我们赶走了，我再回去就发现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张智不见了，那些痕迹也都不见了，比我们原来住着的时候都干净！”
他说完长叹一声：“警察同志，我干的事全招了，你们说得对，痛痛快快说了，心里确实舒服多了。不过我建议你们好好查查倩倩爸，他看着可真不像是生手啊！”

第112章 包子里的手指18
◎这可是大凶器◎
顾平安听范明良说完, 不由皱眉，陆恒居然问都不问，直接就跟着范明良去了, 还把犯罪现场给收拾了，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黎旭判断范明良再无隐瞒，跟顾平安一起出了审讯室，“陆恒确实可疑, 人命关天, 正常人肯定会问一问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直接跟着去毁尸灭迹？”
顾平安说：“他可能对自己女儿非常了解, 知道她确实干的出这事, 他又不想让陆倩倩受牵连，就只能帮他们解决。还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有这个爱好。”
陆恒却否认了范明良的指控，“我是疯了吗？就算是我女儿指使的他们，他们有证据吗？我女儿还是未成年，他们两个可已经年满十八岁了, 再怎样，我女儿也不会去蹲监狱，你们当我是傻子嘛！我干嘛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就连罗所长都觉得他的话有理，“正常人肯定会问一问自己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直接就跟着范明良去了？还利索地把尸体给处理了？难不成他还真有这个爱好？”
黎旭道：“我看先查一下他的人际关系, 看看在他身边有没有人失踪或者意外死亡。再看看他有没有借过别人的车，有没有可以藏尸的地方, 有没有方便他处理尸体的工具。”
罗所长去查了, 顾平安又去找陆倩倩，“你爸知道你在谈恋爱吗？”
陆倩倩丧气地摇头：“我可不想让他知道, 不过恐怕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是不是很生气？完蛋了, 我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你确定他以前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家说过和范家兄弟的事？有没有说过想让他们杀了张智？”
陆倩倩吓了一跳, 忙摆手：“你在说什么？我可没让他们杀人，我就是跟他们抱怨，我说张智看着也没多优秀，凭什么把名额给他，我还跟他们说，我输就输在才上高二，我要是跟他一届，他肯定竞争不过我。我就是这样说一说而已，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保送名额就去杀人。”
“但你肯定想过让张智消失掉，这话你听谁说过？你妈说的还是你爸说的？”
陆倩倩倒是没有隐瞒：“我爸倒是说过这种话，我妈偶尔抱怨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吧？我们没选上，还不能抱怨两句吗？”
“你爸也抱怨过，怎么抱怨的？”
“就是说我不如人家呀，还说张智环境不如我，却比我优秀，然后我妈就开始紧张，开始在我身上找原因，能把我气死。”
陆倩倩语气懊恼还有点撒娇的意味，显然直到现在她还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顾平安问：“你爸下班都喜欢干什么？要好的朋友多吗？”
“我怎么知道？我也就晚上和早上能见到他，见了面他就问我成绩。”陆倩倩似乎十分无奈，“怎么说呢，我感觉他就像养了一个宠物，不对，是两个宠物。只不过我这个宠物跟他有血缘关系，他骂的少一点。我妈就惨了，有时候做什么都不对。”
“他最近一次跟你说话是什么时候？”
陆倩倩偏着头似乎在回想，半天才说：“我也记不清了，应该是周一还是周二来着，他问我的日记本在哪儿，我说我那本旧的前几天丢了，就给了他新的，他翻了翻就很生气，说我连日记本都能弄丢。我也没想到呀，我妈总是翻看我的东西，我嫌她乱翻就装到了书包里，本子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顾平安皱眉：“到底周一还是周二，好好回想一下。”
陆倩倩不耐烦地揉着下巴，“好像是周一吧，周二米强就被抓了，就是周一下午放学的时候，我爸叫住我，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跟我是杀人犯一样！我吓坏了，问他我又做错了什么事，他就不耐烦地问日记本的事，又叫我好好上课在敢出学校瞎溜达，就打断我的腿。”
她越说越委屈：“别人都以为我是独生女，在家里多受宠，其实我爸真跟希特勒一样，脾气暴躁得很，家里人都得听他的，不然会很惨，连我妈也是。我爷爷奶奶都不怎么来家里。”
顾平安皱眉：“你一开始不是说你爷奶不到家里来，是因为你妈的原因吗？看来你瞒着的也不少呀，明明你家专|制的是你爸，一开始你跟我各种抱怨你妈！”
陆倩倩苦着脸说：“我不敢说我爸，万一被他知道，肯定会关我禁闭、再说我妈也是助纣为虐，我爸发脾气训我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拦着，还在旁边帮腔！我可没撒谎，她就是那样的人。”
陆倩倩又开启吐槽模式，顾平安打断她，“你日记本里都写了什么？”
“也没写什么，就是日常生活！这是我从小学就开始的习惯，我爸妈让我把一天在学校的生活都记录下来。”
“知道日记本是在哪儿丢的吗？”
陆倩倩摇头：“这我哪还记得，就是一个薄薄的小本子，放在书包的夹层里。也许是掏其他东西的时候把日记本带出来了。”
顾平安觉得这个日记本可能有问题，“能把你最近一个月所有的日记都复述出来吗？”
陆倩倩傻眼了，“你说什么？有必要吗？我每天都是大同小异啊，有什么好说的，很多都是我应付差事随便写的。”
顾平安却固执地给她找来了纸笔，“能想起多少就写多少，大同小异的就不用写了，比如每天去上课，去上兴趣班，可以忽略。但有哪天发生了新鲜事，或者你跟着爸爸妈妈去哪儿了，比如说周六你们就去了博物馆，像这种事要详细地写下来。”
陆倩倩无奈道：“写完就可以走了吗？”
“大概吧。”顾平安没给她肯定的答案，“现在先端正态度，认真回忆你的日记本，把重要的东西都写下来。”
等她出了审讯室，黎旭问她：“有必要吗？你觉得她的日记本里会有什么？”
“就是不知道才让她写啊。周日那天，范明良带陆恒去了他们的秘密基地，陆恒帮忙处理了尸体，甚至没让范家兄弟插手。周一他就询问陆倩倩日记本在哪？我怀疑是不是这个日记本，被范家兄弟拿到手里，里边记录了陆倩倩的一些心理过程，或者是陆家不能见光的一些东西。”
罗所长问：“你是说范家兄弟用这个日记本威胁了陆恒？可范明良根本没提这个日记本啊。”
黎旭刚才又让范明良详细说了当时的经过，这时道：“范明良说当时是范明知跟陆恒单独谈过，陆恒才答应帮他们，只是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内容，难不成就是这个日记本？”
顾平安道：“确实是个思路，咱们可以试一下陆恒对这个日记本的敏感程度，就能知道是不是因为日记本，他受到了范明知的威胁。”
果然陆恒一听见问日记本的事，他就紧张起来。
“什么日记本，我不知道。”
顾平安笑道：“你女儿正在把日记本的内容复写出来，范明知和范明良也已经交代了，很快我们就能知道你担心的到底是什么。”
陆恒不是范明良，他不会被谁交代了这种话影响到，可他听到陆倩倩在回忆日记本的内容，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倩倩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要关着她？还要逼她写乱七八糟的日记？”
黎旭道：“她的两个男朋友，还有她父亲，都可能涉案，她没交代清楚前怎么可能放她走？”
“涉什么案？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有证据吗？你们就说我杀人？”
顾平安道：“没人说你杀人，只是说你帮着处理了尸体。”
陆恒怎么肯认，倒是范明知一听到日记本，眼神闪烁，“是倩倩跟你们说的吗？确实是我捡到的，但我看了两眼就扔掉了，全都是流水账，没什么好看的。”
“日记本到底在哪儿？”顾平安问他。
“不是说了吗，已经扔掉了！”
顾平安把这三个滚刀肉审完，一点耐性都没了，而且陆倩倩回忆出的日记千篇一律，不知道的人看了这个本子还以为她是多乖的好学生。
“黎队，搜查令能申请下来吧，我觉得该把范家好好查一遍，桌子底下，墙缝里，甚至是天花板里，都得好好查一遍。”
见顾平安执着于日记本，黎旭皱眉：“你觉得那本日记非常重要？”
顾平安叹气：“本来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可现在陆恒听到陆倩倩在复写日记本就很生气，范明知看起来有些心虚，还说把日记本给扔了，我就更觉得这个日记本中藏着线索。”
有范明良的口供，范明知也脱不了关系，范家和陆家都得好好查一遍，范爸范妈都傻眼了，还以为自己这两个儿子都犯了重罪。
顾平安带着人去了范家，把犄角旮旯里都翻了一遍，还真从厨房的橱柜里找到个日记本。
这日记本是比三十二开还小的薄本子，精致极了，只是才用了小一半就被人用胶带粘在橱柜上边。
顾平安快速翻了一遍，大部分都很简单，有风有雨的话就写个和风细雨，出大太阳就写个阳光普照万物生发，偶尔会写爸爸如何骂人，妈妈如何反省。还有一日，写了爸爸好像打妈妈了，妈妈在哭。
她看到这里还以为陆恒太要面子，不想让人知道他家暴倩倩妈，哪想到又往后翻了一页，陆倩倩还写了对张智的嫉恨，对范家兄弟的轻视。
“双胞胎兄弟不应该相亲相爱吗？他们两个为什么会互相瞧不起？小良很好玩，但小知才是我该选择的，现在分配的工作越来越不如意，小良从职中毕业可能会去当工人，他可配不上我。不过小知太装了，比我爸还要装，他背地里会不会也像我爸那么暴躁？要是他俩的优点能集合到一个人身上就好了。”
而在上周三，她还写了如何鼓动范明良，“小良真好，一听我受了委屈就要替我出气，我跟他说了张智家的包子铺，要是能把他家的包子铺搞垮就好了，看他还怎么贿赂老师。”
顾平安先把日记里提到范家兄弟的都看了，才又从头开始翻，很快就发现了疑点。
上个月的某周六陆倩倩写了跟爸爸一起去朋友的鱼塘玩，还看到鱼塘的粉碎机，连骨头都能一起碎成沫。
陆倩倩不愧是天才少女，连日记都写得十分生动，她详细地描述了骨头扔进碎骨机的一头，从另一头喷出粉末的场景，还说那些骨头很像人骨头。
“我跟我爸说看着好像人骨头啊，我爸就笑我傻，可那个叔叔马上就生气了，说是猪跟狗的骨头，混杂在一起，有的长有的短，怎么会是人骨头，我这才知道原来鱼也是吃肉的，甚至还需要补钙，吃骨头能补钙吗？突然不想吃鱼了。”
陆倩倩的日记有个规律，不高兴了或者特别高兴，就会多写几行，描述这天发生的事，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写天气。
除了这些，其他都是写天气的。
等回了派出所，黎旭接过她手里的日记本，“还真让你找到了？陆倩倩都写了什么？”
顾平安把重要的几页翻给他看，“范明知可能觉得这里边有陆倩倩鼓动他们对付张智的证据，但我觉得陆恒在乎的是鱼塘的事。”
黎旭看得皱眉：“陆倩倩为什么会觉得是人骨头？这个鱼塘在哪儿？”
陆倩倩听说他们找到了她的日记本，有些疑惑：“丢了好几天了，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黎旭道：“范明知家！”
陆倩倩愣住，“是他捡到我的本子了？为什么不还给我？”她并不觉得她的日记内容有什么问题。
见顾平安问鱼塘在哪里，她马上痛快说了，“就是东郊的鱼塘啊，我爸跟鱼塘主人是朋友，我们一家经常去，那天我爸本来是想气我妈，才把我带出去，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回家时我们还带了两条黑鱼呢，这有什么问题？警察同志，你们到底找到张智没有？我就是讨厌他也没想让他死啊。”
顾平安看着她日记本上对粉碎机的描述，不由叹气，张智已经很惨了，难不成连全尸都留不下？
她跟黎旭马上带人去了东郊鱼塘，鱼塘边上一排小房子，但房子里却没人。房子外边就是那台粉碎机，旁边还扔着一筐鸡骨鱼骨，可能是从饭店收上来的。
以粉碎机的尺寸除了头部和髋骨有些难度，就连最长的股骨都能塞进去。
顾平安叹口气：“买这东西得有人监管啊，这可是大凶器！”

第113章 包子里的手指19
◎你是说他在借刀杀人◎
粉碎机估计是天天用, 里边肯定什么都没留下，顾平安看着鱼塘里密密麻麻的鱼，不由叹气。
鱼塘的主人叫吕东兴, 以前也在化工厂上班，跟陆恒是同事。他五年前因为事故被辞退，跑到郊外开了鱼塘。
他没在鱼塘也没在家，罗所长查了一圈, 说：“当时出事故时他那个车间的工长失踪了, 这人今年退休了, 要回老家养老, 他没有亲近的人, 失踪了一周都没人发现。”
顾平安问：“当时的事故到底是谁的责任？”
“这谁还说得清楚？一个是指挥的一个是干活的，都有责任吧，不过只有吕东兴这个干活的被辞退了。年初吕东兴老婆跟他离了婚，现在看到害他的罪魁祸首顺利退休，他可能不甘心吧。厂里有人说吕东兴找过工长, 说让工长把退休工资分一半给他，对方不肯，还说是他运气不好，怪不到别人头上, 两人吵了一架，之后大家就都以为工长已经回老家了。”
顾平安他们一路排查, 终于打听到吕东兴在鱼塘附近租了个小院, 这位置也跟范明良租住的地方很近，也不知道陆恒是因为距离原因来找他帮忙, 还是两人无话不谈, 陆恒知道他干的事。
等找到他时, 吕东兴正在家喝酒，桌上有鱼有肉，他一个人吃吃喝喝十分自在。
黎旭出示了警员证，请他回派出所调查。
他一口酒一口肉，还滋溜一声，好像被白酒辣到了。
“调查什么？他死了都没人找他，你们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顾平安虽然见过不少嚣张的嫌疑犯，但说警察多管闲事的还是头一次见。
“我们是警察，你杀人时就该做好被抓的准备，更何况你不只杀了你的工长，还帮着陆恒处理了一具尸体。”
吕东兴哼了一声，根本不带怕的，“我处理的尸体可太多了，猫狗鸡鸭的，鱼骨头鸟骨头，甚至还有秸秆跟大白菜，主打一个生态环保。”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鱼肉，大口吃了，“不白喂，这鱼肉可比喂饲料的好吃多了。”
顾平安有些纳闷，这也太淡定了，难道他觉得警方没有证据，所以有恃无恐吗？
黎旭却皱紧眉头，怀疑吕东兴是想畏罪自杀，在菜里下了毒，“先别吃了，有什么事咱回派出所再说，有什么委屈，到时候也跟大家说一说，会有人听的。”
顾平安看到他紧张的眼神，也瞬间明白过来，她想上前给吕东兴戴上手铐，哪想到对方一把撩开桌布，把桌下一个透明的小箱子露出来，然后又把桌上一个闹钟一样的计时器转过来。
“没人会听的，也就老陆心疼我。我想带着这玩意回单位，这样大家才能听得见我说话，可我还没来得及去呢，你们就找过来了。”
顾平安看着只剩下三分四十秒的计时器，心都揪起来了，这东西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液体炸|弹？化工厂的人果然牛气，这都能制出来？
黎旭想绕到吕东兴身后制住他，可吕东兴一手放在那个小箱子上，“都别动，让我安安生生吃完最后一顿饭。”
这种液体炸|弹一旦失去平衡，瞬间就会爆炸，顾平安赶紧给罗所长使眼色，让他安排大家撤离，她跟黎旭也往后退了几步。
见大家都怕他，吕东兴高兴了，滋溜又是一口酒，然后跟唠家常一样说：“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事，是个高三的学生对吧，名字我忘了，人是我杀的，跟其他人没关系，那孩子也是可怜。可他已经死了，你们就别再折腾别人了，都是意外，我是被意外害的，他也是！”
黎旭冷冷道：“那孩子叫张智！”
吕东兴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顾平安冷笑：“你说得轻松，张智死了，他父母亲人伤不伤心，什么叫别再折腾别人？我刚才说了，干了坏事就得有被抓的觉悟，看你说得大义凛然，不会把自己当英雄了吧？吕东兴？你就是个孬种，真觉得当时厂里的处理有问题，你就不该忍下来。等到人家退休了才敢去报仇，这仇是真是假你说得清吗？我看你是把自己的不如意都记恨到别人头上了吧，你能有什么委屈，真正委屈的是被你害死的人！是你的工长，是张智！”
吕东兴怒道：“我就知道没人会理解我！当初我是替他背的锅！他仗着是老资格，还是我领导，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顾平安看了眼计时器跟黎旭交换个眼神，上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吕东兴，当时你怎么不敢说呢？我说你是孬种有错吗？你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等到人家老了退休了才敢动手，还好意思装的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你委屈什么？这都五年了，你那鱼塘开得不是好好的吗？你媳妇也是最近才跟你离婚，也不是因为你被厂里辞退！我看她就是看透了你是个孬种，哪怕你这鱼塘能赚钱，她也不想跟你过了，你们有孩子吗？她是不是怕孩子也像你一样孬？”
她连续几个孬字，把吕东兴激得火冒三丈，站起来就想打她，黎旭已经找准了角度，他一起身就从后边抱住他，把他拉离了那张桌子。
吕东兴反应过来想踢翻桌子，腿却已经够不到了。
顾平安上前把人反铐上，和黎旭一起把人带出来，计时器还有两分二十秒，爆破组肯定来不及了，在场的警察也都不知道液体炸|弹该怎么拆除，更没法判断炸|弹威力有多大，只能先疏散群众。
吕东兴被他们拉出来，一直骂骂咧咧的，等出来了，他却哼了一声：“也不算白炸！”
顾平安一愣，什么意思？
她忙问：“里边还有人吗？”
吕东兴得意地笑了下。
顾平安马上冲回了吕家，耳边只听到黎旭喊她的声音。
吕家只有三间房，刚才他们进的是正房，没发现有其他人。桌上的倒计时像是在催命，可她没停，也不能停。
“有人吗？”
顾平安一边喊一边冲进左边房间，这里是放杂物的地方，屋里东西一目了然。
她转头进了右边房间，这边是卧室，衣柜的门半开着，她马上过去打开，果然里边五花大绑着一个中年男人。
顾平安来不及解开绳子，想把人拉出来，可这人有点胖，臀部被柜门卡住了，她正着急想踹呢，黎旭冲进来，三下五除二把柜门给卸了。
两人来不及说话，一人拉起那人一条胳膊，跟拖死猪一样把人拉出了房间，罗所长正在院门口跳脚，“快点快点！”
顾平安冲出门时还看了眼那个小巧的计时器，还剩三十秒，等把人拉到安全地方，她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有点怀疑吕东兴只是在吓唬人，或者是他技术不行，炸|弹根本没效力。
哪想到这念头刚闪过，就听见轰隆一声，炸了！
黎旭把那个五花大绑的人质挡住，顺手一把将她摁倒在地，顾平安被他胳膊搂着，感受到爆炸产生的气浪，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黎旭这人还挺有安全感的。
顾平安向来觉得安全感是自己给的，反正两辈子也没遇到过能给她这种感觉的人，一时之间还觉得有些怪怪的。
液体炸|弹的威力确实不小，空气里瞬间弥漫着烟熏火燎的味道，罗所长一边咳着一边起身，一所之长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这东西不会有毒吧，这什么味儿啊！”
顾平安起身道：“这是化学药剂做成的炸|弹，两种液体融合才会爆炸，肯定会有味道，离这么远应该对人体无害吧，不过确实危险……”
她话还没说完呢，黎旭就冲她吼道：“顾平安，你还知道危险啊，还不确定里边有没有人，你就往里冲！都说了爆破组马上到。”
顾平安无奈道：“通过吕东兴的反应，我很确定里边有人啊，再说有倒计时呢，爆破组再快也赶不过来，我看还有时间，就想进去看看，这不是把人救出来了吗？”
黎旭无法反驳，要说别的吧，好像人家这位中年大叔的命不重要一样，他瞪了她一眼，回去再算账。
罗所长却夸起顾平安：“反应太快了，我都还没听明白，你就冲进去了。”
“其实这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一进去就该确认一下另外两个房间有没有人。”顾平安没觉得自己在逞英雄，更不觉得自己有多出彩，可大家看她的眼神都赞赏有加，还有人直接道，“小顾，多亏了你啊。”
那个被救出来的中年男子也激动地朝顾平安倒头就拜，顾平安赶紧闪开，“先把绳子解开吧。”
后援跟爆破组都到了，大家的心也早就放回了肚子里，除了吕东兴，都很放松。
吕东兴骂顾平安：“还说你们不是多管闲事，这人是个混蛋，他死有余辜，你们居然不顾危险去救他？”
顾平安瞧他一眼，无奈道：“如果你在里边，我们也会救，他哪怕是违法犯罪了，我们也要救出来交给法律，任何人没有权力私自审判。”
吕东兴听见这话，半天都没吭声，真会救他吗？可他只想死！
那中年男人是真吓坏了，现在嘴跟手都被放开，就哭起来，边哭边骂吕东兴：“小吕，开除你的通知是我下的，但不是我决定的，你懂吗？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你有本事找厂里啊，整我干什么？你他妈的还想把我炸死？”
吕东兴冷冷看着他，“乔主任，炸|弹就是给厂里准备的，我打算放到厂长办公室，至于你，我是想拿来喂鱼的！你确实该感谢他们，要是警察没找我，你早变成鱼食了！”
乔主任差点吓瘫，拉着罗所长的手不放，“他以前还喊我们去他鱼塘捞鱼吃，我的妈啊！他居然想把我喂鱼？”
吕东兴租的小院已经成了废墟，大家也都一身灰，附近不少人围观过来看怎么回事，罗所长赶紧把人带走了。
吕东兴对自己被辞退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只是日子还能过下去，他没想着惹事。
哪想到鱼塘刚干顺手，他又染上了赌博的毛病，别说鱼塘了连住的房子都输给了别人，只是对方怕闹出事来，不想催他太紧，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处理鱼塘里的鱼。
他媳妇知道他把家都输了，跟他离婚带着孩子走了，他觉得翻身无望，走了极端，想着反正不想活了，干脆把仇报了再死。
顾平安对此无语极了，“能把房子和鱼塘都输给别人，肯定是被下了套，想报仇找给你下套的人去啊！哪怕你报警把赌窝给端了呢，怎么就想起来报五年前的仇了？还发展到杀人喂鱼？还这么理直气壮？”
吕东兴梗着脖子，觉得自己没错，当初受了委屈，现在不想活了可不得找回来吗？
化工厂来协助办案的领导都吓傻了，“他搞出炸弹了？还想着把炸弹放到厂里？”
罗所长不客气地说：“对，他想放厂长办公室！当初的事吕东兴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冤枉什么啊，他自己操作失误，还能是工长指使的吗？”
五年前的事了，罗所长也没想着查，再说无论如何也不该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剥夺别人生命，他只是看吕东兴一副正义使者的样子，有些奇怪。
吕东兴先把工长杀了喂鱼，又觉得不解气，开始研究炸弹，想报复厂里。
他说：“周日那天老陆找我帮忙，我想反正已经杀了一个，不差第二个，再说老陆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肯定得给他这个面子。”
今天他听说陆恒被抓了，知道没时间了，赶紧把当初给他下辞退通知的主任给绑了，还把炸弹安装好，谁知道还没来得及送去厂里，就被抓了。
黎旭一想到这种不稳定的自制液体炸|弹会招摇过市送进化工厂里，就后怕不已，这种炸弹只能现场安装，搬运的风险太大了，万一在人群聚集处爆炸，死伤肯定惨重。
顾平安却没顾上后怕，她又把这几个人都审了一遍。
范明知见他们已经找到了陆倩倩的日记本，还抓到了跟陆恒一起处理尸体的人，也只得招了，“我当时觉得倩倩不太对劲，就想看看她怎么了，我知道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就从她书包里翻出了那个本子，这才知道她居然背着我跟我哥交往。”
他冷笑一声：“她要是跟别人在一起，我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没多喜欢她，可她偏偏跟我哥在一起，我能不生气吗？当时我就想怎么整整她，可我还没想到办法，我哥就把张智给绑了，后来出了事，我们两个越想越气，要不是因为她，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步。我哥本来想把倩倩叫来的，没想到把倩倩爸带回来了。陆恒骂我们连累了他女儿，还问我们凭什么说是他女儿指使我们杀的人，我就给他看了倩倩的日记本，他看完还想把日记本带走，我不肯给他，把东西藏起来了！没想到居然被你们找到了！”
顾平安道：“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重点说你偷配钥匙进入房间后，怎么跟张智发生的冲突。”
“就是吵起来了，他自己砸东西，把自己给害了，跟我没关系，就是意外！”
范明知还是不肯细说，张智死时只有他在现场，他越不肯细说，顾平安越觉得他在撒谎。
黎旭说：“不管怎样那就是谋杀！”
顾平安叹气：“在法律上还是不一样的，是范明良把人关在房间里，是范明知跟张智吵起来，张智扔东西砸碎了玻璃窗，扎到大动脉才导致死亡，而尸体是陆恒和吕东兴处理的。除了吕东兴之前还杀了他工长，又搞出炸弹，其他人真算起来，根本判不了多久。可张智这孩子死的太惨了，真就一脚踏进大学门里了，也差一点就进了家门，结果被骗到那里，惨死后还被毁尸灭迹！如果张智是被有意谋杀，那我觉得不能放过范明知，必须得判个故意杀人罪！”
“那就只能从痕迹上入手了，或者让他自己招供。”
顾平安也知道不容易，她无奈道：“地都被洗了，门也被擦了，现场图片都是通过嫌疑人的记忆还原出来的，就算发现疑点也不能当做证据，只有让他招供，可他又不傻！
黎旭也叹气：“他不只不傻，心理还很强悍，眼看着一个大活人死了，他却跑回自己家复习功课。要不是范明良发现他去过，他可能会在这件事里隐身。现在他肯定不会轻易招的！”
明知道结果，可顾平安还是不甘心。
罗所长劝他们：“案子都查清楚了，你们怎么反倒发起了愁？要往好处想，还好吕东兴跟他们不一样，两具尸体都被粉碎进了鱼塘喂鱼，要是他咬死不承认杀过人，也不承认处理过张智的尸体，咱们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黎旭问顾平安：“陆恒也招了吗？”
“吕东兴都招了，他能不招吗？反正他也只是帮着处理尸体，没动手杀人。不过他身上还是有疑点。”
黎旭挑眉：“什么疑点？”
顾平安语出惊人：“我怀疑是陆恒鼓动吕东兴用暴力报复厂里的人，我想查一下陆恒跟厂长或者乔主任有没有矛盾。”
“你是说他在借刀杀人？”
“没错！我觉得他不只利用吕东兴毁尸，还利用他杀人！还别说他跟陆倩倩倒真是亲父女，这方面真是一模一样。”

第114章 包子里的手指20
◎把范明知给捅了？◎
陆恒居然也跟陆倩倩一样, “我可没指使他，我俩一块喝酒的时候，他一直抱怨当初的事情对他不公平, 骂了这个骂那个，又骂厂长。我就跟他一起骂，谁上班还没点烦心事儿，之前我们科室的进修资格, 不就是被关系户给抢了吗。我抱怨抱怨有错吗？我可没让吕东兴去杀人, 更没让他制造炸弹,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无奈道：“我就是晕了头, 怕那小哥俩的事连累我们家倩倩, 这才帮了他们忙。至于日记本，那可是隐私！我女儿的日记本不管写的什么也不该放在他们手里呀，我要那日记本有错吗。反正现在你们查出来了，我也招了，跟倩倩没关系, 事是我干的。”
顾平安问他：“能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范明良领你进去后，范明知在干什么？”
陆恒：“什么意思？他就坐在那里等我们呀，见我进来就问倩倩怎么没来，我气的骂他, 这种事为什么要找倩倩过来。他说是倩倩让他哥干的，我问他有什么证据吗？他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出去, 给我看那个日记本。这兄弟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倩倩就是被他们哄骗了！”
顾平安又让他详细描述屋里的布置，尸体的位置, 按照他的描述画出来的跟于小伟, 还有李涛的现场描述差不多。
“应该就是意外, 人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意外来了谁也挡不住，那么长的玻璃碎片扎到脖子里，就算立马叫救护车，也不一定能救回来。”
陆恒说着叹气：“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也没必要替那两个小兔崽子说好话，可我确实没看出谋杀的痕迹。”
出了审讯室，黎旭道：“看来他没有撒谎。再说他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毕竟他只是毁尸罪和包庇罪。”
顾平安把三幅画放在一起，来回看了一遍，无奈叹道：“看来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许张智的死就是意外。”
范爸范妈听说两个儿子都出不来了，瞬间崩溃，哭喊起来，他们都觉得范明知不可能干坏事。
范妈说：“怎么可能，小知一直乖乖在家复习，他哥在学校上课，什么早恋，什么杀人？他们除了生活费也没多余的钱，上哪儿去租房啊？”
顾平安说：“范明良一进职中就开始敲诈勒索，他手里钱还真不少。”
范爸挠着头，还是不敢相信，“一定搞错了，我俩孩子都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这两位的反应也算正常，倒是倩倩妈让人意外，她居然说：“我就知道老陆靠得住，他为了我家倩倩居然不惜干犯法的事儿！”
把顾平安听得目瞪口呆，本来她还想劝两句，可看倩倩妈的眼神儿就知道这不是个能听劝的。
倒是黎旭劝她：“像倩倩妈这种按时上班，工作也很卖力的女同志，不太可能完全被人控制，陆恒对她的影响真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大。”
罗所长也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儿，你们怎么知道她不是乐在其中，只是可惜倩倩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有样学样，总想着控制别人，这次不能给她惩罚，以后这孩子长大可了不得。”
顾平安却说：“就算有所惩戒，她恐怕也改不了了。”
总之这案子办得很让人心累，对张智有恶意的人这么多，却哪个也不是杀人凶手。
张智父母得知儿子已经死了，还被磨成碎渣喂了鱼，都傻了眼。
张智妈反应过来，哀嚎一声晕了过去。
张智爸到底坚强些，“谁干的？警察同志，到底是谁干的，谁这么狠心呀？我家小智从来不惹事，再被别人欺负，他也不会打人，因为他知道家里赔不起！你们是不知道他有多懂事，有这样的孩子，我们天天四点起来干活都不嫌累，他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从来不惹事啊！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罗所长叹气，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他按住激动的张智爸，“孩子已经走了，你们先冷静冷静。”
顾平安不想看这人间惨剧，已经很晚了，黎旭喊她一起回市局宿舍。
车上，顾平安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突然说：“据说古代有个案子，县衙审不出来，就找人装神弄鬼，杀人凶手见鬼来找自己，下破了胆就乖乖招了。”
黎旭笑起来：“怎么，你也想装神弄鬼吗？小顾，不要在案子里太投入感情，也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于小伟李涛两人的现场画能和陆恒描述的差不多，这说明在范明良去陆倩倩家时，范明知一个人留在那里，并没有动手脚。如果是他杀的，他肯定会提前抹去自己的痕迹。”
顾平安说：“是啊，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黎旭道：“不是你想多了，是你不甘心吧，这么好的孩子如此惨死，范家兄弟和陆倩倩父女都参与了，可偏偏他们又都不是凶手，确实让人恼火。”
回宿舍时，黎旭又跟顾平安说：“别多想了，这案子算是查清楚了，你好几天没好好休息，回去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想休息就请一天假，不想休息就跟着处理后续。”
顾平安没想到他如此贴心，上楼时突然想起爆炸那一刻对他的感觉，忍不住转头看他，没想到黎旭居然还没走，也正往这边看呢。
两人目光交汇，黎旭笑道：“还有事吗？”
“没了，就是想起来还没跟你道谢，黎队，谢谢你，你是个好队长。”
深更半夜领了张好人卡的黎旭苦笑起来，“客气了，哪个领导会对你这种干将不好？”
顾平安虽然觉得怪怪的，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在夸自己了，她以为这晚她会被案情困扰，哪想到一躺上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已经快七点了。
去食堂吃早饭时，正好碰上冯娇。
她看着顾平安盘子里的肉包子皱眉：“我听说你跟李队正在处理的就是包子铺的案子，有人吃出了人肉？”
顾平安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是啊，不过那肉是后来塞进去的，没有人肉包子。就是几个为非作歹的学生。”
见冯娇好奇，顾平安简单说了案情，冯娇却更好奇了：“那他们还能高考吗？”
顾平安摇头，她也不太清楚，“谁知道呢，虽说不能剥夺他们的权利，但我觉得这几个人并没有认识到自己干了伤天害理的事，就算考上大学也改变不了他们自私恶毒的本性。”
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口看，冯娇问她：“你在等黎队？”
“我等他干什么？”
冯娇笑道：“黎队已经去东城派出所了，他说让你先休息两天，小顾，我还听说你们差点被液体炸|弹给炸了？太凶险了，我看你干脆请个假去求个护身符吧！”
顾平安被冯娇逗乐，想说她别搞封建迷信，可看到她关切的眼神，也不好开玩笑，于是郑重点头道：“好啊，等有空我就去看看。”
护身符她是不打算戴的，什么符也不如自己机警些，她打算赶紧把车证考下来，要不然没司机的时候，她就得踩着两轮来回跑。
顾平安真请了两天假去考了驾照，等再回刑侦队，黎旭还是不在，冯娇说他去开会了。
倒是邹卓这两天一直跟进东城区那边的案子，见她来了就说：“东城区那个案子，范明知因为要参加高考，已经保释了。”
顾平安并不意外，她执着地想找到范明知动手杀人的证据，就是怕他会轻易脱身。
“陆倩倩应该也没事了吧。”
“她能有什么事，哪怕有证据证明她鼓动过范家兄弟对付张智，她也没叫他俩杀人啊。”
顾平安皱眉：“那范明良呢？”
“他还在拘押中，他指使并策划了绑架案，囚禁张智，肯定不能保释。”
顾平安叹气：“范明知替他哥考试的事，就没人管吗？怎么能让他接着参加高考呢？”
“一码归一码，高考多重要啊，什么事都得先让路，就算有处罚也得让他先参加完高考再说，再说范明知身份证上的年龄还不满十八。”
两人正说着，黎旭推门进来，朝顾平安招手：“跟我去趟陆倩倩家，倩倩妈要跳楼！”
“啊？”顾平安傻眼，“她又折腾什么？”
两人匆匆下楼，邹卓忍不住跟冯娇吐槽：“黎队怎么这么爱带着小顾呢，孤男寡女也不说注意点。”
冯娇哼了一声，“你说为什么？人家能干啊！你好酸啊，早上喝了二两醋吧？”
邹卓叹气：“醋是没少喝，我是怕我这头号刑侦员要失宠了啊。”
顾平安不知道办公室里有人在开他们的玩笑，她坐上车就问黎旭：“罗所长没说怎么回事吗？陆倩倩不是回家了吗？陆恒只是处理尸体的从犯，也不会判太重吧，倩倩妈为什么要自杀？”
“范明知不知怎么跑去她家，倩倩妈把他给捅了，自己跑到楼顶要跳楼。”
顾平安震惊：“倩倩妈把范明知给捅了？为什么啊？难道她觉得倩倩是被范家兄弟带坏的？”
黎旭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原因，范明知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那陆倩倩呢？”
“罗所长电话里只简单说了情况，她应该没事，到了就知道了。”
顾平安叹口气：“看来这事咱们还是没查清楚啊！”
黎旭苦笑：“也许只是他们互相迁怒，倩倩妈本来就有些神经质，她也经常因为女儿的事，怪这个怪那个，见范明知还敢来找陆倩倩，她肯定恼火。”
顾平安还是道：“反正我总觉得范明知没说实话。”
可他把关于这几个年轻人的所有审讯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范明知的漏洞。
很快到了化工厂家属院，六层半的楼，倩倩妈就坐在天台的围墙上晃悠着腿，消防跟警方都已经到位，正在铺气垫，不过这时候的气垫还没那么智能，光充气就要耗费半天。
所以消防的人哪怕占据了有利位置，也不好动手，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罗所长见他们来了，激动道：“妈的，我当时就说不该让范明知取保候审，可检察院那些人就会说什么未成年什么高考重要，还说我们不能证明他是杀人犯，只是意外！你说这范明知也是气人，能出去就乖乖在家复习备考吧，怎么跑陆倩倩家去了？”
顾平安问：“陆倩倩呢？”
罗所长指指身后的警车：“在车里哭呢，问什么都不说。”
陆倩倩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黎旭问罗所长：“你们没让她去劝她妈下来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让她站下边哭，哪怕不说话，她妈肯定也会心疼啊，可她不下车，也不肯说话。”
顾平安过去坐到陆倩倩身边，“倩倩，你不是一直想逃离你家吗？你是不是想着你爸坐牢，你妈要是死了，你就解脱了？”
陆倩倩马上不哭了：“你胡说，我没这么想过！”

第115章 包子里的手指21
◎范明知死了◎
顾平安见陆倩倩不哭了, 忙道：“你妈为什么要捅范明知，又为什么要自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倩倩哭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妈不想让小知来看我, 反正他们两个人吵起来了，我躲在房间里，听见小知喊救命，才知道我妈拿了刀。”
顾平安皱眉：“倩倩, 你是觉得小知醒不了了吗？他醒了肯定会说清楚事情真相, 你现在隐瞒有什么用呢, 难道你不想让你妈从楼上下来？”
“想呀, 可我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倩倩不敢看人, 眼睛盯着紧攥着的双手，显然是在撒谎。
黎旭那边已经把谈判专家找来了，气垫也差不多弄好了，可还是不知道倩倩妈到底为什么要跳楼。
顾平安有些无奈，看着紧张的倩倩, 突然想到什么，“那本日记其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哪怕你写了粉碎机，也不一定有人能从你的日记里看出鱼塘是碎尸灭迹的地方。你爸能痛快帮忙肯定还有其他事！倩倩, 周六晚上你出去了对吗？你跟范明知一起去了范明良的秘密基地，在那里见到了张智, 张智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陆倩倩把头埋的很低, 拼命摇头：“不知道！跟我没关系，这事不是都过去了吗, 你们不是把该抓的都抓了吗？”
顾平安叹气：“陆倩倩, 你真以为自己能逃得过去？能把你妈逼的杀人, 范明知肯定跟你说了什么，只要这事不处理好，你永远有把柄在范明知手里，甚至可能一辈子受他控制。你才高二，你是未成年，哪怕真是你是失手杀了张智，你也不是有意的，对吧。”
陆倩倩终于崩溃大哭：“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推了他一下，我真的就推了那一下，他摔倒在地上，脖子正好插在那块玻璃上，流了好多血，我都吓呆了，我真没想杀他，我真就推了那一下！”
她不停重复着，也不知是想说服顾平安，还是想说服她自己。
顾平安握住她的手，让她先别那么激动：“那天是你提议要去的，还是范明知说要去的？”
陆倩倩微微抬头：“那天我没打算出门，都快睡了，小知跑来楼下找我，他跟我说小良在金屋藏娇，他偷偷配了钥匙，要带我去看看，我就跟着去了。哪想到张智被关在里边，他在桌子上蹭开了嘴上的胶带，正喊救命呢。我一开始进去的时候是真想救他的，可是他把小知认成了小良，小知很生气，他骂张智太蠢，不知道走什么后门拿到了保送名额。张智这次才明白过来，说原来我们是为了这个名额才绑架他，后来就打起来了。”
顾平安看了眼外面，见倩倩妈并没有要跳的意思，就接着问她：“谁先动的手？”
“我记不清了，反正张智说要走，小知拦着他，说等小良回来了才肯放他走。我就是气不过，推了他一把，哪想到他会倒在玻璃上，然后我吓坏了，就跟小知就跑了。”
顾平安问：“你回家时是不是碰到了你爸？”
“你怎么知道？”陆倩倩惊讶问。
“这就解释得通了，你爸知道你半夜出去过，肯定也发现你很惊慌，所以范明良找来时，他才会痛快地跟他去那里。”
“我爸跟我说他会帮我解决，叫我不要再想这件事，不管谁问都要说那天我乖乖待在家里。”
顾平安指指外边：“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你爸已经帮你处理好了，怎么你妈还会跟范明知打起来？”
“我妈去买菜了，是我把小知偷偷放进来的，我原以为他来是想跟我商量一下现在该怎么办，我还安慰他什么也不要说就对了，反正我们两个已经放出来了。结果他居然想跟我做那种丢脸事，还在我的房间里。”
陆倩倩哭起来：“你说的对，范明知知道我的秘密，以后我就是他的傀儡，他说什么我都得听。”
顾平安明白了：“他跑来你家性|侵你，被你妈发现了！你妈这才捅伤他？”
“也不是，是我妈发现我没反抗，还替他求情！”
陆倩倩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没办法呀，范明知知道我杀了人，我只能听他的。我跟我妈说，我们两个在谈朋友，还说我们马上要去上大学了，是大人了！我妈这才发了疯。”
她突然反握住顾平安的手，带着哭腔说：“警察姐姐，我虽然讨厌我妈，但我知道她对我最好。我不是不想出去劝她，我是怕我一出去她想起有这样丢脸的女儿，会直接跳下来！”
顾平安叹口气：“可你也不能一直躲在车里啊，总要出去面对。我看你妈也没有想要跳下来，她大概只是接受不了，想发泄一下。你出去跟她说你知道错了，让她再给你一次机会，就说你会做个好女儿，再不会让她操心，你妈总会心软的！”
她拉着陆倩倩下车，那边消防已经准备硬上了，六层楼，只要准确摔到垫子上，就不会受伤。
黎旭见陆倩倩哭成了泪人，就问顾平安，“你确定她不会刺激她妈？”
“试试吧，她妈在那儿坐了这么半天，应该就是在等她。”
果然陆倩倩拿着大喇叭叫了声妈，倩倩妈马上朝这边看过来。
“妈，我错了，你下来吧，我一定做你的好女儿！”
只这一句，倩倩妈就痛哭起来，消防员趁机过去把人抱下来。
顾平安松了口气，跟黎旭说：“我的直觉没错，张智不是自己摔倒的，但动手的不是范明知，而是陆倩倩。”
黎旭马上捋清了前因后果：“那天晚上陆倩倩也去了？现在范明知用这事威胁陆倩倩？”
“没错，陆倩倩说她妈是被她气到了，我觉得她妈更像是在替她杀人灭口。”
黎旭问罗所长：“范明知的伤严重吗？”
罗所长叹气：“不太乐观！”
等把人都带到派出所，陆倩倩详细说了那天的经过，又说了今天范明知找上门发生了什么。
倩倩妈却死不开口，“我女儿不会做那样的事，她不会跟这些垃圾谈朋友，更不会杀人，也不会不知廉耻的……”
她再也说不下去，顾平安却明白了，倩倩妈动手不只是为了替女儿杀人灭口，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她的愤怒，她女儿在她心目中是乖乖女，应该是品学兼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淑女。
当看到女儿在房间里跟男性发生关系，还替这男的说话，她受不了这个落差。
顾平安要离开时，倩倩妈又说：“我捅了人我认罪，可我家倩倩不能耽误，她想今年高考，她也有这个能力。麻烦你们帮我联系倩倩外公，我得把倩倩托付给他，还有最后一个月，我想……”
顾平安无奈地打断她的话：“抱歉，这次她恐怕不能参加高考了！”
倩倩妈呆住，还要哀求，审讯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会议室里，罗所长说：“范明知还在抢救室，三刀都在要害上，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你们说这范明知已经逃脱了惩罚，还不知道珍惜，怎么会跑到陆家去欺负陆倩倩？”
黎旭道：“这可能是他跟范明良的竞争，范明良也说过他想跟陆倩倩上床，这个年纪的男孩很多事都会被荷尔蒙支配。”
顾平安表示同意他的看法：“范明知这人十分自大，他跟范明良一起追陆倩倩才搞出这么多事来。现在范明良跟倩倩爸都被关着，他还能出来参加高考，他可能觉得他赢了，自大起来。而且他手里还有陆倩倩的把柄，自己偷偷乐肯定不够爽，于是就登堂入室来享受他的胜利果实。只是他没想到被倩倩妈发现，直接拿刀把他捅了。”
几人正说着，有人过来跟罗所长汇报，“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范明知死了。”
“死了？”黎旭诧异道。
顾平安之前总怀疑范明知是直接凶手，怕放虎归山，现在听到他死了，还是被倩倩妈杀的，也只能感叹一声，“他爸妈恐怕接受不了吧，最得意的儿子好不容易保释出来，又被杀了，也真是自作自受。”
罗所长也唏嘘不已，“莫作恶呀！”
范爸范妈还以为自己小儿子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听到警方说他跑去陆家要挟陆倩倩跟他发生关系，结果被倩倩妈捅了，两人都以为搞错了人。
范爸居然说：“是不是小良偷跑出来了？小知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等知道范明知已经死了，两人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嘴里喃喃着‘不对，不是，不可能’，就是不肯接受现实。
陆倩倩居然也跟她妈一样，还问能不能放她出去高考，可现在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之前范明知说张智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现在陆倩倩承认她推了张智，看见他受伤流血后也没有报警，更没有叫救护车。
再加上之前她隐瞒真相，作假口供，陆倩倩也被收了监。
这案子总算结案，顾平安的驾照也总算考下来了，她骑着她那辆粉色小摩托去东城派出所送文件，在市局门口碰见一位穿制服的同事。
那人看见她，笑道：“哟，又送文件啊？可千万小心点。”
顾平安最近跟着黎旭查的都是大案，而且连邹卓和小郭这种最爱废话嘴贱的人，都没再质疑过她的专业能力。所以她时常会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批同事而已。
现在一听这话，她立马回想起导致原主被发配去长安镇的那件案子。
顾平安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擦肩而过。但她记住了对方的长相，还有制服上的一杠两星，应该是副科长或者是科室主任吧。
当时那件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原主一时也成了市局名人，不过是做为反面教材出的名，现在被人调侃也算正常。
顾平安上次想查看那件案子的资料，却被告知没有权限，只能先作罢。她背着处分也能回刑侦队，倒是不急着翻案了。
不过刚才那人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让人不太舒服。
黎旭看着她递过来的小本子，无奈道：“你怎么还给肖科长画起像来了？他是后勤的，人还不错。他在嘲讽你，你当然会不舒服。要是下次碰到了，该反击就反击，肖科长就是爱开玩笑，肯定没有恶意，他这人没什么架子。”
顾平安把肖科长的名字写在小本本上，后边还画了个括号注明是后勤的。
黎旭无奈看着：“听说各科室门口都要弄领导公示栏，要不等弄好了，你都去认一认。”
四处跑着认领导？那像什么样子，顾平安赶紧说：“那倒不用，自从我回市局，除了咱们队里几个人，还没人跟我提过这事，我差点都忘了。还怕这位肖科长是我认识的人，或者是当时的涉案人员，但我却记不起来了，所以来找您问问。”
黎旭一听她说您字，就觉得有事，他笑着放下笔：“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
顾平安也不能说是自己的直觉，她把本子装起来，又说：“黎队，我明天想再请半天假，我爸的厂子要举行开业典礼。”
她之前为了拿驾照刚请了两天假，但这么大的事不去真不合适。
顾平安还以为这假很难请，哪想到黎旭说：“半天够干什么的，你之前的案子立了功，不过你这情况也不适合公开表彰，干脆给你一天假。还有开发区那边的田所长给你申请了奖金，不太多，主要是个鼓励的意思，有空记得去领一下。”
顾平安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兴奋地答应着，“多谢黎队。”
黎旭目送她出去，看了眼桌上的文件，突然想查查那个肖科长，目前为止，顾平安还没错过，难不成他要找的内鬼就是这位后勤的科长？
顾平安不知道黎旭因为她的原因已经盯上了肖科长，她也以为是对方的语气和眼神让她觉得不舒服，虽然记在小本本上了，但也没想去查人家。
再说她一个借调来的小警察，别管以什么理由，也不能去查后勤的科长啊。
顾大眼是个行动派，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选址建厂了，厂房都是简易的平房，也不过度装修，晾一晾就能用，原料自家有，买了机器学了技术再招了工人就能开张。
这晚顾平安回了家，白文珍马上问她：“上次来接你的队长是不是你男朋友？”
顾平安怔住：“妈，谁跟你说的？你这也太吓人了，催婚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啊。你都说了那是我队长，怎么可能是男朋友？”
“你带回来的那件外套是不是他的？我看他来接你时穿的衣服跟那件外套很像啊！再说那天你不是承认了吗？说是为了追小伙子才留在刑侦队里。”
“我逗你们玩的，我二叔整天胡说八道，我觉得他脑回路太奇葩，可你们居然也能信，我当时说的气话。”
白文珍气地拍她，“这种事也是能乱说的？我们还以为你有队长罩着，才放心你跟着去查案子。”
“妈，你想什么呢？你女儿可是百步穿杨，拳打镇关西、脚踢蒋门神的悍将，哪用别人罩？”
顾平安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跟老妈开开玩笑，可她实在不擅长，白文珍一听这描述就更气了。她生的可是闺女，那就得有闺女样儿，什么拳打脚踢的，可她也听出来了，小女儿这脾气很硬，大概说什么也不听。
她叹口气，回房间拿出个精致的盒子。
顾平安打开一看，里边居然是个白玉的吊坠，一看就价格不菲。
白文珍说：“这是上周我跟你二姐去庙里给你求的平安坠，开过光的，戴上吧！不许摘，有事不许往上冲，那么多人呢，别只显着你。”
顾平安拿着吊坠感慨万千，她妈肯定跟冯娇很有话题，当初冯娇就提议她去求个平安符，她早忘了，哪想到老妈给她求来了。
她忙戴上，“谢谢妈，这下总能放心了吧，老妈求来的平安符肯定效力惊人，比防弹衣护心镜都有用。”
白文珍叹气：“你可别说了，太闹心了！”
顾平安却终于有了做女儿的感觉，拉着她胳膊，亲昵地晃着：“妈，最近我二叔有没有来家里闹过？我奶怎么样？在那边住得惯吗？”
“你二叔也忙着呢！你爸看他能说会道，准备让他去跑销售，给他提成。”
顾平安皱眉：“不是说两家经济上再无瓜葛吗？怎么又掺和到一块儿了？”
“还能真老死不相往来吗？你二叔接了那个厂子，搞得焦头烂额，终于知道这赚钱不是谁都行的了，最近老实多了，再说你奶又搬回来了，也不再一味向着你二叔，你爸心里气消了，该拉拔还是得拉拔。”
顾平安觉得自己白折腾了一番，也不知道顾二叔能不能改，不过他要是真能找准自己的位置，把他的小聪明放在正事上，应该也没空整天闹腾。
“我奶怎么搬回来了？那不是输给我爷了吗？”她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白文珍拍拍她的手，“你啊，整天不着家，你二姐对象来家里你不在，你奶搬回来你也不在，你这工作……”
顾平安没想到又绕回来了，“妈，我这工作多有意义啊，坏人是抓不完的，我都戴上护身符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奶呢？我去问问她，是我二婶不好吗？怎么搬回来了？”
白文珍笑起来，低声道：“行了，你别去戳老太太的心了，她在你二婶家算是受够了，回来又被你爷爷挤兑，这两天正郁闷呢。”
正说着，顾奶奶出来了，看见顾平安回来，她绷着脸：“哟，咱们家的警察同志回来了？难为你还记得家门朝哪儿开！吃饭没有，看看瘦的。”
顾平安笑起来，原来这就是家人，少不了吵吵闹闹，但都互相记挂着，跟他们比起来，她是不是少了点人情味儿？
她心里琢磨着，打算等领了奖金给家里人买点礼物。
第二天新厂的开业典礼，顾平安才算知道顾大眼的实力，市领导来了，市日报的记者也来了，还有豫东市开厂开公司的老板们，跟顾大眼关系不错的都来捧场，光花篮就摆了半条街。
顾平安还在里边看见了市局的花篮，她有些疑惑，市局还有这种人情往来吗？这是因为顾大眼还是因为她啊？
典礼过后就是宴会，顾大眼今天最忙，她也没法问，只能等宴会结束再说。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中式的酒席，顾平安跟顾平娜穿得漂漂亮亮地站在父母身后给来宾敬酒，大概白文珍跟顾大眼说了黎队不是她男朋友。
有位阿姨拉着她的手，热情地给她介绍自己儿子。
顾平安颇有些不自在，正应付呢，转眼看见邹卓跟小郭坐在角落正大快朵颐呢，她赶紧跟那位阿姨说：“不好意思，阿姨，我有点事，你们慢慢吃。”

第116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
◎可谁会在人身上烫地图呢◎
顾平安走到小郭身后, 拍拍他的肩：“你们怎么来了？”
小郭嘻嘻哈哈地说：“这不是帮你撑场子吗，不过看这样子也不太需要我们。”
“黎队叫你们来的？”
邹卓说：“对啊，咱们单位别管谁, 但凡红白喜事，都会派人参加，你家这是大事，能不来吗。”
顾平安还害怕是老爸想给她换工作又往市局上层使劲, 听到是单位的正常操作, 这才放心。
邹卓指指顾平娜, “小顾, 那个是你妹还是你姐？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 你看我行不行。”
小郭差点笑出声，顾平安也乐了，“那是我二姐，马上要订婚了。”
邹卓唉声叹气：“可惜了，咱家这富贵真是迷人眼啊, 小顾，我说你平时可够低调的，除了那辆摩托车还真看不出你是富家女。”
小郭说：“干嘛要除了？现在谁买的起摩托车？在市局小郭都是独一份。”
“哪有那么夸张？”顾平安对这两个活宝无语极了，“行了, 不跟你们聊了，吃好喝好。有话咱们回单位再说。”
她一走, 马上有人凑过来问小郭, “刚才那是顾家三女儿吧，你们跟她熟吗？这姑娘有没有对象？”
小郭和邹卓都笑起来, 没想到小顾还真挺抢手的。
吃完饭两人回了市局, 先去跟黎旭交差。
小郭说：“还挺热闹的, 小顾家这都不能叫暴发户，她爸能称得上企业家了，据说市领导都去了，不过我们到的晚，没看见。”
邹卓每次的关注点都很清奇：“黎队，我看不少人等着给小顾介绍对象呢，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被外人抢了，咱不能内部消化一下吗？”
黎旭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她是个人，她要是喜欢的话，自己会找。什么叫内部消化一下，你想强买强卖吗？”
小郭也说邹卓：“就是，想追你就自己追嘛，这话说的。”
邹卓嘻嘻笑着说：“小郭，你急什么？我可不是说我自己，我是说咱黎队和小顾挺般配的。是不是，黎队？”
黎旭更无语了：“我觉得般配我会追！不劳你操心。”
他俩被轰出办公室，邹卓还跟小郭说：“你发现没有，黎队没有否认。”
小郭原来还挺喜欢跟邹卓一起说闲话的，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有些反感，“我说你怎么跟街边的大妈大婶一个样儿？整天想着给人拉媒，是想当媒婆了吗？”
邹卓一巴掌拍过来：“我让你胡说。”
顾平安还不知道自己成了他们的讨论对象，开业典礼结束，她又陪着白文珍逛了一下午街，又是买衣服，又是做头发。她不由感叹，请假也不轻松啊。
不过再去上班，倒是没那么忙了，这几天没大案子，都按部就班起来，该下班下班，该值班值班。
顾平安赶紧抓紧时间看起了备考书籍，再有半月就要考试了，她关系还在长安镇，这次是市局的统一招考，她是有资格参加的，肯定要自己光明正大地考回来。
这天她刚放下书，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黎旭打来的，“小顾，你去大办公室找冯娇拿案件资料，然后到开发区派出所来一趟。”
黎旭说完就挂了电话，顾平安皱眉，最近刑侦队也没重要的案子，更没有跟开发区有关的案子，拿什么资料？
她到大办公室的时候，冯娇刚从档案室回来，“给，这是旧案，黎队怎么想起来找这宗案子的资料？”
顾平安也不清楚：“也许有相连关系或者是有人模仿做案。”
她接过资料后先翻了翻，是83年一个女孩被残忍虐待后分尸的案子，只找到了部分尸体残肢，上边都是烫伤，这些烫伤曲曲折折像花纹一样，显然是用特制的烙铁或铁器烫上去的。
冯娇显然也看过资料，她叹气：“为什么这种案子的受害者大部分都是年轻女性？”
顾平安无奈道：“大部分虐待后残杀，都跟性有关。这姑娘确实惨，死无完尸，甚至没找到凶手，只希望不是有人模仿犯案。”
她拿着资料去了开发区派出所，田所长见她来了，十分热情：“小顾，上次的奖金你还没领呢，看来是不缺钱啊。”
顾平安忙笑道：“谢谢田所长，我前段时间有点忙，之后又一直在备考，还真没顾上。”
黎旭伸手接过那份文件，又递给她两张封在证物袋里的照片：“先做好心理准备再看。”
顾平安怎么可能会怕，可看到照片还是十分不适，八三年那宗案子的照片很少也不太清楚，这几张照片清晰度高，而且是近距离拍摄，那些不规则的图案像蚯蚓一样烙印在洁白的皮肤上，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照片儿太近了，近到甚至看不出那是身体的什么部位。
“看肌肤的状态，应该是刚死没多久，在哪发现的尸块？送去法医处了吗？”
派出所没有法医处，只能送到市局去，可顾平安并没有听到消息，再说要是尸块送去了市局，黎旭也就不会叫她过来送文件了，直接在市局查就好。
只听田所长说：“还不确定是不是尸块。”
顾平安皱眉，又细细看那两张照片，“难道受害者还活着，那这照片是谁拍的？”
田所长无奈摇头，他指指桌上同样装在证物袋里的黑色钱包：“不知道呀，这两张照片是在这个钱包里发现的，有人把钱包扔到了户籍科的桌子上。昨天周一户籍科办身份证的销户的，人真不少。几个民警忙不过来，谁也没发现这包是谁扔下的。等下班了才看见这包，他们就翻开看看里边有没有失主的线索，结果发现钱包夹层里的两张照片！”
顾平安再次怀念起有监控的好处，“我说怎么封在证物袋里，钱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了，我今天把你们黎队请过来，想让他帮我们判断一下这照片到底是什么情况，结果他说他刚入职时见过类似的伤痕，就让你把资料送来了。”
黎旭已经翻完了资料，他递给田所长：“这些伤痕和八三年旧案中的几乎相同，当时是有人在垃圾桶发现了尸块，只有胸腹和大腿的七块尸块，其他的怎么找也没找见，凶手更是不见踪影，因为当时有年轻女性失踪，她家人说她腹部有红色胎记，这才确认了死者身份。”
案件资料很少，虽然做了不少排查，但根本没有找到嫌疑人，更别说破案了。
顾平安刚看过资料，她也清楚这案子的难度。真不是警察不用心，实在是线索太少，只能根据死者的性别和年龄来判断凶手的身份，当时也排查了死者身边所有男性，可大部分有不在场证明。
田所长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细细看那张照片，虽然照片不算清楚，但确实能看到尸块上的烫伤痕迹曲曲折折，跟他们发现的两张照片很像。
顾平安突然道：“这些痕迹看着有点像地图啊，可谁会在人身上烫地图呢？”
田所长气愤地说：“肯定是变态呀，这两张照片肯定是他自己拍的，受害者可能还没被分尸。”
黎旭叹气：“现在的难处是咱们不知道照片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而且仅凭这两张照片都不能确认照片里的受害人是否已经遇害。不过嫌疑人能把照片放进钱包里，他一定十分珍惜，而且还可能会时不时拿出来看两眼。”
顾平安拿起那个钱包研究着：“牛皮的，还是个挺有名的品牌，这人肯定很有钱。”
田所长苦笑：“对，用这种钱包的肯定不缺钱，目前也就这一个线索了，怎么查？”
顾平安道：“不只有钱，年龄应该也不小了，起码三十五岁往上，年轻人不会用这种老气的钱包。”
黎旭也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安排道：“田所长，麻烦您先找一下失踪人口中有没有年轻女性，我去让痕迹鉴定专家鉴定一下两宗案子的照片，看看这是同一个凶手，还是有人在模仿做案。小顾，这钱包应该买的时间还不长，你去找一下销售商，看看能不能给买这个钱包的人做一个整体画像，如果他们能回忆起某些特别的客户，那就更好了。”
顾平安答应着，又问田所长：“把钱包放到户籍科的人会是谁？是有意的吗？还是无意中捡到了钱包？或者是嫌疑人去户籍科办事，不小心把钱包丢在那儿了？”
田所长说：“昨天我们就已经查过所有来办事的人，没人承认钱包是他们掉的，而且大部分都是普通工薪阶层，还有外来的工人来开证明，他们买不起这种钱包。”
黎旭道：“如果是有人捡到钱包，发现里面有这种变态的东西，他会直接拿到派出所的大厅接警处，或者直接找到任何一个民警来说这事，可这人为什么非要把东西放到户籍科。”
“难不成是小偷？”顾平安说，“有些小偷道亦有道，之前就听说有小偷偷东西发现了毒品，马上就报了警。”
田所长诧异道：“偷东西发现毒品？什么时候的事？哪个派出所？我怎么没听说呀。”
顾平安这才想起那事是她上辈子听到的，她忙说：“我随口一说，可能也是别人瞎讲的。重点在于放钱包的这个人想报警，又不想让警察发现他。所以我猜这位会不会也是三只手，他偷了别人的钱包，发现里边有这种照片，想报警又害怕把自己暴露了，于是就把钱包放到了户籍科，在这里工作的也是民警，也是派出所的地方，但他们只处理户籍有关的事，没有反扒队或治安队敏锐。”
黎旭说：“小顾的分析倒是说得通，田所长你要不找人跟你们开发区这边的反扒大队联系一下，这些小偷小摸屡教不改的，确实可恶，不过有时候也可以当线人用用，就说谁发现的钱包属于立功行为，没准会有人站出来认领。”
“好，我去试试。”田所长答应着去了，顾平安也赶紧联系商场打听钱包的销售商。
这种大牌包不可能像普通商品一样遍地开花，一个市只会有一两个经销点，而且卖出去的包肯定都有记录。
果然对方说豫东商贸城里的专卖店是总店，开发区这边的东阳商场二楼还有一个分店，在豫东只有这两个销售点。
黎旭已经确定两宗案子有关系，这才让刑侦队的人过来支援，顾平安跟小郭一起先奔了分店。
这品牌不只卖钱包，男女时装皮带丝巾都有，可能他俩穿的便装都是舒适低调，打扮的不太起眼，店员爱答不理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退到一边唠闲嗑去了。
昨天顾平安跟老妈逛街时，大包小包的，不管走到哪儿，店员都十分热情，此时看见人家的白眼还有点好笑，小郭却撇撇嘴，“就这态度，怪不得我不爱买衣服。”
他声音不小，柜台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店员马上凑过来：“先生，买男装吗？您这边请。”
顾平安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出示了警员证，“我们来查案的，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拿着警员证的手就被店员挡住，“同志，有话咱里边说，我们品牌名誉不容毁损。”
顾平安表示理解，可她回头看看，工作日的上班时间，商场本来就没几个人，这一层更是看不见人影，至于这么紧张吗？

第117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2
◎无心插柳柳成荫◎
顾平安以为这位店员会把他们领进办公室或者是店员休息室里, 哪想到居然是个小小的隔间，里边三面镜子，一长排沙发, 显然是个试衣间。
店员笑容十分标准，客气中带着疏离，“两位警官同志想问什么？”
顾平安收起警员证，拿出那个钱包的照片, “这款男式钱包是你们哪一季的产品？卖出去了多少有记录吗？”
店员接过照片细细看着, “这是经典款, 有十二年了吧, 不过我们这品牌入驻豫东是两年前的事。”
“十二年？”小郭皱眉, “十几年前就有人用这么好的钱包？”
店员矜持地笑起来：“我们这是意大利品牌，虽然比较小众也没怎么宣传过但在国外一直很畅销，只是咱们国内以前经济条件比较落后，也是这几年才有了消费能力。”
这位店员不只矜持，说这话时甚至还扫了眼小郭胳膊肘下边夹着的公文包, 那眼神怎么说呢，三分嫌弃七分傲慢，让人很不舒服。
小郭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这身份也不好计较这些，再说警察拿死工资, 确实买不起这好几百块钱的钱包。
顾平安却满不在乎地说：“原来是个意大利的不知名品牌, 居然还卖这么贵，不过也好, 贵了买的人少, 我们好查些。”
店员不禁皱眉, 她说没宣传又小众只是矜持的说法，这是有钱人买的奢侈品可不是小众嘛，并不是说这品牌不知名的意思。
她正想解释，就听顾平安又说：“麻烦你帮我们查一下你们品牌落户豫东后，这钱包卖出去了多少个。总店有分店的数据吗，一起帮我们查一下吧。”
那名店员觉得顾平安对自家品牌太轻视了，好像有点不开心，她十分高冷地说：“抱歉，这是客户的隐私。”
顾平安冷下脸来，“查案时没什么隐私可谈，再说又不是跟你要他们的家庭住址经济情况。你放心，我们也会保护他们的隐私，除了寻找嫌疑人，不会泄露出去也不会另做他用。”
“不是我不给你们，是我们店里有规定，我真做不了主。”
小郭不耐烦地说：“那就叫做得了主的人来。”
“老板不在，就算他在，也得给国外总部发邮件，先申请一下才能给你们名单，这是我们的规定，不管什么事都不能例外……。”
顾平安打量着这位女店员，眼神凌厉，女店员说话立马结巴起来：“警察同志，我……我真不是不帮你们，我也想配合你们查案子，但这事吧，我真……真做不了主啊。”
“我同事已经说了，你做不了主，就找做得了主的人过来。就算要申请，你也得找他过来，我们才能跟他说啊，你说对不对？可你这种推诿，好像不想让我们见你们管事的，也不想让我们查谁买了这个钱包？不太对劲啊。”
那店员被顾平安怼得紧张起来，小郭又道：“别管哪国的品牌，进了国内，开了店，这个店就得遵守国家法规，我们有权力查，你也有义务配合，你还想着凌驾于法律之上？”
“不是，我也没说不让你们查，就是太麻烦，请你们先回去，我要先找店长，再联系老板，我们老板是这个品牌的代理商，还得再去……”
小郭皱眉：“我们只是想查一下都谁买了这个钱包？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店员十分无奈，甚至委屈地要哭了，小郭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怕让人家觉得以权压人，他只好耐着性子跟店员解释相关的法规。
顾平安却仔细观察起这个小小的隔间，又出去转了一圈，这位店员见她在店里走动，马上紧张地跟着她。
顾平安更确定这店里有问题，她指指隔间旁边拉着帘子的地方，“那里也是更衣室吗？”
这位店员马上过去挡在她面前：“不是，是放杂物的地方，这些衣服的包装盒各种袋子，还有一些库存，都堆在那里。”
“哦？你们有库存放在店里，商场晚上要关门，你这店又没个锁，四通八达的，这么贵的东西不怕被偷吗？”
“有锁的！请警察同志放心，我们这里没丢过东西。麻烦你们先留个电话，我跟店长请示过后，马上联系你们，一定好好配合，这案子也不急吧，我们还要做生意。”
顾平安挑眉道：“这位女士，你很奇怪啊，现在店里也没人，我们也没穿着警服，对你们造成不了负面印象，为什么这么紧张，还总想把我们赶走。”
女店员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哪敢赶警察同志啊，我就是做不了主，又不想让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啊。”
另一名店员以为顾平安生气了，忙过来解释 ：“我们确实只是看店的，店长今天请假了，有什么事我们真的处理不了。”
顾平安给小郭使个眼色，两人悻悻离开。
小郭问顾平安：“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难不成她们跟这案子有关？可凶手不太可能是女的啊。”
顾平安摇头：“不一定是跟案子有关，但肯定有事，咱们转一圈再回去看看，我怀疑她们在卖假货，怕被咱们发现。”
这家商场是豫东最大的综合性商城，三层都是各种服装品牌，两人在这家专柜后边转了一圈，又绕回去，用服装模特做掩护，能看到柜台。
就见这两个店员都在匆匆把临时仓库里的纸盒子往一个大袋子里装，那大袋子顾平安很眼熟，是三十几年后会成为时尚单品的条纹蛇皮袋，现在还是民工的标配。
刚才那位店员把自家品牌说得如何高大上，结果现在又把东西往这样的袋子里装，顾平安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她轻咳一声，跟小郭一起走出去。
小郭促狭地喊了一声：“干什么呢？在藏赃物吗？”
他这一嗓子把那两位店员都吓得一哆嗦。
刚才出面应付两人的长头发店员回头见他们又回来了，紧张地道：“你们两位是要买什么东西吗？我们店最近折扣很厉害！可以给你们打六六折！”
“六六折？假货的话哪怕一折你们也是血赚吧！”
顾平安一说假货，那店员吓得摆手：“这些不是假话，就是仿制品！”
小郭无语极了：“那还不是一个意思？你都说了你们这是国外的品牌，你们自己做了仿品用人家的牌子卖高价，这不更恶劣吗？还不如专门做假货在地摊上卖呢。”
他说得倒也没错，地摊上的仿品几十甚至几块钱就能买到，购买的人大部分不看品牌，只看样式。
可她们把假货放到商场柜台里，借着国外的品牌卖正品的原价。九十年代什么都国外的好，肯定有不少人因为这是国外品牌才会高价买，这绝对是暴利。
那两名店员还试图贿赂顾平安他们，又请他们等店长来，说这些事店长都知情。可他们是警察，哪怕这归工商管，他们也不能当看不见啊。
一查可了不得，这家店是从一个假作坊拿的货，这家作坊假货也做得能以假乱真，而且这个作坊的主人不只给他们供货，有时候还会自己摆摊卖。
顾平安叹口气：“也就是说用这个钱包的人并不一定是有钱人，也可能是在地摊上十块钱买的！”
本来就没什么线索，这下子又少了一条。
黎旭见他们回来了，打趣道：“让你们去查案，怎么还把人家店给抄了？”
顾平安无奈摊手：“我们也不想啊，太浪费时间了，店长跟店员都是参与者，有个店员居然还想送我们正品包，说只要我们不说出去以后给我们最大折扣，还好我跟小郭经受住了糖衣炮弹的考验。”
小郭看案情板上已经画出了尸块上的痕迹，就问：“确定是一个人的‘杰作’了吗？”
黎旭点头：“没意外的话应该是一个人，同一种手法，除非模仿者是被八三年的嫌犯手把手教出来的。”
顾平安也凑过去看，“这样提取出来，更像几幅不完整的地图了！可这到底是哪里的地图？是不是还得找个地理专家来？”
黎旭道：“确实像地图，但在国内地图上找不到相似处，已经传真给省城大学的老师了，让他们帮着看看。你们那边的名单有可疑的人吗？”
顾平安直叹气：“根本没法查，那个包还挺畅销的，那个皮货小作坊今年做了不少，专柜卖了七十来个，小作坊便宜卖出去的更多了，他们还给省城送过两次货，想开拓市场，不过人家那边商场管理很严格，高价卖不出去。”
小郭把那七十多人的名单递给黎旭，“没想到豫东有这么多有钱人，不过店员说有些看着就是工薪阶层，在结婚的时候买的，这钱包也不算贵，大部分人花费一两个月工资都能买。”
邹卓不由吐槽：“那这一两个月喝西北风啊？小一千买这么个钱包，不过了？”
他拿着名单一一看着，“我看这些人要不是小顾家那种暴发户，就是想充面子的，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肯定不会买。”
“谁会拿钱包充面子？”顾平安说，“可能是有些人喜欢积攒，有些人花钱不算计，喜欢什么就买了。我觉得这七十个人没有查的必要，因为小作坊卖出去的更多，毕竟这个经典款确实很经典很实用。”
黎旭却道：“问题是现在还有其他可查的吗？”
这时田所长回来了，他那边也不顺利，“除了之前你们处理的东河村无头女尸案，这两个月豫东市没有失踪女性记录。反扒大队那边放出信去了，暂时还没消息。”
顾平安看着贴在案情板上的照片，叹了口气，这位受害人如果还没死，肯定是被囚禁了，而且想到七年前那位受害人的结局，这位受害人哪怕还活着，可能也已经离死不远了。
邹卓却突然提出质疑：“咱们不能因为八三年的案子受害人是女性，就确定这次也是女性啊。这两张照片一张应该是胸腹位置，一张是大腿上，连位置都不能确认，性别就更不能确认了，有些男性皮肤也白皙娇嫩。”
黎旭点头肯定他的分析：“没错，我因为之前的案子进入了误区，不能只找女性，应该找的是这七年的所有失踪者！”
“七年？”田所长说，“你觉得这照片不是最近拍下来的？可看这清晰度，前几年的照相机也拍不出来吧。”
黎旭道：“也许只是咱们单位用的相机不够好而已，我觉得不能以此判断照片时间。”
顾平安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我们是不是该找一下相机！我觉得这个比找谁买了钱包更靠谱些，这人不但是个变态，可能还是个摄影爱好者，才会拍出这种没有美感的照片当宝贝，还放到钱包里每天欣赏。”
田所长问：“有没有办法通过照片，查出是用什么相机拍下来的？”
顾平安说：“肯定不行，但我们可以找照相馆啊，就算嫌疑人有相机，他应该也没有冲洗设备吧，需要暗房，还有各种专业设备，他可能会送去照相馆里，如果不送去照相馆，他就得自己购买这些东西。”
“这倒是个思路！”黎旭说着就要安排大家去查。
田所长却指指墙上的钟：“黎队，已经八点多了，大家都得休息，我看明天再查吧，劳逸结合嘛。”
黎旭也只得作罢，顾平安明白他的感受，谁看到那两张照片都会怀疑有人被绑架被折磨，如果人还没死，早点找到嫌疑人，受害人就有被救的希望。
夏初的夜还算凉爽，开发区这边居然已经有了烧烤摊，黎旭开车带着刑侦队这几个回市局，闻见外边的香味，几人肚子都咕咕叫起来，干脆下车吃宵夜。
顾平安跟着下车，看着烤架上香喷喷的羊肉串，不由问：“现在假货是不是挺多的？应该不只商场里吧，我们光在这事上就耽误了半天时间。”
小郭马上道：“小顾，要吃饭了，咱就别谈案子，一会儿再聊到不该说的东西上，还叫人怎么吃饭？”
邹卓说他，“人家小顾一个小姑娘都不怕，你怎么这么怂？”
“不是怂，吃饭就好好吃饭，免得消化不良。”
顾平安看了眼油滋滋的羊肉串，想起之前那家用病猪肉的店和张家放其他肉的猪肉包子，还是点了些蔬菜和烤饼，四人坐一桌吃着。
其他桌上有客人，哪怕不倒胃口，也不能谈案子。
邹卓就问顾平安：“最近你家没让你相亲吗？那天我们去你家的开业典礼，打听你的人可不少。”
顾平安撇撇嘴：“这不忙着呢吗？那事不急，再说你们三位都比我大，要催婚也得从你们开始啊。”
这里边还真就邹卓最大，眼瞅快三十了，他呵了一声，“我不急！单身汉多自在，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找了老婆还得牵肠挂肚的。”
顾平安又问小郭，小郭看她一眼苦笑道：“去年谈过一个，人家嫌咱太忙，吹了。今年喜欢上一个，不过有点高不可攀。”
顾平安劝他：“有什么高不可攀的，都是年轻人，互相喜欢就行了。”
邹卓拍着小郭的腿：“哪个高不可攀？怎么没听你说过？”
黎旭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小郭一眼，哪想到下一秒就轮到他了。
“黎队，那你呢？入职都七年了，怎么还单着，难不成咱们这行都晚婚吗？”
不是顾平安八婆，是她不想让大家再问她私人问题了，你们一个个都没结婚呢，催她这个最小的？不像话！她可不想在家被催婚来单位还被催。
黎旭笑笑：“单着挺好的，邹卓是没话找话，你放心，咱们队里没人爱谈这个话题。”
邹卓却说：“咱黎队是有心结，他要想结婚还不容易啊，省城的蔡专家……”
黎旭凉凉地扫他一眼：“我看你这嘴确实欠收拾！”
顾平安讨厌邹卓总是碎嘴，可现在她突然觉得他胆子太小了，被黎队瞪一眼，就缩脖子了？接着讲啊，她可太爱听了。
可邹卓哑火了，黎旭看着顾平安亮晶晶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把烤土豆片递到她盘子里，“赶紧吃。”
这家烤得土豆片确实不错，火候正好，撒得料也很香，顾平安忍不住又多要了两串，大家安静地吃着。
这边一静，身后那桌说话的声音就清晰起来，“那老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说要金盆洗手！”
另一个人说：“你小声点！”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我把他当师父，他也不把我当徒弟啊。他肯定还有绝活没教我呢，你说他才五十来岁，就想退休让我给他养老？想得可真美，他当自己是干部啊，领着退休金优哉游哉的。”
这个声音粗矿一点的好像满腹怨气，另一个怕他说漏嘴，总在提醒他这是公众场合。
顾平安听得皱眉，金盆洗手就说明这师徒两个干的肯定不是好活儿。
只听粗矿声音的年轻人又说：“听说了吗？大帽檐在找人呢，说是谁在户籍科丢了钱包，还立了功。”
顾平安跟黎旭四人相互看看，都憋着笑，‘大帽檐’显然是指警察，看来这两个年轻人是职业扒手。
粗矿声音的年轻人可能喝多了，虽然同伴一直阻拦，他还是有些口无遮拦，只听他压低声音吐槽道：“谁跑到户籍科丢东西去？还能立功？说得不清不楚的，我看肯定是猫给耗子拜年，没按好心。”
他同伴说：“曹哥，你管他找谁呢，反正不关咱俩的事儿。”
曹哥又吐槽起他师傅，“这老孙子是不是在试探我？你说他能有多少积攒？他没儿没女的，房子起码得留给我吧，看来我还是得养着他。不过你说他岁数也不算大，干活儿利索着呢，怎么就突然不干了？难道想当老太爷了？”
顾平安听着听着，突然往那边看过去，这位想金盆洗手的扒手师傅不会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吧？
难道是他偷了个钱包发现里边有变态的照片，良心过不去放到了户籍科，现在又害怕警察找上门，不敢再出来偷东西了？
顾平安朝黎旭看去，他也正看过来，两人眼神交汇，都知道对方跟自己想一块去了。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第118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3
◎当时为什么没报警◎
曹哥正大话小话地吐槽师父呢, 对面桌上来了一男一女，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把他夹在中间。
曹哥的同伴立马发觉不对, 转身就要跑，被小郭一把按回去，“把饭吃完再走啊，急什么。”
邹卓没动地方, 他坐在原位舒展开两腿, 挡住了曹哥的去路。
顾平安坐在曹哥旁边, 笑着道：“曹哥, 听说你师父要金盆洗手, 这么大事不得举办一个仪式吗？我们久仰你师傅大名，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我们也给他送点金盆洗手的大礼。”
曹哥混社会的，眼力确实不错，一眼看出这四个人都是大檐帽, 他十分后悔在这里说闲话，哭丧着脸问：“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可别吓唬我。我师父就是教我修车补胎, 自己找找零碎活儿，我们可没干坏事。说金盆洗手是因为我师父是个武侠迷, 没别的意思。”
黎旭坐他另一边, “有没有别的意思，等我们见了你师父再说吧, 还不到九点, 你师父应该还没睡吧, 领我们过去一趟。”
曹哥犹豫起来，顾平安就说：“没跟你商量，走吧，只要你们没杀人越货，就不用害怕，我们又不是反扒大队的。”
曹哥听明白了，又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无奈道：“警察同志，我领你们去没问题，不过先说清楚我师父肯定什么也不知道，他就是个酒蒙子，真的，他连我都糊弄不了，更别说干坏事了。”
他师父住在开发区旧街，也是最早住人的那条街，以前都是独门独院的联排平房，后来人多了，原单位的人又走了，这些平房就被割成了一块一块的，十分杂乱。
曹哥师父住的是两间平房，要通过一个狭窄的过道，进去后却豁然开朗，有个七八平米的小空间，后边两间平房只有一间亮着灯。
顾平安他们四个都跟着来了，邹卓和小郭默契地观察着地形，挡住了逃跑通道。
曹哥过去敲门，里边窸窸窣窣地响，然后才听见有人说：“小兔崽子才回来，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回自己屋睡去吧，又来折腾老子干什么？”
“师父，有几位同志想见你。”
曹哥说完，屋里瞬间没了动静。
顾平安就明白过来，他是在给他师父通风报信，要是他们熟识的人，他肯定会用有几位哥们，有几位大哥大叔之类的称呼，可现在他说有几位同志，他师父只要不傻就知道外边是公家的人。
她很想破门而入，看看这位想金盆洗手的师父在干什么，不过人家又不是嫌疑人，她还真不能莽撞。
不过还好门很快开了，一个头发像鸟窝一样的老头眯着眼往外瞅，“小曹啊，你领哪个单位的同志来看我了？”
曹哥这才发现自己被顾平安他们镇住了，居然没问他们是什么单位的。可他自己却在路上把师父的名字给说了，此时夜风一吹，他出了一脑门子汗，瞬间酒醒了。
黎旭上前道：“您就是余老爷子吧，我们在烧烤摊碰见曹哥，有点事想要问问你。”
“哦，请进请进！”老余头倒是很热情。
顾平安跟着黎旭进了屋，原以为会看见脏乱差的房间，哪想到这屋里倒是很干净，桌上还放着两盘下酒菜和一瓶散装酒。
老余头殷勤地从角落拿了两把凳子出来，“快坐快坐，有什么就问吧，我也不问你们是干什么的，一看就一身正气，我能帮上你们也算干好事了。”
顾平安发现这位老余头还真是圆滑，好像只要不提他们的警察身份，他就不必回答他和徒弟的谋生之道。
不过现在也不是抓小偷的时候，顾平安坐下来，打量着屋里，黎旭已经问道：“余老爷子，听说你要金盆洗手，我能问问原因吗？”
老余头慌乱地摆手：“什么金盆洗手啊，这词怎么敢乱用，我就是打打散工，赚点零钱，可从来不会为非作歹。同志，你们也别叫我余老爷子了，叫我老余头就行，我就是赚够了养老钱，又有这两间房，一间住着一间租出去也够我花了，也就没必要在外面跑买卖了。”
顾平安问他：“你这两天有没有去过派出所的户籍科？”
“我去那儿干什么呀，人家公家的地方没事可不敢瞎溜达。”
顾平安诈他：“你确定？想好了再说，你猜我们怎么找到你这儿来的？”
这老余头精着呢，可不像那两位店员一吓唬就慌了，他苦笑着指指站一边的曹哥，“肯定是这小子在外边瞎咧咧，他这嘴上没把门的，有一都给你说成三，有三给你说成万，他的话不能听。”
他说着骂曹哥：“你给人家同志瞎说什么了，我什么时候去过户籍科？”
曹哥挠头：“我什么也没说，人家就说有事找你。”
黎旭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过来的，可看老余头这不紧不慢应对的样子，就知道他绝对有问题。
于是他示意顾平安拿出照片来给老余头看，“这个钱包你认识吗？”
老余头摇头：“没见过，看着挺贵呀，我可买不起。”
顾平安说：“地摊上十块钱一个，倒也没多贵，可是里边的照片十分珍贵，还有艺术收藏价值。”
黎旭看她一眼，也没吭声，任由她胡扯。
老余头却撇撇嘴，眼里忍不住流露出厌恶的眼神。
顾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丝厌恶，她只拿出了钱包的照片，老余头就这幅表情，她此时十分确定他见过那两张照片，“怎么你觉得没有艺术收藏价值吗？”
“啊？你说什么？什么东西有没有价值？这个钱包吗？我可不懂这些，看来也不像古董啊。”
顾平安干脆让曹哥先出去，她拿出那两张皮肤上画着地图的照片，走到老余头身边展示给他看。
“我是说这两张照片，你觉得有没有艺术收藏价值。”
老余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无奈摇头道：“这是什么呀，我怎么看不懂，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你说有价值就有吧，我真不知道，没见过。”
顾平安说：“这是在人体上用烫伤做的画，也可能是画的地图，就装在那个钱包里，被一个尚有良知的人送到了户籍科。”
老余头听见最后一句话，忍不住长叹一声。
黎旭劝道：“老爷子，我一进来就说了，我们不是反扒大队的，偷盗的事儿违法违规，但不归我们管，我们只管命案。把这个钱包送到派出所的人算是立了功，要是能再把这个钱包是怎么到手的说清楚，就能立功赎罪。”
老余头却还是摆摆手：“我不知道，不过我认识的人多，要不我帮你们问问。”
顾平安有些奇怪，如果钱包真是老余头发现的，现在都跟他说清楚了，他们不查偷盗，承认了还能立功，这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再说反扒这件事必须抓现行，他只要最近没偷过，就不用怕，难不成他还有事隐瞒。
“我们想知道这个把钱包放到户籍科的人，是不是认识钱包的主人？”
老余头摇头：“我连谁放的包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钱包的主人是谁，你们问我也问不着呀。”
黎旭问他：“那这个钱包是偷来的吗？是不是还连带着偷了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不敢承认？”
“两位同志，我又不是小偷，你们问我这个我怎么回答呀。”老余头开始唉声叹气的，“警察同志，我就是老了，不想干了，也干不动了。别的事我都不知道，麻烦你们也不要找我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也帮你们打听打听这些消息，打听到我肯定主动去派出所给你们交代清楚。”
这就没法再问了，顾平安皱眉，她有些不甘心，很明显老余头见过这两张照片，而且对此很反感。
她拿起照片细细看着，突然把曹哥从外边叫了进来，“你来看看这两张照片。”
曹哥拿着照片端详，“这是什么？纹身吗？这花纹儿也不好看呀。不过这种纹身痕迹我还真没见过。”
顾平安跟黎旭说：“黎队，普通人看到这两张照片应该只是觉得奇怪，就像曹哥这样。咱们是有经验，一看就知道有问题，那余老爷子是怎么回事呢。”
老余头被她吓了一跳：“你这孩……你这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我没见过照片，更没认出来，更不可能去干这种变态的事儿。”
黎旭笑了：“余老爷子，您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谁也没说这是变态的事啊，也许只是有人有特殊癖好做出来的纹身，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曹哥也惊慌地看着老余头：“师父，这照片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你拍的吗？”
老余头嫌弃地瞪他一眼，又看了看顾平安和黎旭，摆手叫曹哥出去，“我要能拍出这种照片，早把你这废物点心砍了，滚出去吧，我跟警察同事有事说。”
等曹哥出去了，老余头长叹一声，好像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顾平安说：“老爷子，我们不急，你慢慢说，怎么拿到的钱包，怎么看到的照片，又怎么确定这里边有命案。”
“这真是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啊，其实三年前我就想过金盆洗手，那时候手里还算有点钱，我就想着搞个垃圾站。”
一听这话，顾平安和黎旭都愣了，他们以为老余头会从偷到钱包开始说，哪想到一竿子支到了三年前。
老余头唉声叹气地：“我这人从小就运气歹，但凡有办法，谁会想着吃这口饭，所以哪怕有钱了，能自个干买卖了，我也不敢开店做生意，就想着干脆收破烂，这又不是什么好活儿，应该不妨碍什么。干这活儿前，我想先试试，就走街串巷地收破烂，结果那天收来的破烂里有几本书，书里就夹着这样的照片！”
他说着指指那两张照片，“比这些照片还清楚，一块一块的，头是头脚是脚，那个惨啊！”
顾平安皱眉：“三年前，是八七年吗？”
“对，就是八七年！”
黎旭问他：“你当时为什么没报警？”
老余头叹气：“对不住啊，我……我是真不敢啊，八三年严打的时候我是第一批进去的，差点就吃了枪子，还好一进去就得了肝病，再说他们也没多少证据，这才判了几年，那时候是刚放出来没几天呢，你说我要是报警，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万一碰上个糊涂的，再把这事砸我身上，我上哪儿喊冤去？”
顾平安没空指责他，只急切地问：“照片呢？还有那些书，你还留着吗？”
老余头无奈摇头：“我吓坏了，以为是什么脏东西，立马扔进火盆里烧了。”
顾平安无奈道：“那当时这几本书是从谁家收上来的，你还记得吗？”

第119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4
◎你以为我把我师父杀了◎
老余头被问到这些书是从哪儿来的, 他只是摇头，“记不清了，这都好几年了, 我年纪也大了，记性不太好。”
顾平安觉得奇怪：“三年前你发现的照片上是被分尸的尸块对吗？这种记忆应该印象深刻呀，怎么会忘了？那是夹在什么书里的还记得吗？”
“确实印象深刻，不过是吓的, 当时真把我吓坏了。我就记得那本书好像是课本, 对, 错不了, 是初中的课本！”
黎旭皱眉：“初中课本？具体是哪一科还记得吗？”
老余头摇头：“真不记得了, 那天我收的书真不少，暑假嘛，有些孩子毕业了书不用了就都卖了。我根本想不到会有这么坏的人，能把人切成块，还在上边烙那些曲曲折折的东西, 我直接就把那堆东西全烧了，以后再不敢去收破烂，还是干老本行稳妥，哪想到前些天摸到的钱包里居然也有那东西！”
老余头越说脸色越难看, “真不是我封建迷信，实在是太巧了！我真以为是惹到了什么脏东西, 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我把钱包拿回来又想烧了, 然后再去庙里拜拜，可这次的照片没那么骇人, 我就细细看了看, 确定那是人肉, 又听说之前东城区那边包子里吃出了手指头，我这才想着是不是出了命案！”
他叹口气：“可你说这街面上的警察都知道我是老扒手了，我去报警，怕人家又要查我，光那个钱包我就没法解释，只能把钱包放到了户籍科里。”
顾平安问他：“那你还记得钱包主人长相吗？”
老余头还是摇头：“我们只留意衣服和包，还有身上的口袋，就是看人也只看年龄性别，判断一下好不好偷，他要还穿那身衣服从我面前过，我肯定能认出来，但你要问我他长什么样，我还真记不太清，反正就是个普通人吧，四十来岁，也许三十来岁，反正头发是黑的，衣服是休闲的运动衫，别的真记不清了。”
黎旭问他：“那钱包里只有那两张照片吗？”
老余头赶紧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手帕，打开后，里边有一张五十的两张十元的，还有一张五元一张两元，另外还有几个钢镚。
“就这些！”老余头苦笑，“警察同志，我真没想过把钱留下，那天我脑子里乱得很，又怕自己惹上事，又怕这钱包的主人杀了人，反正在屋里转来转去，后来拿着钱包跟照片就出去了，结果忘了把钱给留下了。”
曹哥在旁边小声说：“这是我师父的规矩，贼不走空！”
老余头瞪他：“那是平常的规矩，这事我要真按规矩来，就得把钱包跟照片一起扔了！这一行不能多管闲事。”
他说着转头看顾平安跟黎旭：“两位警察同志，我说不上是好人，可自认也不算坏吧，三年前我是真吓坏了，不是想要包庇谁！隔了三年再见到这玩意，我就怕又有人死了！我就想要是当时我不怕事，跑去报警，是不是那人已经被抓了，也不可能让他在外边接着干这种变态事！”
顾平安觉得他应该没撒谎，一般人见到这种照片肯定会害怕，更何况他刚才监狱出来，只是这一耽误就是三年。如果当初他把照片和书都送去派出所，当时就查的话，找到凶手的可能性很大。
她拿出素描本来：“你能把当时的书还有里边的照片详细描述出来吗？”
老余头只记得是初中课本，他也不怎么识字，具体是什么书他记不清了，但照片记得很牢，不过也只能说出什么部位，还有尸块在照片中的位置，尸块上那些曲曲折折的痕迹肯定不能完全复原出来。
顾平安还是按照他的描述画了五幅画，黎旭接过来看了，叹道：“跟八三年我遇到那些尸块很像！尤其是这块！”
他指了大腿上的一块，“切割的位置一样，看来这是个连环杀手，可能一直没停止作案。”
曹哥都听傻了，“开发区这边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顾平安挑眉：“你觉得他厉害？”
“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是说还有这么狠的坏人？这也太恐怖了吧，师父，您赶紧想想啊，那人到底长什么样，您是在哪儿碰见的。”
黎旭也正想问这个问题，哪怕老余头不记得那几本书是从谁家收的，也不记得钱包是从谁那儿偷的，只要有大概位置，就可以做一个地理分析。
“就在东关大集上！”
东关大集是开发区和东城区交界的地方，那里算是城中村，每月逢三七都有大集。
顾平安又问他：“那书是从哪儿收的，你总记得吧。”
“就在西胜路，那边两个家属院，还有一片居民区，我收了半车东西，回家后才慢慢收拾。因为第一次收东西的时候，在一个纸盒子里发现了不少硬币，我就跟寻宝一样，把收来的东西都翻一翻，没想到就翻到了这玩意。”
老余头说着又唉声叹气起来：“我这命啊，就是太歹了，这种事怎么会让我碰见，搞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自己助纣为虐，害了好人，就算把那照片扔到户籍科了，我这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又怕你们发现不了，又怕你们发现了，再跑来找我。”
黎旭说：“现在你能想着把照片给警方，就是在帮我们也在帮受害人了，余老爷子，麻烦您收拾一下，跟我们去趟派出所。”
“现在是要抓我吗？”老余头紧张起来。
“那倒不是，您这肯定能戴罪立功，到时候在社区上上普法课，以后别再犯，我们不会再追究钱包的事。”
老余头马上问：“那就是说不用抓我了，那这大半夜的非让我去派出所干吗？”
顾平安说：“我们黎队是怕你在外边有危险，咱们要找的人可能就在开发区，甚至可能还在西胜路，您这里离西胜路太近，我们怕消息传出去，你有危险。去派出所有吃有喝，给你安排个房间，等案子查清楚再回来，你放心，我们也放心。”
曹哥一听，眼前一亮，赶紧道：“没错，师父，你就听人家的吧，警察还能害你吗？在家确实不安全，你说拍照片的人多狠啊，能把人当菜砍了。”
老余头却说：“用不着，我这一把年纪了，对社会也没啥贡献，就算死了也是无所谓的事，我可不去局子里，待的够够的了。”
黎旭笑道：“是去派出所，不是蹲监狱！你放心，肯定不把你当犯人管，我们帮你安排在宿舍，怎么样？”
可老余头就是不肯去，见大家都劝，他才无奈道：“那我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再去行不行？这屋里的东西要不收拾起来，都得被小曹这个兔崽子霍霍了！”
曹哥不好意思地挠头：“师父，您也太瞧不起我了，我怎么可能动你的东西！”
顾平安看出了他的心虚，估计这人撺掇着师父去派出所住，还真有自己的小九九。
老余头这种情况也没法强行收监，人家又说明天一早自己去开发区派出所报到，顾平安跟黎旭也不好再劝。
回市局的车上，邹卓已经分析起来：“也就是说目前为止已经发现三起命案，手法相同，后两起都是老余头通过照片发现的。”
“没错！”顾平安道，“这不是模仿杀人，应该就是连环杀人犯，也不知道八三年那起是不是他第一次动手。我有些好奇，八三年开始严打了吧，他为什么会顶风作案呢？”
黎旭叹气：“顶风作案还是没抓住他，你说气不气？”
顾平安愣住，难道那起案子就是黎队的心结？可哪里没悬案呢？他不可能为了一件没破获的案子就不肯谈恋爱不肯结婚吧？
这事不好问，她还是说案子，“我觉得凶手的身份一定很有迷惑性，也许是中学老师，也许是校工，或者有幸福的家庭，有可爱的孩子，总之可能在你们的排查范围之外。如果尸块上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家里又隐藏得很好，确实很难把他找出来，不过现在咱们有了这两张照片，还有了大概的范围，他这次一定逃不了。”
小郭说：“那案子我也记得，当时是清洁工在东城区的垃圾桶里，发现的尸块，太惨了，一看就知道生前被折磨过。那女孩才二十三，刚订了婚，当时以为是情杀，查了所有跟她有关系的男性，后来才扩大范围，但谁也没想到会是连环杀手，都以为是个案，找了一年多也没一点线索，这才搁置起来。”
邹卓安慰道：“都别急，小顾说得对，这次咱们一定能找到他！”
四人回到市局，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黎旭让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他再带顾平安和小郭去开发区接着查。
邹卓当时没参与那件案子，倒也没说什么，“我留在刑侦队这边给你们做支援。”
第二天顾平安早早起床，正要去食堂吃饭，就听见小郭把门拍的啪啪响，“小顾，赶紧下楼，出事了。”
顾平安猛地拉开门：“出什么事了？又发现尸块了？还是发现照片了？”
小郭沉着脸，叹口气：“老余头昨晚死了！”
顾平安呆住：“什么？怎么死的？被谋杀？可昨晚咱们十点多才走，还没开始大规模查呢？消息怎么泄露出去的？”
“不是，田所长打电话说他自杀了！”
“啊？”顾平安更惊讶了，昨天看那老爷子满脸释怀的轻松，怎么可能自杀呢？
顾平安一边跟着他往楼下走一边说“小郭，咱们还没看到现场，你先别这么肯定，是自杀还是被自杀，总得先过去看看再说。”
黎旭已经把车开到了宿舍楼下，车上除了他还有鲁法医。
他听到顾平安的话尾，也说：“是啊，先过去看看吧。”
黎旭说着又叹气，万分懊恼地道：“也怪我，早知道昨天就该强制把人带回来！”
顾平安道：“黎队，这事你处理的没问题，谁能想到他会死呢！再说我看他身体好像也不太好，还可能酗酒，强制把人带回来，也容易出事。”
小郭无奈道：“是啊，咱们劝了半天，他都不肯来，人死了也不能怪咱们吧。不过虽然你们都说不一定是自杀，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是被杀人灭口，时间太短了。总不能是凶手就藏在那附近，等咱们走了，就立马把人杀了，还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吧。”
顾平安想到那院子的布局，皱眉道：“谁知道呢，就算是谋杀也不一定是拍照片的人干的，也许有人浑水摸鱼，也许有人赶巧了，不管怎样都要看了现场，才能知道。”
小郭说：“难道你怀疑老余头的徒弟把师父给杀了？他在烧烤摊上倒是一直抱怨着师父怎么还不死。”
顾平安摊摊手，现在谁也说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没说话的鲁法医这时才道：“放心，自杀和他杀我还是分得清的，你们先别急。”
等到了地方，车进不去，四人下来步行，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田所长迎过来：“黎队，死者叫余大力，早上六点半他徒弟曹旺报的警，曹旺说你们昨天晚上来过，还提到连环杀人案，我这才赶紧让人给你打电话。”
黎旭叹了一声：“我们昨天在外边吃夜宵时碰见曹旺，从他的话里觉得他师父余大力很有问题，就过来看看。我们把该问的问完了，还提议先带余大力去你们派出所，可他说今天早上自己去，哪想到出了事。”
顾平安跟着他一起进了房间，桌上的菜还是那两盘子，已经吃得见底了，酒瓶里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床边的房梁上系着根麻绳，余大力已经被放下来了，平躺在地上。
昨天还活生生的人几小时后变成了尸体，顾平安心里有些难受。
这老爷子以偷盗为生，说不上好人，但也确实算不上恶人，他既然有勇气把事说出来，应该会想着等个结果，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黎旭问：“田所长，是你们的人把他放下来的？”
田所长摇头：“不是，是他徒弟把人弄下来的，然后才报警，他徒弟说想抢救来着，一抱腿才发现人已经硬了。”
鲁法医已经戴上手套，拿着工具箱过去检查尸体。
顾平安在屋里转着，看痕迹，余大力应该是蹬着床上的小矮凳把头伸进了绳套里，然后像荡秋千一样踢倒了凳子。
桌上的筷子有一只摔到了地上，酒杯里还有小半杯酒，其他地方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顾平安问田所长：“他徒弟呢？”
“在隔壁房间，刚才哭晕过去了，说他师父就像他亲爸一样亲！结果昨天还好好的在这儿喝酒呢，今天就没了。”
顾平安想起昨天吃烧烤时，曹旺的那些话，对此表示怀疑，有些家人确实是互相抱怨但又互相惦记，可曹旺对他师父又是叫‘老小子’又是叫‘老孙子’，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谈什么感情？
顾平安跟黎旭说了声，就去隔壁房间看曹旺。
曹旺躺在床上正抹泪呢，旁边有位民警陪着，大概是要等他情绪平稳后再带回派出所，不管是不是自杀，曹旺第一个发现的尸体，肯定要带回去录口供。
“曹哥，哭什么呢？这不是如愿了吗？你昨天还说惦记着师父的两间房，惦记着师父的财产，现在你师父死了，这东西是不是就到你手里了？”
曹旺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怒道：“到个屁，我师父还有个弟弟，还有好几个侄子侄女，他又没留下个话，又没把房子转给我，怎么可能到得了我手里！”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顾平安，“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把我师父给害了？我昨天吃饭的时候确实发牢骚了，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虽然才跟了我师父不到两年，但我是真心把他当长辈孝敬，那桌上的酒还是我给他买的！不管你信不信，我比谁都盼着他能活得长点。”
顾平安挑眉：“真的？这两间房紧挨着，他在那边把凳子踢翻，你真没听见？”
曹旺哭道：“我昨天喝多了睡的跟死猪一样，怎么可能听得见？本来在烧烤摊上就白的啤的混着喝了，回来后，又听你们问出那么怕人的事。等你们走了，我就跟我师父一边喝一边说这事，就给喝多了，还是我师父把我扶回来的，我倒头就睡。早上渴醒了，我这边暖壶是空的，我就去我师父那边倒水喝，结果门一推就开了，我师父就挂在房梁上，可吓死我了。”
他的眼泪不像是装出来的，甚至还指着顾平安说：“都怪你们，昨天我就不该把你们带回来了，是你们害了我师父，非逼他说那些事，他心里愧疚，这才自杀了！肯定是这样，昨天喝酒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人啊，千万不能做亏心事，他肯定是觉得三年前没报警，不知道又害了多少人！”
曹旺哭得打嗝，“你说他一个贼，干嘛正义感那么强？再说这次不是报警了吗？把人抓起来不就行了！他干嘛要上吊啊！这下可完了，这房子成了凶宅，他也没留下个遗嘱，存折里的钱我都取不了。”
顾平安听到最后终于确定曹旺应该没撒谎，也许曹旺对师父确实有些感情，但应该不多，现在哭成这样，主要还是房子跟钱没拿到手呢，师父就死了，他怕师父的亲戚会来争抢，遗产到不了他手里。
她在曹旺屋里转了圈，布置得跟隔壁没什么差别，就是被褥拆洗不及时有股子味儿，窗台上扔着不少烟蒂，不如他师父那边整洁。
曹旺见她还在这里四处看，更气了，“看什么？你以为我把我师父杀了？我可没那么坏。再说就算我有那个心，我也没那么傻啊，警察刚走我就把人杀了，生怕你们不找我啊？”
顾平安道：“没说是你，不过这两间房跟你们这个小院子我们都要仔仔细细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外人来过。”
“肯定有外人来过啊，不就是你们吗？”曹旺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干脆把怒火发泄在警察身上，说是四个警察跑来家里把人逼死了。
顾平安想过去看看鲁法医的验尸结果，可曹旺不让她走，非要个说法。
她不耐烦地问：“昨天我们想把你师父带走保护起来，是他自己不肯去，当时你也在场。我们就算有责任也不是直接责任。曹旺，你直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曹旺见她冷了脸，也不敢再闹，小声说：“我师父跟他那些亲戚都没什么来往，你们要是能帮着我把这房子拿到手，我就不告你们，不然你们等着瞧。”
顾平安无语极了，“你师父还在隔壁躺着呢，你已经在这儿惦记遗产了，看来你们确实没什么感情，他的死，你也是嫌疑人之一，还让我们等着瞧？你先等着吧。”
“啊？我都说了我昨晚喝多了！”曹旺吓了一跳，又开始自证自己没杀师父。
顾平安没再理他，让负责的民警先把他带去派出所，免得再出事。
鲁法医已经做了简单的尸检，黎旭和小郭也收集好了指纹，正准备把余大力装进裹尸袋里。
顾平安忙问：“自杀还是他杀？”
鲁法医说：“从脖子上的痕迹来看是自杀，不过看脸部皮肤和眼球，体内酒精含量过高，还得把人拉回去进一步检查。”

第120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5
◎法医同志干嘛笑这么暧昧◎
只从现场来看, 顾平安也觉得这是自杀，可她总觉得昨天余大力的状态很放松，像是如释重负了, 总之不太可能会自杀。
再说如果他喝多了，就更不可能自杀了，自杀要下很大的决心，喝多的人最有可能醉酒晕睡或者发酒疯, 倒霉的还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 还真没见过哪个人喝多了去自杀, 除非被人控制了。
顾平安看看这个狭窄的小院, 这里布局很乱, 邻居起码有五六家，想翻墙过来肯定要经过别人家，可他们问了附近的人，昨晚都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墙上也没有被人翻越过的痕迹，顾平安皱眉, 跟黎旭说：“我总觉得昨天晚上除了他们师徒两个，这小院里还有其他人。”
黎旭说：“该查的都查了，封锁现场，先回去把信息汇总一下再说吧。”
开发区派出所没有法医处也没有能够停尸和尸检的地方, 再加上七年前的案子发生在东城区，所以这案子直接移交给了刑侦队。
田所长似乎松了口气, 照片还没找出踪迹, 送照片的人就死了，这案子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他还真担心砸在自己手里, 有刑侦队的人接手, 开发区这边就轻松多了。
黎旭叮嘱他：“麻烦留意开发区这边儿的惯偷，如果余大力是被灭口，那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泄露消息的肯定是熟人。”
顾平安也觉得如此，曹旺就算没杀他师父，也可能在昨晚见过外人，泄露过消息，不然的话就剩下一种可能。
会议室里，她跟黎旭说：“黎队，有没有可能是这个连环杀人犯丢了钱包，害怕事情会暴露，就开始寻找偷他东西的小偷。然后他和我们一样，在昨晚找到了余大力，只是我们抢先一步，也许他当时就在外边盯着咱们，也许是等咱们走了，余大力师徒两个喝酒的时候，他在外面听见他们谈这件事，于是直接杀人灭口。”
邹卓抢着道：“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你觉得他能够找到余大力吗？咱们市里的惯偷不多，但也不是就他们师徒两个，再说他怎么确认这个钱包是他自己掉的还是被别人偷的。”
黎旭说：“小顾的推测其实很有道理，因为余大力在这一行还算有名，而他又突然说要金盆洗手，咱们昨天晚上不就是在烧烤摊上听到了他的异常，这才找上门吗？”
邹卓不说话了，顾平安却在纸上划拉着时间线，从八三年开始，那人一直没被抓住，胆子肯定越来越大。
除了他们四个，田副队跟严国华还有治安大队那边的刘队长跟他的副手也过来了。
黎旭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就把案情跟他们通报一遍，顺便也再梳理一下。
“第一起案子是在83年6月2号，清洁工在东城区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些尸块。”
他说着把那几张照片贴到案情板上，“受害者是23岁的江小美，家人说她是去跟男朋友一起逛街，但她男朋友在公园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因为是成年人，到第二天她还没有回家，这才报了失踪，一开始以为她是离家出走了，或者出了意外，去车站，还有公园的池塘和河边这种地方找人，可一直没发现她的踪迹。直到十天后，也就是6月2号有人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尸块。鲁法医说死亡时间在两天内，尸块只有7块，拼凑不出完整的遗体，上面的花纹也看不出有什么含义，当时也有人怀疑是地图，但和许多地图对比过，都没有相似之处。”
顾平安问：“查过她男朋友吗？”
“查过，她男朋友很热心肠，他等不到江小美，在公园帮着一个铺地砖的工人边干活边聊天，那个工人还劝他小姑娘出门就是麻烦，让他耐心等。我们也查过他的人际关系，他和江小美认识的所有人都挨个查了一遍，有些可疑的还盯了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异常。江小美的尸体在十天后被发现，死亡时间在两天内，也就是说凶手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囚禁江小美，因为案子性质太过恶劣，我们通过各种手段查了豫东市的各种地下室暗房，还有平时搜索不到的地方，没有任何收获。”
刘队长说：“当时还没有刑侦队，这案子是我负责的，不夸张地说，我们能把豫东都翻了个遍，可就是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田副队也叹气：“我没跟着办案，但这事我也记得。”
黎旭又把顾平安画出来的那几张照片贴到案情板上，“然后是三年前，也就是87年，余大力收破烂收上来几本初中课本，在里边发现了这样的几张照片，他当时刚出狱，觉得害怕就把书跟照片都烧了。”
刘队长不由抱怨道：“这老头子也是绝了，你不敢报警，哪怕把书扔到垃圾堆里呢，怎么就烧了？真是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但烧了，连在哪儿收的都记不清！”
顾平安突然道：“他是真记不清吗？还是怕得罪人，才不敢说是从哪收上来的？他当时也就五十出头吧，真不算老。他说收了半车东西，能都是书吗，记得是课本，却不记得是什么课本？我总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黎旭皱眉：“如果余大力在这一点上有所隐瞒，那也就是说他可能认识照片的主人，他被灭口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可如果他认识这个人，害怕这个人，又怎么会去偷他的东西呢？”
顾平安无奈道：“也对，确实说不通。”
黎旭也只说这里确实存疑，就接着说下去，“余大力是在87年10月份收的破烂，他只看到了照片，不确定这些照片是在哪一年拍下来的，但其中一张照片的部位和83年江小美照片有重合，部位相同但花纹不同，肌肤状态不同。也就是说这肯定有另一个受害者，但不确定是在哪一年被害的。”
他说着在这名受害人的被害时间上画了个问号，又接着道：“然后就是大前天，6月7号，余大力在东关大集上偷了一个钱包。”
顾平安把钱包推到桌子中间展示，黎旭又把那两张照片贴出来，“余大力在6月7号偷了钱包发现这两张照片，在6月8号也就是前天下午，他把钱包放到了开发区派出所的户籍科内。开发区那边的田所长确定这是人体组织后马上通知了我，我这才想到83年的案子。”
他又简单说了昨晚发现曹旺和余大力后发生的事，“现在余大力死了，鲁法医初步判断是自杀，现有的线索是这些照片还有夹着照片的是初中课本和一个大概的范围。”
顾平安把豫东地图贴出来，在开发区那儿标注上西胜路的位置，“据余大力说，那本夹着照片的书就是从这里收上来的，但第一起案子发生在东城区，死者江小美也是东城区居民。”
黎旭道：“通过肌肤纹理状态，已经确定钱包里的照片和书里的照片不是同一名受害者。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已知的有三名受害者，只有83年的江小美确定了身份和被害时间。其他两位只有照片，受害者的长相身份籍贯年龄和死亡时间都不可知。”
顾平安说：“如果这是连环杀手的话，不一定只有三名受害者，我觉得我们需要把这7年豫东的失踪人口都找出来，看看时间上有没有吻合。”
刘队长皱眉：“你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这两组照片一组是你通过余大力的描述画出来的，另一组拍的太近了，能看到肌肤纹理和花纹但可参考性不大，你敢说这就是7年内的吗？也许是7年前10年前的，凶手把它留作了纪念。”
“确实有这个可能。”顾平安说，“这两年照相机对于双职工家庭真不算是稀罕东西。但在7年前能买得起照相机的人不多吧？而且这两张近照的清晰度可能是用专业相机拍出来的，所以我觉得余大力发现的这两组照片都晚于83年那一起，钱包里的这两张更有可能是近一两年的，从相机和照相馆排查，也算一个思路。”
刘队长被她毫不客气地反驳倒也没生气，他盯着照片看了看，点头道：“你说得对，清晰度确实不一样。”
邹卓说：“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是住在西胜路有专业相机，有初中或高中学生或者老师的家庭。”
小郭道：“如果凶手家里有上初中的孩子，现在可能已经大学了，毕竟已经三年了。是不是可以缩小一下范围，找西胜路在87年初中毕业的孩子。初中毕业，下边还没有弟弟妹妹会用这些课本，才会把书给卖了吧。”
黎旭点头肯定大家的分析：“目前的情况来说，这就是我们的嫌疑人画像，不完整，但只能先按这方面去查。”
顾平安却说：“黎队，我还是觉得余大力的死很可疑，所以不能限定在西胜路。如果他是被灭口，凶手肯定在他周边打听过。”
“嗯，你跟小郭负责余大力的案子，不管鲁法医怎么说，都先查一遍他周边的人群。”
鲁法医正好拿着尸检报告过来，听见黎旭的话，他呵呵两声：“什么意思啊？法医的意见不重要是吧？我们可有可无是吧？那干嘛每次急吼吼地找我啊。”
顾平安忙说：“黎队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就算是自杀也可能是被人逼迫的。”
鲁法医冲她笑起来，“哟，还护上了？”
顾平安皱眉，她只是说句公道话，这位法医同志干嘛笑这么暧昧？
黎旭应该跟鲁法医很熟了，被怼了也不紧张，笑道：“你们可是能让死人说话的神仙，没人说你们可有可无，不过小顾说得对，有时候法医鉴定也只能做参考。因为就算你们确定是自杀也有可能是胁迫自杀，被精神控制自杀。”
“那倒也是！”鲁法医说着把手里的验尸报告交给黎旭，“我的结论是他确实是自己挂到梁上蹬翻了凳子，然后窒息死亡，但绳子是谁挂的得你们自己去查了，屋里的指纹只有余大力和曹旺的，曹旺的都不多！ ”
顾平安皱眉：“没有我们的吗？黎队我不清楚，我分别碰触了门和凳子，饭桌的左边桌角还有桌上的茶壶，我要写笔录，就推了碍事的茶壶。”
鲁法医摇头：“我说了屋里只有余大力和曹旺的指纹。”

第121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6
◎是谁说上边画的咒语◎
顾平安一听这话就更确定有第三者进入了余大力的房间, 而且他还清除了指纹。
黎旭昨天也碰过凳子，他问鲁法医：“有人擦过指纹，但绳子上的可不好处理, 那上边也没发现其他人的指纹吗？”
鲁法医摇头：“没有，我又带人回去了一次，把所有边边角角的指纹都采集了一遍，房间里和门上都只有他们两个的指纹, 曹旺的指纹应该是今早他进房间时留下的。”
刘队长：“这样看来余大力的死确实有问题！如果真是被人杀人灭口, 这个凶手怎么会这么快找到他？他这个徒弟很可疑！”
顾平安说：“不管凶手是谁, 他慌了！余大力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他杀掉余大力还擦掉指纹, 更暴露了他就是这附近的人，甚至是余大力认识的人。”
田副队皱眉道：“可能他以为余大力记住了他的样貌，他并不知道现在这些线索只是给我们提供了范围，并不能让我们准确找到他。”
黎旭安排大家通过现有的线索排查近七年内西胜路所有可疑人员，让冯娇接着查近些年的失踪人口。
顾平安跟小郭去查余大力的案子。
“大家把手里不急的案子先放一放, 这人已经露了马脚，一定要趁这次抓住他，不然还会有惨案发生，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大家分头行动, 顾平安跟小郭说：“除了曹旺，还得把昨天跟他一起吃烧烤的那人找来。”
曹旺被带到市局后, 也没心思再惦记师傅的财产,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审讯室里发呆，见顾平安问他昨天的同伴, 他皱眉道：“你找小苏干嘛, 他也没跟我回去。”
小郭说：“正因为没跟你回去, 我们才要找他。他知道你领着警察回家了，会不会跟别人说呢？他住哪儿在哪上班？”
顾平安知道曹旺吃硬不吃软，没好气地说：“赶紧的，他要是没事，查清楚不就行了，你吞吞吐吐的，难不成你俩有什么预谋？”
“我们能有什么预谋？小苏也没正经工作，就在路边摆摊修自行车，我是觉得你们没必要找他，更没必要把我关起来，我什么也不知道呀，我算不上孝顺，但也绝对没想过弄死我师父，真的你们得相信我。”
顾平安没理他，先跟小郭一起去找小苏。
他的修车铺很好找，很小的门脸，里边都是各种零部件，外边地上支着正在修理的自行车，旁边还竖着一块牌子写着打气两毛。
地上还放着两盆水，小苏正把充了气的车胎按进去检测哪里漏气，见他们过来，他马上紧张起来，殷勤地打招呼，“两位找我有什么事？我听说曹哥的师父死了，正想过去看看呢。”
顾平安问他：“谁告诉你的？”
小苏苦笑：“刚有人过来给车胎补气，他跟我说的，不会吧警察同志，你们不会以为这个事跟我有关系吧。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跟曹哥他们不是一路的，不过街面上的都给曹哥些面子，我也不能免俗。”
小郭冷言道：“给面子到跟他一起喝酒吃烧烤？我看你俩关系很铁啊，他把跟他师傅的事都跟你说了，你还好心劝他，怕他当众说出梁上君子的身份。”
“没有，可没有那么铁，我们就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走了歪路，但对人还不错，我也不能说为这事就不跟他来往了呀。”
小苏无奈地挠着头，又道：“对了，我听说他师父是自杀呀，不是说上吊了吗？这事不能跟曹哥有关系吧，他这人就是嘴贱，人还是不错的。”
顾平安问他：“昨天晚上，我们带他离开后，你去哪儿了？”
“我就回家了呀，当时也不早了。”
“回家后有没有把我们带走曹哥的事跟别人说？”
小苏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回去的时候，我爸妈在听评书，都没空搭理我，我直接回了我自个屋里。今儿吃了早饭，就赶紧来出摊了，我能跟谁说呀。”
顾平安指指倒在一旁，正在修的自行车，“来修自行车的人都能跟你说到命案，还告诉你余大力是上吊自杀的。我看你话挺多的，认识的人也不少，真没跟别人提过？”
小苏有些惊慌：“真没有！警察同志，爱说闲话这也有问题吗，我出来干活的，总不能当哑巴吧。跟人多说句话，脸熟了再有事也会来找我。做生意嘛，就是跟人打交道，哪怕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也得把人际关系维持好呀。”
“跟你说这事的人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儿吗？”
小苏忙道：“就是街那头的刘大爷，人家家里儿孙孝顺，他整天四处逛，哪有闲事他都得弄明白了，然后跟这个讲，跟那个讲，大家都知道他大嘴巴，不信你去问问街上其他人。”
“街那头？”顾平安问，“哪头啊？那边不就快到西胜路了吗？这个刘大爷住西胜路？”
“没，在交叉路口那边，不过他小孙子好像在西胜路小学上学，他也经常过去接孩子。刚我还看见他去了街那边的面馆。”
小苏说完又问：“西胜路怎么了？我说警察同志，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呀？余大爷难道是被人害死的？”
顾平安和小郭又问了一圈，见他确实没什么问题。
顾平安才叮嘱道：“如果有人跟你打听余大力和曹旺，麻烦你把人记清楚，去市局或者派出所说一声。”
小苏一听这话兴奋起来，“这是给你们帮忙吧，能不能立功？”
小郭笑道：“要是发现有用的线索，当然能立功。”
“行，包在我身上！我这儿来来往往的人真不少，啥事都能打听到。”
小苏十分高兴，似乎觉得这样就能跟曹旺区分开了。
顾平安又问他曹旺的家庭情况，还有跟曹旺关系好的人，小苏也痛快说了。
“他就一个寡妇妈，家住在余师父家那片，本来他妈有工作，曹旺等着接班就行了，哪想到曹旺妈前年没了，曹旺接了工作，又不好好干，差点出了事故，被辞退了。从此没人管，整天游手好闲，还染上了赌瘾，把他妈留给他的那间房给输了，这才找上余师父想跟着学手艺，自从他开始赌，朋友就没几个了，后来又跟余师父住一块去了，就更没几个人搭理他，我是觉得以前一块长大的，抹不开面子，他来找我，我就跟他一块喝喝酒，别的事我可没参与过。”
小苏说着眼神不自觉得开始瞥地上那辆自行车，给人一种想逃避别人审视的感觉。
顾平安觉得他也许没跟曹旺干过偷盗的事，不过两人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她目光往车铺里边看。
小苏又笑道：“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有消息肯定立马去跟你们说，要是想修自行车，你们就推过来，我给你们免费，为人民服务嘛。”
顾平安摆手：“用不着，你对我们不要有隐瞒就好。
她这一说，小苏好像又想起重要的事，他眼睛一亮，飞快道：“对了，你们刚才不是问曹哥跟谁关系好吗？他前阵子谈了个女朋友，想跟人家结婚，可他房也没有工作也没有，人家哪肯嫁他，就是吊着他。反正有钱就跟他谈，吃吃喝喝的，没钱就不理他，要不曹哥怎么会惦记上他师父的钱，他总想着把房子占了，才能娶上媳妇。”
顾平安皱眉，她刚才在市局问过曹旺，跟他关系好的人都有谁，他可没说他有女朋友。
“他女朋友叫什么？在哪儿住？”
“住哪儿我可不知道，大名我也不清楚，不过曹哥一口一个小娜，叫得很亲热。”
顾平安见再问不出什么，就跟小郭又叮嘱几句，先走了。
离了修车铺，顾平安才说出自己的疑问，小郭说：“修自行车的跟小偷关系那么好，肯定有问题啊，也许曹旺师徒偷了自行车小苏负责藏起来或者拆掉重新组装。”
“没错，小苏肯定是帮着他们销赃的！”
顾平安觉得小郭的推测很有道理，两人走到街角，她却拉了他一把，“别急着走，咱们看看小苏会去哪儿。”
小郭嗯了一声，明白她要干什么，要是小苏真跟余大力的死有关系，甚至还认识凶手，等他们走后，肯定要去找这个人。
哪想到小苏哼着歌修着自行车，看起来悠哉得很，没一会儿有人过来给车胎打气，小苏跟人家打招呼，还主动说起了余大力的事，问人家认不认识老余头。
小郭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嘴碎。”
顾平安却说：“现在大部分人都骑自行车，他这里人员来往确实很密集，可以说是一个消息站，说不定他真能打听到什么。”
小郭问她：“要不要去找那位刘大爷问问？他整天四处溜达，是活动的消息站啊。”
顾平安想再回去审下曹旺，不过既然刘大爷就在这附近，去问问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走吧，去面馆看看。”
面馆在街角位置，连个名字都没有，就叫面馆，门帘撩起来了，在外边就能看到屋里不大的空间，一共也就放了五张桌子。靠门的这一张还是老板的操作台，上边放着几口小锅和葱花等调料。
门口一口大锅，里边的水正沸腾着，老板从旁边箱子里拿了一坨面直接扔进去。有水溅到墙上贴着的一张红纸，上边写着价格，面只有炸酱面和打卤面两种，不加肉两块五，加肉三块钱。
还不到饭点，屋里只有两个人，老板抬头见来了客人，赶紧招呼他们，“吃什么面？”
顾平安要了炸酱面，小郭要了打卤面，小郭还大气地说：“都加肉再加个蛋！我请客。”
顾平安没跟他争，抬脚往屋里走去。
小店里坐着两个大爷，小苏也没说刘大爷长什么样，可顾平安跟小郭一进去，就认出了刘大爷。
坐在外边的矮个子大爷有些秃顶，但满面红光，眼里精气神十足，一看就是精力十分旺盛的人，他正跟旁边戴帽子的大爷说余大力呢。
“你真没听过？就那个老余头啊，比我小得多，不过长得老相，大家都叫他老余头，坐过几年牢，严打的时候进去的。”
坐他对面的大爷看起来很严肃，不像爱说闲话的人。
人家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应付着跟他点头，根本不答茬，甚至还把碗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显然怕刘大爷的口水溅到自己碗里。
顾平安就跟小郭说：“我也听说了，老余头好像死了！”
小郭跟她面对面坐在靠左边的那张桌子上，笑着点头，也八卦起来：“真想不到啊，听说还没六十呢，怎么就没了？难道是得了急病？”
刘大爷马上拉着凳子跑到他们这边来了，“你们认识老余头？我跟你们说他可不是急病，是自杀！”
这老爷子还吐吐舌头，好像想模仿一下吊死鬼，“吊死的！”
顾平安假装惊讶地问：“哦？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得了绝症？要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上吊？”
刘大爷斜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总往病上扯，没病没灾的也有自杀的啊，再说这老余头干的可不是好事。”
他又伸出右手食指跟中指，做出个夹钱包的动作，“懂吧！干这个的？”
小郭也惊讶地问：“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还年轻呢，估计没听过老余头的事。”刘大爷说着打量两人，“你们是这街上的人吗？我怎么看着眼生啊？”
“不是，我们是西胜街上的！”顾平安有意提起那条街。
刘大爷却说：“那条街我也熟啊，你们是谁家的？”
顾平安只好道：“那条街上好几个家属院，您确定都认识？”
“哦，那倒没有，我是说街面上的人我都熟！咱们这开发区的人大部分都是这几年从别处搬过来的，你们肯定没听过老余头的事。他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偷人差点被人家打折了腿，后来有人说他那天不是去偷人的，是去偷钱的，知道吧。”
刘大爷又开始做夹钱包的动作，“逢年过节就去集上去车站偷，平时没钱了还走街串户的偷，不过听说人家有手艺，让你发现不了……”
顾平安皱眉：“如果他真有手艺，偷得十分隐蔽，怎么你们都知道他是小偷呢？”
“没有不透风的墙！”刘大爷的面送过来了，他也不急着吃，吐沫横飞地说着，“老余头有个女儿，不过早跟他闹翻了，十八岁就离了家，再也没回来过，临走时她把老余头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老毛病改不了，哪怕街上蹲食的乞丐也比他强。”
他说着叹气：“老余头再不好，他女儿也不该这样，偷来的钱也把她给养活了啊。”
顾平安愣住：“老余头还有个女儿？他徒弟怎么没提啊？”
“他徒弟才认识老余头多长时间，知道个屁，我这不正跟你说呢吗？那姑娘叫余巧，早跟老余头断绝关系了！她上完高中没考上大学，老余头给她说了个对象，怎么说呢，可能也有点毛病吧，有点小钱但不正干，余巧说老余头自己是贼头子，还要把她卖去贼窝里！把她爸骂地缩在屋里不敢吭声，她还要叫左邻右舍地过来做个见证，说她跟老余头从此断绝关系了，哪怕老余头死了也不回来。社区的人去劝，她说老余头想卖女儿，反正闹得很凶，最后也没劝住，余巧这一走，有小十年了吧，再没回来过。”
刘大爷唏嘘道：“这丫头心那是真狠啊，怎么说也是亲爸，给她说的对象也没那么不堪，有没有工作不说，起码长得一表人才。再说余巧自己就读了个高中，不也是没工作吗？就为这事跟她爸断绝关系了。”
顾平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做女儿的都心软，当时在气头上说断绝关系，真就不联系了？会不会是她出了什么事？
“余巧是哪年走的？”
“八一年还是八二年来着？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当时刚放开了可以自己做买卖，还以为她是出去打工了，哪想到再没回来过。也不知道她爸死了，她能知道信不？总不能真就不回来吧，好歹把她养大了，起码看着把人葬了。那两间房总不能便宜了半路收的徒弟吧？”
刘大爷显然八卦魂十分旺盛，他越说越精神，“我跟你们说，老余头这徒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寡妇妈把他拉扯大，还给他留了工作，当时还有补贴来着，你说有这么个工作一辈子还愁什么？结果他给搞砸了，不正干啊，现在居然拜师当小偷，谁家有这样的孩子还不得打瘸了啊。”
顾平安问他：“曹旺说余大力还有亲戚，不过都不亲近，他们也在开发区这边吗？”
“亲戚？这我倒是没见过，应该没在我们这块住，不然我肯定知道。”刘大爷就是那抱打听，据他说这街上没他不知道的事。
这时顾平安他们的面也上来了，炸酱很实惠，说不上美味，但也凑合，面很劲道。
三人一起吃着，顾平安跟小郭不时问刘大爷余家的事。
刘大爷根本不需要人套话，把知道的全都说了，顾平安等他快吃完时，才问：“您知道八三年的分尸案吗？我听说有扫大街的阿姨在垃圾桶里找见了尸块！”
刘大爷要的打卤面，老年人节俭，他端起碗来正想把最后一点汤也喝完，一听这话，立马没了胃口。
他把碗一放，压低声音说：“这事我还真知道，听说是有人作法不让仇人投胎！把人五马分尸了，还在上边画了咒语！邪性着呢，发现那东西的大妹子还被缠上了，好几个晚上都梦见有人来找她，她跑去庙里住了几天才算没事。”
顾平安跟小郭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些应该是街上人听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编排出来的，受害者江小美人际关系简单，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恨到分尸的仇人。
这案子目前来看，应该就是有特殊性癖好的连环杀人犯在做案。
当时发现尸块的清洁工肯定是吓到了，做了噩梦，要是本就有点迷信，再往外一说，这事就更有都市传奇色彩了。
不过小郭还是问刘大爷：“是谁说上边画的咒语？我怎么听说是地图啊？”
“就是咒语，不让往生的咒语！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这些，真不是迷信！”
刘大爷说得自信满满，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可问他到底谁说的，他也说不上个具体的人来。
“当时这事整个豫东都传呢，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顾平安叹口气：“可惜啊，当时没抓住行凶的人，您知道这人是谁吗？再是仇人也不能如此残忍的分尸啊，还要咒人家不得往生？”
刘大爷无奈道：“我要是知道，早报警去了！抓了坏人还能立个功！”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凑到两人跟前说，“不过我听说那不是第一个！早就有人发现过写着咒语的大腿，不过没报警！”
顾平安愣住，难道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三起？

第122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7
◎就为了你一时的贪念◎
顾平安一听早就发生过, 赶紧问刘大爷：“具体是什么时候？”
刘大爷神秘兮兮地说：“就是83年那事传出来，才有人说的。”
小郭凑近他，“怎么说的？”
“说有个流浪汉在垃圾堆里捡了一条人腿, 给吓疯了。被送到收容所里还疯疯癫癫的，收容所的人以为他是疯子，直接给送回老家了。”
顾平安问：“他如果提到人腿的话，没人报警吗？”
“我也没见到底什么情况, 可能有人去垃圾堆里翻了翻, 什么也没见着, 就以为他是饿疯了, 才胡言乱语。”刘大爷说着又唏嘘道, “这肯定是某种咒语，不然干嘛一个一个的杀？是有瘾啊？”
顾平安苦笑，连环杀人犯还真有瘾。
不过这件事情，刘大爷也只是听说，已经七八年过去了, 当时收容所工作的人还不知道在不在，就算在，当时都已经玩忽职守了，现在估计更问不出什么。
顾平安还是问清楚了是哪个收容所, 然后她又问刘大爷：“这事你是听谁说的？是只听一个人说过，还是大家都在讨论。”
刘大爷皱眉, 他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虽然能聊起来, 但多少有些啰嗦，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呀。
不过他还是想了想：“我也记不太清了, 我记得当时都在讨论那个去公园约会的小姑娘, 说她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 或者冲撞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有人提到收容所里的流浪汉讲鬼故事，说在垃圾堆里捡吃的结果摸到了一条腿。”
刘大爷说着说着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是周婶子，是她说的！当时她在收容所里给人家做饭，她说的还能有假吗？”
顾平安问清楚周婶姓名住址，刘大爷这才觉得不对，“小丫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顾平安笑笑没说话。
小郭替刘大爷把帐结了，拉着他出来，到没人的地方才说：“大爷，我们是警察。”
刘大爷吓了一跳：“我的妈呀，你们怎么不早说呀？也没穿着警服？”
顾平安说：“不是有意瞒着您，我们在调查走访，因为这两年也有类似的案子发生，上边画的不管是诅咒还是地图，被杀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呀。您刚才说的那个小姑娘，人际关系很简单，也没有得罪过人，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说多可惜吧。”
刘大爷点头：“是啊，是啊，别管那是什么东西干的，欺负老百姓就不行。”
顾平安请他做这案子的顾问，“打听到什么一定及时通知我们。”
刘大爷满口答应，跟小苏一样兴奋，显然能帮着抓坏人都很高兴，顾平安看着他精神抖擞背着手走了，突然又焦虑起来。
“小郭，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们为了查案子，接触到了嫌犯，跟余大力一样被灭口怎么办？”
小郭无奈道：“小顾，你怎么这么优柔寡断呢，咱们查案，找线人帮忙不是正常的吗，更何况只是让他们打听消息，放心吧，不会出事的。不过他们这些消息来源复杂，还是得认真甄别。”
顾平安真不觉得自己优柔寡断，只是余大力死得突然，让人觉得这个连环杀手离他们很近，又隐蔽得很好，总之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她没辩解，只是道：“走吧，先去找这位周婶，确定一下83年之前是不是有类似案子。”
周婶家住郊区，大房子大院子，她已经快70了，早就不干了。
顾平安他们找到她时，她正看着重孙子玩水，顾平安见那孩子四五岁大，也能听懂话了，就请周婶出去聊，周婶见他们出示了警员证，赶紧叫儿媳妇把孩子带走了。
“咋啦，是我家哪个孩子惹事了？”
小郭忙跟他说了来意，“你还记得当初的事吗？”
周婶拍着大腿说：“我倒是想忘呢，那么大的事儿，咋就不记得了。”
她倒是痛快，不用别人问，就激动道：“当时收容所里的人都嫌麻烦，一看他像个疯子一样，就赶紧联系原籍，要把他送回去。他不想回去，也不敢在豫东待了，说豫东有鬼，还说豫东人都不是好人。在那工作的那个不是豫东人，他这话一说，更没人待见他了。我看他可怜，哄着他吃过两顿饭，他跟我说他没疯，就是看见人腿了，吃不下饭，还说那条腿被人砍下来了，上面还写着咒语。他还说他学过道，那上边的咒语就是咒人不得超生的，说我们豫东有邪。我看他不像装出来的，他还叫我晚上别出去，更别去翻垃圾桶。”
“后来呢？”顾平安见她停下来就问。
“后来他就被送走了呀，他家好像是西北的，到这里来探亲，结果人没找到，还给吓疯了。又过了一年，有人从垃圾桶里翻出了人肉，我这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小郭问：“当时你为什么没报警呢？”
周婶叹气：“我去报警人家能信我？我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两片嘴？再说我是单位的临时工，也怕惹事，不过就算没惹事，待了两年，也被别人顶替下来了。”
顾平安十分无奈，再次发现普法的重要性，别管发现什么线索都该赶紧报警啊，可余大力嫌麻烦，周婶也嫌麻烦。
不管怎样，83年的案子不是第一起，这也算个重要线索了。
小郭却说：“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也不能当做证据，除非找到那个流浪汉。”
俩人先回了队里，大家都在忙碌着排查，小郭打电话去跟收容所联系，结果人家说时间太久了连遣返人员的记录都没有。
顾平安见这条线索堵死了，又喊他去了审讯室，小郭不觉得曹旺跟他师傅的死有关系，他问顾平安：“你想问他什么？”
“指纹！屋里留下的这些指纹太奇怪了，不像个聪明人干的，刘大爷说曹旺有个女朋友，急着赚钱结婚呢，曹旺昨天在烧烤摊上也说过很缺钱，我觉得人可能不是他杀的，但他未必没有隐瞒。”
曹旺被关了半天，跟打蔫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见顾平安进来，他忙问：“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真不知道我师傅是咋死的。”
顾平安问他：“你知道你师父还有个女儿吗？”
曹旺愣住：“听他说过，不过他说已经断绝关系了，自从走了，再没回来看过他一眼，他也绝了念想。收我当徒弟，就是看我孤家寡人能给他养老。”
“你一开始说你师傅的亲戚会来抢财产，指的就是你师傅的女儿吗？”
“也不是，我师傅还有侄子侄女，不过可能没在豫东，还没得到消息。”
顾平安说：“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来抢财产，既然你知道你师父的女儿断绝关系了，侄子侄女也不在豫东，那你一开始为什么那么紧张，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曹旺怒道：“你别冤枉我，我这人再不好，也干不出欺师灭祖的事儿来，再说我师傅对我挺好的，我住着人家的房子，怎么可能下得了狠心杀人呢。”
“我没说你杀人，屋里的指纹被人擦拭过，只留下了你和你师傅的这不奇怪吗？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有两个目的，一是诬陷你二是帮你洗清嫌疑。你觉得是哪一种？”
“我根本没嫌疑！不需要洗清。”曹旺表情十分委屈，好像真的受了冤屈。
顾平安却说：“当然还有一种就是激情犯罪，脑子一热，没考虑周全，我觉得你是这一种。”
小郭皱眉看她一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问曹旺：“那天早上你进去了几次？”
曹旺愣住：“什么几次？我一进去就发现我师父吊在房梁上，我赶紧把人抱下来。其实抱住他腿的时候，我就知道已经没救了，可毕竟是我师父，有一点希望我也不能放弃呀。我看确实没救了才往外跑，附近没有公用电话，我骑着自行车到派出所直接报的案。这事我都已经跟开发区派出所那边的田所长他们说过了。”
顾平安问他：“曹旺，你师父死后，你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不是想知道他的财产在哪儿？房子得过户就算找到房产证也没用，存折也不一定能取出钱来，可你师父的职业应该会保存下来一些贵重的东西，比如手表金饰珠宝，或者还有其他不好出手，但又比较贵重的东西。这些东西去哪儿了？”
曹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怎么知道。”
顾平安绷起脸来，冷冷道：“为什么要擦指纹？是因为你把你师傅的房间翻了一遍吗？你知道警察会查指纹，所以你赶紧把你碰触过的地方都擦一遍，然后再出去，造成一种你只进来过一次，进来后把你师傅从梁上抱下来，急救无效后又跑出门报警的假象。”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顾平安无奈地摇头：“曹旺，那天晚上我和刑侦队的黎队长也进过房间，我们摸过桌子凳子，甚至水壶茶杯都碰触过，可你居然把我们的指纹也都擦掉了。我知道你是想擦自己的指纹，你怕我们知道你偷了你师父的钱财，但你这种行为影响到了我们追查连环杀人犯！这比小偷小摸，可要恶劣多了。”
她越说越怒：“目前这个连环杀人犯可能已经作案四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有四条人命！你师傅也可能是被他杀的，而你却为了钱财影响我们办案，这可是要判重刑的，甚至我们可以说你是连环杀手的帮凶。”
一听帮凶二字，曹旺吓坏了：“没有，我从来没见过什么连环杀手，你可不要瞎说呀！”
“那你为什么要把指纹擦掉，是在帮连环杀手消灭证据吧？这不算帮凶也是从犯啊。”
小郭也跟着点头：“小顾说得没错，曹旺，你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们办案。阻挠办案、销毁证据、做假证，这些根据影响轻重都是会入刑的。你帮的是手上有四条甚至五条人命的连环杀手，肯定会重判！”
曹旺慌乱地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想着阻挠办案，我就是见我师傅死了，我就动了歪心思，我女朋友催的太紧了，追她的人不少，我实在缺钱，又看我师傅没救了，我就翻箱倒柜，想找找他把钱藏哪儿了。他以前的积攒就不少，前阵子还偷过一块劳力士手表，我就想着把这些东西先藏起来。要不然你们警察来了，肯定都当做赃物没收了呀。”
他越说越怕，哭道：“我就是图财，真没想过给你们添乱，我在衣柜里找到个上了锁的小木箱，也没时间打开，就先藏到了隔壁那户的墙夹缝里，我想着等风声过去了，再开箱子把那些东西变卖了。”
他偷偷看了顾平安一眼，小声道：“东西藏好后，我就想报警，可一看把屋里折腾的乱七八糟，我就赶紧把东西都归位，该擦的都擦了一遍，我真没想着包庇杀人犯，我真以为我师父是自杀的啊！”
顾平安没好气地斥责道：“曹旺，如果你师傅真是被杀的，凶手的痕迹已经被你清理干净了，就为了你一时的贪念！”

第123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8
◎这挖坟掘墓的不也是小偷吗◎
曹旺说的那个小箱子就在屋后的夹道里, 被几块碎石板压着，箱子大概有A4纸大小，30厘米高。
打开后里边有两个金手镯, 一个玉佛吊坠一个翠玉的手镯，还有两块手表，方格手绢里甚至还包着两块小巧的金条，克数应该不大, 但也很可观了。
最下边还压着一张存折, 存折上有2000多块钱, 这对于现在的家庭来说真不少了。
余大力哪怕是把另一间房出租出去, 只靠租金和这点积蓄也能过好日子, 可他还是习惯性地要去偷盗，难不成这是职业病吗？顾平安对此颇有些无语。
箱子里还有一封信是写给他女儿余巧的，算是遗书吧，信里说如果他死了，她能回来收尸安葬, 这两间房和箱子里的东西都给余巧，如果不回来就把东西留给帮他养老送终的人。
曹旺看了这封信，心里怨气更重，他觉得自己跟着师傅一年多, 师傅还是对他毫无信任可言，遗嘱上连他的名字都没提。
顾平安问他：“那天晚上我们走了, 你们师徒两个都聊了什么？”
“他让我趁早离开这一行, 找个正经工作，还说我那个女朋友不靠谱儿, 让我先找一个好工作, 哪怕是卖苦力的, 或者出去摆个摊，好好干两年该有的也就有了。”
顾平安有些诧异：“这么说你师傅对你挺好的，他说的很对呀，真当这是什么好行当？”
曹旺想到余大力坐了好几年牢，出来了碰见警察就心虚，也打了退堂鼓。
顾平安又问：“别的呢？你们两个有没有提到案子？”
“提了，我问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唉声叹气的，只说他倒霉。我说这种变态不得好死，他也点头，但好像不愿意多谈。我问他真不记得书是从哪儿收上来的吗？他还是叹气，让我别再多问。我说我有点担心，我问他明天去派出所，还能不能回来。他说那谁知道呢，反正他没做亏心事。我们杂七杂八的，也没谈什么正经事，酒是越喝越多，我真喝多了，也真是我师父把我扶去的隔壁屋。第二天早上我一看我师父上吊了，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他昨天那种啥也不想说，心灰意懒的劲儿，让我觉得他自杀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郭疑惑道：“你是说你师父昨天的状态不对劲？你看出来了？”
曹旺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当时没看出来！就是等人死了，我想起来他的那些话，觉得很……很……怎么说呢，很悲观吧，就是一直唉声叹气。”
顾平安也觉得有点奇怪，昨天她觉得余大力很轻松很释怀，只是很担心被抓，对进监狱有些抵触，听他们说只是保护性监|禁后，才答应第二天一早自己去派出所，反正当时没看出他有多悲观。
顾平安让曹旺把他跟余大力的所有对话都写下来，认真研究一番，跟小郭说：“余大力好像并不好奇凶手是谁！遇到这种事情，而且是两次拿到这样的照片，正常人都会觉得跟这案子有缘分，他又用迂回的方式报了警，这说明他是想找到真凶的。这种情况下，他对这宗案子肯定很有参与感。昨晚喝酒时他徒弟积极发问，他就算不跟着一起分析，也会感叹一二吧，可他很敷衍！”
小郭看了那些对话，也道：“是啊，这点确实奇怪，别说他两次发现照片，就是一般人，像是刘大爷那种，不也各种揣测吗？”
顾平安说：“会不会是他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只是不敢说或者不好说？”
小郭疑惑道：“不敢说可以理解，能分尸的凶手肯定穷凶极恶，一般人都会害怕报复。可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再说我们已经找到他了，真害怕跟着咱们一起回派出所不就行了？难不成这人是他认识的人？甚至关系不错？”
顾平安也只是推测，“我们该详细查一下余大力的人际关系，比如当初他想把他女儿嫁给谁，还有他的亲戚朋友和同行。”
曹旺都不认识余巧，这事问他也问不着，而且在他嘴里余大力深居简出，很少跟人打交道，“我师父爱好是钓鱼，也就跟钓鱼的几个老头熟，他逢大集就去赶集，很少出山了，也就是偶尔动动手。”
顾平安皱眉：“出山和动手都是说偷东西？”
曹旺尴尬地挠挠头：“对，我师父不缺钱了嘛，就是有时候怕手生了练练，谁知道就偷了这么一个钱包，又惹上事了，你说他这运气确实不好啊。”
顾平安打断他的话：“你师父有没有关系好的朋友？那些钓友你知道几个？”
曹旺摇头：“我在这里住了一年，也没见有人来找过他。你们应该也能猜到原因吧，毕竟他坐过牢，街上人都知道，我自从住到他这里，人缘也不行了，也就小苏不嫌弃我！其实我师父昨天晚上的话也是为我好，这一行确实缺德，也不好干，警察同志，你们给我做个见证，我今天也金盆洗手了，再不干了，真的，我要再干就是王八！”
顾平安可没空见证他金盆洗手，不过他要真能改了这毛病，也算一件好事。
她跟小郭又找到刘大爷，细问他余巧的事。
刘大爷兴奋地说：“你们不来，我也正想去找你们呢，还真让我打听到了，这个余巧当时差点跟人私奔，他爸说那人不靠谱，非要把她嫁给别人，余巧不乐意，然后她那个情郎不知道怎么又把她给甩了，她这才生了她爸的气，骂她爸是贼，还要跟他断绝关系。”
顾平安问：“那您知道余巧想嫁的，还有她爸想让她嫁的这两个人分别是谁吗？”
“我只知道她爸给她找的那个姓袁，是个中学老师！是我之前说错了，人家不是没工作，是他家里人不正干。”
小郭兴奋起来：“中学老师？哪个中学？叫袁什么？”
“原来在镇中学，后来合并成了开发区中学，叫袁旬还是袁学来着？反正是这么个音儿。”
顾平安问他：“大爷，这事您是从哪儿打听的？能不能领我们去见见知情人，最好是当时围观过余巧骂余大力，知道这几人感情纠葛的知情人。”
刘大爷笑道：“我平时不爱打听这些事，你们一问我就跑去找了我们这儿的一个包打听，她是社区的一个小领导，就没她不知道的，我领你们找她去。”
顾平安和小郭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偷笑，刘大爷居然觉得别人是包打听。
他直接把人领到了社区办公室，给他们介绍道：“这是胡大妈，这事她当初还去劝过，余家的事她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胡大妈五十出头的年纪，烫着最流行的羊毛卷，衣服也比一般大妈时髦些，她十分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警察同志，先坐吧，我给你们倒茶。”
顾平安忙拦了人家，“不用了，我们打听点事就走。”
“是老余头的事吧，我听说了，这老东西死了欢迎加入企鹅君羊一五二而七五二把一也算除了祸害，年轻的时候我给他介绍过多少好工作，哪怕是临时工，干好了都能转正的，可他就是不正干，老了还改不了这毛病。”
顾平安不想对余大力过多评价，“胡大妈，人已经死了，我们现在想知道他跟他女儿的事，听说他女儿是为了婚事跟他决裂的？”
“对，那姑娘也是可怜，她爸进去过不止一次，一开始那两次就是关几个月就出来了，那姑娘正上学呢，那些孩子们嘴又没把门的，嫌弃她爸是小偷，经常欺负她。不过她爸对她倒是真得好，宠得很，可他自己不正干，孩子在外边被人瞧不起。余巧那脾气只冲着她爸，在外边跟个鹌鹑一样，回了家就跟她爸发脾气。”
胡大妈跟刘大爷一样，只要给她个话头儿，自己一个人就是一出戏，她边说边叹气，“我当时还劝过她，我说你别急，等再过两年嫁了人不就跟你爸分开了吗？要不就考大学，上大学去，谁还知道你爸坐过牢！反正谁也不会跟谁一辈子。不过她学习上不行，没考上大学，分差得还挺远，她就想着赶紧跟对象结婚搬出去，可他爸非让她复读，见她不肯。又给她说了一个没结过婚的对象，她也不肯嫁。”
胡大妈叹气：“父女俩闹起来，嚷嚷的满街都知道，为什么严打的时候先抓的老余头，就因为他女儿都公开说他是贼头子，根本不需要证据！不过这丫头自己找的那个对象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要她了，她一气就跑了。老余头第二年严打的时候就被抓了，这次关了好几年吧。出来了他就跟别人打听他女儿有没有回过家，可街坊邻居都没见过余巧。老余头就自己过日子，倒也没惹过什么事，就算是偷也悄悄的，没被抓过，这怎么就死了？是不是跟他那个徒弟有关系？你说这当小偷的居然还好意思收徒，这不是找事吗？”
“余巧自己找的这个是二婚吗？”顾平安问。
“三婚！要不他爸不肯同意吗？要是我家闺女我也不同意。”胡大妈说着说着激动起来，“那个姓方的不是个好东西，你说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十八岁大姑娘，要嫁给学校烧锅炉的。”
“这位方同志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好像叫方同福，当时都三十来岁了，现在奔四十了吧。他第一个老婆是农村的，难产死了，留下个儿子，第二个老婆是外地人，跟他离了。余巧高中就住校了，方同福是烧锅炉的经常帮她打热水，还帮她热饭，余巧说非他不嫁，为这事方同福还被学校辞退了，他抛弃余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丢了工作，觉得余巧拖累他。”
顾平安又问另一个人，“余大力给她介绍的那位又是什么情况？”
胡大妈表情一言难尽：“唉，那小伙子叫袁旬，要说啊，他自己倒是个好的，就是家里不是太稳妥。”
顾平安想起刘大爷一开始的描述，“他爸也是小偷吗？”
“那倒不是！”胡大妈伸脖子过来，到顾平安耳边小声说，“他家祖上是挖坟掘墓的，那什么的时候，他家被抄了，地下室里都是古董。当时他才七八岁吧，他爸妈都被抓了，本来都是死刑的，后来好像他爸把事都担了，他妈坐了几年牢出来了。你说这名声，谁敢嫁？袁旬也就是遇上好时候了，人也聪明，恢复高考第二年就考上师专了，余巧落榜那年他刚毕业，分配到镇中学去了。”
刘大爷在一边说：“那我一开始也没说错，他家这挖坟掘墓的不也是小偷吗，余巧那娃就嫌弃她爸又给她找了个贼窝，这才闹翻了。”
胡大妈无奈道：“这家成分确实不行，不过现在谁还谈成分啊？袁旬那孩子是真特别靠谱，长得好，人也聪明，你看看人家现在过得不好吗？”
她说着说着又压低声音：“大家都说袁旬妈还藏着东西呢，前两年还买了铺子，说是以前做成衣攒下的钱，可大家心里都有数，袁旬他妈也就给人家锁锁边缝缝裤脚，做过几件成衣啊。钱从哪儿来？现在人家那铺子收干果野货卖，赚得可不少。”
“袁旬今年多大了？”
“怎么也得有三十一二了吧，不过他一直也没结婚，据说眼光高着呢。”
顾平安觉得这个袁旬的嫌疑很大，小时候父母都被抓，他精神上肯定受到了冲击，再说他家里还是盗墓的，这让她想到那些神秘的地图。
胡大妈又开始感慨袁旬这么大年纪了不结婚，“一般这么大年纪了，当妈的肯定都催，是个女的就行。可他妈也是各色，人家就得挑那好的，长相要好，脾气要好，工作也得好，人家说方方面面都得配得上他家宝贝儿子才行。”
见胡大妈的八卦中再说不出其他线索，顾平安跟小郭才起身告辞。
胡大妈拍手道：“你看看我这张嘴，你们是来问老余头一家的事，我怎么扯了这么多。对了，老余头到底是怎么着了？上回我见他，他还说要等着余巧回来呢，怎么可能自杀？”
“我们也在调查，你们要是有什么线索可以到派出所反应。”顾平安跟这两位热心肠的大爷大妈道过谢，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骑着摩托载着小郭来的，小郭上车时，胡大妈还在一边说：“你这男同志怎么不载着女同志啊？不会开啊？”
小郭尴尬道：“会开，不过这是人家的摩托。”
胡大妈看两人好像都有点尴尬，不由道：“两位同志都没结婚吧，要不我给……”
顾平安一拧油门，“麻烦你了，胡大妈，回见。”
话音还没落呢，她人早跑远了，把胡大妈羡慕的，“还挺快，我要年轻几岁也得学学骑摩托。”
刘大爷：“你舍得买吗？人家这摩托可贵着呢，你真当是自行车啊。”
顾平安不知道两位老人家在后边议论她，她问小郭：“我觉得余巧这两个没谈成的对象都得见一见，从这儿回市局，路过开发区中学家属院，你说是今天过去看看，还是先回去跟黎队汇报？”
小郭看看表，“六点半，还不算太晚，不过你确定能顺利找到袁旬家吗？找到了要说什么？因为老余头死了，咱们找上他？还是因为连环杀人案？”
顾平安叹气：“也是，他跟这两件事其实都没关系，但我总觉得袁旬很可疑。”
她想了想又道：“我们可以说是为了找余巧啊，老余头死了，咱们帮着找一找他女儿，顺理成章。胡大妈不知道老余头为什么要给女儿介绍袁旬，也不知道两家有什么关系，咱们正好过去问问。”
“那就走吧！”小郭经过几个案子，已经不敢忽视顾平安的意见，虽说没听出袁旬有什么可疑之处，但查到他了，过去排查一下也正常。
袁旬大概在学校里人缘很好，他家很好打听，尤其是像顾平安这样的年轻姑娘。
她一问，人家就笑：“你跟袁老师什么关系？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旁边立马就有人八卦起来：“袁老师真交女朋友了？我还以为他要当和尚。”
顾平安忙摆手，“不是，我们找他有点事。”
小郭忙上前两步站到顾平安身边：“我俩是一块来的，找袁老师有点事，麻烦你们谁帮我们指个路？”
他笑的暧昧，站的位置离顾平安很近，手都要贴着手了，不用说什么，大家就以为这才是一对，于是不由都失望起来，看来袁旬的婚事是整个学校的话题。
顾平安知道小郭是想帮她省去麻烦，也没在意。有热心的老师把他们带到袁旬家楼下，“袁老师家就在二楼，左手边那户。”
大概当老师的嗓门都不小，顾平安怀疑袁旬要是在家，都能听见楼下有人在说他家的位置。
两人跟人家道过谢，上了楼，还不等敲门，门就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拎着一袋垃圾往外走，迎面碰到他们还让了让。
顾平安忙问：“请问这是袁旬老师家吗？”
女人把门关上，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是？”
顾平安含糊道：“我们找袁老师有点事，他在家吗？”
“什么事？”女人好奇地问。
小郭干脆掏出了警员证：“阿姨，我们是警察，有点事要找袁老师了解一下。”
女人更是惊讶，接过警员证细细看了眼，才摇头道：“他不……”
顾平安一看她这推三阻四的劲儿就知道她很谨慎，这个门没那么好进，于是不等她说完就高声冲着门道：“袁老师，你妈妈不太想在家里招待我们，你可以跟我们出去聊聊吗？”
那女人确实是袁旬妈，她眼里闪过一丝怒意，瞪着顾平安：“麻烦你们小声点，我儿子身体不好，刚才吃了药在休……”
她话还没说完，门开了，门里的人站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从顾平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灰色的衬衫袖子和笔挺的裤管。
显然袁旬没生病也没吃药休息，女人的谎言两次都被戳穿，脸色有些难看，回头跟儿子说：“小旬，你怎么出来了？”
“妈，你先去楼下走走，等他们走了再回来好吗？”
袁旬的声音很清冷，他没往外走，而是推了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同志，我妈不喜欢外人来我家，不过没关系，她正好要下去扔垃圾，有什么事你们进来问吧。”

第124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9
◎不敢让另一个落单◎
袁旬妈显然不太情愿, 但又不愿违背儿子的话，拎着垃圾下楼了。
顾平安和小郭跟袁旬进了门，客厅干净整洁, 这两年很时兴的长沙发放在靠窗的位置，前面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台14寸的彩电，电视柜两边放着两个嗯青花瓷的花瓶。
袁旬见顾平安打量, 就说：“花瓶是假的, 市场上50块钱一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沙发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警察同志请坐吧。”
顾平安这才开始打量他, 哪怕已经下班回家, 他还是穿着黑色的西裤和灰色的衬衫，可能穿了一天已经不是很笔挺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也比街上大部分人穿的讲究，90年代，只有出差或者出席大场面时, 人们才有穿西装的意识。
作为一个中学老师，袁旬这身打扮应该很少见，他的衣服跟他的人也很搭，瘦长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这副眼镜让他在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严肃。
顾平安跟小郭坐在沙发上，袁旬把水果盘推过来, 里边是各种干果, “都是自己店里的，随便吃点吧。”
顾平安道过谢问他：“袁老师在学校教哪门课？”
袁旬推推眼镜, 简短道：“语文。”
“是吗？看你像是教数理化的, 比较严肃, 现在带着初几的学生？“
“初二。”
袁旬有问必答，言简意赅，似乎在表达自己对不速之客的不满。
顾平安不会因为他的态度不高兴，还是笑着问：“你们家前几年是不是住西胜路？”
“是啊，怎么了？”袁旬挑眉看着顾平安。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袁旬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前年吧，之前我单身，一直没给我分房，这边是单位新盖的，总算轮到我了。”
小郭看他这不太想配合的态度，决定扮黑脸，语气不善地问他：“你认识余大力吗？”
袁旬看他一眼：“认识啊，不过很多年不联系了，我爸跟他是朋友，他曾经想把他女儿说给我，他女儿高中毕业也没上过大学，我妈不乐意。当然了，人家也不乐意，余家小妹妹好像跟人私定终身了，应该是去外地成家了吧。”
顾平安问：“那之后你就没再跟余大力联系过吗？”
袁旬又推了推眼镜：“既然你们是警察，不会不知道他以什么谋生吧，我妈虽然因为一些事坐过几年牢，但她人很正派，瞧不上偷鸡摸狗的人，不过是以前有些交情，抹不开面子，那件事以后我们两家就不联系了。”
小郭好奇地问：“那你爸是怎么跟余大力交上朋友的，难不成余大力以前是跟你爸干的？”
顾平安知道，他其实想说的是挖坟掘墓并不比偷鸡摸狗高尚。
袁旬自然也听出来了，他脸色沉了沉，皱眉道：“我爸是冤枉的，那些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爸跟我妈从来没有挖过别人的墓，他们也不懂那些手艺。至于我爸怎么认识的余大力，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爸已经死了，我家跟余大力也断了关系，我家现在就是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你们也看到了，跟别人家没什么不同。”
顾平安问他：“你跟余巧关系好吗？她离开豫东时有没有去找过你？”
“我跟她都不熟，更谈不上关系好不好，是她爸突然来找我妈，说让我俩相亲，我妈只说考虑一下，那想到余巧跟她爸闹起来了，还不等我妈答应，她就离家出走了。余大力也不好意思再来麻烦我妈，从此两家就没了联系。”
小郭问：“那你跟余巧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袁旬皱眉思索着：“我也记不太清具体是哪天了，她爸拿着两盒点心带着她来找我妈，我妈让我领她出去转转，可她不乐意，我也不想出门，她爸跟我妈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顾平安疑惑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妈不乐意让你俩谈对象吗？怎么现在又说你妈让你领她出去转转？”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妈只是不愿意让她当儿媳妇，正常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
顾平安笑道：“真是待客之道？我看是你妈和余大力有话要说吧……”
她话音未落，袁旬怒道：“你在暗示什么？警察同志，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顾平安怔住：“我的意思是说你妈和余大力有事瞒着你，你对两家的关系并不一定清楚，袁老师，你怎么这么敏感？有人说过闲话吗？”
袁旬冷起脸来，“没有，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小郭道：“余大力死了，这事你知道吧？”
“不知道，知道了也无所谓，死了就死了，不需要通知我跟我妈，我刚才说过两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平安说：“我们在找他女儿余巧，而你跟余巧曾经谈过。”
袁旬眼神更怒，“我没跟她谈过，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这只是余大力一厢情愿，我跟我妈不同意，他女儿也不同意，最后不了了之了。总之我不在乎余大力的死活，也不关心余巧会不会回来，你们还有其他事吗？”
顾平安看他的态度，有些诧异，他给人第一印象是隐忍克制，但只是简单几句话，就会把他惹到发怒，眼神表情都控制不住。
是触到了他的逆鳞，还是他本就表里不一？
小郭干脆直奔主题：“你有没有往外卖过课本？”
“没有，有些老师会把学生不用的课本收集起来，卖了换钱，我不喜欢占这种便宜。至于我自己的书，不管有用还是没用都会放起来，从没买过。”
小郭又问：“那你最近有没有丢过钱包？”
“没有！”
“那能把你的钱包给我们看一眼吗？”
袁旬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公文包，拉开侧面的拉链，“我不带钱包，这个包是我妈在我毕业那年买给我的，我都把钱放在这里面。”
小郭探头看了眼，见里边确实有不少零钱，而且这个公文包应该用了很长时间，边角都有些磨损。
顾平安问袁旬：“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问你这些问题吗？”
他摇头：“需要我知道的，你们自会说。不需要我知道的，我问了你们就会说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庭原因，他好像对警察很反感。
这时袁旬妈回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看，一进来就盯着儿子看，“小旬，没事吧。”
袁旬摇头：“妈，两位警察同志就是问些话，问完就走了，你先回房间吧。”
袁旬妈不进屋，也不坐，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一样看着顾平安他们。
顾平安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苦笑道：“阿姨，你也坐吧，我们正好也想跟你聊聊。”
“您客气，我可不敢当，大家都叫我老林或者林姐。”她说着又绷起脸来道，“你们有什么事就赶紧问，天也不早了，小旬明天早上还得去学校盯着孩子们早读。”
顾平安干脆道：“林姐，那就让袁老师先去休息，我们跟您单独谈。”
这下子袁旬又不乐意了，好像生怕顾平安他们会欺负他妈一样，顾平安看着母子俩的神态，觉得他们可能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
小郭也看得无语，顾平安就说：“那我们速战速决吧，我是想问问林姐对余大力了解多少？”
林姐无奈摇头：“我跟他不熟，是我丈夫临死前说有事可以找他，可孤男寡女的，我也不好总找人家帮忙，后来因为他女儿的事，我们两家也不联系了。他怎么了？”
“他死了！”
顾平安说这话时紧盯着林姐的脸，却见她只是愣怔了下，然后微叹一声：“哦，死了啊，是老区那边吧，我听说有人上吊死了，难道是他？”
“你知道他女儿的下落吗？”顾平安问。
林姐摇头：“不知道，当时老余想把余巧说给我儿子，可这姑娘自己谈了一个，人家都住一块了，我肯定不乐意，我儿子也没看上余巧，后来她不是跑了吗？”
她说着突然惊讶起来：“难不成你们来找我儿子是想让他帮着找余巧吗？那你们可找错人了，我儿子跟她不熟，你们得去找那个烧锅炉的，余巧那姑娘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嫁给大他十几岁的三婚男！还带着个孩子，差点没把她爸气死。”
林姐虽然态度不好，但该说的也都说了，反正两家早没联系了，他们母子跟余巧也没有感情可言，并不关心她的下落，对余大力的死也只是淡然问了两句。
等从他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小郭跟顾平安说：“除了初中课本和住址外，他家没什么好怀疑的，我看他们可能是当时因为古董的事被欺负狠了，母子俩不信任外人。”
顾平安却说：“有两个重合点，你居然觉得没什么可疑的？当时住西胜路，家里有初中课本的人家都属于怀疑范围。你别看他们紧张兮兮的就觉得他们受了迫害，很可怜。这都小二十年了，正常家庭早就缓过来了。更何况他家只有袁旬一个中学老师的工资，家里的彩电和各种摆设可不少，自己家里还开了店，这日子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过得差吗？”
小郭笑道：“那倒也是，我家三个上班的也不如人家过得精致，你说那两个大花瓶不会是古董吧？”
“看着不像，他家就算还有古董应该也不会摆出来，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母子两个过得不错，能认真收拾家里，证明精神状态很放松，对咱们这么防范有些奇怪。你说他们没做亏心事，也不会再查抄他家有没有古董了，怎么两个人都这么紧张，不敢让另一个落单？”
她这么一说，小郭也反应过来，“是啊，我刚才就觉得母子俩感情真好，现在想想他们确实是不想让另一个单独面对咱俩。”
两人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回到刑侦队，黎旭已经知道曹旺私藏了余大力的遗物，正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开会，见顾平安进来，他问：“还有其他收获吗？”
顾平安摊摊手：“也算有点收获，但没找到当事人，所以不确定是有人杜撰出来的，还是真的。”
小郭却不管不顾地说：“街边的大爷大妈说在83年那起案子前，就已经有人发现过类似的尸块！”
黎旭愣住：“又多一起？”
顾平安说：“还不确定，据说有盲流捡垃圾时发现了画着花纹的大腿，不过收容所没有这事的记载，找不到人来详查。还有余大力有个女儿叫余巧，82年十月失踪，失踪前跟两名男性有纠葛，其中一名男性是中学老师。”
她说着把笔录递给黎旭，“这位老师叫袁旬，我们刚才去他家走访，我觉得不能排除他的嫌疑，不过明天也得去查一下另一位。”
黎旭翻着笔录：“小顾，你怀疑余巧也是受害人之一？”
顾平安点头：“如果是的话，余大力的反应就正常了，我觉得昨天晚上他郁郁寡欢，很可能是因为他猜到自己女儿也出了事。”

第125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0
◎那个帅小伙去找过她吗◎
黎旭翻看了顾平安他们的笔录, 在案情板上又加上了余大力之女余巧疑似遇害。
邹卓在一边叹气：“难道她就是第一个受害者，这万一前边还有，可就热闹了。”
顾平安道：“如果她是第一个受害人的话, 她的男朋友还有差点跟她相亲的这位袁旬，都有重大嫌疑。”
田副队说了他们那边的调查，“排查了一圈，范围还是太广了, 余大力只说是初中课本, 哪个年级的都没说, 再说就算卖课本, 也不一定是孩子刚初中毕业啊。我们查了西胜路的两个小区, 近两千户，怎么说呢，看谁都没问题。有相机的人家居然就有一百多家，不过大部分都是傻瓜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没这么清楚。”
顾平安道：“那不正好吗？剩下用专业相机的就是咱们要仔细排查的人。”
“我们筛查出来的有二十七人, 但肯定有漏网之鱼，明天我们先把这些人都走访筛查一遍。”
顾平安接过他的名单看了眼，那上边并没有袁旬和方同福。
田副队又跟黎旭道：“黎队，咱们是不是找个走访的理由, 免得打草惊蛇？”
黎旭让刘队长安排这事，治安大队要普法巡逻, 有时候需要配合民警走街串巷。
刘队长说：“这事得片警们配合, 不过要是余大力是被凶手灭口的话，咱们早就打草惊蛇了吧。”
田副队：“这事是小顾在查吧。”
他说着回头问顾平安：“余大力到底是谋杀还是自杀？”
顾平安叹口气：“还不确定, 余大力徒弟说他进去时他师父就已经凉了, 他为了偷东西把屋里翻了个遍, 然后抹掉了指纹，不过绳子上和他师父的衣服上肯定没动，可这上边除了他们师徒两个，没有第三人的指纹。”
刘队长说：“你的意思是更倾向于自杀吗？难道是知道女儿有可能死了，再也等不回来了，他心灰意冷了？”
小郭说：“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但我觉得也不排除他杀，也许对方胁迫余大力自己绑上绳子，把自己挂上去，他只需要踢一下凳子就行，屋里脚印十分杂乱，也没有参考性。”
黎旭总结道：“主要是曹旺的人为破坏，让我们没法判断昨晚到底有没有第三者到场，不过小顾跟小郭他们查到的线索也很重要，如果余大力的女儿也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田副队皱眉：“这个推断太草率了吧，没有任何佐证，只因为她在83年那宗案子之前就失踪了，你们就怀疑她已经死了？”
顾平安道：“不止，还有人传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人腿，上边也有神秘花纹。不过我没找到当时看到尸块的人，所以没法确定这些花纹是不是跟照片上的一样。当然了，就算这样也不能确定余巧遇害，但我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查案思路。如果余大力的死是他杀，这个人一定对他很熟悉，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人，所以我想先查清楚余大力的人际关系，我们先找了曹旺的朋友小苏，又找了两位包打听的大爷大妈，在走访中我跟小郭才发现余大力还有个女儿余巧，82年失踪，失踪前还跟父亲断绝关系，再也没联系过，这些线索串到一起，不值得怀疑吗？”
田副队只是好奇，倒也没有质疑她，听她解释清楚，点头道：“也对，要是当年看到尸块的人不是信口开河，确实该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咱们豫东市居然有一个隐藏了十年的变态杀人犯，这太可怕了，必须把他揪出来，查清楚他到底杀了多少个。”
黎旭又说了他跟邹卓那边的调查，“豫东市的照相馆有十七家，他们没洗过这样的照片，也不接受客户自己冲洗，也就是说这人可能有自己的暗房或者专业的冲洗工具，于是我们又查了卖相机和胶卷的店，86、87年只卖出去七台相机，还都是傻瓜相机，没卖过冲洗设备，也就是说这人可能是从省城或者其他大城市买了设备，自己冲洗，或者他把胶卷带去了别的城市冲洗照片。”
顾平安说：“能把照片放到钱包里，他肯定觉得很珍贵，应该不会让别人冲洗，我觉得他从外地买设备的可能性更大。”
黎旭点头：“没错，可这就不好查了，他有自己的相机和冲洗设备，甚至相机也不一定是在豫东买的，我们第一轮排查的条件确实太少，不一定能网到这条鱼。”
刘队长虽然信心满满，但想到只有照片和83年案子的资料，也不由叹气，“确实不好查，除非他再犯案，可谁也不盼着再死人啊，还是慢慢排查吧。我觉得他已经拍了照片留念，照片上的人应该是死了，再急也没用。”
大家看着墙上贴着的照片，都知道这案子的重要性，不过线索确实太少了，急不得。
黎旭看了眼顾平安：“明天我们接着排查，小顾，你跟小郭这边已经有两个明确的嫌疑人，明天接着去查他们两个，先把余巧这条线弄清楚。”
顾平安嗯了一声：“好！我就怕方向错了，万一查半天，发现余巧还好好活着呢。”
黎旭道：“明天我会让曹旺以余大力徒弟的身份在报纸和广播上发讣告，余大力留下的钱不少，用他的钱加大广播力度，如果余巧还活着，没准能看到消息。”
散会后，小郭跟屁股上有弹簧一样，冲出了会议室。
顾平安走到墙边，用纸把尸块上的那些痕迹都复写出来。
黎旭问她：“有什么思路吗？”
“你说这些会不会是盗墓地图？”
“你觉得凶手是袁旬？”
“反正总觉得他们母子怪怪的，那个胡大妈说他家搜出来一地下室古董，还怀疑他家至今还藏着古董。我一去他家，他就说电视柜旁边的两个花瓶是地摊上50块钱买的，显然他知道大家对他家的猜测！虽然他说他爸妈都没参与盗墓，但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他妈紧张兮兮的，听见我们在下边说话，马上拎着垃圾往下走，不想我们进她家，也不想我们见她儿子。”
顾平安叹口气：“怎么说呢，她好像在保护袁旬，而袁旬不知道是怕他妈跟我们说什么，还是怎么回事，也不想她跟我们多接触，难道真是因为他妈坐过牢？所以对警察有心里阴影？可都这么长时间了。”
“余大力不就是死活不去派出所吗？进过局子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再也不想进去了，开始遵纪守法，另一种是二进宫三进宫，最后变成常进宫，也许余大力和袁旬妈是第一种，要脸，也不喜欢在监狱关着，所以很谨慎。”
“可余大力也不是83年才坐牢，他之前进去过两次，不过只关了几个月。”
黎旭道：“也许他以为自己小偷小摸最多关几个月，哪想到一下子关了几年，要不是他病了，判刑还有可能更重，所以肯定怕了啊。”
“也对！那我明天先去会会方同福，排除他后，重点查一下袁旬的人际关系。”
黎旭笑道：“安安，你又先入为主了，你怎么知道方同福的嫌疑不会更重呢？”
“也对！”顾平安无奈摇头，她总是太相信直觉了，虽然她的直觉没骗过她，但还是得谨慎一点。
“放心吧，黎队，我肯定不会被直觉带偏，两个人都会查仔细。”
她说完收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宿舍，黎旭心情复杂，他刚才脱口叫了她的名字，心里还有点忐忑，哪想到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平安倒是真没注意，家里人也都叫她安安，黎旭这一声很自然很亲切，她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第二天吃早饭时，小郭端着饭盒坐到她身边：“今天别骑你的小粉车了，咱们是警察，你那辆车太不严肃。”
顾平安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自己嘴里，冲他翻个白眼：“代步车而已，什么严肃不严肃？那我自己骑摩托，你蹬车在一边跟着？”
小郭嘚瑟地冲她乐：“用不着，我借了个大家伙，绝对威风！今儿我带着你，免得别人再问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让你骑车带着。”
顾平安更是无语，至于吗？她也不是不让小郭骑车，是他嫌弃车颜色太艳了，结果今天居然借车去查案？撞了蹭了算谁的？公费修吗？
黎旭从他们身后走过，听见小郭嘚瑟着说借了辆大摩托，还说什么大男人不能让女人骑车带，也是一头黑线。
他拍拍小郭的肩：“今天我跟你们这组，一会儿去停车场！”
顾平安笑了，有车坐，她其实也不乐意骑小粉车。
小郭哀叹一声：“不会吧，我为了借车可是答应人家两包好烟，黎队要跟咱们一组，昨天怎么不说？”
黎旭说完就走了，顾平安安慰他：“没办法，谁让他是队长呢？估计是听见你的话了，你说咱们重点是查案，你在那儿又嫌弃车颜色不好，又嫌弃别人说我带着你，真是闲的，别管骑什么车，能快速到达目的地不就行了？”
“黎队嫌我事多？可我也没耽误查案啊。”小郭虽然抱怨着，还是乖乖跟着顾平安去了停车场。
方同福今年四十了，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不错，瘦高个，浓眉大眼，就是头发有点油。
他开了个卖烧饼的小摊，特制的大桶里烤得酥脆的烧饼喷香，旁边放着两个大锅，一个里边是素菜，豆皮海带为主，另一个是各种荤菜，有火腿肠跟鸡蛋还有大块的肥肉。
一块钱买个烧饼，想夹素菜还是荤菜自己选，丰俭由君，生意看着还不错，已经八点多，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去上学了，还有人在买烧饼。
不过方同福已经歇下来了，旁边有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在帮忙。
黎旭让小郭先去周边问问其他人方同福的家庭情况还有朋友往来，他跟顾平安去找方同福，小郭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
顾平安打量着这家小店，十分干净整洁，这父子两个都系着围裙，门后还挂着一个花围裙，不知道是方同福的妻子还是另外雇佣的人。
黎旭过去跟方同福打招呼，方同福吓了一跳，“同志，是又要办什么证吗？我儿子只是过来帮个忙，他不在这儿干。”
顾平安他们都穿的便服，可方同福还是一眼看出他们是公家人，虽然猜错了方向，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她看了黎旭一眼，他也正冲她苦笑，看来以后得时刻记得伪装，不能走哪儿都让人看着像公家人。
黎旭表明来意，方同福有些无奈，他从挎包里掏出五块钱塞给儿子，打发他：“不是要去打台球吗？去吧！”
那孩子兴冲冲地接过钱跑了。
方同福这才跟他们说：“你们说的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姑娘就是个疯丫头，我一开始被她缠上还挺美的，觉得自己虽然是个烧锅炉的，但我魅力大，能让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喜欢上我。她说不管贫富都跟着我，只要我对她好。可她对我儿子不好啊，我儿子那时候才十岁，她说结婚后让我把我儿子送去乡下老家，我不同意，她也没再说什么。后来她又跟我说她爸让她相亲，对象是个大学毕业生，分配到学校当老师了，她问我要她还是要儿子，我就气坏了，我说你跟我在一块的时候就知道我有儿子，也没瞒着你。结果她说我儿子欺负她，我说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欺负你啊。”
顾平安皱眉：“你没问清楚吗？十岁孩子也许不会动手，但可能会有言语上的挤兑，毕竟哪个孩子也不喜欢后妈。”
方同福叹口气：“对，我儿子确实偷着骂过她，说她爸是小偷，可这也不能说是孩子的错，毕竟她爸确实进去过，我觉得我儿子心眼正，知道小偷小摸是不好的事，挺好的，就是不该骂人。我也骂我儿子了，他答应不再欺负余巧，可哪想到余巧找了人要把我儿子送人，我这才跟她彻底掰了。”
黎旭问：“找了什么人？要把你儿子送给谁？”
“就是送给没儿子的人家！她说以后她跟我生，我俩生的才是我们的亲儿子，才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你们说这是人说出来的话吗？我儿子也不是后的啊，我亲儿子养到十岁上，她非让我送给别人。”
方同福现在说起来，还觉得很气：“我对她真不错了，就她那个不省心的爸，谁愿意招惹她家，我不嫌弃，可也不可能为了她把我儿子送走。不过后来我也想过，她可能从小没妈，只有一个爸，还特别不靠谱，那脑子吧，可能跟正常人家的孩子不太一样。”
他自嘲地笑笑：“其实要是正常人家的孩子也不可能看上我啊，我现在是有个小店能维持生活了，当时就给学校当临时工，一天天乌漆嘛黑的，她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学生居然能看上我，为了我，甚至不搭理她爸给她介绍的帅小伙。”
顾平安愣住：“那个帅小伙去找过她吗？”
“找过，一开始我不信她能相到这么好的对象，毕竟有个当贼的爸，谁家敢娶她。可那天我看见那小伙子来找她，她横眉楞眼的不理人家，还说什么非我不嫁，哪怕我没了工作，她也不嫌弃。”
“你听见那小伙子说什么了吗？”顾平安又问，袁旬说他把余巧当妹妹，根本没动别的心思，甚至都没一起出去过，看来是在撒谎。
“听不清，他说话声音小，余巧可能是看见我了，说给我听的吧，她声音挺大的。哪怕是专门说给我听的我也挺知足了，毕竟那小伙子长得确实比我好，也比我年轻。对了，余巧还跟我说姓袁的家是盗墓的，比她爸更缺德，她绝对不会嫁给姓袁的。”
黎旭问他：“这话是余巧当着袁旬的面说的吗？”
方同福摇头：“不是，姓袁的看见我，就走了，余巧这才跟我说两家的事，她说她爸跟姓袁的他妈，都想撮合他们，可她就是不乐意。她还说要跟我私奔，不过她爸把她找回去了，好像要逼她结婚，这姑娘是个豁得出来的，她就说要跟她爸断绝关系，然后跑来找我，要跟我一块出去打工。”
他叹口气：“当时我还挺感动的，结果她又说让我儿子去住校，我儿子才十岁，住校人家都不收，我说你怎么这么嫌弃我儿子？她说她怀上了！我挺高兴的，当时计划生育已经有点苗头了，也不知道管不管得到我们头上，反正能早生就早生嘛，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顾平安无奈道：“余巧又逼你做选择？”
“没错，这丫头说让我二选一，要她肚子里的还是要我儿子，你们说有她这么干的吗？这两孩子不是亲兄弟吗？我说我儿子以前骂你，是他不对，我肯定好好管他，他要再敢骂你，我就把他送去乡下。结果她不肯听，非要让我把孩子送走，不然她就去打胎，我被逼的没办法，就说那你去打吧！”
方同福苦笑：“两位同志，你们给我评评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让我怎么选？我儿子都十岁了，懂事了，我为了女人孩子把他扔了，他不记恨我？再说我养了十年了，那不是块石头。”
黎旭跟顾平安都表示理解，这事谁也不能说方同福做得不对，还没生呢，就逼着他抛弃大儿子，哪怕就是现在哄住了也不行啊。等生了，两个孩子在一个家，肯定一碗水端不平，都是祸端。
顾平安问：“然后呢？她能痛快跟你分手？”
“我说我选了我儿子，她就哭着说她去打胎，让我给她钱，我当时正好有学校给发的工资两百八十块钱，都给了她，她就走了，再没来找过我。”
顾平安皱眉：“她怀过孩子为什么没人提过？余大力知道吗？”
“知道，他还来我这儿找过余巧，我把事跟他说了，他骂了我几句，唉声叹气地走了。余巧当时跟她爸吵架的时候就说了要离开豫东，要跟他断绝关系，所以他也没多问，再说余巧才十八，我俩还没结婚呢，她先怀上了，这事丢脸啊，我们都没跟外人说。”
方同福说完又问他们：“我听说余巧她爸死了？是真的吗？”
黎旭点头：“那之后你跟余大力联系过吗？”
“没有，他挺恨我的，可又拿我没办法。他觉得是我勾引他女儿，毕竟我当时三十多了还有个儿子，他女儿还是个高中生，其实真是余巧缠着我。”
顾平安道：“跟未成年女学生发生关系，就是你不对，哪怕是她主动，你不会拒绝吗？”
“可她说她成年了是大人了，而且我们没在学校搞啊，都是她来给我送吃的……”方同福说不下去了，似乎也觉得不太妥当，“反正学校也把我开除了，余巧也走了，她自己养活不了孩子，肯定是把孩子打掉，又另嫁人了。你们现在来找我是为了找她？可我跟她再没联系过。”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余巧肯定是凶多吉少了，以她的脾气，不管打不打胎都不会轻易放过方同福。
只是不知道袁旬在这里边扮演的什么角色。

第126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1
◎他果真是个打手啊◎
方同福虽然没再跟余巧联系过, 但他对她十分关心，“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也找不到她吗？”
顾平安道：“从那以后你再没见过她？也没听别人提起过她？”
方同福摇头：“我一开始确实想跟她一块过来着，可她一出出地闹, 非让我把儿子扔了，我怎么也不可能跟她妥协。反正我也给她钱了，她再没来找过我，我俩就真算分了手。又过了两年有人给我介绍个农村的寡妇, 她那边一个女儿, 我这边一个儿子, 我俩过得挺好的。”
黎旭问清楚他媳妇跟他女儿的基本情况, 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人离开时, 顾平安看见街角有人探头往这边瞅。
正好小郭逛了一圈，回来跟黎旭汇报，她指指街角：“黎队，我去那边看看。”
不等黎旭点头，顾平安已经快步往那边去了, 小郭刚想喊她，被黎旭制止，“她一定发现了什么，先别急。”
顾平安贴着墙根等着, 那人再探头时，她笑道：“干吗呢？玩猫捉老鼠吗？”
那人吓了一跳, 转头就要跑, 顾平安一把抓住他肩膀，“跑什么？做了亏心事吗？”
她抓到人才看清楚, 一直探头的这位居然就是方同福的儿子方小顺。
“是你？”顾平安诧异地看着他, “在这里躲躲藏藏的干什么？为什么会害怕警察？”
方小顺慌忙摆手：“没啊, 我没躲也没藏，就是想看看我们家摊上还有没有人。”
顾平安冷笑：“一次看不清，还要看第二次？第二次还看不清，接着探头看？是不是想看看我们走了没有？”
方小顺马上紧张起来，“没有，我又没干坏事，干嘛要怕你们。”
顾平安却把他带到车上，“黎队，这小子一直在那边张望，我怀疑他有事瞒着他爸。”
黎旭看到他也一愣，“方小顺？”这孩子当时才10岁吧，难道他知道什么？
小郭刚把周围人对方同福的评价跟黎旭说了，这时皱眉道：“方小顺，我听人说你整天招猫逗狗的，很早就不上学了，那你每天干嘛？”
方小顺一看车里这仨人一个也不好对付，心里就有点怂了，低声道：“我给我爸帮忙啊，反正我念不进书去，打算以后接手我爸的烧饼摊，街上人就是看我太轻松了，他们瞎编排我。”
顾平安道：“方小顺，我看你是没进过局子，想进去试试吧。还记得你怎么骂余巧的吗？”
方小顺一听她提到余巧就更紧张了，“她找你们告状了吗？可我当时还是个孩子……”
“现在可不是孩子了，把当时的事一五一十跟我们说一遍，别再想着隐瞒。余巧也不是没长嘴。”
方小顺有些迷糊：“这么长时间了，她还记恨我呢？我爸都结婚了，她……”
黎旭绷起脸来，配合顾平安道：“问你什么就说，别废话。”
见他们都板着脸，方小顺有点怂，乖乖道：“我确实骂过她，还把她衣服给扔了。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她，她一开始对我挺好的，我是听别人跟我说，她要跟我爸结婚的话，就会把我给卖了……”
顾平安皱眉：“谁跟你说的？”
方小顺眼神闪烁：“就是街上的人，他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在撒谎！到底谁跟你说的！”顾平安疾言厉色起来。
方小顺吓了一跳：“我……我也……”
黎旭追问：“就算你不知道名字，男的女的？多大岁数总知道吧？”
“女的！”方小顺忙说。
顾平安突然道：“不会是林姐吧！”
方小顺愣了下，又拼命点头：“对，别人叫她林姐，她让我叫她林姨。”
车上三人交换个眼神，小郭不由叹气：“昨天我还以为那母子两个是无辜的。”
方小顺见顾平安知道对方是谁，也就不瞒着了，“那位林姨对我可好呢，说像我爸这样的最好找个带孩子的，要是找个年轻的，他们还得生。她说等后妈生了孩子，我就成了没人要的拖油瓶了。”
顾平安问：“这话她是在哪儿跟你说的？她去学校找你了？”
“没有，我当时在小学，我爸在中学烧锅炉，我放学要去我爸那边吃饭。她经常在我爸学校门口等着，说是接孩子。可每次都能碰到我，她说她知道我爸是谁，还说认识我妈。我妈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我有时候可想我妈了，她一说认识我妈，我就觉得她跟我特别亲，我爸约会没空管我的时候，她还给我买过饭。”
顾平安拿出素描本，在他说话的功夫把林姐画了出来，她递过去：“是这位阿姨吗？”
方小顺点头：“嗯，就是她，当时比现在年轻点儿。”
黎旭问他：“你骂余巧，扔她衣服，跟她作对，都是这位林姨教你的？”
“是啊，她跟我说我爸被狐狸精迷住了，说什么也不会听。可要是不管的话，我爸迟早有一天把我扔了，她就跟我说余巧她爸是当贼的，余巧最听不得别人提这事儿，一提她就要生气。林姨还说反正我是个孩子，哪怕说错了，做错了，我爸也不会把我怎样，反正不能让余巧跟我爸结婚，不然我就惨了。”
方小顺说着又垂下头，似乎有些羞惭：“后来余巧还真叫我爸送我走，一会儿说把我送去乡下，又说把我送给别人当养子，还说过想把我送去住校。我当时特别感谢林姨，觉得她说的真对，可后来我长大了些，我爸又给我找了一个后妈，那人对我也就那样吧，反正我爸不在的时候她就把我当空气。我这才想起余巧，她一开始对我挺好的，哪怕我爸不在，她也给我做饭洗衣服，是因为我听了林姨的话总是骂她，她才想让我爸送我走。”
这孩子叹口气：“当时我只想着不要后妈，听了别人的撺掇，挺对不起余巧阿姨的，刚才听见你们提起她，我这心里就发虚，还以为她回来了，还想跟我爸好。”
小郭听得无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才叫熊孩子，连谁对他好都分辨不出来，“她不会回来了，你能把林姨跟你见过几次面，都跟你说过什么详细说一下吗？”
方小顺皱眉：“见过次数可不少，怎么也有十一二次，我一开始真以为她跟我妈是好朋友，才会对我这么关心。可后来余巧走了，她再也没出现过，我当时虽然小，但也不傻，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可又说不明白。直到后来我爸娶了别人，我才回过味儿来，可再后悔也没用了啊。”
方小顺甚至曾经以为是他那位寡妇后妈让林姨撺掇他搞砸了余巧和方同福的婚事，为的就是带着女儿嫁给方同福。
顾平安又画出袁旬的画像，“你见过他吗？”
方小顺接过来看了眼，摇头道：“没印象，应该没见过吧。”
黎旭又盘问他一番，见他再想不起其他事，就帮他开了车门。
方小顺问他：“余巧阿姨到底怎么了？
黎旭叹口气，他们也想知道余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应该都跟这位林姐脱不了关系。
他跟方小顺说：“以前的事别再想了，你也不小了，该上学上学，该找个工作就别闲着，一天天在街上瞎逛，万一跟着不正干的人走了歪路，可没有后悔药吃。”
方小顺今年十七八岁了，自然知道黎旭话不好听，但是好意，跟他道过谢下了车。
顾平安叹气：“我原以为余巧很不通情理，很执拗，原来方小顺是被林姐教唆着跟她作对，才把她气得想把方小顺送走，可林姐为什么这么干？明明她儿子师专毕业分配了工作，哪怕成分不好，可当时只要不傻就能看出成分的影响越来越小，她儿子长得不错又有正式工作，发愁找对象吗？”
小郭也觉得奇怪，“是啊，不是说看不上余大力是小偷吗？她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替自己儿子去追高中结业的余巧，确实有点奇怪。”
黎旭让他们系好安全带：“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小郭瞬间没声了，昨天他跟顾平安过去走访，结果被那母子俩给哄骗了。早上他还在心里吐槽黎队害的他不能骑威风的重机车，这时也不由反省起来，他这心思好像是有点杂，也怪不得黎队不放心。
顾平安昨天就觉得那对母子不对劲，只是实在问不出什么，现在找到线索，她又把昨天袁旬和林姐的反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难道袁旬喜欢余巧？林姐为了满足儿子的心愿，才去跟方同福的儿子套近乎，就为了让方同福和余巧分手？可既然她知道这两人在谈，肯定也知道他们住在一起了吧。林姐看起来也不是个开明人，她会接受一个十七八岁就跟离过婚的男人同居的女孩吗？”
黎旭说：“你昨天不是说了吗？他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都在维护对方，怕对方落单。也就是说他们很在乎对方的感受，林姐找儿媳妇毕竟是给儿子找的，儿子喜欢，她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小郭道：“如果是这样，袁旬肯定追过余巧，这事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是怕丢面子吗？还是他们母子两个真把余巧给害了？”
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都是推测，等到袁家楼下，顾平安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袁旬应该不在家，不过林姐没上班，可以先找她谈谈。
可他们敲了半天门，对门的老太太都出来了，袁家也没人来开门。
那老太太慈眉善目的，问他们：“找小林啊？我没见她出门，没在家吗？要不你们进我家从窗户那儿喊两声，也许在厨房呢，听不见。”
两家厨房紧挨着，小郭跟人家道过谢，过去喊了两声还没动静。
黎旭道：“也许出去买菜了，快中午了，我看还是等袁旬回来吧。”
顾平安问那位老太太：“袁老师中午回家吗？”
老太太也是学校老师的家属，她点头道：“肯定回啊，午休俩小时呢，一般不带班的都回来。”
黎旭让大家去楼下等，老太太还嘟囔着：“小林早上出去了一趟，你们敲门前刚回来不长时间，我眼看着她进去的，怎么没人呢？难不成我这岁数大了，老眼昏花了！”
顾平安不由皱眉，昨天林姐也不想让他们进屋，难不成她躲在房间不吭声？或者是知道要败露了在销毁证据？
“黎队，要不让小郭从窗户翻过去看看，不进去，就在窗口看一眼。我觉得这位老人家应该没看错。”
别管城里还是村里，哪个居民区都有不少退休老头老太太，坐阴凉处闲聊，要不就下棋打牌，他们对哪栋楼上都住着谁，有什么八卦一清二楚。
这位老太太坚持说林姐刚进门不长时间，一直没出去，顾平安觉得她应该没听错。
黎旭皱眉，刚想说不合适，可他想到上吊的余大力，也不免紧张起来。
“小郭，过去看看，注意安全。”
小郭虽然挺乐意干的，但总觉得黎队跟顾平安好像是把他当打手了，当着外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老太太十分积极地开门开窗，还要拉了床单给小郭做个安全绳，小郭一看窗外有能落脚的管道，忙摆手拒绝了。
顾平安也只是让他试试，她生怕林姐在屋里出了事，哪想到小郭只看了一眼，就惊慌道：“我能看到一条胳膊，好像有人倒在客厅里了。”
小郭一边说着一边用外套裹住手，砸碎了窗户玻璃，再伸手进去打开窗户。顾平安也心急地跃身上了这边的窗台，想跟着过去看看。
她动作利索，把老太太吓了一跳。
黎旭忙拉她：“急什么，小郭会去开门的，你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已经跳进袁家的小郭哀叹一声，他果真是个打手啊！

第127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2
◎他在向你展示什么叫只会攻击◎
林姐不知吃了什么, 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还好附近有公用电话厅，顾平安跑出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医院就在附近, 黎旭一开始让她叫救护车也是怕林姐这种情况不能自行送医，等发现可能是药物中毒后，他让小郭扶着，直接把人从楼上背了下来。
顾平安打电话回来, 正好看见他们下楼, 她忙去开了车门, “怎么样？还有救吗？”
黎旭把人放到后座, “先送过去再说吧。”
小郭负责送人去医院, 黎旭跟顾平安又回到房间检查痕迹，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里还有半杯水，旁边放着一个纸包。
只从痕迹来看，应该是林姐自己吃了药,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想去厨房，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顾平安皱眉：“自杀？怎么咱们查到谁, 谁就自杀？要真是凶手在杀人灭口，他也太能耐了吧。”
黎旭叹口气：“希望她不会有事。”
他们把那个空纸包放进证物袋里, 药应该是粉末状, 上边还有残留，万一医生无法确认林姐吃了什么药, 可以检测一下。
顾平安趁机在几个开着门的房间里简单探查一遍, 林姐家没有相机也没有冲洗设备, 墙上和桌上也没有任何照片。
他们没有搜查令，再怀疑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搜人家家里，黎旭喊她出来，“走吧，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小郭把人送到医院，又去找电话给袁旬学校打过去，请学校通知袁旬来医院。
顾平安跟黎旭赶过来时，林姐已经出了抢救室，小郭一脸后怕，“医生说幸亏咱们送来的早，洗了胃，再吊两天针，应该没什么事。”
“她吃的什么药？”黎旭问他。
小郭叹气：“医生说好像是自己配的毒|鼠强，就是集上或者村里卖的那种散装老鼠药，还好没那么纯，不然就算洗胃也怕救不回来。”
顾平安问他：“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清楚，说要观察两小时再说。”
三人正说着，袁旬急匆匆地赶来，“我妈呢？她出什么事了？”
小郭尴尬地指指病房的方向：“你妈吃了毒|鼠强，倒在家里，我们把她送来医院了。现在已经抢救过来，不过还在昏迷，医生说两小时后应该能醒。”
袁旬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三个，“我妈吃了药，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顾平安皱眉：“你不应该庆幸我们会去你家吗？如果我们没去，等你下班回家，你妈已经去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些奇怪，你们昨天不是来过我家吗？我妈坐过牢，这事你们应该知道吧，她本来就很害怕警察，你们昨天已经盘问了半天，今天为什么还要去打扰她？”
小郭有点来气：“袁老师，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们把你妈逼的喝了药？”
“难道不是吗？我们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直来查我们？”袁旬怒气冲冲咄咄逼人。
黎旭语气平和：“袁老师，我们在查案，而林女士涉案。”
顾平安却直接道：“袁旬，昨天你跟你妈都撒谎了，所以我们今天才过来核查。我们还没说你们母子阻挠办案，你先给我们扣起了帽子？我们昨天只来了一次，主要是找你的，待了没二十分钟就走了。今天我们还没进你家呢，你妈已经喝药倒在了客厅，要不是我们担心出事，从隔壁探查，你妈早凉了。我们也不求你说一句谢谢，可你这态度不对吧？你妈没事，你不应该先庆幸吗？难不成你知道你妈要自杀？甚至盼着她死？”
袁旬瞪着她：“你别乱说话！我妈出事，我当然心疼，可她心情不好就是因为你们缠着她。她因为我爸的事本来心理就有些问题，被你们一刺激才寻了短见，我还不能抱怨两句吗？”
顾平安呵了一声：“什么叫缠着？多次找上门才叫缠着，我们只昨天找了你一次，你还让你妈下楼了，我们也客客气气地没跟她说几句话，她怎么就受刺激了？”
黎旭不想跟嫌疑人吵架，不过他也觉得袁旬有问题，好像心虚的人在提前发难。
他干脆道：“袁旬，我们已经确定你妈指使方同福的儿子欺负余巧，等她醒了，我们会接着调查，你有什么不满可以投诉我们，但我们必须查下去，包括你跟余巧的关系，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袁旬愣住：“什么？我妈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我又不喜欢余巧，再说她怎么指使得动方同福的儿子？”
他越说越怒：“你们开什么玩笑？我们家跟余家早就没关系了，我妈是疯了吗？要干这种事？”
顾平安凉凉道：“别急，我们有证人，你妈不承认的话，可以让他们对峙。”
袁旬羞恼地看着她：“你们太……”
顾平安正等着他说太什么，医生适时过来了，“林雪英醒了，你们谁是家属，她在叫小旬。”
“我是！”袁旬止住话头，瞪了顾平安一眼，匆匆跟着医生进了病房里。
顾平安也跟上去，这又不是ICU，人家也没说只允许一个人探视，她可不想让这母子两个串供。
医生也没管她，还说：“这老鼠药不太好，她基本没怎么吸收，所以没什么事了，再观察一天，吃清淡点，三四天就能康复。”
顾平安一听更没了顾虑，马上跟着袁旬进了病房，林雪英脸色苍白，拉住儿子的手：“小旬，妈就不该活着，那时候要是跟你爸一起判个死刑，多好啊，你就能清清静静地过你的日子了。”
“妈，您说什么呢？您还得长命百岁，看着我娶妻生子呢，别说这种丧气话。”
袁旬语气眼神都十分诚恳，不像是装出来的，可顾平安总觉得他刚到医院时的反应不太对劲，像是不太关心林雪英的生死，甚至想把她喝药的事栽赃到警察身上。
现在两母子手拉着手，都泪眼汪汪，真是母慈子孝。
她上前一步，问道：“林姐，你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就因为我们昨天的盘问吗？”
林雪英似乎吓了一跳，身子一哆嗦，袁旬转身怒道：“你们能不能别这么阴魂不散？我妈刚抢救过来，就不能让她休息一下吗？”
顾平安无奈道：“能啊，那就请她休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你们跟余巧的事，还需要核实一下。”
“我做错什么事，你们要抓我？”
“你也是位老师，为什么听不懂话呢？我们只是想把你请去配合调查，不是要抓你。如果你不放心你妈，要陪着她，那也行，我们也不是不近人情，你要陪多长时间？我在这儿等你。”
袁旬一听就知道这个女警察不会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时间，他眼底终于有了真正的怒色，握着母亲的手紧了紧。
林雪英叹口气：“小旬，妈没事，我就是不想再拖累你了，但凡有好点的对象，人家都嫌弃你妈坐过牢。一般的你也瞧不上，再这么耽误下去可不行。不但不好说对象，还总被警察怀疑，都是妈不好，妈走了，你就轻松了。”
“妈！”袁旬声音悲戚，不了解真相的，还真会被他的孝心感动。
顾平安站在他们身后，悠悠道：“林姐，你刚才说总被警察怀疑？除了我们昨天找过你，还有别人找过你们吗？什么时候？为什么事？”
林雪英捂着胸口皱眉：“你们还不够吗？昨天你们问东问西，那个怀疑的眼神……”
顾平安无语极了，她打断林雪英的话：“也就是说只有我们找过你，那你刚才说‘总有警察怀疑你’，我还以为附近一出事，就有警察上门查你们家。你这含含糊糊的话，会误导人的。难不成你说惯了谎话……”
“够了！你别仗着自己是警察就欺负人，我妈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咄咄逼人。”
顾平安摊摊手：“你妈喝药，是我们发现送医的，刚才我也问过医生了，没有生命危险，养几天就行了，她跟你泪眼相望的时候看着也挺精神，甚至还诬蔑警察总是骚扰她。怎么我说了几句实话，就是欺负人？那你说说我怎么欺负她了？不是她欺负方小顺年纪小，余巧糊涂，在他们两个之间挑拨离间，导致余巧跟方同福分手吗？”
袁旬虽然是教语文的，但吵架并不在行，被顾平安一怼，他除了怒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林雪英却又呻|吟一声捂住胸口。
顾平安无奈道：“林姐，你这样子可真像我奶奶，我奶奶一听见不喜欢听的话，一被人反驳，她就捂着胸口要吃药。我爸妈每次都会乖乖妥协，因为那是他们亲妈。这一套，也只有亲人会受着，拿来对付别人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林姐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她转头瞪着顾平安：“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伶牙俐齿的警察。”
“说得跟你见过很多警察一样，你刚才不是说以前没人找过你吗？”
外边小郭都听呆了，没想到小顾如此威武啊！要是他面对一个刚刚自杀过的女同志，肯定不会如此强硬。
他这么问黎旭，却听黎旭笑道：“查案嘛，不能太客气，不管林雪英是真想死还是假想死，她跟余巧的失踪一定有关系，甚至跟咱们在查的连环杀人案也可能有关，还能因为她刚自杀过就不查了？难道要给她时间休养串供，然后对付我们吗？”
病房里，林雪英哭了起来，她想装晕，可被顾平安盯着，又怕装得太假再被戳穿。
袁旬忍着怒气说：“警官同志，我妈身体不舒服，您能给她点时间让她休息一下吗？”
“好啊，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我想陪着我妈。”
“挺孝顺的，那我陪你吧。”
袁旬更气，却又无可奈何，人家又没有强行把他拉走。
这时林雪英擦把泪：“行了，小旬，你跟他们出去吧，妈自己躺会儿，我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袁旬这才跟顾平安出来，顾平安叮嘱护士，“请一定帮我们看紧了，不然万一又出事，她家里人还得埋怨是我们警察逼的。等她休息好了，也麻烦你们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需要他们配合查案。”
这位护士应该很少被人如此郑重地委托，连连点头，黎旭又让小郭进去陪着，一个警察一个护士，也不怕林雪英再出幺蛾子。
顾平安的话是当着袁旬母子说的，见小郭跟那位护士一左一右站在病床边，两人脸上神色都算不上好看。
袁旬出来后，长叹一声：“早知道惹出这么多事来，我就不该搭理余巧，我妈也不该心疼余大力。”
黎旭问他：“你是说你妈跑去骗一个小学生，是因为心疼余大力，想帮他让余巧跟方同福分手？”
“对！我妈那么干，就是为了余叔，我找过余巧，也是想劝她别再跟方同福鬼混，名声不好，嫁过去就当后妈，何苦呢？”
顾平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理由，“你跟你妈已经对好了口供吗？万一你妈一会儿说得跟你不一样，我们听谁的？”
昨天袁旬对顾平安还算客气，今天他眼睛要是能放激光，恨不得把顾平安给杀了。
“我们不需要对口供，我说的就是实话，不信你去问他们！”
“问谁？余大力死了，余巧失踪了，这事你知道啊，你让我们去问谁？”
袁旬冷着脸，偏着头，再没了一开始见时的风采，“反正我说的是实话，你问多少次，我也没追过余巧。”
黎旭笑了：“我们什么时候说你追过呢？”
“你们是没说，可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说我妈处心积虑搞砸余巧和她对象的婚事，难道不是在暗示我妈想让余巧嫁给我吗？”
顾平安道：“我不是暗示，是明示！我在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开始说跟余家没什么交情，又说你妈看不上余巧家，还说你不喜欢余巧，结果你妈又去破坏她的婚姻，你说是为了余大力？她要真能为了余大力做到这种程度，浪费那么长时间，还花钱哄孩子，这关系得好到什么地步啊？那为什么余巧一失踪，你们两家就不联系了？”
袁旬冷冷道：“这你得去问问余大力了。”
顾平安刚说余大力死了，他还说这句话，显然是在诅咒她去死。
他以为以这位女警官的火爆脾气一定会生气，哪想到顾平安笑道：“前天我还真问过余大力，不过他当晚就自杀了，他不如你妈幸运，没能被救回来。”
“所以说你们确实滥用职权到处逼死人喽？”
顾平安摊摊手：“你可以举报可以投诉，我们一直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但还是救不了所有人，这确实很可惜，尤其是余大力。他把一些照片给了我们，让我们帮他查清楚，这些照片是谁拍的，人是谁杀的，我想除了这些照片，他大概也盼着我们能查清楚他女儿到底是失踪了还是死了！”
她说着叹气：“余大力是个小偷，但还算有人性。拍那些照片的人毫无人性可言，也没有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甚至可能还保留着兽性，所以总是听不懂人话，不会反驳不会解释，只会攻击。”
“你他妈的……”袁旬瞪着眼睛朝着顾平安冲过来。
顾平安刚要伸臂格挡，黎旭及时挡在她面前：“袁老师，你想干什么？你觉得我同事是在骂你吗？”
顾平安笑道：“黎队，他在向你展示什么叫只会攻击！”
黎旭心中也在狂笑，原以为这母子二人会是铜墙铁壁，很难攻克，哪想到袁旬如此容易激怒。
他居然自己跳出来对号入座了！
袁旬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退回原位：“我没有攻击，这是袭警，可是重罪，我还没那么蠢。我只是觉得这位女警官对我有偏见，总是针对我，她刚才那些话肯定是在隐射我，虽然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照片，但我听见她说我兽性说我没逻辑，我能不生气吗？”
顾平安无奈道：“你又在展示你的思维混乱了，我没有说你有兽性啊，我在说拍照片的人，你为什么会自动把自己代入到拍照片的人？”
袁旬不打算再跟她说一句话，他转头看着黎旭，“我看你像位领导，麻烦你给我句痛快话，为什么盯着我跟我妈，我们做错了什么？”
黎旭叹气，跟看傻子一样：“我们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在我们调查走访时撒谎了，现在我们要重新调查。”
顾平安在袁旬身后笑出了声，“唉，跟听不进去话的人，真得很难沟通。”
袁旬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努力沉住气：“我们没有撒谎！不管你们想把什么罪名栽赃到我头上，都得有证据。有的话你们就拿出来。”
黎旭无奈道：“我们在查案，有嫌疑没证据时，也可以先控制二十四小时或七十二小时，所以刚才一直在说请你们配合调查，昨天我两位同事去你家走访时，你们确实有所隐瞒，这总不会假吧。”
顾平安说：“袁旬，明明你妈做了那样恶劣的事，她却说只是让你跟余巧见了一面，在你看来这不叫撒谎？那什么叫撒谎？你的逻辑果然跟正常人不同。”
袁旬气得眼前发黑，可他知道对方就是想激怒他，于是他还是不理顾平安，跟黎旭说：“那些事太久了，我跟我妈都记不太清楚，我们并没有撒谎，你们有什么话现在问吧，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
黎旭却笑道：“我们刚才已经问过了，你的回答只能自圆其说，小顾说想看看你妈跟你说的是不是一样，所以咱们等着你妈休息好了，先去问她。你可以先平复一下心情，没有人针对你，我们只是在查案。”
黎旭的话好像更佐证了顾平安刚才对袁旬的评价，袁旬心里怒火直烧，但还是努力压制着，不能被他们激怒，这些警察都是混蛋，他们一定在诈他。
顾平安本想趁热打铁，但看袁旬刚才闭眼不看她，就知道他已经警惕起来，倒是不好再试探。

第128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3
◎反社会人格的连环杀手？◎
林雪英直到吃晚饭时, 才同意接受问询。
黎旭跟顾平安进了病房，坐在她病床边，她靠在床头, 脸色其实还好，但非要摆出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来。
顾平安先问她：“你的老鼠药是从哪儿买的？”
“大集上买的！”
“东关大集吗？”。
余大力就是在东关大集上摸到了那个放着照片的钱包，可他当时说钱包的主人是个男的。
林雪英点头：“对，东关大集, 当时买药只是为了药老鼠, 可今天早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心里很不得劲, 觉得别人都瞧不起我, 活着挺没意思的，收拾屋子时又翻到了那包老鼠药，我就忍不住把它喝了。”
黎旭问她：“喝药之后你是往厨房走了对吧？后悔了吗？”
“那倒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还没给我家小旬做午饭呢，谁知道这药还挺快, 我肚子里一疼头一晕，就摔倒了。”
顾平安又问：“你以前有过自杀的念头吗？有没有付之行动过？”
林雪英摇头，“以前没有过，就是被你们一番盘问, 我想起以前受屈坐牢的事，又觉得给我家小旬丢脸, 一时想不开。”
顾平安无语极了, 这是非要把她自杀的事推到他们身上啊。
“那现在呢想开了吗？还想自杀吗？”
林雪英苦着一张脸：“你们这样逼问我，我……”
黎旭冷言打断她的话：“你什么？我们不问你不查你, 你就不自杀了？林雪英, 做错了事就得承认, 真以为这样推三阻四就能蒙混过关吗？”
林雪英鼻子里哼了一声，好像很不服气。
顾平安说:“能这样威胁人，肯定不会再自杀了，那就说说你跟余巧的事吧。方同福的儿子方小顺说你经常在学校门口拦着他，让他欺负余巧，有这事吗？”
“我只是好心啊，余巧那丫头被她爸惯坏了，你没见她是怎么指着她爸骂的，她确实不适合当后妈。”
“她适不适合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余大力……”
顾平安马上打断她的话，冷笑道，“你可不要说是余大力让你这么做的，那天晚上我们跟他聊了很久！”
其实那天晚上，余大力根本就没提他还有个女儿，更没提到林雪英和袁旬两母子，可对方并不知情。
林雪英显然想把所有事都推到死人身上，顾平安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只能抢占先机。
果然林雪英愣住，“老余跟你们提我了？”
黎旭道：“你不用管余大力跟我们说了什么，说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顾平安马上道：“对呀，我们倒是要听听，你还会撒多少谎？”
林雪英一时不敢开口。
顾平安又问：“你除了撺掇方小顺欺负余巧，有没有再反过来找余巧，鼓动她把方同福的孩子送走。”
“我还没那么龌龊！”
顾平安笑起来：“你还知道你做的事龌龊啊。也许你没有劝余巧把孩子送走，但你可能用另一种方式来劝她，比如跟她说做后妈有多憋屈多难做，你会劝她别当后妈，跟方同福在一起不如跟你儿子结婚。”
林雪英皱眉，怒道：“你别猜了，我不可能这么说！我儿子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十七八岁就跟人在外边同居，还怀上了孩子，我家再不济，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儿媳妇进家门。”
黎旭道：“那你为什么处心积虑地搞砸余巧的婚事？还撒谎说认识方小顺的母亲？”
“我就是看余巧年纪轻轻要跟一个三十多岁的三婚男结婚，觉得很可惜。我也没有特意去找方小顺，就是路过门口，正好碰见他。那孩子长得很讨喜，嘴又甜。而且是他自己很苦恼，不想有后妈，我就指点了他几句。我也没说认识他妈，我只说他妈肯定是个温柔的好女人，他就以为我认识她。”
林雪英说完，无奈道：“警察同志，是我多管闲事，但这也不犯法吧。”
顾平安说：“所以你是心疼余巧和方小顺，才会帮着方小顺把后妈赶走，跟余大力关系并不大？”
“怎么关系不大？我不只帮了方小顺，也帮了余巧，帮了余巧就是帮了老余，反正他们两家不合适。再说就算我给方小胜出谋划策了。余巧和方同福如果感情深的话，也不可能因为这些事儿就分手呀！还是他们自己过不下去，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林雪英对被她哄骗的人一丝歉意都没有，还觉得自己是在助人为乐，甚至当着警察的面，她都说自己不是棒打鸳鸯，而是为了让两家人有更好的选择。
顾平安见她自杀，还以为她心里很脆弱，没想到如此厚颜无耻，还能把自己做的坏事自圆其说，看她那样子好像连她自己都信了。
怎么说呢，这阿姨还不如街上拍着大腿一屁股坐地上开骂的大爷大妈敞亮。
黎旭问她：“你最后一次见余巧是什么时候？”
林雪英说：“我也记不清了，反正街上来回就是那点人，碰见余巧的机会挺多的。有时候碰见了就说句话，有时候点个头。后来她不知道怎么老是绕着我走，可能是怕她爸非要把她说给我儿子吧。其实我们母子俩都没看上她，倒真不用躲着我。”
顾平安问：“那你最后一次跟她见面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林雪英摇头，“这都多少年了呀，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可能都记着。再说我也没跟她说过两句话，见面最多问问她爸好不好。不管怎么说，他爸是我家小旬爸的好朋友。”
“你丈夫和余大力是怎么认识的？”顾平安问。
“我也不知道，我跟他结婚时，他跟余大力就是好朋友。”
顾平安他们其实知道的并不多，可问的也不多，林雪英和袁旬很奇怪，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跟杀人案有关系。
“既然你跟余巧的失踪没有关系，为什么我们第一次找到你家时，你那么紧张，还不肯说出实情？”
林雪英无奈道：“我知道我当时做的事有些不妥，可能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工作，就爱管个闲事。再说我也不觉得自己是在管闲事，虽然我不认识方小顺他妈，但我觉得跟这孩子很投缘，余巧又是老余的女儿，我觉得我拆散这桩婚事，是在帮他们远离麻烦，是在做好事。”
她说着又叹气：“我也知道大家是怎么看我，总有人说我家是挖坟掘墓的，还说我坐过牢，肯定跟孩子爸一起去挖过坟，还说我家现在还有各种古董金条，比地主婆还富裕。你说本来我家名声就不好，我干嘛要把好几年前的小事，说出来给自己找麻烦呢？”
她每次回答好像都合情合理，但顾平安知道，她装病不肯接受审讯时，就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了，她这些话都不可信。
可林雪英多余的不肯说了，“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追着问。”
顾平安笑道：“我也不明白了，你什么也没干，为什么心虚到吃老鼠药呢？你不是说还想等着看你儿子结婚生子吗？只因为我们上了一次门，问了一些问题，你就不想活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林雪英冷冷道：“请问这位警官叫什么名字？警号能告诉我吗？下次我寻死时一定会留封遗书，把你的大名写上，让你们领导看看，就是你把我逼死的。”
顾平安笑着指指黎旭：“他就是我的领导，而且他已经听到了你的威胁！”
她又转头跟黎旭说：“领导，你可听见了，她要再出事还写遗书控诉我，那可都是诬陷，请领导一定要给我作证。
林雪英诧异地看了眼黎旭，有领导在，这小丫头还能这么张狂？而且刚才这个男警察好像一直在配合女警察啊。
黎旭面对她审视的目光，无奈地摊摊手：“林雪英，没人说你装自杀，只是很奇怪，以前你从没闹过自杀，隔壁邻居也说你还算正常，怎么只因为警察上了一次门就要寻死呢？现在你又一直威胁警察，不让我们查下去，你当我们都是吓大的吗？”
顾平安也说：“对啊，一被威胁就把嫌疑人放了，那我们还查什么案？”
她说着拿出一张冲击力最大的照片，摆到林雪英面前：“这种照片见过吗？”
说这话时，顾平安跟黎旭都紧盯着林雪英的脸，却见林雪英瞬间垂眸，似乎是怕被人看到她的眼神。
“没见过，这是什么？太恐怖的东西别拿给我看，本来就知道我有自杀倾向，还给我看这种东西，你安得什么心。”
林雪英再次给顾平安扣帽子，可她看到照片时的第一反应，已经让顾平安确认了自己猜测无误。林雪英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是知情人。
如果林雪英不是凶手，那凶手是谁就不言而喻了，难道她是怕追查到她儿子，所以才选择自杀的？
顾平安被怼，也没跟她计较，接着问：“林姐，袁旬喜欢拍照吗？”
“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家也没买过相机，这照片更是没见过。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只因为我跟老余认识，只因为我曾经做错过事，你们就如此针对我，甚至想把我逼死，你们配做人民警察吗？”
顾平安冷冷道：“你先问问你儿子配做人民教师吗？”
林雪英抬头，怒道：“你说什么？我儿子没见过这些照片更没拍过这种照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诬蔑他。”
顾平安又笑起来：“你急什么？我又没说照片是他拍的，我是说他跟你一样胡搅蛮缠，脑子还不清楚，做人民教师也是误人子弟。”
可林雪英更怒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脑子不清楚？我儿子可是高材生，在学校深受领导喜爱，你才脑子不清楚，胡乱咬人。”
顾平安无奈摇头：“看来也不能怪他啊，你脑子好像就不是很清楚，高材生又如何？人缘好又如何？听不懂人话，太自以为是，害了别人还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林雪英怒骂起来：“你才是自以为是的小丫头，知道什么啊，在这儿胡乱说话？”
她也不在看顾平安，转头问黎旭：“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我要休息了！”
黎旭带着顾平安出来，就见袁旬绷着脸坐在楼道长椅上，像是谁欠他五百万一样。
黎旭干脆又拿那张照片给袁旬看，“这就是我们刚才说的照片，见过吗？”
袁旬神色倒是正常，他看了照片一眼，就摇头道：“没见过。”
那照片十分明显是人体尸块，上边烫着花纹，哪怕再冷血的人看到也会惊讶，会询问那是什么。
可袁旬只说没见过，就好像黎旭出示的是一张最普通最常见的人像或风景照片。
顾平安看着他镜片下冷静深邃的眼睛，知道他一定没有正常人的感情，难道是反社会人格的连环杀手？还真是少见。

第129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4
◎余大力知道袁旬是连环杀手吗？◎
医生说林雪英还需要观察一天, 之后可以回家休养，黎旭留下小郭还有片区的一位民警看守，把袁旬带回了市局。
袁旬还是不情不愿的, 非要黎旭出示文件，黎旭出示了警员证，又说：“你真觉得我们违规，回市局后我可以请局长跟你讲讲法律条文。”
他这才没话。
顾平安叹口气, 她知道袁旬虽然有时候颠三倒四的, 但肯定是个硬骨头, 轻易不会招供, 所以他们还是得找证据, 可只有这些照片和七八年前的传说，怎么找呢？
一天又要过去了，搜查组推进速度很快，但还是没找到线索。
刘队长跟田副队端着饭盒进了会议室。
见顾平安正在案情板上写袁旬的名字，他们不免激动起来。
刘队长问：“找到凶手了？怎么没通知我们？”
顾平安摇头：“还不确定, 我觉得袁旬母子很可疑，但没有证据，他们也不承认。”
田副队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小顾，之前几次大案你的判断都没出错, 这次我也信你，肯定是他。”
他说着又被自己逗乐了, “唉, 你们是不知道，这大海捞针的滋味是真不好受啊！看谁都像嫌疑犯, 一查屁事没有。”
没一会儿, 黎旭跟邹卓几人一起进来。
他们几个去食堂吃饭了, 顾平安先回宿舍换了衣服，让冯娇帮她捎了素馅饺子过来。
结果邹卓又给她捎了饭，“还以为你回宿舍拿了东西就去食堂，结果没等到你。给，也是面条。”
说完他又补充道：“黎队让我帮你打的，吃完啊！”
顾平安道过谢，无奈地接过来，都拿到会议室了，自己再说不需要，好像有点不知好歹。
她干脆把那份饺子放到桌子中间，“大家一起吃吧。”
刘队长赶紧往自己碗里拨拉了几个，邹卓虽然刚吃完饭，看见饺子，也伸手捏了一个，还在那儿欠欠儿地说：“我可洗手了，而且只碰了这一个饺子。”
严国华正学他伸手想拿呢，一听这话缩了回来。
田副队也不客气，夹起来就吃，吃完还吐槽顾平安：“到底是小姑娘，惦记你没吃饭的人不少啊。”
黎旭凉凉看他一眼，没说话。
顾平安跟田副队说：“您大小也是个领导，我这忙的饭都没顾上吃，您自己倒是呼噜呼噜吃的挺香呀，也不惦记着我们这些小喽啰！”
“哎哟喂，我的顾大神探，谁敢说你是小喽啰？”
顾平安马上跟黎旭告状：“黎队，田队挤兑我！”
黎旭扫他们一眼：“赶紧吃吧！吃完开会，还在那儿磨牙！”
田副队忙说：“不用等我们，黎队，边吃边开吧，都不是听见死尸就吃不下饭的人。”
刘队长笑起来，“你们队里氛围还挺好！”
他边说边夹了几个饺子放碗里占着，“我先说我那边，买过相机的人基本都查了一遍，只找到一个爱偷拍女同志的。”
顾平安皱眉：“在哪里拍的？不会是厕所或者换衣间吧？”
刘队长忙摆手，“那倒没有，都是在大街上拍的，照片还挺多，尤其是夏天穿裙子的女同志。他还洗出来编上号！最漂亮的是贵妃，次一等的是妃，后边还有嫔……”
大家都笑起来，顾平安差点脱口而出，是不是看清宫剧着魔了，还好她想起来别说清宫剧，连还珠格格都还没播呢。
刘队长找到的这位只能批评教育，毕竟肖像权不是谁都知道，知道的也不一定在乎。再说他又没用这些照片来盈利，只是自己意淫。虽然如此，顾平安还是觉得被拍的女性知道自己成了某人的后宫，肯定要呕血。
黎旭顺便把林雪英袁旬母子和余大力父女，还有方同福父子，三家的关系说了。
“余大力死亡，女儿余巧失踪，方同福跟方小顺目前看来没有什么问题，只有袁旬母子十分可疑，而且他们对我们的调查十分抵触。”
田副队那边没找到有用的线索，他说“这个初中课本靠谱吗？如果余大力留意到是初中课本，就算不记得哪年级的，也会记得是哪一门课程吧。我翻了翻孩子们的课本，封面上的科目可比初中两个字要大。”
他说着递给黎旭一本语文课本，围着长桌坐着的几位不用动地方就能看到课本上语文两个大字。
科目上边，也就是封面顶头起是一行小字，‘九年义务教育三年制初级中学课本’，科目下边写着‘第二册 ’。
田副队说：“我查了下余大力没上过学，不过在监狱里上过扫盲班，还毕业了，相当于小学文凭。他这个文化水平，要是看到这种课本里夹着变态又凶残的照片，不管是语文还是数学或者是物理化学哪一科，他能记不住吗？反而记住这些小字？”
课本传到顾平安手里，她翻着看了看：“余大力说第一次发现的照片在初中课本里，假设我们要找的人是初中老师或者家里有上初中的孩子。凶手是在什么状态下把照片夹在这里面呢？不怕孩子看到吗？”
黎旭皱眉：“你是说余大力在撒谎？”
顾平安叹口气，说一个已死之人撒谎，好像有点不厚道。
“这只是我的推测，有没有可能余大力像我们一样锁定了嫌疑人，却没有任何证据。或者他曾经在嫌疑人家里看到过这样的照片。也许他说是夹在初中课本里的，就是想引我们去查初中老师袁旬！包括那个钱包，是不是他特意偷的，偷到后发现里边还有这样的照片，于是更坚定了他报警的决心。可他又认识这个嫌疑犯，怕遭到报复，只能迂回地把钱包放到户籍科里。”
黎旭看着案情板上这几个人名思索，不得不说顾平安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大。
刘队长也不吃了，把饭盒一推，问顾平安：“你的意思是说余大力知道袁旬是连环杀手？”
顾平安放下筷子：“这只是我的推测，余大力已经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只有袁旬能说清楚。”
邹卓诧异地看她一眼，她说只有袁旬能说清楚，几乎就是肯定这个初中语文老师是凶手了，可目前的线索太少，袁旬母子只是可疑。
“动机呢？难道袁旬喜欢余巧，所以林雪英为了儿子拆散余巧跟方同福？”
顾平安：“我觉得应该不是喜欢，袁旬自视很高，应该不会真心喜欢余巧，甚至我觉得他可能没有能力爱上任何人。但余巧宁愿要一个三婚带孩子的锅炉工，也不肯跟他这样为人师表的青年才俊在一起，这对于袁旬来说恐怕很难接受。”
田副队呵了一声：“难不成是被余巧拒绝后伤自尊了？”
邹卓道：“还别说，没准真有这个可能！被锅炉工比下去，谁能受得了？不过他妈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撺掇小孩去对付准后妈，这万一被方同福发现，嫌弃孩子多事，真把他送走，那孩子不就惨了吗？”
顾平安说：“我觉得这母子两个都没心的，他们做错了事，反而胡搅蛮缠，骗了别人说为别人好，撒了谎还不肯承认。”
刘队长问：“所以现在主要是审他们母子两个吗？他们家里有没有相机？”
黎旭道：“暂时还没发现，他家已经拉了警戒线，等会儿我去申请搜查令，明天仔细查一遍。不过我觉得就算有，应该也没放在家里，因为他们墙上桌上都没有家庭合照或者单人照。一般人家条件还可以，又有相机的话，都会在重要的日子留下些照片。”
几人又把受害者列了一遍，余巧的名字上还画着问号。
冯娇开始汇报她那边的进度：“我已经把讣告发给媒体了，上边留了市局和殡仪馆的电话，估计明天就能播出去。我还查了这十年里豫东市没找到的失踪人员，一共有七位，两名男性五名女性。”
顾平安皱眉：“这么多吗？”
冯娇点头，解释道：“七人中的这两名男性和其中一名女性是五岁以下的幼儿，应该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剩下的四名成年女性，有一位是老年痴呆症的患者，七十三岁，家里人说可能是走到山里被狼吃了，或者掉到山涧里了，反正一直没找到。还剩下三名年轻女性，有一位刚生过孩子，婆婆嫌弃她生的是女孩，因为计划生育又不能要二胎，在她月子里各种言语挤兑，她受不了跑了。”
她说完把剩下的那两人资料递给黎旭，顾平安却说：“这个刚生过孩子的失踪女性也有可能成为目标。大家知道她被婆婆虐待，就怀疑她受不了跑了。她跑了之后，并没有跟婆家娘家任何人联系吧。”
“没有！”冯娇说，“就因为再也没人见过她，她也没给家打过电话，她妈妈才来报失踪。不过报失踪的时候，她妈说女儿太狠心了，一直不跟家里联系，可能办案人员先入为主，以为她去外地打工了。之前那个区也有小媳妇被打跑了，在外地农村结了婚，后来被查到重婚，两家闹得挺大，所以大家都没在意。”
黎旭让她把这位的资料也找出来，把三名失踪人员写到案情板上。
“八五年，八六年和八九年各一起。八五年的是个农村女孩，那年才十九岁，她跟着表姐去城里看电影，表姐去了趟厕所回来就不见女孩踪影，她以为这女孩也去了厕所，两人走岔了没瞧见，可等散场后，怎么找也没找到人。
八六年是凤城区的一个二十三岁女孩，因为高中毕业的妹妹接了母亲的班，她跟家里人吵了一架，说跟着同学去打工，再没回来过。行李就扔在车站，而且这女孩根本没跟同学约好，她约的是笔友，在报纸上看到联系方式，两人一直写信。”
冯娇补充道：“这位笔友在外地说给她找到了工作，当时办案人员查过这位笔友，他一直在上班，而且还真给她在国营理发店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黎旭接着道：“八九年就是小冯说的这位刚生过孩子的女性，她在下午五点半，把孩子交给下班的丈夫照顾，自己什么也没带就走了，离开前曾经跟邻居打听过出远门需要带什么东西。除了她，另外两位失踪者连照片都没有。”
顾平安发现就连最后这位也是结婚证上的照片。
看完资料，她指着八五年女孩的名字说：“她表姐很可疑，是不是拐卖人口的？不只孩子会被拐骗，年轻女孩也会被拐到偏远地区当媳妇！八六年这位可能是遇害了，因为她本就要出去打工，这种情况很容易被拐骗，可要是被笔友拐的话一般不会在豫东就把行李扔下，她会带着行李到笔友的城市。八九年这位也很危险，既然她跟邻居打听过出门需要什么证件，为什么又空手出门？是不是她去找谁了，或者去办|证了？”
黎旭点头：“八五年这起确实该查一下这位表姐，一会儿小冯通知当时的办案人员吧，再详查一下。我们先专注眼前这起案子。”
他说着起身指指案情板：“目前我们确切知道的连环碎尸案有三起，八三年一起，也只有这一起发现了尸块，八七年和今年的两起都是照片，八七年的甚至只是余大力口述中的碎尸照片。但根据他的描述，尸块跟钱包里的照片还有八三年发现的那些尸块有重合部位，也就是说起码三个受害者。”
顾平安说：“还有在八二年失踪的余巧也有可能遇害！八二年余巧失踪，八三年发现尸块。八六年有失踪女性，八七年发现照片，八九年有失踪者，今年发现照片，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会不会这些人都被囚禁过？凶手发现新目标才会杀掉前一个受害者，或者他有自己的期限，囚禁一年玩腻了就杀掉？”
田副队看着这些人名唏嘘：“八五年也有失踪女性，这快赶上一年一个了，如果这女孩也是被同一个凶手抓住，会不会还有咱们没发现的尸块？”
黎旭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他是有规律的抓一个杀一个，或者杀一个抓一个，那现在他的囚笼里会不会还藏着受害者？这么大规模的查找，我们肯定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凶手不是审讯室里的袁旬那就糟了。”
顾平安明白他的意思：“做案多起没被抓住，凶手应该很谨慎，如果他发现警方在找他，一定会打扫干净自己的尾巴，隐藏起来，甚至直接换个城市换个身份，接着捕猎虐杀。”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奇怪，做案的人应该是谨慎的，可林雪英袁旬母子只是看起来谨慎，或者说他们很警惕，但言语里总是情绪化，这样的人连环杀人的话，能隐藏这么长时间吗？
黎旭汇总了所有线索，说：“受害者不够明确是最大的难题，而且目前的疑点很多，比如余大力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凶手又是谁。还有余大力两次发现照片的过程是不是真如他所说，八七年在收来的初中课本里发现，今年在东关大集上偷个钱包又发现了同样的照片，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顾平安说：“确实太巧了，如果他不认识袁旬母子，那可能真是倒霉事都让他碰上了。可他跟袁旬母子的关系很复杂，他女儿余巧拒绝过袁旬，然后还失踪了，把他们的关系弄清楚后，再回来看他的这些证词，巧到像是在编故事，可惜他已经死了。我个人更倾向于他是被灭了口，因为他还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凶手怕他说出来。”
刘队长看她，“所以你很确定袁旬是咱们要找的人？”
“我也不敢把话说太满，但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最大。”
田副队翻着顾平安记的笔录，“你把他气得不轻啊，不过他这么容易被激怒，杀人分尸还要烫上乱七八糟的花纹，还持续这么长时间，不止一个受害人，他怎么可能隐藏的这么好？”
顾平安说：“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如果他真是凶手，他妈妈一定是他的帮凶，或者两人是互为臂膀的关系。”
邹卓叹道：“听过兄弟一起犯案，还真没见过母子！要真是他们两个，我估计林雪英是太宠儿子了，管不了他，不然一个女同志能如此残忍又持续地杀同为女性的受害者吗？”
顾平安叹口气：“如果她是帮凶，那她肯定跟她儿子一样冷血。把人切块，甚至还要烙印上地图，这种残忍的行为，他们已经不把这些女性当人看待了，更不可能因为同为女性就心疼受害者。”
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地图能拼凑出来吗？”
这事是留守的冯娇负责的，她无奈摇头：“找了地理专家，人家说只要是世界地图的任何一角，他都能分辨出来，可这些图案他认不出来，也并不确定是不是地图。”
黎旭看了眼顾平安：“今天小顾的一个想法很有趣，她怀疑这些图案可能是藏宝地图，因为袁旬家祖上是盗墓的，七十年代还从他家地下室里找出了大量古董，他爸也因此被枪毙，他妈坐了几年牢。”
刘队长笑道：“年轻人就是敢想啊，不过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只是为什么要把藏宝地图印在女性身上？这个袁旬在他妈坐牢时是独自生活还是住亲戚家？是不是可以研究一下他的成长历程，也许能找到他心中最脆弱的那个点。”
黎旭道：“他们母子都很在意林雪英坐过牢，不喜欢别人说他家是盗墓的，不过小时候历程也确实该查一下，也许能找到他的确切动机。”
顾平安说：“还要找一下他们家有没有可以藏人分尸的隐蔽地方。”
黎旭看看表，“不早了，我看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小顾跟邹卓接着审袁旬。”
他转头跟顾平安说：“这母子两个都觉得你咄咄逼人，面对你时他们会烦躁，好好发挥你的伶牙俐齿，我们去查其他线索。”
顾平安答应着，她想今晚就去看看袁旬，他这种情况属于案情特别重大，可以传唤拘禁二十四小时，晚上的时间也包括在内。
晚上不审讯的话，他们会被转移到市局的临时看守所里，目前从学校师生的反馈来看，他很敬业，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师，现在被关进看守所里，也不知道他是会烦躁还是认命？
顾平安跟黎旭打声招呼，回宿舍换了警服，这才去了看守所，她把帽子压得很低，大晚上的，不走在灯下边，看不到她的脸。
看守所的同志查了她的证件，知道她的来意后笑了笑，“走，我带你过去。他刚被送过来还没半小时，刚才还在骂呢，口不择言，说我们草菅人命屈打成招！到底是教语文的，那成语一套一套的，用词骇人听闻，可谁碰他一下了？铐子都没上！”
“辛苦你们了，还在骂吗？”
那位同志说：“刚安静了没三五分钟，可能是骂累了吧。”
顾平安决定再等十分钟装做看守所的守卫进去，看看他安静下来会干什么。

第130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5
◎还真像是发病的精神病患者◎
十分钟后顾平安走进监室, 袁旬关在最里面，她像巡逻一样走过去，脚步又轻又缓, 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袁旬正在不到六平米的小房间里转圈，他的手贴着墙，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转回来，头一直低着, 看着自己的脚尖。
顾平安回去换上警服, 就是怕他认出自己, 可没想到袁旬已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 一边在监室里转圈,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顾平安竖起耳朵，想听听他在说什么，可却根本听不清楚。
袁旬的嘴在动，声音却若有若无，也不知是在念经, 还是在自言自语。
顾平安来回走了两趟，他还是那个状态，不知疲倦地在那里转圈，她想了想, 还是问道：“袁旬，余巧呢？你有没有给她拍照片？
她想借机试探, 如果袁旬真的进入忘我的境界, 他第一反应会说实话，可袁旬听见她的声音, 一下子愣在那里, 像是见了鬼一样。
然后他缓缓回头, “你是谁？”
顾平安摘下帽子，“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很晚了，你不休息吗？”
袁旬眼神这才清明起来，冷冷道：“是你啊，不用你管。”
顾平安笑道：“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说不让管，我就能不管的。你刚才在干什么？在监狱里还锻炼身体吗？”
袁旬坐到那张简易的床上，靠着墙，缓缓道：“我在体会我妈当时的感觉，她说她坐牢时晚上睡不着，就会这样在监牢里转圈？”
“真的？那你妈在里边混的不错呀，坐牢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单独监|禁，一个屋里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人，她半夜睡不着转圈，不怕影响到别人吗？”
袁旬怒目瞪着她：“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撒谎吗？还是说我妈在骗我？”
顾平安笑道：“我说你妈人缘好啊，你怎么连这都听不懂呢？”
她说着叹口气：“总觉得你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懂些道理，但又不想讲理。袁旬，你妈坐牢后，你跟谁一起生活？”
袁旬似乎不想多提，“这些也跟你们的案子有关系吗？”
“这又不是秘密，你为什么不想说呢？是不是小时候，因为你爸妈的事受了委屈？”
“别瞎猜了，我过得很好。一个人有吃有喝，还没人打扰。”
“你一个人？那时候几岁，自己做饭洗衣吗？”
袁旬皱眉看着她，“你是想了解我？还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从小就坏到大？”
顾平安无奈道：“你的防备心很重，是因为小时候没有靠山吗？从小一个人长大？太可怜了吧。”
果然袁旬可以自己装惨，但受不了别人可怜他，“可怜什么？当时余叔找了人照顾我，有人帮我洗衣做饭，我有什么好可怜的？”
他说着，甚至有些得意：“当时外边的人，别管上学的还是上班的都不太清静，整天不是斗了这个，就是斗那个，我余叔还被游过街，可我在自己家老老实实呆着，没人来管过我。”
顾平安有些诧异，居然是余大力帮着照顾袁旬，“那你跟余巧称的上青梅竹马了？”
袁旬却摇头：“我没怎么见过他，余叔请了我们家后院的大妈每天来我家两次，给我做饭洗衣，是给了钱的，不过当时我只觉得那位大妈心肠好。我不用去上学，不用出门买菜，也没有朋友来找我玩儿，大概有五六年吧，那时候日子过得多轻松啊。”
顾平安心一沉，在看到那些照片时，她就知道凶手可能是天生的反社会杀人狂，可现在听到袁旬曾经在十几岁时关在家里五六年，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不成袁旬是因为年少时的经历才变得没了人性？
“那你每天一个人不无聊吗？”
“怎么会无聊呢？余叔送给我很多书，有百科全书有课本还有很多武侠话本，我每天沉浸在书里，日子过得很快，后来我妈就回来了。”
顾平安叹口气：“你妈第一次要带你出门时，你是什么感觉？害怕吗？”
袁旬嫌弃地看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害怕？练就绝世神功的人，都要下山历练。不过外边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很无聊。我需要去上学去考试，需要跟老师打交道，我妈教导我要做一个人缘好的人，我再不喜欢也只能应付他们。”
做一个人缘好的人？顾平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般家长教导孩子，都是让孩子做一个正直的人，善良的人，勇敢的人或者精明的人。
林雪英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你想象中外边应该是怎么样的？”
袁旬叹了口气，推推眼镜：“我爸妈被抓走后，余叔让我在家好好呆着，他说外边儿正乱着，没人为难我一个小孩子，但我也最好别出去，免得受到波及。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出去，他说等外边安定了，没人吵闹了，我就能出去了。可这世界还是太吵闹，学生在吵老师也在吵，他们都安静不下来。”
顾平安皱眉：“你想让他们安静下来？吵吵闹闹才有烟火气，你开始上学，上完学又当老师，接触的肯定都是学校这个比较吵闹的环境啊。不过再吵闹上课的时候也该是安静的吧，难不成你觉得孩子们读课文的声音，老师讲课的声音都是吵闹的。”
袁旬眼神冷了下来，“我没这么说过，我也没本事让他们都安静下来，甚至都没本事逃开你的吵闹。”
顾平安没生气，只是问：“那余巧呢？她吵闹吗？”
袁旬冷哼一声，更加嫌弃了，“她是我见过最吵闹的人，每次见她，我都恨不得赏她两耳光。”
“那你为什么还主动去找她？”
“她是余叔的女儿，我把她当妹妹，我跟我妈都不想看她嫁给方同福那种人。”
“你觉得方同福是哪种人？他不该跟高三的女学生处对象，但其他方面他比你好的多吧。”
袁旬果然被她激怒：“你说什么？”
顾平安笑道：“我说方同福比你强的多，也比你有人情味儿，要不然余巧怎么会选他不选你呢？”
“余巧就是个傻子，我很庆幸她没有选我！”
顾平安摊摊手：“现在余巧死了，话当然由着你来说。可是当年不只你追她，你妈都帮你想办法，想拆散余巧和方同福，让余巧嫁给你。看来你们娘俩都很喜欢她。你是不是被她拒绝，伤了自尊，从此由爱生恨了？”
袁旬怒目看着她：“闭嘴，什么由爱生恨？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我都告诉你不要瞎猜了。”
顾平安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突然想到他刚才那句话。
袁旬说练就绝世神功的人，都要下山历练，难不成他沉迷在幻想中不能自拔，把自己想象成了武林高手？那尸体上的地图还真有可能是藏宝或者藏着什么秘籍的地方吧。
“你没爱过余巧，但她对你很重要，是吗？”
袁旬闭上眼睛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拒绝交谈的姿势。
顾平安想了想，低声说：“袁旬，大半夜来看你，是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你的地图我们已经拼完了，也已经找到了位置，明天一大早我们就会派人去把东西挖出来。”
她说这话时心里还觉得自己很好笑，推测的也太离谱了，可哪想到她话一说完，袁旬就精神起来，猛地起身看着她：“你说什么，不可能！”
顾平安压下自己惊诧的情绪，继续装着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为什么不可能？我们找到了你，知道了你跟余巧的关系，也看到了你烫在尸体上的地图。我们又不是傻子，肯定能找到呀。你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居然还不承认脑子有问题。”
袁旬怒道：“你脑子才有问题，时机还没到！”
顾平安挑眉：“什么时机？”
她想引导袁旬说出他的计划，承认他毁尸分尸，可袁旬却只是愤怒地咆哮着：“不可能的，你一定在骗我。”
他起身如困兽一般在小小的监室里转着圈，嘴里喃喃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没人能拼出来！”
顾平安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无误，那些地图就是藏宝地图，甚至可能是袁旬自己编出来的地图，别人自然不可能拼全，更不可能找到地方。
对这样的疯子，正常的审讯方式肯定不合适，顾平安略带得意地问他：“怎么了？我拼出来了，你没有，是不是很有挫败感？”
袁旬却只是转圈嘟囔着，还真像是发病的精神病患者。
顾平安觉得该找精神科的医生来帮他诊断一下时，他却开始数数了。
只见他挠着头，像个孩子一样从一开始数，数到三十七时，眼神已经渐渐清明，转圈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疲惫地坐回简易床上，抬头四顾，好像刚发现自己被关在监室里。
袁旬打量完监室的环境，叹口气，转头看顾平安：“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烦躁，你说什么地图？我还没见过警察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以为你要找东西栽赃我，吓我一跳。”
顾平安冲他笑了笑：“反应还挺快，这种瞬间稳定住情绪的办法是谁教你的？余大力还是林雪英？”
“我的情绪不需要稳定，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肯放过我，甚至还污蔑我往尸体上印地图，真的太过分了，明天我一定会投诉你。”
袁旬好像在变身成魔时按下了暂停键，于是又恢复了正常，像个文质彬彬的初中语文老师了。
可面具掉下来的时间再短，恶魔的真容也已经显露无疑。
顾平安十分确定他就是他们要找的连环杀手，不管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少时的刺激，他都已经越过了人类的底线，可却还能隐藏在人群中这么久，看来他妈为他费了不少心。
“你妈一定很疼你，这种计数冷静的方法是她教给你的吗？看来她也知道你的地图，甚至帮你拼凑，肢解过？”
袁旬却装起了傻：“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地图？我都说了，我惊讶是因为你像神经病一样，还说找到了什么东西。我妈跟我说过，监狱里有种婊子，会把她的钱塞到别人铺底下，然后再跟管教告状，你不会就是那种婊子吧。”
他说婊子时也紧盯着顾平安的脸，似乎想看看她会不会生气。
可顾平安不可能被他激怒，她表情淡然地说：“看来你妈经历很丰富啊，坐牢时的故事还真不少，不过我更想听听她跟你爸一起盗墓的故事。袁老师，你爸妈有没有带着你去盗过墓？”
“我妈没干过，她是被冤枉的！”
顾平安皱眉，难不成他还真去过？一般人都会先反驳跟自己有关的事，也就是她最后一个问题，可他不肯说他去没去过，只说他妈是被冤枉的。
“真的？我记得一开始你说你爸妈都是被冤枉的，怎么现在只说你妈被冤枉？看来你爸确实盗过墓，他在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给你讲你们家族的盗墓故事，甚至讲他跟你妈的故事？”
袁旬情绪又被她调动起来，但这次不是单纯的愤怒，还有惊讶和一丝丝怀念，他似乎是在诧异顾平安能猜出他的童年。
他还是冷冷道：“跟你没关系，我跟我妈都没做错事，更不知道什么地图，跟余巧的失踪也没关系。不管你怎么问我都会这样说，有本事你们就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第131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6
◎他只是想找到那个墓◎
袁旬不肯再跟顾平安说话, 他干脆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装睡。
顾平安看看表，快十一点了，对方不配合, 她也不好再审下去，只能先回宿舍休息。
到看守所门口，正看到黎旭过来，“黎队, 你也找他？”
“嗯, 我过来看看, 还以为你要熬着他, 这么快就出来了？”
顾平安把两人对话简单复述一遍, “袁旬其实已经变相招了，我觉得他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心理肯定有问题，当然也不排除是天生反社会。因为他觉得社会过于吵闹，甚至说学校太吵闹, 学校相对来说是个人际关系比较单纯的地方吧，他把学生下课的嘈杂和上课的读书声都当做噪音，可还要在那里工作，一定很煎熬！”
“那些花纹真是寻宝地图？”黎旭有些诧异, 虽说他在会上把顾平安的猜测跟大家说了，但心里并不是很认同, 哪想到最不可能的推测居然成真了。
“他没说是寻宝地图, 但我说我已经拼好了，还找到了地方, 明天就要去挖, 他马上激动地站起来, 不停说‘不可能’。我估计他以前也情绪失控过，有人教会他如何控制情绪，他慢慢数一二三，真就安静下来了。”
“现在呢？他睡了？”
既然已经确定是袁旬，黎旭想要连夜审。
顾平安点头：“他躺下了，不知道睡没睡。我想他现在应该很警惕，黎队，不如我们用从他这里套来的话去问他妈妈。林雪英还在医院，我觉得她自杀可能就是想要让我们不要再查下去，她想保护袁旬。要是知道她儿子已经招了，肯定很崩溃。”
“走吧！”黎旭朝她招手，到了停车场，又问她，“晚上风凉，要不要回宿舍拿件厚外套？”
其实已经入夏了，虽然有风但顾平安没感觉到冷：“谢谢黎队，用不着，咱们走吧，我觉得林雪英不一定睡得着。”
还真让她说着了，林雪英确实没睡，她在折腾小郭他们，一会儿就要叫护士，说这里难受那里难受，还要求明天早上做个全面的检查。
小郭都被折腾的有些烦躁：“你是不想出院吧？真以为撒泼打滚就能赖过去？”
林雪英不理他，又呻|吟起来，顾平安推门进去，“林姐，你哪里不舒服？袁老师在看守所睡得倒是香呢。”
小郭一看她来了，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睛马上亮起来。
林雪英一听顾平安的话，就怒了：“你们有什么权力把我儿子关到看守所里？”
顾平安笑道：“权力和义务好像初中课本上有，你儿子没跟你讲过吗？他临睡前已经把他小时候的事都跟我们说了，还说要把地图拼起来。”
林雪英听见拼地图，神色瞬间慌张起来，“不可能，小旬从来不跟外人说家里的事。”
黎旭也走进来，“我们是警察，他是嫌疑人，在受审时，他当然要实话实说。”
顾平安叹口气：“林姐，要说你儿子也挺可怜的，小时候就跟着你们去盗过墓！长大一点，他爸死刑，你进了监狱。因为你没死，他还不能去孤儿院，只能一个人在家待着，还好有余大力请人帮着照顾，倒是衣食无忧，还给他找来了大量书籍，只可惜十一二岁没个玩伴没个家人，孤零零地过了五六年。”
“他真的什么都跟你们说了？”林雪英脸色惨白，像是瞬间失去了血色。
黎旭说：“是啊！我们过来找你，就是想听你讲讲他小时候的事，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林雪英哭起来：“都是我跟他爸对不住他，都是我们的错，早知道我就该好好过日子，不该再跟着他爸到处跑！”
顾平安心里一松，她肯说就好，就怕林雪英也跟袁旬一样，不肯说到正题。
小郭已经准备好了笔录纸，顾平安坐下来，问林雪英：“从头说吧，你跟你丈夫一直在盗墓，你们都不是冤枉的，对吧。”
林雪英冷哼一声：“埋到地底下的东西就是无主之物，我们不拿别人也会拿，就算国家拿了放到博物馆里，也只是死物，还得派人看着，浪费人力。”
顾平安无语极了，这种逻辑也真是让人服气。
黎旭说：“所以你跟你丈夫袁东都觉得盗墓不犯法，是在拿无主之物，谁找到是谁的。我还查到你丈夫曾经因为对西北地质足够熟悉，给国家考古队做过向导，还从地质专家那里骗来了科考证，他拿着这个证才能四处走动，也正因此，他被判了死刑。”
顾平安愣住，她还真没想过去查林雪英的丈夫，还真以为是当时情况特殊，他又私藏了大量古董才判了死刑。
她不由道：“林姐，你这一口一个你们冤枉，冤枉在哪儿呢？你丈夫靠近考古队本就目的不纯吧，他拿着科考证四处盗墓，难不成还带着你跟袁旬？”
林雪英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道：“那又怎样？东哥也是为了完成他妈妈的心愿！找到那个墓。”
顾平安皱眉：“那个墓？为什么会成了他妈妈的心愿？”
林雪英一愣，抬头看她。
顾平安马上知道不对，自己刚才的话差点露馅，她忙描补道：“难道袁旬说的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你们在他小时候骗着他玩呢！”
林雪英恍然，因为他们确实是在袁旬小时候跟他说过，所以她轻易就信了顾平安，“当然是真的，东哥从来不把小旬当孩子，一直在好好教导他。”
顾平安叹口气，还好好教导？盗墓贼的教导能好到哪里去？难不成从小就教袁旬盗墓技能？
“那就从那时候说吧，我们想了解一下袁旬小时候的经历。”
林雪英再没了之前的不屑和嘲讽，她眼睛眨得老大，声音还带着些祈求，“他现在干出这种事来，可能是因为小时候他爸给他讲过的故事，如果是这样，你们能不能放他一马？”
黎旭看着她，这是得多天真才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她说的干出这种事指的是杀人，只因为小时候听过恐怖故事，就要让警方放过杀人犯？
“你先说吧，到底什么样的故事，能让一个智商情商看起来很正常的中学老师，绑架囚禁甚至肢解女性。”
林雪英呻|吟一声，往后一靠，再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但她还是强撑着讲起了过往。
“东哥祖上是盗墓的，他六岁时，他爷爷跟他爸为了找一块红宝石死在了墓里，据说那块红宝石形状像元宝，像聚宝盆一样可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顾平安心中微叹，这得是什么人能信这种话？鬼吹灯看多了吧，扫盲普法工作任重道远啊。
却听林雪英说：“东哥他爸他爷都不信这些，拿点古董换钱多实在，可架不住有人信啊。那人很有钱，说找到了会给大价钱，当时正在打仗，那人给了地图，东哥爷爷跟他爸就趁乱去找了，结果进了墓里，人都没了，还是当时跟着他们当脚夫的一个十七八的孩子给我们送的信，还把他们的东西拿回来了。东哥他妈把这事当故事给东哥讲，从小说到大，让他长大了去把他爸他爷爷找回来安葬。”
顾平安忍不住说：“这老太太脑子没问题吧，跟个六岁孩子说长大了去盗墓？还得给她把老人尸体找回来？这种恐怖的事还从小说到大？袁东不会也从小就跟袁旬讲这故事吧！”
林雪英一直以此为荣，听见顾平安如此厌恶，倒是愣住了，“这是我家祖上……”
顾平安冷笑：“那祖上开大烟馆的，开妓院的，是不是也要以此为荣，一直记着祖训，辈辈相传啊？建国后盗墓是违法的！你就任由你的东哥荼毒你儿子？”
林雪英怒道：“你懂什么？东哥的爸爸和爷爷不能入土为安，对袁家的子孙是有妨碍的！”
黎旭瞪了顾平安一眼，哄着她赶紧招了就行了，林雪英明显听不进别人说话，指责和教育都没用，她只认自己的理，而且把死去的丈夫看得比天大，根本没法沟通。
果然林雪英一口一个东哥，“东哥母亲去世时，还放不下这件事，他特别孝顺，拼了命也要把两个老人带回来，可那残存的地图根本看不清。而且地图也不是按照一般的地图画的，据说是五行八卦的方位，懂盗墓的人才能看懂，东哥是自学的，他一边研究地图的方位，一边借着到处跑的机会，去挖墓练手。他还把那些东西都教给了小旬，万一他出了意外，还有小旬。”
小郭都忍不住想骂她两句，“当时袁旬才几岁？你们就给他这么重的任务？哪怕袁东因为盗墓判了死刑，你都不知悔改？”
林雪英瞪他一眼：“我说了你们也不懂，袁家人必须要把老人的尸体带回来，不能扔在别人墓里，这是袁家的大事！”
顾平安嗤笑一声：“如果你们只为了找两位老人的尸体，那你们家为什么会有一地下室的古董呢？可别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要是真有聚宝盆一样的宝石，拿了宝石就带不出尸体，你猜袁东会怎么选？”
她说着问林雪英：“你又会怎么选？为了家族风水为了把老人带回祖坟，你会放弃能生万物的聚宝盆吗？”
“你别侮辱人！”
顾平安笑道：“你看，你都不敢回答！林雪英，没人侮辱你，不管你丈夫是鬼迷心窍还是财迷心窍，他都不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一个孩子身上，他的一生被毁了，他还要毁了袁旬的一生，而你不只是旁观者，还是帮凶！”
“我没有！我也劝过，我不想带小旬进墓地，那里阴气太重，可东哥说他迟早要进去的，这是祖传的手艺不能丢。不过小旬只去了那一次。”
黎旭问她：“袁旬在墓里看见尸体了吗？是不是吓坏了？”
“看到了，但小旬没害怕，只是骨头而已！”
“哪里的墓？什么时候去的？”
林雪英皱眉：“我记不太清了，之前我跟东哥下去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什么味儿，后来脑子一直一阵一阵的，容易忘事。再说我俩被抓的时候，东哥把所有去过的墓都交代过，只是他没说我小旬都跟他下去过。”
顾平安道：“袁东行刑前，肯定要见家人，袁旬去了吗？他是不是临死前又叮嘱儿子把找到爷爷太爷爷当已任？接着去干挖坟掘墓的事？”
“没有，当时有看守一直守着，我求他们让我们一家人自己待会儿，他们也不肯，一直在外边守着！”她目光又怨毒起来，把屋里四个警察盯了一遍。
黎旭苦笑，这位还真是不知悔改，甚至觉得所有警察是在迫害他们一家。不过能允许丈夫把孩子带去盗墓，这脑子确实不清楚。
顾平安怕林雪英再发现不对，又忙道：“袁东其实早就叮嘱过儿子，一定要找到那个墓穴吧，他说过几次？”
林雪英倒也不再隐瞒，儿子都招了，她再想帮他，也没办法了。还不如说说这孩子的可怜之处，万一这些警察对他心生同情，能判轻点呢。
“说过很多次，每年小旬爷爷跟太爷爷的生日都要说。他们忌日是一天，但不太准，因为那个送信的孩子也记不清具体是哪天，只说是几天前。反正每到生日跟忌日，东哥都会跟小旬讲两位老人如何英雄如何本事。”
英雄？小郭想说什么还是忍住。
顾平安又问她：“袁旬对盗墓这事是什么态度？抵触还是喜欢？”
林雪英垂下头，扣着手指：“他不喜欢，还哭着求我们放他去玩……”
顾平安看着她的手：“真的？袁旬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雪英一愣，她想把儿子说得可怜点，可没想到那孩子居然什么都跟这些警察说了。她不由瞪了顾平安一眼，难不成是因为有个漂亮姑娘？小旬才没把持住？
顾平安见她又瞪自己，无奈道：“你瞪我干什么？哪怕你儿子都招了，我们也得问你一遍。老实交代，你跟你儿子才有机会轻判，别老跟我们玩心眼！”
林雪英撒谎被戳穿，想到自己跟儿子可能都要去坐牢，就觉得胸口憋闷。
她好半天才长叹一声：“小旬觉得很好玩，自从八岁那年去过一次后，他总缠着我们要再去，可当时他爸的证不能用了，一去外地又被人盯着，就算有机会也不敢拖家带口地出去，又过几年有人举报我家地下室有古董，那些东西都被翻出来，我俩都被抓了。我们都没什么亲人，孩子没人托付，又不想让他去福利院，只能让老余帮忙照顾。”
黎旭问她：“袁东跟余大力是盗墓时认识的吗？”
林雪英知道袁旬已经招了，心里已经接受了现实，再没了撒谎的心思，“东哥以前想让老余当他的帮手，可老余后来有了女儿就不干了，说那事损阴德。东哥当时还嘲讽他偷东西不损阴德吗？他说偷东西坏的是自己的运气，不会影响到孩子。他喝多了还说袁家就是损阴德才死了那么多人，东哥跟他吵起来，两人绝了交。不过等我们出事，只有他站出来帮着照顾孩子，也算有情有义了。”
顾平安刚想问余大力是不是被袁旬杀的，还好及时想到他们在诈林雪英。
她其实只说袁旬说了小时候的事，但林雪英以为儿子全招了，再问这样的问题，林雪英可能会发现不对，不肯再说。
于是她问：“你知道你坐牢时，你儿子也像坐牢一样吗？”
林雪英觉得顾平安是在指责她，居然忘了该渲染袁旬有多可怜，忙解释道：“小旬喜欢自己待着，他跟我说过，他不喜欢跟外边的人交往，因为别人会骂他是盗墓贼的儿子。他总是回想跟我们一起去古墓的惊险，回想他爸给他讲的那些故事，他记性比我强多了，还记住了那幅地图，甚至还记住了地图边上的小字。”
她又瞪了顾平安一眼：“那些东西都被你们拿走了！可我家小旬能自己凭记忆还原出来。”
顾平安皱眉：“然后跑去女孩身上画地图？还要把人杀了切成块？”
林雪英马上道：“他不是为了杀人！真的，他只是想找到那个墓！东哥自学了很多，找了很多墓，都没找到地图上标出的墓，他说过地图里有玄机。小旬破解了地图，他说他有办法找到那个墓！”
黎旭更是不解：“他的办法就是把地图烙印在女性身上，然后残忍地把她们杀害？杀了不只一个了吧，为什么还没找到那座墓？”
林雪英哭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有时候会很执拗，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其实我知道他是不会离开豫东的，更不会像他爸一样，找各种理由四处跑着去找那个墓，小旬……小旬他有时候不太正常……”
她最后一句话犹如蚊声，似乎不想接受自己体体面面当老师的儿子不太正常。
顾平安叹口气：“你能正视这个问题，说明他不正常的时候应该不少吧，是你教会他数数来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吗？”
林雪英无奈道：“我没办法，东哥活着的时候虽然总跟小旬说要找到爷爷跟太爷爷，可最后见面时，他又说让我看着小旬好好长大结婚生子。我也不想再让小旬四处跑，担惊受怕，一出狱我就送他去学校，逼他去跟别人说话。我知道他心里只想着他爸的嘱托，我就说你必须得做一个人缘好的人，才能像你爸一样有各种机会四处跑。当初东哥就是能说会道才让考古队的人给他开绿灯，他也想像他爸一样，就听我的话去上学，后来又当了老师，我以为我们真能过上平常日子了，可没想到他还是犯事被抓了！”
她哀嚎一声：“难道真的损阴德了？”
林雪英睁着泪眼似乎想让别人给她解惑，顾平安就说：“你也不看看你儿子做的那些事！他早就开始杀人，还用了及其凶残的手段，到现在才被抓住，已经是运气好了。”
黎旭道：“每个人的选择都会影响到命运，你们选择带袁旬进古墓，还从小就教导他去找那个墓，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父亲死刑，母亲坐牢，可你们还坚持说是被冤枉的，他会以为盗墓是件很正常的事，是别人迫害你们家，他更会沉迷于此。只是他做的事太过诡异，你确定他没跟你说过为什么这么做吗？”
林雪英皱眉：“你们不是说小旬都招了吗？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132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7
◎因为又有人失踪了◎
黎旭含糊过去, 只说袁旬也没有解释他的行为。
林雪英就把袁旬小时候如何可爱如何懂事说了又说，“都怪我和他爸！要不是我们，他不会变成这样！”
顾平安问她：“他是怎么绑架那些女孩, 又是在哪儿杀了她们？”
“我也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只是有次我看到了他带回来的照片。”
“你家旧宅在哪里？”
“早就拆了！”林雪英道，“那一片好像要盖楼, 赔偿款我们还没有拿到。”
顾平安又问：“那张地图还有上面的字, 他放在哪里了？你见过吗？”
林雪英还是摇头：“没有, 都是他跟我说的……”
她也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小旬什么也没跟你们说对不对？不然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黎旭道：“他说了他小时候的事, 只是不肯谈那些受害者，既然你想替他减刑，那就帮他回忆一下，一共有几位受害人？大概时间是什么时候作案的？”
林雪英却不肯说了：“我要见小旬！”
顾平安道：“这么晚了，他已经睡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半夜熬着不让他睡觉。”
黎旭见林雪英反应就知道这事她参与的也不多，于是也说：“不早了，你也先休息吧, 想起什么记得通知我们，你要知道, 只有你们两个痛快招供才有减刑的可能。”
林雪英瞪着他：“你们在骗我对不对？”
顾平安无奈道：“没人骗你, 你儿子确实跟我说了他小时候的事，不然我怎么知道余大力帮着照顾过他。林姐,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喝药自杀, 想替儿子担下罪责的话，你也没留下遗书，想栽赃给我们，说我们逼死了你，可我们也只去了那一次。我不明白，你出于什么心理喝下了那包老鼠药。”
林雪英长叹一声，似乎有些一言难尽，最后也只说：“我就是被你们逼的，你们来过我家的事很快会被人传出去，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我坐过几年牢，以后一定会议论我，我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人议论，也不想影响我儿子的婚事，他三十多，不能再拖了。所以我就想死了算了，死了，你们看出了人命，可能就不会再来我家查了。”
“所以你还是想维护你儿子？哪怕你知道他做了什么！”
林雪英有气无力地说：“那是我儿子啊，不是阿猫阿狗，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我不帮他帮谁呀？”
她似乎察觉到被套话了，又想闹腾，但到底年纪大了，又总想着动心眼，此时身心俱疲，再没精力折腾人。
回市局的路上，黎旭说：“有林雪英的指证，袁旬逃不掉的，这案子基本算是破了。”
顾平安叹口气：“这母子两人都不是很精明，能这么长时间不被发现，运气确实不错。可袁旬能在什么地方囚禁分尸？他又为什么要把那些地图烫到人身上？他说他破解了地图，难不成那不是地图，是某种邪|教仪式？”
黎旭对此也毫无头绪，“别急，明天一大早就提审他，这次不要再给他冷静下来的机会，他妈都承认了，他再硬扛也没用。”
两人回市局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又都默契的六点就到了看守所。
黎旭看顾平安眼里有血丝，不由道：“怎么不多睡会儿？不怕猝死了？”
顾平安对自己十分无语，是啊，不是说好这次要慢慢来吗？怎么又跟黎旭一起卷生卷死起来。
“黎队不也一样？偶尔熬一两次夜也没什么，我想早点找到袁旬的老巢，我怕还有人被他囚禁在里面。”
黎旭安慰道：“这种可能性很小，最近豫东没有失踪人员。”
两人一大早就提审袁旬，袁旬见有人领自己往外走，还以为要释放了，脸色马上轻快起来，可一看是往审讯室走，他脸又沉了，“昨晚你们审我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又要折磨我，这属于虐待。”
领着他的看守没好气地说：“你知足吧，昨晚上睡得不是很香吗？谁虐待你了？”
袁旬也只是嘴上抱怨，并不敢逃走，乖乖跟着进了审讯室。等看见进来的又是顾平安跟黎旭，他更气了，“有完没完，昨天我不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吗？”
顾平安把笔录本摊开，“昨天我们去医院看望了你妈妈，她想让我们帮你减刑，甚至想自己替你去坐牢。”
袁旬脸色更加难看，“一定是你们骗了我妈，我妈知道我是清白的！”
“真的？”黎旭挑眉，“昨天你妈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不认为你还有撒谎的必要。”
顾平安见袁旬还在挣扎，就说：“袁旬，你妈说你执着于找到那个墓，因为你牢记你爸的嘱托，想把你爷爷和太爷爷的尸体从那个墓里带回来。你妈还说你已经破解了地图。只是她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但她清楚一点……”
顾平安拉长声音，“她说你永远不会像你爸一样真的去找那个墓，你只会在家里想象，她说你有些不正常。”
袁旬大怒：“我妈不会这样说的！”
“她还在医院，等她被带来市局，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让你当面听听她对你的评价！”
袁旬瞪着顾平安：“你在撒谎，在诈我？”
顾平安干脆把像聚宝盆一样的红宝石说了，袁旬傻愣在那里，“这是袁家的秘密！我妈居然都跟你们说了。”
“警察面前还有什么秘密？”黎旭说，“赶紧一五一十的交代，也算对得起你妈对你的维护。”
袁旬冷笑一声：“她什么时候维护过我？她只会教我怎样去顺从别人，还让我做个人缘好的人。别人欺负我说我闲话，我都要假装不知道，该给别人帮忙时，还不能推脱！她才是那个说话不管不顾，总是惹到人的蠢货！可她却总担心我闯祸！”
顾平安跟黎旭都愣住，他们都以为这母子两个是相依为命，互为臂膀，没想到袁旬居然是这样看他妈的。
顾平安道：“可她没有担心错呀，你确实是惹祸了，还是天大的祸！”
“我在完成我爸的遗愿，她却一直在拖后腿。如果不是她自杀，你们也没机会把我抓到这里来！如果不是她，余大力也不可能发现那些照片！她一直在害我！”
顾平安听他承认了照片的事，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终于要招了。
“那你就跟我们从头说说，你妈到底怎么害了你？”
袁旬冷冷道：“我爸想带我下墓，可她却一直拦着。因为她的阻拦，我只下去过一次，没什么经验，要是我一直跟着我爸，哪怕我爸没了，我也早就出师了，早就完成了我爸的夙愿。”
黎旭叹息一声：“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看着未成年的儿子进入古墓里学这些没用的知识。时代变了，不是盗墓能发家能成枭雄的时候了，可你爸还沉浸在家族遗训里无法自拔，你妈拦着他是为了你好。”
可袁旬显然和他爸袁东如出一辙，觉得自己是在做伟大的家族事业，容不得人说三道四。
“你们根本不懂，我也不需要你们懂，你们想抓就抓想判就判，只可惜我还没孩子。”
顾平安嗤笑一声：“怎么？你要是有孩子，也要从小培养孩子去盗墓吗？你爸你爷爷你太爷爷都死在这上边，你爷爷跟太爷甚么连尸首都没人给收，你怎么还不知道悔改？你但凡用心对待你身边的同事跟学生，真正进入人世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神神叨叨的。在你心里除了你的伟大目标，其他都是嘈杂吵闹的噪音对吧？那为什么你会去管余巧的事？居然还说你不喜欢她，掩耳盗铃吗？”
袁旬愣住，“我就是不喜欢她！帮她只是因为余叔，余叔一直照顾我！”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杀了？有这么报恩的吗？”
袁旬哀叹一声：“这事我妈也跟你们说了？我说她是我的绊脚石，有错吗？至于余叔，我没想着杀他，是他自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黎旭问：“也就是说你在那天晚上见过余大力？你一直在盯着他吗？”
“不是我，是我妈，她不用上班，整天瞎逛，因为我跟余叔吵过，他说要去举报我，我妈就一直帮我盯着他。”
黎旭忍不住看了顾平安一眼，看来小顾的推测是对的，余大力拿到照片的途径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可他为什么要这么迂回？怕报复？还是对袁旬尚有感情。
他不知道该放过袁旬，还是该去举报，干脆就把钱包扔到了户籍科？就像是赌一把，看看会不会有警察来查？
顾平安问袁旬：“为什么跟余大力吵起来？他知道你在做的事了？他是劝你停手吗？”
袁旬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墙上坦白从宽的大字，自嘲地一笑：“我爸一直教导我不管干什么都要谨慎，可他居然把拿回来的东西都放到自己家里！”
顾平安皱眉，看来他吸取了袁东的教训，他家里也确实没查出任何可疑的东西，也就是说他有个秘密基地，而且肯定很隐蔽。
袁旬接着道：“我妈也一直叮嘱我不管对谁都不要说，没有证据，任谁也查不到我。可没想到她居然先招了。余叔也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护着我，可他居然去报警了！看来我爸说得没错，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黎旭道：“余大力还是给你留了一线生机，他把钱包放在了户籍科，要是去办事的人顺手牵羊拿走了，对方也不敢把照片还到派出所。如果遇到粗心的民警，也发现不了那些照片的异常。可你发现他报警了，就跟他争吵，甚至对他下了手？”
“我说过了，我没想杀他，是他自杀了，我没救他而已。”袁旬声音冷冷的，哪里还记得他余叔曾经照顾过他，安慰过他。
顾平安问：“你的秘密基地到底在什么地方？余大力是发现了那个地方，还是只发现了照片？”
“秘密基地？”袁旬重复着这个词，语气有些轻快：“我喜欢这个称呼，确实是我的秘密基地，其他人都不知道，余叔自然也不知道。几年前，他来我家，我妈去给他买菜做大餐，结果他手贱乱翻，看到了几张照片，他吓坏了，质问我妈那是什么？我妈就骗他说是外国电影里的。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反正没再问，几天前我过生日，他来我家吃饭，说要给我说个对象，结果临走时又顺了我的钱包走了。我知道他有这个毛病，怎么也改不了，可那钱包里放着照片，我必须要回来！我那天正好很忙，等有空去找他时，正碰上你们离开，我从余叔的话里听出你们是警察，我很生气但又不想见他那个蠢徒弟，就等着他们酒散了才去找余叔。可他居然也很生气，质问我是不是杀了人！还说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不该管我。”
“你跟他承认了？”黎旭问。
袁旬嘴角一扯，露出个带着邪气的笑容，“我能不承认吗？余叔很聪明，我没法辩解，就质问他为什么出卖我，我说我把他当亲爸，他却背叛了我，他心有愧疚，就自杀了。”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可既然已经承认了那些照片，也就是承认了杀人罪，又为什么会在余大力的事上撒谎？
她正想接着问，邹卓推门进来给黎旭使个眼色，黎旭起身出去，半分钟后又招手叫顾平安出去，袁旬皱眉看着他们一个个出去，怒道：“我妈又说什么了？她就是想害死我对不对？”
没人答理他，因为又有人失踪了。
田副队说：“这女孩是两天前从秦省来豫东的，她高考完来姥姥家过暑假，动身前两天两边通过电话。她姥姥家只知道她这两天要过来，不知道确切时间。直到今天，她舅舅打电话过去问外甥女什么时候过来，才知道这女孩已经失踪两天了。”
黎旭皱眉：“一个高中毕业生，家里心也太大了，哪怕不送一送，在她上车后，也该给这边打电话确认一下啊。”
刘队长解释道：“那边麦子熟的早，她家好像正忙着麦收，再加上这女孩自己来过豫东不止一次，家里都很放心。”
顾平安道：“我跟小郭是两天前的傍晚去的袁旬家，他有作案时间！那女孩如果是被他绑架，一定还关在某个地方。”

第133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8
◎一首很有意思也很有用的诗◎
失踪的女孩叫张丽, 冯娇正联系她家里传真照片过来，顾平安跟黎旭说：“黎队，我就不参加搜查了, 我总觉得这事跟袁旬有关系，我想接着审他。”
黎旭正要安排大家排查，见她主动请缨，点头应允：“好, 你想想办法, 往好里想, 咱们把他拌住了, 让他没机会去实施虐杀。可已经两天了, 那女孩如果一直被关着没有食水，很难坚持下去。”
刘队长这时道：“黎队，咱们不能先假定这姑娘失踪是被袁旬绑了啊，万一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呢？咱们省之前不是发过通告，全省通缉人贩子团伙吗？”
黎旭道：“没错, 咱们要设想各种可能，袁旬和林雪英这边由小顾跟小郭负责。”
大家开会分配任务，顾平安又进了审讯室，这次帮她记录的是冯娇, 袁旬一看是两个女孩，眼睛眯了眯, 倒是没说什么。
顾平安似乎有些不耐烦：“说吧, 秘密基地在哪儿？受害人一共有几位？”
冯娇以为她要先问张丽的事，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 不由看了她一眼。
顾平安知道直接问张丽的下落, 只会让袁旬更得意, 更不肯招供。
果然袁旬头一偏：“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是很能耐吗，自己去找吧。”
顾平安笑道：“你真以为我们找不到？”
袁旬嗤笑一声：“找得到那就去找，干嘛来问我？”
“你没发现换人了吗？我们队长已经去了。”
袁旬皱眉看了冯娇一眼，脸色沉了沉。
顾平安又说：“还有昨天晚上我说的也是实情，那个墓也并不难找。你爷爷你太爷爷的尸体可能还在里面，可你根本就没有勇气去找，也没有能力真正去破解地图。”
袁旬怒道：“你知道什么！是时机未到，我早就把地图研究明白了。”
“真的？那为什么会往女孩身上烙印呢？还要把人切开，是想把人当拼图玩吗？袁旬，你从没想过替你父亲完成夙愿，你只是在满足自己变态的兽|欲而已。”
“你放屁！你根本不懂我在做什么，你也没有资格来评价我。”
顾平安冷笑：“一个只会把气撒在别人头上的变态，一个已经被抓住，马上就要证据确凿的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资格？”
袁旬猛地朝着她扑过来：“你再说一遍！”
可这次进审讯室他的手脚都已经被铐住了，这一冲，桌子晃动，手铐和脚链狠勒他的手腕脚腕，他吃痛叫了一声。
顾平安笑起来：“袁旬，你可真狼狈，真不知道你的同事和你的学生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是什么感受。他们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你不过是禽兽伪装成的人类！不配为人，说你是畜生都是侮辱了畜生。”
袁旬更怒，显然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也没办法打面前这个女人时，他马上反应过来，又开始念起了数字。
顾平安往后一靠，悠哉看着他，“你这是催眠呢？是你妈教你的办法吗？我看还不如去庙里驱驱邪，念念静心咒？”
袁旬不理她，还在念着，可是顾平安的话可能冲击力太大，侮辱性太强了，这次他没那么容易冷静下来。
顾平安就笑道：“其实你妈也不容易，我一开始觉得你真的很可怜，遇到这样的爸妈，十几岁正需要获取知识和社会交往能力时，与世隔绝地生活了五六年。可你妈说你很喜欢跟着去盗墓，八九岁时看到白骨也不害怕，甚至还求你爸妈经常带你去，看来你是有些天赋异禀。”
“十九，二十！”
袁旬机械地念着数字，眼睛却紧盯着顾平安一张一合的红唇，她的话像一支支箭一样直刺他的脑中，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下一个应该选这个姓顾的女警察，她太吵闹了！
顾平安见他停了下来，就接着道：“其实你这五六年也没有与世隔绝，给你做饭的老太太不跟你说话吗？余大力没去看过你吗？你既然能说出他在照顾你，还很感谢他，他应该对你很好吧，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所以这五六年你并没有多难熬。那你就是天生的变态杀人狂，又很蠢，根本找不到你爷爷他们丧生的古墓，于是只能自己编造出了一个办法，自己骗自己！你从来没想过真正去完成你爸的嘱托，话又说回来，你爸能给你这样的嘱托，还带着不满十岁的你去盗墓，他这脑子也不清楚啊，你们家这真是一脉相传……”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什么也不懂，就在这里侮辱人，你算什么警察？我爸我爷爷我太爷爷都是英雄，轮得着你来评价吗，我们一脉相传是盗墓世家，你懂什么叫世家吗？”
“懂啊！就是你爷爷和太爷爷惨死古墓里，你爸死刑，你坐牢，这叫一脉相承，这叫世家！全是英雄好汉啊。”
顾平安阴阳怪气起来，冯娇忍不住笑出声，是啊，都什么年代了，还嚷嚷自己是盗墓世家，父亲死刑都拦不住他，也真像入了魔一样。
袁旬听见冯娇的笑声，彻底被她们激怒：“我太爷爷从皇帝墓里盗出玉玺的时候，你们家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儿刨食呢，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家。”
顾平安无奈摇头：“我没瞧不起你家，只是瞧不起你。再说你太爷爷盗出玉玺，就成皇上了？还是卖了钱变成大富翁了？他还不是为了一个传说中的红宝石，父子两个都死在了墓里，甚至遗体都找不回来。说到这儿我有些奇怪，你跟你妈讲的故事里都没有你太奶奶和你奶奶，两位老人家早就去世了？还是因为这事儿出了什么事？”
袁旬皱眉，他怒火稍歇，一下子愣在那里。
顾平安一看就明白了，他也不知道他的这两个长辈出了什么事。
“嫁给你家的女人真够惨的，一家子都是偏执狂吗？知道没有那种红宝石还要去找，两辈人死了，你爸还把这事当成家族事业来传承，你更是厉害，接着把他们的盗墓事业发展成了连环杀人分尸。”
冯娇也忍不住唏嘘道：“确实很偏执啊，跟正常人不一样。”
顾平安说：“对呀，他妈妈就说他跟正常人不一样，林雪英还说她知道她儿子永远也不会去找那个墓，因为他根本走不出豫东！”
“她懂什么，她根本不了解我，她只想让我做一个普通人，只催着我结婚生子，她甚至为了让我娶余巧，骗我余巧能……”
他突然顿住，抬眼看了眼顾平安，“总之我妈不懂我也不懂我爸，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顾平安追问道：“你妈骗你什么了？她确实很过分，居然利用一个孩子搞砸余巧的婚事，看来她很喜欢余巧啊，那女孩很像她吗？”
袁旬摇头：“余巧比我妈还蠢，不然也不会跟个三婚男纠缠在一起。”
“那她这种情况，你妈还非要让你娶她，难道是为了报恩？”
“报什么恩？余叔帮着照顾我，也只是我爸妈的叮嘱，再说我爸妈会进去还不是……”
他再次缩头，咬紧了牙关，顾平安皱眉看着他：“袁旬，有话就说，你可真不像个男人。”
这句话似乎比之前的杀伤力更大，再加上冯娇抬头看他，两个女孩的眼神儿一个不屑一个嘲讽，袁旬怒道：“凭什么你问我，我就一定要说？我像不像男人，你又没试过！”
顾平安冷笑：“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觉，既然大事都已经招了，还在这些小事上遮遮掩掩。是怕我们发现你的龌龊和没良心吗？还是怕我们发现这世上真心待你的人没几个，你才会如此变态。”
袁旬也冷哼一声：“你们根本找不到我的秘密基地，也不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我招了，我招什么了？我可没说我杀过谁。”
顾平安不想跟他绕圈子了，直接道：“听你这意思，你对余大力应该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恨吧！才会那么轻松地看着他上吊自杀。我猜你家古董被人找到，你爸妈被抓，是不是跟余大力有关系？”
袁旬诧异地看她一眼，这个女警察怎么像他肚子里的蛔虫，每次他讲一半的话，她都能猜出来，甚至他都没有提到的事，她也能猜出来。
顾平安不会给他上推理课，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问道：“你跟余家的纠葛很深，第一个受害者就是余巧吧，为什么选她？因为她不接受你的追求，哪怕她和她对象被你妈棒打鸳鸯，她也不会选你，这让你很生气对吗？你以为自己是个世家公子哥吗？人家必须得喜欢你？”
袁旬冷冷看着她，“都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妈让我娶余巧也不是因为余巧长得好看，更不是因为我喜欢她。”
“那是为什么？”
“你不是很会猜吗？你猜猜看呢？”袁旬眼神如毒蛇一般盯着顾平安。
顾平安知道要是他有机会，肯定也想把她切成块扔到垃圾桶里。
“不是因为她好看，你们母子还都觉得她很蠢，也都厌恶她跟三婚男纠缠着想当后妈。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你有秘密怕被别人发现，所以只能找余巧这种了解你家的人。”
袁旬哼了一声，似乎是说顾平安猜错了。
顾平安却笑道：“难道你不举？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你妈知道谁也不可能嫁给你，所以只能找余巧了，这姑娘可真够可怜的。其实她嫁给方同福，不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袁旬听到她第一句话，就脑子充血，眼睛也像充血了一样，怒目瞪着顾平安。
他这个样子好像是被戳中了不堪的心事，恼羞成怒了。
冯娇想到顾平安口无遮拦，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病了就该去治啊！”
顾平安没想到冯娇还挺会给她打配合，“恐怕治不好吧？不然他们也不会处心积虑地要余巧嫁给他。”
袁旬怒道：“你能不能别再瞎猜了，你他妈的才不举！我举不举，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你不是已经拿好几个女孩的命试过了吗？结论是什么，还是你不行啊。不然你也不会把她们都杀掉！动手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有满足感，特别解气？都死了就谁也不能嘲笑你了！”
袁旬又想往前猛扑，脚腕再次被勒紧，他再也没了一丝老师的斯文气，瞪着眼睛骂道：“别在这里放屁了，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人吗？我告诉你！都是我妈的错，是余大力的错，他们把我毁了！彻底毁了，要不然我早完成我爸的夙愿了。”
顾平安没有接着他的话茬问，反而嘲讽道：“就凭你？”
袁旬冷笑：“我怎么了？我比他们正常多了，余大力确实没有不管我，他讲给我的故事稀奇古怪，不是盗墓就是梁上君子，我问他到底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墓，他说时机没到，等到了，那个墓自己就出现了，我问他什么时机，他又不肯说。”
顾平安无语极了：“你确定他不是嫌你烦了在敷衍你？”
“也许吧，可他说得很认真，我听的也很认真，他说等我长大了，时机就到了。”
顾平安一听更确定这是余大力在敷衍他，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
“然后呢，这个时机什么时候到的？”
袁旬叹口气：“我在学校很争气，因为课外书看得多，还拿过竞赛头名，毕业那年拿到了一笔奖学金，才一百块钱，但那时候是巨款。那时是暑假，离开学还有很长时间，我当时就想去找那个墓，可我妈又跟我说时机没到，让我等工作后，赚点钱，有了积攒再去。可我知道我妈手里有钱，我们以前有房子，地下室的东西都被查抄了，可我爸还在墓里藏了些东西。”
顾平安皱眉，他的秘密基地不会是在墓里吧？
“在谁的墓里？”
袁旬一笑，不理她的问题，“可我妈一直跟我说时机没到，我也只能先听她的话。”
说到这里他怒气又上涨，“没想到她居然说我这辈子也找不到那个墓，甚至还说我根本没想过要出去。我妈简直是个贱人，比余巧还贱！”
顾平安假装作笔录，在纸上写了句话，让冯娇送出去给黎旭。
冯娇见上边写着‘袁旬分尸的地方很可能在墓穴里面’，她忙起身道：“我去给你们倒点水，看来要长谈了。”
她找个理由出去了，袁旬表情有些尴尬，他怀疑这两个女警察只是在耍他玩，审讯也只是为了嘲讽他。不是说这案子很重要吗？为什么她们这么轻松，还悠哉地要去倒水？
顾平安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又生气了？怎么这么爱生气呢？我同事帮你去倒水，你还在这里一副你们都在害我的表情，这古怪的脾气，也怪不得谁也不喜欢你，你只能找余巧。”
袁旬好像最听不到别人对他的贬低，他怒道：“我也不需要你们喜欢！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余巧，是我妈说娶了她，变成大人才算时机到了，她才会跟我说地图上的秘密！可余巧不肯嫁给我！”
他脸色更加阴沉：“我只能强娶了她，可时机还是没到！我还是参不透地图上的秘密。”
顾平安怔怔看着他，本来这事就够荒谬的了，一个孩子听着盗墓故事长大，小时候还跟着去盗过墓，虽然不确定他长大了心理扭曲是不是跟这事有关系，但一般孩子可没这样的成长环境。
可让顾平安没想到的是，他长大了还轻易听信别人的谎言，他妈说娶了余巧变成大人？也就是说没结婚哪怕成年了，他还不是大人？
林雪英说成了大人时机才算到了，而他居然信了。
顾平安想到袁旬在监室里转圈还有数数时的场景，觉得林雪英肯定知道儿子脑子有问题，没办法跟人交往。哪怕装成正常人，结婚后也会被妻子嫌弃，她这才想把余巧套牢，于是编造了谎言来骗袁旬。
这时冯娇拿着水壶水杯回来了，给她递了个眼神，顾平安知道通知到了黎旭，心里多少轻松了些。
她接着问袁旬：“你怎么强娶的？把余巧绑架了？这事你妈知道吗？余大力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没关系！可我跟余巧结了婚，还是参不透地图，我就给她看，可她骂我骂得很难听，我一生气就把地图烙印到她身上了，让她在我不去找她的时候好好帮我研究一下。”
正倒水的冯娇人都傻了，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杯子里的水差点溢出来，顾平安赶紧扶住她的手：“要不换小郭过来？”
冯娇忙低声道：“我没事，小郭还在医院呢。”
袁旬见吓到人了，似乎很得意，“余巧这种女人就是不能对她好，越对她好，她越不在乎你，我一往她身上画地图，她就成了我的狗，看到我就摇尾巴，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顾平安其实很想骂他变态，可还是语气平静地问：“然后呢？把地图烙印到她身上，你就参透了吗？”
“余巧虽然在找男人方面很蠢，可她对诗歌还挺了解，她研究了地图旁边的小字，说那是一首诗！”
“什么诗？”
袁旬笑起来：“一首很有意思也很有用的诗！”

第134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19
◎但她又想留下袁旬的罪证◎
顾平安让袁旬把诗复述出来, 他却说那是他的秘密。
“秘密？你现在还有什么秘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过往，也知道了你的作案手法, 马上就要找到你的老巢，你说你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说的？”
袁旬冷笑：“那就等你们找到再说吧。”
顾平安敲敲桌子：“不要再卖弄玄虚了，那个地方一定是让你感觉舒服，很放松, 很喜欢的地方。像你这种抱着盗墓这种祖传家业不放的人, 能让你感觉舒服的地方, 肯定是古墓里。”
袁旬瞪她一眼, “既然找到了, 你还问嗯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把余巧怎样了？你说你强娶了她，那你对她究竟有没有感情？她帮你破解了那首诗，余大力还曾经照顾过你，你不会丧心病狂地把她分尸了吧。”
袁旬呵了一声，眼神十分鄙视：“所以你们并没有找到她？”
顾平安愣住：“看来她还活着, 我们正在找她。这么跟你说吧，找到她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在没找到她这段时间里，你还有坦白从宽的机会。”
“坦白从宽又能怎样，能把我放了吗？”袁旬满不在乎。
顾平安看了眼自己的笔录：“你说余巧还活着, 是不是你用她威胁了余大力？你是不是对他说他不死，他女儿就会死？他才会乖乖自杀！你还真是个白眼狼啊！”
袁旬这次被骂居然没有生气, 他叹口气, 提起余大力时还有些伤感，“我曾经很感激他, 把他当我的亲人, 可余巧跟我说, 就是他出卖了我爸我妈！也只有他知道我家地下室里藏着那么多东西。余巧说他帮了我爸的忙，我爸却没把答应的东西给他。于是他喝多了就在外面说我们家地下室里各种金银珠宝古董玉器！懂了吗？是余大力害死了我爸还害的我妈坐了几年牢！他的下场是他应得的！”
顾平安道：“原来是因为分赃不均呀，不过余巧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事，看来她对她爸一点感情都没有。”
袁旬抬起下巴，一副自豪的样子：“她已经成了我的狗，为了让我给她带吃的，她什么都会告诉我！”
“那她还跟你说什么了？那首诗是她编的还是地图上的？你通过这首诗研究透了地图吗？袁旬，你有没有想过，这本就是个骗局，什么聚宝盆红宝石！是不是你爷爷跟你太爷爷有什么仇家在整他们？”
“说你不懂，为什么总爱乱说呢？真的有红宝石，只是时机还未到，我也没有时间去找。”袁旬眼神坚定，显然十分相信他家的传家故事。
他的眼神好似在嘲讽顾平安什么也不懂，顾平安干脆装出一脸茫然。
果然袁旬更得意了，他突然伸手想夺冯娇手里的笔，把冯娇吓了一跳。
顾平安赶紧道：“你是想把那首诗写出来给我们看吗？别急。”
她拿了纸笔递过去，“想写就写吧，我倒要看看余巧能给你编出什么诗来。”
“不是她编的！是地图上本来就有，只是字太小，还有残缺，我想不出完整的诗句。”袁旬刚才想夺笔只是冲动之举，现在顾平安把笔给他，他又有些犹豫。
她马上道：“哦？看来余巧比你聪明啊，怪不得她看不上你。我看你快写吧，免得余巧先把你卖了。”
袁旬攥着笔的手一紧，怒道：“是我看不上她，可她后来变成了我的狗，懂吗？”
“原来你的狗都比你聪明啊！”
袁旬手一用力，笔尖划破纸张，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顾警官，你可别落在我手里。”
“多谢提醒，放心，我还没那么蠢！”
顾平安激怒他，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没时间思考，只凭着本能宣泄自己的情绪。
果然，袁旬虽然生气，但一边吵一边在纸上写下了几句诗句。
他的字居然很漂亮，大开大合。而且每个字首尾相连，但又跟行书不同，怎么说呢，猛一看这字的主人应该性格豪爽，但细看却给人一种很赶的感觉。就是上一个字没写完，下一个字的架势已经拉开了。
跟他急躁易怒的性格还真有点像。
那首诗很简单，甚至有些不通顺：“红粉佳人变骷髅，倾国倾城化白骨，头手足分离为那般，红鸾星动现吉路，肤如凝脂血如网，吉时吉路现吉墓。”
顾平安看得皱眉：“你确定那地图上是这么写的？还为那般？这不文不白的话，明显是余巧被你逼急了，在敷衍你。你可真够蠢的，这都能信？”
袁旬怒道：“这就是地图上的话，只是有些字缺失了，余巧补上了，不信的话你去东四山……”
他说了半句，又缩了回去，顾平安忙问：“东四山哪里？那里有古墓？还是你奶奶跟太奶奶葬在那里了？”
袁旬却冷哼一声：“你不是说你们找得到吗？”
顾平安给冯娇使个眼色，冯娇秒懂，马上出去了，这次她没再找理由，袁旬也终于明白过来，刚才冯娇出去原来是通风报信的，他眼里戾气更重。
黎旭得到顾平安的消息，马上查找开发区这边的墓地和古墓，两个公墓和几个乱葬岗一样的地方都查过了，已经被挖掘的古墓有两个，都有人看守，其中一个还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五块钱就能进去转一圈，显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黎旭却没放弃，又打听哪里有没挖掘的古墓，不管是道听途说还是有灵异事件，都要查一遍。袁旬沉迷盗墓，他不会走远，所以很有可能在这附近找古墓练手。
果然打听到有两个地方都闹过鬼，其中一个地方还传说有皇室陵。
得到消息时，黎旭正好要往东四山那边去，他拿着对讲机，激动道：“应该就在这座山上。”
东四山是土山，不算高，而且就在开发区中学后面，附近就是城中村。
山下的村民说山上闹过鬼，还有人说山里有古墓，曾经有人掉进去，再也没爬出来。
黎旭找来的村干部说十几年前地质队来过，后来说这里不适合挖掘，就把地方封起来了。
这位姓董的村主任说：“后来传过两次闹鬼，大家都管着孩子不让往山里跑，生怕会出事。倒是有城里人周六日会来爬山，也只会走这条山道，一般人都不会往里走，都知道灌木丛里经常有蛇。”
董主任抱怨半天，其实是不想当向导，这人对神神鬼鬼的事有些忌讳，哪敢去找闹过鬼的古墓，还好特警队已经来了，还带来了黎旭指名要用的警犬。
黎旭穿好外套，招呼大家：“把裤腿都绑紧，进山搜吧，从半山腰到山顶，找山洞或者向下的洞穴，山上可能有古墓。”
审讯室里，顾平安接着研究那首不伦不类的诗，她很确定这首诗是被拼凑出来的，已经脱离了原来的意思。
“这应该是一个少女的坟墓，这是别人写给她的悼念诗句，觉得她年少死去太可惜了，甚至还说她是在该相亲恋爱的年龄去世的，当然了也可能是给她配冥婚了，所以才说吉时吉路吉墓。血如网不太通吧，至于这个头手足分离，难道是指少女意外死亡？”
顾平安皱眉思索：“不对，这句原话可能是说手足分离，给她写悼念诗的可能是少女的兄弟姐妹！”
她放下那张纸，问袁旬：“你不会就根欢迎加入企鹅君羊一五二而七五二把一据这首被余巧复原的诗句，把人给分尸了吧？甚至你以为把地图烫在肤如凝脂的女孩身上，再分尸，就会找到那条通往墓地的路？”
袁旬听着她的分析，眉头也越皱越紧，这时他冷哼一声：“那不可能是少女的墓，我爸说过，我爷爷他们去的那个墓是皇家墓穴。”
顾平安呵了一声：“皇家没女儿的吗？古时候也只有皇家的公主，才可能放上红宝石做陪葬品吧，还能把悼念诗留下来，那些字是繁体还是篆体？你自己都看不懂，居然觉得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余巧能给你补全了？你这脑子啊！”
袁旬又开始了：“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懂。”
“你倒是说说，我不懂什么呀。”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我确实不懂盗墓，但我懂人性，你把余巧关起来折磨，还逼她帮你研究地图，她不想被打被烫就只能胡乱应付你，而你却把她的话当真了。就像你小时候把大人敷衍你的话当真一样，余大力说等你长大了，时机就到了。你妈说结了婚才是长大了，而且必须跟余巧结婚，你也当真了！你这就是个大傻子啊，我都不明白你是怎么成为老师，为人师表的？在课堂上传授知识，下了班搞这些事？你妈真得很了解你，谁跟你结婚都会发现你的真面目。不对，谁跟你深入交往都会发现你不正常，我猜你在学校里一个关系好的同事都没有吧。大家说你人缘好，只是觉得你没跟他们结仇，因为你根本不跟他们交往。”
袁旬却怒道：“我不需要朋友，不正常的也不是我，是他们！是你！”
顾平安摊摊手：“行吧，那你说说正常的你都做了些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你什么时候在东四山搞了个秘密基地？决定把余巧囚禁起来时就想好了吗？余巧没死，说明你对她还有感情，但你又绑架了好几个女孩，是想用她们来做实验吗？你觉得血会像网一样交织起来，给你指出那条路？如果我们没有抓到你，前两天刚被你抓的女孩身上是不是也会被烫上地图？”
袁旬愣住：“是因为她，你们才找到我的？妈的，这些没脑子的姑娘哪年不失踪几个？你们找什么找？”
顾平安都懒得骂他了，杀人狂的思维无人能懂。
她把张丽的照片递过去：“好好看看清楚，她跟当年的余巧一样，也是高中刚毕业，你是不是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感兴趣？虽说你的理由是为了你爸的遗训，但我觉得你更像是在满足自己的性|欲和占有欲，因为连余巧都不肯嫁给你，让你明白你不可能像别人一样有一段正常又美满的婚姻，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余巧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袁旬哼了一声：“什么叫牺牲品？她是我妻子！”
“妻子？那你为什么不敢让她去你家住？又为什么要逼死她爸余大力？”
袁旬冷冷道：“余大力偷了我的钱包还报了警，他必须得死！你猜的没错，我一说余巧还活着，还给他看了照片，他立马就给我道歉，说误会我了，还让我领他去见他女儿。我呸，他出卖了我，还想跟女儿团聚？确实是我逼死他的，他活该！”
他身上残存的那点人性像是彻底消失了，再也不提余大力的照顾之情。
“我本来想拿余巧献祭，可她说她能帮我。等到时机成熟，她还可以跟我一起去找那个墓！她还说就像我爸妈一起去盗墓一样！我一想，我妈已经成了个傻呆呆的家庭妇女，她肯定不可能帮我，也只有余巧能帮我了，于是我就把她留了下来。相机也是余巧提议要买的，要不是她这该死的主意，我怎么会随身带着那些照片！”
顾平安心里一动，难不成余巧为了保命，变成了他的帮凶，但她又想留下袁旬的罪证，于是撺掇他买了相机？

第135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20
◎棺材里躺着的是余巧◎
袁旬说到那些照片, 更气了，“这事都怪余巧，她一直想让我放她出来, 我说不急，要等到我们找到那条路才行。她居然把照片放到我的课本里，还不巧被余大力看到了！这父女两个倒像是心有灵犀一样。那天余巧偷偷往我书里夹照片，余大力又莫名其妙地跑来我家, 不过他虽然看到了照片, 但被我妈敷衍过去！他以为是恐怖电影里拍的, 没往心里去。可今年他看见我带女孩去山上了。他好像开始怀疑我, 一直盯着我, 甚至偷偷跑来我家偷东西，你知道，他可是惯偷，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到现在也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怒气冲冲地说：“他如果好好问我, 我一定会告诉他，余巧好好在我家待着呢。一开始他也想把女儿嫁给我，这不是皆大欢喜吗？没想到他居然去报警！你说我能不气吗？他自己找死，我就送他一程, 不过我答应他了，不会杀余巧, 毕竟我们两家关系很深。”
顾平安心中微叹, 余大力如果能跟着袁旬找到东四山的秘密基地就好了，那样他就能把他女儿救出来, 父女团聚, 哪想到失踪多年的余巧还活着, 她爸却没了。
“袁旬，你说余巧在家好好待着呢，你的古墓是家吗？那里应该没门没窗吧，你要想把她囚禁在里面，肯定要拴上链子。你还说你往她身上烫了地图，这叫好好待着吗？像动物一样烫上你的烙印，拿链子拴起来。她怎么求你，你都不敢放她出来，这叫好好的？”
袁旬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放她出来，她还会不会听话？就她的眼光没准又找个三婚四婚，干苦力的男人，更会让我丢人现眼。”
顾平安气乐了，“你终于说出实话了，什么地图啊，找墓啊，找路啊，都是假的。你就是因为余巧的拒绝，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这才绑架了余巧。你又在折磨余巧时发现自己的变态基因，于是开启了恶魔模式，绑架了一个又一个女孩！”
“不是这样的！”袁旬怒道，“是因为他们骗我！我妈跟余叔都让我娶余巧，还骗我说娶了余巧时机就到了，我就能独立了，他们就放心我出门了！都是他们在骗我，余巧还不肯嫁我，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我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是我妻子。”
顾平安冷笑：“你开什么玩笑？把她当妻子你会往她身上烙地图吗？你好好想想，你父亲就是这么对待你母亲的吗？余巧八二年失踪，到现在关了有七八年了吧，她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你却在外边受人尊敬，还有你妈精心伺候着你，这就是你说的你娶了她？袁旬，你一直说你不喜欢她！这话应该反着听吧，你就是太喜欢她了，才让你妈帮你搞砸她的婚事。可就算婚事搞砸了，她也不打算嫁给你！”
袁旬又把手上脚上的铐子摇晃的哐当响！
“你闭嘴！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喜欢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就是个蠢货！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
“越强调越心虚，一直说不喜欢，其实是很喜欢她。整天说要去找你爸说的那个墓，说要把你爷爷太爷爷找回来，还说这是你爸的遗训是你的使命，可我猜这是你最怕的事情！你怕像我爷爷一样死在那里，更怕被抓了，像你爸一样判了死刑，哪怕是像你妈一样坐几年牢你都受不了。所以你一遍遍地在嘴上说，心里却很清楚你永远也不会去的！”
“你乱说什么！要不是被你们抓住，我早……”
“你早什么？”顾平安呵了一声，十分轻蔑地道，“你妈都早就看透了你，说你永远也不会去的。再说就算你真信了余巧对那首诗的解读，可你用残忍的方式杀了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还没发现那条路！你想杀到什么时候？还是你已经在杀戮中找到了自信？或者说你找到了掌控余巧的办法？”
袁旬冷哼一声：“她已经是我的一条狗了，我说东，她不敢往西！我不需要找自信！”
“真的吗？那为什么余巧会往你的书里夹照片，往你的钱包里夹照片，她希望有人看到这些照片去救她！她一直想着逃离你！所以你才杀鸡儆猴！杀一只不行，杀两只！哪怕杀了两只，时间长了，余巧又想跑了，你只好再接着杀！”
袁旬脸如猪肝色，怒目瞪着她。
顾平安却轻笑道：“那些女孩一定都是你用各种理由骗去的。袁旬，你这么做不但可以吓到余巧，还可以向她展示你的魅力，能把女孩骗到那么荒凉的地方，能让女孩单独跟你出去，你肯定很骄傲吧，难不成当初余巧没被你骗到？”
袁旬狰狞道：“怎么，你羡慕了？看来你也想享受一下她们的待遇！别急下个就是你！”
顾平安无奈摇头：“你怕你妈知道你如此变态，你还故意装做精神失常，装得好像你现在这样是被家里影响，是被盗墓的爸妈给害的。你还要装的一心想要完成你爸的遗愿！不过林雪英毕竟是你妈，她肯定早知道你是变态，也早知道你不可能去找墓！在你妈眼里你就是变态加懦夫！你永远继承不了你们盗墓世家的衣钵！”
“我妈就是个蠢货，她整天想着让我当老师评职称，想着让我结婚生子！你真以为她在乎这些？”
顾平安却自顾自地说：“可惜啊，袁旬，你要真能学到技能，没准还能去考古队里一展身手，现在国家对祖传的各种传统技能都有保护政策，只要用到实处，不为非作歹，甚至还会给发技能证书，可你学的这是什么？杀人分尸？你爸妈有你这样的孩子，肯定觉得很丢脸！”
“你给我闭嘴！”
顾平安冷笑：“凭什么听你的？动不动叫别人闭嘴，怎么说到你心里去了？那就赶紧交代吧！一共绑了几个，两天前的张丽是怎么被骗过去的？”
袁旬眼底充血，手哆嗦着，已经出离愤怒了。
顾平安觉得很奇怪，他一边嫌弃别人吵闹，好像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可他又很害怕会丢人现眼。
这真是又要做变态，又要立牌坊，想在世俗中获得尊重，也或许后者是他妈强行灌输给他的吧。
袁旬不肯交代杀了几个，他闭眼往椅子上一靠，摆出拒不合作的姿态。
林雪英担心儿子，也决定出院，被小郭押送来了市局，可她却不知道就算她来了，两人也要分开审讯，她也见不到儿子。
见顾平安问她，她哭了起来：“没错，我早就知道我家小旬不太对劲！他挖蚂蚁洞说是在盗墓，甚至跑去挖蛇洞，后来差点被蛇咬，才改了这个毛病。可长大了也没有好多少，总是自言自语，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才把他训练出来。”
顾平安愣住：“训练什么？盗墓吗？”
“不是！我想让他跟个正常人一样，那五年他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自言自语也没事，可要是上学时，他还这样，别人一定以为他是疯子。我就叫他少说话，必须说话时再开口，别人倒是觉得他很稳重。其实我家孩子真的很聪明，就是因为我坐牢，孩子没人管，给耽误了！”
林雪英擦了把泪：“我让他适应在人群里生活，他一直说太吵，不过后来倒也习惯了，顺利上完了师专，还分配了工作，我以为总算看到盼头了，再给他找个对象，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虽然他整天说，总有一天要去找到那个墓，把他爷爷和太爷爷都找回来，可我知道他不敢去的。我想赶紧让他结婚，结果相了一个又一个，他看不上人家。当时人家给说了一个小学老师，漂亮高挑，可他还不乐意，我逼着他约次会，互相了解一下，结果人家那姑娘又不乐意了，说小旬是神经病。我问他干什么了，他不肯说，只跟我说他想娶余巧！”
“余大力和余巧知道他有神经病吗？”顾平安问。
林雪英皱眉，“小旬不是神经病，我带他去看过！医生说他很正常。正好那时候余巧跟方同福纠缠不清，老余不想让她嫁给那人，我俩一拍即合，决定把余巧说给小旬。”
“他们两个属于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见面吗？”
“嗯，我在牢里那几年，老余常带着余巧去看小旬，两孩子经常一起玩，我想就算小旬有点毛病，这知根知底的，余巧也会包容他，可没想到那丫头就死了心跟着那个三婚男当后妈！”
顾平安问她：“袁旬被余巧拒绝后有什么反应？”
“当时没什么反应，我以为他也只是说说，也没那么喜欢。可是晚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自己房间里转圈，嘴里还自言自语着，好像是在跟余巧说话，说她有眼无珠，还骂方同福抢他的女人，他心里好像早就把余巧当成媳妇了！我这才跑去找方同福儿子，想把他俩拆散。”
林雪英哀叹一声：“警察同志，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总不能看着他发疯吧。”
“那余巧失踪后，你知道她是被你儿子绑了吗？”
林雪英无奈摇头：“不知道，后来老余找上门，看到那些照片。他问我那是什么东西，我才猜到发生了什么，可小旬不让我问。那天晚上他又在房间里转圈，嘴里骂骂咧咧的，这次他声音很小，我听不清他在骂谁，但总觉得跟老余有关系。我想弄清楚，就在小旬下班后跟踪他，可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伤心道：“小旬掐着我的脖子骂我蠢，问我为什么要跟踪他，我问他余巧呢，他说他不知道。我问他，你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还不回家，到底去哪儿了？他就说他正在练手，迟早有一天要去找那个墓，我想劝他别管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可他哪里肯听我的！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他叫我别再管他的事。可那些照片太恐怖了！我怕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当时就想报警，可……可……”
顾平安替她说：“可那毕竟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没办法，只能替他遮掩。甚至后来还替他盯梢余大力！”
林雪英哭道：“是我亏欠了他，当时就不该带他下去，更不该任由他爸给他讲那些故事，都是他爸教他盗墓，教他看地图！东哥甚至还跟小旬说，如果他做不到，小旬要接着找！”
她终于不再说什么家族使命，哽咽道：“找什么啊！为了那个墓家破人亡，何苦呢！”
顾平安却觉得袁旬的执念并不是那个墓，而是余巧！
东四山上，警犬汪汪叫着越走越险，这地方陡峭，就连附近的村民挖野菜也不会到这里来。
有几位不怎么锻炼的已经跟不止了，黎旭和邹卓带着特警紧紧跟着，刚拐过一道弯，靠近悬崖时，警犬却突然停了下来，对着地上一个洞口狂吠起来。
“找到了！”邹卓大喊一声，让周围的人聚集过来。
这个洞的位置很隐蔽很陡峭，洞口也不大。
上面动静很大，下边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黎旭有种不好的预感，不顾邹卓阻拦第一个钻了下去。
他进去时还以为里边会有一个狭长的通道，哪想到，下面是个很大的空间。
他不由皱眉，这应该不是传说中的盗洞，更像是下边被挖空后，这里塌陷了一块地方，形成了一个入口。
已经下午四点多，洞里光线不好，他打开手电筒，看着墙面和那些木质的支撑，“这不会是附近的人自己挖的防空洞吧？”
邹卓跟特警队的队长都下来了，两人四处张望也觉得不像古墓，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警犬似乎知道这时候不能出声，也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三个人带着狗，呈战斗队形往前走，走到狭长的入口才发现这个洞像一个八字葫芦，通过那个狭小的入口，对面是更大的空间。
黎旭一进去就愣住，那边居然放着两口棺材，一厅一右地摆着，棺材盖只露着一条缝隙。
他刚想上前，特警队的队长拦住他：“别急！”
三人举着抢，先把左边的棺材围了，特警队长猛地把棺材盖推开，里边是个绑着手脚堵着嘴的女孩，棺材里还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黎旭忙上前辨认：“张丽？”
那女孩见有人来了，又激动又羞恼，两天了，那人再没来过，她控制不住，只能在棺材里大小便，搞得身上脏兮兮的。
可看见警察，哪怕再难堪，她心里也是喜悦的。只是她的头被绑得很难移动，只能拼命眨着眼睛表示自己就是张丽，这一眨眼，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好不可怜。
黎旭示意邹卓先安抚她，又跟特警队长去看另一口棺材，那棺材里躺着的是余巧！
张丽虽然被关了两天，食水未进，但状态还算不错。
余巧的棺材里没有什么秽物，却更让人心疼，这姑娘一定是习惯了，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或者是吃得太少不需要排便。
她才二十五六岁，却像个中年妇女一样，眼睛晦暗，神情畏缩。
黎旭见过她的高中毕业照，十分青春洋溢，可现在瘦骨嶙峋，头发稀疏，面色不正常的惨白，牙齿好像都松动了，脸上还有淤青，不知是被打了，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造成的淤血。
她身上的衣服像是秋衣秋裤，很久了但还算干净，脖子处露着那种烙印出的花纹。
黎旭帮她把嘴里的布拿出来时，看到她的牙齿晃动，不由吓了一跳。
“你是余巧？”
余巧被他扶着坐起身，呆呆看着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们终于找来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想找我爸！”
可能因为经常跟袁旬说话，她表达能力倒是没有退化。
黎旭却叹口气，可惜了，再早两天，父女俩还能见上一面。
他没说余大力已经死了，怕她受不了刺激，“走吧，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鲁法医跟田副队也下来了，这里的痕迹都要检查一遍，特警队那边有备用的毯子跟外套，把张丽围起来，让她先简单清理一下。
黎旭正想研究一下另一边的出口在哪儿，余巧喝了点水，缓了过来，指着旁边的角落说：“我……我的孩子在那里。”
黎旭愣住，这才想起来余巧失踪时已经怀孕了，他还以为她当时是想借腹催婚，“袁旬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了？”
余巧哭道：“他想把孩子打出来，可我没被打流产，反而被打晕了，他就不敢再打了，他骂我太贱了，给那种男人生孩子。后来孩子生下来，他就把孩子扔在那里，直到孩子死了，也不叫我碰！”
她越说眼泪越汹涌：“他还想跟我生他自己的孩子，可我好像生孩子时伤了身子，再也没怀上。”
大家都不由义愤填膺，简直惨绝人寰，有名特警忍不住说：“怎么会有这种变态！”
余巧哭得撕心裂肺：“我要回家，我不该跟我爸闹腾，他再不好也是我爸！”
黎旭皱眉：“他不是想拆散你跟方同福，让你嫁给袁旬吗？”
“不是的，他说这两个都不行，但非要选一个，还是方同福能行。可林姨骗我说，是我爸让她搞砸我的婚事，我就气坏了，跟我爸说的都是气话。”
这时邹卓已经扒拉开墙角的乱石和土块，里边果然有一具小小的尸骨，虽然在场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次见尸骨，可这种刚出生婴儿的尸骨还是让人心酸不已。
邹卓一边收拾一边说：“哪怕送去福利院门口呢？造孽啊！”
放着两具棺材的这个洞一头是葫芦尾巴，一头居然是垂直的峭壁，说是悬崖不太准确，因为毕竟是只有两个山头的土山。
特警队长都愣住了：“这棺材是怎么搬进来的？”
黎旭看了眼外面已经风化的棺材：“这像是悬棺，咱们这里就算古代也没这个风俗啊，也可能是其他地方迁移来的人，只是不知道这里边的尸骨被扔去哪了。”
余巧披着毯子，怯生生地指了指洞外，“一定都扔下去了！”
她又指指张丽，“他绑她回来的那天，半夜又过来了一趟，把照相机跟那些照片、胶卷都砸烂扯烂扔下去了。我见东西保不住了，还叫他点火烧了，更安全！可他居然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想放火引别人来救我！”
余巧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张丽劫后余生，也一直在哭，黎旭干脆先安排她们两个回市局去。
顾平安得到消息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张丽没事，余巧也没事！

第136章 皮肤上的神秘地图21
◎他说那是他的房子◎
张丽身体没什么大碍, 就是受了惊吓，有些脱水，低血压。
余巧有各种慢性病, 二十多岁的人四五十岁的身体，她还不肯去医院，嚷着要见她爸。
黎旭无奈跟她说了余大力的事，“人已经送去殡仪馆了, 葬礼还没办, 你先好好休息, 到时候还能送你爸一程。”
余巧瞬间崩溃：“我爸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跟袁家有关系？”
黎旭不知道袁旬已经跟顾平安招了, 只道：“你先照顾好自己, 你爸的事我们会查清楚。”
余巧跟张丽被送进医院，黎旭又找人攀下峭壁去找残存的证据。
晚上七点，顾平安进了审讯室，跟袁旬说：“余巧和张丽都救出来了，你那些罪证也在取证中, 袁旬，就算你不说，有余巧在，她也会把你做过的恶一五一十说出来。”
袁旬哼了一声, “我的罪证？我有什么罪证，不都是余巧干的吗？相机是她让我买的, 照片也是她让我拍的, 绑架其他女孩也是她教唆我的，我有三分错, 她有七分。”
顾平安皱眉道：“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的话吗？你跟你妈一直在撒谎, 你们都说余大力想让余巧嫁给你, 可余巧说她爸跟她说，二选一的话，方同福比较靠谱，起码是个正常人！”
袁旬脸色又难看起来。
顾平安笑道：“怎么，又伤害到你的自尊心了？你可真脆弱，承认余巧不喜欢你，承认余大力不想让你当女婿，很难吗？”
“他们父女两个才是撒谎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着把我们当家人，其实对我们嫌弃得要死，他们两个都是活该。”
袁旬骂骂咧咧的，终于说出来了心中最隐秘的痛。
“没错，余巧宁愿要一个没文化的三婚男，也不肯嫁给我。余大力说把我当亲儿子，我求他让我照顾余巧，他却说余巧已经订婚了，他也管不了她！放屁！我没说这话的时候，他拼命阻止余巧嫁给方同福，还把方同福搞到失业！结果我一求他，他就说余巧已经跟了方同福，还说他们早住一块了。我都不嫌弃她是残花败柳，他们父女俩居然嫌弃我！”
“所以你就让你妈在他们父女间挑拨离间？袁旬，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这种性格，余大力才不放心把女儿嫁给你。”
袁旬却只认自己的理，觉得自己都是被他们骗了，被他们逼的！
顾平安不耐烦再听他这些鬼话，“留着跟法官说去吧！”
林雪英一听顾平安说余巧还活着，不由哭起来，但她可不是心疼余巧，而是道：“那我儿子是不是没杀人？他不会判太久的对不对？”
“没杀余巧，不代表没杀别人！我再问你一遍，余大力有没有说过想把余巧嫁给袁旬？”
林雪英见余巧没死，还被警察救了，不敢再撒谎：“老余是没那么说，但是我们两家的关系多近啊，我想他也是被余巧闹烦了，才会对她妥协。他不是不喜欢我家小旬，小旬是他看着长大的，俩孩子青梅竹马。”
她还很激动地想要让顾平安肯定她，“要是当初俩孩子能在一块，一家子顺顺利利，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你说是不是？”
顾平安叹口气：“你跟你儿子还真像，永远也认识不到你们的错误。”
黎旭回到市局时已经很晚了，见顾平安还坐在大办公室整理笔录，就说：“今天辛苦了，要不是你及时提醒我们找墓地，不一定能顺利救出她们两个。”
顾平安放下笔，好奇地问他：“那里边什么样？是哪个朝代的墓地？”
黎旭苦笑：“根本不算墓地，自然形成的山洞，不过早前有人把两具棺材放在了里边，我们找了考古人员看，这两口棺材应该没用过，棺材板上没有订过的痕迹。据他们分析应该是战乱时，附近的人给自己留下的后路。打仗时去里边躲避，或者等快死时自己进棺材里躺好。”
顾平安第一次听到这种风俗，她也不在意，“也就是说那并不是古墓，袁旬连练手都找错了地方！这事一定要告诉他，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黎旭笑道：“安安，你早点回宿舍休息吧。余巧在医院说袁旬除了她还绑架了四个女孩，她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她记得那几个女孩的长相，明天你帮着把人画出来，有余巧作证，袁旬再狡辩也没用。”
顾平安答应一声，起身收拾东西，临走时又问他：“黎队，余巧有没有被袁旬逼着动手？”
黎旭面色一沉，叹口气：“还不清楚，明天等她来市局再细问吧，就算她动了手，也可能是被袁旬逼迫！她除了袁旬在的时候，其他时间都被绑在棺材里！有时候袁旬两天不去，她浑身都僵直了，被袁旬揉半天，才能缓过来。”
顾平安吓了一跳：“绑在棺材里？我还以为他会一直用铁链子拴着她，那他要是不去，她吃喝拉撒怎么办？简直太可恶了，还说把她当妻子，有人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妻子吗？”
“还好人没事，放心吧，袁旬会受到该有的惩罚的，余巧也会慢慢恢复。”
他话说得轻松，可两人都知道，这种经历不是像看病一样，吃点药就好了，如果受害人心理比较脆弱，恐怕一辈子也缓不过来，甚至还会因此抑郁焦躁，袁旬真是害人不浅。
第二天下午，张丽跟余巧才被送来市局，张丽父母已经到了，还有她姥姥这边的亲人，都来接她，张丽一见父母就扑了过去，“爸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呜呜哭起来，她妈抱着她拍打：“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跟着一个男的跑到深山老林里去？”
张丽哭道：“他给我看了他的教师证，说暑假要开补习班，要招老师，我说我只是过来探亲，他就说一天只工作两个小时，一个月能挣五百块钱！我就心动了！哪知道他要领着我上山，我当时就有些疑惑，他说山上有人家住，风景好，学生们劳逸结合，效率会更高，我不知怎么就信了他。”
张丽没说的是，她一看袁旬就不像是坏人，长得不错，文质彬彬，谈吐文雅，反正怎么看都很靠谱。
“后来我到半山腰才确定自己是被骗了，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刚跑了两步，就被那男的拿砖头把我砸晕了。”
张丽妈抱着女儿后怕极了。
张丽显然也吓到了，跟顾平安他们提到袁旬时，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
“我醒过来发现躺在棺材里，当时真的吓尿了，后来听见外边有人说话，那个变态男老师说，‘这个姑娘让我想起当时的你，高中刚毕业，眼神懵懵懂懂的。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张丽说：“那男的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声音很温柔，他还说‘这个让你自己动手好不好’。他那个语气，就像……就像是跟家里人商量这条鱼谁来杀！”
这女孩说着又哭了起来，“我真的吓破了胆。然后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不用再杀了，我们要先上路才能找到那条路，到底什么时候走。我以为她说的上路指的是杀了我，我更怕了，可那男的说就你这样子，怎么走，你要多吃点，把自己养壮一些。女的又说就你带回来的那点东西，喂猫呢？反正他俩吵了两句，那男的就走了，结果半夜又回来，我以为他是要来杀我的，哪想到他跟那女的大发雷霆！”
张丽肩膀颤抖，似乎回想起当时的事，就觉得害怕，顾平安忙拍拍她的肩，“你在公安局，这是刑侦队，别怕了。”
“嗯！”张丽擦了把泪，稳了稳心神，“他骂那女的，还骂那女的他爸，说警察都是被他们父女招来的，还说迟早杀了她爸。”
顾平安皱眉，那时候余大力已经死了，他们查余大力的死，才顺着线索找到了袁旬家里。
袁旬还真是够自私，错都是别人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迁怒在别人身上。
“然后呢？那女的说话了没有？”
“我没听见她说话，只听见男的骂了一顿，到处踢砸，还扔了好多东西。我听声音，他好像又给了那女的几拳头，然后才骂骂咧咧地走了。我当时心里特别害怕，但是听见他说警察在查，又有点希望，没想到熬了一天，你们真的来了。”
张丽说着突然大哭起来：“警察同志，等你们问完了，我想赶紧回家。我家里正干活呢，我偷懒跑出来，这就是我的报应。”
顾平安失笑：“可别这么想，你爸妈知道你高考辛苦了，熬了这么久，让你过来放松放松。不过你想回家跟着父母一起干活儿，也不错，很孝顺。张丽你很幸运，别想太多，只要以后遇事谨慎些，别再轻信别人，你不会有事的。”
可能因为顾平安的警察身份，她的安慰十分管用，张丽吸了吸鼻子，默默点头，这次她可再不敢跟着别人乱跑了。坏人脸上果然不会写上坏人两个字，甚至看起来还很有迷惑性。
余巧身体很差，可黎旭觉得在医院做过检查，补充过营养液的她，还不如昨天在山洞里的她更有精气神。
顾平安叹口气：“这些年她大概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出来跑回家，因为家里有她爸在！可现在知道她爸已经去世，她唯一的牵挂没有了，心里的劲就散了。”
他俩进审讯室时，余巧还是有气无力地坐在那里，见他们进来就主动道：“我只记得她们的样子！我本来撺掇着袁旬买了相机，就是想留下证据，可他又把那些东西全扔了。”
黎旭说：“放心，已经找回来了一部分，技术人员正在复原，扔到峭壁下的一些作案工具都找回来了。”
那张地图也找回来了，虽然已经被撕碎还残缺了两块，但上边那些字很明显就是顾平安所说的悼文。
顾平安问余巧：“他说你帮他翻译了诗句！”
“是他逼我的，我早就知道他是个神经病，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他的脑子就跟别人不一样，要不就是盗墓，杀僵尸，反正每次都要搞死人。他绑了我，说让我当他老婆，还逼我跟他一起准备去盗墓要用的东西，还教我看地图，让我帮他分析地图上的诗。我为了哄他高兴，只能随便骗了谎话哄骗他，哪知道他居然信了，还说我的推测跟神话传说里一样。我想把他哄高兴了，趁机逃跑，自然顺着他说，结果他发现我差点跑了，就说要给我好看，第二天他就拿来了铁条，把那张地图烙在我身上。”
余巧捂住脸，全身颤抖：“他说这样方同福再也不会喜欢我，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接受我！他也不用再担心我会给他戴绿帽子！我说我又不是他的人，他说小时候过家家，我就嫁给他了，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她说完崩溃大哭：“他就是个疯子，还是个有暴力狂的疯子，打我不解气，就往我身上烙地图！我求他放过我，结果他拿来了刀！”
余巧呻|吟一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其实可能是我害了那些女孩！”
黎旭皱眉：“到底怎么回事？你也动手了？还是你撺掇他绑架别人的？”
余巧哭着摇头：“我没撺掇他去绑别人，我只是为了活命求他放过我，我说我还要跟他一起盗墓，被砍下脚还怎么走？他拿刀在我身上比划，我就拼命求他，我说再也不会跟他顶嘴，再也不会把棺材里弄得脏兮兮的。”
顾平安忍不住怒道：“他把你关在那里面，还五花大绑，居然还嫌弃你把棺材弄脏了？”
“他说那是他的房子，骂我不知道珍惜！他……他好像还活在小时候，在跟我过家家！小时候他就经常说蚂蚁洞里有僵尸，说树上的油脂是尸油！”
顾平安叹口气，果然袁旬的执念是余巧，哪怕她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余巧说：“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就说他没我不行，我会好好陪着他去盗墓，可他总觉得我是想借机逃跑，不肯带我出去，还绑了女孩进来吓唬我，我那时候除了他给我带的衣服和吃的，其他什么都没有，他不在就把我关在棺材里。每周他把我的脏衣服带出去，带干净的衣服回来，但住在那样的地方，我还是整天邋里邋遢，像个鬼一样。他就拿刚绑的女孩跟我比，说那女孩像我一样年轻，结果我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反正每次都是先贬低我一番。”
余巧哭道：“可他又说就算我变成鬼，他也最爱我，还要我帮他把那些女孩切成一块块，说她们身上有地图，拼好后，血会在她们身上淌出一条路来指引我们。我要知道他会这么变态，小时候都不会搭理他！”

第137章 闹鬼的房子1
◎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好人◎
余巧边哭边说, 她确实被逼迫着做过帮凶，但并不是她提出绑架其他女孩的。
“我也想趁他做那些事时逃走，可他对我很防备！”
除了她跟张丽, 还有四位受害者，刑侦队筛选出来的三个女孩有两个是被袁旬骗到了东四山上，另外两个是袁旬去省城买相机，洗照片时, 从路上骗回来的。
余巧说：“他说我要不听话也会把我砍成块, 还跟我炫耀他有多吸引女孩, 她们都信任他, 一见面就喜欢上了他。可我就是不喜欢他, 因为太熟了，我知道他有病！”
顾平安叹口气，还真让她猜对了，袁旬绑架女孩一是为了杀鸡儆猴，二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魅力。
袁旬见老巢被发现, 余巧还什么都招了，呆愣了片刻才说：“余巧是我的，从小就是我的，我就算不喜欢她, 也不会看着她嫁给那种男人！”
顾平安冷笑：“哪种男人？方同福再不好也还是个人，你是人吗？”
袁旬哼了一声, 没回答。
顾平安又道：“连承认喜欢她的勇气都没有, 还盼着她能喜欢上你？一边向她展示你的魅力，一边囚禁她贬低她, 一边带着她分尸, 吓得她不敢再跑。余巧遇到你这样的人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看着她的孩子死在洞里，看着她变得瘦骨嶙峋，眼里没了光彩，居然还期盼着她喜欢上你？袁旬，其实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就算你囚禁她一辈子，她也不会喜欢上你。”
袁旬居然还是固执道：“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她！我做这些只因为我妈说她适合做我的妻子，我也想像我爸妈一样，跟她一起去盗墓去探险，我在教她在训导她，你们根本不懂。”
黎旭道：“是啊，正常人确实没法懂你！”
袁旬始终不认错，不过这也不是顾平安该关心的事了，死了四个女孩，属于连环杀人案，而且都被残忍分尸了，袁旬肯定是死刑。
除了第一具因为经验不足，把残尸扔进了垃圾桶里，其他的都埋在了山里，所以还得慢慢跟袁旬磨，让他说出埋尸的位置。
林雪英根本不知道东四山，她只是通过照片还有袁旬的反常，猜出他在杀人，甚至以为他杀了余巧。
她还帮袁旬盯着余大力，怕他去报警。
顾平安跟黎旭说：“她这属于包庇并协助犯案吧。”
黎旭无奈道：“看检方怎么处理吧，她说她是猜出来的，袁旬犯案前没跟她商量过，犯案后也没让她帮着打掩护，所以很难界定。
袁旬居然还要求见余巧，说要跟她解释余大力的事，余巧却不想见他了。
“他就是恶魔，警察同志，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再听到他的名字，每次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死，可我连死都不能！我想尽办法想逃出去，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余巧帮着处理过尸体，袁旬分尸也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地图，最主要的是他只有一辆自行车，又把那个洞当成了家，不想把尸体埋在那附近。
顾平安问袁旬：“那余巧的孩子怎么留在那里？是你对她的震慑吗？”
袁旬苦笑：“我没想真饿死那孩子，可我没想到他那么容易死，我只是不喜欢她生了别人的孩子，所以生气了，一天没去而已。她又哭又闹，我只能把孩子留在那里，算是个念想。”
顾平安被袁旬这种恬不知耻的态度激怒，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扔在角落，把一个刚生产过的孕妇绑起来塞进棺材里，居然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袁旬，你这辈子也完不成你的梦想了，你所谓的房子，所谓的家，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古墓，那是个天然洞穴，有人发现了在里边放了两口棺材，棺材里根本没人。你从小到大一直心心念念的盗墓事业，根本就没开始过，只是过家家。”
袁旬自然知道棺材里没发现尸体，可他还是怒道：“闭嘴，那叫悬棺，也是墓穴，你懂什么。”
顾平安笑道：“我看你最喜欢说的就是‘闭嘴’和‘你懂什么’，像不容别人质疑的自大狂，其实不过是个愚蠢的变态！”
袁旬大怒，又骂起来，顾平安直接出去了。
邹卓正在外边旁听，他不由叹道：“真为开发区中学那些学生高兴，再让他这么误人子弟下去，那些孩子没准会受影响。”
顾平安说：“他很会伪装，学校的老师同学都觉得他很正常，校长都给咱们这边找电话核实这事，可见有多震惊。”
她正要回办公室，听见楼下喧闹起来，“出什么事了？”
顾平安快步往下走，一转过楼梯就听到张丽的声音，“我妈跟我姥姥说，一定要来感谢你们，再拖上几天我可能就渴死饿死了！是你们救了我的命。”
下边值班的同事把黎旭叫过去了，张丽的家人拉着黎旭感谢，还要送锦旗。
黎旭却说：“主要是我们队里的小顾很敏锐，是她问出了地点，及时通知我们。”
顾平安一听，赶紧往回走，她知道张丽家人是真心感谢，可这对于她来说只是分内之事。
她刚走几步，就听到门口一阵哭声，不禁吓了一跳，送个锦旗用这么激动吗。
没一会儿小郭上来道：“是那几个失踪女孩的家属来了！”
从东四山上找到的照片和胶卷残片都洗出来了，又有余巧描述出的画像，很快确认了受害者。
楼下，有位妈妈痛哭着捶胸：“她临出门时，我还跟她吵架，我还骂她不懂事！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她！我的瑞瑞啊！”
还有个粗壮的男声怒气冲冲地嚷着：“那个混蛋在哪儿呢？看我不活拆了他！”
除了张丽，那四位受害者最长的被囚禁了一年，最短的被囚禁了三个月，其中一个只是砍了头，没有完全分尸，这还是因为刀刃卷了，袁旬又刚感冒过没什么力气。
也正因为袁旬的作案很没有规律，才这么长时间没人发现，这些失踪女孩是被同一个人绑架了。
楼下一边悲一边喜，张丽父母看到这些家长的惨状，更后怕起来，抱着女儿不撒手。
顾平安叹口气，做这一行见得太多了，可还是会动容，看来她还没有麻木。
邹卓说：“那几个女孩太可惜了，只因为袁旬的外表斯文，还是老师，就轻信他的话。可他就是个斯文败类！还是个变态杀人狂。”
豫东出了连环杀人案，省报都来采访了，蔡雅也跟着一起过来，她甚至给顾平安还有冯娇都带了小饰品做礼物。
冯娇看着手里精致的小盒子，低声问顾平安：“能收吗？她为什么要送给我们？跟她也不怎么熟啊。”
顾平安打开看了眼，冯娇的是银耳钉，她没有耳洞，送的是耳夹。
“也不是贵重东西，退回去好像不太好。”
不过她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蔡雅进来见两人都拿着自己送的小盒子研究，就明白了，她笑道：“过阵子我可能要调来你们刑侦队，队里只有你们两位女同志，我想先跟你们套套近乎，免得来了孤立无援。”
人家都这么说了，顾平安也就放心收了。
冯娇冲蔡雅笑：“我俩请你吃饭吧。”
蔡雅摆手：“不用急，等我调过来，咱们再一起吃饭。这次来主要是想见见袁东。”
她转头跟顾平安说：“我觉得袁东很有研究的价值，他妈带他去医院看过，说没有问题，那他到底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还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和环境的影响？他做出这种事，是深陷盗墓的执念还是为了余巧，这些都很值得研究。”
顾平安说：“我觉得是后者，他对余巧的执念太深了，绑架了其他女孩，还要用其他女孩比余巧好看来刺激她，然后再向她表明，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会爱他。”
“那你说他的执念是得到余巧，还是让余巧爱上他？”
“还是后者！”顾平安认真道，“因为他已经得到她了，或者说袁旬只得到了余巧的肉|体，他知道她并没有爱上他，这才是他的执念。”
蔡雅叹口气：“是啊，哪怕他的思维简单的像一个孩子，最想要的还是爱情。”
顾平安说：“也不一定是爱情吧，没准是亲情呢，林雪英出狱后一直在训练他，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他不觉得他妈妈是亲人，甚至很反感林雪英。余大力又是害死他父亲的人，还不肯劝余巧嫁给他，这些人在他心里都不是亲人，可能只有从小玩到大的余巧是！”
见蔡雅听的认真，她忙又说：“这只是我的推测，当然了，也有可能他的执念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是他童年和余巧的两小无猜，是一起过家家时的感觉。”
蔡雅笑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他觉得外界吵闹，想回到躲在家里不用上学，不用上班，还有小伙伴时常来找他玩的那段时间。”
冯娇对凶手的心理并不关心，她只关心能不能判死刑。
蔡雅说：“肯定死刑，太恶劣了，不过要上法庭，他还有段时间，我想跟他聊聊。”
她又热情邀请顾平安：“我觉得你对罪犯的心理分析很到位，可以考虑往这方面发展。”
顾平安皱眉，她很重视犯罪心理的研究，但并不打算自己去干：“谢谢，我看还是不用了，做研究有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呢。在警察看来，坏人就是坏人，其实我也跟小冯一样，对他们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不感兴趣。”
冯娇说：“别的我分析不出来，反正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很坏很没人性就对了！”
蔡雅被她逗乐，“你们说的太对了！确实如此。”
三人正聊着，黎旭进来了，蔡雅马上起身，“你忙完了，可以去见袁旬了吗？”
黎旭一见她就皱眉：“你自己去也没人拦你啊，我忙着呢。”
蔡雅倒也不生气，问顾平安：“你有空吗，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觉得有个办案人员一起去，有什么情况可以帮我分析一下。”
顾平安本想拒绝，可人家这是合理要求，还好电话铃声响了，屋里几人都静下来，一起盯着冯娇桌上的座机。
冯娇接起来，问了一句，又把话筒递给顾平安，“找你的，好像年纪不大，是不是上次找你的小朋友？”
顾平安也听到那边小宝的声音，这电话来的可太及时了，她忙跟蔡雅说了声抱歉。
蔡雅见黎旭已经进了他的办公室，无奈起身去找小郭了，冯娇紧盯着打电话的顾平安，想等她挂了电话就跟她八卦一下。这位蔡专家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
小宝听见顾平安的声音十分激动：“三姐，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见见你，有事跟你说。”
顾平安一忙起来就住宿舍，已经近一周没回去过了，“什么事？我还不确定哪天回家，在电话里不能说吗？”
小宝支支吾吾的，顾平安就问他：“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你在哪儿？我一会儿过去找你吧。”
小宝马上报上了地址，就在他家附近的篮球场。
刚好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顾平安也没跟黎旭请假，她只跟冯娇说了声，“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很快就回来。”
冯娇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八卦之魂，“你骑摩托车可得慢点。”
顾平安答应一声，骑着自己的小粉车去了篮球场。
这天是周六，篮球场打球的人还不少，小宝坐在旁边台阶上一直往路口张望，他看见顾平安的小粉车，似乎有些失望。
“三姐，你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呢。”
顾平安乐了：“干嘛，你叫我来只为了看我的摩托车？”
“不是！”小宝慌忙摆手：“我有事问你。”
看他一本正经，顾平安也认真道：“什么事，你问吧？”
“就是，就是，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顾平安一愣，这孩子难不成是聊斋看多了？还是看了什么神鬼杂志？
“不信，怎么了，你信吗？”
“我也不信，可我家楼上总是闹鬼！”
顾平安皱眉：“你是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怎么不跟你爸妈说？”
“根本不用我说，他们都知道，而且我们整个楼的人都知道，还有人偷偷请了道士来做法事，据说厂里不让搞封建迷信，发现了肯定要批评。”
“全都知道？还做了法事？是不是那房子里死过人？”
小宝马上一副崇拜的表情：“哇，三姐你好厉害，这都猜到了吗？”
顾平安有些窘，这事谁猜不到呀，说闹鬼的地方肯定死过人啊。
“死过几个？是房子的主人吗？被杀了还是自杀的？”
小宝小声说：“死了两个，都是病死的，就是原来住着的女人，还有后来分到房的那个男的。我爸说那儿不吉利，我们正准备搬家呢，可我们老师说没鬼，都是自己吓自己，我就想来问问你。”
顾平安皱眉：“这种闹鬼的事为什么想来问我？是不是你看见了什么？”
小宝抬腿搓着地上的小石块，不确定地道：“我没看见什么，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我爸妈不让我问这些事，可我听见楼下的人说是佟阿姨回来过，把那个男的当成她丈夫带走了！还说佟阿姨死得冤枉，肯定不是好死的，我这才想到找你。”
顾平安见他越说越不好意思，就道：“你听见别人冤死的，就想着让我帮着查一下，很善良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宝抬头看她：“三姐，你不嫌我烦啊？”
“这是正事，是我的职责范围，怎么会烦呢？再说这种警惕心理很正常，不过以后一定记得，遇到这种事就像这次一样跟大人说，千万不要自己做什么。”
小宝松了口气：“三姐，你连这都猜到了吗？那个房子已经没人住了，我跟金子豪还商量着要去上面住一夜，看看到底闹不闹鬼。”
顾平安吓了一跳：“幸亏我及时过来了，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可你不是说没鬼吗？”
“没鬼就没危险吗？就算真有鬼，人也比鬼可怕！”顾平安气地骂了他几句，又再三叮嘱他，管闲事可以，千万不要自己去。
小宝连连点头：“三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去的，以后也会小心谨慎。主要是金子豪总想着逞能，等周一我就去找他，把你的话转告给他，我们一定不惹事。”
顾平安问清楚房子门牌号，小宝又把之前住着的那家人情况跟她说了。
“佟阿姨一儿一女，都在上大学，她人特别好，家里还养了只哈巴狗，后来她病死了，狗也送人了，他们一家也搬走了。我妈说厂里等着分房的人可多呢，佟阿姨又是病死的，没什么忌讳，哪个房子里能不死人啊。反正立马就住进来一家三口，这家女儿才两岁，住了没两个月，那个男的就病死了！”
顾平安问他：“佟阿姨的丈夫对她好吗？”
“挺好的吧，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好人。”
“那为什么有人说她死的冤枉？”
小宝说：“因为佟阿姨才死了没三个月呢，他就又结婚了。”

第138章 闹鬼的房子2
◎为了这房子得罪了谁◎
顾平安觉得不能因为佟阿姨丈夫很快结婚, 就怀疑他杀妻，不过如果感情很好，在外人眼里没吵过没闹过, 妻子去世后，很快又结婚，确实有些奇怪。
她跟小宝说：“这事你不用管了，也别让金子豪掺和, 好好上你的学。”
小宝对她十分信任, 点头道：“知道了三姐, 放心吧, 我这就去找他, 他肯定听你的话。”
顾平安回刑侦队时，林雪英又在闹，哭着喊着让给袁旬检查一下，非说他有精神病。
顾平安十分无语：“这种恶性案件，就算有精神疾病也不可能放了他啊, 她不懂吗？”
冯娇说：“大概想折腾一下，先保住儿子的命。”
“保住了又怎样？一辈子关着吗？”
顾平安叹口气，对林雪英十分不解，早发现孩子不太对劲, 就该想办法开解，而不是非要把他推到人群里做个正常人。
一味隐瞒他的缺点, 任由他的邪念在暗处滋生, 最终酿出祸来，她又急着忙着替他擦屁股, 何苦呢？
顾平安本来也要跟着处理袁旬案的后续, 现在小宝的求助给她找了个借口。
“黎队, 一所住宅里三个月内有两人病亡，我觉得确实该查一下。还有那个被堂姐带去看电影的女孩，我也想催一下那边。”
黎旭也已经发现顾平安的毛病，她找到真凶后不喜欢干接下来繁琐的扫尾，取证工作，总想一股劲地往前冲，似乎想一天内把所有坏人都抓起来。
“八五年的这起案子已经定性了，就是熟人间的拐骗，那女孩的堂姐已经被抓，正顺藤摸瓜找人。至于你说的这件事，还没确定两人是得什么病去世，去世前身体怎样，有没有旧疾。仅仅因为三个月死两个人就判断有问题，太武断，不过你可以先调他们的资料查一下。”
顾平安高兴地答应下来：“谢谢黎队。”
黎旭本想劝她劳逸结合，别太拼，可他桌上还一堆报告要写，只好目送她离开。
小宝家住的是化工厂家属院老区那边，顾平安去过好几次了，轻车熟路找到了派出所。
罗所长见她来了，热情招呼：“小顾同志，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听说你们抓盗墓贼的时候又破获了一起连环杀人案？这在咱们豫东可是少见啊。”
怎么又成了抓盗墓贼的时候了？
顾平安嘴角抽了抽，看来哪怕是公安系统内部消息也会打折扣，不过她也没解释，“别说豫东了，就是全国也少见啊，这种明目张胆的杀人分尸其实不难查，难查的是那些被溺水，被自杀，被车祸的人，有时候很难确定是自杀还是意外，又或者是他杀。”
罗所长笑道：“那倒是，不过大部分嫌犯没那么聪明，总会露出马脚。至于化工厂这两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确实不太清楚。先去世的这位叫佟红霞，五十来岁，有高血压颈椎病，一直在接受治疗，人死后家人就找医院开了证明，直接送殡仪馆火化了。后来住进去的男主人叫胡斌，他还年轻，才三十出头，他妻子接受不了，报了警，我们还借了你们鲁法医的小徒弟过去看了，没什么问题，就是心源性猝死。”
“都有验尸报告吗？”
“佟红霞没有，不过她有病例，死了后直接开的死亡证明，胡斌有验尸报告，已经给你找出来了。”
罗所长把顾平安领到会议室，第二起案子的资料就放在桌上，他递给顾平安，“处理这事的是小昌，我给你把他叫来。”
顾平安翻开看了看，确实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至于曲红霞，如果是因病死亡，派出所只管销户，医院给开死亡证明就行。
小昌三十来岁，跟第二个死者胡斌年龄相仿，感触也更深。
“唉，也是世事无常啊，看着年纪轻轻的，谁能想到，医生说这种病男性发病高于女性，有过心血管疾病的，经常过量运动的，还有年纪大的，都容易心源性猝死！这个胡斌就是爱跑步爱打篮球，在厂里干的是流水线，一天都是同一个动作，下了班还要去打篮球。据说厂里的夏季运动会他也报了名，每次下班都要绕厂一圈，再绕家属院一圈才回家。回了家还得帮老婆照顾孩子，帮着洗衣做饭，可能是累的吧。”
顾平安一听这话，突然觉得胡斌的死好像也没那么可疑了，运动过量休息不够的人确实容易心源性猝死。
有些经历过无数专业体检的运动员，身体强壮营养充足，都有猝死的可能。
不过她想到佟红霞，还是道：“罗所长，我们那边案子刚结了，正好没什么事，我想去事发现场看看可以吗？”
罗所长倒是很支持她：“嗯，多查查没坏处，那房子还在胡斌媳妇名下吧，让小昌帮你联系一下。”
小昌还真知道胡斌家的事，“胡斌刚埋了，他媳妇不敢再住那房子，回娘家了，离我们派出所不算远，要不我带你过去问问。”
“也好！”顾平安于是又跟小昌一起去胡斌媳妇娘家，哪怕凶宅没上锁，她也不能像金子豪跟小宝一样偷偷去人家家里。
胡斌媳妇姓宋，她娘家条件看着不太好，一大家子挤在筒子楼里。
顾平安他们过去时，正好听见有女人在屋里嘟囔：“那么好的房子不想住给我们住啊，天天挤在这里算什么？放个屁全屋人都能闻见，转个身都得先打声招呼。”
不知道是她语气不好，还是孩子刚睡醒，她话音没落，就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小宋委屈地说：“嫂子，我们明天就走，我住哪儿都没事，主要是我家宝儿，人家说了，得让她在人多的地方待两天，孩子眼睛太干净。”
屋里的说话声，外边听得清清楚楚，小昌转头看顾平安，“进去说什么？要不咱们把小宋叫出来？”
顾平安也怕打扰人家生活，可已经到了总要问清楚。
她敲开门，里边倒也没想象中那么挤，小小的起居厅里坐着三个人，一个头发散乱憔悴不堪的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在长沙发上。
那里晚上应该是当床用的，上边还叠着被褥，刚才说话的女人是小宋的嫂子，她过来开门，打量顾平安的眼神中带着戒备，看见小昌才笑起来。
“原来是小昌同志啊，这位也是我们警察同志吗？怎么没穿制服？长这么漂亮，我差点以为是我家男人在外边惹得桃花债。”
顾平安嘴角抽了抽，她不敢说气质卓越，但起码一看就是正派人吧，这什么眼神。
小宋嫂子也只是不过脑地在表达亲近之意，又招呼小宋，“昌警官来看你了，赶紧招呼啊。”
她还顺手帮着小宋掖了掖乱发。
顾平安不由回头看小昌，小昌慌乱地朝她摆手，他不过是看孤儿寡母的可怜，帮着说了两句话，就被这嫂子给误会了。
小宋怀里的孩子看见有外人来，把脸缩进母亲怀里，不停打嗝，倒是不哭了。
顾平安有些不好意思，不会是他们吓到孩子了吧。
“孩子多大了？看着真可爱。”
小昌看着孩子的后脑勺和后背，心中不由好笑，哪儿看出来的可爱？原来这位刑侦队的同志也不擅长跟孤儿寡母打交道啊。
小宋一听人家问孩子就泪眼婆娑，“警察同志，是不是找到凶手了？我就说我家孩子爸不可能突然就死了，他身体可好了，壮得能打牛。”
顾平安还没说话，小宋妈揭开帘子从里屋出来：“你可别当祥林嫂了 ，那谁家的小子，不就是笑着笑着，突然往后一倒人就没了，才二十来岁。倒霉就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你赶紧把自己拾掇拾掇，反正是个丫头，又有那处房子，再找一个也不难，别整天在家里哭哭啼啼的了。”
顾平安叹气，只开门的这一分钟里就能知道小宋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再这么下去不崩溃也会抑郁吧。
“小宋同志，你能不能先把孩子让你妈带一会儿，我有事跟你聊，能跟我们出去一趟吗？”
小宋还没说话，她妈就冲上来：“同志，申请的补贴到了吗？能给多少？”
小昌忙说：“这位同志是市局的，不是胡斌厂里的。”
“市局的？”小宋妈更觉得奇怪，小宋却起身把孩子塞进她怀里，“妈，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完不等她妈反对，跟着顾平安出了门，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顾平安听她说一会儿就回去，也不好带她去派出所，干脆说：“我听说了你家那栋房子，能领我过去看看吗？”
“是房子的问题？”小宋激动极了，眼泪又涌了上来。
顾平安忙说：“我还没去看呢，小宋，你先别哭，我只是例行查访，并不代表你丈夫的死有问题。”
她不想给对方希望，免得到时候失望。
果然小宋一听这话，眼神立马暗淡下来。
顾平安怕小宋情绪更加崩溃，她甚至都有点后悔，冒冒然跑过来了，万一他们就是单纯因病死亡，她这不是又挖开了小宋的伤疤吗？小宋妈话虽然难听，但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活着的人总要活着，为以后考虑。
小昌安慰小宋两句，却也不敢靠近，见顾平安要带她去家属院，他也只得跟着，“那房子我们看过，其实没什么问题。不过那楼里的人都很在意，好像还找了看风水的来看过。”
顾平安见小宋还在抽噎，就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宋，你也觉得房子闹鬼吗？你们搬进去后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没有，当时我们很高兴，终于排到了，都没怎么装修就住进去了！要是知道会出事，我们宁愿在外边租房，哪怕回我娘家打地铺都行啊！”
“你为什么一见我们就问凶手有没有抓到，你觉得你丈夫不是因病去世，而是被杀的？”
小宋哭道：“他还年轻，一顿吃三四个大馒头两碗菜，厂里每年有运动会，他都会参加，他怎么可能得心脏病？”
顾平安皱眉：“所以你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发现疑点，只因为胡斌不像是有心脏病的人，就觉得他是被杀的？”
小宋擦了把泪：“他当时为了争这个房子得罪了人，我总觉得他就是被人害了，还有楼里的人说他是被佟姨给害了，说佟姨是被她丈夫杀害的，所以阴魂不散，还留在那个房子里，反正不管怎样，我家孩子爸都不可能得心脏病。”
顾平安觉得心源性猝死这个事绝对假不了，死亡证明可不是那么容易开出来的，医生肯定会检查。
不过也曾经有人通过药物或者其他手段来诱发心脏病，杀人于无形，这是她来之前准备调查的方向。
听完小宋的哭诉，她问道：“胡斌为了这房子得罪了谁？”

第139章 闹鬼的房子3
◎怎么觉得那是个藏污纳垢之所◎
小宋领着顾平安和小昌去化工厂家属院看房子, 路上她说：“当时好几家想抢那套房子，是我家胡斌找了人，才拿到钥匙, 肯定得罪了那些人！听说有个姓冯的技工，他妻弟是二流子，进过局子，以前跑来厂里闹过事, 还在半路上拦过我家胡斌, 说要举报他行贿。”
顾平安问：“所以他行贿了吗？”
小宋神情恍惚, 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没……肯定没有啊, 我家胡斌符合条件, 我说他找人，是说他找人申请分房，这事必须要跟专门管分房的干部申请，他就去找人家了，但是绝对没有行贿。是那个姓冯的不服气我家分到了, 让他妻弟跑来吓唬我家胡斌。”
顾平安又问：“你丈夫死了，你觉得有问题，为什么当时没跟警察说呢？”
“说了，人家也查过了, 说那人有不在场证据，人家也只是吓唬吓唬, 警察说谁也不可能把我丈夫折腾到心脏病啊！”
顾平安也觉得自己该去医院找位大夫问问清楚, 有没有药物导致心脏病的可能性。不过如果有的话，尸检肯定能查出来, 就怕当时没有认真查, 可惜这两位都已经安葬了, 没有办法再做详细的尸检。
很快到了家属院，传说中闹鬼的房间在四楼，顾平安跟着往上走时，看见三楼左边那户门大开着，里边东西都差不多搬走了，估计就是小宝家。
虽然两家是亲戚，关系还很近，但顾平安还真的从来没去过顾二叔家，没想到头一次来是这种情况。
小宋家就在顾二叔家上头，她打开门，眼泪又掉下来了：“我还记得我们搬过来的第一天，一家三口多热闹多开心，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我家胡斌就没了，他不是被人害的，就是被鬼害的！因为他身体一向很好。”
顾平安听她碎碎念，还真像是祥林嫂一样，她不由怀疑自己来错了，胡斌可能真是因为劳累心源性猝死。
房间是两室一厅，厅有些窄但跟厨房连在一起，看起来倒也算宽敞。
顾平安把水笼头炉灶跟窗户，所有地方都检查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她以前也经历过类似事情，有人从野外带回了有放射性物质的东西做装饰品，进到那个房间的都生病出了事。
还有毒蜈蚣毒蜘蛛甚至有毒蛇盘踞在管道中，引起的中毒，总之从警时间长了，什么奇葩事都会碰到。
排除这些后，那就只剩下投毒，或者就是因为这房间以前死过人，所以小宋跟邻居们才会疑神疑鬼。
而且看小宋的状态，她明显是接受不了丈夫突然去世，才会想是别人的过错，试图转移自己的悲伤。
顾平安把房间仔细查过后，叹口气：“没什么问题，如果你们不敢住的话，可以让单位帮着换个房间。”
小宋却还是恳求他们接着查下去，“那个姓冯的没准在单位给我家胡斌下毒了！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他好好查一查，他们为了房子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小昌无奈劝了两句：“小宋，你还是快点接受现实吧。”
顾平安转了这一圈，又跟小宋谈过后，也不敢说这事真有问题，只得先应付过去。
等把小宋送回家，小昌就问她：“你还要去佟红霞家吗？她丈夫已经娶了新老婆，还自己买了房。”
顾平安皱眉：“他自己买了房？他们两口子是双职工吧，单位不给分房吗？就算佟红霞死在这里，他不想住，单位也会帮着换房吧，为什么出去买房了？”
现在大部分人还没有买商品房的意识，尤其是这种单位会分房的，都排队等着呢。
这事小昌倒不是很清楚，“不知道，佟红霞的死也没经派出所，都说是病死的，医生也开了死亡证明。”
顾平安突然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两人回到派出所，罗所长过来问有没有发现，她无奈摇头：“暂时没有，也许是我堂弟听多了鬼故事，又听附近邻居们讲了些八卦，他就想多了。不过既然我已经插手了，还是想查查清楚。”
顾平安刚想问给胡斌做尸检的医生是哪位，门外突然有位民警闯进来，“所长，华瑞小区有人被电死了！”
罗所长皱眉看他：“电死的？那你这么莽莽撞撞的干什么？赶紧去个人啊，给救护车打电话了吗？”
那位民警说：“死的人就是您刚才打听的曲大伟，佟红霞的丈夫！他电死了，我就想着赶紧来跟您说一声。”
罗所长惊讶地起身：“这么巧吗？”
顾平安也瞬间愣住：“我刚才话说早了，看来这里边肯定有事。”
罗所长觉得不可思议，小顾来派出所刚要查这家人，他就跟下边负责案子的人问了问这家的具体情况，怎么就突然电死了？
“不会是杀人灭口吧，可他家能有什么事，值得人灭口？难不成是他害死了他原配，现在怕查到他，畏罪自杀了？”
顾平安起身道：“罗所长，我跟小昌过去看看吧！”
罗所长也坐不住了，“还是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到底怎么个情况。”
等那位过来汇报的民警同志出去，顾平安才问罗所长：“您刚才问的谁？那人没问题吧！”
罗所长愣住，“应该没问题，淮子是老干警了，不可能我问点事，他就跑去跟人说啊。”
顾平安也不好多问，再问，好像是指责派出所有内鬼一样。
路上罗所长说：“曲大伟搬去的这个华瑞小区，好像是某个大厂盖了一半没资金了，卖出去的，然后人家接手的地产商，盖完了申请成了商品房。”
顾平安记得应该就是九零年以后，有些国营厂子就顶不住了，半私有化，裁员！没想到还有把家属楼给卖了的。
罗所长又八卦道：“听说那里设施不错，房子还挺贵的，估计都是做生意的人去买，没想到曲大伟家倒是有钱啊，他家双职工，又供着两个上大学的孩子，哪来的钱？”
“双职工？如果他家经济来源有问题，不是干了违法的事，就是家里有祖传的东西，变卖一下，不就有钱了吗？”
罗所长叹气：“应该是前者，要真有宝贝，早就可以卖了，非等到媳妇死了？”
顾平安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是都说升官发财换老婆吗？”
等到了那个小区，顾平安发现位置还真不错，楼下还有个小广场，现在很少有地方重视绿化，这小区还不错。
而且楼高只有六层，空间利用确实比化工厂那边的家属院强多了。
曲大伟家已经拉了警戒线，尸体还在屋里，一个四十来岁的蓝衣女人站在门口嘤嘤哭着，也不往里走，时不时还往外瞟两眼。
虽然她在哭，可根本看不出有多悲伤，显然这就是曲大伟后娶的那个，结婚应该还没一个月呢。
曲大伟倒在卫生间的地上，他好像是在接灯，然后从一个简易的梯子上边摔下来了。
负责的民警说：“急救人员确定人死了，也确定了死亡原因，本来要拉走的，可曲大伟媳妇刘贵兰哭着不让拉，说是电死的还可能缓过来，以前就遇见过。
顾平安又看了眼那个蓝衣女人，问道：“没接地线吗？”
旁边的民警摇头：“没有，他妻子说他逞能，非要自己接线，说不想让别人赚他这个钱，没拉闸，擦灰时弄脏了手，好像还洗了洗手。”
他说着指指洗手台下边的水，“地上也有水，他手上也有水，唉，这事闹的。”
罗所长凑近看了被灯罩拽出来的那几根线，顾平安也端下来研究着曲大伟的姿势，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就像是触电摔下来的，如果有保护措施，或者有人在旁边，能及时把电线从他身上挑开，应该不会出事。
门口的蓝衣女人哭道：“老曲就是爱逞能，我说人家住这种楼都是按壁灯，他嫌弃花钱，我说那也不能用吊线啊，太掉价了，他说这种省事又省钱，反正就是不听劝。现在可怎么办？他两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呢，我这要不要通知他们？还是再等等，我在村里真见过正停着灵呢，突然诈尸的，据说淹死的和电死的最容易假死，是闭过那口气去了，缓过来就好了。”
顾平安见卫生间里没发现异常，就起身打量这女人，“您怎么称呼？”
那女人扭捏了下，擦了把泪：“可别您您的了，叫我贵兰就行，你们都是警察吧，那你们可都是有本事有文化的人，我就是个乡下女人，什么也不懂。所以我不管说什么，老曲也不肯听，造孽啊，我可怎么跟他儿女讲啊。”
顾平安问她：“曲大伟没有别的亲人吗？”
“有，他还有个妹妹，在医院上班呢！哎哟，谢谢你啊，警察同志，我赶紧找她去，跟她商量商量要不要把孩子叫回来。那两孩子对我有意见，他俩的妈死的时候他们回来了一趟，把人埋了就走了。后来他爸给他们打电话说要结婚，他俩都挺生气，还说不认这个爸了，不回来了！我要给他们打电话，人家肯定不搭理，还是得让孩子小姑跟他们说。”
她说着匆匆要下楼，顾平安急忙拦住她：“你放心，不管是曲大伟的妹妹，还是他两个孩子，警方都会通知到，你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刘贵兰惊讶地瞪大眼睛：“还得去派出所？不是直接拉去殡仪馆吗？我当时不让他们拉，是怕我家老曲再活过来，可看他这样子都要硬了，恐怕是活不过来了吧！”
她说着又看了眼地上的曲大伟，哭了起来。
顾平安不确定她是在装傻还是单纯盼着曲大伟能诈尸，只得跟她解释道：“这是意外死亡，肯定要查清楚，你是第一个发现他被电死的吗？”
刘贵兰点头：“是啊，我在卧室午睡呢，听见他叫了一声，赶紧跑出来看，就见他趴在地上，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就赶紧去扶，结果怎么扶都扶不动，我这才叫了隔壁邻居过来帮忙，邻居才说看着像是死了，赶紧报警吧，我可吓死了，还是人家帮忙报得警。”
顾平安皱眉：“当时家里就你们两个，他去动电线，还不拉闸？而你在睡午觉？”
“对啊，老曲可会心疼人呢，什么事都是他干，我还说嫁对人了，你看看多享福啊，哪想到我命这么歹，这才结婚不到半个月呢，人就死了！”
刘贵兰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这次还挺动感情，有点情深意切的意思了。
罗所长也一直在旁边听着呢，虽然不敢肯定曲大伟的死跟她有关系，但也能看出这刘贵兰对曲大伟没多少感情，难道是吃绝户的？
可曲大伟还有两个孩子，都上大学了，再怎么跟父亲闹别扭，也会回来争财产吧，刘贵兰能分到多少？
曲大伟买的房子是三室一厅，很宽敞，顾平安又像在化工厂家属院一样，四处查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电闸在哪儿？有没有查过指纹，这家里有没有外人来过？”
负责的民警以为就是意外电死，见她这么问，不由愣了，“难不成是刑事案件？”
顾平安看了刘贵兰一眼，“都查查吧。”
罗所长叹气：“死的确实太意外了，曲大伟也五十多的人了，难道不知道修理电路时要拉电闸吗？确实该查查电闸附近。”
刘贵兰倒是一点也不心虚，她也在那儿叹气，“老曲就是特别马虎，又觉得自己能耐，上次他换窗户玻璃，也是自己弄的，不让我动手，再说他就按个灯泡，谁家按灯泡会拉电闸啊，他肯定是脚底下不稳当，摔下来时没撒手直接把线从里边扯出来了，这倒霉的家伙啊，我可怎么办啊，人家会不会说我克夫啊，他两孩子恐怕饶不了我啊！”
这位在外边一坐，居然拍着大腿哭起来了，隔壁邻居还出来劝她，说曲大伟不是享福的命，搬到这么好的小区里来了，居然为按个电泡电死了，实在是倒霉。
这位邻居可能也是好心吧，反正一边吐槽一边让刘贵兰节哀。
顾平安跟罗所长说：“还是请刘女士去派出所吧，再把房间里的痕迹都鉴定一遍。”
负责的民警有些尴尬：“出事后，来过房间的人真不少，我们过来时，这楼里没上班的都在这儿围着呢，地上又有水，这踩来踩去！”
顾平安看了眼脏兮兮的地板，叹了口气，这是查案最大的难题，大部分人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所以很多死亡现场都会被来救助的人或者单纯看热闹的人踩得乱七八糟。
隔壁邻居还说：“对了，我看出事了，赶紧拉了电闸，刚才听你们说要查指纹，不会查到我身上吧。”
罗所长干脆道：“曲大伟死后，你是第二个见到他的对吧，请一起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好吗？不是要查你，只是请你讲述一下过程。”
这邻居三十来岁，听口音像是外地人，他倒是个热心肠，痛快答应下来，给家里人留了字条就跟着去了派出所。
顾平安打电话给黎旭，请他派了市局的痕迹鉴定小组去曲大伟家，这才跟罗所长一起回了派出所。
罗所长负责找人去通知曲大伟的其他家人。
顾平安给刘贵兰做笔录。
刘贵兰倒是有什么说什么，“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老曲这么快结婚，太没良心，他两个孩子都这么骂他，都替他们妈不值，可我们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等到什么时候？看对眼就结婚吧，老曲可能也是被他前妻去世吓到了。”
顾平安道：“前妻是离异后的称呼，佟红霞是曲大伟离世的原配。”
她以为这么说刘贵兰会生气，哪想到人家忙说：“哦哦，对，看我又说错话了。警察同志，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也说了，我没什么文化，小学就上了三年，多少算是认识点字，那字儿笔划多了，我都不认识。”
顾平安看她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有些疑惑，不过有些人哪怕杀人放火，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事。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有心虚害怕的情绪，所以只从这一点判断显然太草率了。
她又问道：“你知道他今天要换灯炮吗？”
刘贵兰看起来很委屈：“不知道，他就爱瞎折腾，买的东西又贵又不好用，不是换玻璃就是换灯泡，我也管不了他啊。”
顾平安皱眉：“经常买贵的东西，看来你家很有钱啊，你做什么的？”
“我……我就是……就是个家庭妇女啊，给老曲做做饭洗洗衣服。”
“老曲是化工厂的职工，除了出差补助，其他工资是有数的，而且他原来有面积不小的房子，为什么会自己出来买楼？”
刘贵兰又哭起来：“这事也跟我有关系，其实我上个月就认识老曲了，他知道要是这么快跟我结婚，肯定会被单位的人骂，我们就不想住在家属院了。”
“上个月认识？当时就决定结婚了？也就是说老曲在佟红霞去世不到一个月就认识了你？你们怎么认识的？相亲吗？”
“也不是！”刘贵兰无奈笑道，“就是他去按摩嘛，我俩一来一回的就认识了。”
按摩？顾平安皱眉，曲大伟原来的邻居说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会有按摩的习惯吗？妻子一去世，马上去按摩，还很快跟按摩女定下了婚事？
“也就是说你的工作是按摩了？”
刘贵兰又扭捏起来：“那是以前，我认识老曲后就不干了，再说我们那是正规按摩院，没别的服务。”
“哪间按摩院？”
“警察同志，你问这干什么？又不是我害了我家老曲，我这么大岁数能找到这样的知心人，感激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他呢？”刘贵兰更委屈了。
“好好说话，我们只是例行调查，毕竟他妻子去世才两个多月，他又是意外去世，不查清楚怎么行？你只要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行了。”
刘贵兰叹气：“我以前在贵宾楼干来着。”
贵宾楼？顾平安皱眉，豫东有这么个地方吗？她还真没听说过。
旁边负责记录的陶警官说：“好像是今年才开的。”
“按摩院叫贵宾楼？”顾平安更疑惑了。
“好像不是按摩院！是吃饭的地方。”陶警官敲敲桌子，问刘贵兰，“说说吧，你在贵宾楼里做什么？”
“按摩啊，贵宾楼里边其实就是个小商场，跟兰花商城一个意思，就是名字叫的大气！”
顾平安皱眉，这名字不但大气还贵气，可她怎么觉得那是个藏污纳垢之所？

第140章 闹鬼的房子4
◎哪家商场会这么戒备◎
刘贵兰只说自己跟曲大伟情投意合, 还哭诉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曲大伟的妹妹曲小杏来了派出所就开始骂刘贵兰，“我早就跟我哥说了，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让他好好给我嫂子治病，结果他就是不听，现在可倒好，让人家把他送走了吧。”
顾平安皱眉道：“当初你哥哥没好好给你嫂子治病吗？”
“人家医生说让住院, 他怕花钱呀, 就回去了。”
“你嫂子得的什么病？高血压和颈椎病也不可能致死啊。”
“我也不清楚, 反正她身体不好, 一直在看, 结果半夜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就走了。”
顾平安问：“当时为什么没有要求尸检？”
曲小杏呵了一声：“我哥没准早想着换媳妇儿了，两孩子都大了，他跟我嫂子关系本来就不好。”
陶警官也不由皱眉，街坊邻居都说这两口子关系不错呀, 据说从未吵过架，怎么这个妹妹说两人关系不好？还想着换媳妇儿？
他问：“这事是你哥亲口跟你说的吗？”
“这还用得着说吗，我嫂子整天骂我哥，说他专等着她死呢, 不信你问问他们家孩子，这事儿他们都知道。”
顾平安有些奇怪：“你哥和刘贵兰结婚时你到场了吗？”
曲小杏叹口气：“去了呀, 别管他娶谁, 那是我哥还能断了呀。不过我不待见刘贵兰，还是原来的嫂子好。”
“刘贵兰说跟你关系不错, 就那俩孩子一时想不开, 还说你已经接纳她了, 你们谁在撒谎？”
“哎哟，我说警察同志，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像小孩子一样，跟人家说我不喜欢这个人，不喜欢那个人？反正就是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曲小杏说着又有些激动：“警察同志，你们为什么打问刘贵兰？难道我哥的死跟她有关系？我就说嘛，一看他就是个毒妇，是不是她先跟我哥合伙毒死了我嫂子，现在又把我哥弄死了？”
顾平安道：“没人这么说，我们正在查，你新嫂子说以前在贵宾楼按摩，你知道吗？”
曲小杏嗤之以鼻：“知道呀，要不说她比不上我前嫂子嘛，可我哥就是被她迷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一把年纪了又追求起浪漫！”
她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反正对这个新嫂子十分看不上，又碍于面子有来往。
死亡现场和电闸附近都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电闸上的指纹很杂乱，据说是装修时电工师傅的指纹都还留着，也就是说很少有人碰电闸，上边还有曲大伟残存的指纹，但没有刘贵兰的。
顾平安干脆叫上小昌去刘贵兰工作的地方转转，她对这个贵宾楼还挺感兴趣，打听过后才知道那是像商场一样的酒店。
也就是说里边有住宿、餐饮、还有按摩，还有卖衣服的店，有还有录像厅，可以说只要进了这栋楼里，吃喝拉撒睡都有人管，就是得花钱。
餐饮住宿按摩一条龙，顾平安觉得更像是以后的那种大型会所，这几年贫富差距开始拉大了，没钱的爱去录像厅消费，因为录像厅需要的设备少，很快遍地开花给电影院带来不小的冲击。有钱的娱乐活动也越来越多，她甚至听说省城开了一家高尔夫球场。
可一条龙的会所还真没听说过，没想到豫东居然在这方面领先起来。
去的路上，小昌也感慨：“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我也跟着去长长见识。”
贵宾楼五层高，据说下边还有一层地下室，夏天了，外边闷热，一进楼里就感受到清凉的空气，让顾平安有一种进了空调房的错觉。
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头上好几个大风扇，而且一楼的大厅三个入口，其中两个斜对着，门大开着，挂着塑料的透明门帘，穿堂风一刮，再加上风扇加持，还真有种吹空调的感觉。
小昌也舒服地叹了一声：“这倒是个休息约会的好地方，不过人不多呀？”
哪里都不缺闲人，尤其是带孩子的老爷子老太太，最喜欢这种又凉快又不用花钱的地方，可这个商场一楼没有几个人。
顾平安也觉得很奇怪，见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有服务台，就过去问：“你好，现在招待客人吗？”
“请问您有预约吗？”柜台后的女生化着淡妆，声音柔美，让人一看就觉得这里很高级，很专业。
“听说这里有按摩店，还有饭馆，我们想先吃个便饭，然后再去按摩一下。不是说这里是商场吗，怎么还要预约？”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上二楼，在一楼的话需要保持安静。”那女生还是和和气气的，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疏离。
顾平安马上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闲人来逛了，上二楼要预约，在一楼要安静，这种氛围确实不够好客。
小昌问那女生：“我看一楼挺空旷的，都有什么店？”
女生十分敬业地介绍起来，“一楼一共有十家店铺，有些在装修，有些还没有租赁出去，现在开店的只有两家。”
她说着指了指左边，“那边有家川菜馆，旁边是服装店，卖的都是香江那边的时装，明星们都在穿，两位可以过去看看。”
顾平安谢过她，又问：“二楼都有哪些店？想要去二楼要怎么预约？”
“二楼跟一楼一样，也是各种商铺，你们只要跟楼上任何一家店有预约，就可以上去。”
小昌皱眉：“可你不告诉我们都有哪些店，我们怎么预约呢。”
前台女生无奈地冲他笑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每家店应该都有宣传吧，如果你有幸参加了宣传活动，跟店家有了预约，就可以拿着卡片到楼上消费。”
小昌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商场，“你们这合规吗？”
前台更无奈了，露出点不耐烦的神色，似乎早就应付了不少这样的顾客：“肯定是合规的呀，我们只是商场的管理公司，这些店家各有各的规定，像上海深圳有些品牌店都只能会员进入，这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
顾平安也没为难他，拉走小昌：“先去那两家店看看吧。”
川菜馆和服装店开在一起，也不知道服装店的老板乐不乐意。
不过他们过去时，川菜馆并没有那么大味儿，店里也没有几个人，柜台后边的烟酒架子都空着。
顾平安问：“不营业了吗？”
然后把转出来一个戴着厨师帽的男人，“哟，居然来客人了，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这里菜不是很全，你们要是凑合吃的话没问题。”
顾平安也不是来吃饭的，看小昌也没反对，她就说：“都有什么呀，我们随便点两个菜，两碗米饭就可以。”
老板也没给他们菜单，“回锅肉和干煸四季豆行不行？下饭。”
顾平安答应着，又问他：“老板，你们这店是刚装修，在试营业？还是要撤了？”
“一言难尽啊！”
老板把夹在垫板上的菜单直接扔进后厨，这才回来跟他们说，“我当初还以为这儿是大型商场，人流量肯定很大，这才借钱租了这么个地方，哪想到一天天冷清的啊！苍蝇蚊子飞过，都想问问它们吃不吃饭。”
小昌说：“五层楼的商场，哪怕是个小型的，也得宣传宣传呀，我们都不知道这里有商场！”
老板摊手道：“就是说啊，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当时租的时候真以为这是商场，一楼都是吃饭的地方，哪想到还有卖衣服的，有卖鞋的，卖鞋的那家走得早，我们熬过这个月也要走了。人家楼上才是热闹的地方，我们这里就是没人管没人来，凑数的，白白交钱，早知道还不如去学校附近开个小吃店呢。”
川菜馆的老板抱怨起来喋喋不休，“白花钱抢了个位置，人家还不给退租金，可是我们在这里耗不起啊。”
顾平安问他：“听说这里有按摩店，是在楼上吗？楼上那四层都有什么店啊，为什么只他们热闹？来商场的人不都要经过一楼吗？”
老板呵了一声：“人家好几个门呢，客人来了直接就上了二楼三楼，根本不会来我们这儿转，据说上面都是高档商品。不光有按摩，今天我还看见几个漂亮小妹妹，一水儿的旗袍，说说笑笑地从楼上下来，那衣服开叉要到腰上了，一看就不是良家妇女。”
顾平安笑道：“也许是上面开了旗袍店呢，小姑娘们爱穿漂亮点爱露腿也没什么吧。”
老板冲她摆手：“你们这些正常上班的小姑娘就是太单纯，也不想想那上边为什么只有预约了才能进，旗袍店用得着预约？那不是人越多越好吗？大家抢着要生意才算好！不过我刚才说楼上比较热闹，也只是相对我们来说热闹，也不像人家兰华商城那样，一到节假日乌泱乌泱的都是买东西的。”
他说着又指指上面：“那上边呀，都是有钱的大老板去消费，人家多会享受呀，姑娘都要年轻漂亮的。”
顾平安皱眉，虽然她也觉得楼上有问题，可刘贵兰四十出头了，长得一般，她也在上边做按摩，能用这个年龄的按摩工，应该不会是色情产业吧，不过也可能只是雇了些看起来正常的员工给其他人打掩护。
不管怎样，他们都得上去一趟，只是顾平安还不确定是直接亮明身份，还是找个什么理由跟楼上的店家预约一下？
菜很快来了，味道意外的不错，回锅肉油而不腻，四季豆十分下饭。
顾平安怕吃完饭小昌要抢着买单，提前去柜台拿了瓶果汁，顺便把帐结了，小昌尴尬地伸出手来，“我钱都赚手里了，就怕你非跟我抢。”
顾平安笑了，她怕的就是互相拉扯着要买单的场面，“安心吃吧，你说今天咱们还要不要上去？”
小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平安把老板叫来：“老板，你知道楼上怎么预约吗？”
老板无奈道：“我要知道，早自己上去瞅瞅了，据说要跟楼上的店预约，来的时候拿着店里的名片上去。可我也都不知道有哪些店。”
他突然压低声音：“我怀疑这商场就是拿一楼打幌子，上边其实是一家店！还有人说盖这楼的人让大师给看过，空出一楼，上边才能红火，所以我们一楼的租户就是冤大头啊！”
顾平安皱眉：“哪有这样的风水？一栋楼里只舍弃一楼？”
“呵呵，我就这么一说，反正挺怪的，一楼十家商铺只剩下我们两家了，来的人都往楼上走。”
顾平安觉得可能有人想开私人会所，但现在还不支持这种模式，办不下来，于是只能用这种方式开个商场，又能骗一拨租客，又能把楼上的空间都归自己使用。
只是这样开会所的人，肯定不会遵纪守法，换句话说这会所可能确实不太干净，看来得想办法进去一趟。
吃完饭他们先去隔壁的服装店转了圈，老板也打算把店盘出去不干了，人太少。
等回了派出所，顾平安又跟刘贵兰询问了里边的情况，结果刘贵兰说自己干活的地方是正规按摩店，她只被允许在二楼西侧的按摩厅里工作，不可以随意走动，上厕所都只能走一条路线。
这就更奇怪了，哪家商场会这么戒备？
下午，顾平安先回刑侦队跟黎旭说了这事。
黎旭皱眉：“贵宾楼？我好像前些天从哪儿路过，看见大牌子了，还以为是酒店！你确定那里边有问题？”
“确定！上二楼还需要预约，还不管一楼商户的死活，楼上经常有开车的人去消费，这种种都证明那里有问题。”
黎旭叹口气：“如果真是你想的那种情况，开贵宾楼的人肯定有后台。”
田副队也在办公室，他不由笑了：“小顾，我说你怎么每次查案都能带出大事来！”
顾平安觉得自己很无辜，她摊摊手：“反正发现异常了，总不能不管吧，再说也不确定是不是大事。就算是私人的地方，只要不违法，也没什么啊，就是我目前查的案子涉及到了那里，我才想弄弄清楚。”
黎旭说：“先盯着看看都有什么车辆进入，去车管所查一下，千万别莽撞地闯进去！”
顾平安见他支持自己查，马上跳起来：“我这就去！”

第141章 闹鬼的房子5
◎孤身入虎穴◎
顾平安叫上小郭, 跟罗所长打了声招呼，又去了贵宾楼。
罗所长有些疑惑，问小昌：“不是只问一下按摩店吗？怎么又查起那地方了？”
小昌把吃饭时打听到的消息跟罗所长一说, “顾同志觉得那里有问题，我也觉得挺奇怪，还真没见过上楼要预约的，楼里冷冷清清, 也没什么人, 一楼的商户被坑了也不敢闹。”
罗所长叹口气：“这事不好查啊, 那边以前盖楼时出过事, 后来接手的人听说来头挺大, 她不是来查这两起死亡案的吗？这个小顾啊，真是闲不住。”
顾平安觉得曲大伟的死肯定跟这楼里的按摩院有关系，她没跟罗所长说，也没叫这边的人，就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市局怎么说也比派出所权力大, 别人会顾忌一些，再说刑侦队虽然成立不久，但屡破大案，局里正重视呢, 哪里有事查哪里，没什么问题。
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夏日的傍晚, 蚊子肆虐，顾平安跟小郭在停车厂后边躲着, 也不敢用力拍蚊子, 只得小幅度地动着腿跟胳膊来驱赶。
小郭不由抱怨道：“你早说来蹲点啊, 咱先在单位把饭吃了。”
顾平安瞪他一眼：“我一叫你就出来了，也没多问啊，蹲点怎么了？回去请你吃宵夜。”
小郭挥手帮她赶开头顶的蚊子，呵了一声：“先喂蚊子吃宵夜吧！”
顾平安乐了：“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如果真是娱乐场所，这个点肯定有人来玩，咱们看看都有谁来。”
果然没等一会儿，有辆车驶了进来，顾平安皱眉，这车有点像公务车。
小郭也精神起来，“咱这是捅篓子来的吧，怪不得你要先跑回去跟黎队汇报一下，到时候好有人背锅是吧。”
顾平安哼了一声：“我胆子还没那么小，不过跟领导汇报不是正常操作吗？”
其实小郭还真说对了，她身上还背着处分，肯定要谨慎一点，免得案子还没查清楚呢，又被打回镇上。
除了这辆车，再没其他车过来，顾平安跟小郭往一楼大厅去，却发现东边跟北边的两道门已经关上了，一楼的两家商铺也关了门，只留下一个东北角的小门。
顾平安叹口气，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道门一定有人守着，他们贸然闯进去肯定会打草惊蛇。
她环视四周，见不远处亮着灯的地方有卖卤味的，就跟小郭说：“要不咱们进去送餐？”
“送餐？”小郭疑惑道，“送什么餐？”
顾平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没有外卖，很少有餐馆有送餐服务，买了卤味送进去显然不太合适。
小郭说：“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过去看看。”
他说着就朝东北门走去，顾平安觉得白天的工作人员应该不会再上晚班，也跟在他身后，准备一起去试试。
小郭过去一掀帘子，里边就有人说：“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小郭没好声气地说：“这么早就关门？老子刚下班，想逛逛商场都不行？”
里边的男人说：“这里不是商场！”
“不是商场是什么？旁边那写的不是服装餐饮？”
只听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明儿再来吧，关门了。”
这人语气也很冲，他说着还走出来了，看样子是真想关门。他一出来看见顾平安了，虽然没看清脸，但只看身形就知道是个女孩。
这人还以为顾平安跟小郭是一对，就跟小郭说：“我说哥们儿，这都几点了还逛什么商场？带着妹子看看录像，喝点小酒，找个小旅馆猫着去呗！”
他笑得有些邪，显然不是好话，顾平安装做恼怒的样子推了下小郭：“走吧，都怪你下班这么晚，人家都说这儿有家川菜馆特别好吃，白跑一趟！”
小郭也无奈道：“人家关门了，咱回家煮面去吧！什么破地方，黑漆马虎的，跟没开张一样，才几点就关门？”
其实现在消费能力还没那么高，晚上逛街的人真不多，别的正规商场也是晚六点，最多六点半就关门了。
可这里还留着个小门，还有车来，绝对不只是商场这么简单啊。
顾平安跟小郭顺着小路出去，离开那人视线，她才说：“果真有人在门里等着，在等谁？会不会有人把车或摩托放到附近，步行过来？”
她拉着小郭躲到路边窄巷里：“再盯一会儿，看看这边会不会有人过来。”
小郭挠着脸上的蚊子包叹气：“下次要盯梢，记得早说，我还能备点花露水！”
“是不是男人？一个蚊子就这么啰嗦？”
小郭呵了一声：“那是蚊子不咬你，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只逮着我咬？”
顾平安乐了，可能体质不同吧，这辈子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招蚊子，很适合盯梢。
小郭刚要说什么，顾平安看到街对面有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忙拉了他一把，两人退到巷子阴影里，眼看着那两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前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后边的跟着的是个小姑娘，梳着马尾，穿着浅蓝色的裙子，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她头低着走路，左手摆弄着右手的食指，一直转着，眼睛盯着前面男人的鞋子。
其实从顾平安的角度看不清小姑娘的脸，但她就是觉得这女孩很难过很害怕，快哭了的那种难过。
她低声跟小郭说：“你在外边守着，我跟着他们进去看看。”
小郭皱眉：“别冲动，你进不去，人家有人守着呢。”
“我去试试！进不去就再回来，反正刚才那两个门神没看清我的脸。”
她说着把短袖开衫脱了绑在腰上，遮好配枪。
她开衫里边是一件白色的T恤，下边是黑布裤子，简单又不惹眼，接着顾平安又把低马尾梳高。
小郭有些慌神，“不是，你进去干什么啊？”
“我看看那姑娘被带进去干什么。”
“也许他们只是路过，商场后边还有条路。”
顾平安已经出了巷子，跟上去了，还能看到那两人的身影，她忙推开小郭拉她的手：“我跟着他们，要是他们进去，我就过去试一下，不行就算了，你在外边等我。”
小郭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平安已经快走几步，跟在那两人身后又朝东北门去了。
果然那一男一女就这么一前一后进了小门，眼看门要关上了，顾平安忙跑过去：“刚才进去的是小芬吗？我找她一天了，怎么躲这儿来了？”
她刚才说过话，现在声音尽量柔和些轻快些，又脱了外套，T恤勾勒出身材，马尾甩来甩去，跟刚才判若两人。
那人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打量她两眼：“妹子，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家吧，真看见熟人了，也得白天再找啊。”
“这也不晚啊，才七点多，天还没黑呢！我就问你进去的是不是小芬？”顾平安声音带出点娇憨。
跟她说话的是刚才第一个说话，但没露脸的男人，他沉着脸，瞪了顾平安一眼：“妹子，听劝，赶紧回家！”
顾平安感受到他的好意，更确定被带进去的女孩有危险，“回什么家啊，我不跟你说了吗？我一直找她呢。大哥，你不认识刚才进去的女孩？那能不能帮我问一下？”
那汉子不耐烦地又瞪她一眼，刚要说话，刚才露脸的男人出来了，他三角眼塌鼻子，长相本就不沾光，气质还贼眉鼠眼的，让人一看就生厌。
他扫了顾平安一眼，马上兴奋起来，“哟，这小妹子可真水灵，在这儿干吗呢？找工作吗？包在森哥身上了。”
他说着就要搂顾平安的肩，顾平安躲开他的咸猪手，“我不找工作，刚才进去那女的我认识，我正找她呢，我明明看见她躲进去了，这人就是不肯帮我问问。”
自称森哥的人皱眉：“你认识刚才那妹子？”
“对啊，我找她一天了，借了我的钱不还！躲来这里。”顾平安语气忿忿。
森哥乐呵呵地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走，我带你进去问她，不瞒你说，我最讨厌这种借钱不还的人了，走着，森哥给你撑腰。”
另一个男的忙说：“森哥，关门了，赶紧打发她走吧。”
“人家妹子求到我这儿了，能不帮她吗？你少说话。”
顾平安一边跟森哥道谢，一边跟着他往里走，还四处打量，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
她看到那个一直赶她走的大哥又斜了她一眼，嘴里还默默嘟囔了一句什么，她虽然没听见，但猜也猜得到，肯定是自作自受，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类的话。
顾平安知道他是好心，她也不想如此莽撞，可要是真就这么走了，今儿晚上她肯定睡不踏实，万一那女孩出点什么事，她会后悔自责。
可在外边拦住的话，人家又不一定会进去，他们会打草惊蛇，甚至那女孩都会撒谎说没事，所以只能跟着进去看看。
这地方位于市中心，离派出所不远，再有灰色产业，也最多养几个看门狗，总不能是黑涩会聚集地吧。
森哥让那位好心的大哥在一楼看着，他带着顾平安往上走。
顾平安终于上了二楼，跟一楼比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电梯口的商铺好像也是卖衣服的，里边没开灯，看不清楚。
森哥带着她直接上了三楼，一出楼梯口，顾平安就感觉到三楼装修与众不同了，能看到台球桌，远处靠窗的那边地上有亮光，面积还不小，难不成是泳池吗？
森哥还是没有停留，直接带着她上了五楼，五楼的装修很中式很古典，很有豪宅范儿，看来这里果真是会所。
五楼灯火通明，森哥在楼下一眼就觉得顾平安是个美女，现在看得更清楚了，皮肤好，身材好，这气质也绝佳，于是他更是兴奋，语气都柔了几度：“妹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问问。”
楼梯口并排放着两把椅子，顾平安坐在外边那把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门厅的装饰画，看来五楼是楼主人的主要办公或娱乐场所，三楼四楼也一样，有泳池有台球厅，可能还有其他娱乐设施。
每层楼目测有近四百平，有三层是私人会所，一二楼是普通的商户，甚至一楼跟二楼都有区分，可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吗？
贵宾楼？这么大的招牌应该是盖楼时就起好的，难不成这里的主人本就想盖一个会所，只是受到了阻力，才把一二楼舍弃？
顾平安正想着，豪哥过来喊她，“你说你认识那姑娘，她叫小芬？”
“对啊，我应该没看错，上周我刚跟小芬一起买了一件蓝裙子，就是她身上穿的那件，我一看身形就像她，小芬虽然瘦但身材好。”
顾平安说着说着似乎有些生气：“不会是她不想见我吧！她欠了我五十块钱，我正自考呢，急着买资料书。昨天我去找她要钱，她说没有，让我今天找她！可我找了她一天了，也没找见，正要回家就看见她了！不行，不能再拖了，你让她出来，为了五十块钱，跑这种破楼里躲着！真不要脸。”
森哥看她生气的样子也挺好看，就更乐了，“我说妹子，你别急啊。既然今天走到这儿了，肯定不能让你空手回家，不就是五十块钱吗？就算小芬没有，我也给你。你要是能常来，别说五十，五百都是小意思。”
顾平安哼了一声：“别说大话，小芬是你亲戚吗？那你先把她欠的钱给我，多了我也不要，就要五十。”
森哥笑着来拉她：“别急啊！来，先进来坐坐，来见见我们施老板。”
顾平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见就见，别管小芬认识什么老板，都不能欠钱不还。”
森哥领着她往里走，里边格局很豪气，中间的厅得有一百平，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儿正喝茶呢。
这距离，显然他刚才听见顾平安的话了，这时见人进来，马上打量一番。
森哥见老板也是眼前一亮，就跟顾平安说：“这是施老板，小妹妹你可得机灵点。”
他说完乐呵呵地退出去了。
顾平安装出惊讶的样子，转头想叫森哥，“什么机灵点？不是说带我见小芬吗？”
那个中年男人笑道：“别急，先坐吧，小芬一会儿就过来。”
顾平安也打量着他，这人长得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挑不出来的那种，但眉眼还算和善，一说话就跟邻居大叔一样。
她又摆出不管不顾的样子，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实木沙发上，“你是小芬什么人？为什么住在商场楼上？这是商场吧？我看下边还有卖衣服的。”
施老板一听就乐了，“我不住这里，只是偶尔过来，再说住商场楼上有什么啊？香港那边很正常。”
“是港片里的香港吗？你是香港人？”
天都黑了，一个人莽撞地进来找人，肯定没多精明，顾平安只能接着装傻。
施老板似乎就喜欢这种傻乎乎的姑娘，“对啊，不然为什么叫港片！我不是香港人，不过经常过去做生意，你想不想过去玩啊！”
顾平安摇头：“不想，我都没出过省呢！我妈不让。”
施老板笑得更开心了，手里的雪茄都差点掉了，“跟我做朋友吧，我带你去香港见识见识。”
“不去！”顾平安斩钉截铁地说，一幅没见过世面，外边人都要害我的样子，“他们哪儿整天枪战，多危险啊。”
施老板更乐了，笑得咳嗽起来，“对对对，看来你很爱看港片，是在录像厅里看的吗？不过也不能只看一个类型的啊，小姑娘嘛，不要总看那些打打杀杀的，一会儿我带你看个艺术片怎么样？”
顾平安心里吐槽，她大概演技太好，这人是真把她当傻子了，艺术片？岛国那种吗？
“我不看，太晚了，你叫小芬出来吧，我还得赶紧回家呢，回去晚了我妈又得骂我！”
施老板给顾平安倒了杯酒递过来：“急什么？好不容易来了，在我这儿转转，想留下工作也行，想接着上学也行，你刚才说你在自考？很有上进心啊，考的什么学科？想不想上全日制的学校？我帮你啊。”
“不用你帮！”
顾平安一边拒绝，一边又装出没喝过洋酒的样子，打量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又偷偷看那瓶酒，心里却在吐槽，这是要包二奶？还是要拉她下水？
施老板被拒绝也不生气，又问她：“对了，还没问你呢，小姑娘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我给你起个艺名？香港好多明星都是艺名，最有名的那个武打巨星，也是艺名。我认识几个导演，你这形象是真不错，下次我带你去找个小角色拍拍，怎么样？”
顾平安哼了一声，警惕道：“你是骗子吧，真当我傻吗？人家都是大明星，你上哪儿认识去！快别扯别的了，赶紧把小芬叫过来，我就跟她要五十块钱，你编这么多骗人的干什么？”
施老板又笑起来：“别人是大明星，我也是大老板啊。”
他一直不肯让那女孩出来，也不跟顾平安说那女孩不叫小芬，顾平安不由担心起来，她起身道：“我管你什么大老板，别扯胡话了，我自己去找小芬！我看着她进来的，绝对不可能看错。”
贵宾楼外边，小郭已经找地方打电话给黎旭，汇报了情况。
黎旭听见顾平安孤身入虎穴，气得不轻，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郭一边蹲在东北门不远处喂蚊子，一边琢磨着要不要现在进去找人。
他身边突然一亮，小郭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才发现这栋楼的三四五层都亮起了灯，把楼附近照得明快起来。

第142章 闹鬼的房子6
◎我怕这钱有命拿没命花◎
顾平安说要自已找人, 对方居然也没拦着，还热情地领着她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三四五楼果然是很奢华的会所，四楼房间里能听到有人说话, 还有女人的笑声，但施老板没领着她进去，只是不停夸着这些设施，还让她请朋友来玩儿。
“咱们也算是朋友了, 上班累了就过来消遣一下, 都是免费的。”
施老板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介绍了一圈, 又问顾平安：“会不会游泳？我来教你吧。”
顾平安装出死心眼的样子：“用不着, 我是来找人的，你赶紧把她叫出来，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妈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施老板哈哈大笑：“小姑娘真有意思, 这么听你妈的话呀。”
顾平安哼了一声：“小芬呢？你不是说带我找她吗？”
“别急，那小丫头没什么钱，租了间地下室的房子，我一会儿就带你去找她。”
顾平安皱眉, 那女孩绝对不是这里的租客，就算在地下室, 也可能是不得自由, 自己要跟他去吗？见了那女孩又该说什么？怎么把人带出去？
“我不去地下室！你把她叫出来，我说了多少遍了, 让你把她叫出来, 这不是你的地方吗？什么老板呀, 找个人都得亲自去？”
施老板听到顾平安的吐槽，又哈哈笑起来，顾平安都有些烦了，这人怎么这么开心？他不会是已经看穿了她，也在陪她玩吧？
却听施老板说：“好好好，你去五楼等着，我马上给你把她找过来。”这宠溺的语气不知道的肯定会怀疑两人关系。
施老板从腰里摘下大哥大，打了个电话，“把那姑娘带上来。”
一听这话顾平安就知道，刚才进来的女孩在他眼里像货物一样，不过现在还不是较真的时候，得先把那女孩带出去再说。
顾平安提高警惕，跟着他回了五楼。
茶几上已经摆上了不少茶点，施老板命了块核桃酥递给顾平安，这种甜品你们小姑娘最喜欢，尝尝看。
顾平安在这里是水不敢喝，东西也不敢吃，不过她还是接在手里说了声谢谢。
施老板见她捏在手里也不吃，笑了笑不再推让。
没一会儿，森哥领着一个女孩走进来，“施老板，人带过来了。”
这女孩穿着蓝色的连衣裙，瘦瘦的，看起来年纪也不大，顾平安一眼看出这不是刚才进来的那位，她不由皱眉：“这不是小芬啊，难不成我刚才看错了？可她就是穿着这样一个裙子……”
施老板看着她疑惑的样子，笑道：“怎么？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平安有些犹豫，如果说认错人了，人家马上就可以打发她走，如果说没有认错，这女孩明显不是刚才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刚才我确实看见她了啊，难道看花眼了？施老板，你们有很多女孩在这里工作吗？”
施老板笑道：“怎么，你还想都看一遍？”
顾平安尴尬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刚才进来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像小芬。”
被带进来的蓝裙女孩偷偷抬头看了顾平安一眼，脚动了动，显得十分不安。
顾平安叹口气，“算了，是我看错了，施老板打扰你们了。”
她说着起身就想走，如果能离开的话，她可以找消防或者以其他名义再进来救人。
起码转了这一圈，她很确定这楼里有猫腻，那些女孩绝对不是自愿进来的，也不可能在这里做正常的工作。
可施老板却笑道：“小姑娘，你把我这儿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顾平安无奈道：“我都说了我看错了，你还想怎样呀？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施老板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拉她的胳膊，顾平安甩开他的手：“你想干什么，我都道歉了。”
施老板似乎很喜欢看她窘迫又心虚的表情，笑道：“我说了，我这里不是想来就来的！既然你来了总得留下点东西再走吧！”
顾平安心里一咯噔，“留下点东西？你什么意思？”
施老板哈哈大笑：“怎么吓到了？别怕，不砍胳膊不砍腿，可以留下点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说初吻呀，初夜呀！”
顾平安瞬间恼怒起来：“我还当你是个好人，居然跟我耍流氓，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这下连森哥都哈哈笑起来，他似乎听到了好听的笑话，“你是没听过施老板的大名吧？居然想报警？你以为警察谁都敢抓吗？”
顾平安心中冷笑，警察肯定不是谁都抓，只抓做坏事的！这两个坏事绝对没少干！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后台在东城区派出所还是在哪里。
施老板挥手喝退森哥，“别吓到她，去找人安排点酒菜，给她接接风，这么有趣又胆大的小姑娘，合该到我手底下。”
森哥见施老板十分认真，诧异地看了顾平安一眼，这么漂亮的傻妞，不该安排破处、拍照、给钱、恐吓一条龙接待吗？
五楼有厨房，森哥刚要去安排，一个三十来岁穿紧身旗袍的女人小碎步跑进来，“老板，我有话跟你说。”
施老板看见她似乎有些扫兴：“阿红，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总是莽莽撞撞的。穿旗袍要优雅，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跑什么跑，有什么急事不会打电话吗？”
森哥叫了声红姐，退后一步，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难不成红姐是吃醋了，也难怪！这个小姑娘年轻又漂亮，话还不老少，谁不喜欢活泼开朗的女孩。
顾平安也在打量着进来的女人，她进来跟施老板说话，但眼睛却在盯着自己，难道是原主认识的人？可她翻遍记忆也没找到这女人。
施老板让顾平安略坐坐，他领着红姐和森哥还有那个女孩出去了。
顾平安马上走到窗前，万一被关在这里，她得看看能不能自己逃出去。
窗户封的很严实，但有一扇是开着的，老式的窗户都有纱窗，但不是很结实，用力一推应该就能跳出去。
这是五楼，但她在外边已经观察过，每层楼窗户处都有能落脚的地方，找到退路后，顾平安也就不慌了。
施老板半天没回来，她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再拖下去，小郭一定会着急，他要是硬闯那还不得暴露吗？
她起身正要自行下楼，门开了，森哥又带着个蓝衣女孩进来了。
顾平安一眼认出这就是刚才那个被三十多岁男人带进来的女孩。
不过她还是惊讶道：“咦，她跟小芬很像啊，难不成我真的认错人了？”
森哥皮笑肉不笑地说：“她叫小桃，别管你认错没认错，刚才是我们弄错了。你看见的那个女孩是她，你带她出去吧。”
顾平安皱眉，什么意思，她还是暴露了吗？
“这不是我朋友，我找错人了，施老板呢？”
“也就是说你不带她出去喽？”森哥不答反问。
顾平安看着女孩低垂的头，就为她进来的，能不带出去吗，可刚才那个女孩呢？
“我都说了不认识，我带她出去干什么呀？刚才那个女孩呢，让她们两个结伴出去好了！我得回家了！找了半天也没要回我那五十块钱，晦气！”
她这么说以为森哥会质疑会生气，会骂她多管闲事，哪想到森哥还是皮笑肉不笑的：“好，你等着！”
他还真就出去把那个女孩也带了进来，这次回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不小的盒子，长条形，比眼镜盒大了一倍，更像是项链盒。
森哥把盒子递过来，“这是施老板送你的礼物，交个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顾平安马上听出了他的意思，打开盒子一看，里边还真是一条目测价格不菲的项链，她见项链的垫板有些凹凸不平，干脆把它撤出来，下边竟然塞着两沓钱，一沓十张，两沓就是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对于一个月工资只有几百的顾平安来说，这钱简直是巨款，看到钱，她马上明白自己暴露了身份。
想到刚才匆匆进来的红姐，顾平安不由皱眉，肯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问题是除了小郭，谁还知道自己乔装来了这里。
她把盒子恢复原状，又塞到森哥手里：“我怕这钱有命拿没命花，替我谢谢施老板。”
森哥哈了一声：“你放心好了，一看你就是刚正不阿的好同志，怎么能给你送钱呢？项链是送你的，钱是给她们俩的。”
他说这指了指那两个蓝衣女孩。
小桃还是垂着头，谁也不敢看，另一个蓝衣女孩看起来有些雀跃。
顾平安才不上当，送到她手里，她说给别人了谁信啊，“别管是项链还是钱，我都不会收，你们的东西爱给谁给谁。但给就亲自给啊，干嘛还从我这儿绕一圈？既然你说这两个女孩要结伴回家，那我先走，我出去等着她们，要是路远的话，还能送送她们，天太晚了也不安全。”
顾平安说完，再不停留，也不看森哥的脸色，转身就往下走，刚走到三楼，就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
“让开！我们看到嫌犯从墙上翻进去了，耽误了时间你负得起责任吗？”
顾平安一愣，这声音太熟悉了，是黎队？怪不得人家突然不跟她玩了，原来是黎队跑来找她了？
她忙快走几步，下了楼：“黎队，我没找到，肯定还在楼里，要不咱们多找点人来，地毯式搜查吧。”
黎旭看她好好的，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找不到就赶紧归队，磨蹭什么？走吧，既然你没找到那可能早跑了吧。”
他说着朝顾平安招手，顾平安叹口气，她是想借机把这个楼整个查一遍，但黎队这么说肯定是不乐意。
小郭跟在黎旭后边冲她使眼色，出了楼，她才无奈道：“你干嘛跟黎队说？还担心他们把我扣在里边吗？”
小郭为她担心半天，见她出来可算松了口气，也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想呀，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找了，你说万一你出了事，让我怎么跟黎队交代？”
两人低声说着话，黎旭沉着脸领着他们往大路上走，顾平安不时回头，小郭刚要问，就见那两个女孩结伴从楼里出来了。
她们两个跟在顾平安身后，直到大路上，小桃才快走几步赶上来，跟顾平安说：“谢谢你，虽然不知道你在找谁，但因为你去了，他们让我回来了，是你救了我。”
另一个女孩却扭捏地朝旁边走了两步：“我……我先回家了。”
顾平安拦住她：“别急，你家在哪儿，为什么会去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都得说明白了再走啊。”
那女孩皱眉：“不关你的事啊！”
自从出了楼一直没说话的黎旭却说：“我们是警察，怎么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跟那个楼有关的，我们都要详查，都上车吧！”

第143章 闹鬼的房子7
◎他家也闹鬼◎
顾平安自己骑着摩托车, 让小郭带那两个女孩上了黎旭开来的车，五人一起回了刑侦队。
另一个女孩叫李凤，她跟小桃不一样, 小桃来了市局，虽然看着惶恐，但好像很有安全感，姿态是放松的。
李凤则不然, 她眼珠四处转着, 看起来非常紧张。
已经很晚了, 如果没问题, 得赶紧问一下把她们送回家, 免得家里人担心。
结果小桃被顾平安安慰两句，居然哭了起来，说她爸赌博输了钱，让她去卖！
“我跟着齐哥去了那里，就有一个女的带我去洗澡, 因为我磨磨蹭蹭的，她还在外面骂了我几句！我出来后，她刚要让我换衣服，结果就看见一个漂亮阿姨过来, 说让我穿回原来的衣服，然后就带我去见了你。”
她说着看了眼顾平安。
顾平安觉得她说的漂亮阿姨应该是红姐。
她不由叹气：“小桃, 你爸在哪儿赌博输了钱？”
“我也不清楚！”小桃哭道, “我不想去的！可我爸说如果我不去的话，他们就会砍掉他的手脚！我想报警, 我爸又说报警也没用, 他说反正我没考上大学, 也找不到好工作，去哪里只是当服务员、还能赚钱补贴家用。”
顾平安皱眉：“你妈呢？”
“她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我跟我爸相依为命，我不能看着他被人砍手啊，就跟着齐哥去了。”
顾平安听得来气，“你也念过高中了，怎么会相信报警没用这种话？不敢报警不敢跑吗？自己去省城，或者去其他地方找个工作，高中毕业生只要不挑，还是很好找到工作的。你爸居然能让你去买，你还管他死活？真砍手砍脚的话，他自己不知道报警吗？”
小桃哭道：“我也是晕了头，想着反正没找到工作，也养活不了我爸，更不能看着他被砍，我就跟着齐哥去了！”
黎旭问她齐哥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她也答不上来，只说上门跟她爸要过债。
李凤却说：“我是朋友带着过去玩儿的，今天森哥说有人跑来小楼找人，让我过去逗逗乐，我就换了条蓝裙子跟着他去了五楼，别的我什么事也不知道。”
顾平安一听她这么说，马上就明白了，她应该是自愿去卖的。
黎旭问她：“你去那里玩什么？”
“玩保龄球啊！还可以游泳！我家虽然穷，但我还不能有两个有钱的朋友吗？”
顾平安笑道：“你是说你跟施老板是朋友？我看你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可不像是朋友啊！”
李凤哼了一声：“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就是逗逗你！谁让你大晚上跑去楼里找人！还找什么小芬，我们那里就没叫小芬的。”
顾平安笑道：“施老板全名叫什么？公司又叫什么？既然是朋友，这些你总知道吧？”
李凤愣了下：“施老板就是施老板，我问那么多干什么呀？”
她坚称是去楼里玩的，还说跟施老板、红姐、森哥都是朋友，“咱们体育馆都没人家那里好玩，我经常去，你们是不是仇富啊，看人家有钱，就跑去捣乱，还把我们当贼抓回来审。”
顾平安笑了，看来这姑娘对施老板还真是忠心耿耿。
见问不出别的，也确实没抓到她们做违法的事，只能先送她们回家。
顾平安说：“我觉得该把小桃父亲带来配合调查，赌输了卖女儿，不只涉嫌赌博，还涉嫌拐卖人口！”
小郭说：“不只他，还有齐哥！”
黎旭不置可否，“先送她们回去吧。”
已经很晚了，顾平安送小桃回去时还有些担心，“你有其他亲人吗？有没有去过省城或是其他城市？”
小桃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也想走，可我放不下我爸，他……他会坐牢吗？”
“还不确定，如果你所说属实的话，他肯定会坐牢。”
小桃沉默起来，顾平安也没多劝，自己没有抗争意识，别人说再多也没用，这次小桃父亲没能把她卖了，下次也许会把她嫁人换彩礼，除非她赶紧跟这种烂赌鬼父亲脱离关系，只是看她这样子，肯定是不想摆脱。
顾平安虽然知道没用，但还是道：“小桃，你好了，才能帮你爸，还是要多考虑自己的前途。”
小桃垂下头：“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哪还有什么前途啊！”
顾平安皱眉，还想说什么，小桃家已经到了，黎旭看她一眼，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做这种无用功。
小桃家住棚户区，一般两口子都没工作的才会住这边，小桃家是单亲，她爸还烂赌成性，肯定是无业游民。
地上坑坑洼洼的，两边的房子也显得老旧，顾平安跟黎旭带着小桃下车，往里边走，七拐八拐才到了她家门口，门上被人泼了红油漆，在晚上看着还有些渗人。
小桃家只两间房，其中一间连门都没有，看起来像是厨房顺便放些杂物。
虽然是这样的家，但小桃一进门就放松多了，结果刚要喊她爸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在地。
顾平安忙扶住她，又指指地上的人，“那是你爸吗？”
小桃爸居然趴在门口地上，嘴边一堆秽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小桃气得不轻，“爸，你怎么又喝成这样。”
黎旭知道这种情况很容易窒息，忙把人扶起来，小桃爸也不知道在这儿躺了多长时间了，一坐起身就鬼哭狼嚎地说：“闹鬼了啊！我家闹鬼了！”
顾平安皱眉，虽然今天挺忙乱的，但她还是记得她查到小楼是因为化工厂家属院的房子有人传闹鬼，怎么小桃爸也说他家闹鬼？
闹鬼还能传染？还是说他们同时惹到了什么人？被人装神弄鬼地报复了？
她忙问：“怎么个闹鬼法儿？你听到什么了？还是见到什么了？”
小桃爸却突然身子往前一探，又吐了一地，顾平安忙后退几步，小桃贴心地帮她爸擦掉嘴角的脏东西，又拿了水来让他漱口。
黎旭趁机在屋里四处看看，二十来平的房子，中间扯了个帘子，帘子里边外边各放着一张床，显然是小桃住里边，小桃爸住外边。旁边的衣柜像是买来的二手货，上边还贴着胖头娃娃的年画。
小桃爸漱完口，这才缓过点神来，发现屋里有外人，就拉着小桃低声问：“这两人都是小楼里的？”
小桃忙摇头，“他们是……”
顾平安知道她想说他们是警察，忙打断她的话：“是啊，怎么了？”
小桃爸神情马上畏缩起来：“哦，你们……你们来……来干什么？不是说只要我家小桃去那里上班，欠得账就一笔购销了吗？”
黎旭问他：“这话谁跟你说的？”
“齐哥啊！怎么了？他不承认？那我家姑娘已经去过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他说完拉着小桃问：“丫头，你说，有没有人碰过你！”
小桃尴尬极了，推开她爸的手：“爸，我不想去！他们是警察，人家找到小楼里去了！”
小桃爸立马酒醒了：“警……警察？”
他说着转头就要往门口跑，顾平安呵了一声：“我们都找上门了，你能跑去哪儿？跟我们回去调查吧。”
“我什么也没干啊，我是被人下了套，我也不想赌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小桃爸也不跑了，他似乎想碰瓷，哀嚎着身子一歪，就要往下倒。
黎旭过去扶住他：“你先跟我们回去！赌博本来就是犯法的，你赌输了还要卖女儿？罪加一等！”
小桃爸哭道：“我不是卖女儿啊，我是给小桃找了个好工作，人家那边就是做服务员，干干净净的，不用陪客人！”
顾平安无语极了，这赌鬼估计还是个酒鬼，脑子已经被劣质白酒烧坏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小桃爸说房子里闹鬼，刚才听见有鬼哭声，小桃也不敢一个人在家待着，又挤上车跟着，“我陪着我爸吧！我爸真没卖我，他就是……他就是……”
小桃似乎有些后悔自己一开始太坦诚，导致现在想帮着父亲圆，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顾平安又忍不住了：“小桃，我说你这脑子是不是也随你爸了，你爸进去了谁还能找他追债？你也不用再担心你爸喝醉或者去赌博，运气好的话进去关几年没准能把这些毛病改了，就算改不了，你不也能清净几年吗？”
小桃眼泪汪汪的，她知道顾平安是好意，可她就是下不了狠心，她从小没妈，都是她爸照顾她长大，总不能她爸遇到事了，她就躲个干净吧。
顾平安也不再多问。回了刑侦队，已经十点多了，小桃爸坐车一晃悠，酒劲又上来了，一下车就吐，吐完被冷风一吹，就开始犯迷糊。
顾平安虽然心急，但也不能这么审吧。
黎旭说：“等明天吧，这事急不得。”
小桃不肯回家，说要在大厅里等着，大夏天的，大厅里有长凳，在市局里肯定也没危险，顾平安给她从值班室拿了条没人用的毯子，也就没再管她。
她回自己办公室转了圈，拿了之前的资料，就去大办公室找黎旭。
黎旭还以为她回去休息了，见她过来就说：“怎么还不睡？”
“黎队，我还以为你要开会呢，今天的事不汇总一下吗？这个贵宾楼好像在豫东某个圈子里很有名啊，都称它小楼？还有那个施老板，是什么来路？这种情况，你们出示了警员证都不让进？”
黎旭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是不怕啊，但我想弄清楚，施老板是不是有后台？那样的地方就不该存在，他可以盖豪宅，可以开KVT开酒吧，哪怕开个一条龙，唱歌陪酒按摩呢。我听说很多大城市的KTV里都有陪酒的卖酒的，甚至陪唱的小姑娘，统称服务员，只要没有色|情产业都没问题，可他这是干什么？居然逼良为娼？黎队，咱们是不是得查一下，暗赌坊是不是也是他开的？我跟小郭还看到一辆公务车进去，不会还开了暗娼吧，甚至性贿赂官员？”
黎旭指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你先别急！这事其实市局一直在配合纪检部门在查，你猜咱们局里是谁负责的。”
顾平安一听在查，心里才算痛快了些，要是这样一个地方在那里盘踞很久，都没人发现，那豫东市的公安系统真该全面调查一番了。
“黎队，不会就是你在查吧？”
黎旭摇头，“你看我忙成这样，有空查吗？是咱们任局在查！懂了吗？”
“懂了！看来鱼不小啊？”
“那辆车里是市长秘书！”
顾平安知道这类秘书跟公司老总的秘书可不一样，权力可不小，再说他能开着公务车出现在小楼，市长不太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黎队，我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你才想到吗？”黎旭没好气地说。
顾平安窘了，“我也没想到啊，查到那儿了，总不能轻易放过吧。”
黎旭看她内疚，忙道：“没事，你也不用自责，马上也要收网了，施老板越来越猖狂，以为有了后台，在豫东不用再顾忌什么，咱们这边搜集的证据已经差不多了。”
顾平安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因为自己今天鲁莽的举动，把施老板吓到缩起来，再也抓不住他。
她刚要问都有什么证据，有没有跟化工厂那两名死者有关的。
黎旭又道：“安安，你不只没影响到任副局的部署，还帮着抓到东城区派出所那边的内鬼了！”
顾平安愣住，“罗所长那边真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没错，他们放你出来，并不是因为我。有人把你的资料泄露给施老板，他知道有女警混进来了。”
顾平安：“我就说呢，那个红姐小跑着进来把人叫走了，之后施老板再没出现过，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过来了。”
“放心，人已经先控制住了，所以我说你别急，慢慢来，一个也跑不了。”
顾平安上辈子也经历过抓鱼大场面，自然不担心，只是她一开始要查的案子并不是市长秘书和施老板。
“黎队，我觉得那栋小楼不只藏污纳垢，还跟化工厂家属院的凶宅有关，小桃爸又说他家也闹鬼！是他们做了什么事，一起心虚，还是有人在报复他们。”
“你看小桃爸的精神正常吗？他脑子已经被酒掏空了，喝多了往地上一睡，外边什么动静他都会觉得烦躁，会觉得是闹鬼。不过也不能把话说太死，明天等他清醒过来，你再好好审审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那任局什么时候收网？用不用我们配合？”
黎旭摆手道：“需要你时肯定会喊你，你先查你的案子吧。现在早点去睡，以前不是总是提醒我熬夜会猝死吗？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顾平安叹口气：“我倒是想早睡早起，可这案子一个接一个。”
黎旭笑她：“这案子不是你自己找的吗？你堂弟才多大，他说闹鬼你就去查！就不怕那两人真是病死的？自己白忙一场，还可能会被人嘲笑。”
顾平安皱眉：“怕被嘲笑就不查了？我以前……我听说过一个案子，说是某地河边每年七夕都会有女人跳河自杀，于是那个河段被传成了自杀圣地，有人说那是凶地！还有人说那里是闹水鬼，其实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想自杀的人确实会找这种地方，觉得好像有伴了，心里有个安慰，没那么怕。可后来因为一起意外事故，查出来这都是连环杀手干的！他受过情伤，每年七夕都会骗一位年轻女性，带到河边约会，然后推进河里淹死。”
“这是哪里的案子？”黎旭问她。
顾平安总不能说是上辈子的，只含糊道：“我在警校时听别人说的。因为这个案子，后来我对这种自杀案件都很警醒，尤其是同一地或者每年同一个时间发生的自杀案件。其实以后咱们用电脑办公时，应该建立一个筛选程序，每一年的案子，包括所有自杀、他杀、意外死亡，甚至是病死的都输入进去，时间地点上有关联的死者，电脑会自己筛选出来。”
“电脑？”黎旭疑惑道，“那是什么？计算机吗？”
“对，计算机！”顾平安只顾着考虑这类被隐藏的案子，一时忘记了现在电脑还没普及，而且大部分人都叫它计算机。
不过她记得也快了，九四年还是九六年网吧盛行，各单位也开始流行用电脑办公，现在说这事也不算太早。
黎旭只在省城见过一次计算机，他还以为顾平安是因为家境优越，才懂这些，笑道：“看来你家买了？听说很贵！”
“还没呢！”顾平安觉得个人电脑可以等联网后再买，现在买了除了打字打游戏没什么用。
黎旭说：“如果真有这种功能，你的提议可以考虑。你说得对，有些自杀和意外事故可能是人为的，如果手段巧妙，确实很难侦破。”
两人聊起被忽视的案子，又忘了时间，快十二点时，顾平安才惊讶道：“又熬夜了，真会猝死的！我得赶紧回去了，黎队也早点睡。”
黎旭起身送她到宿舍楼下，“安安，晚安。”
六月中，月光皎洁，微风轻抚，顾平安把吹散的鬓发掖到耳后，回头看着他的眼睛，笑起来：“黎队晚安！”
虽然今天被施老板恶心到了，又对小桃这种脑子不清楚的软柿子有点气，可因为任局在查小楼案，因为黎旭的晚安，顾平安有些焦躁的心情突然就被抚平了，连月光都比往日更柔和。
等她带着好心情准备入睡时，窗外突然起风了，她开着半扇窗，浅蓝色的窗帘被吹动，沙沙作响。
顾平安坐起身看着窗帘，在关窗和不关窗间犹豫两秒，还是倒回床上，已经六月了，天气炎热，关上窗更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突然坐起身。
化工厂的房子，他们说是闹鬼，那肯定不只是死两个人那么简单，肯定有人听到了什么！现在小桃爸又一副害怕的样子说他家闹鬼，有没有可能佟红霞和胡斌是被鬼吓死的？
顾平安找到新思路了，恨不得马上起身去查，可已经后半夜了，只能先养精蓄锐。

第144章 闹鬼的房子8
◎又闹鬼了◎
第二天, 顾平安吃过早饭就去提审小桃爸。
小桃爸好像对昨天的事已经忘光了，居然狡辩起来：“我没卖女儿啊，真没卖！警察同志, 是小桃没考上师专，我想让她考师专，上两年就出来工作，结果她的分数哪儿也走不了, 今年让她复读一年, 结果跟我说又考得稀烂。我就让她去找个工作, 齐哥跟我们住的不算远, 我俩以前就认识, 这才委托他帮着我家小桃找工作，这怎么能算卖女儿呢？”
顾平安说：“没卖女儿？也没赌博吗？那你家门上的红油漆是谁泼的？”
“油漆？我没看见啊，泼个油漆有什么关系？就当人家替我们刷门了。”
小桃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什么也不肯认了。
顾平安冷笑：“行吧，既然你不说, 那以后你被要债的砍腿砍手或是接着被鬼吓唬，可别哭着喊着来找我们报警！”
小桃爸眉毛跳了跳，似乎被她的话吓到了。
其实别管他们怎样，来报警都得管, 可小桃爸不知道呀，他信以为真了, 看他神色明显害怕起来。
顾平安起身欲走：“不过我可得警告你, 如果再去赌博或者卖儿卖女，我们也不会手软。对了, 那个小楼以后你怕是去不了了。”
小桃爸听见这话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小楼……小楼被你们封了？”
顾平安没回答, 只是无奈摇头：“你不说也没关系, 等小楼里的人说出什么，我再找你吧。人家够机灵，知道戴罪立功。”
“你等等！”小桃爸忙喊住顾平安，“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连话都听不懂？还敢跟齐哥森哥他们玩？人家怕不是把你当冤大头吧。”
小桃爸哭道：“您高抬我了，我哪儿配跟他们玩儿啊！我就去过两次，就上过二楼，小楼真查封了？”
顾平安没理他，这种人不给点教训，长不了记性，却听小桃爸在她身后喊：“我说……我说还不行嘛，我不只去二楼按摩过，还去过地下赌场！”
他唉声叹气地说：“我当时把老家的地租出去十年，刚拿了一笔钱，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叫我去按摩，叫我去玩牌，等把钱输干净后我又想去，可没人领着都找不着入口了。齐哥说得先把钱还了！我也没想逼小桃去干那事儿，可他们都狠着呢，我不敢不听话啊！”
顾平安坐回来，“那就说说第一次是谁带你去的，又是谁威胁你的。见过施老板吗？”
“没有，我听过施老板的大名，不过一直都是齐哥来找我，他还带我去看了被砍手的那位，我吓坏了，这才听他的，让我家丫头去帮我还债。”
“砍手的那位住哪儿？叫什么名字？”
小桃爸无奈摇头：“我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儿，就是在兰花商场附近看见的，他摆摊在卖鞋垫，左胳膊少了半截，干什么都不方便！看着就骇人。”
顾平安让他详细描述一下那人的长相，她拿出素描本来画了起来，画完了给小桃爸一看，他连连点头，“对对，就长这样！”
他一开始看顾平安年轻，心里有些轻视，这时见人家只问几句就把人像画出来了，也不由佩服起来，语气不再敷衍。
顾平安又问他：“你说的闹鬼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我听见有人哭……可能是喝多了吧。”
他眼神闪烁，显然又开始撒谎了。
顾平安冷冷道：“不会是你在自己家看见不该看见的人了吧？”
小桃爸肩膀一哆嗦，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同志，看你说的，这又不是聊斋，什么看见不该看见的！我就是听见家里好像哪里有声音，可又不确定，再说我喝多了，平常我喝多了就是爱说胡话呀！不信你问小桃！”
他还是不肯说闹鬼的事，顾平安却觉得自己可能说对了，看见了死人，自然觉得闹鬼了。
不然他不会这么紧张。
见问不出别的，她又去找了小宋，“胡斌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见鬼？”
小宋奇怪极了：“什么意思？闹什么鬼？你是想说我家胡斌是被鬼吓死的？警察同志，你们不是不让搞封建迷信吗怎么自己还……”
她说了半句又哈了一声，“算了，我也认命了。一开始我就觉得肯定是没要到房子的人在整我们家！可人都死了，你们又找不到凶手……”
顾平安道：“你以为我是来敷衍你的？问你什么就好好想想，胡斌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异常的举动？有没有提过小楼？有没有去按摩过？”
小宋愣住：“什么小楼？我……我倒是有一次发现他身上有香味，我问他，他说是按摩来着，还说是有朋友请，不用他花钱。”
她说着叹口气：“我当时一直追问他，帮他按摩的是男是女，长得好不好看，别的倒是没多问。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说不想住那个房子了，说外边盖的楼房间里都带厕所，厨房也大，我说我们哪有钱去买房？他就不说话了，后来又说，要不就把房子先给别人，我这才以为，有人为了房子恐吓过他。”
“他没跟你说过闹鬼，但却说过要搬离新家？而这个家是你们刚争取来的。”
小宋点头哭道：“对啊，我当时骂他神经病，他只是苦笑，也没跟我说别的。现在人都死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顾平安又去找刘贵兰。
她显然是知情者，问什么只说不知道。
“什么闹鬼呀，都是别人瞎传的。佟姐本来身子就不好，办病退了，人没了就没了呗，她又不是冤死的，闹什么鬼呀？至于那个叫胡斌的年轻人，年纪轻轻的，不懂得保养，整天累死累活地拼命！那怨得了谁呀，都是命。还有我家老头，佟姐没的时候他就说想开了，再说他又是电死的，就算照顾的再好，谁能保证没个意外呀？而且他死的时候可是大白天，大白天能闹鬼吗？”
刘贵兰说着说着又哭了：“我知道你们还有那几个孩子是怎么想我的，都觉得我是为了曲大伟的房，为了他的钱，真不是。”
“以他的工资他是买不起那儿的房的，你知道他钱哪来的吗？”顾平安又问。
刘贵兰无奈道：“人家家里还不行有点积蓄吗？警察同志，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顾平安笑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鬼？”
刘贵兰垂下头：“没见过，我都跟你说了，这不是闹鬼的事儿，就是意外。”
“那你认识齐大勇吗？”
“不认识！”
“许森呢？”
“也不认识！”刘贵兰苦笑，“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我上班的地方不能乱走动，那楼里的别人我真不认识。”
顾平安挑眉：“你不认识，又怎么知道他们是楼里的人呢？”
刘贵兰愣住：“那什么……我……你也不会问我毫不相关的人呀，我就猜的嘛，猜着他们可能是在那个楼里上班的。”
“那你说说你都认识几个吧，总不能在那上了半天班，一个都不认识吧。”
这样简单的问题，刘贵兰还是犹豫了下才说：“我认识按摩店的老板，他姓陈，我们叫他陈哥，然后有个跟我们一起干活的小姑娘，叫小妹，大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工作，我也犯不上问人家大名，其他的人我都没有怎么接触过。”
刘贵兰说完又哭起来，她好像觉得眼泪是最好的利器，“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合心合意的老伴，没想到就这么没了，我还被你们当贼一样审，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顾萍没有安慰她，从她边哭边往外撇的眼神儿，也能看出她根本不需要安慰。
她把所有查到的汇总一遍，不由皱眉，已经确定胡斌和曲大伟跟二楼的按摩店有关系。
两人都去按摩过，那佟红霞呢？
她有没有因为丈夫的原因，进过小楼？
齐哥已经被带来，他把自己择的很干净，说去小楼是为了帮小桃介绍工作，还说自己从来没催过债，没逼小桃卖过。
顾平安给他看那个断手的画像，他愣了下，“这人我认识，他的胳膊是开搅拌机的时候撵进去了，怎么就成被砍的了？这可是法治社会，之前我有个兄弟发酒疯打砸了人家的东西，就被抓进去判了十来年！我怎么敢砍别人胳膊，开什么玩笑呀？”
顾平安干脆带着小郭又跑了一趟兰花商场，还真找到那人了，确实是开搅拌机的时候出了意外。
这人可比顾平安他们抓的那几位实诚多了，而且人家虽然断了胳膊但还是自食其力，他一边摆弄着自己的鞋垫一边说：“你们说齐大勇啊？他这人整天就爱胡说八道，以前是街上混的，自从我胳膊断了，他经常跟人说是被他砍的，还说我俩不打不相识，我被他砍了手也不敢说什么。”
他语气轻蔑，很看不上的样子，“就是吹牛呗，反正吹牛不上税，别人怕了他没准还能给他交点保护费！”
顾平安虽然觉得这人不像是撒谎，但还是问了附近的人和他的家属，确定他所说无误，才算放心。
临走前，她跟小郭都买了人家几幅鞋垫，都是手工做的，反正也放不坏。
等他们回了刑侦队，罗所长居然过来了，见顾平安回来，他忙起身道：“小顾，抱歉啊，我没想到小昌这么不是个东西！”
顾平安愣住：“居然是小昌？”
罗所长叹气：“可不就是他嘛，收了人家的钱，有什么事都会提前给那边通气，被抓到还振振有词呢，说人家那商场是我们城区的重点企业，他也是为了城区发展，你说气不气？”
“昨天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顾平安确实有些惊讶，小昌虽然不太想跟着去查，但也没推脱，谁能想到他是内鬼？
小郭吐槽：“这不是吃着国家的饭，砸着国家的碗吗！”
罗所长无奈道：“财帛动人心啊！我们所里去年有位同志下海经商了，发展的还不错，可能小昌看着羡慕，没抗住糖衣炮弹。”
黎旭这时过来道：“施老板那边明天收网！大家准备一下，罗所长他们会跟咱们配合。”
不只小楼，就是市长秘书那边也已经有人盯着了，肯定都跑不了，顾平安也就安心接着研究，究竟为什么会闹鬼。
哪想到当天晚上，八点刚过，顾平安刚要回去休息，黎旭匆匆过来，叫上她跟小郭：“出趟警，小楼那边闹鬼了！”
顾平安愣住：“又闹鬼了？谁打的电话？”
“于红！也就是红姐，据说声音很慌张，罗所长已经带人过去了。”

第145章 闹鬼的房子9
◎听说死得老惨了◎
顾平安怎么也没想到小楼里也闹鬼了, 她跟着黎旭往外走：“怎么个闹鬼法儿？他们听见动静了？还是看见鬼影了？”
“平白无故摔伤了两个，施老板昏迷了！”
顾平安皱眉：“施老板不知道在查他？居然还住在那里，没打算跑吗？”
“往哪儿跑？他现在假装无事发生, 试图往上边使劲，毕竟他的厂子一开始也是给省里做出过贡献的，他想把他们这一串蚂蚱都保下来。”
顾平安忙问：“有可能吗？”
“放心吧，咱任局督办的案子, 怎么可能让他们逃了？施老板的内线以为下周才会动他, 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安排, 哪想到被鬼吓晕了,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后排的小郭问：“黎队, 这个红姐到底是不是老鸨？”
“她不算，齐大勇那种才是，他专门帮施老板物色长得好看的女孩，于红是给那些女孩做培训的，告诉她们什么该做, 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平安叹口气，估计这个于红不只帮着培训，还会给女孩们洗脑, 看李凤那得意的样子，显然她觉得那里的人都是她朋友, 她攀上高枝了。
很快到了小楼, 三四五楼又是灯火通明，黎旭叹口气, 低声道：“这地方申请的是商业用途, 盖起楼后, 施老板想做私人住宅，不知道被谁劝了，改成现在这样不伦不类。”
顾平安说：“我觉得他好像在跟人置气，不让他在这里盖私人住宅，他就一定要盖，甚至留了下边两层做商场，又像是在给谁面子。”
黎旭只说明天要刑侦队配合收网，没说官场的事，也没说具体案情，不知道是怕人泄露出去还是什么情况。
甚至都没怎么提市长秘书那辆车的事，顾平安也只做不知，今天就是来处理闹鬼事件的。
她觉得如果在化工厂家属院、小桃家，还有这楼里闹鬼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这人还挺有本事的，居然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闹鬼，那人一定有怨屈，或者有仇恨！
可到底是谁能跟这几个人同时结仇呢？这里边有化工厂的员工，有嗜酒如命的无业游民，还有施老板这个在豫东能呼风唤雨的人！
顾平安今天把几处地方和这几家人研究一遍，也没个头绪，看来根源还是在小楼上。
这次门口没了看门的，黎旭带着他们两个直接上了五楼，罗所长早就到了，之前十分威风的森哥坐在客厅里，头发散乱，满脸疲惫。
“怎么又有人来了？”他看见黎旭马上向罗所长质问。
罗所长没好气地说：“你们报了警，我们来多少人是我们的事，多来点人帮你们查一下不好吗？”
森哥叹口气，刚要说话又看见后边跟着的顾平安，“妈的，原来你真是警察，跟我们套什么近乎？我们这里干干净净，不怕你查！”
顾平安冷笑：“说这话真不怕闪了舌头！昨天我带走的可是两个姑娘，李凤不说，你以为小桃也不会说吗？还干干净净？你手上真干净，就不会这么心虚了，警察来的多点不好吗，正常人会觉得有安全感，你怕什么呢？”
森哥只是见到她就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时冲动才爆了粗口，他可不敢跟警察硬杠，见顾平安生气，他忙起身嬉笑起来：“哈哈，同志，我真不是冲你！我就是见你成了警察挺惊讶。再说这里干不干净也不是我说了算，我就是个打工的，你说是吧。平常我就看个大门，算是半个保安半个看门的吧！”
顾平安呵了一声：“别谦虚，就你这气质，怎么着也得是个打手啊！”
森哥尴尬摆手：“不是不是，我们这里都是文明人。”
黎旭问他：“别贫了，干不干净文不文明你自己心里清楚，施老板呢？带我们去见他！”
罗所长指了指左边的房间，森哥也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昏迷前，我跟红姐都说要送医院，可是他不肯，红姐守着呢。”
罗所长说：“红姐说她吓坏了才报警，但老板不让她报警，也不让她送医。”
顾平安知道施老板是怕他们借机来查，比起森哥，于红应该跟施老板更亲近，能把她吓到报警，肯定是出了大事。
房间里，施老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于红坐在旁边沙发上，十分关切地看着施老板。
她见这么多人进来，惊讶道：“刚才我不是跟罗所长解释了吗？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其实也没什么事。”
黎旭皱眉：“到底怎么了？不是说还吓到了两个人吗？”
于红打量他身后的顾平安两眼，倒是没森哥那么惊讶。
她说：“泳池那边的灯有几个坏了，一闪一闪的，都把大家吓了一跳，还以为有鬼。还有管道的问题，帮着装马桶的人，对马桶都不怎么熟悉，管道可能装错了，不知道哪里突然有呜呜呜的声音。做饭的两个阿姨听见了，都吓了一跳，四处乱跑，还嚷嚷着闹鬼了，这才吓到了施老板！”
顾平安笑道：“不会吧，就这么点事，施老板吓到晕过去了？这半天了也没醒过来，我们在这里说话他都听不见，这种情况还不送医？”
于红其实也一直在屋里为难呢，施老板一开始不舒服的时候，跟于红说了，有人等着逮他呢，能不能逃过去就看这两三天了，所以他不能出事，也不能去医院，免得让人趁机去他公司查帐。
他说完就晕了，到现在也没醒过来，这太反常了。
“我……我也做不了主啊，施老板说不想去医院。”
顾平安呵了一声：“那咱们就看着他在这晕着吧，死了直接送殡仪馆吗？”
于红瞪她一眼，嫌她说话不好听，“什么死不死的，施老板只是被吓到了！”
黎旭道：“你觉得能开公司盖大厂，能在这里盖起这样一座楼的人，会被鬼吓晕？还半天不醒？”
于红愣住，是啊，施老板平时精神强干，就算再怕的事，也不可能吓成这样。
她还在犹豫，黎旭却不能耽搁了，施老板涉及到的大鱼不小，要是还没收监就这么死了，谁也负不起责任。
“送医院吧！”
于红赶紧拿起施老板的大哥大叫了救护车，“我得跟着去，我们老板就是晕了，真用不着这么多警察同志。”
没人搭理她，都忙着把施老板往医院送，这人太重要，黎旭得跟着去，他叮嘱顾平安，“你跟小郭把这里查一遍，把那两个摔跤的人带回去审，注意安全。”
顾平安让他放心，等他们走了，就叫来森哥：“哪楼层有会议室，把楼里的人都叫来，一个也不能少。”
森哥皱眉：“警察同志，用不着吧，那两个就是摔伤了腿，你要想见，我带你去看看她们，楼里好几个人呢，都叫来？”
“不行吗？不是说闹鬼吗！森哥，你真以为有鬼？还什么管道问题，灯光问题，真是这种小问题，施老板也不会吓成这样，赶紧把所有人都找来，这里边肯定有人在装神弄鬼。”
这楼里还真有会议室，不大，但确实功能齐全，森哥把两人领到三楼的会议室，无奈去找人了。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缩头缩脑的矮个子男人走了进来，“你好，是在这里开会吗？”
顾平安坐在老板椅上，瞪他一眼：“是啊，地下室还有几个姑娘？都叫来了吗？”
那人一来就被警察瞪了一眼，还这么自来熟地问这种问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三个吧，不过我一般不去地下室，也不太清楚。”
“那些老板来了这儿，不都得去地下室吗？你负责哪里？怎么会不知道？”
“我……我就是打打杂，白天负责管理二楼，一楼有事我也会处理一下，不过一楼人越来越少了。”这人也不知是天生老实，还是被顾平安哄住了，反正问什么说什么。
等森哥把其他人叫来后，不由瞪他一眼：“你跟人家警察同志瞎说什么呢？”
顾平安看了下，森哥带过来五个人，两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像是厨师或打扫卫生的，还有两个长得挺漂亮的年轻女孩，最后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光头，看着有些凶相。
之前在门口劝顾平安不要进来的男人不在这里，顾平安描述一番，森哥说：“你说老铁啊，他昨天就回家了，不干了！”
其实几天前老板就陆续辞退了一些人，还把几个骨干打发去了省城，不过这事森哥觉得没必要跟警察说。
他跟顾平安说：“这人就是爱瞎说，警察同志，您可千万别信。”
顾平安打量完了那几个人，才笑道：“怎么叫瞎说呢？我看人家说得挺好，他说地下室里有三个女孩，你怎么带来了两个？”
森哥一愣，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他知道什么？他就是个打杂的，这两姑娘也不住地下室，她们是在这上班的服务员！偶尔晚了才会住一晚。”
小郭一听也笑了：“哦，刚才你不是说你也是打杂的吗？”
森哥脸色很难看，头一个进来的那人忙说：“警察同志，我其实一个也没见过，我是负责采购的，楼里有多少人，买多少菜，都是有数的，我只是听他们说地下室有几个人，我谁也不认识，只干自己的活儿，刚才我确实是瞎说的。”
顾平安起身道：“是不是瞎说，等我们下去看一看才能知道。”
森哥忙道：“那不行，老板不在，你们不能在这里到处乱走。”
“哦？地下室有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下去，不会是你跟人串通好了，装神弄鬼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最先跟着施老板的！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呀！”
顾平安摊摊手：“这个逻辑不对呀，最先跟着的，就不会背叛吗？”
她不顾森哥的阻拦，跟小郭一起去了地下室，她原以为这里会像开暗娼的一样，是各种隔间，却没想到地下室装修的比五楼还要豪华，一共六个房间，面积都不算小，可他们每间房都细细查过了，没有人。
森哥这次理直气壮起来：“我没说错吧，有些服务员干两天就走了，就像一楼一样，开店赚不到钱就都走了。楼里一共有几个人，我还能不知道吗？小李说的是两天前楼下有三个女服务员，李凤不是被你带走了吗。”
顾平安皱眉，虽说明天才收网，可现在施老板昏迷送去医院了，黎队已经打乱了计划。
现在那人说地下室三个女孩，却只找出来两个，她有些担心，于是跟森哥说：“把地下赌场的门打开！”
森哥惊讶道：“什么地下赌场？我们这里哪有赌场？下边确实还有一层，那是我们老板的车库，他喜欢跑车，不过豫东这边开跑车怕招贼，老板一直很低调，车库里门还没打通，也还没放车。”
“打开！”顾平安坚定道。
森哥撇撇嘴，带着他们进了一个最靠边的房间，拉开一道小门，走下楼梯，再一按电闸，面前的横板缓缓升起，露出开阔的空间。
二层地下室除了支撑的柱子，并没有隔出房间，四百平的大空间，只为了停车？门口还搞得这么隐蔽？
森哥摊摊手：“你们也看到了，这里能藏人还是能住人？我都说了没别人，怎么不信呢？”
顾平安还特意去敲了敲柱子，都是实心的。
她这举动把森哥逗的，“我的天哪，你以为里边能藏人？还是以为还有机关？”
顾平安呵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吗？你们一楼看起来是商场，二楼是为贵宾服务的高档商场，三四五楼却是休闲娱乐的场所。地下室跟开旅馆一样有豪华套间，套间里还能下到地下二层，谁家会这么装修？”
森哥无奈道：“我们老板就是有个性，不行吗？你们这些没出过省的人，根本不知道外边有多发达，这怎么了？这叫俱乐部！懂吗？人家香港的俱乐部都是只能会员进，我们施老板这么搞有什么问题？”
顾平安懒得跟废话，倒是小郭说：“你爱怎么搞怎么搞，遵纪守法就行！你可别真以为你们这里干干净净。”
森哥自从施老板吓晕了，就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见顾平安眼神犀利，也不敢再狡辩什么，只说：“我知道什么啊，反正我就是个打杂的。”
顾平安安排留下的几位同事把整个楼里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其他人，森哥更呵呵起来，“我一直在说实话，你们非不信。”
顾平安没理他，进了会议室，看屋里几人神色各异，就问道：“刚才看见鬼后摔倒的是谁呀？”
那两个中年女人往前站了站，其中一个短头发的瘸着腿说：“我们没看见鬼，就是去给老板送饭的时候，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然后我们吓坏了，往楼下跑的时候，摔到了楼梯上。”
顾平安皱眉：“吓到了？类似什么声音？尖叫声？还是喊救命的声音？”
另一个女人扭捏地攥着衣角，似乎有什么话不敢说，顾平安站到她面前，挡住森哥的视线，“说吧，到底是什么声音？说不出来，模仿一下也行。”
那女人却叹口气：“其实楼里不是第一次闹鬼了，之前老板找人来驱过，说是没事了，可没想到今天晚上又闹起来了，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一直在叫‘施老板，我好想你’。”
森哥怒道：“你乱说什么，我怎么没听见？”
小郭指指门外：“你现在先别说话了，去外边等着吧，不然就是扰乱我们调查。”
森哥被赶走，更怒了，但也不敢说什么。
顾平安又问那女人：“还有呢？只有这一句吗？”
“我吓坏了，转身就跑，后边说什么也没听清，反正动静不小！我觉得楼里的人都听见了吧。”
那个光头却慌忙摇头：“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就是个打杂的。”
顾平安跟小郭都笑起来。
顾平安说：“你们这话术不会是统一培训过的吧？怎么都是打杂的？”
光头不解地问：“画术？我不画画啊！”
顾平安无奈道：“你确定什么也没听到？也不知道这楼里闹鬼？”
他伸手挠着光头，为难地说：“我倒是听喜姐说过楼里闹鬼，但我自己反正是没见过，我还以为是我阳气壮呢。”
他说的喜姐就是短头发女人，喜姐忙点头：“是我跟他说的，之前施老板摔倒过，平地摔。老板还说一直听到声音，吵得他神经衰弱了，还找了道士来看过。”
小郭已经把森哥打发出去了。
顾平安就让大家围着会议桌都坐下，“都说说自己听到的闹鬼事件，再跟我们说说这楼里有没有死过人？怎么死的！”
喜姐一听就低下头扣起了手指头，她同伴看她一眼，也默默垂下了头。
那两个男的倒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两个年轻女孩脸上表情很麻木，还有一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问顾平安：“这都几点了，我什么也不知道，能让我回去睡觉了吗？”
“急什么？你们先一起说，一会儿还要一个个审，可能还得去趟市局，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施老板都晕了，一直没醒，你还在这惦记着睡觉？”
顾平安自然不在乎施老板的死活，她这么说只是为了看这些人的反应，果然没一个担心他的，甚至这两个年轻女孩还撇撇嘴，显然对施老板并不尊重也不在乎。
顾平安就先问这两个年轻女孩：“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工作？累不累？”
两人齐声道：“服务员！”
“怎么？这也是红姐培训的？不管谁问你们都要说是服务员？那你们都做什么服务？”
打哈欠的长发女孩看她一眼，“我们就是端茶倒水，有时候陪着吃吃饭喝喝酒，这不犯法吧。”
另一个瘦点的女孩也跟着点头：“对，我们真的是服务员，施老板开的是正规公司，我们都有聘用合同，不违法吧。”
顾平安留意到她这么说的时候，喜姐抬头看了两个年轻女孩一眼，眼神十分不屑。
显然喜姐知道些什么。
顾平安却没单独问她，而是问大家：“其他人呢？这楼里有什么异常不知道，死没死过人也不知道吗？”
光头摇头：“真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反正我没见救护车来过也没见过殡仪车。”
另一个男的可能觉得自己刚才话太多了，现在沉默起来。
喜姐又开始低着头扣指甲，顾平安见问不出什么，就跟小郭商量：“反正就六个人，咱们带回去一个个审吧。”
小郭心说，车都被开走了，怎么把六个人都带回去，还得叫支援。等他转头看到顾平安的眼神，马上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果然这六个人都慌张起来，毕竟谁也不想进局子。
喜姐却突然抬起头来，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顾平安，顾平安本来就想先审她，见她这眼神，哪里还不明白。
“怎么了？不想去吗？那就一个个审，都别串供，别撒谎，跟警察撒谎可是要判刑的。”
小郭听见她这种恐吓，差点笑出声，可跟这些人，还就是直白点，他们才能听进去。
顾平安领着喜姐去了四楼，“大姐，你想说什么？”
喜姐看看四周，似乎有点害怕，她朝顾平安靠拢过来：“这楼里死过人！还是个姑娘，听说死得老惨了！”

第146章 闹鬼的房子10
◎中毒了◎
顾平安听喜姐说死得很惨, 不由叹口气：“你听谁说的？”
“红姐啊！那天她喝多了，让那几个姑娘老实点，就跟她们说以前有个姑娘不听话, 死得有多惨！”
“那到底是有多惨呢？”
喜姐却无奈道：“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我听红姐说过一次，后来又听森哥说过。他……他跟他女朋友说那个房间不能住！他女朋友问他怎么了，他说, 说出来吓死你！”
“死的是谁你总知道吧？”
喜姐还是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晚上一般都不在楼里, 是最近这段时间老板说晚上会加宵夜, 还会给我们加工作, 我才住下。听说以前晚上楼里很热闹，三楼四楼经常开派对，住在楼里的人缺什么东西可以去二楼消费，反正住在这里很方便，还有漂亮姑娘陪着。以前楼里漂亮姑娘可多呢, 好像就是这一个月里少了很多。”
顾平安有些纳闷，如果施老板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他们被盯上了，为什么还那么嚣张地让齐大勇逼良为娼，自己只是说进去找个人, 施老板就各种骚扰，试图拉她下水？
这不合常理, 除非施老板并不是幕后老板, 或者他还有更厉害的智囊，让他在一个月前就做出了调整, 可他却还是忍不住犯错。
顾平安又问喜姐：“之前这里很热闹, 你都看见谁来过？有没有熟悉的顾客或者认识的女孩？”
喜姐叹气：“我就一个做饭的, 人家谁理我啊。他们直接就从楼梯上去了，我也见不着，现在是楼里人少了不到十个人，这才轮到我们送饭。”
顾平安又问了一圈儿，发现喜姐人不错，而且正义感十足，她也看不惯施老板欺负小姑娘们，但确实知道的不多，大部分是道听途说。
不过喜姐倒是说了点有用的：“我听说他们把小姑娘骗来拍照片，就是不穿衣服的那种照片。别说小姑娘了，就是我这么大岁数了，要是被拍了那种照片，也怕别人看见呀！照片在人家手里，只能听他们的！”
“你见过那些照片吗？”
喜姐摇头：“就是他们互相抱怨的时候，还有森哥红姐骂那些女孩的时候，我偶尔听到那么一两句。警察同志，施老板是犯事了吧，我看着他就不像好人，简直是黑涩会！还有森哥红姐也都不是好人，坏事干尽，我其实是不想在这儿干的，但人家给钱多，还不让辞职，我就说先凑合凑合。”
顾平安愣住：“为什么不让你辞职？”
“吓唬人呗，人家说我得再干两个月，不然不给工资，反正我就是做个饭，也不用跟着他们干坏事就留下来了。没想到居然开始闹鬼，肯定是他们坏事干多了，害的人多了。”
喜姐语气忿忿，接下来都是对小楼里各种规定的抱怨，以前人多的时候她们进了厨房就不能出门，只能接菜单做菜。
“说是以前有个男厨师，因为管闲事被辞退了，还差点把人给打了，就找了我们这些脾气好的女同志，我们也不是瞎子聋子，看到好的事也得说呀。警察同志，那个施老板肯定是领头干坏事的，你们抓了他好好审审肯定就知道了，他肯定祸害了不少女孩！”
顾平安见问不出什么了，又把另一个厨师叫来，对方知道的比喜姐还少，就是闷头干事的。
其他人也一样，说的都差不多，有说以前热闹的，有说之前一楼二楼人也很多的，不过他们都说一个月前来的人少了，很多人被辞退，只留下他们几个。
顾平安皱眉，她更觉得不合理了，这种情况有可能是经营不善，可看施老板的样子，可真不像。
“地下赌场呢？什么时候撤的？”
这几个人居然都不知道地下赌场，更不知道楼里死过人，看来只有问森哥了。
许森却哼了一声：“我都带你们看过了，哪有地下赌场呀。”
“那小桃爸去哪儿赌的？”
“我可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他！这你得去问他，他一个烂酒鬼，他说的话你们警察都信，我这么一个正常人说的话，你们却不肯心，太欺负人了吧。”
顾平安笑了：“不认识小桃爸，为什么知道他是烂酒鬼！”
许森愣了下：“小桃说的啊！”
“小桃昨天晚上七点四十分第一次来这里，八点多就走了，之后一直在市局，你上哪儿听她说去？”
许森眉头紧皱，眼珠子乱转：“你说哪个小桃？是不是记错了，以前我们这儿有好几个小姑娘当服务员！叫什么的都有！叫小桃的，叫小妹的，叫小芬的，叫小李的。反正有一个姑娘她爸是烂酒鬼，她没办法才出来打工的。”
顾平安又问他楼里有没有出过命案，他还是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楼里就是下层开店，上层是老板招待客人的地方，虽然这种地方你们不常见，但这不奇怪也不违法，来当服务员的也都是自愿来应征的，怎么可能出人命？”
“有人听到你跟你女朋友说过地下室5号房间死过人，你女朋友在哪儿住？你不肯说的话，我们要不去问问她？”
许森无奈道：“我跟我女朋友早分手了，你问她干什么？我那么说就是为了吓唬小姑娘，你们真不懂吗？就是讲讲鬼故事把她们吓得嗷嗷叫，往我怀里钻。这就是逗着玩儿的话，这也当真，谁跟你说的？真他妈的是个大舌头，要让我知道，肯定让施老板辞了他。”
顾平安自然不会说是喜姐。
小郭见问不出什么，就跟顾平安说：“我叫局里司机开押送车过来了，把他们全带回去吧，既然说这里闹鬼，那肯定不安全，别管做没做坏事，都得回去做个笔录。”
顾平安也觉得在这里问不出什么，还不如带回去，有些人只有手铐冰凉的触感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喜姐觉得自己全说了，居然还要进局子，不由闹起来，“警察同志，我……”
顾平安按按她的手：“这对你们也是一种保护！”
喜姐秒懂，这种地方能开起来，老板肯定不是一般人，既然警察查到了，那就跟着回去吧，反正她也没干什么坏事。
那两个女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不出紧张，倒是许森吓得不轻，“你们……怎么敢……”
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顾平安笑道：“你居然想问怎么敢抓你，别说你了，你老板该抓也得抓，真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树倒了，最先砸的就是你这种猢狲！”
许森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太服气，看来他知道这里的后台是谁，才会这么嚣张吧。
等把人都带走后，顾平安又请大家帮着一起搜查一遍，免得找到三楼，有人跑四楼了，找到四楼有人跑一楼躲着。
可都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难不成闹鬼的人就在这六七个人当中，可看着谁也不像啊。
顾平安道：“如果不是他们，那也有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在帮着对方。”
小郭却说：“在那么大的楼里闹鬼还不简单，就像你刚才说的，楼里一共才不到十个人，五楼一闹鬼他跑到四楼去，谁能找得到？在这种地方想逃走太简单了。至于那人一开始说三个女孩，后来又说两个，也没什么问题，昨天晚上咱们确实带走了两个，其中一个应该是住在楼里的。”
他说得有道理，可顾平安还是觉得这些人里有知情者，只是伪装得太好了。
“我先去医院看看施老板什么时候能醒，如果他是被人下了药，然后再吓到心梗！那小楼里闹鬼，跟佟红霞还有胡斌的死之间肯定有关系。”
这案子一直没头绪，还一直出意外，小郭不由烦躁起来：“估计又是像小桃一样逼良为娼，把人给逼死了，现在女孩家人查出真相了，要报复他们，咱们得查查他们周围有没有适龄的年轻女孩。”
顾平安却还记得喜姐那句死得很惨，就算被害人是自愿来楼里工作，也没把命都卖给他们啊。
“现在能明确的是这楼里一定有女性死者，闹鬼的一定是死者的家属或朋友，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顾平安说着叹口气，“明天这人就会知道施老板和他的后台都被抓了，他很可能隐藏起来，再也不冒头。”
如果对方真是目标明确地报仇，没有伤及无辜，以后也不会再作案。找不到人，顾平安也不会太着急，就怕他们猜错了。
她还是道：“也有可能是施老板的竞争对手在搞他呢！这事还是得等着施老板清醒了，才能知道真相。”
顾平安到医院时，已经半夜了。
黎旭刚要走，见她来了，皱眉道：“不是打电话让你们查完了那几个人，先休息吗？”
“我没接到电话啊，黎队，施老板怎么样？真是吓的？”
“确实受了惊吓，但一直醒不了的原因是中毒！”
“还真是中毒？”
“你猜到了？”
顾平安摇头：“不是他，我当初查化工厂家属院的凶宅时，就觉得可能有人给那两位死者下了毒，只是一个没尸检，一个潦草了事，已经没法查了。”
黎旭道：“这种毒素会影响人的神经和心血管，导致人神经衰弱，甚至心跳加速！”
“这么说佟红霞跟胡斌还真有可能是中了这种毒，可这种毒素应该很难拿到手吧，凶手难道有医学背景？”
“医生说医院都没有这种药，这是被严格控制的毒素，但是可以从植物中提取，这人如果没人指点，那起码是大学文凭，还可能是生物或医学相关专业。”
范围好像一下子就缩小了，豫东的教育一般般，把考上大学，学生物或医学的都找出来也不会太费事。
还可以把曾经在小楼里待过的女孩还有曾经去消费过的人都找出来，一个个问，总能查出是哪个女孩消失了。
“黎队，我对施老板和现在的小楼有些疑问，他们一个月前就开始清理了，为什么不直接撤走，可以全都改成商场，哪怕是暂时废弃掉，也得把痕迹销毁掉。这样能阻碍我们查案，还可以表明一下改过自新的态度。可他们还留着几个女孩，还有市长秘书的车进出，施老板甚至还敢让齐大勇逼良为娼，带女孩进小楼。甚至我进去调查，施老板都在各种撩骚，他们不像是在等着大锤落下，倒像是知道逃不过去了，留了个残局给咱们查。”
黎旭皱眉：“你是说施老板在保护更大的鱼？”

第147章 闹鬼的房子11
◎要不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顾平安确实觉得施老板并不是幕后老板, 她说：“知道逃不掉了，就找个顶缸的。或者施老板本就是明面上的人，并不是真正的老板。也或者就像你说的, 还有真正的大鱼，等这些人进去了，只要不招出大鱼，大鱼自然会为他们使力, 让他们轻判缓判, 甚至能帮他们保护好不义之财。”
黎旭听完叹口气：“如果还有大鱼, 那只能是在省里, 施老板又是省城过来的。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只是我觉得很奇怪，这都是你想出来的吗？你以前经办过这类案子？”
顾平安忙说：“那倒没有，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
其实她以前还真处理过不少，有直接找白手套的, 有变着法当裸官，甚至平安落地后又被查的都见过。
“我只是觉得施老板一个月前就开始解散小楼里的人，到现在留下的人都是一问三不知，这有些奇怪, 为什么不藏个彻底呢？是不是因为任局已经找到了很多证据，他们自知逃不掉？”
顾平安见施老板还没醒, 也没去病房, 两人在车上聊了两句就回了市局。
黎旭说：“先休息吧，明天任局肯定要开会, 咱们一展开调查, 这闹鬼的人藏不住的, 到时候就知道小楼里到底有没有死过人了。”
顾平安虽然心急，但也只能等明天再查。
第二天，任局还真把刑侦队的所有人和治安大队的骨干都喊去大会议室里开会，现在案情进入了明查阶段，也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了。
让顾平安无奈的是，任局并不觉得闹鬼的事有多重要，更不认为佟红霞和胡斌的死跟施老板的案子有关。
他亲自带着治安大队的骨干去查邹秘书一干人，刑侦队还是被安排查施老板，还得配合纪检去查商务局。
散会后，黎旭跟任局说：“施老板还没醒，医生说那种毒只有吃进去才会起作用，也就是说下毒的人应该就在那个小楼里。”
任局一直在掌控全局，他查的是贪腐案，在乎施老板的死活，也只是怕证据链缺失。
“你不是看过资料了吗？施老板干的坏事可不少！跟谁结了仇也是很正常的事，你把小楼里那些人都查一遍，资料里涉及到的人也要找出来，该起诉的起诉，不能放过一个。”
任局说完要走，转头看见顾平安在旁边若有所思，就招手喊她：“小顾是吧，你在凶杀这类刑案上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种贪腐案你没接触过，还是用凶案的思维去想是不行的。”
顾平安无奈道：“任局，贪腐案就肯定涉及不到凶杀案件吗？这案子有多处可疑之处，佟红霞的丈夫曲大伟经常去小楼，佟红霞先身亡，然后曲大伟有钱去买面积不小的房子，还娶了在小楼二楼做按摩的张贵兰。入住曲大伟家的胡斌又突然去世，那房子被传有鬼。然后是去过小楼赌场的小桃爸输了不少钱，把女儿送去那里当服务员，其实就是去卖的。小桃爸也说他家闹鬼，可问他怎么个闹法，他又说不出来。”
任局眉头紧皱，“说闹鬼的，大部分是心里有鬼，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嘛，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可现在施老板被吓晕了，楼里的人也听见闹鬼，还有人吓得奔逃摔伤了腿，还听见这鬼跟施老板说‘很想他’。”
任局看看表，耐着性子问：“所以呢，你觉得有人被施老板害死了，现在装傻弄鬼地来吓唬他？”
“没错，而且我觉得曲大伟和佟红霞夫妇，还有胡斌和小桃爸，应该都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
“哦？你是说这是一场正义的审判？有人来替受害者报仇，想把这些人都吓死？可你连谁是受害者都不知道，对吗？”
顾平安无奈点头：“但那些人肯定知道，我想把他们再审一遍。”
任局看了眼黎旭，见他不说话，就知道他是支持顾平安的。
想了想，他也只好道：“行吧，让小黎给你安排个人，你们两人一组从你说的这个角度入手查，查得出来自然好，查不出来也就当交学费了嘛！”
顾平安松了口气，查贪腐案的人不少了，她还真怕任局忽略闹鬼的事。
“任局，我还觉得这个施老板并不是幕后真正的老板，我感觉他们一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
任局不由头大，“这事你就放心吧，不只咱们一个单位在查，这一串蚂蚱谁也跑不了。”
黎旭拉顾平安：“你先跟小郭去医院看看施老板醒了没有，有任局坐镇，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平安只好喊上小郭又去了医院，红姐还在医院，如果喜姐说得属实，她应该也是知情者。
施老板还没醒，医生说：“按说这种毒素不会导致昏迷，但他之前应该对药物成瘾，早就伤了神经，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还真不好判断。”
小郭皱眉：“他不会成植物人吧？”
“目前从生命指标来看，并不是植物人，但一直这么躺下去，也只能给他输营养液了，跟植物人差不多吧。”
顾平安看着病床上的施老板，真要一直这么躺着，那也太便宜他了，“医生，他的病有没有其他治愈的可能，他是重要的涉案人员，总不能一直这样躺着吧？要不要再做做脑电图检查一下，或者试试其他的药物刺激？”
医生不知是想甩掉这个包袱，还是真对自家医院的医疗水平不自信，居然说：“也不是没可能，要不你们就送省城吧，或者自己找中医针灸一下。”
顾平安是想说施老板既然以前药物成瘾，是不是可以用药物试一试，哪想到人家一下子给推出去了，显然他不认为施老板能醒。
旁边的红姐居然哭起来：“我们老板会变成植物人吗？这怎么可能？他身体好的很，以前在省城是用过一些东西，但早戒了啊。”
医生呵了一声：“你说得可真轻松，有些成瘾性药物是不可能戒除的。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吧，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能不能醒看天意了。”
红姐不是个好脾气的，而且对施老板忠心耿耿，她怒道：“你个庸医，不就是看警察在这儿就敷衍了事吗？你们还没查呢，还没判呢，就已经把我们老板当坏人了。”
医生见的医闹太多了，根本不理她，转头走了。
顾平安笑道：“红姐，不只是你想让他醒，我们更想让他醒，一堆人等着他呢！你能替他下决定吗？是送去省城还是找个老中医呢！”
“我……”
一说正事，红姐犹豫起来，“我也不知道……你等我打个电话。”
她一直拿着施老板的大哥大，这时又拿着往外就走，小郭拦住她：“就在这打吧，你已经被监控了。”
“凭什么！”红姐怒气冲冲地问。
顾平安指了指病床上的施老板：“就凭你能做他的主，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朋友，这起案子事关重大，涉案的一个都跑不了，都得先调查清楚，排除嫌疑才能离开。”
红姐想推开小郭，又怕人家说她袭警，拿着大哥大在那儿跺脚。
她手里的大哥大是最老式的那种，像砖头一样还不能存储太多号码，按键还很大，如果她要拨号的话，顾平安他们能够清楚地看见她拨的数字。
红姐到底只是个小喽啰，不知所措时，只能请示别人。
她最终还是打了这个电话，顾平安默默记住号码，小郭却踢踢她的脚，示意她赶紧记在小本子上。
不过几位数字而已，顾平安还是记得住的，她留意着红姐的表情，见她神情紧张，就知道电话那边肯定不是施老板的家人，应该是上位者或者是施老板的幕后人物。
“喂，先生，我们老板晕倒了一直醒不过来，医生说是有什么毒素，还跟他以前的用药史有关系，建议我们老板转院或者去找中医，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她语气拿捏的不是很到位，似乎想示弱，可语气又有些急促和娇憨。
对，就是娇憨！
顾平安皱眉打量着红姐。
于红已经三十来岁了，也不是个涉世未深，没有感情经历的小姑娘，这是对着谁这么娇憨？
她捂着话筒，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但红姐眉头越皱越紧，连声道：“抱歉抱歉，是我不好，不该打扰您。”
那边好像已经挂了电话，她还在半弯着腰，不停的说抱歉。
顾平安笑道：“看你这样子，还真是卑躬屈膝呀，怎么那边是更大的老板吗？人家不管你的老板了？”
红姐神色黯然，她抬头看了眼顾平安，又转头看病床上的施老板，然后道：“你们不是说他涉案吗？那这事应该由你们来决定啊。”
顾平安皱眉，那边到底说了什么，让红姐的态度突然变了。刚才她只要提到施老板都是称呼‘我们老板’，怎么现在直呼他了？
她正琢磨着，病房门口有个戴口罩的医生突然探头进来看了眼。
小郭刚要问医生有什么事，这位医生却转头走了。
顾平安有些诧异，现在的医生年龄这么小吗？虽然看不到脸，但只从眼睛和饱满的额头就能看出那是个年轻小姑娘，个子不高，梳着马尾，身上穿着的白大褂甚至有些大，有些晃悠。
顾平安只在心里一过，心思还是集中在施老板跟红姐这边，但等她开口要问红姐时，晃悠的白大褂在她脑中一闪，她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白大褂胸前都有标识，刚才那个年轻女医生的胸牌还写着职称，这么年轻当上医生是有可能的，但当科室主任是不是就有点夸张了？
她急忙朝外走去，问门口执勤的民警：“刚才在这儿探头的女医生往哪边走了？”
民警指指左边：“要我帮你去喊吗？”
顾平安：“不用，麻烦你把曹主任找来。”
说完她自己朝走廊左边追过去。
小郭见她突然去找刚才的医生，就知道那人可能有问题，不由愣住，他没看出来什么啊。
红姐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你看，难题给你们，你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小郭还想去别处给刚才那个号码打电话，见她这样子就说：“你刚才打给的是施老板的家人吗？听着不像啊，你不会根本不认识他的家人吧？把电话给我，里边肯定存了他父母妻儿的电话。”
红姐却哼了一声：“他还没妻儿，不过确实有父母，只是他父母哪里有大哥大？他们又没单位，你打给哪儿啊？再说就算他父母来了，也做不了主。”
小郭此时也听出红姐好像对施老板没那么尊重了，他更好奇刚才红姐那通电话的内容，早知道该要求她开免提的。
顾平安正在走廊里快速穿行，想找到刚才那个女医生，可那人已经没影儿了。
她确定人已经跑了，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曹主任办公室在哪儿？他是男是女，今天上班吗？”
胸牌上的名字是曹雨，可男可女！她才有此一问。
那护士皱眉看着她：“你说心血管科的曹主任？那肯定是男的啊，今天人家不上班，你有什么事就去挂号吧。”
顾平安掏出警员证，“领我去他办公室。”
那护士吓了一跳，“抱歉啊，我刚才不是……”
“没关系，你们很忙，不耐烦也正常，别多话，带我去就行了。”
护士小姐姐还想着问问到底出什么事了，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得也不敢说话了。
“这里就是曹主任的办公室，不过他不在，门应该锁着的。”
护士一边说一边尝试着推门，哪想到门一推就开了，顾平安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侧身进了里面。
这间办公室面积不大，东西摆放也很有规律，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办公室门后挂着一件厚外套和一件白大褂，顾平安从白大褂上捡起一根头发，曹主任是男的，这么看来，这件衣服就是刚才那女孩穿过的，估计人早跑了。
她叹口气，要是有监控就好了。
护士见顾平安从上边捡起头发，吓了一跳：“我的天哪，您不会是来捉奸的吧？不对，您不是说是警察吗？警察应该不管这事啊。”
顾平安忙摆手，曹主任虽然不在，她也不能任由别人猜忌这种事，会影响人家的声誉。
“刚才有个嫌疑人穿着这件衣服去了二楼的病房，麻烦你提醒一下曹主任，不在办公室要把衣服收好，门锁好，他平时锁门吗？”
“应该锁吧！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办公室，有不少资料在。”
顾平安想找人把医院翻一遍，可很快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她只看到了身形和那双眼睛，就算画出来也没多大用。
像白大褂军服警服这种衣服很神奇，自带气场，很多人穿上一个样，脱了一个样。
等对方脱了白大褂，摘掉口罩，换个发型，肯定跟换了个人一样，她自己都未必认得出来。
不过她还是把那张脸的上半部分画了出来。
等回到病房，刚才那位民警跟她说：“顾警官，我帮你问了，曹主任今天休假。”
顾平安谢过他，小郭就出来问：“刚才那人怎么回事？没找到吗？”
“嗯，我怀疑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看到她身上的胸牌了，她穿了曹主任的衣服。不过曹主任应该没问题，排班表就在墙上贴着，稍微留意一下就能知道谁不在医院。”
小郭皱眉：“这人胆子很大啊，居然穿着男医生的白大褂到处走，她想干什么？”
“可能是想继续她没完成的任务，吓死施老板？结果一看施老板还晕着呢，她就走了？”
“那咱们得找她啊！”
“怎么找？”顾平安把手上的本子递过去，“只看到这部分脸了，很年轻，像个大学生。冯娇正在排查生物和医学方面的知识分子，不用急。而且我觉得她还会回来的！”
顾平安说完，又指指里边：“怎么样？”
“红姐说去省城！还说她要跟着去！”
顾平安皱眉：“反正医生说施老板没有生命危险，不急在这一时，我去给她的联系人打个电话再说吧。”
小郭也正想出去打电话：“没错，这人很关键，就算咱们不打，也得把电话号码给黎队，让他查一下到底是谁。接起来那么快，不是自己家里的电话就是有大哥大，那人肯定不简单。”
现在大哥大不但重得要死，更是贵得要死，还是身份的象征。
顾平安家已经买得起汽车了，甚至一辆小轿车一辆面包车，可大哥大也只有当老板的顾大眼有。
两人叮嘱看守别走神，就借了医院的电话给那边打过去，顾平安拨到最后一个号时，小郭愣了下，“是五吧，你怎么拨七？”
顾平安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自信，“错不了！”
她话音刚落，那边已经接通了，这速度，顾平安都要怀疑对方是把大哥大拿在手上了。
“你好，这里是中心医院，请问是施长胜的家属吗？”
那边是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谁给你的电话号码？”
“我们是医院，登记病人家属的电话号码很正常，请问你什么时候能赶到中心医院，施长胜的状态很不好，需要家属陪同，就算转院也需要你签字。”
“我不是他家属，也不是他朋友，你打错了！”
顾平安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要挂电话了，马上道：“别急啊，你真以为施老板昏迷了？是不是还很庆幸他要是变植物人，你的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小郭在一边偷笑，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诈人最有效果。
果然那边急道：“什么秘密？我跟他能有什么秘密？所有事都是他自己干的，跟我没关系，他要是说我杀人放火，那是诬蔑！我可是要告他的！”
杀人放火？
顾平安也不跟他争辩：“你先过来一趟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不在豫东，怎么过去？你们随便吧，总之我跟施长胜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再打我电话！”
那边不等顾平安说话，急忙挂了。
小郭说：“听起来很心虚啊。”
“他应该在省城，小郭，我觉得我的推测没错，省城还有一条大鱼。”
小郭却说：“听声音很年轻啊，甚至比施长胜还年轻，应该不是大鱼。”
他们说的大鱼指的就是贪官，顾平安却觉得小郭还是太天真了，有时候官二代能整合的资源，能联系到的人脉不会比父辈少。
她又打去刑侦队，跟黎旭汇报了下，“如果是座机的话，肯定能查到位置，大哥大买的时候也会登记号码吧？”
顾平安记得顾大眼当时去选号码，比选车牌号还激动，现在哪怕省城用大哥大的人也不多，号码少，应该不难查。
黎旭答应她会去查，“至于施老板要不要去省城看病，我得申请一下，你们先让医院那边把他的病例传真给省城相关的医院，看看那边能不能治，要是不能治，去了不是白浪费时间吗？”
顾平安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负责施老板的医生总给她一种不专业的感觉，让她觉得换个医生就能看好。
等挂了电话，去找医院方面交涉时，顾平安突然跟小郭说：“这边要交涉那边要申请，就算要送省城，一时半会也走不了，要不咱们来个瓮中捉鳖吧，就说施老板已经醒了，看会不会有人来找他。”

第148章 闹鬼的房子12
◎他是不会骗我的◎
小郭没有反对, 顾平安还真就请医院给施老板换了病房，至于红姐，也没必要一直跟着了, 先送去市局看押起来。
负责的医生也配合着跟值班护士说施老板醒了，状态不错，还换了VIP病房。
顾平安也有样学样，换上了白大褂, 小郭伪装成护工, 病房门口看守的民警也撤到了楼梯口。
一切就续, 顾平安找了幅眼镜戴上, 装模作样地拿着体温计看, 小郭在病床另一边坐着看一本杂志。
没一会儿有个护士走过来，她手抄在口袋里，到门口时脚步犹豫了一瞬，进来后却直接跟顾平安说：“医生，曹主任喊你过去一趟。”
顾平安抬头看她：“哦？医院有突发事故吗？曹主任不是在休假吗？他怎么来上班了？”
护士的帽子似乎有点大, 她又低垂着头，但顾平安从她露出的额角和眼梢就认了出来，她就是之前穿曹主任白大褂的那个女孩。
只听她含糊道：“我也不清楚，就是刚才听到说有人喊您, 说是曹主任找您，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但肯定是有人喊您过去。”
顾平安笑了, 拉起她的手：“走吧，谁找我呢, 你领我过去看看。”
那女孩似乎吓了一跳, 甩开她的手：“可能我听错了, 我先出去问问。”
她转身想走，小郭却已经挡在病房门口。
顾平安说：“别急着走，要不还是我去问问吧，看看你是哪个科室的护士。”
女孩明白自己被发现了，猛地朝门冲过去想挤开小郭往外跑，哪想到顾平安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借着她往外冲的劲往回一拉，女孩险些摔倒，被顾平安扶着推到了小郭刚才坐在椅子上。
她全程没有喊叫也没有求饶，被按在那里不能动弹，也只是倔强地抬着头。
顾平安叹口气：“装神弄鬼，既把他们吓唬了，又报了仇，这么好的法子，我还以为是个聪明人想出来的，哪想到居然是你这样一个冒失鬼！”
那女孩哼了一声，“既然知道我是在报仇，为什么还要拦着我？你们这些警察只会帮坏人，坏人害我姐的时候，你们去哪儿了？现在跑出来替坏人做主，呵，什么破警察！”
小郭无语道：“我们要是知道能不去救吗？你这抱怨真是毫无来由！”
顾平安说：“你姐是谁？你又是谁？先说清楚了！”
女孩见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似乎有些懊恼，她看了眼病床上的人，“他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还不确定，两小时后要送他去省城医院。”
“这种人死有余辜，有什么好看的？”女孩十分气愤说话时口罩一鼓一鼓的。
顾平安帮她摘掉口罩，露出那张小巧精致的脸。
可能因为她动作过于温柔，女孩诧异地看她一眼，表情没刚才那么忿忿了。
顾平安心中叹息：“你姐跟你长得很像吗？”
“我们是同卵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说完，憎恶地转头看了施老板一眼，“反正我也打算杀了他就去报警自首，他最好永远也醒不过来，就这么躺着过一辈子吧。
“是他害了你姐姐。”顾平安问。
女孩点头，眼泪涌了上来，如此精致的脸，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显得我见犹怜，“我姐姐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她……”
看着她的眼泪，想到喜姐说楼里的女孩死的太惨了。
顾平安突然有些不忍，“你是知道警察在这里，才过来找我们的吗？”
“我有那么傻吗？知道有警察还敢过来？我是听说他醒了，就过来看一下，我见警察在楼梯口，我……”
顾平安叹口气。
小郭都要被这女孩蠢哭了，打断她的话，“你见警察在楼梯口就过来自首对吗？”
那女孩愣住，看看顾平安，又看看小郭，好像明白过来了。
“对，我是来自首的，之前闹鬼的事都是我做的，施老板也是被我吓晕的！”
虽然杀人罪，哪怕自首，也不会有太多优待，但起码表明这样的态度，比顽抗到底要强的多。
女孩说出自首二字时，似乎泄了一股劲，“我叫丛慧，我姐叫丛珊，她……她是被施老板害死的。”
见她又开始咬牙，顾平安拍拍她的肩膀。
“不管他能不能醒过来，该有的惩罚不会少。”
丛慧心中一松，突然就大哭起来，似乎想把压抑已久的情绪释放出来。
她左边口袋里放着两个针管，里边的液体都能让人致命，她混进医院里显示是想弄死施老板给她姐报仇。
医院这边正在联系给施老板转院，顾平安把他交给负责押送的人，就跟小郭带着丛慧回了市局。
审讯室里，丛慧倒是也没隐瞒：“我俩是双胞胎，可我爸妈当时带不了两个孩子，把我姐留在了乡下老家。所以他们跟我姐不亲，我姐死后，人家给了点钱。他们就说算了，把人给火化了。火化之前我帮着收拾衣服，发现她身上都是伤。”
从慧哭道：“我当时就要报警，可我爸不让，他说人已经死了，就算报警也没用。还跟我说人家权大势大，要是敢报警，他们一定会报复我们。还不如拿钱来的实惠，我不肯就这么算了，跟爸妈吵起来。可能我气性太大，被我爸妈气晕了。等我醒过来，我姐已经变成了一盒骨灰。就算去报警也没有证据了，我当时真觉得很绝望。我跟我姐有心灵感应。虽然你们不会信，可那是真的，她不高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哪里疼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但当时我只以为是我自己生病才不舒服，后来我看到她身上的伤，才确定我姐是被打死的。”
她说着咬牙道：“你说我能放过他们吗？”
“施老板害了你家，那佟红霞还有胡斌跟你姐的死也有关系吗？还有小桃爸，他家也闹鬼了，是你吗？”
丛慧冷笑：“他们都是助纣为虐的人，全都该死，而且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很害怕，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你跟你姐长的一模一样，他们以为看到你姐了，就觉得闹鬼了。”
“没错，他们要是不心虚，干嘛要那么害怕？”
顾平安无语极了，“不管是谁见到已经死去的人复活了，肯定都会吓一跳呀，你不能以此来判断他们心不心虚。如果我认识你姐，知道她死了，突然又见到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也会害怕，会嚷嚷这是不是闹鬼了？”
丛慧沉默片刻又说：“可能我没说清楚，我也不是光看他们心不心虚，就对他们下手。主要是有人跟我说过，我姐在小楼里都到底遭遇过什么事！他们谁也不无辜。”
“谁跟你说的？”
她摇头：“我不能说，人家也是好心，而且人家只跟我说了我姐遭遇到的事并没有让我报仇，报仇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也是我自己在这几家装神弄鬼！”
顾平安皱眉：“别人说的你就信了？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你？他出示证据了吗？有视频资料还是照片？还是全程口述？你有没有去问过其他人，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丛慧却说：“他不可能骗我，也没必要骗我，是我自己找上他的！”
小郭不耐烦地说：“他到底是谁？”
丛慧却怎么也不肯说。
“是许森吗？”顾平安问。
见她摇头，又问道：“是齐大勇？”
“不是，都不是，就是一个知道内情的路人，早就不在小楼里干了。”
顾平安又问了几句，发现丛慧可能是那种典型的书呆子学霸，她很聪明，但有时候很轴，认定的事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她不肯说到底是谁跟她说的丛珊遭遇，也不肯说佟红霞和胡斌怎么欺负过她姐，只说闹鬼的事都是她干的。
“我跟我姐长得一样，再穿上她经常穿的衣服，他们根本认不出来，除了你说的那几个，还有曲大伟也是被我吓死的！”
顾平安愣住：“曲大伟？他不是电死的吗？”
丛慧笑了：“我去他家找他，是他后娶的那个媳妇开的门，他正在卫生间里修灯，我进去就冲他笑，问他还记不记得我，我说我是来接他的。他惊吓过度，手拉住线头摔下来，我当时还以为他会撞到头，哪想到地上有水，他居然触电了。”
她越说越激动，“他真是最让我省事的一个，只一句话就吓得从梯子上栽下来，而且他是电死的，我可没动手。”
“他媳妇给你开的门？刘贵兰可没跟我们提过你，看来她也知道你姐惨死的事，她在帮你吗？”
“帮？不过是心虚罢了！她说她在小楼里工作过，见过我！”丛慧笑起来，“她把我当我姐了，真以为我是鬼！我就吓唬她千万别说见过我，不然对她不好，她被我吓到了，连连点头。”
她说着抬头看顾平安：“其实当时我挺想让她跟你们说的，这样你们可以去查小楼，可她跟那些人一样，也都害怕了什么也不说。”
顾平安无奈道：“你不也一样什么也不肯说吗？你既然想帮你姐抓到凶手，就痛快把所有事说出来，免得有遗漏。可现在你不肯说给你传信的人是谁，甚至不肯说佟红霞他们对你姐做了什么？你只凭着别人几句话，就去闹鬼吓唬人。”
“因为说出来也没用，我姐已经死了，该杀的我也都杀了，就剩下施老板，他是害死我姐的罪魁祸首，我本来想好好折磨他一番，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
顾平安问：“不只是吓的吧，那种毒素是你提取出来的，放到了他的饭里还是水里？”
“放到酒杯里了，我以为他会先胸闷难受几天，施老板不喜欢去医院，他一定会先抗着，我会一点点加量，直到他精神恍惚。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怂，我只出现了一次，他就被我吓晕了。”
顾平安问她：“你一直躲在小楼里？谁帮你给施老板酒里加的药？又是谁把你藏起来的？楼里虽然人不多，但你跑到五楼吓人，然后就像鬼一样瞬间消失，一定是有人帮忙，才能这么顺利。”
“没人帮我，全是我自己做的！你没去过那栋楼吗？乱着呢，据说一二楼对外出租了，搞成什么样也没人管。施老板的打手虽然多，但晚上也只躲在房间里看录像，楼里又没人巡逻，我可以四处跑，楼下的东北角门一直开着，我听见有警察找去了，就从那儿溜了出来。”
丛慧似乎有些可惜，“我当时还以为施老板被我吓死了，还有些懊恼，要不是他，我姐根本不会去那里工作。我还想让他尝尝被折磨的滋味的，可没想到他只是晕了。而且你们还要派人守着他，还要送他去省城看病？凭什么？他这种恶人被五马分尸也不为过，凭什么要帮他！”
顾平安更奇怪了，“既然你想折磨他，甚至想让他死，为什么还要跑来医院？穿着曹主任的衣服四处跑，还到警察面前招摇！现在我们放出风说他醒了，你又跑来这里，是想折磨他？还是想杀他？”
“我当然想折磨他，可我是个人，不是他那种禽兽，我下不了手，所以只能装我姐吓唬他们，就算他进了医院我也不会放过他。”
顾平安皱眉：“丛慧，你的意思是说，你来医院是为了接着吓施老板吗？”
丛慧点头。
顾平安冷笑：“那你口袋里的针管又是怎么回事？丛慧，你很聪明也很天真，我知道你想替你姐姐报仇，可你不能只听一个人的，也得给别人一个说话的机会，免得被人利用。”
丛慧哪里听得进去：“你不用浪费口舌了，他是不会骗我的！事都是我做的，我不后悔！”

第149章 闹鬼的房子13
◎阴郁的帅小伙◎
丛慧自认为帮双胞胎姐姐报了仇, 不管什么惩罚都不怕，她甚至不肯谈姐姐的遭遇，觉得那是对姐姐的玷污。
顾平安暂时拿她也没办法, 只好先找张贵兰确认。
张贵兰看到丛珊的照片，脸色就变了，“什么？她还活着？我还以为那是鬼呢！我以前在小楼里见过她，长得特别好看, 看一眼就忘不了的那种, 后来听说她死了, 结果那天她跑去我家了, 我一开门就吓了一跳！”
顾平安皱眉：“你真以为她是鬼？”
“不然呢！长得一模一样, 衣服也差不多，警察同志，我真不是搞封建迷信。你别不信，真有鬼，你是不知道我们乡下那地方经常有人迷到了, 就得去烧香拜佛，还有的死了几天，魂又跑回家里来，被撞见。”
顾平安无奈道：“那些都是以讹传讹的故事, 你见到疑似已经死亡的女孩，居然让她进了家门？看她吓到了你丈夫, 你居然没拦住她, 也没报警，甚至我们去了你还帮她隐瞒。”
张贵兰叹气：“我能不让她进吗, 不让她进, 再把我也拉下去, 怎么办？”
小郭一愣：“拉哪儿去？”
“拉地狱去啊，人家不是都说有水鬼有路鬼，专拉人头，我还以为她是来收人的，我哪儿敢说什么啊。再说当时我真吓到了，那小姑娘绷着脸，真跟我们都欠她的一样。然后她说了句话，我家那死鬼就摔下来死了，你说我能不害怕吗？”
顾平安无奈笑了，这么说她替丛慧隐瞒还真挺合理的，把丛慧说得跟死神一样来收割人头了。
“曲大伟跟丛家姐妹有什么交集？他跟你说过吗？”
“没有吧，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就一直在二楼，有时候送人来的司机也会往我们那儿消费一下，你们别看我年纪大了，但够贴心，手艺也好，赚得还行吧。”
“那曲大伟是以什么名字上的二楼？”
“我也不清楚，我记得当时好像有个楼上的人陪着他来着，还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儿吗？”
张贵兰为难地摇头：“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老曲就第一次去的时候有人陪着，后来人家送了他卡，可以上二楼消费，他就经常自己来，我俩就看对眼了。不过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为了嫁给他，去害他媳妇，我真没那胆子！”
她把怎么去那儿上班的都跟顾平安说了，说是去找当保安的同乡，同乡介绍她去按摩店。
“当时二楼的主管还嫌弃我年纪大了，但他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般年轻小姑娘一是没这手艺二是好面子，都不爱给人捏脚捶背，我嘴又紧，虽然年纪大点但长得也还行，这才让我去那儿上班。其实我嫁给老曲，也是觉得那不是什么好地方，跟一般的商场不太一样，我就想着赶紧结婚，不干了。”
顾平安又问了她上班的相关细节，看来二楼相对来说算是干净点，就是正规的按摩，有时候他们那儿年轻的技师也会被请去楼上专门的房间里给别人按摩，但下来后，不管谁问都不会提上边的事。
“好像都会给封口费，据说国外叫小费。”
顾平安笑了，“那不是一回事。”
小郭出了审讯室，不由道：“这些人有点钱就跟着国外学，好的学，坏的也学，还封口费！不就是见不得光吗？怪不得被盯上，再不拔了这钉子，还不知道腐蚀多少人。”
顾平安安慰他：“这不是正在拔吗？有任局坐镇，咱们专注眼前的案子吧，我敢肯定丛慧被人利用了。可这人会是谁呢？这姑娘上过学，正在等待分配，听她说话也知道她眼界很高，像是红姐，齐哥、森哥这些人应该骗不了她。”
小郭却说：“你也别太抬举她，小姑娘嘛，都有通病。都喜欢长得好看，会说话的！什么眼界不眼界，三哄两哄就服服帖帖了。”
他说完见顾平安皱眉，忙道：“小顾，我可不是说你啊！”
顾平安呵了一声：“没事，我也喜欢长得好看，说话好听的，谁不喜欢呢？不过大部分女孩就算看见喜欢的人，正常的判断也还是有的，什么三哄两哄服服帖帖？那叫恋爱脑，我看这个丛慧也就是单纯了点，应该不至于吧。我们先别节外生枝，先联系她的家长，确定丛珊死亡时间和进入小楼的时间，还有就是得重点审一下小楼里这些人，让他们看看从珊的照片，尤其是红姐跟森哥，他们两个一看就是施老板的左膀右臂。”
丛家不在豫东，在离豫东二十公里远的沙北市，她父母听说丛慧没事，要查丛珊的死，不紧不慢的说要上班。
顾平安只好跟他们说丛慧涉嫌谋杀，那边才慌了神，说马上赶过来。
而丛珊也不是在楼里死的，是被扔到了山里，被人发现这才报了警，甚至身上还有野兽啃咬过的痕迹。
负责这案子的人正被任局他们调查，顾平安把这事一说，任局愣住，“没想到还真有关系！这种蛀虫太可恨了，这么大案随手糊弄过去，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任局长匆匆出去安排，顾平安问黎旭：“黎队，那个电话查到了吗？是谁？”
“大哥大号码，用省城一个小混混的名字登记的。”
“小混混怎么有钱买这东西？不是说办号还得找人吗？”
黎旭苦笑：“是啊，问题是这小混混两个月前因为在夜市上把人打残，进了监狱，可这个号码还在使用中。而且我们已经找人去监狱问过了，小混混根本不知道那个号码，但身份证曾经借别人用过。”
现在的人对身份证的重视程度几乎为零，丢了都不带急的，而且一些小旅馆也不会管你有没有身份证，甚至不核对是不是本人。
小混混不知道自己身份证办了电话号码，好像也很合理，可什么人才会用小混混的手机号办呢？他自己的不能用？他身边人的不能用？
顾平安说：“这人一定有钱有势，还有前科，我说的前科不是坐过牢。也许他没坐过牢，但一定犯过事，要不然不会买个大哥大都这么谨慎。”
“也对！”
顾平安的话让黎旭找到了头绪，“盲查确实不太靠谱，该查一下省城有哪位公子哥犯过事，或者曾经来豫东投资过。”
于是他们那边接着查跟红姐通话的人，施老板手机里存着的电话号码也都找出来了，都是公司工作人员电话，也就只有这一个号码可疑。
顾平安带着小郭接着查丛家姐妹的事。
红姐看到丛珊的照片，眼神闪烁明显是认识，但她却摇头说没见过。
“我听说进了楼里的姑娘都要经过你的培训，你确定不认识她？”
“我们楼里可没死过人，你们有什么证据，就在这儿乱说？”红姐绷着脸，一口咬定小楼自从开始营业就没出过事。
顾平安无奈道：“丛珊有个妹妹叫丛慧，你的施老板变成这样，就是她的功劳，你确定还要昧着良心替施老板隐瞒？”
不管怎么说，红姐就是咬死了没死过人，没见过丛珊。
许森也摇头：“没见过，我们楼里的姑娘都是正正经经的服务员，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而且她们都是自愿的，什么打死人害死人，没有的事。”
小郭冷笑：“那小桃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们在逼良为娼吗？”
“那是齐大勇干的，跟我可没关系！”许森很快跟齐大勇划清界限。
齐大勇居然又改口说小桃爸主动找他，要卖女儿，他还帮着劝过，后来看小桃太可怜，就带她进小楼里做服务员。
“我知道你们看不惯，可人家就是有钱啊，三层楼的地盘，你说得用多少服务员吧。再说人家也没干别的，就是招待朋友，开开聚会，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趴踢！有酒有肉找两个姑娘来唱歌开酒，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禁止了？”
“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认不认识这姑娘，你眼睛都没细看，就说不认识！”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还用得着细看吗？这么漂亮的姑娘，我一细看，你们再说我耍流氓怎么办？我看警官你也挺漂亮，可我能细看吗？”
顾平安恨不得抽他一嘴巴子。
小郭刚要训斥齐大勇，她却站起身把齐大勇的铐子从前边挪到后边：“既然不好意思细看照片，那我就带你去见见真人。”
齐大勇一愣，都顾不上被顾平安反拧着的胳膊了，“见什么？我不去！”
顾平安没跟他说丛珊还有个双胞胎妹妹，现在说要带他去见真人，齐大勇想岔了，还以为自已疑似调戏的那句话惹到了这个凶巴巴的女警察，要弄死他。
他忙道歉：“我也没说什么啊，对不起警察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说我不认识她。你们总问我，有点烦了，我有时候为了生计会帮人要要债，但我真没逼良为娼，都是那个酒鬼老头子自己找上我要卖闺女，我没办法才领着她去小楼。至于里边的其他姑娘我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知道她们出了什么事。”
顾平安笑了，这还真是越描越黑了，“不知道她们出了什么事？看来不只丛珊出了事，里边的姑娘出事的不少啊，你们这些狗腿子也有连带责任！别以为死撑着不说就能逃过去。”
齐大勇懊恼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总问那些姑娘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啊，真的！不信你们去问森哥，我不怎么去那儿，就是偶尔帮着他们干点活儿！”
顾平安冷冷道：“我们还没问森哥红姐呢，那两个人可是有人保的，也只有你傻乎乎的，只干这些脏活，没人保，还在这里硬撑着。你们老板都要变植物人了，你老板的后台也已经被抓了，你还在这儿编故事，简直浪费我们时间。”
小郭也叹气：“是啊，我看他被当枪使挺可怜，还说要是招了，能帮他申请一下减刑，哪想到人家不乐意。”
齐大勇一听减刑，眼神一亮，虽然不知道自己犯的那些罪会判多久，可今天这架势确实不同往常，他实在有点抗不住了。
再说人家警察说得也没错，森哥红姐那都是有牌面的人，肯定有人帮，他可就惨了。
其实申请减刑只是警方的话术，还没判刑怎么减啊。
不过说过这话后，他们也确实会给检察院那边递一个申请书，说明在侦查阶段，某位嫌疑人十分配合，希望酌情。
但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有立功表现，才有可能有实质性的酌情，而且还得经过法院审批，可这事齐大勇不知道啊，他一听减刑就激动起来。
“我真不知道有哪个女孩死了，但我听他们说过，说有个客人很嚣张，还有特殊癖好，专门折磨人，而且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喜欢，结果那女孩不喜欢他，甚至还想着跑，被客人抓住了，各种折磨。”
他说着压低声音道：“听说有几天靠近地下室就能听到哭喊声，有时候施老板还让人去二楼放音乐，帮着遮掩一下！”
顾平安听得胸闷，这个施老板要真这么一直晕下去，可太便宜他了，这可是真的助纣为虐啊！
她问：“那客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齐大勇无奈摇头：“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也说了，我就是干脏活的嘛，我属于外围的，有事就喊我，跟人家森哥他们可比不了。你们去问他们啊，不是说找谁都没用吗？为什么他们还有人保？”
顾平安也不解释，只道：“他们有人审，你先说说你都干什么脏活吧。”
“就是赌场追债，帮着寻摸一下漂亮姑娘，还得是没什么依仗的漂亮姑娘！”
齐大勇盼着能减刑，他也不装了，把各种追债法子说了一遍，又说曾经逼迫过哪个姑娘。
不过他说得很婉转，“我没有逼人家，就是设个套嘛，人家自己乐意钻，就请回来，有时候红姐他们会拍拍照片，这事我只听说过，可没见过更没干过，我觉得太缺德了。”
顾平安心中冷笑，他把人家骗去，人家被拍了裸|照，他觉得只有拍照片的人缺德！
“对，红姐可太缺德了，你肯定不一样，接着说吧，把你知道小楼里的事都说出来。”
可齐大勇就像他说的那样只在外围，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客人，也不知道那个有特殊癖好的客人是谁，不过在他的描述中，这人又古怪又深情，还为他喜欢的女孩找过粉钻。
“钻石你们没见过吧，那东西可贵呢。他们都说那位客人是真心喜欢那姑娘，可惜那姑娘非要跑。”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每天都把你折磨得哭爹喊娘，再给你个粉钻就叫真爱了？怎么虐待狂到你嘴里都能变成痴情汉？”
齐大勇怔住，叹口气：“也对，我都是听他们瞎胡说的。这要是我女儿被这么折磨，高低得给他脖子上划拉俩大口子，什么尊贵的客人，这就是变态的疯子啊。”
顾平安对他这句话倒是十分赞同，还真是变态的疯子，别人干不出这事来。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才九零年，国内就已经有人炒粉钻了，不是说这些东西都是消费能力上去后宣传出来的吗？
有了齐大勇的证词，再去诈红姐跟森哥，就好说多了。
红姐听见粉钻，嘴角居然弯了弯。
顾平安皱眉：“怎么？你也盼着有人给你送粉钻吗？那你得先考虑一下自己受不受得住折磨。”
“不是！我……我怎么会那么想呢！”
小郭马上道：“怎么不会，你也是女人嘛，还算长得不错，难不成你是嫉妒人家小姑娘能收到粉钻，才不肯帮她？不然现在你的老板都成植物人了，不成植物人也得进监狱，你还在保护谁？”
红姐十分羞恼，却也不肯说。
顾平安就说：“对了，省城那位很快就查到了，这得多亏了你给他打了个电话，我们通过电话号码锁定了他，毕竟现在有大哥大的人可不多，这位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小楼虐待狂吧。这么残暴的人被抓了，他得多恨那个让他暴露的人啊。”
红姐马上慌了神：“不是！我没出卖他，我没办法了，才打了个电话，你们……”
顾平安默默看着她，似笑非笑，红姐却更加紧张，好像被她看透了心事。
最终红姐还是抗不住了。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省城人，施老板叫他大公子，他确实很喜欢丛珊，他……他说要用……”
红姐终于承认她认识丛珊了，可却又吞吐起来。
“你别怕，有什么就照实说，你又没杀人放火，怕什么？”
红姐垂下头，手在自己胸上指了指，低声说：“他说要用粉钻镶嵌在丛珊胸上，还说要搞什么艺术。”
“妈的，这就是个畜生吧！”小郭忍不住骂起来。
顾平安叹口气：“畜生都不如！”
红姐似乎想挤出几滴眼泪来，但最终还是没能哭出来，“对，我们也觉得他太坏了，可施老板说，盖这楼的钱是他找来的，这是大老板，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帮着掩盖。”
顾平安掏出不大的素描本：“不知道名字，总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吧，跟我描述一下，详细点。”
等红姐配合着把画像画出来，居然是个挺帅的小伙。
小郭吐槽：“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红姐接过去看了眼，说：“画得挺好，就是气质，我描述不出来，就是说一看就跟正常人不一样，那种感觉很阴很冷，就是……怎么说呢，他眼睛像蛇一样，不是形状，是感觉。”
顾平安懂了，又重新画了一幅。
红姐马上点头：“有那么点意思了，他有段时间好像被家里人骂了，逃来这里躲着，我见过他两次，他看我的时候，我就感觉特别不舒服。”
顾平安看着这阴郁的帅小伙，突然想起小郭刚才说的长得好，会说话，能迷住小姑娘。
她拿着画像去找丛慧：“你认识这人吗？”
丛慧愣住，她忙移开视线，然后慌忙道：“我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顾平安心中一惊，她显然在撒谎！

第150章 闹鬼的房子14
◎他想救我姐◎
丛慧嘴上说着不认识, 眼神躲闪，在桌子上绕一圈却又回去瞥了眼画像，看那样子似乎有些不满。
顾平安看她这样子, 无奈道：“怎么？你觉得我画得不像？没画出他的神采吗？”
丛慧慌忙摇头：“没有，我不认识他，从没见过他。你怎么不信呢？我都认罪了，没必要再撒谎。”
“是啊, 没必要再撒谎, 但有必要保护某些人, 对吗？可是丛慧, 你觉得他值得你保护吗？”
丛慧撅撅嘴, 还是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需要保护谁，那些害了我姐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顾平安对她十分无语：“你觉得死得差不多了？如果你姐真是死在小楼里，那施老板应该是罪魁祸首, 对吗？可他还活着，而且我们还得尽力去把他救醒。你杀的其他人都做了什么？你真的清楚吗？佟红霞就是个普通女工，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去过小楼。胡斌也一样，我让小楼里这些人都认了一遍, 他们没有见过胡斌。胡斌的行为轨迹也非常有规律，工作卖力, 还喜欢运动, 还要陪家人照顾孩子，他不可能是小楼的常客。接下来死的人是谁？佟红霞的丈夫曲大伟, 他在佟红霞死后, 马上娶了新欢, 还买了房。他经济来源有问题，这钱谁给他的？施老板吗？”
丛慧满眼迷茫：“你看着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小郭都要被她蠢哭了：“你根本没有调查，你也没有确定他们是不是伤害你姐的凶手，就动手把人给杀了？”
“我没杀他们，他们都是吓死的！”
顾平安呵了一声：“知道你姐有双胞胎妹妹的人恐怕不多吧。认识你姐且知道你姐已经死了的人，突然有一天见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能不吓一跳吗？白天活见鬼，要是你，你不怕？”
丛慧却固执地说：“他们就是看见我了，想起害过我姐才心虚呀，再说我没有给曲大伟用药，只想先去他家看看，结果他就吓成那样，能怪得了我吗！他后娶的媳妇儿也能证明是他自己摔下来的，也是他自己电死的，不关我的事。”
顾平安干脆把红姐的笔录推给她：“你自己看看，那楼里的人说这位男士喜欢折磨女孩，可能就是他把丛珊折磨致死。”
丛慧一听这话，神情紧绷，“你们又在骗我，我知道你们的把戏，你们不会帮我姐也不会帮我，你们只会帮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顾平安乐了，又把那副画像推给她：“施老板叫他大公子，你猜他是不是有钱有势的人？”
丛慧愣住，转头看了眼画像，又坚定起来，她哼了一声：“随便你们吧，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只盼着施老板赶紧死！我非常确定我姐是被他害得惨死，其他人都是帮凶！”
见她如此固执，就像被人洗脑过，顾平安一时也一筹莫展。
出了审讯室，她说：“还是先找到这个人再说吧！现在有画像，施老板竟然叫他大公子，那他肯定是哪家的大儿子，地位不会低，往上找就对了。”
小郭也道：“看来你的判断是对的，后边还有大鱼。”
省城那边，顾平安自己也没法联系，她找到黎旭，把画像给他。
黎旭这边也一直没闲着，他看了画像，笑道：“你的画技可越来越好了，连气质都能看出来。”
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顾平安，“就是他，肖东凯，他父亲确实在省城位居高位，据说他妻子是被他家暴致死的，但只是据说！这事是去年发生的，根据出警记录，他妻子是在家蹬着凳子从柜子顶上拿东西时意外跌落，撞到头部导致死亡，但什么照片都没留下，我怀疑他妻子身上还有其他伤。”
顾平安呵了一声：“丛珊满身是伤，不也是意外死亡吗？”
黎旭叹口气：“他父亲口碑还算不错，政绩卓然，可惜忽略了对孩子的教育。”
“可我觉得肖东凯妻子的事能蒙混过关，就证明他父亲并不无辜！”
黎旭说：“我也不是说肖书记无辜，是说他自己本身没什么问题，可惜养了个废物儿子，现在市场搞活，肖东凯借着这个身份帮别人搞条子，批地皮。肖书记管不了，只能不停替他儿子擦屁股。你说得对，哪怕自己没贪，纵容他儿子为非作歹确实不无辜。后来因为他的高压管制，肖东凯在省城待不下去，这才跑来咱们豫东市。”
顾平安皱眉：“所以小楼的主人究竟是施老板还是肖东凯？我之前觉得施老板像是留下来顶雷的！现在越看越像！肖东凯还失踪了？海关有没有他的信息？可别让他跑了！”
黎旭道：“放心吧，都在找他！你确定是他残害了丛珊？还骗了丛慧？”
“丛珊被扔到山上，尸检报告很简单，只写了意外，照片都没有，当时办案子的刘支队都已经被查了，这跟肖东凯妻子去世时的操作差不多啊。可惜刘支队收的钱是施老板给的，而现在施老板昏迷中，没办法提供更多证据。”
顾平安说着叹口气：“黎队，我怀疑丛慧已经爱上肖东凯了！肖东凯没能让她姐姐爱上他，于是移情到了妹妹身上，而且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对丛慧使用暴力，甚至哄骗她，要帮她给丛珊报仇。”
她越说越气：“杀死丛珊的凶手在丛慧心中成了英雄！这也太讽刺了！一定要找到他，揭穿他的真面目。”
黎旭说：“从小楼闹鬼被查时，肖东凯就消失了，现在他的大哥大也已经关机。查过海关，目前没有他的出境记录。”
“那有没有可能偷渡了？”
“偷渡哪儿有那么容易？肖东凯六三年的，今年二十七，他父母觉得童年对他有亏欠，条件好了就各种宠着，这才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你别看照片很哄人，个人能力可不怎么样，他一个人跑不了的，除非有接应。可现在肖书记被查，你觉得还会有人帮他吗？”
“没了权还可以用钱，这可说不好！”顾平安可不想让肖东凯跑了。
黎旭道：“放心，任局已经跟省公安厅汇报了，但凡涉及到的部门都联动起来，他跑不掉。走吧，我跟你再去审审丛慧，这小姑娘看起来很单纯，可能只是被肖东凯蒙蔽了。”
丛慧坐在审讯室里，表情坚定，看着就跟想要英勇就义一样。
顾平安叹了一声：“小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没这么说过。”
“你跟你姐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你爸妈只喜欢你，不喜欢你姐，你心里应该有些小得意吧？后来你姐没能考上大学，家里人是不是都夸你厉害，说你聪明是上学的料，反而你姐可能会被忽视，甚至责备她没好好念书，这种环境你的自信心更加爆棚，是不是还有点瞧不起你姐？”
丛慧愣住：“你在说什么啊？我跟我姐关系很好，不夸张的讲我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知道为什么我有她的衣服吗？因为我们身高体形一样，经常换衣服穿！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姐？”
“真的吗？可你这自信的样子实在让人不敢直视。你知道你姐的死讯肯定会想，她怎么笨到跑那种地方上班，还被施老板折磨死，你会想你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不会被人骗，所以当我们告诉你，害死你姐的真凶是肖东凯，你却不肯信，哪怕这事上有再多疑点，你也不信。小慧，我说你自信过头了，有错吗！还是说你真以为这位大公子爱上你了？”
丛慧听她说出肖东凯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他，我做的所有事也都跟他无关。”
黎旭把肖东凯的照片和资料递给她：“他结过婚你知道吗？”
丛慧愣住，低头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资料，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微笑。
她更坚定地抬头道：“我说了，我不认识他！你们别想着诬陷我。”
顾平安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这时不由冷笑：“肖东凯跟你说过他的家庭对吗？你一看他是肖书记的儿子，就更确定他没有骗你，所以更要按照他叮嘱的去做了！他给过你承诺吗？”
丛慧皱眉看她一眼，这个女警察怎么什么都猜得出来，她有些不安，动了动身子，“你们还要我说多少遍，我真的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父亲是谁！”
顾平安却不理会她的话：“是不是他跟你说，他可以把你救出来，哪怕你判了刑，他也会等你！可现在他已经自身难保！”
黎旭道：“小慧，你知道他妻子是怎么死的吗？他是暴力狂，他妻子就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你想象一下你姐被他殴打折磨的样子！她肯定喊过救命，弥留之际有没有喊过你的名字？”
丛慧眼里含泪，却还是不肯开口。
顾平安叹口气：“你父母对丛珊不够好，可毕竟她还有个同胞妹妹。你说你们两个有心灵感应，她疼的大叫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吗？她恨到骨子里时，你能感受到吗？她如果知道你在帮她的仇人，甚至爱上了害她的人，你猜她是什么感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姐是被施老板害死的，佟红霞他们都是帮凶，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谁？你觉得跟谁没关系？”
丛慧发觉自己说错话，忙闭紧嘴，怒视着顾平安，“反正跟你们没关系。”
黎旭冷然道：“丛慧，如果你相信他是好人，就更应该把你们的事说出来。你们在哪儿认识的，怎么好上的，他都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撺掇你去报仇。而这个报仇对象又是怎么确定的，你核实过了吗？还是说所有的事都是你听他说的？”
丛慧在两人的攻势下眼神没那么坚定了，“我说过了我不认识……”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你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替他辩解。为什么我说他才是凶手，你就这么生气？为什么小楼一被查，他一个大院里的公子哥跑得影儿都不见了？你一被抓，他电话都关了！”
黎旭道：“是啊，他爸被抓，他要真那么清白，怎么不敢出来辩白？”
顾平安：“丛慧我说你自作聪明，你还不信，其实我刚才说的话已经够客气了，你学习再好再是学霸又如何，还不是见了长得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道，人家跟你颠倒黑白，你就照单全收！你姐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是说你嫉妒你姐姐被肖东凯追求，于是跟肖大公子合伙谋杀了你姐姐？”
丛慧大怒：“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嫉妒我姐了！我根本不知道她去那里工作，要是知道我一定会拦着！没错，我确实有点瞧不起我姐，我觉得她太蠢了，可我绝对没嫉妒过她！还有，小凯没追她，是施老板追求不成害了我姐，手段之残忍，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丛慧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显然她是真心疼丛珊，也真心想替她报仇。
顾平安却说：“谁知道你这是不是鳄鱼的眼泪，终于把所有障碍清除了，可以跟你的心上人在一起了，你自然要保护好你的心上人，毕竟你也没有直接杀人。他是不是还跟你说过不管你判多少年，他都会等你？可惜啊，就算你能等到，他恐怕也等不到了，你一直不肯说实话，他又被追捕中，万一抓他的人枪走了火……”
她说话时，丛慧气鼓鼓的，恨不得拿牙咬她，可说到枪走火，丛慧吓了一跳：“你们凭什么抓他？他爸可是省里的书记，他也从来没做过坏事，都是施老板搞的，他已经跟施老板划清界限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拿着枪追捕他？”
顾平安叹口气：“合着我刚才说的，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施老板的左右手红姐给肖东凯打过电话，他说施老板是个废物，活该去死，还让红姐守口如瓶。可红姐已经招了，肖东凯有特殊的性癖好，是他折磨死了丛珊！丛珊痛叫的时候，施老板放音乐帮他遮掩！懂了吗？肖东凯是罪魁祸首，施老板是助纣为虐！”
丛慧满脸不可置信，睁着清澈的大眼，怒目瞪着顾平安，吼道：“不可能的，一定是你在撒谎！要不就是红姐在撒谎！小凯不会干这种事，他跟我说了，他想救我姐，可是去晚了！他绝对不会骗我的！”

第151章 闹鬼的房子15
◎他可能在灭口◎
丛慧一直叫喊着不可能, 好像喊得声音大点，说的就是真理一样。
顾平安看着陷入癫狂的丛慧，无奈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这么相信他, 可你的小凯现在在哪儿呢？他把你姐姐折磨死了，你还利用跟你姐姐一样的脸，去帮着他杀人？你对得起你姐吗？”
她一拍桌子：“还说什么他想救你姐？那个小楼可能就是因他而建的！你姐也是因为他受尽了折磨，楼里人都能听到她的惨叫声, 你还在说你的小凯不会干这种事？”
丛慧咬着牙拼命让自己不要哭出来：“我……我不信, 你让他来见我, 除非他亲口跟我说, 我才信！”
顾平安乐了：“他跑了, 我们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们有没有什么秘密基地。不然干嘛跟你这种恋爱脑浪费时间，到时候让法官跟你说到底怎么回事，看你还会不会哭哭啼啼说你的小凯是好人，你的小凯一直在帮你报仇！”
丛慧又开始哭, 顾平安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道：“黎队，我看不用理她了，这种恋爱脑, 哪怕被人捅，也会心疼对方手疼, 根本没治。”
黎旭对恋爱脑这种称呼很感兴趣, 笑道：“你还挺会创词儿，不过这称呼很贴切！已经跟她说得这么明白, 还沉浸在肖东凯给她编织的美梦里, 只可惜了她姐姐。”
顾平安没解释那词不是她创的, 只是应和道：“是啊，她姐姐哪怕被囚禁被折磨，也没得斯德哥尔摩，没被他控制住，这才丢了性命，没想到丛珊的妹妹居然……”
她话没说完，只是无奈摇头。
两人故意当着丛慧的面这么说。
丛慧神色越来越难看，她想起小凯夸她的那些话，夸她是大学毕业生，比小凯还聪明！小凯说他都羡慕她，还各种夸她！
可在这两个警察眼里她就像个傻子，她真有那么傻吗？
难道小凯才是她的仇人？
丛慧拼命摇头，似乎这样就能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别说了，小凯对我那么好，他说他喜欢我姐，可我姐自甘堕落，他说救不了我姐，他还说我比……”
她突然停了下来。
顾平安皱眉，“他还说什么？说你比你姐聪明，比她漂亮？贬低一个已经去世的人，人品也太低劣了吧，还当着人家妹妹的面贬低，你当时就没反驳他吗？是你姐对你不好？还是你们姐俩关系不好？你就任由别人拿你们两个做对比？”
丛慧当时只沉迷在甜言蜜语里，这时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是啊，她正为她姐的去世伤心难过，他却在自己面前诋毁丛珊！
黎旭配合着顾平安：“我看她跟她姐肯定不亲啊，没在一起长大，什么心灵感应，有什么用？”
“是啊，杀害自己亲人的人就在面前，她居然对他有好感，还跟他谈起了恋爱！甚至还按照他的指使去杀人。”顾平安说着摇头叹息，“丛珊要是知道，气也要气活了。”
“别说了，你们别说了！”丛慧险些崩溃，哀嚎起来。
顾平安皱眉道：“我真是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如果你坚信你的小凯是清白的，那怕什么呢？他跟你说过什么你为什么不敢说？说出来不就是替你姐姐伸冤吗？如果你觉得他父亲位高权重，那更不用顾忌了，还怕什么呢？把你们怎么交往的，他怎么跟你说你姐的事，全都说出来啊！他是你的英雄，他又没杀人，你怕什么呢？”
她说着探身盯着丛慧的眼睛，“还是说你潜意识里也知道他有问题，才会替他隐瞒！丛慧，该醒醒了，不然你可真帮不上你姐一点忙了！”
丛慧再也撑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那么一会儿，像是要抽过去。
顾平安也没劝，哭痛快了，没准能想清楚。
黎旭去外边拿了毛巾递给她，“你一开始就说想替你姐报仇，这话我们还真信。可是丛慧，如果你是被人蒙骗了，那你姐地下有知，可能还能原谅你。要是你刻意在隐瞒，想保护杀害你姐的人，你对得起她吗？以后还好意思到你姐的坟前吗？”
顾平安没想到黎旭也会用玄学攻击，不过还挺有效。
丛慧擦着泪道：“没有，我真没有！我不知道是小凯……是肖东凯干的，我真不知道啊！他跟我说是施老板干的，还说施老板是黑涩会，他在调查他们，还说可是因为他父亲的身份，他不能明着调查，更不能动手伤人！我……我不甘心啊，我想替我姐报仇！我就说那我自己来！”
顾平安问：“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你找的他，还是他找的你？”
“我觉得我姐的死有问题，不叫我们见人，直接就送去火化了，可我爸妈说小姑娘在外边很容易出意外，人家警察还能弄错吗？当时还有人听说我姐惨死，给捐了钱，后来我才知道是施老板给捐的。”
丛慧说着抬起头看着顾平安：“你别总觉得我傻。施老板要是没干对不起我姐的事，干嘛要给我家捐钱？还不敢露面。”
“我没说他没干啊，我不是说了嘛，他提供了场所，甚至招聘了你姐进小楼，还放大了音乐，遮盖她的惨叫声。人死了，他当然心虚，但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说人是他杀的。”
丛慧哭道：“可我当时就觉得他心虚，他肯定有问题，我打听到他是贵宾楼的老板，又想到我姐好像在那儿上过班，我就想过去看看，结果在门口碰见小……肖东凯了！他看见我吓了一跳，然后问我认不认识我姐，我说我们是双胞胎姐妹，他特别高兴，说还想去找我呢，只是怕打扰我，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顾平安忍不住道：“之前你说曲大伟看到你吓了一跳，从梯子上摔下来是因为心虚，佟红霞看到你也吓了一跳，甚至胡斌都是心虚！可肖东凯看到你也吓了一跳，你怎么不觉得他心虚呢？”
丛慧听出她的嘲讽，恼怒道：“我跟小凯……我跟他，当时我真以为他是好人啊，他对我真得很好！第一次见我就很绅士，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帮我开车门，还护着我的头，我……我当时被他迷惑了……”
黎旭使个眼色让顾平安别节外生枝，先把事问清楚再说，虽然没看见真人，但肖东凯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打扮上再出众些，确实容易让人有好感。
顾平安没再嘲讽，丛慧就接着说下去：“他说他认识我姐，知道我姐已经去世了，还向我表示哀悼，反正他很有礼貌，我真觉得他是个好人！他还要请我去吃饭，问我在哪儿上学，夸我厉害……。”
她顿了顿，省略这个话题，“反正就是各种夸我，我一开始很不自在，后来也就习惯了，我问他我姐的事，他说不好说，还叫我别管了，说怕我也会遭遇不测！”
顾平安叹口气，对她的反感突然就没那么大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遇上这样花言巧语，还如此恬不知耻，颠倒黑白的人，被骗好像也不出奇。
“于是你就把他当好人了，你姐的事，他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小楼的主人姓施，人称施老板，很厉害，后台很硬，谁都拿他没办法。还说让我别再查了，可我为了我姐必须查下去，他又夸我有情有义，还说我姐有我这样的妹妹一定能瞑目了，反正各种夸我……”
丛慧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现在想想，我也觉得不对，但是当时，我真的又气愤又害怕，又想替我姐伸张正义。”
顾平安叹口气：“我们明白，当局者迷嘛，接着说，他一直夸你，然后呢？他有没有提胡斌跟佟红霞曲大伟？”
“提了！他说楼里有些人欺负过我姐，说我姐多可怜，他还……还……”丛慧脸通红，似乎说不下去了。
顾平安皱眉：“他是不是跟你说丛珊被欺侮的细节了？”
丛慧点头，两手纠缠着，不敢抬头看人。
黎旭怒骂一声：“变态！”
顾平安也气得不轻，她见过的变态真不少，把骨盆做成花盆的都见过，却没见过像肖东凯这么无耻的人，把自己的恶行按在施老板头上，还要给受害者的妹妹讲他是如何欺凌受害者的。
“如果他不是施虐者，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小慧，你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说施老板拍成小电影了，还给他们看过！我听的又气又羞，他说我姐一开始是乐意的，后来受不了才喊，还说我姐，说我姐……”
丛慧突然哭起来，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平安叹口气，肯定没好话。
“他一直在跟你贬低丛珊，你就没发现吗？他是不是说小电影里丛珊很骚很淫|荡？”
丛慧哭道：“比这还难听，可他说那是施老板的话，他说是施老板这么说的，还说看过小电影的人也这么说，我气得发抖，问他都有谁看过，他就说曲大伟，还有胡斌他们都看过，后来还说曲大伟的老婆也看过，我本来想先杀曲大伟的，可曲大伟当时不在，我没机会，只好先对他老婆下了手，我准备药的时候他又夸我聪明！”
丛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说不下去了，“现在想想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夸几句，脑子就晕了，只剩下仇恨。他还……还跟我……可他如果真心疼我姐，我姐的仇还没报呢，他怎么有心思跟我做那事。”
顾平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道：“这话也得问你啊，你姐的仇还没报呢，你怎么有心思跟他做那事？是他强迫你的吗？”
“我……我当时喝了酒！他说他喜欢我姐，可我姐看不上他，只想着赚大钱，还说他心里有多苦，说我是上天给他的补偿，我就心软了！”
丛慧伸手往自己脸上拍，打的啪啪响，“其实我冷静下来，也知道他身上有太多不妥，但我只以为他把我当成了我姐的替身。可他对我也很好，再说我心里恨极了那几个人，一心想搞死他们……”
顾平安忙拦住她：“行了，你现在清醒也不晚。”
黎旭问她：“你好好想想杀人这个念头是你自己的，还是他强加给你的？”
“是我自己想要杀人！因为我没办法啊！”丛慧说完又愣住，“其实……其实也是他……”
顾平安忙说：“想到什么就说出来让我们帮你判断，都到现在了，你还犹豫什么？”
“杀人确实是我自己想的，不过我一开始是想着报警的，东城派出所不行，就去公安局，再不行就去省城，总有地方能帮我！甚至我想过找媒体曝光，我还想过我自己化化妆去应征，去那里上班，偷拍些证据。可都被他一一否定了，他跟我说他爸是谁，还说他也没办法，说人已经火化了，没证据了，就是他求他爸帮我，也没用。”
丛慧哭道，“我一想也是，可心里真得好恨，我想象不出我姐最后遭遇了什么，于是我就想着把这些人都杀了，欺负我姐的，拍小电影的，看小电影的都杀了！他也支持我这么做，还说会帮我！”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我以前就是觉得他很奇怪，明明是个公子哥，明明看起来很绅士，为什么跟我说那些事的时候那么兴奋，我当时以为他跟我一样恨施老板，才会那么激动。可现在想想，一直都是他在引导我，我的怒火我的仇恨，都是他挑起来的，我想寻求帮助，找媒体找警察，他拦着说没用，说施老板一手遮天。可我要去杀人替我姐报仇，他就拍手叫好！”
丛慧眼神渐渐清明，她看看顾平安又看看黎旭，突然理解了他们刚才的愤怒。
但她还是不确定地问：“我姐真的是肖东凯杀的吗？他在哪儿？我要当面问他，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呢？害死我姐，还要骗我去报仇！我杀的那些人真的害过我姐吗？”
顾平安问她：“你杀人前，没问过他们吗？你不问问他们看没看过小电影，有没有欺负过丛珊？为什么不问？也是他给你的暗示吗？”
丛慧擦了把泪：“可能是他一直在说他们有多坏，还说他们不会承认欺负过我姐，更不会承认有小电影，我先入为主了。还有就是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真的很心虚，你懂吗？不是惊讶，不是看到个复活的熟人那种害怕，我真的感觉得到他们在心虚！尤其是施老板！肖东凯对楼里很熟悉，他给我画了图，还给了我各处的钥匙，我从施老板面前飘过时，他真的吓惨了，他肯定对不起我姐！”
顾平安说：“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确实害过你姐，但肯定不是直接凶手，这事红姐可以作证，还有你说的那些人也未必真的无辜，也许他们帮着处理了尸体，或者曾经在楼里见过肖东凯欺负丛珊，也或者他们只是得罪过肖东凯，又认识从珊，就被他借刀杀人了。这些都得找到他才能查出真相。丛慧，你们两个在哪儿见面，有固定的地方吗？”
丛慧说了个地址，“是他用别人的身份证租下来的，他说以后会买下来给我，我当时已经决定替我姐报完仇就去自首，就想暂住一下。不过我去小楼吓施老板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他叮嘱我一定要把人搞死，以绝后患！他还给我钱让我出去躲躲，过阵子再见面。”
丛慧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我真傻啊，他话里话外都在教唆我杀人，我怎么就没感觉到呢！”
顾平安突然想到什么，她跟黎旭说：“会不会真有小电影，也真是施老板拍的，但目的不是欣赏，而是肖东凯的把柄！”
黎旭道：“有道理，所以肖东凯才想着借丛慧的手杀了施老板，那其他人也有可能是见过他杀人或是干其他坏事，他可能在灭口。”
可施老板昏迷着，其他人死了，想确认的话只能找到肖东凯。
他租住的地方没人，他给丛慧的钱还放在枕头底下，没人动过。
丛慧意识到自己真的被骗了，更加崩溃，可她哭哑了嗓子，也想不出来肖东凯会去哪儿。
顾平安也只能让她先休息。
天又黑了，会议室里已经摆上了饭，大家却都没胃口。
消息陆续汇总回来，海关没消息，省城没找到人！
一直在掌控全局的任局长也过来了，“该抓的都抓了，就让这个又邪又狠的变态给跑了？可他没钱又没人帮，能跑哪儿去？”
他叫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研究肖东凯的逃跑路线，大家讨论起来，大部分人都觉得是跑去南边了，去南边的车最方便，那边也发达，偷渡去港澳也方便。
顾平安却说：“我总觉得他还在豫东市！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会不会等咱们查过了，把楼封起来，他又溜回去躲着了。楼那么大，随便一个角落都能藏人，再准备些食物跟水，藏到大家不找他的时候，他再乔装改扮跑路！”
任局笑了：“咱们小顾的思路确实不一样啊！”

第152章 闹鬼的房子16
◎是女警察还是女土匪呀◎
施老板送到省城了, 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省城那边做了一系列检查，确定是伤了脑神经, 还要找专家会诊。
任局有些为难，但又不得不给他治，很多事情还需要他的口供，哪怕抓到肖江凯, 施老板也得上庭才行, 要真的醒不过来, 又是个负担。
他不由叹道：“这个丛慧也太好骗了, 也不问清楚, 查清楚就下药！这个肖东凯的蛊惑能力有这么强吗？”
顾平安觉得肖东凯不只蛊惑能力强，还十分狡诈。
任局叫人拿来了小楼的室内地图，“这里有没有暗室？”
黎旭说：“地下二层就是暗室，入口是在地下一层的一个房间里，他们原来在二层开赌场, 不过已经收拾干净了。”
顾平安说：“任局，我觉得肖东凯是懂未雨绸缪的，肯定会给自己留一个安全屋。再说藏在小楼里的难度可比荒野求生低多了，他对小楼十分熟悉, 里面各种东西都有，有卫生间, 有自来水！大家都在忙着, 就算楼封了，也没人会想到去查一下那里的水费电费呀！咱们的人已经把楼里彻查了一遍, 再去的话也只是去固定的房间。他不开灯, 在里边悄悄摸着, 躲上一两个月，恐怕也没人能发现！”
“说的对，这人确实狡诈！”
任局十分重视她的建议：“好，那就从下往上整个搜一遍，一点点往上推进，每个路口和楼口都派人守着，叫上特警，带上警犬，咱们要搜就搜个彻底。”
出门时，黎旭叫顾平安上他的车，“可以提建议，本来咱们就是集思广益嘛，但不要总说太肯定的话，咱们这么兴师动众，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凉拌！”顾平安才不在意会不会被打脸，反正她在领导眼里就是背着处分，有点小机灵的借调警察，犯错才是常态。
“查案子不就这样吗，排除这个可能，排除那个可能，去找到最有可能的那个方向。就算找不到人，最多耽误一晚上，也不可能让我背处分吧。”
黎旭笑了：“说的倒是没错，你心态不错，我是说要是搞错了，恐怕会影响你最近的声誉。”
“啊？”顾平安愣住，“我的声誉？还是最近的？黎队，什么意思啊？”
“你不知道吗？大家都说咱们队里有位从长安镇来的女神探！”
顾平安乐了：“呀，那可太好了，他们已经忘记我是从市局发配到长安镇的了？”
黎旭哈哈大笑，“是啊，再努努力，你就要成咱们局的刑侦骨干了，那点事儿不算什么，不用太在意。”
顾平安偏头看他一眼，“黎队，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话想跟我说。”
“也没什么，听说你找冯娇要之前的案子资料了？”
“嗯，不行吗？当时丢的证物除了文件，还有两千元现金，押款车里的钱也没找回来，这案子也结不了啊。黎队，我想接着查下去，只有把东西找到，才能洗清我身上的嫌疑。”
黎旭默了几秒，才说：“当时我就是在市局审的你，还记得吗？”
顾平安有原主记忆，自然记得，“嗯，当时我身上确实有疑点，你们怀疑我也正常，黎队，我查这件事不只是为了洗清冤屈，也是单纯为了查案啊，这么大案子直接挂起来当悬案不合适吧。”
黎旭一直在查，见她这么说，不由笑道：“你当然可以查，但注意安全，而且这不叫洗清冤屈，因为没人冤枉你，真要怀疑你，早把你踢出警队了。我今天就是想提醒你，别太急着证明自己，我能把你调回来，就是相信你没有问题。”
顾平安松了口气，有黎旭的支持，资料应该能拿到吧，不过现在不是查旧案的时候。
小楼已经隐隐在前方了，没开灯的小楼在附近两三层的低层建筑中像只庞然巨兽蹲坐在那里。
顾平安悠悠道：“黎队，你觉得他会在楼里吗？”
黎旭无奈一笑：“你刚才跟任局说的时候不是信心满满吗？现在才开始担心？”
顾平安呵呵一声，她也不是担心，不过如果黎旭也支持她，那她心里就更有把握了。
“反正来都来了，一定得翻个彻底，老鼠洞都不能放过，就算找不到人，没准也能翻出一些证据，比如说刻小电影的光盘，录影带。”
顾平安说着下车，任局跟刘队长已经开始分派任务了，刑侦队的人由黎旭分在了各个楼层，地毯式搜查，那真是一个耗子都跑不掉，不过小楼里十分干净，蚊虫都不见。
任局在楼下坐镇，不时有人来汇报，地下二层没人，也没有暗室，地下一层也没人，一楼没人，二楼没人……
一楼楼推进上去，顾平安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喊，像疯了一样在发泄。
“啊啊啊啊……”
楼里一下子静下来，黎旭带着人寻着声音找过去，顾平安也跟往上跑，“好像在楼顶！”
五楼上去的天台是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昨天搜查时，顾平安还上去过。
此时楼下的任局也已经看到了楼上的身影，“那人是要跳楼吗！”
刘队长吓了一跳：“还真是！他坐上去了！不会就是肖东凯吧！”
顾平安跟黎旭也已经上到楼顶，深夜的楼顶十分凉爽，很适合纳凉，一个穿着白T恤，运动裤的男人坐在楼顶水泥护栏上，背对着他们。
“肖东凯？”顾平安问。
那人没有回头，还在啊啊吼着，像是在发泄不满。
小楼此时灯火通明，把楼下照得犹如白昼，可楼顶却没有灯。
跟着上来的小郭指指旁边的开关，“坏掉了！”
邹卓则是一眼发现管道入口处卷起来的睡袋和一些生活用口。
顾平安十分确定这人就是肖东凯，眼看要七月了，天气越来越热，哪怕露天睡也不会冷，更何况他还有睡袋。
看来她猜对了，他不只跑到小楼里，还上了最不可能有人来查的楼顶天台，他在这上面甚至还可以活动活动，打打球。
黎旭对着那人道：“肖东凯，赶紧下来，我知道你不敢跳。”
肖东凯这才回头，“你知道？你凭什么知道？你认识我吗？就你一个小警察，也配跟我说话？”
顾平安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说：“你一个通缉犯也配跟我们说话，抓你是我们职责所在，要不然跟你说话都嫌脏了嘴。”
黎旭皱眉，就肖东凯坐的那个位置，往前一倾就摔下去了，这时候可不能刺激他。
顾平安却知道越是这种人越惜命，哪怕死到临头，也要挣扎一下。
他才不会自杀呢。
果然肖东凯指着顾平安，怒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不跟女人说话，太晦气，把你们局长喊来！”
顾平安冷笑：“我们局长也是你说见就见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女人太晦气，你折磨丛珊的时候怎么不说晦气呢？你骗丛慧的时候怎么不说晦气？你在小楼里找女孩各种玩的时候不知道晦气？现在女警察来抓你了，你说晦气？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让你去给丛珊磕头道歉！”
小郭差点没笑出声，没想到小顾脾气这么差吗！不过想想这人干的那些事，确实让人气不打一出来。
黎旭却知道顾平安并不只是发泄怒火，她想把肖东凯激下来。
肖东凯大惊，这他妈是女警察还是女土匪呀？
他刚才拽的很，还指着顾平安的鼻子骂，现在却两手紧紧扒着水泥墙，生怕真被这个女警察踹下去。
黎旭一看就知道他确实没想着死，也不着急了，任由顾平安骂他。
楼下任局也骂了几句，既然知道逃不过了，不赶紧束手就擒，还跑到上边闹跳楼。可骂归骂，他还是赶紧让人喊消防过来铺气垫。
刘队长说：“没想到还真让小顾说着了，他真躲在这里，咱们要是四处撒网去搜捕他，那还真是白费功夫，他不得笑死吗？妈的，这混蛋真是奸诈。”
此时楼顶上，肖东凯正怒目看着顾平安：“你叫什么名字！”
他眼神十分恶毒，黎旭上前挡在顾平安面前：“你不需要知道，只要知道我们是警察就好。怎么？你问名字，是想找你爸整她吗？可惜你爸已经被你拉下水，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呀，不然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当老鼠！”
肖东凯发现他们正在一楼一楼往上查，还听到有人说楼顶也要查，甚至还听到了狗叫声，他马上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当时还真有一瞬间想死。
可一坐到这里，他又害怕起来，做了这么多，又偷偷躲在这里，不就是想躲过这一劫吗？
“我干什么了？你们要抓我？”肖东凯努力装出无辜的样子。
顾平安却鄙夷道：“那你干什么了要躲到这里来睡？睡在管道里很舒服吗？既然你没干坏事，光明正大的，为什么不去住旅馆？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省城？哪怕去找你的新女朋友呢，你不是给她留够了钱还租了房子吗？”
“妈的，一定是那婊子出卖我！”
“你眼里的婊子太多了，我们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个，赶紧下来跟我们回市局去！”
“我不可能跟你们回去，你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万一对我屈打成招怎么办？我要回省城，要不然我就跳下去，我要摔死了，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你自己跳下去的，要谁替你负责任？我们这里这么多证人，可以证明你是自己跳下去的，楼下任局长也在看着，难不成你还想污蔑是我们推你下去的吗？”
顾平安说着护墙走过去，“不行，我得让任局长看到我，我早就吃过亏，这次不能再背黑锅了。”
肖东凯吓的大叫起来：“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跳下去了。”
楼下，任局长也看见有人走到了肖东凯身旁，“那是谁啊？特警吗？对讲机呢，跟他们说先别冲动，垫子铺好了再动！”
楼上，顾平安靠近水泥墙跟肖东凯说：“我看你阴阴柔柔的，说话还跟唱戏一样难听，可真不像个男人！对了，这句‘你别过来’，怎么这么像女孩被强|暴时说的话？你跟谁学的呀？”
“你他妈的……”肖东凯急火攻心，怒骂起来。
顾平安却趁他身子前倾骂人时，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
黎旭也配合着伸脚接住了就要脸抢地的肖东凯，可消东凯从一米多高的水泥墙上毫无防备地被拽下来，还是重重跪在地上，脸正好砸在黎旭腿上。
肖东凯痛叫一声，脸都变形了，小郭他们赶紧过来把人拉起来，“没事吧！”
他却扭头去看顾平安：“你他妈的是故意的！”
顾平安笑道：“对呀，作为警察看到有人轻生，不该把人救下来吗？我肯定是故意的呀！”
作者有话说：
上几章错误已修改，谢谢提醒，下次一定认真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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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许易阳七岁时和最好的小伙伴被歹徒绑架，小伙伴被残忍杀害，她跟残尸被关在一起两天两夜，从此落下心理阴影，歹徒却一直没有落网。
长大后，她励志成为神探，亲手抓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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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刑侦

第153章 闹鬼的房子17
◎她把我打残了◎
肖东凯气地大叫, 像疯了一样，“你给我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黎旭一拧他胳膊, 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别嚷嚷了，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楼里发生的事真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顾平安说：“就算丛珊死了, 丛慧还活着呢, 你真当她是傻子？真当红姐是傻子？他们见你被抓, 后台也倒了, 你猜他们还会不会替你隐瞒？”
肖东凯恶狠狠地瞪着她, 原本还算帅气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那又怎么样？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丛珊？”
他冷笑道：“红姐见过吗？还是森哥见过？”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丛慧把见过的都杀了，你就高枕无忧了？”顾平安嘲讽道，“手铐都铐上了，还在这儿做什么美梦呢？我们能顺利找到你，就证明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肖东凯, 你太自大了，真以为躲在这里就能逃过去，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吗？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肖东凯气的咬牙切齿可也拿她没办法，被带到楼下, 塞进警车里。
任局朝顾平安挑起大拇指：“不错呀，小顾又立功了, 没想到他居然真就没跑！”
顾平安谦虚道：“我也是碰运气, 他对这里很熟悉，以前肯定也经常去楼顶打球, 没处可去时, 肯定会回到熟悉的地方。”
黎旭说：“他把管道打开, 在里边放了网和遮挡物，免得掉下去，里边还塞了很多物资，烟酒，面包，连罐头都有，看来是打算躲在这里一段时间。”
消防队已经过来了，结果发现危机已经解除。
任局指指车里的肖东凯，跟黎旭说：“交给你们审了，先审命案，再审经济案，他身上的事可真不少！不过今晚就算了，太晚了，大家回去都早点休息。”
可肖东凯哪里肯让别人休息，在车上就开始装病，说他被吓到了，着凉了，反正浑身不舒服。
顾平安冷笑：“要去医院吗？施老板可就是在医院变成植物人的，你让丛慧帮你杀人灭口，就不怕别人也在等着灭你的口呢？”
这话一出，肖东凯脸都白了，再也不喊去医院，可他眼神像毒蛇一样，在顾平安身上缠绕一圈，“你叫什么名字！”
顾平安只当听不见，沦为阶下囚了，还是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
这种人根本不会有悔改之心，知道逃避法律的制裁，却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就更让人觉得恶心了。
等回了市局，已经凌晨一点多了，黎旭让顾平安先去休息。
顾平安有些不放心：“虽然我觉得他不会自杀，但他没准会再搞出些妖蛾子来，黎队，要不熬夜审吧！”
黎旭笑了，“现在不说熬夜会猝死了？”
顾平安为这事儿总被他笑，无奈道：“我当时也没说错，总熬夜就是会猝死啊。不过这都一点了，还不如先把他攻克了，明天再补觉，这种人就得打击的他没了精气神儿，彻底绝望了，才会好好配合咱们审讯。不然一会儿进了监室又要装病，万一再吞点什么东西或者往墙上撞两下，还得送他去医院，又得拖延下来。”
她以前真见过不少这种人，一被抓了就撒泼打滚，哪怕证据甩他脸上，也什么都不肯认！
黎旭本打算自己晚上先不睡，跟小郭一起熬着肖东凯，见顾平安也要连夜审，就招手道：“上来吧，今天晚上要能把他攻克了，明天放你一天假。”
顾平安笑了：“黎队，你可真大方，可案子没查完，我还真没心思，不如把这假先留着，等案子查完了再休。”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等进了审讯室，肖东凯往桌上一趴，居然开始装睡了。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这是什么意思？跑我们这睡觉来了？刚才不是还寻思觅活的吗，还咬死了说你什么事也没干，那你就说一说你是怎么被冤枉的，免得我们抓错了人啊。”
可肖东凯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当没听见，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不多一会儿居然打起了呼。
黎旭有些无奈：“算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他既然已经在这儿睡着了，就让他在这儿待着吧，也不用去看守所了。”
顾平安跟着他出来，几人回了大办公室，她说：“黎队，我想诈诈他！”
“今晚肯定是不行了，我看明天吧，他还能一直装睡吗？”
顾平安却坚持道：“两个方案，一是说施老板醒了，二是找个不起眼的人给他透个信，让他安心，他一得意就会忘形。”
小郭也在旁边，他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安心？都被抓了，还安什么心呀？”
黎旭对顾平安的大胆有了更新的认识，他笑道：“小顾是说找个人去接触肖东凯，假装被买通了，会救他出去。”
顾平安道：“对，他总是闯祸，是因为一直有人护着，虽然现在他爸被抓了，但他还是这种嚣张气焰，显然还盼着他爸能够翻盘，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黎旭考虑两秒说：“还是方案一吧，肖东凯指使丛慧杀施老板，肯定因为施老板手里有他不少把柄，咱们就别节外生枝了！”
他跟小郭叮嘱几句，小郭兴冲冲地去了。
肖东凯哪里睡得着呀，他一开始后悔没有出国，可他学不进去外语，出了国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好玩的。
一会儿他又后悔不该来豫东，他应该去南边的，听说深圳那边的夜总会 KTV里还有洋妞，都是半公开卖的，去了那边多潇洒呀。
可他在省城和豫东都是要风得雨，去了外边，没人捧着他呀。
肖东凯左思右想，又怕他爸像严打时那些人一样大义灭亲，又盼着他爸能逃过此劫，庇佑他保住一条命，命保住了，其他一切都好说。
他趴着的姿势很难受，正想动一动就听见外边有人脚步匆忙，“黎队，刚才省城那边来电话，施长胜好像醒了，叫咱们赶紧派人过去。”
黎旭欣喜道：“真的吗？”
顾平安说：“那可太好了，我真懒得跟肖东凯这变态多说话，一想到要审他就觉得恶心，还好施老板醒了！小楼里发生的事，他肯定都知道，估计什么小电影啊之类的他都留存了。”
黎旭笑道：“是啊，只要有施长胜的口供，再加上他提供的证据，不用跟肖东凯这个滚刀肉多费口舌。”
顾平安：“我看让省城那边连夜审吧，然后把笔录给咱们传真过来，要不太耽误时间了。”
小郭说：“那咱们不用过去人了吗？”
三人一边商量一边离开审讯室门口，朝会议室走去。
肖东凯听见施老板醒了，不禁吓了一跳，但他又怀疑这是该死的警察们给他下套呢！
真当他是没进过局子的大傻子？居然还用这样的套路？
他以为过一会儿，顾平安他们就会回来接着审，还会吓唬他，说施老板已经醒了，已经招了。
可他等了半天，再也没人来过。
黎旭跟顾平安说：“先回去睡吧，给他点时间，明天一早咱们再审，放心，答应你的假肯定会给你。”
顾平安笑了：“明白，让他等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怀疑施老板都招了！”
小郭却说：“怎么回事？黎队？小顾还有假？我们没有吗？你这也太偏心眼儿了吧。”
黎旭瞪他一眼：“你要能准确找到嫌疑人的位置，我也给你放一天假！”
小郭吐吐舌头：“那还是算了吧，暂时没那个本事，不能跟咱们小顾比啊。”
顾平安也不客气，给她的假当然要接着，马上就要考试了，她都是抽空看看书，虽然心里觉得没什么问题，可毕竟是来这里的第一次考试，还是要好好准备。
她也不管别人，先回宿舍睡了，养足精神，明天还得对付变态。
第二天一大早，她去食堂打了豆浆跟油条，准备端到大办公室再吃。
她一进大办公室，黎旭正好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见她端着饭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不由误会了。
他感动极了：“小顾！还是你最好，居然帮我捎了饭，小郭他们都不知道跑哪儿窝着去了！”
顾平安有点尴尬，说实话的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黎队一直对她都不错，不但把她调来市局，还十分信任关爱有加，昨天还口头给了一天假。
她心中叹息一声，在早餐和队长之间艰难选择了队长，人情世故嘛，总要懂点的。
顾平安把饭递给黎旭，“黎队，你昨晚不会熬夜了吧，虽然昨天我也想熬夜审，但这习惯真不好。”
黎旭拿着油条大口吃了半截子，才说：“没，还是睡了会儿的，事儿太多了，又跟刘队长那边开了个会。”
他没用顾平安的饭盒，把豆浆倒进自己饭盒里，又起身去帮她刷。
顾平安看他眼底发青，忙抢过饭盒，“你赶紧吃吧，我自己去刷。”
黎旭道过谢，也没跟她客气。
没一会儿小郭拎着包子上来，“黎队，你都吃上了？我给你买了包子，早知道我就叫住小顾了，我看她朝食堂那边去了，应该还没吃饭。”
黎旭不由愣住，楼里有卫生间有水房，刷个饭盒可用不着跑到食堂去。
看来是自己吃了她的饭，害她又跑去打饭了？
他看着手里的油条叹气，这是自作多情了？可她怎么不说呢？
黎旭心里一时不知什么滋味儿，原味的豆浆喝到嘴里，却有些甜滋滋的。
小郭见黎队吃个油条都开始装深沉，一时不解其意，拿着包子跑去旁边办公室找邹卓了。
顾平安到食堂时，只剩下馒头跟大饼，粥都没了，大师傅不知道她是二回来，还以为小姑娘忙得没顾上吃饭，利索地给她把饼切了炒了一盘，还给打了个鸡蛋汤。
炒饼喷香，还放了两个煎蛋，鸡蛋汤点上香油，也香得很。
顾平安这小灶吃得十分舒心，倒是没白跑一回。
等吃完饭回了刑侦楼，她发现黎旭看她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顾平安掏出手帕擦擦嘴，心想，咋啦？知道自己给他吃油条，自己偷偷吃鸡蛋炒饼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拣？
她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黎旭立马心虚，看来人家当时也不太想把饭给她，碍于自己是领导才给的吧。
他叹口气：“小顾，等忙完了，我请你吃大餐！”
吃完包子刚进门的小郭再次扎心了，他可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落不到他身上。
大家吃完饭，开了小会，黎旭跟顾平安就进了审讯室。
肖东凯一直都养尊处优，他打算在楼顶住上几个月，光这念头就已经让他难受得很，现在半晚上趴在桌上，脚还被铐在桌腿上，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人家就领他去了趟厕所，然后给了两个夹着咸菜的馒头，一个鸡蛋，半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
他喝完粥想再要一碗，人家都不给，他自己琢磨着，可能是怕他喝稀的太多会上厕所。水也不给，粥就半碗，这不是折磨人吗？
见顾平安跟黎旭进来，他马上控诉起来：“你们这简直是虐待，不管你们为什么抓我，现在我还没判刑呢，凭什么虐待我？”
顾平安挑眉：“怎么虐待你了？打你了骂你了？还是没给你吃饭？没给你睡觉？”
“那叫饭吗？那叫猪食！把我铐在这里，我怎么睡？”
黎旭说：“昨天我们打算先核对一下你的身份就把你转到看守所去，可你趴在桌上就睡，我们有什么办法？至于饭？能给你白面馒头就不错了，不是还加了鸡蛋吗？我们自己都没顾得上吃。大早上的，你还想来一桌满汉全席啊？”
顾平安没想到黎旭说话也能这么气人，她见肖东凯气得呼呼的，就接着道：“你觉得你没床睡，可我们都没得睡，你让丛慧给施长胜下了药，我们不得已把他送到省城去了，这审起来有多麻烦你知道吗？”
听见施老板的名字，肖东凯立马不叫嚣了，眼神都收敛多了，“我什么时候让那傻妞给他下过药？你们可别诬蔑我，是那姓丛的傻妞缠上我的，都是她自己干的，我可没指使过她！”
“那丛册呢？也是她自己缠上你的？”顾平安冷冷道。
肖东凯皱眉：“施长胜到底跟你们说什么了？他本来就不是个东西，要不能顶风开赌场吗？那小楼就是他盖起来的，为的就是享乐，后来被要求整改，他才把一二楼给让出来，还各种抱怨，骂你们豫东的市领导，他的话你们居然也信。”
黎旭道：“他的话我们不能全信，所以才要来审你。”
顾平安不耐烦地说：“没错，肖东凯，你真当我们乐意来审你吗？”
肖东凯想到她昨天说的话，眼神再次狠毒起来，这女警察看不起他，嫌他脏！要是他还是大公子，一定不会放过这女人，话说女警察还真没玩过。
顾平安感受到他正在用目光猥亵，眼神马上犀利起来：“肖东凯，你这种货色也就投了个好胎，你爸倒霉养了你这么个祸害。你现在还有恃无恐，是觉得自己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吗？那我告诉你，就算你投多好的胎，最终也会被你糟蹋了，因为你应该生活在阴沟里，根本不配跟我们一样生活在阳光下，更不配投胎成人！”
“你他妈的说谁呢！”肖东凯狂怒，不顾脚上的铐子猛地朝顾平安扑过来。
顾平安就等着他呢，立马起身把他按回去，她手在他肩胛骨上一按，他立马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顾平安却像是吓了一跳，她松开手：“你可别碰瓷啊！我没骂你也没打你，只是让你坐回去，这是市局刑侦队的审讯室，不是你家，更不是你的小楼！”
肖东凯不知道她按的是穴位还是痛点，反正疼的他是撕心裂肺，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只因为刚才自己想用眼神剥了她的衣服，她就折磨人！
他朝黎旭喊：“我要报警，我要举报，她打我，她把我打残了！”
黎旭过来扯开他的衣服，“打你哪儿了？没伤啊，没青没紫也没红，怎么打的你？按你一下就不能动了？你是腿不能动？还是胳膊不能动了？”
肖东凯偏头看自己的肩，还真没任何痕迹，他再看顾平安的眼神不免有些胆怯，再不敢明目张胆的用眼睛吃豆腐。
顾平安冷笑，这种人就是不打不乖！
“肖东凯，老老实实配合我们调查，别再扯这些没用的，我们能把你抓回来，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你再拖着也没用。居然还想着诬陷我，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再说你都被抓了，你说我有必要打你吗？”
肖东凯不看她，也不理黎旭，往椅子上一靠，哀嚎道：“反正我肩疼头疼，我要去医院！”
昨天顾平安就怕他闹这一出，没想到还真躲不过去。
“肖东凯，如果不傻，你应该知道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你一口一个傻妞说丛慧傻，其实傻的是你吧！”
肖东凯却说：“我疼啊，疼的说不出话来，不去医院，你们总有医务室吧，反正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既然顾平安扮黑脸了，黎旭就还是好言相劝：“坦白从宽，肖东凯，进了这里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说真话！装病只会让你的处境越来越糟。你想想，要是我们的审讯记录上你都是装病，不配合，还耍赖碰瓷。而别人可都是在忏悔想立功！到时候上了法庭，你怎么办？判刑的话绝对是重上加重！”
可任他怎么说，肖东凯都不肯痛快承认自己的罪行，他一会儿又捂着肚子说吃咸菜把他吃坏了，要去厕所。
顾平安皱眉，昨天临睡前她还在琢磨肖东凯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找到他的弱点或是痛处，才能突破他的防线，可她想了半天还真不是很确定。
如果是丛珊，可丛珊被他折磨死了，他的遗憾也在丛慧身上得到了满足。
再说他这样的人，真能爱上一个人吗？顾平安表示表示怀疑。
“去什么厕所？都说了你出去恐怕不安全！”
顾平安说着指指墙角的痰盂，“我让人给你把铐子换成链子，你在那儿解决吧。”
别说肖东凯了，就是黎旭都被她的话惊呆。
顾平安却装得很认真，瞪着肖东凯：“你愣什么神啊？怎么了？能把自己性|侵女孩拍成小电影，当众上个厕所就害羞了？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就是没羞没臊，羞耻感极低，需要我们回避吗？虽然我们不爱看，但毕竟职责所在！你就放心吧，我们什么没见过？”
黎旭嘴角抽了抽，在审讯室里解决大小便，他还真没见过。
肖东凯觉得自己也算是老流氓了，可听到顾平安的话，还是自愧不如。
他见她跟那个男警察低声说了句话，就起身要走，似乎是真要找人给他换上链子。
肖东凯不由傻了，被栓上铁链去墙角撒尿！那他不成狗了吗？
他忙说：“不用了，我肚子突然不疼了，不急着上厕所！”

第154章 闹鬼的房子18
◎可没一个敢给我戴绿帽子◎
见他突然怂了, 顾平安看起来好像很失望：“什么？突然不疼了，怎么回事？真是装的吗？装你也要装的像一点，这是在耍我们玩吗？”
肖东凯偏头不敢去看她,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警察好像不是在吓唬他，她真做得出来。
黎旭要憋出内伤了，他绷着脸：“肖东凯，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该抓的都抓了, 该审的也都审了, 就剩下你了, 还在这里顽抗有意义吗？”
“我没有顽抗, 明明是你们在虐待我，我没什么好说的！”肖东凯还是不肯认罪。
顾平安道：“哪里虐待你了，你要上厕所，我马上找人帮你解决！你差点被手铐勒住，我赶紧把你按回椅子上！对你这种人来说, 这待遇已经够高了，你还想怎样，让我们给你端茶倒水吗？”
肖东凯不说话了，但他固执地偏着头, 一看就是不配合的样子。
黎旭说：“坦白从宽，看来你是打算牢底坐穿了？”
他又哼了一声。
顾平安笑道：“好, 咱们先不说你做了什么, 来谈谈丛珊吧，你爱她吗？”
一提到丛珊, 肖东凯神色果然不同, 他双唇又薄又淡, 这时紧抿着，眼眸低垂，居然好像深沉起来。
顾平安说：“看来你很爱她啊，那她怎么死的？是被施老板虐待致死？听说你连细节都跟丛珊的妹妹丛慧说了，你又怎么会知道细节呢？”
肖东凯冷笑一声：“没想到她连这都跟你说了，她果然是个蠢货，只会坏我的事，我叫她做完这些事就去死，她怎么不去死呢？也没能杀了老施！还一副拽拽的样子，说自己提取出了毒药？妈的，我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顾平安皱眉，“你让丛慧杀完了人就去死？她答应你了？”
肖东凯哼了一声：“我可没那么说，不过暗示过几句！这种傻子还不是任由别人摆布！没想到她动起手来不手软，自己还挺惜命！”
黎旭问他：“你说丛慧坏你事，坏你什么事了？就算她不说，其他人也会说的，你真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吗？”
肖东凯摊摊手，说：“所以我说不说还有什么意义吗？我懒得开口，既然你们这么厉害，那你们自己去查吧。”
他说着还挑衅一般，看了一眼顾平安。
顾平安笑道：“肖东凯，我看你长得还算不错，虽然阴柔了点，女人了点儿，但怎么说也比施老板强啊，丛珊居然喜欢他，不喜欢你？”
肖东凯愣住，怒道：“你说什么？谁跟你说小珊喜欢老施了？老施吗？他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小珊根本不会看他一眼！”
顾平安无奈摊手：“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是怎么跟小慧描述小珊被欺辱的？难道都是假的，那个欺负她的人其实就是你。还是说你看着你心爱的女人，被施老板欺辱，还拍成了小电影！你确定那些小电影都删干净了吗？可别哪天泄露出去，不过估计你也不在乎，反正电影上的人也不是你，跟你心爱的女人卿卿我我的也不是你。”
肖东凯眉头紧皱，他能把小慧骗得团团转，还能躲到楼顶去，确实很聪明，可他这些年一直被人宠着捧着，受不了一点气。
他看见顾平安嘲讽的眼神，听着她的话，不由火冒三丈。
“你们说老施已经醒了！还都招了，他妈的这都招了些什么啊！是他跟你们说小珊喜欢他吗？”
顾平安笑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他眼神愤恨，张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忍住。
顾平安道：“既然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你一直觉得自己没错，那就把你做的事都说说吧，你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猜是不是小珊不喜欢你，只喜欢施老板那样的，你才会杀了她？可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肖东凯脸色越来越难看，“放屁，她只喜欢我！她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我看她穷的可怜，就让老施帮帮她，没想到她居然把这个人情记到了老施头上！”
他越说越气：“她也不想想，平白无故的老施凭什么给她那么好的工作，给她那么高的工资！”
黎旭见他终于被顾平安激起了情绪，开始说丛珊的事，心中一松，只要开始谈，就一定会套出真相，就怕他不开口。
他问道：“也就是说你先认识的丛珊？在哪儿认识的？”
肖东凯眼中居然闪过一抹柔情，“在路上，她骑自行车摔倒了，我去扶她。她当时很生气，还踹了一脚我的车。”
顾平安皱眉：“你这说话的方式也太没品了，什么叫骑车摔倒了？自己摔倒的话为什么要踹你的车？是不是你撞到她了！”
“没有撞到，只是擦到她了！她胳膊上有一点擦伤，并没有大碍！而且我马上就下了车，我说了我要负责，可小珊很生气，踹了一脚我的车就跑了。”
肖东凯提到丛珊时语气十分温柔，顾平安却更加觉得恶心。
因为只听这开始，顾平安就知道她判断错了，原以为是一个虐待狂不小心玩死了小姐，哪想到居然是以爱之名的囚禁和虐待，他自己居然还挺感动。
肖东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眼神迷离，好像确实很伤感。
顾平安就说：“然后你就找到丛珊，要给她赔偿，可她不肯要，你就找来施老板给了她一份工作？”
肖东凯一听，脸又耷拉下来，看来施长生真的醒了，而且真的招了。
“没错，我开着车追她，见她到了一个菜市场，我以为她是买菜呢，结果居然是帮别人杀鱼。你能想象一个漂亮姑娘，粉嫩的小手儿在那里刮鱼鳞吗？”
顾平安：“这有什么难想象的，她在自食其力，有什么不对吗？肖东凯，你不会是故意开车撞她的吧？因为她长得漂亮，因为她有粉嫩的小手儿，漂亮的小脸儿？你想跟她搭讪却没有理由，于是故意跟她发生剐蹭？”
“怎么可能？你把我想的也太龌龊了！我绝对不会故意去伤害她，不过我确实是因为看她，才没注意到其他车辆，躲闪时擦到了她的车子！”
肖东凯气哼哼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也说了，要给她赔偿，可她不要啊，我原以为她不缺钱，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她不只帮着鱼摊杀鱼，还打两份工，上午在文化馆帮人做彩绘，下午去服装店里帮着卖衣服！这么辛苦却还要那么清高，呵，她就是想在我面前装得冰清玉洁，高高在上！”
顾平安都听傻了，“你这逻辑也太强了？怎么就想到她在装了？”
黎旭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刚才说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的意思是说你开车撞了她，她反而喜欢上你了，所以才不要你的赔偿！”
“不然呢？她家穷的要死，还要供着丛慧上学，还要为了丛慧找工作掏钱找人，小珊才会这样辛苦。可她在我面前从来不提这些事，从来不肯要我的钱，她说只有这样我们才是平等的。如果她不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好让老施帮我给她钱，可她不接受资助，老施就给了她一份轻松的工作，这全都是因为我，她却把这个恩记在了老施头上！他妈的，小珊也是个大傻子。”
顾平安笑了：“你说小慧是傻子，小珊是傻子，我看最傻的是你吧！她都气地踹你的车，可你擦伤了她的胳膊，她都不要你的钱，显然是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你下车时是不是盯着她看了，眼神不太礼貌吧，她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所以就算再缺钱，也不会要你的！”
肖东凯暴怒：“你他妈的再说一遍！她看我的眼神很正常，她只是生气，她这种小丫头根本没坐过轿车，她打量车，心里不定多稀奇呢！她打量我的眼神也很好奇，我很肯定她喜欢我！”
黎旭忍不住道：“你确定你不是自恋狂？被车撞了肯定会打量车，也会打量开车的人，只因为她多看了你几眼，你就觉得她喜欢你？肖东凯，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肖东凯更怒，“你他妈的懂什么？我敢肯定你连这个女警察都搞不定，我交过多少女朋友你知道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
黎旭刚要训斥他别乱说话，顾平安却笑出了声。
“黎队，他恼羞成怒了，显然他很清楚他在小珊眼里是什么形象，你看他一直说小珊是怎么看他的，却不敢说他是怎么用猥琐眼神看小珊的！小珊一定察觉到了危险，我敢肯定她去小楼工作的时候，肯定不知道那是大色狼的地盘！”
黎旭还没说话，肖东凯就怒吼起来：“你当时又没在现场，乱说什么！”
顾平安笑道：“实话确实不好听，可事实就是如此。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肖东凯，该回到现实了，那不过是别人看你有钱有权在捧你而已！”
肖东凯怒目瞪着她，想起身攻击，却及时想起他够不到她，而且她手还很黑，一想起刚才那一按，他肩上隐隐作痛，只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平安接着道：“事实上你就是一个猥琐的大色狼！开着车乱逛的时候看美女，还撞到了人家，下车想表现一番，却被人家拒绝。你甚至还跟踪调查小珊，让你朋友把她骗到小楼里！要是没有施老板，没有你这层身份，你什么也不是！就算你有，在小珊眼里还是什么也不是，可惜这激起了你的征服欲，对吗？接着说吧，你是不是借着小珊工作之便，去骚扰她，又被拒绝了？真是可怜！”
“你他妈的才可怜，是小珊亲口跟我说她喜欢我！你在这里分析一堆，怎么不说下去问问她？”
顾平安凉凉道：“会问的，现在不是先问你吗？她一直拒绝你，你只能把她关起来，强|暴她，才能得到她，对吗？”
“对你妈！她喜欢我，她知道是我让老施聘用她后，对我很感激！她亲口答应我的求婚！”
顾平安说：“人死了，你当然可以随便说，不过这些事也不止你一个人知道啊。你确定她答应你的求婚了？可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可能不跟丛慧说？”
肖东凯皱眉：“老施没跟你们说吗？我俩都决定订婚了！”
黎旭打岔：“那后来呢，怎么又闹成这样！”
肖东凯冷冷道：“因为她太贱了！刚订完婚就开始给我戴绿帽，她是自己找死！”
顾平安皱眉，在肖东凯的描述中，丛珊不太像这样的人，她长那么漂亮，为了赚钱能去杀鱼，还打三份工。
哪怕肖东凯开着车，长得也人模狗样，可一开始她还是拒绝了他，如果她真的打算跟肖东凯结婚，怎么可能刚确定关系就出轨？
“她在小楼里做什么工作？你跟她又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肖东凯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为了让顾平安相信他，还是道：“做出纳！她高中毕业教一教也能上手，我每天都送她花，帮她买饭，她才终于答应跟我约会。我以为她跟别的女孩不一样，哪想到还不如那些姑娘，我包的那些姑娘可没一个敢给我戴绿帽子！”
“哦？那她的出轨对象是谁？不会是施长胜吧？”

第155章 闹鬼的房子19
◎还真让小顾说对了◎
肖东凯听到顾平安的话, 冷冷道：“老施没跟你说吗？不过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人已经死了。那贱人就是自己找死，我对她多好啊, 她还不知足。”
顾平安道：“怎么不重要？我们得看看到底是谁能把比你下去，是谁让咱们大公子生气到把人给杀了，我们得查清楚啊。”
“小珊是自己疯了，到山上乱跑才出的事, 早就结了案, 人都埋了, 真不知道你们在查什么, 只知道无赖人！”肖东凯居然还委屈上了。
黎旭道：“当时处理小珊案子的人已经被抓, 他昨天就已经招了，他收了施老板的钱，潦草处理，小珊爸妈也收了钱，这钱据说是看他们家可怜, 才给捐助的。”
顾平安叹口气：“有意思吧，把人杀了当意外处理掉，还要给死者家里捐助，死者家属还要感谢你们！你跟施老板一个狼一个狈, 互相依靠又互相防备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他醒了, 知道是你让丛慧装鬼去吓他, 你猜他还会不会帮你隐瞒？”
肖东凯越来越烦躁，手上的铐子晃荡着, 像是犯了毒瘾一样四处挠着, 可顾平安从眼睛状态就能看出他不是毒虫。
看来他快要崩溃了, “施老板滥用药物，那些药物可都是软毒品，他怎么弄到手的，你有没有帮他？我看你对他应该还不错吧。”
肖东凯一听这话火就更大了，再也控制不住地大骂起来：“妈的，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连你都知道我为他搞过药，他居然不知恩，还监视我，特意把录影机放到箱子后边拍我的视频，妈的，想起来我就恨不得弄死他！”
现在的录影机可不像后来的越来越小，甚至还有针孔摄像头，现在除了专业录影机，有些专业相机也有摄影功能，但价格十分美丽，体积也不小。
把这东西特意放到肖东凯的房间，也怪不得他们两个会翻脸。
只听肖东凯道：“他拿着我从省城骗来的条子给别人置换，被我爸叫去敲打，差点就把我招出来了，回来了不跟我说实话，他妈的居然想拿住我的把柄！”
他越说越气，骂施长胜忘本，贪婪，“要不是他，也搞不成这样！不只贪钱，还看上了我的女人，妈的，我要不弄死他们，我心里这口气可是平不了！”
他骂起施长胜，根本不用别人搭茬，把施长胜做的那些缺德事都说了，还骂道：“我只是为了玩乐，他可是为了钱！他的地下赌场搞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卖儿卖女！他才是最缺德的，他居然跟小珊说我是恶魔！”
肖东凯骂得吐沫横飞，“他有什么资格说我！妈的！要不是我怕他手里那些东西，早把他弄死了！对了，他还让我弄死那傻妞，我跟他说已经弄死了，还给了他一条带血的裙子，他就信了！结果晚上我就让那傻妞跑去吓他！”
他说着哈哈大笑：“当时我就在楼里，你知道他那样子有多可笑吗？”
顾平安愣住：“傻妞是说丛慧吗？你叫丛慧杀佟红霞他们，施长胜又叫你杀丛慧？你再叫丛慧杀施长胜？你们可真会玩啊！”
肖东凯居然得意起来：“想不通吗？你不是很能耐吗？”
顾平安知道这人识捧，忙装出一副着急又虚心求教的样子，“我再能耐也不如你啊，你可是运筹帷幄的将军，哪怕是穷途末路都得选楼顶这种风景好的地方躲着，我们哪儿能猜到你的想法。”
肖东凯哼了一声：“你在嘲笑我？”
黎旭笑道：“她在夸你，她平时就这么夸人的！再说你选的位置确实不错，我们一开始也没想着再回小楼里去查！”
肖东凯悻悻哼了一声：“那是！”他本想自夸两句，但想到自己还是被警察找到了，还差点被逼的跳楼，这事还是别提了。
“还是说傻妞吧，其实她也不是很傻，也是真心实意想给她姐报仇，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小珊，可两人长得太像了！小珊背叛了我，我觉得小慧就像是上天给我的补偿，我马上把她带走了，我不想让她进小楼，免得被老施看见。她说想报仇，我就帮她报仇，可施老板把录像带放在他省城的姘头那里，他要是死了，那女的肯定会把东西给电视台甚至是纪检委送过去！我怕真出事，不敢动老施，就只能给她另找几个报仇对象。”
顾平安皱眉：“这报仇对象是随便找的吗？为什么要选佟红霞、胡斌还有曲大伟？难不成他们都得罪过你？”
“那倒没有，不过他们倒霉嘛，老施干坏事的时候，被他们给瞅见了！曲大伟胆子最大，一看惹不起，还给帮了忙，老施给了他一张贵宾卡，凭卡可以上二楼消费！”
原来曲大伟是这样上的小楼，然后认识了刘贵兰！顾平安确实是没想到。
“他干什么坏事？杀人还是放火？还是抛尸？曲大伟他们是不是看到丛珊了，所以后来见了丛慧都很害怕。”
肖东凯贼笑起来，他现在好像很有表达欲，可又不肯说他自己的罪行，“谁知道呢，反正他们看见老施干坏事了。”
黎旭道：“你确定只有施长胜一个人干坏事？没有帮手？肖东凯，他说是你干的，你说是他干的，何必扯来扯去？小顾说得对，你俩不就是狼狈为奸吗？互相拿着对方的把柄，互相替对方打掩护，现在都被抓了，分得这么清楚干什么？痛痛快快地把你做的事都说出来，免得大家费事，到时候再来个当场对峙，你们两个尴不尴尬？”
肖东凯冷笑：“我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难不成还让我为了你们查案现编吗？”
黎旭被他第一句话气笑了，到底是大公子，都成了阶下囚，这架子端得还是很大。
顾平安说：“你可不就是现编吗？编也编不顺溜！他们都看见老施干坏事了？那为什么只给了曲大伟卡？另外两个没安抚好吗？你跟施长胜都不缺钱，给够了钱，他们自然会守口如瓶，何必杀人灭口呢？”
“因为有些人脑子里有坑！不拿钱去潇洒，跟我讲什么因果报应！”
顾平安笑了，果然只要说话就会有漏洞，更何况是肖东凯这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人。
黎旭自然也听出来了，问道：“你不是说是施长胜干坏事吗？怎么跟你讲起了因果报应？”
肖东凯愣了下，皱眉道：“我是说有些人爱讲这些没用的东西。”
顾平安道：“怎么会是没用的东西呢？我猜说这些的应该是佟红霞吧？听她邻居说她人很好，爱唠叨。她是不是劝你跟施长胜去自首？”
肖东凯冷笑，干脆也不装了，但他还是不肯说自己就在现场：“那两口子假得要死，他们好死不死去夜钓，我看是想去偷鱼吧！一个卑躬屈膝地跟老施说他们眼瞎，什么也没看见。一个装好人，劝老施去自首，可老施一拿出钱来两个都不说话了。那个胡斌找死一样跑去山上跑步，好奇心还挺重，见老施抬东西，非要跑过来帮忙。总之他们都是自己找死，就算现在他们不说，以后呢？老施想把他们干掉，又怕太惹眼，偏偏这时候那傻妞跑来找她姐。”
他说完摊摊手，“接下来你们都知道了，我只是把这几个人住哪儿叫什么跟她说了，我哪知道傻妞那么娇娇弱弱的，居然下得了手杀人啊。”
顾平安对他十分无语：“你知我们知，施长胜也知道的事，你干什么非把自己择得这么干净，难不成你以为还有机会做无罪辩护？要真想做无罪辩护，你就把嘴闭紧了，可你又非要说！”
肖东凯居然发脾气了：“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爱听不听！”
黎旭道：“他还盼着他爸能把他捞出去，就算捞不出去，只要没有确凿的杀人证据，就判不了死刑……”
顾平安明白了，接着道：“只要盼不了死刑，他就还有希望！呵，想得还真美！肖东凯，接着说吧，咱们就看看你能不能把自己择吧干净。”
肖东凯冷笑一声：“我本来就是干净的！人是施长胜杀的，尸体也是他处理的，我确实跟小珊打过架，也干过那事，还被他拍了视频，但我从来没想过杀小珊！至于撺掇小慧去杀人，她有证据吗？是她跑来要给她姐报仇，我只是把从老施那听到的话，跟她说了，我怎么知道她会搞毒药去杀人，至于在小楼里装鬼，这事确实是我安排的，但我也只知道她要装鬼，可不知道她提前给老施下了药。”
顾平安不置可否，只说：“接着说，老施还干了什么？你刚才不是承认了吗？说老施让你杀丛慧，你拿带血的裙子去骗他！”
肖东凯叹口气，突然深沉起来：“老施让我知道不要低估任何人，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棋子，可就算是个小卒子，过了河也能困死大将！我还以为老施不知道小珊有个双胞胎妹妹，结果他知道！他妈的，他还查到我跟小慧住在一起了，有天喝多了他问我搞完姐姐搞妹妹，是不是很爽！还叫我悠着点！”
肖东凯面目狰狞：“他还问我，说小珊妹妹还没发现我是恶魔吗？妈的！这个混蛋！他才是恶魔！要是没有他，能有小楼吗？”
顾平安皱眉，施长胜说肖东凯是恶魔，看来是知道他有些特殊癖好，还很残暴，但他自己也不是好人！一直在助纣为虐！甚至用这些事来威胁肖东凯。
她问：“不对啊，老施为什么让你去杀丛慧？她不是已经被你骗傻了吗？骗到没了自我，没了判断能力，跟你住在一起，还帮你去杀人！她已经成了你的傀儡，为什么还要杀她？”
“因为老施够聪明啊！他知道那三个人都死了！还都没经他的手！他生怕会轮到自己，就跑来问我，是不是下个就轮到他了。我说当然不是，咱俩是好哥们好搭档，可他不信，叫我把丛慧收拾了，他才肯信！我只好假装把丛慧杀了，等晚上就叫丛慧去吓他！没想到他还真被吓晕了！”
肖东凯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他吓得魂都飞了，我觉得丛慧的药真不一定有用，我看他就是被吓晕的！”
黎旭叹道：“看来你也给他上了一课，不能太轻信别人。”
顾平安却皱眉问：“你说人死了，他就信了？肖东凯，看来你不是第一次动手吧！难道你经常杀人？不然给他件带血的衣服，他就相信你把人杀了？这也太儿戏了。”
肖东凯脸色沉了沉，复又笑道：“你开什么玩笑，什么经常杀人？我手上一滴血都没有，全都是老施干的，至于说撺掇小慧，我也没怎么撺掇，她想报仇，我说我打听到这几个害过你姐，她可不就去了吗？这怪得了我吗？说闲话的人多着呢，你能说这是犯罪行为吗？”
顾平安一直紧盯着他的脸，见他刚才神色仓皇了一瞬，她心就一沉。
突然间她也想爆粗口了，这恶魔不会真杀了不少人吧！要不然施长胜这种混蛋为什么叫他恶魔？
为什么他说把丛慧杀了，拿着带血的裙子去，施长胜就信他真把人杀了？
顾平安咬着牙，运着气，努力把揍人的冲动压下去，缓缓问他：“肖东凯，你还有多少条带血的裙子？”
肖东凯一愣，“你说什么？”
顾平安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我说肖恶魔，你还有多少条带血的裙子？”
肖东凯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她，他手拼命推着，顾平安纹丝不动：“十条还是二十条？”
“我没有！一条也没有！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肖东凯推不动她，怒吼道。
黎旭见他垂下眼，不跟顾平安对视也不再挣扎，才起身把顾平安拉回来，“慢慢问，做过总有痕迹，不过十条二十条应该不太可能，有那么多女孩失踪，早被发现了。”
顾平安叹口气：“也未必，万一是他们从外地骗来的呢？尤其是从省城那边，周边县市会有很多小地方甚至农村的女孩去省城打工，因为联系不便，有些人出了事家里人也不一定知道。”
黎旭心里也十分沉重，如果真让顾平安说对了，那这案子可就更大了。
可肖东凯却什么都不肯说了，甚至黎旭问他还去不去厕所，他都只是摇头。
两人无奈出来，正好任局过来巡查，“怎么样了？”
黎旭道：“肖东凯不肯承认他杀过其他女孩，也不肯承认他杀了丛珊，只有丛慧的事说得很清楚，但他又说没撺掇她去杀人，只是给了错误信息。丛慧也承认毒药是自己提取的，人也是她决定杀的！”
顾平安补充道：“施老板知道丛慧被肖东凯骗了，在替她姐报仇，生怕杀到他这里，于是逼肖东凯把丛慧杀了，肖东凯只拿一件带血的裙子就把施老板骗过去了，然后他又让丛慧去吓施老板。”
她叹口气：“任局，我怀疑被害人不只丛珊一个！”
任局一直在督查这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他是越查头越大，这时又听说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任局不由摘了帽子挠起了头。
他问顾平安：“什么意思？肖东凯不只杀了一个？是他说的？还是你猜的？”
顾平安眨巴眨巴眼：“我通过他的反应判断推理得出的结论，而且我觉得咱们该去丛珊的抛尸地查一下。”
“哦！”任局表情复杂，“接着查吧，先找到证据。”
黎旭说：“任局，我倒觉得小顾的推测很有道理，要不咱们带上探测仪，去山上探测一下。”
任局皱眉：“你也怀疑那里还埋了其他受害人？”
黎旭说：“没错，丛珊的尸体上肯定有伤，为什么要扔到山上，万一发现尸体的人拍下照片怎么办？虽说不是谁都有相机，但有这种风险。再说万一报警后，去的不是他们的人，而是会秉公执法的同志，这事不就闹大了吗？”
任局叹气：“这事我倒是知道，刚问清楚，施长胜之前就给那败类打过电话，让他想办法出警，他以前就帮施长胜遮掩过，不过之前那是小事，他可没提还有命案。”
黎旭说：“任局，就算这事他们能安排好，但随便把尸体扔到山上还是很奇怪。”
顾平安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在抛尸时遇到曲大伟和佟红霞夫妻在夜钓，遇到胡斌在夜跑！虽然后来两人用威胁恐吓甚至收买等各种手段，吓得他们不敢说话，但还是借丛慧的手把人给杀了，那他们当时会不会是仓促间把尸体随便一扔。”
任局点头，“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顾平安又道：“如果是连环杀手，会有一个固定的埋尸地。任局，你想啊，他们都已经费劲把尸体运到山上了，为什么不埋起来呢？山上又不准开荒，埋起来后，被挖出的可能性很小。”
任局看着顾平安坚定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道：“好，就再信你一次！可别让我失望。”
任局喊上楼里的人去会议室了。
顾平安忍不住问黎旭：“任局失望的话会怎样？”
黎旭笑起来：“怕了？”
“没有啊，我是说万一扑个空，任局不会对我说太失望了吧？”
“放心吧，任局不会的！再说就算他这么说，你会怕吗？还是说下次有话就不敢说了？”
顾平安笑道：“不怕，下次还敢！”
黎旭笑着伸手点点她，顾平安还以为他要批评她两句，哪想到他却说：“不错，保持住！敢查案是好事，有些人慢慢会变得束手束脚。有赤子之心的人不用学权衡利弊，更不能趋炎附势。”
他说完走了，顾平安愣在那里，赤子之心？
她原以为上辈子已经丢了初心，只一味往前冲，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这四个字顶得上她曾经所有的勋章。
顾平安轻叹一声，快步朝会议室走去，她的路永远不会走错，因为不管见过多少黑暗，她都会披荆斩棘，寻得光明。
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刘队长不建议现在上山，“任局，咱们先把涉案人员，还有小楼里的所有人再问一遍，没有一个确切的范围太浪费时间，再说天快黑了，我看明天再去查也来得及。”
顾平安说：“小楼里大部分人不知情，知情的不是已经死了，就是昏迷中，只剩下一个肖东凯，可现在肖东凯装哑巴呢，问是问不出来的！不过晚上确实不好查。”
田副队说：“小顾，你跟黎队根据什么判断还有其他死者？”
黎旭不等顾平安说话，就解释道：“小顾问肖东凯还有多少条裙子，他不敢看小顾！而且被小顾质问后，他就不再开口了，之前他很得意很有表达欲，又想让我们知道他的‘丰功伟绩’，又要把他自己择个干净，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邹卓翻着笔录：“确实奇怪啊，他这是怕咱们发现他杀了不只一个，不敢开口了！”
小郭接过笔录，大家传着看，议论纷纷。
任局看了顾平安一眼，拍板道：“别等了，哪怕白费功夫也得查清楚才能放心，老刘跟消防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帮忙准备好探照灯，小黎跟武警支队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支援点人，把狗全都带上。大家一起上山！”
小郭招呼顾平安：“走吧，顾大侦探，你可真会给咱们找活儿。”
顾平安呵了一声：“要不你留下休息，把这月工资分我一半！我干两人份的。”
小郭乐了：“这不是开玩笑吗！不过你真觉得肖东凯不只杀了一个女孩？你说他一个官二代，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做这种变态的事？真想不明白。”
顾平安叹口气：“你都说他是变态了，跟变态有道理可讲吗？再说咱们要是能跟他共情，那可就要提高警惕了。”
“也对！”
车不够用，小郭又坐到了小粉车的后座上。
这次各部分联动，都带着点比拼的劲，不能在兄弟单位面前掉面子。
任局一分配好了，大家都行动起来，骨质探测仪只有三台，还有一台是老古董。
其他人拿着铁锹分了地块，四处寻摸。
天快黑了，探照灯把山上这片地照得通明，就是树影摇曳，还带着些许水汽，往四处看，总觉得有些鬼气森森。
已经到了饭点，不知谁肚子咕咕叫起来。
有武警正在不远处给大家分压缩干粮，顾平安有先见之明，装了一书包零食，还有几袋子顾大眼厂里的火腿肠，她拿出来扔给那人，又把剩下的分给大家吃。
邹卓离这边还挺远，但他眼尖得很，跑过来说：“小顾，找这么多人陪你挖地，自己还吃起肉来了？快给我一根。”
顾平安嫌他阴阳怪气，正准备把剩下的包装袋扔给他，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起来：“探测仪响了！快来挖这里！”
她忙跑过去，结果这边还没挖出来呢，在东边挖的黎旭他们也发现了一具女尸，已经腐烂的看不清脸了。
任局摘下帽子，擦着脑门上的汗，叹息一声：“还真让小顾说对了！”

第156章 闹鬼的房子20
◎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家忙碌了半晚上, 从东阳山上挖出了四具尸体，腐烂程度各有不同。
邹卓再不敢说风凉话了，朝顾平安竖起大拇指, “厉害厉害！小顾，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哪！”
顾平安却心情沉重，居然有四具尸体！她当时说可能有十个二十个，也只是夸大一下, 让大家重视起来。
肖东凯才来豫东多久啊, 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 杀了四个, 连上丛珊一共五个！
还真是个恶魔。
这时任局过来道：“小顾, 你跟小黎先回去休息，明天好好把肖东凯审一审！太恶劣了，居然在咱们豫东杀人埋尸，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顾平安倒也没客气，她确实想第一时间看看肖东凯听到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天, 黎旭跟顾平安进了审讯室，肖东凯一副十分烦躁的样子，东挠挠西挠挠。
大概在看守所受了罪了，他也不装哑巴了, 一见他们进来就嚷嚷道：“我要洗澡！今天早上给我吃的那是什么包子呀！难吃死了！我还没判刑呢，你们就开始虐待我！”
顾平安冷笑：“肖东凯你是被收监了, 不是来度假的！你还以为你在小楼里有人给你做饭, 有人陪你唱歌跳舞，甚至还随时有人承受你的折磨, 满足你的变态心理吗！”
“什么变态心理？我是男人, 我找女人有什么不对, 我都跟你说了，人不是我杀的，我什么也没干！最多就是乱传话，可谁让那傻妞儿送上门来让我骗呢。”
黎旭没跟他废话，直接把现场照片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还能认得出来吗？”
看到照片，肖东凯脸色瞬间变了，他结巴起来：“这这是什么呀！”
他慌忙把这些照片推开，“你们这是去挖坟了吗？干嘛给我看这些，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都是谁，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顾平安乐了：“你推的还真是干净！可是你太蠢了，不知道什么叫DNA吧。只要在你处理尸体的过程当中有毛发掉到她们身上，或者在你欺侮她们时留□□|液在她们身上，都可以检测出来。这个体|液不止指精|液，汗液唾液就算干了，就算蒸发了，也有可能被检测出来！还有你身上掉下的皮肤碎屑，知道人一天会掉多少皮肤细胞吗？”
随着她的话，肖东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审讯室没窗户但有风扇，屋里还算凉爽，可他头上冒出一头细汗丝，正逐渐凝集。
黎旭看了顾平安一眼，没说什么，理论上来说，她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但在侦查过程中，这些东西真没那么容易提取，尤其是埋在野外，经过腐烂发酵后的尸体。
他看着肖东凯：“如果没有确切的把握，你觉得我们会跑到山上去挖山吗！现在我们挖到了，正在确认她们的身份，你要连这个机会都把握不住的话，可就再没了表现的机会。”
肖东凯的目光扫过那几张照片，脸渐如猪肝色，眉头紧锁，似乎知道大势以去，狡辩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半晌，他冷哼道：“既然你们什么都找到了，什么也查出来了，干嘛还要来问我？我说不说还有什么关系？”
顾平安知道他已经彻底绝望，自暴自弃了。
这时候刺激他，他更会一言不发，于是她也不再用嘲讽鄙视的眼神看他，反而真诚道：“肖东凯，我看你对丛珊好像有很多话要讲，你好像真的很爱她。当然了我也不确定，毕竟她也不是你杀的第一个人，如果你没被抓，她也不是最后一个，我没觉得她有什么特殊的，你说呢？”
肖东凯没想到他们已经找到了自己杀人的证据，这个女警察的态度却变好了，他一时想不出理由，叹口气。
“小珊当然是特殊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她。这就叫惊鸿一瞥，你们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顾平安心里吐槽，根本没人想要懂你，可她嘴上却说：“我想应该是刻骨铭心的吧！”
“是啊，刻骨铭心！你当时说的对，我确实因为看到她走了神，才剐蹭到她！可我真不是故意的，一开始我看到她，脑子里都是美好的画面，我想跟她结婚，想跟她白头到老！我是真的很认真在追求她，她也喜欢我，可她太内向了不喜欢表达！我确实给她下了套，但那是因为我爱她。”
顾平安又想骂人了，爱她还能把人折磨死？
“小珊其实没有出轨对吗？因为每个女孩都是被你残害的，这就是你爱她们的方式！”
“不一样，我都说了小珊跟他们不一样。”肖东凯语气坚定，不知道是想说服顾平安，还是想说服他自己。
顾平安就说：“好呀，那你就说说为什么不一样，第一个女孩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肖东凯还真就回忆起来：“她是来小楼应聘的，那天我正好在，看见她穿着工装端着托盘，从我身边走过。走过去之后，她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她喜欢我。”
别说顾平安了，就是黎旭都惊呆了，看一眼就代表喜欢他？人民币怕是都不敢这么想吧？
顾平安说：“这种心理如果比较轻的程度呢，叫做自恋心理，重一点的还有一个心理学的名称叫做钟情妄想，肖东凯，我看你就属于这一方面！一旦得了这种病，别人哪怕看你一眼，跟你说一句话对你表示一下好感，你都觉得别人喜欢你。”
肖东凯再次恼怒起来：“你懂什么？我见过的女人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她们喜不喜欢我，我还不知道吗？那女人整天在我面前晃，求着我给她花钱，你敢说她不喜欢我。”
顾平安无奈极了：“对于有钟情妄想的人来说，哪怕天上飞过的大雁，也是特意从他头顶飞过去的，你懂吧，就像你这样？”
肖东凯觉得钟情妄想就像在说他是疯子傻子一样，他自尊心受不了，想抬胳膊打人，却只能把手铐带的哗啦响，“你给我闭嘴！你又不是她们，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你怎么知道她们不喜欢我？”
黎旭道：“如果她们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们，你又为什么要杀人呢？我看你是得不到就想占有。看你一眼就是喜欢你，也别说什么病不病，你这得多自恋呀！”
肖东凯冷冷看着他，“你们根本就不……”
顾平安笑道：“你又要说我们都不懂了？可我们又为什么要懂你呢？像你这种变态就该自己一个星球。你看上的女孩就必须要她们爱上你！活着没法爱上你，你就干脆把她们杀了，这样她们就永远成了你的人！我猜你应该还有一个秘密基地或者别的地方来存放她们带血的衣物，就像你的战利品一样。”
肖东凯突然暴起：“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什么衣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连环杀手都爱存点东西做战利品，殊不知这是给我们存证物呢，唉，可惜了那些受害者，遇到你这么蠢的人，只是因为胆小，还是不能逃出去。我猜你杀害的那些女孩，都是乖乖女，不懂得反抗，不懂得拒绝，才会被你折磨致死，像你这种人……”
肖东凯再次打断顾平话，愤怒道：“那我就跟你说说我遇到的这些乖乖女！第一个明知道小楼里的有特殊服务，还要跑来当服务员，你真觉得她是好东西吗？”
他居然真就把去世的五个女孩一一细数起来，在他嘴里，每一个似乎都是贪财又愚蠢，他说完了还要再加一句，都是她们自找的、都是她们活该。
顾平安却知道这只是他的片面之词，这种人的话水分太大了，根本不能信。
可肖东凯说得唾沫横飞，甚至细细描绘着他怎么折磨那些女孩，看来这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就像他跟丛慧说丛珊是怎么被折磨的一样，他不只喜欢干这事，还喜欢把它当做故事来耀武扬威。
黎旭默默记录着那些女孩的信息，他突然觉得有顾平安在，审讯至少能省一半力，因为只要她想，她是真能把人气吐血。
肖东凯屡次被他瞧不起的女警察鄙视，十分恼火，他气哼哼地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顾平安却在其中抓到了不少漏洞。
“第二个女孩，你说她是大学生，大学生会来小楼里应聘服务员吗？你说她偷了你的钱和手表，却又说她跟厨师约会被你抓到！既然是外地的大学生，偷了东西不赶紧跑，为什么跟厨师约会？不是我瞧不起厨师这个行业，可他得长得多帅，才能吸引到漂亮有才华的大学生？”
黎旭也说：“肖东凯，你编故事能不能认真点！”
“我可没编故事，不信你们去问问老施，为什么现在小楼里都是女厨师！就是因为那混蛋拐我女朋友，差点被我打残！”
顾平安笑道：“你说丛珊喜欢上了老施，背叛了你，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也被厨子吸引，肖东凯，看来你在女孩眼里是一点魅力都没有啊！这么看来，我刚才没说错啊，你得不到她们，只能诱骗囚禁，可她们还是不喜欢你，你恼羞成怒，只能把她们杀了才能得到她们！可惜啊，现在尸体都找到了，她们会回到自己家里，好好安葬，谁也不属于你，谁也没爱上你。”
顾平安语气越来越慢，盯着他的眼睛说：“肖东凯，你真是个可怜虫，不但没人爱，连你爸妈都舍弃你了！”
肖东凯目眦欲裂，他瞪着顾平安。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黎旭说：“她哪里说错了，你把这些女孩杀了还把责任都推到她们身上，也太不像男人了。我看你不只是可怜虫还是懦夫，更是个自恋狂。”
顾平安悠哉笑道：“是啊，这就是个超级自恋狂，却没一个人爱的故事！”
肖东凯怨毒地看着她，“放你妈的屁！”
“你除了骂人还会什么？肖东凯，事实上她们没有背叛你，因为她们从来没爱上过你，更没属于过你，所以谈什么背叛？就像小珊，她一直想逃离你，才会跑去找施长胜对吗？可惜了，她聪明又勇敢，却被你祸害致死。”
此时肖东凯戾气十足，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他怒道：“什么聪明勇敢，你快别给她身上贴金了！小珊更是个傻子，我对她有多好你们知道吗？要星星不给月亮，自从跟了我，她不用再杀鱼不用再去打工，可她却不知恩！”
“知恩？你帮她不是为了你自己吗？她在小楼里可以自由活动吗？可以随时回家吗？可以拒绝你的变态要求吗？”
肖东凯冷笑：“出去干什么？她喜欢我，有我在她身边，她还需要别人吗？小珊说想看书，我马上给她买来一堆书！她说想拍些艺术照，我马上给她买来相机，还要我怎样？”
顾平安惊呆，他这种程度真不是自恋狂三个字能解释的。
“肖东凯，怪不得施长胜说你是恶魔，他都比你有人性！”
“我呸！老施算个屁！他就知道算计我！还撺掇着小珊把相机藏起来偷拍我！被我发现，他说是小珊自己想拍，还请他帮忙报警！妈的，他们两个才是狼狈为奸，当然一个也别想活。”
肖东凯终于撕去了人类的画皮，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小珊活该！这都是她自找的！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157章 闹鬼的房子21
◎把肖东凯的两片嘴唇撕咬下来◎
顾平安对他的无耻震惊极了：“肖东凯你还真不是个东西, 你觉得她在福中，你怎么不跟她换换呢？”
肖东凯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顾平安沉声问：“你都对小珊做了什么？”
肖东凯冷笑：“你说我做了什么？你们女人虽然蠢，但是身体很柔软, 很优美，很好玩！”
他恬不知耻地说着他如何玩弄女性的身体，如何欺负丛珊，说到兴奋的时候, 他的眼神往顾平安身上打量,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显然他只要想象一下, 就觉得很兴奋很愉悦。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而且现在他毫不掩饰这一点。
顾平安和黎旭强忍着不适，一点一点询问他对这五个女孩都做了什么。
他果然最爱的是丛珊，不停描述丛珊如何的哭喊，如何哀求，描述她娇嫩的皮肤和上面用刀画出的图案。
黎旭担心地看了眼顾平安：“我看还是换小郭或者邹卓过来吧？”
顾平安摇头：“没事, 他的眼神和言语对我造不成一点伤害，因为我很清楚他做这些只是源于他的无能，他条件这么好却连好好读书都做不到。既不能子承父业，又不能建功立业, 连好好做生意都做不到。”
她说着鄙视地看了肖东凯一眼：“搞了一个四不像的贵宾楼，不像商场也不像夜总会, 来的也不是贵宾, 都是嫖客赌客！表面上那么多人捧他，背地里大家怎么议论, 他自己应该也很清楚, 所以他一个朋友都没有。只有施长胜这一个朋友不像朋友, 搭档不像搭档的合伙人，最后俩人还互掐起来。”
顾平安好像越说越觉得好笑：“总之他身上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也只能在虐待女人身上找找存在感了。”
这话两人是当着肖东凯的面说的。
肖东凯气得咬牙，又大骂起来。
顾平安问他：“这几个女孩都是赤身裸体死去，不会每人都有一条带血的裙子吧？杀人如儿戏，还收藏这种东西。你居然不觉得你是变态？肖东凯，我不止怀疑你是变态，我还怀疑你性无能，因为只有性无能的变态才会做出这种事。”
“胡说八道什么，你他妈的别被我逮到！”
肖东凯怒目瞪着顾平安，恨不得把她生吞了！
他眼里满是戾气：“你姓顾对吧，既然这么好奇我是不是性无能，那你是不是想在这儿试试？”
黎旭呵斥道：“闭嘴！”
顾平安却笑起来：“黎队，我说他变态的时候他可没这么急，看来我找到答案了，他就是性无能！”
肖东凯大怒：“你才性无能，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懂，乱说什么？我就是喜欢看她们尖叫，就是想让她们痛苦，我还研究了不少法子没用过，我还想打造一套专门的刑具！顾警官，你这么感兴趣，是不是想要第一个试啊？”
顾平安笑道：“刑具？可惜了，咱们国家没有电椅，只有枪毙！你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却是最令人恶心的一个。”
肖东凯早就破防了，他怒声描述着他对那些女孩的所作所为，眼睛却紧盯着顾平安，黎旭自然知道他在干什么，他眉头紧锁，正要起身呵斥，顾平安却朝他使个颜色，让他不要管。
她也是看肖东凯把重要的事差不多说清楚了，这才起身把他手上的铐子解了下来：“要不要去厕所？还是要喝水吗？嚷嚷这么久，肯定渴了吧？”
肖东凯早已经失去理智，他骂了半天，心里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女警察剥干净挂起来折磨。
可没想到顾平安居然还对他和颜悦色，居然还给他把手铐解开了。
他愣了下，才发觉自己的手自由了。
想到刚才她对自己的嘲讽和攻击，肖东凯反手一巴掌就朝着顾平安的脸上扇了过去。
顾平安心中冷笑，还真是不长记性！
她随时准备着，这时猛地拉住他扇过来的手，只一拧，肖东凯就跟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你还真是没改没治，在审讯室里居然就敢袭警！这条罪一定要给你加上去。”
肖东凯脸色煞白，他瞬间想起了顾平安上次那一按，他这才明白过来，这女警察肯定是故意的，故意给他机会打人，她才可以理直气壮地自卫！
妈的太奸诈了，他刚要骂，顾平安又把他反铐上，她用了暗劲，肖东凯疼的哇哇叫，哪还有心思去意淫！
顾平安很无辜地说：“一会儿可千万不要说我们虐待你啊！我问你要不要去厕所，还问你要不要喝水，你却一直在这里哇哇大叫！”
肖东凯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旭笑看着顾平安笑：“你还真能把人气吐血。”
顾平安笑着摊摊手：“黎队，我可什么也没干，只想问他要不要去厕所，他居然想袭警。”
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员也说：“没错，我们都看见了，太嚣张了，在审讯室里就敢打警察。”
肖东凯刚缓过一口气，听见这几个警察‘同流合污’要给自己加上一条袭警罪，他又险些气晕！
丛慧的父母已经来了，他们好像真的不太在乎丛珊，也或许已经接受了丛珊的死，只一个劲儿地问丛慧怎么了。
得知丛慧为了替丛珊报仇，杀了好几个人之后，这两口子都惊呆了。
丛慧爸嘴里不停嘟囔着不可能！
丛慧妈拉着顾平安问：“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小慧特别懂事，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我们一家子都遵纪守法，一定是搞错了！”
顾平安无奈道：“别一口一个绝对，小慧这段时间住在哪里，都干了什么你们知道吗？小珊哪怕不是你们养大的，她遭遇过什么你们也不在乎？”
小慧妈哀嚎起来，“我怎么不在乎？可人已经死了，我能怎么办？小慧那死丫头是不是傻呀，小珊都死了，还把她搭进去！”
她嚷嚷着要见小慧，顾平安把她推给小郭，找理由回了自己办公室。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丛慧居然还想见肖东凯：“我必须得见他，我想听他亲口说，我不信我们之间都是假的！”
顾平安叹口气：“哪怕有百亿分之一是真的，那也是对丛珊的，他一开始就把你当替代品，只是想跟你尝试不同的玩法，想感受一下被你依赖和崇拜的感觉。可他早就定型了，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小慧，你不要傻到以为自己是他的真爱，等你把该干的脏活干完，你的下场跟你姐，跟那四个女孩不会有任何区别，甚至有可能会更惨！”
丛慧脸色煞白：“我想见他，只是不甘心。我知道我对不起我姐，怎么可能再惦记这混蛋，我只是想问问清楚。”
顾平安叫她打报告，说自己管不了，刘队长却批了，说让他俩见见，也许还能再说出点别的事来。
黎旭也不置可否，最后说：“见就见吧，安排好。”
肖东凯像是不具备人类的感情，可却还在审讯时一直强调丛珊是他的真爱。
邹卓都气得出了审讯室：“还真是头一次见这种冷血无情的变态杀手。”
小郭笑道：“淡定，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冯娇也说：“该审的安安他们都审完了，就让你核对一下细节，审十分钟你能跑出来八次！”
邹卓叹气：“我也不想啊，可这混蛋过于厚颜无耻，咱们正常人都受不了他。”
顾平安赶过来，正好听到他的话，也十分明白他的感受，非必要的话，她也不乐意去审肖东凯，每次遇到这种变态，她都得赶紧看看人间美好，看看花花草草，免得受戾气影响。
“先不用审了，一会儿丛慧过来，刘队跟黎队都同意让他们两个在审讯室见一面。”
等丛慧被带到审讯室，顾平安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她还是恋爱脑的状态，似乎想质问渣男。
两人都戴着脚链跟手铐，坐在桌子两端，两边都有人陪着。
丛慧还想单独跟肖东凯说话，得知不能后，她十分失望。
肖东凯冷笑一声：“你想单独跟我说什么？就你这种无趣的傻妞，要不是你长得跟你姐像，我怎么可能搭理你！”
丛慧眼神十分伤感，被这男人骗了身心，还骗她杀了人，最后才知道这人就是杀她姐姐的罪魁祸首，她最该杀的人是他！
这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肯定想象不出是怎样的绝望。
她流着泪问肖东凯：“你有没有那么一刻爱过我？”
顾平安在外边长叹一声，果然不出她所料，还真是个恋爱脑。都知道他杀了你姐，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也是醉了，哪怕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变态，为什么要杀你姐，为什么要骗你，也行啊！
要不就骂两句发泄一下！问出这种问题到底是期待什么答案？
肖东凯还是冷笑：“我刚才说得清清楚楚，因为你像小珊我才选你的，不然你入不了我的眼！小珊才是我的真爱，可惜她太弱了，我当时又很生气……”
顾平安一看他这不要脸的劲又上来了，不打算再听，可她转身刚走两步，就听到审讯室里传来小郭的呵斥声：“坐下！”
邹卓：“别乱动！”
伴着他们声音，是肖东凯杀猪一样的叫声。
这叫声跟他之前的呼痛声很不一样，只短短叫了半声，就像被人踩住脖子的大鹅一样戛然而止。
顾平安愣住，难不成肖东凯又袭警，然后被邹卓和小郭教训了？
她小跑着进了审讯室，然后就惊呆了。
丛慧跟肖东凯隔着桌子嘴粘在一起，这是在审讯室里接吻呢？
顾平安跑到侧面才看清楚，原来是丛慧咬住了肖东凯的双唇！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怎么也不肯松，小郭他们把两人都按住了，可丛慧咬住了就是不肯松嘴，他们也不敢硬拽。
见顾平安进来，邹卓马上喊：“小顾，挠她咯吱窝！”
顾平安满脸黑线，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可她刚想上前，丛慧就猛地一甩头，把肖东凯的两片嘴唇撕咬下来。
肖东凯嘴唇很薄，一直看起来没什么血色，可这时却鲜血直流！
他疼的张大了嘴，却只是嘶嘶作响，似乎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血淋淋的两片唇张成了血盆大口。
小郭都吓傻了，“赶紧喊鲁法医啊！”
邹卓无奈道：“鲁法医忙着呢，再说你喊法医干什么？先拿毛巾给他止血，再打120问问怎么办？这是小伤，没妨碍。”
顾平安说：“扶他下去开警车送到医院吧。”
黎旭听到动静，也从办公室赶过来了，他一眼看出并不危及生命，叹口气：“小郭你跟小严送他过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丛慧被邹卓拉着，她跪倒在地，吐出那两片薄薄窄窄的嘴唇，还有半颗断裂的牙齿，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把自己牙咬碎了吗？
她长得很美，顾平安记得在医院见到她时，是那种很乖的美，哪怕兜里装着注射器，想要杀人，她的眼睛都是亮的。
可现在丛慧的眼里瞒是死气与戾气，再加上她嘴角的鲜血和狰狞的表情，这张脸再也跟美不占边了。
顾平安知道她是受了刺激，迟早能缓过来。她好奇的是肖东凯怎么不大喊大叫了，两片嘴唇被咬下来，得多疼啊。
刚才自已拧他胳膊时，他都疼得嗷嗷叫。
可现在他像便秘一样抽搐着，眼神似乎有些涣散！
因为要把肖东凯带出去，审讯室的门大开着，跟着黎旭上来的小慧爸妈看见女儿这个样子，都吓得缩在黎旭身后，不敢上前。
小慧妈甚至说：“这不是她！这肯定不是小慧！我女儿不是这样的，你们一定搞错了！”
小慧听到她妈的话，一抹嘴，笑得更加凄惨，“对，我不配做你们的女儿，也不配做珊珊的妹妹！爸妈，来生再见吧。”
小慧爸妈怎么可能认不出女儿，他们只是不想接受现实，听见小慧的话，不由抱头痛哭起来。
顾平安听见小慧那句来生再见，不由皱眉，刚好有人拿着证物袋来捡肖东凯的两片嘴唇，她拿过一个当手套捏起那半颗牙齿，然后愣住。
“黎队，丛慧的牙里可能有毒药，得赶紧送医，开警笛吧！”
大家都吓了一跳，牙里□□？这丛慧有病吧，把自己当间谍了？
顾平安把牙齿递到黎旭面前，里边还有胶囊一样的黄色胶装物。
黎旭忙喊邹卓把小慧也抬下去，如果牙里真有毒药，这两个人可能都吃了。
现在路上车少，又开了警笛，路上一秒也没堵，及时送到医院。医生果然说是中毒现象，而且跟施老板中的毒很相似。
等把两人都送进急救室里，邹卓松了口气，抱怨起来：“犯了法就老老实实等着处罚吧，干嘛找事，为救他们浪费多少钱吧，真不值！”
刘队长也赶过来了，他有些后怕，毕竟一开始是他先同意让两人见面的。可在审讯室里见面，还有人盯着，谁能想到还会出事呢？
他不由怒道：“往牙里□□？这姑娘谍战小说看多了吗？”
顾平安叹口气：“确实有这个可能，这姑娘有股子殉道者的劲儿。而且肖东凯说过，他曾经鼓动丛慧替丛珊报完仇就自杀。丛慧自己也说，本打算杀完人就死，可突然没了勇气，所以她可能早就做好了准备。”
黎旭跟着道：“估计她是不想拖累肖东凯，所以生怕被咱们抓到，才弄出这一招来，只要被抓就咬牙自尽！”
刘队长唏嘘道：“没想到最后用到肖东凯身上了！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小郭低声吐槽：“别管怎么说，这姑娘总算报对了仇！”
顾平安失笑：“这倒是！肖东凯害人不浅，丛慧本身应该不坏，只是被情爱和仇恨蒙住了眼，哪知道给她情爱的人才是她最该仇恨的人！这是肖东凯最可恨的地方！”
邹卓叹道：“我知道丛慧为什么要咬他嘴唇了！这张嘴说的都是谎言，花言巧语骗了她，她肯定恨极了。”
这时医生过来说肖东凯已经脱离危险，顾平安居然有一丝丝失望，她忙调整自己的情绪，再坏的人也得上法庭，在那之前该救还得救。
刘队长倒是大大松了口气，肖东凯不只是人命案的主犯，还是贪腐案的重要参与者和证人。要是这么死了，他跟黎旭都得担责任。
看起来更严重的肖东凯没事，那丛慧肯定也不会有事。
刘队长心情放松，跟在场的男士说：“肖东凯这事挺有教育意义，警示咱们千万不能撒谎，不然这就是下场！”
邹卓跟他很熟，开玩笑道：“这里好像只有刘队该铭记于心啊，毕竟只有你有老婆。”
刘队长哈哈乐：“唉，这女人狠起来可真是够狠的啊！”
小郭翻个白眼，瞧这话说的。
刘队长却忙跟顾平安说：“小顾，我可不是说你啊！”
顾平安呵呵两声：“说我也没事啊，该狠的时候就得狠，遵纪守法就行了。”
黎旭想到她拧肖东凯胳膊时的狠劲，不由笑起来。
知道两人没事，大家都很放松，刘队长正要找个护士问问嘴唇能不能修复。
邹卓说：“不能吧，自己长长也能长好，就是容易成豁嘴。就算能，他这种情况也没必要做手术修复，反正是死刑。”
正说着，急诊那边又有人过来，给丛慧下了病危通知书。
顾平安吓了一跳，“她下车的时候还能走啊！”
医生说：“那位男士只是口腔沾到了毒素，可这位女士把半颗药连着牙齿一起吞进了胃里，这种毒素发作很快，已经来不及洗胃了，你们做好准备。”
小慧爸妈吓傻了，在刑侦楼里抱头大哭，根本没跟着过来。
黎旭赶紧让人去接，他们听说丛慧病危，更显呆滞，完全不想接受现实。
可等听明白医生的话，小慧妈头一歪晕了，小慧爸抱着妻子，嘴里还在喊着：“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是在做梦，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小珊死了，小慧也保不住？”
顾平安叹口气，最无辜的就是丛珊了，好好的骑着车，被变态看中！如果没有丛珊的事，丛慧一个大学生也不会闹成这样！
所以说肖东凯就是个祸害，可祸害遗千年，肖东凯没事，丛慧却要死了。
顾平安觉得不公，却也没可奈何，黎旭劝她：“别想太多，丛家是惨，肖东凯的结局也不会好。他一定会判死刑，在市局他都嫌东嫌西，等进了监狱等待死刑的那段时间，他更加难熬，而且是身心上的双重煎熬。”
顾平安嗯了一声：“也对，他心灵上的煎熬可不只等死刑，还有他的嘴，这种情况不可能修复，他这种自恋狂，每天早上起床照镜子都看到自己没有嘴唇的嘴，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我估计到时候他可能只求速死。”
丛慧最终还是没救回来，她爸妈泪都哭干了，还觉得像梦一样。
小慧妈说：“我两个女儿都长得俊，人家都夸以后找个好对象，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小珊死了，我们虽然心疼但还有小慧，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我家小慧也没了？”
小慧爸也哭道：“当初不该收那个钱，你不是说不让看小珊就火化肯定有问题吗？咱们不该算了，不该拿钱的！都是我害了小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小慧会为了替小珊报仇搞成这样。
别说小慧爸妈了，就是肖东凯父母也只知道儿子贪玩儿不懂事，就是开赌和玩弄女性，他们也知道些，甚至还想过办法，想让肖东凯改好，可他们绝对想不到他们的宝贝儿子是个残害女性的连环杀手。
施长胜那边还没醒，脑神经受损，也可能永远醒不了了。
省城那边又传来消息，说是肖东凯父亲知道儿子残杀了五名女性，觉得无颜面再接受调查，留下遗书跳了楼。
而肖母得知消息后在家中自杀未遂。
肖东凯听到后，也只是哼了一声：“一起走了多好呀，我妈真是蠢死了，死都死不了！”
他表情淡然，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人。
此时的肖东凯没了嘴唇，两瓣嘴还肿着，像个血盆大口的怪物，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含糊起来。
他的眼神也再没了之前那种嚣张和得意，他看着顾平安：“你来看我笑话？”
顾平安说：“不是，我是想来告诉你，你最近很配合审讯，问什么答什么，也没再闹过事，表现非常不错。”
她这老师夸学生一样的语气，让肖东凯有些疑惑，“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平安笑道：“别急，对你来说是好事！一是你最近表现好，二是你被丛慧咬掉嘴唇，也是我们刑侦队的疏忽，黎队跟刘队都对你很抱歉，所以我们决定帮你提交申请，写清楚这些事，应该能判个无期吧，就不用枪毙了！”
肖东凯怒道：“我就想死刑，已经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我全都招，只求死刑立刻执行！你们没记录下来吗？谁让你们帮我申请无期了？我不需要。”
顾平安摊摊手：“你也太难伺候了，之前不是一直耍赖不肯招供，就是怕被判死刑吗？现在我们帮你避免死刑，你还不知恩！”
肖东凯瞪着她：“你故意的对不对？你知道我想速死，你故意要让我无期！你他妈的就是想整我！”
顾平安认真道：“我们真的是在帮你！”
这事确实是真的，因为他们让这两个人见面，造成一死一伤，黎旭跟刘队长肯定要受点处分，也得表示一下，所以刘队长递交了申请，不过法院会不会采纳建议，就不关刑侦队的事了。
虽然肖东凯很大概率还是死刑，可看着他怒火冲天的样子，顾平安觉得跑这一趟值了。

第158章 家和万事兴1
◎邻居都说这一家子很和睦◎
肖东凯的案子终于结案, 移交检察院后，顾平安就没那么忙了。
不过还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虽然黎旭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但毕竟跟他有关，还是积极给丛慧父母争取些补贴。
胡斌媳妇听说自己丈夫真是被人害的，十分激动，等听到原因, 她瞠目结舌。
“你们这么一说, 我倒是想起来了！有一次他夜跑回来, 脸苍白, 我问他怎么了, 他开玩笑说碰上鬼了，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有事，可大晚上的，孩子刚睡着，也不好细问, 第二天我就把这事给忘了，不会就是那天吧。”
她哭起来：“都怪我，我要是好好问问他，让他赶紧去自首, 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
顾平安叹息道：“世事难料，谁也说不清楚哪样选择会是什么结果, 节哀吧。”
肖东凯说施老板给胡斌钱了, 可胡斌并没给家里人提这件事情，所以这个钱到哪儿去了, 胡斌媳妇也不清楚。
还是顾平安细细查了一下胡斌死前的动向, 发现他去过福利院, 过去一问才知道，胡斌给福利院捐了一千块钱。
胡斌的工资都是他媳妇儿代领，手里根本没余钱，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不言而喻。
小郭说：“看来胡斌是害怕施老板，不敢不拿这钱，但又怕这钱花着烫手，于是捐给了福利院。”
顾平安叹气：“虽然不该隐瞒，可他一个工人，上有老下有小，顾虑一定很多，再说施老板他们也确实有后台，他害怕也情有可原，哪想到肖东凯这么丧心病狂，居然指使丛慧把人杀了！”
胡斌的家人痛苦万分，曲大伟跟佟红霞的两个孩子却把后妈刘贵兰告上了法庭，说她侵占曲大伟的财产。结果那房子是赃款买的，被法院查封了，谁也别想要。
顾平安没想到只是小宝说闹鬼，就查出这么多事来，具体的事情她没给小宝说，只说他猜得没错，是有人在闹鬼，不是真有鬼。
小宝一听自己猜对了，更想当警察了，缠着顾平安问，他该怎么做才能当上警察。
顾平安忙打消他的念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以后学历越来越重要，别管当不当警察，起码得大学毕业吧，所以等高中的时候你再考虑要不是要上警校，也许到时候你又有了其他目标。”
把小宝劝住，她也得好好学习了。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统考将近，顾平安有空就窝在宿舍看书，虽然现在的考试内容跟她上学时比起来有些过时，但刑侦专业抛开信息技术方面的内容，大部分理论知识都差不多。
只是这种考试，专业课占比很少，其他内容她也得全看一遍，总体来说复习的还算轻松。
这天二姐顾平娜打电话到大办公室，让她抽空回家一趟。
顾平安这才发现她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等她到家，就见客厅里坐满了人，二叔一家子全来了。
小宝缩在一角冲她眨眼，哪怕回自己家了，他也不敢在他妈面前表现的跟这边亲近，以前要住在这边还要跟这边的人保持距离，更为难这孩子。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难保心里不出问题，这也是顾平安当初想让他回家的原因。
不过小宝最近活泼多了，现在看他表情生动，眼里带笑，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
顾平安坐下才听顾平娜说是二叔一家要给奶奶过生日，想去北京旅游。
她觉得这提议不错，趁着爷爷奶奶身体好，多出去转转，也算尽孝心了，不过她就算了，她得考试，就算不考试也挺忙的。
结果只听二婶又强调：“我们家几个孩子都去，大宝小宝要上补习班，平慧又要值班，可老人都喜欢热闹嘛！肯定要先顾着老人。他爷他奶走不动了，孩子们多了，搀着扶着，也方便。再说他爷他奶把大宝小宝看的跟命根子似的，不去也不像话。”
顾平安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那就去吧，反正他们放暑假了，路费也没多少，都订卧铺。”
“那你呢？娜娜说去不了，你大姐也不在，安安，你不会也去不了吧。”
顾平安皱眉，“我当然想去了，可这不是要考试吗。那不然再等几天，半个月后吧，反正大宝小宝他们的假期也挺长，你跟我二叔也没事。”
顾平安其实就算不忙也不太想去，原主对二叔二婶的印象都不好，她自然也受了影响，而且跟这两人一照面也确实让人一言难尽。
虽然因为之前的案子，二叔对她态度殷勤多了，也没以前那么市侩了，可狗改不了吃屎，这两口子想占便宜的心思总是写在脸上，一块出去旅游，除非全是顾大眼买单，不然还得有矛盾。
再说这还没去呢，就抢着说他家孩子有多孝顺，这要全去了，一路上不更得鸡飞狗跳各种攀比吗。
大家乱糟糟地说着，白文珍其实也不太想去，可她是个好儿媳，不去的话又不放心爷爷奶奶的身体。
顾大眼自从开了新厂，生意越来越红火，他以前就豪爽，现在更是大包大揽，还说要买机票，订酒店，还让顾平娜和顾平安抽抽空一起去。
顾平娜眉头紧皱：“我之前订婚，还出去旅游了一个月，请的假都堆到这几天，再往下推，可没人帮我代班了。再说这么多人一起去太麻烦了吧。”
顾平安马上道：“我二姐说的对，这么多人呢，路上太麻烦，我建议你们找一个旅行社，自己搞一个家庭旅行团。我是没空去的，爷爷奶奶要是觉得我不孝顺，那我也没办法。再说我二婶不是说了吗，我爷爷奶奶只想着看她的大宝孙二宝孙……”
顾爷爷忙说：“我可没说这话，孙子孙女在我这儿都是宝，你们有事就去忙。”
他说着转头看顾二婶，话却是跟顾二叔说的：“你家这四个孩子都去，你们两口子不去！这是让我们给你们看孩子吧！”
顾爷爷说着踹了顾二叔一脚：“你家那俩闺女好吃懒做，屁事儿不懂，出去了还得让别人照顾着！大宝小宝都没出过门，袜子都没洗过一双，这是你们在孝敬我跟你妈？我看你们是嫌我们活的太长！”
顾二婶忙说：“我不是不去，这不是刚报了个跳舞的班嘛！”
顾平安愣住：“二叔二婶，你们自己在家玩乐，让我爸妈领着爷爷奶奶和你们家的四个孩子一起去旅游？还得说你们家孩子孝顺，我们姐几个不孝顺？”
她看着顾二叔惊叹道：“我的天哪，你们这算盘敲的也太精了吧！二婶你还好意思说你家孩子孝顺，哪次来给爷爷奶奶带过东西啊？哪怕外边糖葫芦给他们买一串呢！我跟我二姐自从工作后，逢年过节都会给爷爷奶奶买吃的用的，我大姐离的远，也给他们寄来不少衣服。我们只是没空去跟着出去玩儿，你们就在这里大话小话？”
顾二叔见识过顾平安的厉害，她一瞪眼，他就有些害怕，忙解释道：“安安，你先别急，我可没说你们不孝顺。我是说趁你奶生日，两家人一起出去玩儿，结果我这边正好有事，你爸又正好要去北京谈生意，这才说让你爸妈带着大家一块儿去，谁知道你二婶又跑去报什么班！”
他又保证道：“你放心，这次旅行的钱我来出，你说的办法就不错，我先去找个旅行社，咱们谁有空谁去！再说哪有那么多讲究呀，平时过节过年的，大家都能团聚，出去玩儿人太多了也确实乱。”
顾平安见顾二叔貌似开始讲理了，这才没话。
顾大眼也很意外，他刚要总结一下，就听顾奶奶说：“哪儿也不去！去什么北京，在家都不孝顺，叫孩子跟着我去趟北京，就算孝顺了。”
大家都愣住，顾奶奶起身指着顾二婶说：“我住你家的时候，跟你说话你装聋，煮个排骨都得先给你家四个分的差不多了，再给我留一块，还说什么多倒点汤，老人吃汤泡饭对胃好！”
顾二婶因为生了两个儿子一直被顾奶奶夸，没想到今天居然突然翻脸了，她急忙道：“哪有啊，妈，都是误会！”
顾二叔觉得很丢脸，他一向不注意这些，“妈，这些事儿你怎么不说呢？”
“还有你！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哥该你的欠你的，你整天伸手要！要不是有我跟你爸在，你看他搭理不搭理你！这还真是远香近臭，以前一口一个妈，一住过去了你就嫌弃我烦。”
顾奶奶控诉起来，以前可能觉得不好意思说，毕竟是她为了两个孙子，非要跟老二过的。
现在见老二两口子又来老大家表现他们的孝顺，顾奶奶心里的委屈可止不住了，把顾二叔和顾二婶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拿他们跟顾大眼白文珍做对比。
顾平安心中好笑，看来顾奶奶也不是老糊涂，她心里清楚着呢。
顾大眼头一回感受到老妈的维护，险些热泪盈眶。
顾平安正看热闹，见顾平娜招手叫她上楼。
“安安，我确实有事走不开，当时请假的时候我就说了，暑假我多值班。要不咱们给爷爷奶奶买台按摩椅吧，我之前在商场里见过，特别好用，就是太贵，咱俩一起买吧，我出大头。”
顾平安忙说：“平分吧，我虽然工资低，但已经领了两份奖金，也不是白忙。”
顾二叔跟顾二婶是吵着架走的，小宝偷偷跟白文珍说他也不想去，已经报了补习班。
商量半天，最后只顾大眼跟白文珍一起带着爷爷奶奶去北京，也不用跟旅行团一样天天转悠，多住段时间，有精神了四处走走。
顾平安觉得这样对老人更好，这事就算解决了。
还有三天考试，她也不看书了，先帮着老妈逛街买些路上用的东西。
转了一天，刚回家，顾平娜就从楼上跑下来：“安安，你们单位有人来电话说让你明天去长安镇那边上班，什么意思？又不借调了？看吧，我就说借调不靠谱吧。”
顾平安愣住：“让我回长安镇？电话里怎么说的？”
“就说让你明早不用去市局，直接去长安镇，说是有个案子！”
顾平安松了口气：“哦，查案子啊！那没事。我还以为因为要统考了，全都得回原单位呢。”
顾大眼一听要考试，又开始念叨还是考进办公室比较稳妥。
顾平安呵呵道：“我现在也有办公室啊，爸，你以为我一直在露天办公吗？”
把顾大眼气得瞪她，“好好说话。”
顾平安直接跑了，“我也没胡说八道啊，爸，赶紧忙你们的吧，去北京多拍点照片，都别管我！”
第二天，她出门时看着家里的面包车和小车，有些眼馋，上次考摩托车证时她顺便把小车证考下来了。
“爸，你们明天怎么去机场啊？叫车来接吧？”
顾大眼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骑着你的小粉车赶紧走，多大点人啊，老琢磨开大车。”
顾平安无语极了，二十好几了，还当孩子，再说小轿车跟面包车算大车吗？
看来想开车还得自己买，光靠工资可不行。
顾平安骑着小粉车回了长安镇，现在不管是市局还是家里，她都算真的融入了，再回这里，想起刚来的那个月，还真有些唏嘘。
派出所那两间屋子还是老样子，甚至外间屋里还有漏雨的迹象，不过已经开始盖新派出所了，这边估计不会再修缮。
刘所见顾平安来了，十分热情，“我听说又立功了？小丫头是真不错啊！”
小雪也羡慕地道：“安安，之前我去开发区派出所就听到有人在聊你，说你很厉害。”
“哪有，我做的都是分内的事。”
小孟给她倒了水，“听说在东阳山上又挖出女尸了？小顾，这案子你也去了吧，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所瞪他一眼：“行了，不该知道的别瞎问。先说咱们手头的案子。”
原来刘所遇到的案子一直没头绪，就给黎旭打电话请求支援，黎旭那边正忙着，就先让顾平安过来了，毕竟她熟悉长安镇。
顾平安问：“到底什么案子？凶杀？”
刘所叹气：“那倒不是，是有户人家连着丢了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丢了我们和孩子家属都以为是人贩子，各种排查。可后来那家妯娌的孩子也丢了，这人贩子就逮着一家偷孩子？我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这家人关系怎么样？”顾平安问。
“很好啊，邻居都说这一家子很和睦。”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侯府大小姐非要当仵作》求收藏。
文案如下：
刚毕业要进入法医界一展拳脚的顾凝竹穿到了古代。
好消息：穿成了锦衣玉食的侯府大小姐。
坏消息：要绣花！要嫁人！要嫁的人已经有两个通房！
顾凝竹不喜欢当主母，更不想浪费她的专业知识。
吃饭时，老爹的小妾哭哭啼啼跑来告状，说被老娘的丫鬟打了。
顾凝竹筷子一放：“你脸上的抓痕不对，脖子上的伤是吻痕故意揉捏而成！便宜爹，你头上有点绿哦。”
进趟宫被皇上看中，顾凝竹看着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你戴了□□，是个冒牌皇上吧！”
等真皇上被解救出来，一脸感激地看着顾凝竹：“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
满朝文武都以为顾凝竹会进宫，却听她说：“我要当仵作！”
惊！侯府大小姐非要当仵作？
一年后，外邦朝贺，有王室子弟当街打人后想耍赖。
旁边商铺老板怒道：“敢来我大豫打人，知不知道我们皇后是仵作，还培养了很多金牌仵作，随便来一个就能让你无处遁形。”
外邦王室：“皇后能当仵作？大豫这思想也太进步了吧！”
老板道：“明明是仵作当了皇后！我们顾皇后可不是凡人！”

第159章 家和万事兴2
◎家里经常吃亏的是谁◎
顾平安听刘所说这家人很和睦, 瞬间想到了董忠杰的案子，当时董家的邻居也是说，董家人很和睦, 关系很好。
可结果呢，董忠杰杀了他全家。
“是咱们镇上的吗？”顾平安问。
刘所摇头：“西坝村的，离咱们镇不远，靠近开发区那边, 不过归咱们这儿管, 开发区所里正整顿呢, 也顾不上。我干脆给你们队里打了个电话, 我就怕这孩子被扔到山里去了, 一直找不见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顾平安知道市里的大案也涉及到开发区这边，可孩子的事，应该都很重视啊，尤其是失踪前几天, 都会组织人力拼命追查。
她这么一问，刘所叹气：“查了！新来的镇长跟书记坐镇，开发区那边也派人来过，两个孩子丢了后都是第一时间把附近山里找了一遍, 一点痕迹都没有！我们当时都觉得是被拐卖了。村里孩子跟城里不一样，四处跑着玩, 不到饭点家里不找人, 所以要真有拐子去过他们村，家里发现孩子丢了的时候, 拐子都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
小孟说：“刘所还让我们像上次一样找可能埋尸的地方, 就怕这两个孩子已经被杀害了, 可地方这么大怎么找呀！反正在他家里里外外都找过了。”
刘所说：“还有他家邻居和他家有关系的人家全都找了一遍！就是全找了才不好再让开发区派人过来，我这才给黎队打了电话。”
顾平安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今天失踪的。”
刘所递了案子资料过来：“丢孩子的人家姓程，老大程东家是七岁的男孩，年初丢的，我记得是三月十二号吧，那时候你还没来咱们派出所呢。七月初老二家五岁的女孩也给丢了！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天了。”
顾平安疑惑道：“刘所，您怎么现在才觉得有问题？难道这两家现在翻脸了，不和睦了？”
刘所叹气：“没错，还真让你猜对了！这两家现在互相抱怨，老二程海家说程东家丢了儿子，嫉恨他家有孩子，就把他家女儿给弄死了，还说扔山里了。程东当然不认，说他家是男孩，是程海两口子看他儿子被爷爷奶奶宠着，不服气，把他家儿子给卖了！”
小孟也跟着去过，他无奈道：“据说两家原来关系特别好，两个院子紧挨着，中间都没盖墙，好的跟一家人一样，他们爸妈也在一块住着。”
小雪补充道：“他们家还好几次评为村里的和睦家庭，结果现在闹成这样。”
顾平安说：“那就过去看看吧，咱们先见见这一家人，看这种话是谁先说出来的。就算连着丢了两个孩子，也不可能认为是亲兄弟家把孩子给弄死了或者给卖了啊，除非两家之前就有仇，还是很深的，不可化解的仇恨，才会这么想。”
刘所长叹道：“是啊，无风不起浪，我也是觉得这两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就想从这方面查一查，可又没头绪。走吧，咱俩一起去看看。”
小孟其实也挺想去的，可这是派出所，大白天的万一有警情怎么办？也不能只留下小雪一个人呀。
还好顾平安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零食和水果，小孟翻出来去洗了，也算有个安慰。
顾平安跟刘所一起去了西坝村，上午九点多，村路上人还不少，都手里拿着家伙什或是背着一筐草，匆匆忙忙的往家走。
刘所解释道：“天气热了，干农活的乡亲宁愿趟露水儿，也不想挨晒，都是五六点就下地，不到十点就回来歇晌了。这个点儿程家人应该都在家。”
因为路上不时有人背着筐骑着自行车，顾平安跑撞到人家，也没骑摩托，两人推着车。
她问刘所：“农村不是可以生二胎吗？程家老大老二都是只有一个孩子？他家有人是城市户口？”
“程东在开发区厂里上班，一胎又是儿子，肯定不能再生。程海家倒是能要二胎，不过好像他媳妇生女儿时不顺当，做过手术，要多养几年才能生。”
俩人说着话已经到了程家门口，两个连在一起的宅基地只盖了一个院子，面积是真不小。
别人家都热热闹闹，有刚从地里回来的，有做好了饭的，还有放了暑假的孩子们来回乱跑，就程家这边安安静静的。
刘所叹口气：“这没了孩子心劲儿都下去了，我见过孩子出事，夫妻之间互相抱怨的。结果他家哥俩抱怨起来，上次我来的时候，觉得他们都要成仇了。你说这万一俩孩子都是被拐子拐跑了呢？小顾，我找你来就是帮着判断一下，看看这些人心里到底有没有鬼！”
顾平安答应一声，她虽然也没把握看穿人心，但总要试试，再说她也觉得正常情况下两家人该互相安慰，心狠点的甚至会很快生二胎，而不是两家人互相说对方害了自己的孩子。
刘所敲门时，顾平安打量着周围，有孩子好奇地围过来，不过马上被大人拉走了。
顾平安有些奇怪：“他家是不是最近总是吵架？可村里人不是都爱看热闹吗？邻居也不来劝架？见警察来了，都没人来围观？”
“可能觉得他家倒霉吧，怕沾上衰气，再说他家警察来了也不只一回了，都知道来干吗的。”
刘所说完，见没人来开门，正仰脖子要喊呢，就听见啊的一声，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顾平安吓了一跳，一脚踹开大门，哭声才慢慢停了。
刘所跟着冲进院里，“程东，程海，在家吗？刚才什么动静？”
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女人从东边房间走出来，激动地问：“是刘所长来了？我家小宝有信了吗？小花呢？是不是都被拐了？我家孩子长得顺溜，肯定被拍花子的人逮了，是不是找回来了？”
顾平安愣住，小宝？这是重男轻女的家庭里特有的小名吗？
刘所无奈道：“许大姐，都没消息，我们有点事来问问程东程海他们，还有他们媳妇也都得再做一遍笔录，都在家吧？”
“在家，都在家呢，不过还做什么笔录啊？你们一直问来问去，不好好找怎么行呢？得去外省帮着我们找啊。”
这位许大姐显然对刘所很不满，觉得他们一直来，又找不着孩子。
顾平安道：“刘所第一时间通知开发区，当时不是已经大规模找过了吗？也已经登记了失踪人口，如果外省有年龄相近的孩子，肯定会拍照让你们辨认，你先别急，我们现在想再给你们做一次笔录，也是想多找点线索。为了找到孩子，不能怕麻烦啊。对了，刚才谁哭了？发生什么事？”
许大姐叹口气，“老二媳妇又在扔卜卦吧，说算来算去都是凶，非要扔出个吉来。”
她说着朝屋里喊：“小东小海，带着你们媳妇一起出来吧，警察同志来了。”
她搬了凳子到树荫下，“警察同志坐吧，只要能找到孩子，让我们干什么都行，怎么可能怕麻烦呢。就是我们都有点怕了，每次看到你们过来，我们还以为找到孩子了，可每次都是来调查的。”
她边说边叹气，屋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散乱地走出来，抱怨道：“可不是吗，次次说在找在找，每次都让我们失望！我家小宝都丢了多长时间了，还找不到！”
顾平安听见小宝的名字，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堂弟，她无奈道：“你是程东媳妇？听说程海跟他媳妇怀疑你们两口子把孩子卖了？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她瞎她傻，她有病啊！”程东媳妇张嘴就骂。
可她话音还没落，一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女人从屋里冲了出来，伸手就去拍她的脸：“你他妈才瞎才傻！要不是你说活该，我能怀疑你吗？”
顾平安见要打架，就退了一步，刘所却实诚得很，马上上前把两人拉开，“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程东媳妇哼了一声：“我跟她这种傻子没话可说！”
程海媳妇又疯了一样想打人。
顾平安拉着刘所在一边看热闹，“怎么让女人在这儿打架，你们俩的男人呢？怎么都不敢出来？”
“出来干什么？那个窝囊废！”程东媳妇越骂越难听，她不只骂弟媳妇，还骂程海和程东，顺便连公公婆婆也一起骂了。
顾平安想通过她们的冲突看看这妯娌两个谁更心虚，可两人谁也不怵，而且她们也不说事，只骂街！
许大姐坐在一边唉声叹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平安更觉得奇怪，“许大姐，孩子爷爷呢？程东跟程海呢？都没在家？还是不肯出来？警察来调查，怎么还躲着啊？”
“没躲着，我老头病了！刚吃了药躺着呢！我那俩废物儿子被他们媳妇挠得满脸开花，不好意思出门了！”
顾平安其实挺心疼这家人的，孩子丢了肯定都着急，这种情况下，以前积攒的小矛盾，都会爆发出来。
再看这两位嘴上都不饶人，要真是互相抱怨才说对方弄死了孩子，也不是没可能。
“先别吵了！都坐下来，要真想找到孩子，就跟我们说实话，不要主观臆测，不要添油加醋！”
顾平安招呼这两位女士坐到树荫下，两人一个抱胸，一个扭着身子，都很不服气的样子。
顾平安就更疑惑了：“你们两家以前关系真得好吗？还是为了拿个和睦家庭的名头，装出来的？可在村里装这有用吗？”
“怎么没用？”程海媳妇说：“我公公婆婆出去了，脸上多有面啊，孩子们都孝顺，从来不吵架！别人老羡慕了，其实每次都是我家吃亏，可我家那傻子总说吃亏是福，不肯去争！现在好了吧，连我家小花都被他们给卖了！”
“谁卖了？你说什么鬼话？你家一个丫头片子，就算要卖，谁稀罕买啊？”程东媳妇怒骂着，“什么玩意！狗一样乱咬！”
程海媳妇骂道：“明明是你他妈的在乱咬，自从你家小宝丢了，你一直在说怎么丢的不是我家小花，你说你家小宝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丢谁都不该丢小宝！你自己说说，你说了多少遍为什么丢的不是小花！”
她拉着顾平安哭道：“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我家小花才五岁，从她门口跑过去，她就骂人，她还画了纸人上边写着生辰八字，诅咒我家小花！”
刘所皱眉：“之前不是说你们两家关系很好吗？像一家人一样，原来早就有矛盾？”
许大姐忙道：“是很好啊，什么叫像一家人，我们就是一家人啊！自从小花丢了，这才吵起来！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也就是气头上的话，不当真的。”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许大姐，都这样了，你就别和稀泥了，行不行？都互相说对方害了孩子，还诅咒孩子，这得多大仇啊？我们今天过来一是查案，二是调解，既然她们俩没办法相处，那就分开谈。”
她说着打量程家院子，见东边有两间侧房应该是厨房，就说：“许大姐，你家现在六口人是吧。我跟刘所叫谁，谁就过来，都别紧张，问什么就说什么，都是为了找到孩子，你们一直这样吵伤感情，对找孩子也没有任何帮助。”
许大姐先紧张起来：“这是又要审我们啊？我们自己家人，怎么可能害孩子？”
刘所说：“不是审，就是问话。”
他说着看顾平安：“先问谁？”
顾平安问许大姐：“你丈夫得了什么病？能走动吗？”
“老程他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小宝丢了就病了一场，现在小花又找不见了，他这又受了刺激，吃不下饭，瘦了好几圈。”
旁边程海媳妇哼了一声，显然对此表示怀疑。
顾平安本想先问她的，可也知道这妯娌俩的话应该水分最大，她们估计会像刚才一样把自己的猜想和对对方的仇恨都发泄出来。
“既然不是什么大病，那就让程大哥到这边来吧，我们先问他。”
许大姐有些诧异，程东媳妇却打量顾平安两眼，语气有些暧昧：“你比我小吧？咋叫我公公大哥？”
顾平安也很无奈，叫她婆婆大姐，难道叫她公公程叔？还是叫大爷？叫先生？
这是小事，可顾平安却从程东媳妇这种暧昧的语气猜出她很喜欢搅弄是非，这一家人在没丢孩子前也不可能和睦。
“我不知道名字，所以礼貌称呼一下，你公公叫什么？”
程东媳妇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公公小名狗蛋，大名程狗剩！”
许大姐气的不轻：“你一个儿媳妇怎么能叫公公外号？”
程东媳妇哼了一声：“叫了你们能怎样？我他妈早不想过了！”
她说完扭哒扭哒地回了屋，把什么东西往墙上一摔：“程东，你给我起来，咱俩离婚！”
程东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顾平安觉得这家子女人发泄抱怨倒是正常，男人可太奇怪了，死气沉沉。
哪怕大儿媳妇喊公公的名字，程狗剩都不吭声，那俩儿子也没动静。
此时程东媳妇在屋里大骂程东窝囊废，许大姐气哭了：“原来好好的，现在家不成家了啊！离吧，都离了就清静了。”
顾平安不想再看家庭伦理剧，她说：“请把程狗剩叫出来吧，还是我们进去？”
许大姐吓了一跳，忙摆手：“可别进去，我家没人有心思收拾，都乱着呢！”
刘所虽然也有些诧异顾平安要先问程狗剩，但还是帮着进去喊人了。
程狗剩出来时，顾平安愣住，还真是只剩一把骨头了，她也很想相信这位爷爷是为孙子孙女着急才食不安寝，可就怕他心里有鬼。
“警察同志，该说的我不是都说了吗？还要问什么？”
程狗剩身上有股子发霉的味道，他也就不到五十出头吧，可这眼神这语气还真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
“小宝是怎么丢的？”顾平安问。
“该回家吃饭的时候没回来，村里都找遍了，也没找见，村主任就说报警吧。”
“当时你在哪儿？”
“孩子丢了我忙着找啊，什么在哪儿？”
“我是说那天你都做了什么，都去过哪儿？”
“那几天地里没活儿，我在街上看人下棋呢，该吃饭的时候就回家吃饭了。”
程狗剩说着叹口气，“警察同志，你不会觉得是我害了我孙子孙女吧，我把这俩孩子当眼珠子啊，虽然偏着小宝些，可他毕竟是男丁，这也没什么吧？”
顾平安不置可否，又问：“都说你家和睦，还得过和睦之家的称号，可我今天一来就知道，你家不可能和睦的了，为什么要装？只为了拿和睦之家的牌匾？”
“那倒不是，我家祖上以前风光过，就是因为不团结才闹的家破人亡，只留下我这一支了，家和万事兴是我祖爷爷的家训！不能断了！再说你又没在我家住过，凭什么说我家不和睦？”
顾平安调侃道：“你家这家训不是句吉祥语吗？怎么还怕断了？”
程狗剩皱眉看着她显然十分不悦。
顾平安又道：“其实过日子谁家都会吵吵闹闹，想要绝对的和睦，肯定要有人妥协退让，甚至压抑自己。你家那个一直吃亏的人是谁？程东还是程海？”
“吃什么亏？再说吃亏是福！”
顾平安接他的话，语气沉沉地问：“程东还是程海！”
程狗剩烦躁地挠头：“老二性子是软，但其实也没怎么吃过亏。”
顾平安明白了：“那程海媳妇没说错啊，家里经常吃亏的是程海！”

第160章 家和万事兴3
◎我都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
程狗剩不知是太烦躁了, 还是卫生习惯不好，把头皮屑挠得到处都是，顾平安不由往后退了退。
“你的意思是说你家并没有那么和睦, 但你为了你的家训，强压着他们服从你？”
“啊？”程狗剩茫然地睁着双眼，似乎没听懂顾平安什么意思。
“我什么时候强压他们了，家和万事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就算不是家训, 谁家不希望自己家里和和睦睦的。”
刘所都无语了：“可你家和睦了吗？”
程狗剩无言以对, “这不是孩子丢了吗？孩子没丢之前我们一家子连脸都没红过, 更别说吵架了。自从小宝丢了, 老大两口子三天一小打, 五天一大打，谁也拦不住！现在小花又给丢了！”
他说着抹了把泪：“我这心里也疼啊，可能怎么办，索性他们都还年轻，过不下去就离吧, 过得下去就赶紧再生一个！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可他们不听呀，还整天吵吵嚷嚷。”
这位一家之主唉声叹气地说：“我的话现在是谁都不听了，我病了都没人理！唉，还是别遇到事啊, 没遇到事的时候一个个孝顺得很，现在看出来了吧, 靠谁也不行, 就得靠自己。”
他唠唠叨叨地发泄着对两个儿子的不满。
顾平安问：“既然你家家教这么严，为什么你大儿媳妇儿在外边说你外号时, 你跟你儿子谁都不敢出来说句话？你们在害怕什么？”
“啊？没害怕呀！谁说我害怕了, 你看我这个样子, 自从孙子孙女儿没了，我这心里难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头发都大把大把掉。”
程狗剩还在头上抓了把，把手指头上的几根头发展示给他们看。
顾平安无语道：“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你的两个儿子应该朝前看，该离婚离婚，该再生一个就再生一个，既然你这么想得开，怎么还能为了这事儿搞成这样？”
程狗剩可怜巴巴的：“我不那么说还能怎么办？那可是我亲孙子亲孙女儿，俩都没了，你说我这心里能不疼吗？”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都死了吗？”顾平安问。
“我倒是盼着小宝和小花都被拐了，没准还能找回来，可小宝都丢了好几个月了，小花这也丢了好几天了。”
程狗剩捂着胸口咳嗽着，一幅受不了刺激的样子。
顾平安干脆从头开始问，把小宝丢了后他们怎么找的，谁都说了什么，全问了一遍。
最后又问：“小宝丢了后，老二家有没有说什么风凉话？”
“那倒没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兄弟关系一直不错，就是小花丢了，这才闹起来。”
“可老二媳妇说，老大家两口子都说过，丢的怎么不是小花，这事你知道吧？”
程狗剩眼神闪烁：“就是老大媳妇抱怨了两句，她丢了孩子心里难受，说话肯定不好听啊。”
顾平安发现他还在粉饰太平，而且他十分偏心，这种偏心应该不只是因为老大家是孙子，这就有些奇怪了。
程东和程海两个可都是他亲儿子啊，村里有句俗话叫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怎么到程家反而不一样了？
老大和他媳妇对程狗剩毫无尊重之意，还破坏家庭团结，诅咒老二家孩子，这种情况，程狗剩言语间还是偏向大儿子。
顾平安叹口气：“有句老话说得好，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不知道在你家是不是这样。”
程狗剩瞬间就炸了，“你说什么呢？你说谁无德呢？我跟你们说了八百遍了，他们闹起来是因为孩子没了，我从来一碗水端平，我们家可年年都是和睦家庭，没红过脸，没吵过架，孩子没了，大家心里不好受，这才你一言我一语的顶起来。”
顾平安更觉得奇怪了：“真把两个孩子放在心上，应该会祈祷孩子们只是被拐走了。你会说丢了，被拐了被偷了，而不会说孩子没了。程狗剩你一直说孩子没了，是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吗？”
“我可没那么说，警察同志，你可别冤枉我，我吃不好睡不好，你们看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家地里的活儿都荒废了，怎么能说我对他们不上心？我这不是怕他们掉到河里了或者摔在那个山疙瘩里，找不见了吗？我刚不是说了吗？我也盼着他们是被拐了，我听说公安年年都要打拐，没准还能找回来呢！”
程狗剩语气急促，急着澄清，顾平安却看出了他的心虚。看来那两个孩子可能真的凶多吉少了，而且这个当爷爷的肯定是知情人。
见再问不出什么，顾平安让他先回去换老大过来，反正这案子早就查了很长时间，也不怕他们串供。
程狗剩捂着胸口，一副很弱很难受的样子往外走，刘所趁机跟顾平安说：“程狗剩和程东程海之前还是很积极的，我是说小宝丢了之后，他们爷仨都十分积极地四处跑着去找人，可不像现在这样，咱们来了半天了，这仨人还在屋里躺着呢。”
顾平安说：“这样看来小花失踪跟小宝失踪肯定脱不了关系，只是不知道谁先下的手。也可能是老二家记恨老大家有儿子，觉得爷爷奶奶太疼大孙子，可这也不对呀，他们不是还有一个名额吗？只是暂时生不了而已，又不是一直生不出儿子！”
正说着程东来了，他长得和程狗剩很像，只是高大一些，年轻一些，身上也跟他爸一样潦草，衣服上都是褶子。
而且他脸上脖子上都有抓痕，看来夫妻俩打得不轻。
顾平安问他：“你不是有工作吗？怎么没去上班？”
程东叹口气：“请假了！我跟我媳妇儿正闹离婚呢，这班是上不下去了。”
顾平安皱眉：“你不想离吗？”
程东语气很不好：“你知道现在娶个媳妇有多难吗？我跟我媳妇儿当初可是自己谈的，又不是没感情，我肯定不想离。她心有气，愿意闹腾就让她闹腾吧！把气出完了，我俩再生一个，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我正琢磨着搬到厂里宿舍住呢，不在家里住，肯定能清静下来！”
“离了家才能清静，看来你家矛盾还不少，那怎么年年都能拿和睦家庭呢！”
程东嗤笑一声：“和睦家庭不是之前那个镇长搞出来的吗？说是响应什么号召！那玩意有个屁用？人家五保户还给发钱呢，这和睦家庭过年能给两包点心就不错了，也只有我爸那种好面子的人才会争这牌子！”
顾平安估计这称号就跟流动红旗一样，“也就是说你们都清楚你家不配和睦家庭的称号，那在小宝失踪前，你们家吵过吗？”
程东摇头：“那倒是没有，家里不缺钱，住的也宽敞，我爸妈也还年轻，能帮着我们做饭带孩子，有什么好吵的。”
“小宝丢了后，你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丢的不是小花？”
程东看起来有些尴尬：“我没那么说过，小花也是我亲侄女，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就是我媳妇那段时间有点子糊涂，看见哪家孩子都会想起我家小宝，她可能说过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呢？她都说过什么？跟谁说的？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制止？”
程东叹口气：“我也心累啊，又得找孩子，又得安慰我媳妇。你是不知道小宝刚丢了那阵儿，我拿着他满月照到省城到临市，四处去找，人家都说孩子那么大了，拿满月照没用，可我家小宝就那一张照片！”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哽咽起来，“我可真是后悔死了，怎么就没给小宝多拍几张照片，我们家里过得也不差，就是没想到呀，该给他多拍点的，起码一年拍一张。”
刘所叹口气：“我们明白你这种心情，也知道你找孩子找得很辛苦，这才去市局把屡破大案的顾同志请来，让她帮着咱们分析分析，看看孩子到底是被拐了，还是遇到其他事了，所以你最好别有隐瞒，把你们两家之前的矛盾，仔仔细细跟我们说一遍。”
程东看了顾平安一眼，不免有些疑惑，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同志，能屡破大案？
顾平安忽略他怀疑的眼神，“你自己也说了，和睦之家就是个笑话，是你爸想维持的体面，那就说说吧，你们一家真正的关系。”
“什么真正的关系？我们是一家子，以前为一些小事也吵过，可毕竟血脉相连，要不是丢了孩子，还算和睦吧。”
顾平安只得细问：“你爸说你弟程海性子软，在家里经常吃亏，是这样吗？”
程东愣住：“什么叫经常吃亏？我爸虽然偏着我，但我妈一直向着他啊，就是生了小宝，我在我妈那儿的待遇才上去了，后来我弟家生了个女娃，我妈抱怨过几次，让他们赶紧再生一个，这叫他吃亏吗？他吃什么亏了？两边院子一样大，一块盖起来的，爸妈也不是只给我看孩子，我占他什么便宜了，怎么就经常吃亏？”
程东不停重复着，越说越气，“不行，我把老二叫过来，我俩当面说！”
刘所刚想阻止，顾平安冲他摇摇头，一个个问，他们都有所保留，而且也都只是从自己的角度来说。
刚看了那俩妯娌吵架，正好再看看这两兄弟会怎么吵。
程海一进来就冷着脸，甚至还说：“又来干什么？警察有个屁用。”
程东刚才态度也不太好，可一听弟弟这么说，他马上道：“怎么跟警察同志说话呢，人家是为了帮你找孩子！”
“少在这儿给我拿大哥的款儿！你也配！”
程东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你了？我媳妇也就说了几句闲话，可你媳妇非要当真，还说我媳妇害了小花，你觉得可能吗？你说你就任由她折腾，怎么不出来拦着？”
“当初你媳妇说我家小花的时候，也不见你出来拦着啊？”
“我不是去找孩子了吗？”
正吵着，就听许大姐在外边喊：“快别吵了，兄弟俩要和和气气的！别让警察同志笑话。”
程东唉声叹气，程海阴着个脸，不过倒是很听话，都不吵了。
顾平安就问程海：“你哥说你爸偏着他，你妈偏着你，从小就这样吗？”
程海一听脸就更阴了，“什么叫我妈偏着我，是我妈看我老被我爸打，她护着我！我爸那都不叫偏，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不对，怎么也比不上我哥！我他妈的都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
程东怒道：“怎么不是亲生的？咱爸骂你，那是因为你太蠢笨，还总惹祸！别说咱爸妈，你上学的时候老师都不待见你，你不说你自己不好，还抱怨咱爸？”
“我蠢笨？上学考鸭蛋的不知道是谁！我起码及格了，你这种数都不会算的，咱爸还帮你找工作，可我呢？他管过吗？”
顾平安皱眉，这兄弟两个眉眼很相似，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而且都跟程狗剩很像。
可如果都是亲生的，为什么区别对待？还差别这么大？

第161章 家和万事兴4
◎小宝可能死了◎
程家老大老二吵了起来, 显然程海在家里地位不如程东，他心里怨气十足，可这怨气能大到把亲侄子扔了或是杀了吗？
顾平安觉得这一家子很奇葩, 就是这村里的干部也有点问题。
程狗剩经常打孩子，他们谁都不知道吗？怎么还能评上和睦之家的？还是说这就是个笑话？村干部故意嘲笑他们家呢？
刘所也无奈极了，他还真以为这家人是因为孩子丢了才互相埋怨，哪想到程海居然从小被打到大！这和睦个鬼啊？
程狗剩好意思说家训是‘家和万事兴’！
刘所忍不住问了, 哪想到程海哼了一声：“他就是用这话来压我的！我十几岁上就敢还手, 他怕等他老不动了, 我会动手打他, 就开始说什么家和万事兴, 我妈也这么说，还说我爸赚钱养家多不容易，说谁家孩子不挨打！”
他越说越怒，指了指程东，“那我俩都是他儿子, 他怎么只打我不打我哥！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连带看我们一家子不顺眼！”
程东很是不服气：“你就是欠打，怎么说咱爸呢？还敢跟咱爸动手，还不是你自找的？”
程海冷笑：“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他又不打你，你自然不用跟他动手。”
两人差点打起来, 刘所赶紧拉开：“行了, 理解你们的心情，都冷静冷静！”
顾平安看程海满眼戾气, 还是决定诈诈他。
她把程海叫到院子外：“你女儿大名叫什么？几岁了？我看案件资料里都没她的照片, 是没拍过吗？”
程海本来拧着脖子, 气很不顺的样子，听见问他女儿，眼神这才柔和起来：“我家小花大名叫程倩倩，五岁半了，我也后悔啊，怎么就没想过给她拍个照片！咱镇上都没个照相馆，还得跑市里，我们又都忙，谁能想到会丢了啊。我家倩倩长得有点黑，随我了，但她特别机灵，眼睛又大又圆，水灵灵的！”
“才五岁半，你们去地里干活怎么不带着她？”
“家里有人啊！她爷她奶都在家呢，我们带着个孩子还怎么干活？”
他说着往院子里看了眼，“可惜我爸我妈只把小花当累赘！肯定没管她，让她四处乱跑，到吃饭的点了，才想起来找我家小花！”
顾平安说：“小宝就是这么丢的，他们居然还不长记性，确实太不负责了！”
程海眼圈一红：“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爸妈再看不上小花，那也是我亲闺女，我心疼的跟眼珠子一样，结果就这么没了。”
顾平安愣住，他也说‘没了’！
如果没有结仇的话，一般孩子丢了，第一反应就是人贩子，再说村前村后，就是邻村都找过了，也不可能是在玩耍中出了意外，可怎么他们父子都说孩子‘没了’。
“程海，你是不是从小就对你爸跟你哥有怨气，你爸只打你不打你哥，你哥还总是在你挨打的时候幸灾乐祸，你妈还劝你以和为贵。你一定想不通吧，你明明没那么差劲，为什么你爸只打你！”
程海长叹一声：“小时候我确实琢磨不明白，后来也不想了，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可能天生犯冲，没有父子缘吧。我甚至还问过我妈，我是不是抱来的。甚至还怀疑我是不是我妈跟别人偷情生的，我爸才这么恨我。可人家都说我比我哥还像我爸！”
顾平安也觉得他跟程狗剩长得挺像！
“不只我受屈，我嫂子爱搬弄是非，经常把我媳妇跟小花也带累地挨骂，你刚才也看见了吧，像您这样的警察同志跟着刘所长叫了我爸一声大哥，我嫂子都要耍耍口舌，你就想想她平时什么样儿吧。”
程海嗤笑一声：“就这，我爸也能容得下，可我媳妇做饭少放了点盐，他能骂一天！我媳妇要敢还嘴，他就说什么咱这是和睦之家，要不起她这样的儿媳妇！”
别说程海越说越气，就是顾平安听着也觉得来气，这什么人啊，也太双标了吧！
“你就没问过你爸，为什么这么不待见你吗？”
“问过，人家说我不懂事不听话！还说什么家训，讲什么规矩，叫我别跟他嚷嚷！我什么时候跟他嚷嚷过？我家就算吵也是压低了声音，关上门吵。我爸就跟有病一样，非要那块牌子，才评了两年，他就说我家年年是和睦之家，大概他没别的可炫耀，也就这事能说得出去吧！”
虽然程东有工作，程海在务农，但从谈吐跟逻辑来看，程海好像更胜一筹。
顾平安就更奇怪了，哪怕家长偏心，也不至于差别这么大，更何况程海并不像他们所说的蠢笨啊。
“程海，你女儿丢了，你跟你妻子为什么会觉得是你大哥跟嫂子害了她？”
程海愣住，旋即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说，是我嫂子很得意，她甚至还小声说活该，警察同志，不知道你能不能懂那种心情，人家外人都帮着我们找孩子呢，结果自家人说活该！我还听见她跟我哥说我家小花是祸害，找不见才好。我能不气吗？立马就跟她翻脸了，我媳妇一听，更气了，就跟我说了以前的事。”
“什么事？”顾平安忙问。
“就是我嫂子嘴碎，她儿子丢了，她就说要是丢的是小花就好了！这叫什么话？我家小花从她面前过，她都恶狠狠地瞪孩子。我想跟她翻脸，我爸妈都拦着，说闹出来不好看。”
程海说着冷哼一声：“我现在才看明白，他们根本没把我当儿子，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家，什么一碗水端平，盖什么一模一样的房子，还和睦之家！他们一家子和睦，我是多余的！我已经跟我媳妇商量好了，迁去她娘家村里，以后这边就断道吧。”
顾平安皱眉，这可太严重了，断道就是不来往了，能跟自己亲爸亲妈说出断道来，这心里的怨气已经不是深不深的问题了。
“所以你们互相之间那些抱怨就只是抱怨，谁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对方弄死了你们的孩子？”
程海眼神有些黯然：“我也不知道我家小花到底是去哪儿了，要是被拐了，还有点希望！”
顾平安皱眉，他只说了小花？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愤怒地说，他不可能伤害自己侄子吗？
“小宝呢？他出了什么事？”
程海避开她的眼神：“我怎么知道，我也盼着他好好的，我再讨厌他爸妈，孩子是无辜的，再说小宝虽然调皮，但他跟我很亲，可不像他爸！”
顾平安打量着他的神情，犹豫道：“你说他很调皮？他七岁了，肯定会到处乱跑吧，小宝有没有可能遭遇了意外？”
程海猛地抬头看她一眼，“我真不知道，应该是被拐子拐走了吧！之前我就听说有拍花子的经常往村里转，村干部还在大喇叭里吆喝过。”
“小宝跟你很亲？那他一定很喜欢跟你一快玩吧？”
程海皱眉：“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把小宝卖给拐子了？我可没那么狠！我要能干出这种事来，还会在家里被他们欺负吗？”
顾平安叹口气：“我没这么说，只是例行询问，小宝丢了后，大家都以为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根本没细细查。现在我们过来就是想再详查一遍，所以不要有顾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程海侧身，把腿换了个重心，无奈道：“警察同志，他是跟我很亲，但我怎么可能跟一个七岁的孩子一块玩。我忙着呢，地里活儿不少，还承包了一块荒地，除了吃饭基本都在地里，连我家小花都没空哄，怎么可能带小宝一块玩。”
他说得合情合理，语气也毫不心虚，但顾平安知道他在撒谎，小宝失踪，他肯定是知情者！而且小宝很大可能已经死了。
“先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吧，一些细节都要核对一下，在这里我们也没法做笔录。”
程海却愣住：“只带我一个人去派出所？”
“对啊，不行吗？”顾平安挑眉，“一个一个来吧，都这么多天了，我们刘所还怕孩子在野地里，或者是掉到哪个坑里了，急着找呢。结果你们家三个男人都在家躺着呢，这绝对有事啊。总之这两孩子要不就是被拐了，要不就是被害了，不管是怎么回事，跟你们家庭内部矛盾有很大关系。”
她说着语气缓和了些，安慰道：“你也别怕，看看，我一说带你去派出所怎么脸都白了？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就是过去接受调查，很快就能回来。”
“我没怕啊！”程海慌张地摸摸脸，“我真没怕，也真不知道小宝到底被拐去哪儿了。你们要问就问，上哪儿去我也不怕。”
“那就好！”顾平安觉得还得把程狗剩也给带上，他也在撒谎，结果许大姐一听就慌了，“你们干什么？抓我男人干什么？我家小海也不可能害自己孩子啊！为什么要抓他们？”
刘所见顾平安要把人带回派出所，就知道她一定看出了什么，于是解释道：“我们就是带他们回去接受调查，你们不要急嘛，没问题我们再把人送回来，派出所也不远，一会儿就到，又不是直接抓去坐监，怕什么？”
可程狗剩不肯去，他居然说：“我们孩子都丢了，你们不说帮着找，还要把我们当坏人审？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不能去，要是去了别人该以为我犯了事，派出所是什么好地方吗？不去，要问你们就在这儿问！”
程海一言不发，他媳妇倒是有些紧张，她跟顾平安说：“警察同志，是不是我大伯哥跟你们说什么了？他那人觉得自己有工作，向来瞧不起我家小花爸，你可不能听信他们两口子的话。”
程东还没说话，程东媳妇又从屋里掀门帘出来了，“你他妈的说的这叫什么话，谁瞧不起你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自从我家小宝丢了，你那个得意劲哦。”
她像是怕顾平安信了程海媳妇的话，跑过来拉着顾平安说：“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只抓老二，得连他媳妇一块抓了，带到派出所好好审审，没准真是他们把孩子给卖了，卖了我家小宝不算，连自家女儿都不放过。”
顾平安甩开她的手：“有证据吗？不行你们一块去！”
“去就去！谁怕谁啊！”程东媳妇还真就进屋换衣服去了。
刘所给顾平安递个眼神，他觉得老大媳妇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嘴碎，爱搅是非，她这样的人要是干了坏事，不用别人问，自己都能把自己卖了。
顾平安已经锁定了目标，这一家子矛盾最深，还深到无法调解，又无法断绝关系的，就是程狗剩跟程海这对父子，而且也只有他们总是说孩子没了。
她跟刘所长正要把人带走，许大姐不干了，她见拦不住，突然哭起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小花是我弄丢的，小宝也是被拍花子的给带走了，我当时没留意，等着那人走了，才想起来不对劲，可孩子都丢了，我也不敢说。”
她话音没落，她那两个儿媳妇就冲上去，一左一右拉着她摇晃。
大儿媳妇：“你再说一遍，我家小宝也是被拍花子的带走了？你当时怎么不说？你是怎么当奶奶的？我跟你拼了，你还我儿子！”
二儿媳妇怒道：“妈，你不是说没看见我家小花吗？到底怎么回事？当时那么多人找呢，开发区的警察都来了，你要说了实话，人家能找不着吗？”
许大姐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五六左右，她被两个儿媳妇拉扯着，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哀嚎起来，“没错，都是我害了俩孩子，你们骂吧，打吧，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孩子，我不配当他们奶奶！”
顾平安看得皱眉，如果许姐确定孩子是被拐走了，那就证明她看见人贩子了，那当时为什么不说？现在都揽到她身上，这是想保护谁？
她留意着程家人的动向，就见程海垂着头，满脸愧疚。
程东却十分诧异：“妈，你不是说当时在打牌吗？你看见拍花子的了？为什么不喊人？报了警你都不说，你这是想干什么？”
一家之主程狗剩却阴沉着脸，盯着许大姐。
他见顾平安看他，就叹气：“警察同志，这也是家门不幸啊，既然我媳妇承认了，那就把她带走吧。之前咱们刘所长来普法的时候，我去听过，知情不报也是犯罪，对吧！该抓就抓，丢人就丢人吧！我不包庇她！”
顾平安朝他意味深长地笑笑，把程狗剩吓了一跳，“这事我媳妇可没跟我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不用我去派出所了吧。”
刘所满脸惊讶，他是万万没想到，许大姐居然知道孩子们被拐子拐了，不过他看看其他人的反应，不禁皱眉。
顾平安跟刘所说：“既然许大姐承认了，那就也把她带回去吧。”
刘所跟她对个眼神，知道她也不信许大姐的话，不由叹息，看来那两个孩子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这叫什么事啊，大人造孽，孩子遭殃！
他语气严厉地道：“对，走吧，都跟我们去派出所！”
老大老二媳妇还在怒骂许大姐。
许大姐却哭着说自己多不容易，又要养猪又要带孩子，还得给家里人洗洗涮涮，“我不是故意要把孩子弄丢，都是孩子没了，我才意识到那个香油车是不是拍花子的，我要说了吧，又怕你们怪我……”
顾平安打断她的话：“许大姐，小宝丢的那天，你不是在打牌吗？你丈夫在街上看人下棋，怎么现在又开始诉苦了？农村孩子都是散养的，之前也没人说丢了孩子怪你，甚至老大家跟老二家打起来，互相埋怨，也没人怪你跟孩子爷爷没看好孩子！”
刘所也说：“是啊，许大姐，你现在这是干什么？既然自己承认了是你的错，又为什么要诉苦说你多不容易！”
许大姐哭道：“小宝丢的那天，我确实去隔壁打骨牌去了，刚赢了两毛钱，就听见外边有人吆喝换香油，我想着我家香油也快见底了，就回家拿瓶子准备换点。”
刘所问她：“当时小宝在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他在家自己玩呢，他刚学会甩炮，把家里的硬纸板子折来折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从那家出来的时候看到香油车从我家门口过去了，我还叫卖香油的等等我，他还冲我点头了，结果我回家拿了瓶子跟麦子出来，香油车早不见影了。当时我没在意啊，还骂了几句，说他是不是被阎王撵着呢，跑那么快，然后我就又回去打牌了。等到了饭点，我做好了饭，想找小宝小花回家吃饭，结果就找见小花了，她跟一群孩子在村口玩。那些孩子都说没见过小宝，我还以为他跑去地里找他妈了，也没在意，等他妈回来说没见着小宝，我们这才急了。”
许大姐边哭边说：“我这时候才想起来，香油车上放着个大麻袋，我开始以为是人家收的粮食，可当时好像麻袋还动了，我以为他骑车骑得快嘛，也没在意，等孩子丢了，我越想越觉得那里边就是我家小宝！”
老大媳妇怒火攻心，冲上去啪啪给了她两巴掌：“你个老巫婆，孩子叫你奶奶，白叫的吗？不好好给看孩子，还天天让我们孝顺你，孝顺个鬼也比孝顺你强！看着我家小宝被卖香油的带走，你也不吭声，那么多人找孩子你都不说。”
老二媳妇哭道：“我家小花不会也这么被拐的吧，你说都丢了个孩子了，你怎么还能不管她！”
她想像老大媳妇一样去打婆婆，可又没人家泼辣，突然甩了自己两耳光：“小花，都怪妈啊，我知道你奶你爷不管你，还把你留在家里，是妈害了你啊！”
许大姐被打被骂，也不抬头，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顾平安说：“大家先别急，既然许大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她肯定记住了是什么样的车，咱们只要找到这个卖香油的就能找到孩子。许大姐，你肯定还记得他的长相吧。”
许大姐却说：“不是常来我们村的那个卖油郎，我不认识人家，就记得是个光头，骑着辆三轮车！”
作者有话说：
上章错误已修改，谢谢提醒，一定会认真校对。
预收文《穿到殡仪馆帮鬼追凶》求收藏。
文案：从无神论小警员穿成殡仪馆员工，田如煦适应良好。
只是她没想到在殡仪馆接触到的案子比她当警员时还要多。
一号鬼：“我好惨，我被邻居害死，可找不到证据，我父母居然还把他当好人。”
田如煦闭眼：错觉，一定是错觉。
第二天她把房间挂满镇鬼符。
一号鬼在窗口徘徊：“我好惨，我真得好惨啊！我为什么这么惨！”
二号鬼在门缝里探头探脑，苦大仇深：“我更惨，他们说我是自杀，可我真不是自杀，我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几天后，田如煦半夜三更打着手电筒跑去深山取证，一铲子挖出尸体。
看着警察怀疑的眼神，她哀叹：“谁有我惨！”
一年后，田如煦被刑警队聘请为刑侦顾问，上台发言时，她说：“我一直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鬼未到。”
其他人听成了‘因果未到’。
一直被田如煦打脸，此时却满眼欣赏，替她高兴的刑侦队长肖科听成了‘是我未到。’
他长叹一声，语气复杂：“飘了，小田绝对飘了。”
*现代架空文

第162章 家和万事兴5
◎默认这是针对你的报复◎
顾平安就猜到许大姐会这么说, 不记得长相的卖油郎，还不经常在这一片出现，她只记得是光头, 这上哪去找呀？
看来许大姐就是想说，两个孩子都被人贩子拐走了，让警察没办法再查下去。
顾平安眼神冷了下来，“别坐着了, 起来跟我一起去派出所吧！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卖香油的, 咱们得查清楚呀。”
许大姐哀嚎着：“警察同志, 我家孩子丢了, 我们不难过吗？我敢说这一家子数我心里最揪的慌, 我是对不起孩子们，可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你这个老巫婆，你早怎么不说呢？还说什么数你最揪的慌，我看数你最舒心吧！”
老大媳妇一边骂着又扑上去把她婆婆推到地上, 伸手就要扇耳光。
程东想拦，可心里也恨极了当妈的隐瞒，正犹豫着，哪想到老二媳妇突然爆发了, 过去揪住许大姐的头发就往下薅。
刘所忙过去拦住：“都冷静冷静，既然有新的线索, 就请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吧！”
顾平安留意到, 程狗剩也在那儿骂骂咧咧的，抱怨许大姐为什么现在才说。
只有程海始终沉默, 他脸上神情先是愧疚, 之后好像又愤怒起来, 可却一言不发，就是他媳妇跟他妈打起来，他也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没过去拦。
顾平安叹口气，从他们的反应来看，目前陈狗剩和陈海嫌疑最大！
“走吧，你们刚才不还说孩子要是被拐了还好，起码被拐了还能找回来，那现在知道确实是被拐了，还知道是被卖油郎给拐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高兴呢？”
老二媳妇反应最快：“对呀，既然我婆婆看见了，那肯定能把人找回来！”
她说着不免激动起来，一边抹泪过来拍打丈夫，“小花爸，快让你妈说啊，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咱们得把人找着，才能把小花找回来，也不知道我家小花吃了多少苦。”
程海却说：“妈都说了，那卖油的不是咱们这片的人，她也没记住长相，你说怎么找吧！”
程东骂他：“老二，还没找呢，你就泼冷水！你不想找你家小花，我还要找我家小宝呢。”
一家六口吵了起来，顾平安在旁边冷眼旁观了会儿，跟刘所说：“刘所，把程狗剩，程海还有许大姐带回去吧，咱们地方小，都带回去也没地方关。”
刘所也看出了端倪，点头道：“好！”
他说完拍拍手：“行了，别吵了，你们想不想找，我们管不着，反正我们是想找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走吧！跟我们去派出所。”
他点名程狗剩夫妻还有小儿子程海，三人瞬间愣住。
程东也有些纳闷：“为什么只让老二去？不找我家小宝了？我妈说我家小宝是被卖油郎装麻袋里拐跑的，她都看见三轮车了，怎么就找不见呢？”
顾平安叹口气：“放心，我们会找的，不过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程东跟他媳妇都愣住，什么意思？这不是刚有了希望，怎么又叫他们别抱希望？
程海媳妇却激动道：“对，我家小花才丢了没几天呢，肯定好找，先找我家小花。”
眼看这妯娌两个又要吵起来，顾平安忙道：“你们也别吵了，这两个孩子真不一定是被拐的。都别急，有什么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们，有什么需要你们配合调查的也会来找你们，都别乱跑，在家好好待着吧。”
程海媳妇也愣住，她不明白，婆婆已经说了看见孩子被人拐了，怎么警察却说不一定被拐？不是被拐的，那是出什么事了？
顾平安没再跟他们解释，毕竟还没查清楚，只是猜测。
她跟刘所把人往派出所带。
许大姐被两个儿媳妇撕扯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一路上又哭又嚎，说自己有多后悔。
顾平安无奈道：“行了，别装了！真看到孩子被拐了，你怎么可能不说？”
“我当时没想到啊！我真不是故意的，等想到了早晚了！”
许大姐又哭起来。
因为没有车辆，几人都步行着，程狗剩一看她哭，立马离她远了些，遇见街上的人他还不好意思地点个头。
“对，警察同志辛苦着呢，一直在帮我们找孩子！”
“我媳妇心里难受啊，这人贩子怎么总盯着我家偷！”
顾平安冷眼旁观他跟村里熟人打招呼，看来程海说得没错，程狗剩确实很要面子，他大概生怕村里人以为他们是被抓了，一有人看，就急忙解释。
刘所有些不耐烦，加快了脚步，“快点吧，别磨蹭了。”
程狗剩背着手说：“刘所长，要不您跟这位女同志辛苦一下，载着我媳妇跟我家老二，我自己溜达着过去，我知道派出所在哪儿。”
刘所斜他一眼：“怎么？怕别人笑话你？还是怕下次拿不到和睦家庭的牌子？”
程狗剩忙摆手：“没、没，我就是觉得耽误你们事了，我媳妇这人就这好吃懒做的性子，她说的八九不离十，我家那两孩子肯定是被拐子拐跑了，谁知道你们非不信呢！你说非把我们叫去你们派出所，能问出什么来？”
顾平安道：“不用去派出所，我也能看出你心虚，还有你媳妇也在撒谎。”
许大姐吓了一跳：“警察同志，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真看见卖香油的了，那车上真有个麻袋，你说我要是当时把车拦住不就好了吗？我家小花丢的那天，我也听见村里有卖香油的，肯定都是那人偷的！”
她说着说着又骂起来：“这狗日的混蛋怎么只偷我家孩子，跟我家有仇啊！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帮着我们找到他，不然我这当奶奶的心里有愧啊……”
她叨叨个没完，顾平安不理她，又问程海：“你妈把你侄子和你侄女都看丢了，你怎么没个反应啊？”
程海愣了下：“什么反应？那是我妈，我还能把我妈打一顿吗？再说打了又能怎样？孩子也回不来！我妈也确实不是故意的。”
许大姐听着儿子的话，感动地想哭，程狗剩却哼了一声，显然十分不高兴。
顾平安就问他：“程大爷，你为什么对程海意见这么大？难不成他不是你亲生的？你碍于面子还得养着他，这才非打即骂？”
程狗剩被叫成大爷，不由皱眉，“你乱说什么？他也就小时候挨过打，那你们说谁小时候没挨过打？”
“你也打过程东？”
“打过啊！”程狗剩语气坚定。
程海却突然哼了一声，“爸，当着警察同志的面，你说说看！你什么时候打过我哥？”
“你个小兔崽子，我打你哥还得先通知你吗？’
顾平安不由笑了。
许大姐却说：“小海，别跟你爸瞎闹，你爸管你也是为你好，一只手伸出来，手指头都有长有短，何况是人呢。你哥是老大，你爸难免器重他，又不是不疼你。”
程海又是一声冷哼，气氛十分尴尬，程家三人都不说话了。
顾平安问刘所：“咱们所里好像没地方把他们隔开，要不让开发区派出所那边开车过来接一下？”
程狗剩瞬间紧张起来：“怎么还要去开发区？刘所长，真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的，我们又没撒谎，让我媳妇好好回想回想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儿不就行了吗？还用得着隔开？难不成是要审我们？我们自家人还能把孩子给卖了啊！”
刘所长不理他，跟顾平安说：“不用去开发区，一会儿叫小孟跟小雪把人押在宿舍，那边有邮局的人，小孟又带着枪呢，也不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听见有枪，程家这三口更慌了。
许大姐哭道：“这是要干什么啊？难不成还要枪毙我们，我们就是没把孩子看好，这是多大的罪过啊！你们不帮着找就算了，居然还要把我们关起来。”
顾平安跟刘所一直没跟他们说话，这两口子就互相抱怨起来，程狗剩说许大姐是个废物，连孩子都看不住，许大姐说程狗剩太好面子，整天出去溜达显摆，这才招来了祸。
倒是程海又沉默起来。
等把三人都带到派出所，顾平安指指程海：“先审他吧。”
刘所就让小孟跟小雪把那两个先带到宿舍去，两边倒也不远。
没想到许大姐一下子扑到程海面前：“小海啊，咱们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多好啊，你爸就是脾气不好，不是不疼你，你可不能跟警察同志们瞎说！”
小孟拉她：“都别说话，这怎么还想当着我们的面串供啊？”
许大姐被带走时，又在外边怒吼道：“小海啊，爸妈都疼你，小花丢了，你跟你媳妇还能再生，你别总记恨你爸打你，都是一家人。”
等他们走了，顾平安看程海脸色难看，就说：“你爸妈一定经常跟你说这些话吧，什么和和睦睦一家人，你一受委屈他们就说这种话，对吗？”
程海眼圈一红，他偏过头去，不看顾平安，语气却坚定得很：“反正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妈不是说了吗？俩孩子都是被拐走的！”
刘所给他倒了杯水，“你家的情况我们已经都了解了，刚才你妈走时，显然是想堵你的嘴，她可能不在乎孙女，可你能不在乎自己亲闺女吗？”
“谁说我不在乎了？我家小花虽然是女孩，但也是我跟她妈的宝，你们别觉得叫她小花，就是不重视她，这小名多好啊，我家姑娘就是跟花朵一样好看。”
顾平安相信他是真爱女儿，但他跟他妈一定在隐瞒什么，不然许大姐不会被呵斥后，还要坚持喊话叮嘱他。
“那你相信小花还活着吗？”
程海擦了把泪，“我当然相信，没准哪天她自己就找回来了，小花已经认路了！”
顾平安叹息一声：“可你妈刚才说丢了就丢了，你可以再生一个。她从来没想过把孩子找回来！你还要听她的？”
“她是我妈，我爸打我的时候，只有她护着我，我不听她的，听谁的？”
“哪怕真如她所言，是她弄丢了你家小花，你也不抱怨？”
“抱怨有什么用？”
顾平安又道：“程海，你确定你家小花已经死了吗？”
程海愣住，“我……我没说过孩子死了，我盼着她回来呢！”
“如果你确定孩子死了，且见过尸体，彻底失去了希望，这样隐瞒也算有理由。毕竟你就算跟我们说了实话，我们也帮你找不回来了，可如果你并没有亲眼见到孩子，那你怎么确定小花死了？如果她还活着，你浪费的时候都是她的生命！如果她已经死了，你做为父亲更该找出伤害她的人。”
程海急了：“不是，孩子是被拐走的！你别一口一个死了！”
刘所说：“我记得刚在你们家，你不是说孩子没了吗？没了不就是死了？你要真相信孩子只是被拐了，应该说丢了，被偷了吧？”
程海还是摇头，“我们家谁也没说过孩子死了！”
顾平安看着他：“可你们的意思就是孩子已经死了，所以打算再生一个。”
“不是，我没那意思！我打算带我媳妇离开这个家，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
顾平安：“你要真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早走了，会等到现在吗？程海，我知道你是真放不下小花，才会如此颓废！正常父亲如果相信孩子被拐，会四处去找。我见过骑着摩托车带着孩子照片跑遍全国的，见过边做生意边找孩子的，他们都跟你一样舍不下孩子。可你呢？一边说着多爱小花，一边在家里躺尸，现在又配合你妈想让我们相信小宝小花都被人拐了！”
程海怔住：“不是，我没配合，我也气我妈当初为什么不说实话，可孩子已经丢了，我还能怎样？”
顾平安冷然道：“是啊，当初怎么不说？你妈又为什么突然说孩子被拐了？她怕我们查出什么？你又为什么要配合她，程海，你心里怕是有鬼吧！”
“没有，我有什么鬼？”程海紧张道。
刘所叹道：“程海，有什么你就说，孩子都丢了，你究竟在怕什么？”
程海挺起身子，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我没怕啊！谁说我怕了？”
顾平安盯着他的眼睛：“小宝失踪跟你有关，所以小花一失踪，你就默认这是针对你的报复对吗？”
程海突然不敢看她，他扯了扯衣领，皱眉道：“不是，我什么也没干过！更不知道小宝跑哪儿去了！”

第163章 家和万事兴6
◎我可没害那死丫头◎
顾平安见程海不肯说, 就道：“那就说说你那天都做了什么，都去了哪儿？”
“我早就说过了，那天我一直在田里, 我媳妇也是！”
“具体在田里做什么？”顾平安问。
程海皱眉道：“我们刚栽了一片果木，正要嫁接。嫁接技术是我去市里苗木厂里学的，回家正要教我媳妇呢，我媳妇半天学不会, 我们还在田里吵了两句, 不信你去问她。当时附近干活的也听见我俩吵架了, 我回家的时候他们还问我回去跪不跪搓衣板！”
“那天你最后一次见小宝是什么时候？”
程海愣了下：“最后一次？我想想啊, 好像是出门的时候, 他叫我小叔，还要跟着我到地里逮麻雀，我说现在地里也没庄稼，哪儿来的麻雀，他就不高兴了, 跑家去了，我就跟我媳妇一块去了田里。后来我媳妇生气了，就自己回了家。”
“她回家后，家里有人吗？”
程海：“这我就不清楚了, 反正我回来的时候她跟小花都在家呢，我俩拌了两句嘴, 我家小花说饿了, 我就去厨房看，结果我妈也没做饭, 我就叫上我媳妇说煮点面吧。正忙活呢, 我嫂子就回来了, 她问我们见没见小宝，我们说没见，她也没急。是到晚上，小宝还没回来，这才急了。先是找了村里人四处找，又报警，结果都没找到。”
他说完叹口气：“小宝就这么丢了，结果我们还不当回事，居然又把小花给丢了！村里街坊邻居不定怎么笑话我们家呢！”
顾平安问他：“小宝很喜欢你吗？他经常跟着你玩？”
“嗯，小宝是个好孩子，我挺喜欢他，不过我忙得很，顾不上管他！”
“既然你爸只心疼老大家，那对小宝跟小花应该区别也很大吧，看你们之间的关系，你大哥大嫂对小花也不会太好，可你却很喜欢小宝？”
程海皱眉：“你什么意思？小宝一个七岁的孩子，我再对我爸我哥有气，也不可能撒到他身上啊。”
顾平安笑笑：“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如果你真能对小宝好，我很佩服，一般人可做不到，看来你比你爸跟你哥强！”
程海没想到她会夸自己，不由愣了下，“看你这话说的，谁会跟个七岁的孩子计较，再说我其实跟我哥也没什么矛盾，我恨也得恨我爸啊！他整天干着不着调的事，嘴上却说着大话。”
“你说不会跟七岁的孩子计较，小宝得罪你了？还是说他跟他爷爷他爸爸一样，也对你不好？”
程海皱眉，有些羞恼地说：“警察同志，我就随口一句话，你没必要跟我较真吧！小宝一个孩子，怎么得罪我？再说就是他得罪了我，我也不可能把他卖了啊！”
他越说越生气，“是不是我嫂子说是我害了小宝？小宝没了，她早疯了，你们真看不出来吗？她之前还说是我家小花害了他家小宝！你们也信？我看你们跟我爸一样，就是对我有偏见，也不知道我是长得不如你们的意，还是倒了八辈子霉，让你们一看见我就觉得我是坏人！”
刘所放下笔，叹口气：“程海，你不要有抵触心理，我们只是在例行调查，各种问题都要从各种角度问一遍。这不是针对你，等一会儿你爸还有你妈也会这样被问一遍。”
顾平安也说：“是啊，放轻松，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小孩子嘛，肯定调皮，不是都说七八岁的孩子狗都嫌吗？小宝肯定也很调皮吧，我是觉得这样一个调皮的男孩可能会做错事，或者得罪人，所以就询问一下。这样吧，你跟我们说说你们两个怎么相处的，你经常带他玩什么？”
程海还是悻悻的样子，“能玩什么？就是去地里逮个蚂蚱，捉个麻雀，我又不是小孩，也不可能跟他们玩那些孩子玩的东西。既然你说怕小宝得罪人，那就把他那些小伙伴都查一遍吧，问我干什么？”
顾平安道：“也就是说他喜欢缠着你，找你玩。那天你去地里时他问过你，还想跟你一起去逮麻雀，可你拒绝了！”
程海皱眉：“我那天是去干正事儿，肯定不能带他！平时薅个草浇个水，我还有空顾着他，可那天是去嫁接果木，带他去肯定要给我捣乱。不过他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别的。”
他认真道：“警察同志，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绝对不可能害小宝！”
“那你女儿丢了，你们一家子又都觉得她是被拐走的！你为什么没去找呢，反而大白天的躺在屋里？你女儿失踪了还不到十天吧，这就放弃了？”
“你们到底想让我说什么？我找也不对，不找也不对！”程海渐渐烦躁起来，“之前孩子丢了，你们就各种问东问西，好像生怕我们家把孩子给杀了一样，现在我妈说实话了，你们又不信！还说我不该在屋里躺着。孩子丢了，我心劲儿都没了！什么活也干不下去，再说连个照片也没有，我怎么去找呀！横不能到处去喊小花的名字吧，要真能喊出来，我肯定去！”
他说着擦了把泪：“我已经够难受的了，你们要是想帮忙，就帮着我们找找人贩子，找找那个卖油郎！你要是不想帮忙，别再往我心上戳刀子了，行不行。”
程海好像一进派出所就开启了防御机制，再没了心虚的表情，顾平安甚至都有点后悔把他带来了，也许该在他家里审的。
他妈许大姐是又哭又闹，“我的个天呐，你们居然怀疑我？我可是小宝小花的亲奶奶，我对他们有多好，你们是不知道呀！我确实爱打牌，有的时候偷点懒，没能看好孩子，我这心里也悔的拔凉拔凉的！可警察同志，你们去看看谁家的孩子不是四处瞎跑呀！”
她拍着大腿：“我们村里的孩子都养的壮实，不可能像城里一样把孩子都拘在家里！我没看好孩子，我认！可你们不能说我害了孩子呀，我可是孩子的亲奶奶！”
顾平安被她的大嗓门震撼，“先别嚷嚷，谁说你害了孩子了？我们只是先问问你，比如你跟孩子的关系，你跟你两个儿子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丈夫不喜欢老二。”
许大姐愣住：“谁说他不喜欢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就是有的疼老大，有的疼老二，这有什么稀奇的？再说我家老二确实比老大皮实！”
顾平安笑了：“你说你家老二皮实，而不是皮！这可不是一个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老二皮实打不坏，所以就经常打老二了？”
“不是，我没那么说，我就是说老二爱惹事啊！孩子多了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这不是偏心，再说就算偏心了，跟丢孩子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刘所说：“你别管有什么关系，问你什么你就说！”
许大姐皱眉：“我说了啊，我男人真不是不待见老二，都是亲生的，怎么可能不待见！他就是那死脾气，就是……就是太好面子了，哪怕在家里也要顾着他的面子。老大会说话，从来不惹他生气，老二跟他爸是一样的死脾气，说话不中听，还爱犟嘴，他挨打也不冤啊！”
顾平安皱眉：“所以你也觉得程海经常挨打很正常，甚至你一直是旁观者，没有劝过吗？”
“怎么没劝过，劝了也没用啊，我男人脾气倔，不可能听我的。警察同志，你们到底想问什么？不是要找孩子吗？我都说了孩子是被一个光头的卖油郎给弄走了！”
顾平安又细问那个卖油郎的长相。
她却说：“我真不记得了，就记得是个光头！”
“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这我也记不太清了，不是黑就是蓝吧！你们城里人可能不知道，我们村里经常有来换豆腐的，来卖油条的！反正各种东西都有人卖，大部分都混眼熟，就这一个生人，可我当时急着回去打牌呢，真没细看长什么样。”
顾平安冷笑：“只记得是光头，连高矮胖瘦，穿什么衣服都不记得吗？许大姐，你要是能大概描述一下，我没准就真信了。”
许大姐急忙说：“怎么就不信呢？我是真记不清了，那光头多好记啊！他好像也不高不胖吧，反正就是一般的人穿着一般的衣服！具体长什么样，我真说不上来。”
“眼大还是眼小呢？”
“记不清了！”
顾平安叹口气：“许大姐，如果你在发现小宝丢了后，马上反应过来是这个卖油郎偷走了孩子。那你脑海里一定会经常回忆这个片段，你会愧疚会后悔，你会想当时如果拦住他，是不是小宝就不会丢了，这段记忆会不断加深，你不会只记了一个光头，连穿什么衣服都不记得。所以有两种情况，一是你在撒谎，而是在你心里小宝并不重要，你从来没有回忆过这个片段，你觉得是哪种情况呢。”
许大姐皱眉看着她：“我说你这小姑娘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整天胡说八道呢，警察有你们这么当的吗？不说赶紧去抓坏人！居然骂我不好，我撒什么谎了？我怎么就对小宝不上心了！我都道歉了，都被我那俩儿媳妇打成这样了，你们看不见吗？还想让我怎样？让我把命赔给他们吗？”
见她火大起来，刘所忙说：“消消气，小顾也是为了找孩子。而且我觉得她分析的没错呀，你自己也说一发现小宝丢了，你就想起来那个车有问题，那个卖油郎有问题！你要说当时没有细看长相，我们信。可才不到一天，你就把他穿什么衣服给忘了，高矮胖瘦也说不出来？”
许大姐觉得特别委屈：“我说了呀，我说就是个一般人穿着一般的衣服，就是现在四五十岁的人不都是穿那种蓝的黑的一套的衣服吗？就是你们上大街上看一看，有二十块钱一套的，十五块钱一个上衣，就是那种最常见的衣服！”
她说着说着居然哭起来了，而且还是很有腔调的那种哭：“我的个老天爷啊，可冤死我了，早知道现在何必当初啊！我的老天爷啊，我干什么非要去打这个烂牌啊！我可屈死了啊，我要是一头撞死在这里，你们是信不信我哟！”
顾平安目瞪口呆，人才呀这是，难不成业余是唱戏的？
刘所见她被震住，不由笑起来。
两人到了外屋，他才说：“她这是哭丧的哭法，村里老一辈人都会，看她这样子是问不出别的来了。不过小顾，我相信你的判断，她绝对有问题！在咱们要带走她丈夫和她小儿子的时候，她突然跳出来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绝对是在包庇。”
顾平安点头：“没错，所以问题就在程狗剩和程海这里，程海肯定早就有心理准备。刘所，换人吧，爱面子的人最容易被激怒，咱们再审审程狗剩。”
程狗剩是这三个里最淡定的，他也不喊冤，也不哭诉，直接抱怨道：“这事儿就是我媳妇的罪过！她被儿媳妇打也不冤枉！把俩孩子一点点带大容易吗？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一男一女，正好凑个好字，就这么给丢了，这可是我程家的子孙啊！真能把人气死！”
顾平安不接他的茬，“听他们说你特别爱面子！”
程狗剩皱眉：“男人嘛，有不爱面子的吗？”
“可他们说你家不只要装着家庭和睦，哪怕就在家里边，他们也不能违背你的话，你这是封建大家长呀，谁不听你的就挨揍？”
“警察同志，你可别听他们瞎说，我不爱打人，是我家老二太调皮，我也就小时候揍过他，长大了他都敢给我挥拳头了，我哪还敢呀。”
顾平安：“哦？也就是说你自从孩子们大了，再也不敢跟程海动手了？甚至你儿媳妇叫你的小名狗蛋，你也不敢出面呵斥！就这还叫和睦家庭，你是给你们村主任塞钱贿赂了吧。要不就是他们想嘲讽你家，才把这称号给你？不然我真想不出理由来。”
她好像越说越乐，转头跟刘所说：“经常打孩子，小儿子敢跟他挥拳头，大儿媳妇叫他狗蛋。这样的家庭叫什么和睦家庭啊！真是搞笑！”
随着她的话，程狗剩的脸渐渐变成猪肝色，他辩解道：“以前不这样！以前我家真得特别和睦！一开始镇上说搞幸福之家奔小康，后来又说要孝顺老人，要当和睦之家，我们家可是积极分子啊，再说也确实和睦！”
顾平安噗嗤一声，毫不掩饰地笑出来：“和睦个鬼！你家别管大人还是孩子，有和睦的吗？你说说你们家哪点沾得上和睦？真不知道村里人会怎么笑话你们，真当吵架的时候压低声音，别人就听不见了？”
程狗剩脸色更加难看，居然气得结巴起来：“你……你可别……”
“可别什么？按说我只是来查案子的，这些话轮不到我说，可我实在忍不住了，压抑过度容易失衡，懂吗？唉，你肯定不懂，我看你家也就程海还算是个人物，脑子够用，能听懂我的话，其他人，不提也罢！”
顾平安说着无奈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程狗剩却怒了：“你瞎说什么啊，那小崽子最蠢笨！也最心黑！我看你是被他骗了吧！你这什么警察啊！”
他说着转头看刘所：“刘所，你们能不能派点有经验的老警察来？”
不等刘所说话，顾平安又嗤笑一声：“就你们家这点破事，还用得着老警察？程海跟你可不一样，刚才我们聊了很多，我还以为你这种家庭氛围下，教育出来的都是爱说瞎话，爱装好人的伪君子，他倒是不一样！”
这话一出，程狗剩彻底傻了，“你……你说什么？老二已经招了吗？”
刘所知道顾平安的意图，假装胜券在握地笑了笑！
顾平安也笑了，她没正面回答：“我都说了他跟你不一样了，像你这种人……”
她有些嫌弃的皱眉，“怎么说呢？很难评，一辈子就为了面子活着！家里一团乱，还要争什么和睦家庭，被儿媳妇叫小名，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只敢在程海小时候打他，人家长大，你就怂了。这……”
顾平安好像说不下去了，摇头叹息，“唉，真跟你名字一样啊，取得真好，狗剩，狗都不稀罕吃！”
就这几句话，把程狗剩气得火冒三丈！
“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老子吃得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他妈的说话给我客气点……”
顾平安凉凉道：“哟，怪不得才五十多岁的人，就在街边看人家下棋，一看就是一天，原来是吃盐太多，闲得啊！”
刘所差点笑出声，这小顾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程狗剩气地站起来就想揍顾平安，被刘所拦住：“坐下，再乱动，可给你上铐子了！”
一听见上铐子，程狗剩瞬间冷静下来。
顾平安半点不慌，坐在对面看着他：“程狗剩，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待见你小儿子，因为他不像你，他比你出色，比你人缘好，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连自己儿子都嫉妒！”
程狗剩瞬间炸了：“你是不是傻啊，我他妈的怎么可能嫉妒那个狼崽子！他根本就不是我的种儿！而且就是他跟他妈害了我大孙子。”
顾平安愣住，真不是亲生的？
程狗剩怒道：“你不是说他已经招了吗？知道他害死了小宝，怎么还他妈的在这儿夸他？他就是个畜生，他一生下来我就该把他掐死！”
顾平安叹口气：“所以你为了报复他，把他女儿给害了！”
程狗剩哼了一声：“我可没害那死丫头！就是把她送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中午十二点，晚上九点准时两更。

第164章 家和万事兴7
◎我觉得小宝的死没这么简单◎
顾平安听程狗剩说出这句话, 心里一松，她以为这两个孩子都已经没了，没想到小花还活着。
刘所长倒是吓了一跳, 两个孩子失踪都是他查的，程狗剩虽然人虚得很，但看起来也像个好爷爷，一直说担心孩子找不到, 会不会出事了。
谁能想到居然是他把孩子给送人了！
“送谁了？”刘所长急忙问。
“就是过路的朋友, 人家说把孩子带到省城去, 给她找个好人家。我这也算是做好事啊, 老二家两口子没本事, 在地里刨食，孩子跟着他们能有什么出息，去了大城市，那就是城里人。”程狗剩说着说着居然翘起了二郎腿，显然他觉得自己这事做的没有任何问题。
顾平安更是诧异：“别管那是不是你亲孙女儿, 你都没有权利决定她的人生，小花父母健在，你给她找了个好人家？这叫拐卖，是犯法的。”
听见犯法, 程狗剩立马把腿放下来：“老二跟他媳妇儿还没说什么呢，再说我媳妇儿也知道这事儿, 怎么就犯法了？”
“也就是说许大姐跟程海承认害了小宝, 还答应让你把小花给卖了？”
程狗剩无奈道：“差不多吧，我媳妇没答应, 但也没去举报我, 这事不就结了吗！”
刘所听得一头雾水：“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小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不是说老二那狼崽子已经招了吗？”
顾平安笑道：“我们可没这么说, 再说程海招不招，也不影响你啊，赶紧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程狗剩叹口气：“我媳妇以前在公社给人做过饭，她就是那时候跟人勾搭怀上了老二！”
顾平安皱眉：“我看他长得跟你很像啊，现在科技发达了，可以验一验！”
“验什么验？这种事自然是打断牙往肚子里咽，说出去脸都没地儿搁。”
顾平安无语极了，这位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所以你只是捕风捉影觉得你媳妇出轨了，觉得程海不是你儿子，于是从小打骂他？这事你媳妇承认了吗？”
“她怎么敢承认呀，可我心里清楚，老二绝对不是我的种儿！”
刘所也觉得匪夷所思：“不是，你是看见什么了，还是谁跟你说过什么，要真是捕风捉影，那你也太糊涂了吧。”
“我糊涂什么呀！我媳妇儿看见我就心虚，我一看见老二就来气，这一家子就是一家子，不是一家子，怎么看也不顺眼。可再看不顺眼，我也没办法，这要闹大了，我戴个绿帽子，出去了怎么跟别人说得起话，只能养着这龟儿子。”
顾平安对他有了更深的认识，这可不只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是大男子主义的巅峰啊，我认为你有罪你就有罪，我认为你出轨了你就出轨了。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媳妇的出轨对象应该是那时候你惹不起的人，所以你才心甘情愿给别人养着儿子，甚至也不敢去质问！”
程狗剩心虚了两秒，摊摊手叹气道：“我一个小老百姓惹得起谁呀，别说那时候了，就是现在我也谁都惹不起啊，你看看你们还不是说抓就把我抓来了！”
顾平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他肯定怀疑许大姐跟公社的领导有染，这才忍气吞声养着程海。
不过遗传学自会说话，这父子三人脸上有相同的东西，顾平安突然好奇起来，她决定等这案子结束后，哪怕自费也要给这父子俩做一个DNA检测，不过现在先找到孩子要紧。
“也就是说你认为老二不是你亲儿子，才会对他区别对待。接着说吧，小宝失踪，你是怎么知道跟老二还有你媳妇有关系的？”
“他们心虚啊，看都不敢看我！尤其是我媳妇儿，哭的眼睛都肿了，都没跟着我一块骂偷孩子的贼。她可是把小宝当眼珠子的，要是平常早坐院子里骂脏话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还有老二，那崽子平时可不待见小宝，这次居然比他大哥还积极。”
顾平安皱眉：“你还是凭着猜测，就觉得孩子丢了跟他们有关系，那你问他们了吗？”
“问了呀，他们都不承认，还抱怨我偏着老大，他俩理直气壮，一副受了冤屈的样子，搞得我还以为我弄错了。”
顾平安看着他气愤的样子，无奈道：“然后呢？你就更恨老二了，甚至连带着恨小花儿？”
程狗剩摇头：“没！老二那崽子再不是亲生的，也在一个家里搅活了二十来年！我想着他也不可能这么狠心！我就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可后来一直找不到小宝。清明节的时候我就说给祖宗上坟，求祖宗保佑我家小宝，哪怕给我们托个梦呢。我领着老大上完坟，他就回去了，我在街上出溜一趟，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发现坟地那块儿正冒烟呢！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我们没把火灭了，赶紧小跑着过去看，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刘所说：“难不成你媳妇跟程海也去上坟了？可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们能求祖祖保佑，他们不能求祖祖保佑吗？”
“刘所长，你根本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女的不让上坟，哪怕我媳妇儿也不行，更何况陈海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家的种儿，我从来没带他去过坟上，结果他俩搁那烧起纸来了。”
程狗剩沉着脸：“而且他们还把小宝的玩具给烧了，纸板叠的那些甩炮，还有木头刻的小枪，全都给烧了！我急得过去就把火给踩灭了，我说你们是傻了还是呆了，给祖宗上坟，烧什么时候小孩儿的东西！小宝还没死呢！然后我就见他俩一脸慌张地看着我，我瞬间心就凉了，我就问我媳妇儿小宝是不是死了！她说她不知道，我扇了她两巴掌又踹了老二两脚，老二才说小宝掉河里淹死了！是他妈不叫他说！”
他越说越气：“我差点气晕了，那河离我们家远着呢，都不在我们村儿！我就问老二，是不是他把小宝带到河边推下去了！他说不是，是小宝自己贪玩，跟着他去河边钓鱼，一个不留神就掉下去了！你说这我能信吗？”
顾平安叹口气，“为什么不信？程海平时对小宝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可要真是小宝自己掉下去的，他当时就该报警呀？他为什么不敢说？我媳妇儿说老二怕我跟他哥以为是他害死了小宝！”
程狗剩气地想拍桌：“可他要早点说，没准还能把小宝找回来。有一年发大水，我们村一个老光棍都他妈冲出去多老远，据说都到邻省了。村里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人家又自个儿找回来了！小孩子家家的命硬，阎王也不爱收，小宝就算掉进河里，也不一定立马就死了呀。可你说他们娘俩居然瞒了那么长时间，直到清明才被我逮着。我要不是一顿乱揍，他们还不肯说呢！”
刘所听得唏嘘，他也很不解程海为什么非要瞒着，只单纯怕家里人抱怨吗？
可就像陈狗剩说的，如果真是意外掉下河，很有可能会冲到下游去，还有生还的机会，及时报警，组织人去捞，没准还能找回来。
顾平安问：“然后呢？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和他们一起瞒着？”
程狗剩哭丧着脸说：“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时候都一个多月了，孩子早没得救了，说出去这个家就得散，再说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传出去了，人家该怎么笑话我家啊。”
顾平安更是无语：“你还真是面子大过天呀！”
“我不只怕人家笑，我还怕兄弟俩会反目成仇啊！虽然老二不是我亲生的，但怎么说养了这么大，再打再骂也是我儿子，兄弟俩互相帮扶着，在村里才能站得住脚！再说老大媳妇儿脾气也不好，他们迟早去城里，也不能给我养老呀！”
顾平安都服了，这都什么人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自己养老的事儿？小宝是真可怜呀，爷爷奶奶整天说眼珠子，其实都不把他当回事儿！程狗剩，你是不是觉得有了老二这个把柄，就可以威胁他好好孝顺你了？那为什么又要对小花下手呢？”
程狗剩唉声叹气地说：“我没想过对小花下手，当时那娘俩跪下来求我，我也答应了替他们保密。反正孩子已经没了，老大两口子还年轻，再生一个也没问题。可后来老大媳妇跟疯了一样盯着老二家孩子，家里不和睦啊！我就说把小花送人吧，也算对老二的惩罚！”
顾平安愣住：“你是说把小花送人这个事儿，你媳妇儿和程海都清楚，他们也没反对？”
“反对什么呀，小花就是个丫头片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送走了没准还能再生个儿子。”
顾平安不由嘲讽道：“老二家生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说老二不是你的种儿吗？”
程狗剩愣了下，“反正他姓着我家的姓呢，也答应以后孝顺我！叫了二十来年爸，是不是的差别也不大了。”
他都说完了，然后好像轻松起来：“警察同志，就是这么回事儿。小宝呢是意外掉河里冲走了，小花送人了，他奶他爸都知道，而且还是送去省城享福了。”
他说着又叹口气：“这事我们确实该早说，耽误你们查了这么长时间，可这我也没办法呀，你说我们这可是和睦之家闹出这样的事来丢人现眼的。”
顾平安忍不住道：“可别再提你这和睦之家了，这牌子挂你家才是丢人现眼！孩子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死了可以再生一个？这个看不顺眼了就赶紧送人再生一个？畜生都没你们狠！”
程狗剩又气恼起来，他在家可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的。
也就是小宝没了之后，老大媳妇儿跟疯了一样，一直挑战他的权威。小花送走后，老二当时没敢说什么，后来也一直气不顺，家里这才乱起来。
现在他好好地来派出所配合调查，被一个比他儿子还小的女警察骂，他面子上挂不住，“你懂什么呀，我们怎么不在乎孩子？可丢了孩子也不能全家都不活了吧？再怎么着，小宝也回不来了，我们得朝前看，都说家和万事兴，不把小花送走，老大媳妇儿心里一直有怨气，家里和睦不了。”
顾平安瞠目结舌，“也就是说你为了家和万事兴！为了这个和睦之家！才把你的小孙女儿送走的？你也真算个人才！”
程狗剩十分不服气，而且他觉得他做的事完全是私事，不犯法！
刘所准备再去审下程海母子，然后赶紧把小花找回来。
顾平安却翻着笔录皱眉：“我觉得小宝的死没这么简单！程海当天确实在地里干活，他怎么又跑到河边去了？这河还不在他们村！”

第165章 家和万事兴8
◎可能小宝就埋在那片坟地里◎
刘所长见顾平安不解, 就说：“还用说吗？这母子俩之前肯定是撒谎了。”
他最关心的是找到孩子，可程狗剩不肯说把孩子送去哪儿了，许大姐跟程海也不清楚, 只说孩子是程狗剩送出去的。
刘所长对程狗剩疾言厉色道：“拐卖儿童是很严重的事，你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到孩子！等找到了，你可是要坐牢的！”
“吓唬谁呀，我是她爷爷, 把她送给别人不行吗, 再说她爸也同意！”
顾平安冷笑：“她爸同意她妈也不同意, 小花妈为了找孩子都快疯了, 你还在这藏着掖着。刘所, 我看直接带到市区去吧，关上一阵儿就老实了。”
程狗剩吓了一跳，他说到底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在外边为了名声总是吹牛，在家里还拿着家长的架子, 现在见两个警察都严肃起来，他瞬间就怕了。
“我说还不行吗？你们急什么？孩子是送去省城了，是去享福的！”
程狗剩说了个人名，“他是开大车的, 我把孩子给了他，他经常开车跑商场, 认识不少有钱人。小花肯定已经到新家了, 人家省城条件肯定比我们村里好，她要是不想回来, 你们就没必要再查了吧？”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小花的去留由她的父母做决定, 小花妈绝对不可能把孩子送人！你就别在这装大家长了。”
知道姓名后, 刘所马上给省城那边的打拐办打了电话，让他们帮着找孩子。
程海一开始听他们问小花送哪儿去了，还以为是程狗剩后悔了，想把小花找回来。
等顾平安说他全招了，程海的脸瞬间耷拉下来，“果然我爸根本不把我当儿子，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再也不提，没想到一来派出所就说了。”
顾平安说：“程海，你刚才还言之凿凿地跟我们说，你怎么心疼小花儿，结果呢？只是为了家庭和睦，你就同意你爸把小花送人！有你这么当爸的吗？你害了你侄子不敢说，甚至还眼看着你爸把你女儿也送人！你说你这种人怎么好意思跟我们说你有多爱小花！我们帮你找孩子，你还装着好父亲的样子，自己不觉得心虚吗？”
程海急道：“我自己亲闺女，我能不心疼吗？可我没办法呀！不管怎么说，小宝出事跟我脱不了关系！这事要让其他人知道了，那个家我就真没法待了！再说我爸我妈都说，小花是送去有钱人家里当大小姐的！当时我家一团乱，也没人顾上照顾小花。我就想这样也对她好！”
刘所长都听不下去了：“行了，可别往你脸上贴金了，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花的下落问出来了，那小宝呢？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掉进河里的？”
程海叹口气：“其实当时我第一反应就赶紧找人把孩子捞上来，可我回家跟我妈一说，我妈不让我说出去。我在家里一直不招人待见，这事要是说出去，我在这家就没立足之地了！我一想也是，我要真说了，我哥恐怕得疯，我爸就更不待见我了。”
顾平安皱眉：“也就是说，第一个知道这事的是你妈，对吗？这种情况，你妈居然先顾虑你，而不是急着找孙子？而你口口声声说第一反应就想找人捞孩子，可你却从河边跑回了家？那条河附近没住着人吗？周围一个钓鱼的都没有？你要真想救小宝，为什么不喊人呢？”
程海无奈道：“当时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掉到水里了，我就想先回家看看！万一他趁我不注意自己溜回去了呢，结果一回去就碰见我妈了，我妈说小宝没回来，我俩就担心他是不是掉水里了。”
“所以你妈说的去邻居家打牌，还有什么卖香油，全都是假的？那你呢，你不是说你跟你媳妇儿一块儿去地里干活吗？你还说邻居也看到你了，这些也都是假的？”
“我……我怕我哥知道了，让我偿命。又怕你们总是追查，我就只能先糊弄过去，我也不是想撒谎，那就是意外呀，谁也不想的，那河边年年都有孩子溺水！我一开始也不想带小宝去，他非缠着我去，结果就出事了，你说我怎么办吧？”
顾平安道：“既然之前说的都是谎话，那就从头说吧，你什么时候带着小宝去河边的？走着去的还是骑车去的？”
“就是那天快晌午的时候！走着去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海皱眉：“大概下午四点多吧，我当时真以为他已经自己跑回来了，我回来问我妈，她说没回来，我就跟她说我带小宝去河边玩儿了，结果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顾平安：“也就是说你回家之后并没有跟你妈说，小宝可能掉到河里去了。”
“我当时说怕有这种可能，但我妈说小宝可能是去别处玩了，让我不用担心，我也就没多想。村里的孩子都是到处乱跑，反正也丢不了，再说小宝都七岁了，过了暑假就要上一年级了，他懂事得很，我觉得他不可能下水。可等到晚上他还不回来，我们怎么找也找不见，我这才担心起来，我又想说去河边找，可我妈更不让我说了。”
程海说着叹气：“我妈也怕挨抱怨，毕竟当时是她不让我说的，于是我俩就把这事瞒下来了。我的心里太难受了，都不敢面对我哥我嫂子，这才想着趁清明的时候给小宝烧点纸，把他的玩具也捎过去，谁知道又被我爸发现了。”
顾平安无奈道：“你自己听听这符合逻辑吗，一个七岁的孩子跟着你去河边钓鱼，他不见了，你第一反应不是应该往水里找吗？不往水里找，也得四处喊喊，怎么就跑回家了？”
“我当时真没想到。”
“没想到，你又第一时间说想下去捞！那你当时用的什么鱼竿，村里有谁看见你拿着鱼竿领着小宝出去了？那天你钓到鱼了吗？有没有拿回家？你家里其他人知道你去钓鱼了吗？”
顾平安一连几个问题，程海脸色难看：“说来说去你就是怀疑……”
顾平安冷然道：“别说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程海悻悻道：“也没用鱼竿，我们村里人钓鱼都是随地取材，其实我一开始说我去地里也不是完全骗你，那天我早上是真的在地里摆弄果树，也是真跟我媳妇儿吵了两句，当时心里太烦了。正好弄下来不少枯枝，我就找了一根顺手的，又拿半截子麻绳就去了。哦，对了，还刨了蚯蚓带着当鱼饵。还有小宝也不是跟我一块从家里出去的，我从地里走到村口，看见小宝一个人在那儿玩，他看见我拿着木棍和绳子，就问我去干嘛，非要跟着我。”
顾平安冷笑：“你挺聪明的呀，你是先去了地里，然后从地里去的河边，也就是说没人看见你去钓鱼，也没人看见你和小宝在一块儿，对吗？那你到了河边也没人吗？全程都没人看到你和小宝？”
“确实没人看见我们，可我说的都是实话，一开始我怕这事闹大了，我跟我妈再被我爸赶出家门，又怕我哥误会是我害了小宝，就隐瞒了带孩子去河边的事。再说万一小宝是在河边被人拐走的呢，我要是说他掉到河里了，可河里找不见，结果他是被拐子拐走了，你说该怎么办吧！那不也是耽误时间吗？何况这是我妈让我隐瞒的，我能不听吗？”
刘所没好气地说：“看起来你还挺委屈？”
程海：“我没说我委屈，我确实有错！可我也没想到他能掉到河里去啊！”
顾平安无奈摇头：“程海，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一套说辞还挺能自圆其说？你自己说不确定孩子是掉到河里了，还是在河边被人拐走了，那你和你妈为什么又确定他已经死了呢？”
“我……我也不是很确定，我妈不是又说孩子都被拐走的吗？她也不是撒谎，她就是想让你们往人贩子那方面查，万一能找回来呢。”
顾平安更没好气了：“你们都开始给孩子烧纸了，还不确定？而且是清明烧纸，甚至连他的玩具都烧了！要不是确定孩子已经死了，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做？”
“我……”程海一时语塞，“反正你们已经把我当坏人了，不止你们，就是我哥跟我嫂子知道了，肯定也会怀疑我。这就是我妈不让我说的原因，疑邻盗斧！我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反正已经这样了，你们就按我是杀人犯来办吧！不管怎么说是我把小宝带出去的，他丢了我有责任！”
他摆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主动承认了罪责，顾平安却更无语了。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去河里捞尸能捞到吗？”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捞得到，不是被鱼吃了就是冲到海里去了吧？”程海声音居然带了哭腔，“是我对不起小宝！要是早点说就好了，可这种事，一开始瞒下来了，就再也没法开口了再开口别人就以为我是有坏心，故意的！”
不得不说，他说的也有道理，可顾平安知道这并不是事实的真相，小宝失踪已经这么久了，程海跟许大姐可能已经编出了一套完整的供词。
果然，许大姐说得跟程海的供词严丝合缝，“警察同志，我也没办法呀，一开始我们真以为小宝是四处跑着玩儿呢，他这孩子野得很！我就跟老二说你别管了，忙你的去吧。结果晚上孩子也没回来，我这才想起老二带着他去了河边，我心里就一咯噔，我说这可坏了吧！万一真像老二说的掉河里了可怎么办啊！”
她拍着大腿：“可孩子要是真掉河里了，这时候再说也晚了呀，当时都过了一下午，天马上就要黑了。我家老二本来就不受他爸待见，再出了这样的事，连他哥都不待见他。再说我也怕家里人埋怨我，我那大儿媳妇儿就平常看着好，真有事儿她真敢跟你动手。”
她说着把衣领拉下来，让顾平安看她身上的抓痕，“都是小宝妈打的！就当着你们的面！”
顾平安没看也没安慰她，接着问道：“所以你今天怕我们接着查下去，就故意说两孩子都被拐走了？那你大孙子已经丢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让你丈夫把小孙女给送人呢？”
许大姐哭道：“我也没办法，我男人一直觉得老二不是他亲生的，其实我真没给他戴过绿帽，你说我在人家公社干活，能不巴结公社领导吗？结果他听了闲言碎语，就说孩子长得不像他。老二刚生下来确实长得像他姥姥，不怎么像程家人，可后来长开了，谁看了不说父子仨一张脸啊！可我男人太死心眼，也可能是打顺手了，老是看老二不顺眼，不是打就是骂。现在老二又把小宝给弄没了，我男人天天看着小花这丫头片子就来气，我也是想让他消消气。”
刘所忍不住气得拍桌：“把孙女送走，就为了让你男人消消气？你可真是个好奶奶。”
许大姐哀嚎起来，顾平安一听她好像又想唱戏，赶紧制止：“行了，别装了！反正你们一家子都觉得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对吧！尤其是丫头片子，送人也好死了也好，都没什么。不然你们不会任由你大儿媳妇说，没的怎么不是小花。”
许大姐擦着眼睛，装出抹泪的样子：“警察同志，你们可别这么说，别管哪个孩子都是我嫡亲嫡亲的孙子孙女，哪个我也不舍得，这不是我男人为了家庭和睦吗！”
顾平安现在听到和睦这个词就觉得讽刺。
“许大姐，清明那天，是谁提议给小宝烧玩具的？”
许大姐刚要哭诉，听见她的话，不由一愣：“什么？玩具？哦对，就是我看老大媳妇整天摆着这些东西，太丧气了，就想着给小宝拿到坟上烧过去。”
“可程海说，不确定孩子是被拐走的还是掉河里了，毕竟你们母子都没亲眼看见孩子掉河里，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给孩子烧纸，还烧玩具？”
“七岁的孩子，这么长时间没找到，肯定凶多吉少了。我们就是想给孩子烧点东西算是个念想，也顺便求着程家的祖宗保佑孩子，可谁知道被我男人看见了，他就在坟头上发了狠地踹了我们几脚，后来是听见大路上有动静，他才停下来。”
许大姐哭道：“我也知道这事不对，可小宝已经没了，能怎么办？还能把老二打杀了吗？其实自从老二大了，我男人可能也看出来那是他亲儿子了，打的少了，不过两人关系还是不怎么好。当时老二就跪下求他爸，说他不是故意的，他爸气的恨不得把他按坟上揍一顿！可后来还是得顾着一家子和睦，这事要是让老大知道了，兄弟得反目！就这么着又瞒下来了！”
她可能觉得顾平安太凶，不好说话，转头看刘所：“刘所长，我们家真没人害孩子！不信的话我给你们发毒誓！小花那丫头，我男人说是送去享福了，怎么说也是他亲孙女，肯定会送个好人家，我们自家送出去的，这不犯法吧。”
顾平安叹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刘所长也很无奈：“看来普法工作任重道远啊。”
两人从里屋出来，觉得外间不隔音，又一块出了门。
刘所长站门口烦躁地掏出烟，看了眼顾平安，又收了起来，“我看大概也就这样了，虽然有不合逻辑的地方，但大体上说得通。程海不小心害死了小宝，被程狗剩拿住把柄，把小花送走了，他还借机要求程海要给他养老，孝顺他！”
他说着叹气：“小顾啊，你可能不知道，村里重男轻女现象一直很严重，这还是大力宣传男女平等后的程度，以前更严重，不想要女婴的直接就扔了。你可能不理解，但我觉得程狗剩的行为在这个环境里，并不出奇。”
顾平安想到顾奶奶非逼着顾大眼过继侄子，也无奈道：“城里也有这种现象，不过大部分人都有工作，为了工作不会太过份。但我还是觉得奇怪，看程狗剩的状态确实很差啊，如果都如他所说，他又为什么吃不下喝不下，瘦成这样？”
“老大老二家不和睦，程狗剩把家和万事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见家里不和睦肯定难受啊。再说程海不是说了吗？他一开始同意送走小花，后来又后悔了，你看咱们在程家时，程家老大老二，包括两个儿媳妇都对程狗剩没那么恭敬。”
顾平安点头，“那倒也是！他这种要面子的人，肯定受不了。可我还是觉得程海母子在隐瞒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是他把小宝推下河的？可我之前调查时，问过不少人，小宝很喜欢他二叔，两人关系确实不错。”
顾平安还是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总之，她觉得程海跟许大姐一定见到了小宝的尸体，所以才会给孩子烧纸钱跟玩具。
刘所说：“这事得往上报备一下，看看要不要去捞尸，这么长时间了，恐怕没什么希望，不过怎么也得在河流漩涡处还有泥沙沉积处找一找，对了，得先找那老道的河工，他们知道尸体会在哪儿停留。”
藏尸地？
顾平安突然抓住了那一丝疑虑：“刘所，如果他们确定孩子是掉进河里了，为什么不去河边烧给孩子，而是去坟上烧？”
刘所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能要跟祖宗念叨一下，请程家祖宗帮着照顾下孩子，这是村里上坟的习俗。”
顾平安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回忆着程海和许大姐的所有动作和表情，终于定格在许大姐说‘给小宝拿到坟上烧过去’！
她当时说完这句话有一瞬间的心虚，顾平安一直觉得她在撒谎，心虚也正常，可现在看来，许大姐应该是差点说漏嘴了。
“刘所长，有没有可能小宝就埋在那片坟地里！”
刘所愣住：“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166章 家和万事兴9
◎我给他偿命◎
顾平安也只是从他们的反应推测出来的, 于是道：“带他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是说诈一诈他们？”刘所问。
顾平安点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两人又耽搁一会儿，才进了外屋。
顾平安说：“刘所长，咱们叫上几个村民吧, 镇上的民兵也叫上几个！再带上挖土的工具。”
刘所道：“也好，这就去吧，坟地那片没遮没挡的，正好现在日头下去了, 挖起来没那么热。”
里屋的许大姐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马上激动起来, 她急切地问：“你们要去干什么？你们要去挖什么？”
顾平安进屋看她神色慌张, 淡定道：“你急什么, 我知道你对你孙子孙女都没什么感情, 可也别阻挠我们找他们呀，你以为给小宝烧点纸钱，烧点玩具，就算对他好了吗？我知道很多地方夭折的小孩子不能起坟立碑，可你总得让他爸妈知道他埋在哪儿了吧！”
许大姐脸色更加惨白, “你们知道了，可你们怎么知道的？老二说了吗？他这个蠢货为什么要说出来？我跟你们撒谎还不是为了他好吗？”
顾平安叹口气：“你要还把小宝当孙子，就跟我们一起去！免得我们找的人，手没轻没重再伤到小宝, 可怜的孩子命已经没了，尸体再被砍着伤着, 他爸妈得多伤心呀！”
许大姐哀嚎一声, 知道躲不过去了：“我跟你们去！其实也没埋在别处，在他太爷爷坟里呢！”
顾平安早就猜到了, 倒是在她意料之中, 把尸体藏在别人坟里, 只要做得隐蔽，谁能想得到。
刘所却吓了一跳，“还真给埋进坟地里了？这可是亲奶奶呀！你就这么把孩子不明不白地埋了？”
许大姐哭起来：“我也没办法，我家老二真不是故意的，可人已经死了，我得帮小海啊……”
顾平安已经听腻了这句话，怎么这些人做错事，甚至犯了法，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甚至是被逼的！一句一个‘我也没办法’！
受害者难道有办法？”
她无奈道：“不喜欢孩子就别带着玩，带着玩就得负起责任，出了事也得赶紧跟孩子父母说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孩子死了直接埋了，还说一堆谎话！别哭了，也别嚎了，赶紧的吧，把孩子挖出来，看看致命伤在哪里！”
“其实也不全是谎话，孩子确实是淹死的！又埋在他太爷爷的坟里了，警察同志，老二既然都招了，咱就别去挖坟了吧，都这么久了，孩子肯定早就……”
许大姐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她居然觉得孩子有他太爷爷照顾，挖出来是一种打扰。
刘所耐着性子跟她讲为什么一定要挖尸。
顾平安先给黎旭打了个电话，请他赶紧派鲁法医或者他徒弟过来，“可能要开棺！”
黎旭对她十分信任，也没多问，只说马上派法医过去。
顾平安又带小孟去镇上申请支援，新来的镇长十分配合，给她找了一队民兵，还让一位姓胡的主任跟着。
“胡主任跟下边群众打交道多，有什么事处理不了的，让他出面就行。”
顾平安见人家很主动，就又恳请道：“镇长，我们派出所地方太小了，新派出所工程还没收尾呢，能不能借用……”
镇长马上点头：“没问题，一楼大厅，还有那七八间办公室都能用，我马上让人给你们腾出来。”
胡主任老家就是附近村里的，他早就听说程家丢了俩孩子的事儿，这时问顾平安：“不是说被拐了吗？怎么会在坟里？”
顾平安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应该是出了意外，孩子死了，他们想隐瞒，就说孩子丢了，可尸体又不好处理，就埋到了祖坟里。”
要想刨开祖坟，还得先通知程狗剩，程狗剩一听人就傻了，“小宝就埋在那里边？我说他俩怎么拿着小宝的玩具跑去上坟！被我发现了，俩人心虚的话都说不出来，要是平常，我揍他们，老二肯定会瞪我！肯定会跑！结果那天他俩一动都不动，任凭我打骂，怪不得啊！”
他气得火冒三丈，嚷嚷着往外走，想要打程海一顿。
为了避免他们在坟地上打起来，刘所决定不带程海去了。
他跟顾平安说：“回来再慢慢审吧，先去看看尸体到底在不在！”
又是被拐了又是掉河里了，许大姐这一番操作，让刘所长都有些含糊，生怕她又在撒谎！
顾平安以为鲁法医会晚点到，还想着先把事情问清楚，哪想到黎旭直接开着车把人送过来了。
“黎队，你们这也太快了吧！”
黎旭：“天快黑了，不能耽搁，你这边的事更要紧些。”
法医到场，大家正准备去坟地时，程狗剩却突然说要想开祖坟，必须找算卦的神汉给算一算，还得走一套流程，祈求祖宗原谅。
顾平安哪有空给他耽搁，她没好气地道：“走什么流程呀？我们黎队长都来了，明天让刑侦队给你补个手续，够不够？你家祖宗要怪就怪你家太和睦了！你一天天家和万事兴，还什么祖训，孩子死了居然悄无声息地给埋到祖坟里去了，还琢磨着让太爷爷照顾着重孙子？你祖宗真要地下有知，早给你托梦了！”
程狗剩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张了几次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去坟地的路上，他低着头，生怕碰见熟人，跟去派出所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虽然刘所他们没宣扬，可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都说程家出事了，见程狗剩和许大姐被警察和民兵围着往坟地去，就跑来看热闹。
有人喊程狗剩：“老程，咋的了？”
还有人打趣：“老程，你犯什么事了，要去吃牢饭啊？”
刘所长让大家别围观了，大家只是很给面子的离得远了点。
程狗剩一开始只当没听见村民的议论，听见说他要吃牢饭，他立马不干了，“你可别瞎说，是我家老二犯了事！老二就不是我的种儿，我替别人养大了孩子，当了这么多年冤大头，他还给我惹事，早该送他去吃牢饭。”
那些人议论的更热烈了，程狗剩脸色越来越难看，显然这次不管怎么回事，他的面子都挂不住了。
顾平安对这种人十分无语，徐大姐说的应该没错，程狗剩早就意识到程海是他亲儿子，虽然还是习惯性的偏心眼儿！但还是把程海当一家人。
可现在一想到程海可能是杀人犯，他立马又说老二不是他的孩子，哪怕让人嘲笑他戴绿帽当乌龟，也不想他程家有一个吃牢饭的人。
顾平安跟他说：“程狗剩，你先别管你儿子了，你拐卖儿童也是要坐牢的。”
程狗剩脸直接黑了，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顾平安并不介意他们听到，就得震慑一下，告诉他们自己家孩子也不能随便买卖。
到了地方，小孟跟小雪拉起了警戒带，还劝那些村民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可跑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人家远远围在警戒线外，也不好硬赶人走，只能赶紧找村干部过来维持秩序。
有民兵和村民一起帮忙，祖坟很块挖开，程狗剩一开始还怕把他爹的薄皮棺材砸透了，许大姐却指了指侧面，“那时候天还冷，我跟老二挖不动土，就埋在那儿，没往下挖。”
先露出来的是绿底红花的一床被子，小宝就被裹在被褥里。
他是三月份丢的，这都已经七月，最近这两个月天气又很热，尸体已经接近白骨化。
鲁法医打开被褥，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顾平安按住口罩，探头看了眼，发现孩子的胳膊和腿别扭地弯着。
显然他们挖的坑装不下孩子，小宝是被硬塞进来的。
那床被褥从里到外渗着黑褐色，散发着尸臭，打开时里边甚至还有蛆虫在爬，不知什么粘连物把被褥跟小宝的衣服粘在一起。
顾平安还注意到孩子的手指好像是张开的，像在抓挠什么，她心里难受极了，这孩子被埋进来的时候真死了吗？
鲁法医也一脸严肃，他要不时停下来，退开让他徒弟拍照。
这一退开，就让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看见了现场，他们见真在程家祖坟里挖出了小孩子的尸体，都吓了一跳，胆小的直往后退，胆大的拼命往前挤想看个清楚。
这时一个女人疯了一样从外边冲进来。
她不管不顾地推搡着：“是我家小宝吗？听说找到我家小宝了？”
拥挤的人群不由自主地为她散开一条路。
程东媳妇跑进来，正好看见鲁法医把孩子尸骨往裹尸袋里移，她看见那件熟悉的衣服，撇见衣领下的白骨，哀嚎一声晕了过去。
顾平安忙过去扶住她，想称呼时却突然发现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叹口气：“大姐，节哀顺变，我先让人扶你回镇政府那边。”
程东媳妇缓过来却往那具尸骨上扑：“我不走，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家小宝！”
大家正拦呢，又有人哭着跑进来，“小宝埋在这儿了？那我家小花呢？是不是也给埋了？天杀的啊，我怎么就嫁进这么个吃人的家里！”
程海媳妇一边哭一边喊，推开拉她的小雪，就往坟坑那边扑过去，看她动作，似乎想要接着刨土。
顾平安忙拦住她：“小花没事，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她被送到省城去了，打拐办已经在找她了。”
程海媳妇心里一松，也差点晕了。
程东这时也来了，他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小宝的尸骨，“谁干的？是不是老二那个狼崽子！”
程狗剩见大儿子来了，不由往后退了退。
许大姐却猛地哭出了声，这次她没再唱戏，而是真切地悲鸣，可哭得再伤心又有什么用呢？
围观的村民们就更激动了。
“什么意思？老二杀了老大的儿子？老大卖了老二的闺女？我的天哪，不是说他家最和睦吗？”
黎旭见乱成一团，就指挥小孟小雪先把程家两个儿媳妇扶到车上去。
顾平安忙道：“黎队，不行，我怕她们会打起来，让小宝妈先去车上吧，小宝跟鲁法医也得上车！我跟刘所带其他人回去。”
一阵忙乱，等把小宝的尸骨和程家人一起带回了镇政府大院，人家已经下班了，不过镇长特意留了些后勤人员帮忙。
黎旭见顾平安还知道借人家的地盘，不由笑了：“不错，很快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顾平安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现在也不是邀功的时候，她叹口气：“黎队，尸体已经白骨化，如果骨头上没伤，很难确定死因，还是得让程海招供！”
程海听说已经找到了小宝的尸骨，他眼泪瞬间掉下来，“是我对不起他！警察同志，你们别问了，我给他偿命！”

第167章 家和万事兴10
◎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
顾平安听程海这么说, 不由怒道：“他才七岁，还没长大就死了，还是死在自己亲叔叔手里, 你怎么给他偿命！”
程海脸色难看极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麻烦你不要再说这句话了，一开始我也觉得小宝的死是意外，可你一直重复这句话，倒让我觉得你心虚。当初你已经错过了一次坦白的机会, 现在找到了小宝的尸体, 你还想一直沉默下去？一句偿命就算完了？你对得起小宝吗？他临死前是不是还在叫你叔叔！”
顾平安最后一句话太戳心了。
程海捂着脸哭了起来, 哭声十分压抑, 让人无端觉得心酸。
顾平安叹口气：“就算你不说, 你爸，你哥你嫂子你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小宝的死跟你有关系，你觉得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没想到他还是那句话：“我真不是故意的！”
顾平安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肯招，不由皱眉, 看来得下点重锤了：“程海，你杀了小宝的事，你妻子知道吗？我看你们家也就她还算个正常人了，她要是知道你因为嫉恨你哥, 杀了小宝，甚至还答应把小花送人, 你说她会怎么看你！”
程海愣住, 马上道：“你乱说什么，我没有杀小宝, 那是个意外。我都说了八百遍了, 那是个意外！”
顾平安呵了一声：“你之前还说不知道小宝的下落呢, 你的话我敢信吗？别说你的话，就是你妈的话我都不敢信！你们两个偷偷把孩子埋到祖坟里，肯定是心虚呀。要真是意外，有什么不好说的？居然还说是为了家庭和睦！骗鬼呢？”
程海脸涨得通红，“我当时也想过去自首，可我妈说……”
顾平安冷笑：“程海，打你的不是你爸吗？怎么你妈的话你也言听计从？你要真想自首，你妈拦得住吗？”
她说着叹口气：“你杀了你侄子，居然把你女儿给赔出去，现在又说要自己偿命，虚不虚伪啊？你要真想自首或是想偿命，小宝死的时候你就去派出所了。怎么可能看着你爸把小花送人呢！又不是小猫小狗，那可是你亲生女儿！”
程海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随便你怎么说吧，现在已经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我不是故意的。再说就算当时我去自首，你们也不会信我，你们也会以为我是杀人犯！”
顾平安无奈道：“我倒是想信你啊，可你不给我机会，程海，你一直在撒谎，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等小花找回来后，知道你是个杀人犯，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还好她还小，现在应该弄不懂是怎么回事。”
“不行，你们不能把小花找回来，她在城里过得好好的！你们别去打扰她，更别让她知道是我……”
程海突然哽咽起来。
顾平安叹口气：“是你什么？是你把小宝杀了？他们兄妹两个关系也很好，对吗？程海，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走，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小宝父母的原谅……”
程海突然爆发起来：“我不是杀人犯，我真不是故意弄死小宝的，你们别跟小花说！让她好好在省城待着吧，我不是个好爸爸，也不是个好弟弟！你们赶紧判我死刑，别多问了。”
顾平安说了半天，他居然还是无动于衷。
她不由皱眉，他一直不说，难不成还真是他蓄谋杀的小宝？
程海低声哀求道：“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了，你一看就心善，拜托你们千万别把小花找回来，她在这个家里也没法过，让她跟着她妈走的话，我怕她妈一个人也养不了她！”
顾平安知道小花是他的软肋，可他还是狠心让程狗剩把孩子给送出去了，由此可见程海的心有多硬，他下定决心不肯说，还真不好办。
想到小花儿，顾平安突然皱眉：“程海，你知道拐子和买孩子的最喜欢什么样的孩子吗？”
程海不解地看着她：“懂事的，听话的，长得好看的，我家小花都符合。”
“可她是个女孩！你见过谁家缺孩子的会买个女孩呢？”
程海愣住！是啊，他们村也有买孩子的，人家都是指定要男孩，能传宗接代！
顾平安道：“也不是绝对没有，我是说很少！所以人贩子一般会拐骗五岁以下的男孩，对老家记忆不深，还好卖出去。他们拐女孩都会拐十几岁的，直接卖去山里当媳妇儿，或者弄残了，让他们当小乞丐！”
程海心中一紧，他以前去市里，在车站见过那种小乞丐，当时还以为他们是装残呢！
顾平安也不是故意吓他，这也是她的担心。他们把孩子交给一个大车司机，就以为她能在城里过好日子，这种想法太简单，太天真了！
“程海，我劝你痛快把事说了，小花丢了才一周时间，咱们赶紧让你爸帮着去找那个大车司机。就算不把小花找回来，你也得先确认他是不是过上好日子了，还是像个小可怜一样，在外边要饭！”
程海想到自己女儿，心如刀绞，“老天爷啊，都是我做的孽呀，都报应在我身上吧，可千万别害了我女儿！”
顾平安见他这哭嚎的劲儿跟许大姐有些相似，更无语了。
她怕他再耽搁下去，忙说：“程海，我说你虚伪，你还不肯承认，孩子被送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你就觉得她过上好日子了？甚至觉得你杀小宝的事从此一笔勾销，可以心安理得在家里躺着！”
程海险些崩溃：“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杀小宝！我不是杀人犯！”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开了口：“真不怪我！当时我心里正烦呢，我媳妇儿要分家，可我知道我爸最能显摆的就是家里和睦，他是绝对不可能让我们分家的。我媳妇跟我吵了一架就走了，我接着收拾果树，可这是刚嫁接的新品种，我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茬果树能赚多少钱，要是亏了，我在家里更抬不起头来！”
程海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喘了口气，唠唠叨叨地说着他的烦恼。
顾平安没有制止，等他说完了才问：“小宝就是这时候来找你的？”
“没错，我正心烦呢，没心思哄孩子玩儿，我就说你上别处玩去吧！他还不高兴，转身就走了。我也没在意，接着忙我的，结果过了有十来分钟吧，我就听见林子后边有人叫唤了一声。当时吓了我一跳，我跑过去一看，小宝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把刀子，正学着我的样子往树上划口子，可我那是嫁接，他那是捣乱。他还把我嫁接过的都给拽下来，又插到他划开的口子上。”
顾平安皱眉：“什么果树？很矮吗？他才七岁，能够得到吗！”
程海叹口气：“种的梨树！他就是够不到呀，所以划开的口子都在树下边。等他划够了，就爬到树上去，把我嫁接的枝条都给拽下来，按到他的口子上。结果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这才叫了一声！不然我还不知道呢！你说他搞得乱七八糟，这种情况我能不气吗？我辛辛苦苦干了一上午活儿，居然全让他给我糟蹋了，我说他两句，他还嬉皮笑脸地说再给我帮忙，我气的把他揍了一顿。”
“你以前打过他吗？”顾平安问。
“没有！”程海摇头道，“小宝真是家里的宝，别说我了，就是我爸也没打过他，可我不是气急了吗？地上又都是枝条，我就随手抽了一根，揍了他一顿！他没挨过打，一挨打就吓傻了，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顾平安皱眉，小宝难不成是被暴怒的程海打死的？
“然后呢？”
“他反应过来，拿着手里的刀子就朝我划拉，我一把把他推到地上，骂了几句！他就更气了，跳起来要打我！我把他按在地上又啪啪打了几下，还夺了他的刀子，他吓哭了，我这才放手。我叫他赶紧滚回家去，他哭着说衣服弄脏了手也破皮了，我看他身上确实特别狼狈，又怕他回家会告状，就拉着他，到水渠去洗一洗。”
顾平安想起许大姐说小宝是淹死的，不由皱眉，“水渠在哪儿？是有人在浇地吗？”
“离我家果园不远，刚有人浇过地，那里的出水口有个小池子，浇完地续了半池子水。我拉着小宝到那儿去清洗一下，还教训他以后别乱动东西，当时他态度也挺好，说知道错了。可他又趁我洗手的时候，把我往池子里踢！我真气坏了，一把把他按到水里，我说你爸你爷不教你，我来教你！”
程海脸色阴沉：“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一家子都把他当个宝，要早知道，我早教训他了，他厌恶我，可能也就不会出事了。”
顾平安见他突然停下来发感慨，就知道要说到关键处了。
“你一直按着他的头，把他淹死在水里了？那起码得两三分钟吧！”
程海苦笑，眼神暗淡：“没有，我就按了几秒吧，就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肯定没到一分钟！我就说家里太宠你了，把你宠得不像个样子！就这样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就起身踹了他屁股一脚，就走了。”
他叹口气，绝望道：“我真没想到他就那么淹死了，那池子的水很浅，连他小腿都没不过，真的真的特别浅，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过去看看那个池子，那就不叫池子，比脸盆也大不了多少吧，就是水满着都淹不死人！”
顾平安皱眉：“你走的时候他在动吗？还是已经不动弹了？”
“我按着他头的时候，他一直在挣扎，特别有劲儿，我走的时候踹了他一脚，他胳膊还扑腾了一下，扒着池子边儿！我以为他马上就上来了！虽然他才七岁，但个子跟同龄的孩子比算是高的了，再说那么个小池子能淹死人吗？”
顾平安：“别说水池子了，就是一个洗脸盆都能淹死人。”
程海哭道：“我也知道不能跟孩子较真，他才七岁，可我真气坏了，刚才我也说了，我当时心情本来就不好。在这家里，我们家本来就一直吃亏，花钱受罪的事儿我家都得出大头，沾光享福的事儿都是老大家的！我家小花和小宝的待遇更是天差地别，小宝一天一个鸡蛋，买了肉都尽着小宝跟我爸吃，小花能吃个鸡蛋就当过年了！日子过得憋屈，我媳妇儿又吵着闹着要分家，我的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小宝又一直给我捣乱！”
程海不停解释着。
顾平安叹口气：“所以这并不是意外，你当时心里有怨气，对你爸对老大家对小宝都有怨气，甚至对你媳妇怨气也不小，这些怨气积攒到一起了。小宝突然来捣乱还对你很不恭敬，他一下子把你心里的怨气都点燃了！你直接把人淹死在池子里了。”
“不！就是意外，我走出去老远回头看小宝，见他还在池子里趴着呢，我就又骂了他几句，往回走了两步，这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劲儿，他不动弹了！我赶紧跑过去把人捞起来，可我再怎么打他，喊他，他也不动了。”
程海痛苦地挠着头，双腿抬起来，似乎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他哀嚎着：“我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那可是我亲侄子，我心里再有怨气，也不可能弄死我侄子呀，这就是个意外，我当时都慌了。抱着他往我家地里跑，想骑着自行车赶紧把他送去医院。可跑到地里，我就觉得小宝身上已经凉了，我吓哭了。正好我妈过来找他，我妈也吓坏了，可这事儿真不能让我爸跟我哥知道，不然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他把手从脸上移开，紧紧攥着拳头：“我当时跟我妈说了实话，我妈见小宝已经死了，就说得先保住我！我当时都懵了，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从来没想过杀人，更没想过杀小宝。我真不知道怎么搞成这样了！”
顾平安看着他，哀叹道：“程海，你心里积攒了那么多怨气，为什么还是不肯离开？你媳妇说分家为什么不分呢，你硬要分家，你爸能绑着你不让你走吗？你得了斯德哥尔摩，还要拉着你媳妇儿和孩子在家里跟你一起受委屈！他们的委屈你一定也看在眼里，这会让你本来的委屈加倍。再加上你对小宝有怨气，还要装出对他很好的样子！”
“我没有装！”程海怒道，“小宝一个孩子，我为什么要对他有怨气，我本来就很喜欢他！”
顾平安呵了一声：“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小宝天天吃鸡蛋吃肉，你女儿吃个鸡蛋就当过年了！这不是你的怨气吗？程海，你厌恶你爸，可你跟你爸是一模一样呀！”
程海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你放屁，我怎么可能跟他一样！我从小就提醒自己，长大了一定当个好爸爸，不会像他一样动不动打人，你根本不知道我对我女儿有多好。”
“好到让你爸把她送给一个开大车的陌生人？”
顾平安冷笑：“你爸是通过压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营造出一个虚伪的和谐家庭。而你是压榨你自己，压榨你的妻子跟女儿，营造出一个孝顺儿子的形象！你不止爱面子这一件事情跟你爸一样，连你们重男轻女都一模一样！”
程海更怒了：“我怎么可能重男轻女，我妈一直催我媳妇再生一个，我为了她的身体一直拖着！”
“这就是你的虚伪之处，在你眼里小花是可有可无的，为了你自己的安生日子，你可以把她送走！”
顾平安越说越气：“小花已经五岁了，在这五年里，在同一个家里，小宝吃香的喝辣的，小花连个鸡蛋都吃不上，可你潜意识里认为这是正常的！你心里再有怨气，也从来没有反对过，恐怕也从来没有自己掏钱给小花买过鸡蛋吧，不然她不会吃个鸡蛋就像过年一样。甚至你还对小宝非常好，导致小宝喜欢缠着你玩儿！什么样的父亲会这样做？在你心里小宝是程家的男丁，比小花重要对吗？”
“你在说什么！小花是我亲生女儿！”
“是啊，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很疼爱你这个亲生女儿！等小宝出事了，你知道要是让家里其他人知道小宝是你害死的，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怕你在家里没有立足之地，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小花，把女儿送出去就能解决这件事，你心里没准还庆幸呢！”
程海表情龟裂，眼神恍惚：“我不是这样的，我真以为小花去过好日子了！那可是省城啊！”
“你去省城看过她吗？你见过那个大车司机吗？还是你见过小花的养父母？你怎么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你一口一个过好日子去了，不过是为了催眠你自己，让你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在家过你的日子。这跟你爸也一模一样，他把家和万事兴挂在口头上，哪怕家里再不和睦，出去了也得装作孩子们都孝顺，家里没烦心事的样子。”
顾平安说着起身：“程海，你真可悲啊！居然说自己不想像你爸一样，其实你就是你爸的翻版。小花确实不能回这个家了，以前她看着一家子宠小宝，甚至连她亲爸都把小宝当宝，小花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太让人心疼了。只盼着她目前还是平平安安的，程海，你根本不配当爸！”
程海崩溃大喊：“你给我闭嘴，小花是我女儿，我能不心疼她吗？小宝算个屁，我那天就是故意要弄死他！我把他的头按到水里，直到不动了才放开！你知道当时我心里有多痛快吗？”
他露出个狰狞的笑容：“你别他妈再说我跟我爸一样了！我根本不是他们程家人！小宝才跟他爸他爷一个样，我对他再好，他也没有心，他拿着刀子要砍我！我不弄死他，迟早有一天被他气死！这都是他自找的。”
他终于说出了实话，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手居然在微微发颤，嘴里还重复着，“就是他自找的！”
顾平安叹口气，人的恶意有时候真的无法估量，无法判断，“一个七岁的孩子，他给你捣乱，你打一顿还不够？我看你是打了他一身伤，怕他回家后，你爸看见这些伤，再来打你吧！于是你干脆把小宝杀了藏起来！”
程海被说中心思，神色惶恐，刚才被顾平安激起的怨气在一点点消散，他结巴起来：“我……是他自找的！”
顾平安还是有些奇怪：“程海，你对小宝的怨气，真的只是因为他吗？小时候你无法选择，长大了，有了孩子，你该考虑自己的小家了，更何况你媳妇也在劝你走，为什么不离开！留在那个家里，你还想得到什么？”
程海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神逐渐清明，他呆呆看着顾平安，“我还能得到什么？……我想走的，可我还想等一等，我想看他后悔！”
他露出个比黄连还苦的笑容：“我想等他老了，看他后悔！到时候他的大儿子和宝贝孙子绝对不会比我孝顺！到时候，他一定会后悔小时候那么对我！”
顾平安傻眼：“就为这？”
果然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可现在他女儿还是陷入了他的轮回。
“好好宠大你女儿，教育好她，到时候比他们过得都好，不比这强吗？”

第168章 家和万事兴11
◎小花到底去哪儿了◎
也许是旁观者清, 顾平安觉得程海有无数个方式脱离这个家庭，他却痛苦又无助：“我也想呀，可是我做不到, 我就想等着看他后悔。”
程狗剩有没有后悔，顾平安不知道，但程海一定后悔了，“我原本也想着小花送走就送走吧, 怎么着也比在家强, 可是自从她走了, 我这心里挠心挠肝的, 一直惦记着她, 怕她去了别人家会哭，怕她挨欺负！”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挨欺负都是小事，就怕没给送给一个好人家。你是心真大，自己亲生女儿都不看看送哪儿去了。”
程海哭道：“我也不想呀, 我爸根本就没跟我说，他先把孩子送走了，才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听到这句话，顾平安心里咯噔一声, 突然有些担心，她还以为是程狗剩和程海商量后才把孩子送走的。
程海还在说着：“不过我爸说了那户人家条件真不错, 前两年就已经是万元户了, 就是没孩子。而且他们检查过了是那个男的不能生育，我妈跟我说要是女的不能生育, 男的还可能会离婚另找, 可男的不能生育, 家里就比较稳当，抱养个女孩肯定当宝贝。我想我家小花儿在家当不成宝贝，送去人家享享福也不错。”
顾平安实在听不下去了，自己女儿自己都不疼，居然还幻想着把女儿送去别人家当宝贝，做什么大梦呢！
程海一边恳求顾平安确定一下他女儿是不是过得好，一边又忏悔着说不敢见他哥，他真不是故意害小宝。
“你刚才不是说你就是故意把小宝摁在水里的，怎么现在又要改口？到底怎么回事？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描述一遍！”
顾平安疾言厉色，程海被她震慑，又自知躲不过去了，他叹口气：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子邪火，拿棍子抽了小宝一顿，他浑身是伤就要往家跑。他说他会给爷爷奶奶看看他的伤，到时候他要看着他爷打我！我被一个小辈儿这么说，脸上实在挂不住，就想着先哄哄他。我把他拉到水池边，要给他洗洗，可能碰到他胳膊上的伤了，他就骂我废物！”
程海的表情又有一瞬的狰狞，他哽咽道：“他虽然还是个孩子，可骂我的那个语气和样子跟他爷爷一模一样！我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一伸手就把他按进了水里，直到他没了动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痛苦地捂住脸，揉搓了几下，才抬头道：“我真没想着杀他，他可是我亲侄子，我平时也很喜欢他，所以我才一直说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像是中了邪，我妈也说我肯定是冲撞了什么……”
顾平安无语道：“你到现在还不承认是你杀了他，还要找这种理由？你也说了你心里有怨气，怨气积攒多了就变成了戾气！戾气大了，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程海痛哭流涕，他还是那句话，“不是这样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顾平安也懒得再问，出了审讯室。
鲁法医那边儿已经做完了简单的第一轮尸检，骨头上没有发现任何致命伤。
“确实是个幼童，通过骨骼来看，六至九岁，身体很健壮，正处于换牙期。”
鲁法医说完叹口气：“死因没办法通过尸骨确定，尸体白骨化后只能检验骨龄，牙齿痕迹，通过这些来确定一下年龄和身份，然后可以通过骨质检测来确定一下是否有中毒迹象，而且这个检测，有一些毒也是查不出来的。再就是一些导致骨骼有伤痕的勒伤砸伤捅伤，也可以检测出来。所以目前来看，这具尸骨上没有任何痕迹。”
黎旭刚才旁听了顾平安的审讯，这时道：“没关系，已经问出来了，这孩子是被按在水池里淹死的。”
鲁法医一听已经破了案，心里轻松不少，但还是负责任地道：“虽然从骨骼上看不出是否是窒息死亡，但从他的姿势，还有在被褥中的痕迹来看这孩子被埋后挣扎过，可他扯不开卷着他的被褥，所以也可能不是淹死的，当时是假死，被埋后才是真窒息。”
顾平安当时看到孩子手的状态，就有些怀疑，现在经鲁法医确认后，她心里更恨不得把程海母子狠狠骂一顿，到底怎么想的。
不赶紧施救送医院，直接就把孩子给埋了。
黎旭想到小宝可能是被活埋，也吓了一跳，他问鲁法医：“能确定吗？”
“怎么说呢，我只能从痕迹上来判断，首先他的骨骼上没有任何致命伤，但骨骼的姿势呈现出的是挣扎抓挠！裹着他的被褥上也有痕迹！一般来说，溺水后四分钟内是抢救的最佳时机，十分钟内也有很多抢救过来的记录，也有个别超过十二小时的记录。”
鲁法医说着叹口气：“窒息死亡很容易造成假死状况，在医院的话会经过数轮抢救，还要观察各种生命体征，才能最终宣布死亡。但不懂医学知识的人只会从他不动了，他身体凉了，这些表面的症状来确定是否死亡，这也是古时候要停灵三天的其中一个原因，防止假死！”
顾平安跟黎旭找到许大姐，她一听小儿子招了，就哭起来：“我当时恨不得打死小海，可打死他又有什么用呢，小宝已经死了！我男人一直看不上小海，兄弟俩关系也一般，把这事闹出来，小海会被他爸打死！小宝已经死了，我不想小海再出事，我就让他把小宝装到麻袋里用自行车带去坟地上，我又从家里拿了条不用的被子，把孩子裹上。”
她见面前的两位警察都面沉如水，慌忙解释道：“我们村里小孩子死了都是不起坟的，本来也就是埋在荒地里。我是心疼小宝，怕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才把他埋进了祖坟里，有他太爷爷太奶奶陪着，我也能放心。”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你心疼小宝？这话你居然也说得出口，真心疼小宝，就应该赶紧让程海把他送去医院，没准还能抢救回来！”
黎旭把鲁法医拍的照片递过去：“你自己看看你埋的时候是这样吗？”
挖坟的时候，许大姐也在，只是她心虚，不敢往前凑，这时看到照顾，她傻眼了：“这是……”
她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怎么会这样，小宝没死吗？还是诈尸了？”
许大姐说到诈尸，吓的一哆嗦，把照片扔了回来！
顾平安无奈道：“这是我们法医拍的照片，他判断孩子被埋的时候还没死，被埋后挣扎过。如果是放进棺材的话，可能不是这种姿势，存活的时间也能长一点。如果你们随便挖了点土埋上了，他可能自己就把土刨开了，可你们把他裹在被子里又埋上了土，他根本挣扎不开，所以只是很短暂地在被子里抓挠了一下！”
许大姐崩溃大哭，“不……不可能的！我当时抱着小宝，哭了半天也没醒啊！”
她拼命摇头，像是这样就能拒绝接受现实。
“我去地里看见小海正抱着小宝哭，见我来了，小海就说他杀了人，要给小宝偿命。他当时说他不是故意的，我气得想打他，我说小宝已经没了，为什么要再搭上一个！我这才叫他带小宝去祖坟，我回家想给孩子拿件新衣服换上，可我又怕拿了小宝的衣服会被他妈发现，这才找了一个没人用的被子！我把孩子裹到被子里，又想到他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用小被子裹着他，当时他哭的声音跟小猫似的。”
许大姐捂着心口好像真的受了刺激，“我这心里疼的不行，抱着他又是哭又是闹！小海还叫我小声点，怕被别人听见，折腾那么老半天，小宝要还活着，怎么可能醒不过来呢！”
顾平安叹口气，把照片又递过去，“那你解释一下，小宝为什么会是这种状况？你把孩子埋进去的时候是这种状况吗？”
许大姐不敢接照片，她哭的撕心裂肺：“小宝，是奶奶对不起你，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是真以为你没了啊！奶奶给你裹被子是心疼你！可真没想害你！”
她声音不小，在大厅里等着的程东媳妇听见这话，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程东媳妇虽然在家时总是挑拨是非，一看就很彪悍，可现在知道儿子已经惨死，身上的精气神像是全被抽光了，这时她拼命爬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着临时审讯室就跑过来。
“你个老巫婆，就是你害了我儿子！还说什么疼他！有你这么疼孩子的吗？你们一家子都不是东西，我跟你们拼了！”
小雪拼命拉着她，差点被甩到墙上，顾平安忙出去把程东媳妇按坐在椅子上，“放心，法律会制裁他们。”
“法律有个屁用，我要让他们偿命，要让他们一家子偿命！”
程东一直哭丧着脸，这时过来跟顾平安说想见程海，还强调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顾平安还没说话，黎旭忙拒绝了他。
上次他们让两个嫌疑人见面，结果一死一伤，现在程海杀了程东的儿子，俩人又是亲兄弟，这恨是永远也化解不了的，怎么能让他们见面！
顾平安见有小孟，小雪他们安抚，就走到外面清净一下，被他们几个又哭又闹，又想到小宝居然是被活埋的，她心里也有点难受，急需要透透气。
黎旭从她身后走过来：“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没有，就是觉得唏嘘！外人居然觉得这一家子很和睦，他家居然还拿过和睦家庭的牌匾，还真是讽刺。”
黎旭道：“能在外人面前长期维持和睦，他家肯定不止程狗剩一个人爱面子。”
“也对，就是不知道小花怎么样了？希望她真如程海所愿，过上好日子了！”
“孩子还有亲妈呢，就算真过上好日子，小花妈肯定也会把孩子带回来！”
顾平安忙道：“我知道，我是说希望这七八天里小花没有受罪，也没有被卖到不好的地方去。”
刘所一直在派出所跟省城那边联系，追查小花的下落，等到这边审完了，他才急匆匆过来，“程狗剩说的那个大车司机前几天出车祸死了！程狗剩还去吃过席！”
黎旭皱眉：“他的死会不会有问题？”
刘所：“那倒没有，就是正常交通事故。”
顾平安愣住：“程狗剩不会是知道他死了，才故意说把孩子给了他吧？死无对证啊！小花到底去哪儿了？”

第169章 家和万事兴12
◎黎队今天有点怪怪的◎
程狗剩被单独关在一间办公室里, 看见顾平安和黎旭进来，忙激动问：“我可以回去了吗？小宝的事真是意外，人已经死了, 老二跟他妈也是没办法才把孩子给埋了。”
顾平安道：“小宝的事已经查清楚了，程海承认是他杀害了小宝！”
“不是，他说了那是意外！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不报警呢！男孩子太调皮了，出意外很正常啊！”
程狗剩居然替程海说起了话, “小宝他二叔对小宝真挺好的, 我们一家子都把小宝当宝, 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杀小宝！”
黎旭简单说了经过, 程狗剩瘦削的脸颤抖起来, “老二真这么说的？他怕孩子回去告状？这个兔崽子，我早就说他不像我程家的人！”
顾平安进来前有很多指责的话，可听他这么说，突然觉得没有意义，程狗剩也五十多岁的人了, 他真的意识不到小宝的死，其实是他对两个儿子长久的不公，带来的隐患吗？
“小宝已经找到了，也已经确认了身份, 我们现在重点追查小花的下落。你让我们去找的那个大车司机已经死了！而且你还去参加过他的葬礼，这事你怎么没说呢？”
程狗剩眼神愣愣的, 一副装傻的样子：“我是没说呀, 可你们也没问。你们只问我把小花儿交给谁了，我就说了老陈。你们也没问我, 他是活着呢还是死了。”
他还叹了口气：“老陈确实倒霉, 比我还小两岁呢吧, 年纪轻轻地出了车祸！”
顾平安一拍桌：“你装什么傻？我们问你把小花交给谁了，为的是找孩子，你不清楚吗？人已经死了，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想阻挡我们侦查是吗？你到底把小花儿怎么了？程海说你先把孩子送走，才去跟他商量这事儿。我听着怎么像你在找理由敷衍他呢？”
程狗剩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警察同志，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找小宝，因为我知道小宝出意外死了呀！我能把小花怎么样？那是我亲孙女儿！我都跟你们说了，把她送去省城享福了，你们问谁送去的！我就说老陈送的。你们也没问老陈怎么了，这能怪我?”
顾平安给气笑了：“这么说起来都是我们的错了，是我们没问清楚？”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你们总把谁都当坏人。老陈这人是个老好人，他办事我绝对放心，他说把孩子送到好人家了，绝对是好人家！人家省城的哪怕过得再差，也比我们村里强，你说是吧？”
黎旭道：“老陈家人并不知道他来你们村，接过一个叫小花儿的五岁女孩！你把孩子交给他时，只有你们俩在场吗？”
“对呀，他是开大车的，就在我们村路边上，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过他，反正我把小花给他的时候，边上没人！”
顾平安又问他：“这个老陈没跟你说，那户人家住在那儿？你媳妇不是说那家人是万元户吗？名字不知道，做什么生意的总知道吧？”
程狗剩摇头：“我真不知道，一个小丫头片子送出去就送出去了，我们又没打算以后去找她，问那些干什么。”
顾平安沉声问：“你确定小花是被送走了，不是被你埋在哪儿了？”
程狗剩吓了一跳：“警察同志，你可不要乱说，什么叫埋在哪儿？我家小宝那是意外，我家小花还好好的呢！”
“对呀，正因为你孙女好好的，宝贝孙子却死了，所以你对程海更有气，看见小花是不是就想起小宝，你是不是也跟老大媳妇一样觉得该死的是小花儿？老大媳妇儿还不知道小宝是程海杀的，可你心里清清楚楚！你心里对程海有怨气，看见小花不会迁怒吗？”
顾平安话音未落，程狗剩就哀嚎一声，“你们可不能冤枉人，我的个天哪，别管孙子还是孙女儿，都是我程家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因为小宝没了，就去害小花。我确实看老二不顺眼，还不至于拿孩子出气，我是看老大媳妇儿整天对小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家里不和睦。再说小宝的事儿，老二确实理亏，要不给他个教训，我这一家之主心里憋屈，我这才叫人把小花送走，真是送去享福了！老陈那人特别实诚，肯定不会说瞎话。”
不管他们怎么问，程狗剩就咬死了，孩子让老陈送去省城有钱人家里了。
顾平安冷笑：“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天衣无缝？省城的有钱人家也没多少，收|养孩子的就更少了，要想把小花当亲生的，肯定得带去上户口，所以这事其实很容易查。程狗剩，如果我们把省城找一遍都找不到孩子的话，是不是得再去你家祖坟里挖一挖？”
程狗剩哭丧着脸：“警察同志，你怎么总觉得我家小花没了呢，我说了八百遍了，她好好在省城享福呢，你们要查就去查，不过能不能先把我放了，我可真没干坏事儿，小宝的事不也是老二干的吗？我就是没去报警，这不算犯法吧。”
顾平安无语道：“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吧，你这属于拐卖儿童，会判刑的，合着你没听进去啊？你是不是以为你的孙女就像你家的小猫小狗，可以随便送人？”
她说完见程狗剩好像还是不太在意，不由皱眉，他不是很爱面子吗？都说他会判刑了，怎么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等顾平安出了审讯室，不由跟刘所吐槽：“我觉得这不是普法工作没到位，是基层工作人员爱和稀泥，而且对自家买卖孩子惩罚的力度不大，大部分是调解，才会让他们有恃无恐，必须让他们清楚买卖自家的孩子也是犯罪呀！”
刘所无奈道：“你说的这种现象确实存在，不过有时候也不完全是基层民警的错，村里男的打媳妇，谁家要报警那叫丢人，哪怕报了警，你一说要抓人，当媳妇儿的没准还会替自家男人说话！还有程狗剩这种情况，你要说抓人，他媳妇他小儿子，都会替他说话。再说小花亲爸不是也知情吗？在他们眼里，孩子养不起，送给别人是很正常的事，不涉及买卖。这确实是普法不到位！”
黎旭也说：“没错，这个程狗剩觉得他的事不大，以为我们只是在吓唬他。”
顾平安干脆跟黎旭说：“黎队，天也黑了，我看咱们还是把他们都带去市局吧，我们镇上的派出所根本没有审讯室，也没有看守所。现在又借用了镇政府的地方，更不正规了，我觉得程狗剩根本没有被抓的意识。”
“也好！”黎旭答应着，又跟镇政府借了两辆车。
刘所留下小孟小雪，他也得跟着把程家几人押送到市局去。
程狗剩夫妻和程海肯定要带走，刘所问顾平安：“要不要把程东带去。”
顾平安皱眉，她突然发现大家好像都忽略了程东！小花失踪跟程东有没有关系？程狗剩又为什么不肯说小花的下落？是不是在保护谁？
她不由祈祷，只希望小花没小宝那么倒霉。
“带去吧！小花失踪，他也算嫌疑人。”她叹口气，“我就怕小花也像小宝一样被程家人冲动误杀了。”
黎旭听到她的话，不由一愣：“应该不会吧。”
他语气也不太肯定，这一家人在程狗剩‘和睦’的高压下压抑久了，还真不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
结果程东媳妇跟程海媳妇也非跟着要去。
程东媳妇早把眼泪哭干了，她冷着脸说：“警察同志我要跟着去，我要看着你们给老二判刑，我要看着你们把他枪毙了。”
顾平安无奈道：“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最起码也得两三个月后才能判刑，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可以跟我们说，比如你丈夫有什么异常举动……”
她话还没说完，程东媳妇就急道：“我男人能有什么异常，是他们害死了我家小宝！”
她咬牙道：“这事肯定不只老二干的，老二媳妇肯定也有份儿！她向来看我家小宝不顺眼，觉得孩子爷爷奶奶太宠我家小宝，不待见小花，肯定是老二家两口子嫉妒我家小宝，才害了他！”
正好程海媳妇也过来了，一听这话就骂道：“你说什么胡话呢！我看不顺眼的是程家这一大家子，我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程海干出这事来一点也不稀奇，全都是你们逼的！我就不该嫁进来，现在连我的小花都丢了！”
她过来也是想找程狗剩，逼问小花的下落！听说要把他带去市里，她也要跟着去。
顾平安不由皱眉，她去前边车上找黎旭，“黎队，怎么办？都当嫌疑人带回去？可我觉得这两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黎旭见那妯娌两个互相瞪着对方，跟有深仇大恨一样，也怕这两个女人再打起来，干脆道：“小花还没消息，程家所有人都有嫌疑，反正借了车，先一起带回去吧！”
于是顾平安他们把程家六口人都带去了市局，连小宝的尸骨都暂时移到了市局的停尸房里。
程狗剩上车时有些纳闷：“这是要去哪儿？警察同志，我可没犯事啊，你们抓我干什么？”
顾平安道：“小花失踪，你是嫌疑人，我们要重点查她的失踪案，自然要把你们都带回市局去。”
程狗剩问：“市局在哪儿？也是派出所吗？”
刘所说：“是市公安局，所有派出所都归那边管，你们家的案子太大了，又涉及到孩子，未成年死亡和失踪都是大事，我们小派出所处理不了，已经移交给市局了。”
程狗剩瞬间傻了，“什么？公安局？用不着吧，我不是都说了吗，我家小花是去省城过好日子了，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一个当爷爷的难道还能把孙女害了呀？”
顾平安道：“你连小花送去谁家了都不知道，怎么确定她过上好日子了？程狗剩，你要真把自己当爷爷，就赶紧老实交代。市局和镇上的派出所可不一样，我们那是专门处理刑事案件的！丁是丁卯是卯，哪怕你们全村拿着和睦家庭的牌匾，集体来保释你都没用，找不到小花，你就得受审、被查！”
他们分析得没错，程狗剩在镇上派出所时，并没怎么当回事。小孟跟小雪年纪轻，本就没什么威严，哪怕是刘所长出去普法也是和和气气，很好说话的样子，导致程狗剩把警察当村干部，根本就不怵。
这时一听去公安局，还是办理刑案的地方，虽然他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但听顾平安语气严厉，他立马就怂了。
“我说总行了吧，真不用去公安局，小花就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也不知道拐到哪儿去了。什么刑案不刑案，没人杀孩子！除了老二那个畜生，谁下得去手啊。”
刘所无奈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之前你媳妇还一直嚷嚷着小宝跟小花都是被拐走了！结果呢，小宝就埋在你家祖坟里！现在你一会儿说小花是被你送走的，一会又说是被拐走的，我怎么觉得小花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顾平安叹口气，她也是这么想的。
程狗剩慌忙摆手：“不可能不可能！小花儿肯定好好的，不过我确实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顾平安呵了一声：“别急，等到了市局，你会想起来的。”
她这话说得含糊，隐含的含义可就大了，程狗剩还以为进了市局会严刑逼供，更慌张了，他急忙道：“不是！警察同志，我这次真没撒谎，我真不知道小花儿被送去哪儿了！是老大把小花卖给人贩子了，我可没让他卖！我发现后还骂了他一顿，又怕这事闹大，再查出来是老大把小花给卖了，这才跟老二说把小花送走，算是对他的惩罚。”
程狗剩哭丧着脸，唉声叹气地说：“自从老大把小花卖了，我这心里一直不得劲，我一直想这些事儿。我就想我们家怎么弄成这样的，好好的孙子死了，还是被老二弄死的！好好的孙女被老大给卖了，这兄弟俩要是知道了真相，恐怕一辈子也和解不了。”
顾平安都觉得不可思议，听着就想骂人，“你确实得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造成这种恶果的。程东是不是已经知道小宝死了，还是被程海杀的，他卖了小花是为了报复程海吗？”
“他不知道！”程狗剩脸色更加难看，“他……就是瞎猜，那时候警察都不查了，就他跟个鬼一样在院子里乱转，不是跑到我门口偷听，就是跑到他弟窗户底下偷听！我发现后吓了一跳，心想这不是回事儿啊，要让他这么找下去，迟早得发现小宝的事。”
刘所皱眉：“然后你就叫他把小花给卖了，给小宝出出气？”
“没有！我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我跟我媳妇商量，就说小宝被拐子拐走了！就是我媳妇一开始跟你们说的那套词！我们说拐子肯定把小宝拐到别的省去了，就没听说被拐走的能找回来的，没必要费那个事！我们还劝老大，反正他媳妇身体好，别说再生一个，再生两个也没问题。”
顾平安忍不住吐槽：“你跟你媳妇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程狗剩也不反驳，他叹口气，接着道：“老大当时没说话，沉着脸走了，后来倒是没见他再跟鬼一样瞎转悠，结果没多长时间，小花给丢了。老二家两口子正四处找呢，老大就过来跟我说是他把孩子给卖了！你们说我能怎么办？我跟警察说让警察把老大抓了？还是告诉老二，让他们兄弟俩打起来？我们只能瞒着呀！”
顾平安道：“你当时报警，小花还能找回来，说到底，你们谁也没把她当回事！”
程狗剩却诉起了苦：“警察同志，我当时只想着把事瞒下来，可过后我这心里是真难受啊，你们看看不到十天我就瘦成这个样子，我是真后悔了！他们谁有我心里苦！我不敢让老大两口子知道小宝已经死了，也不敢让老二两口子知道老大把他家闺女给卖了！我只能两边糊弄着，本来这都糊弄过去了，可你们非得查，查什么呀！谁也不是故意的！”
顾平安冷笑：“你居然指责我们不该查案？什么不是故意的？你说的可真轻松，程海已经承认他是故意杀人了！程东也挺能装的，他把小花给卖了，还在那儿骂程海，据说还帮着找孩子，你这两个儿子哪个不是故意的？”
“不是，这哥俩就是心里有气就想发出来！过后他们也后悔着呢，你看他们被媳妇儿抓挠也不知道还手，甚至连上班下地的精气神都没了，整天窝在家里！我们爷仨是真后悔啊，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了？”
顾平安想起跟着刘队去他家时，他们三个确实都在屋里躺着，原来是这样，一个个都在心虚！
等到了市局，程狗剩缩在车上不下来：“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关监狱，我不是都交代了吗？就不用下去了吧，真跟我没关系，小宝是老二杀的，小花儿是老大卖的，你们找他们去吧！我这当爷爷的心里已经够难受了，还要替他们背锅！我这倒霉催的生了俩畜生儿子啊。”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先下来再说吧，有句老话说的好，儿孙不和，大部分是因为父母无德。现在你又说这俩都是你儿子了。之前不是一口一个老二不是程家的种儿吗？你小时候还整天打他，这一家的所有矛盾都是因你而起。孩子都出大事了，你还在隐瞒，警察去你家调查，你还要瞒着，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无辜？”
程狗剩垂头丧气从车上下来时，黎旭也正带着程家兄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他冲上去就想揍他们，被顾平安拦住，“你觉得挨打能解决问题？打了程海那么多年，有用吗？”
程狗剩哀嚎一声，“作孽啊！这个家算是完了。”
程东看着程狗剩这有点发疯的样子，就知道他爸肯定把他给卖了。
老二程海却突然有些快意，这个家早就该完了。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等把他们都安顿好，黎旭说：“先休息吧，明天再查。”
顾平安却说：“黎队，我想先审一下程东，确定一下他把小花卖去哪儿了，明天一早就可以抓紧时间找孩子的下落。”
“也好！”黎旭让小郭带刘所去招待所。
结果刘所也不肯走，“一块去吧，我也想早点找到小花，这俩孩子太可怜了，但愿小花没事。”
程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倒没像他爸那样嘴硬，一见他们进来，就说：“我爸都跟你们说了？没错，小花是我卖的！卖了五十块钱！那人是外村的，我要一百，人家说小丫头不好卖出去，就给了五十。”
顾平安问：“那人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你从哪知道他是人贩子？”
程东愣了下：“新乐村的，大名我不知道，他留着两撇胡子，大家都叫他小胡子，他也不是人贩子，就是以前帮着我们村的人买过孩子，我把孩子卖了，我爸还想去找回来，可人家说孩子早就被卖去外省了。”
黎旭问他：“你为什么要把小花卖了？”
程东哼了一声：“你说为什么？我可不是傻子，当时我就觉得我家小宝肯定是被老二给卖了，要不然他怎么一看见我就心虚！没想到他比我想的更狠啊，居然把我家小宝给弄死了！”
他咬牙道：“我发现他不对劲，问他，他也不说，我爸妈还替他打掩护，说什么小宝是被卖香油的给拐走了！你说我能不气吗？我当时恨不得把他捅了！可那毕竟是我亲弟弟，我实在下不去手。小花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媳妇又总说那丫头克我们家小宝，我就干脆把小花给卖了！总得让我出出气吧。”
顾平安无语，“你是为了出气！不是为了你儿子？”
“当然是为了小宝！我爸妈一天天夸小宝，说他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还说什么把他当眼珠子，结果呢，孩子丢了，我就知道肯定跟老二有关系，可他们居然还护着他！我不好过，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程东冷着脸抬头道：“我也不怕跟你们说，就这我也不解气，我一开始只以为老二把小宝给卖了，结果他是把我家小宝给弄死了！你们说这口气我要怎么咽下去。我把他家小花卖了也扯不平啊，这事没完！”
刘所听得唏嘘不已，出来后还感叹道：“这一家子可真是造孽啊，一个个的哪儿像是家人？十世仇人都没他们狠。”
顾平安叹口气：“刘所，这事还得您去跟小花妈说一声，明天咱们接着找人贩子。”
刘所有些为难，他怕小花妈再哭闹起来，就说：“不着急，明天吧，咱们先去一下新乐村，要能顺利把孩子找回来，再跟她说。不然今天给个希望，明天又找不回来，她更得闹腾了。”
黎旭道：“刘所说得对，大家都先去休息吧，明天再接着查。”
顾平安跟他先把刘所送去了招待所，他俩再一起回宿舍楼那边。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夏日的夜，虫鸣蝉叫有些聒噪。
顾平安想到今天的案子，叹口气，忍不住感慨道：“这程家居然是和睦之家，邻居都说以前没听见他们吵过嘴。我突然觉得我家整天吵吵嚷嚷倒也挺喜庆。”
“喜庆？”黎旭被她逗乐，“这形容很有意思，是因为你二叔吗？”
“还有我爷爷奶奶和我二婶，他们凑一块，不出五分钟就能吵起来。”
黎旭突然道：“有空还真想去你家体验一下。”
顾平安没听出有什么不对，笑道：“现在他们出去旅游了，去了也体验不到。”
“嗯，那就以后吧。对了，肖东凯今天在看守所自杀了！没救回来。”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顾平安吓了一跳，“啊？不是说看守所现在巡逻很严吗？纸都不给他们放，怎么自杀的？”
“十二点后半小时巡一次，他就利用这点时间在墙上撞死了，死前还用牙咬开手腕大动脉在墙上写了一墙的字。”
“咬破？”顾平安皱眉，变态果然是变态，“他写了什么字？”
“丛珊，我来找你了！”
顾平安愣住：“他肯定不是为了丛珊，是因为他毁了容，才想速死吧，不过阎王爷也不是吃素的，他这样的混蛋不得下十八层地狱啊，还在这儿装情圣！”
黎旭笑了，“是啊！”
听着她爽朗的话，他心情突然好了很多，“安安，后天就要考试了，你不会忘了吧。”
“准备这么久，怎么会忘？黎队，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耽误考试。”
“那就好，晚安！”
顾平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皱眉，怎么觉得黎队今天有点怪怪的？

第170章 家和万事兴13
◎以前不会在小楼里工作过吧◎
黎旭今天确实有心事, 他把顾平安送回去，就又回了办公室。
值班的人见他来了，忙说：“黎队, 蔡专家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一直呼您，您没回。”
“我已经回过她了，她下次再打电话, 就跟她说我在忙。”
那人虽然不解, 但还是答应一声, 毕竟刑侦队确实很忙, 自从成立后, 各派出所各单位有了不好查的刑事案件都往这边推。人不多，事儿不少。
顾平安只是觉得黎旭跟往常有些不太一样，并没有多想，作为一个刑侦队的队长，总不可能看见自杀现场, 看见墙上的血字就受刺激吧。
她一晚好睡，第二天早晨五点起床，又把她薄弱的那两科重点内容扫了几眼，这才去办公室。
黎旭已经到了, 还给大家买好了早餐。
顾平安不由皱眉，十分怀疑他根本就没回去休息, 还别说, 黎队卷起来的样子，跟她以前还真挺像的。
“黎队, 这么早？”
“不早了, 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黎旭指指桌上的包子, “先吃饭，小花的事，你跟刘所去查吧，有需要叫上小郭他们。”
“黎队今天很忙吗？”顾平安看着他越来越重的黑眼圈问。
黎旭挑眉，“还行，你们有事的话，我也可以抽出时间，说吧什么事？”
顾平安觉得他更奇怪了，昨天两人好像很亲近，今天又恢复了领导和下属的距离，一句‘你们有事’就把关系推远了八丈远。
他这是上班一个样，下班一个样儿？
黎旭见她疑惑，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昨天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冒犯，居然冲动说想去她家，还好她并未多想。
他的事只能自己解决，蔡雅帮不了他，顾平安也不行。
如果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安安，对她也不公平，再说她那双眼睛总是能洞察人心，被她发现，一定会很惨。
顾平安并未过多纠结，她摊摊手：“我还能有什么事，今天主要任务是找到小花的下落。我就是想问问黎队有多久没休假了。”
黎旭苦笑，“这么关心我吗？又是怕我猝死，又是担心我不休假。”
“没错，非常关心。毕竟你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个好领导，万一您扛不住再换个爱搞事的领导来，我们谁也不舒服。”
黎旭被她逗乐，“你就不盼我点好！”
他把装小米粥的饭盒推给她，“快吃吧，别耍嘴了！”
顾平安看着他起身离开，很想说自己不是耍嘴，是真挺担心他，这样连轴转不仅对身体不好，思维也会迟钝。
小郭进来见她盯着黎队，不由皱眉：“小顾，干嘛呢？给黎队开小灶吗？”
“是黎队请咱们吃早饭！”
顾平安说着找到自己的饭盒，挑了两个肉包一个素包，又倒了半碗小米粥，坐下吃起来。
小郭随便拿了一个包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跟她说：“昨天晚上出事了，你还不知道吧，不对，是前天晚上！肖东凯在看守所自杀了，黎队跟田队大晚上被叫起来，听说死得老惨了！搞得满屋子都是血。”
顾平安看他说话夸张，就抢着道：“我怎么不知道，墙上还用血写了字！”
小郭分享的快乐马上少了一半，“你怎么知道的，我跟你说看守所的同志都吓坏了，墙都洗不干净，还得重新粉刷一遍！”
顾平安想到肖东凯最后的模样，叹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杀了这么多人，他的下场还不是他自找的，只是没想到他死也要死的这么抓马。”
“抓什么？”小郭疑惑问她。
顾平安忙摆手：“我是说他死也要吸引人眼球，还说要去找丛珊！又在玩恐吓，你听听那语气‘丛珊，我来找你了！’好像他搞成这样是人家丛珊害的一样，简直死有余辜！”
小郭十分赞同，“没错，这人简直是无耻之极，不过他对自己也够狠的，听说撞了四下才死，也就是撞晕了爬起来接着撞，还调整了一下角度，才把自己撞死了。”
冯娇拿着文件匆匆进来，一听他们在谈肖东凯，就皱眉道：“你们怎么就爱吃饭的时候讲些血腥事！”
顾平安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无奈道：“因为只有吃饭的时候有时间闲聊啊。”
冯娇一听闲聊两字，马上触发了八卦技能，凑过来跟顾平安说：“安安，我跟你说，昨天下午那个蔡专家给咱们黎队打了好几个电话，黎队都没接！我怎么感觉像是谈恋爱闹别扭了，蔡专家在哄咱们黎队？”
顾平安愣住，黎队跟蔡雅是一对？她怎么看着都不太像啊，不过她的感情雷达一向不怎么灵敏，看来得跟黎旭保持距离了。
她笑道：“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咱们黎队还要女孩子哄？”
小郭说：“听说蔡专家比咱们黎队大好几岁呢，年纪大的总要哄小的吧？”
顾平安呵了一声：“都谈恋爱了，还说什么年龄大小？谁规定年龄大的就得让着小的，没想到黎队居然……”
她正吐槽着，突然看到冯娇眼睫毛都要眨下来了，忙改了口：“没想到黎队居然为了工作不接女朋友电话，如此敬业，值得我们学习。”
冯娇松了口气，还好没说难听的。
小郭一口包子堵在嘴里，想笑又不敢笑。
果然黎旭已经从他办公室过来了，听见顾平安的话，没好气地说：“吃完饭就赶紧去忙吧，在这瞎说什么呢？怎么又给我编排了个女朋友？”
顾平安忍不住八卦道：“难道以前也编排过？”
冯娇跟小郭都竖起耳朵，黎旭却没理顾平安，他把文件卷起来拍了小郭一下，“别磨蹭了，都几点了！”
小郭觉得自己有点怨，黎队想打的真是他吗？他说什么了？
顾平安赶紧收拾自己饭盒跑了，留下一句话:“我去招待所找刘所一起去新乐村。”
刘所起得也够早，招待所有免费的早餐，他出门时正好跟顾平安碰上。
顾平安看刘所也一脸疲惫，不由问：“刘所，你也没睡好。”
“我担心小花啊！唉，要是能早点看出他们一家子都心怀鬼胎就好了。”
顾平安忙道：“他们家人互相包庇隐瞒，我一开始也差点被骗过去，村里丢了这么大的孩子，第一反应就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谁会想到是家贼呢，再说程东跟程海可是同父同母长在一个家里的亲兄弟，这事说出去别人都不敢信。”
刘所责任心强，自己辖区内的两个孩子一个死了，一个五十块钱给卖了，他有点上火，嘴角都起了燎泡。
见顾平安精神奕奕，他不由叹道：“我刚入行的时候，我师傅就跟我说像我这样的在派出所熬着就行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瞧不起我，说我笨。现在想想真不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抗压能力不行，处理点偷鸡摸狗的小事小情就够了。”
顾平安这才明白，他主要是被这一家子惊到了，果然刘所说：“从警这么多年，家庭矛盾也处理的不少，真没见过这么恶劣的！好好的兄弟成了仇人！”
两人唏嘘着，顾平安借了单位的车带着刘所去新乐村找小胡子。
新乐村在开发区跟市东区的交接处，紧临着大路，交通十分便利，按说位置好的村落经济都会好一些，可这村里看着并不富裕，都是红砖外露的低矮砖瓦房，甚至还有土坯房。
小胡子的绰号应该挺响亮，顾平安跟一位路人大哥打听小胡子，人家立马指了指村东，“就在水塘边第二户。”
刘所干脆下车细细打问起这个小胡子，那位村民见他们是警察，一点也不意外，“他叫胡二伟，以前他爸当村支书的时候，他可是耀武扬威的，去年他爸贪污被抓了，他才怂了，不过还是不干正事儿，整天游手好闲。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是不是也犯什么事了？”
顾平安笑道：“我们就是有事来跟他打听一下，你知不知道平常跟他交往的都有哪些人？他们是不是有个小团伙？有没有外村的人经常来找他？”
“人家朋友还真不少，经常互相叫着一块喝酒，不过都是些狐朋狗友，像这附近村里偷鸡摸狗的，装神弄鬼的都跟他关系不错！”
这位大哥显然十分看不上小胡子，他想吐槽的可不少，又说起小胡子偷看寡妇洗澡被打，偷隔壁邻居的鸡被老鼠夹子给夹了等各种糗事。
还没照面，顾平安对小胡子就有了初步了解，只盼着这个混子是真把小花送去好人家了，可别跟着他受什么罪。
热心大哥说的差不多了，又道：“不过这几天我还真没见过他！是不是犯事给躲了？警察同志，你们是来抓他的吧，赶紧抓走吧，他一个人能把半个村子搅合的不得安生。”
顾平安忙问：“有多少天没见过他了？你平时是每天都能见到他吗？”
“我家就在水塘边第五家，他平时没事整天抽着烟瞎出溜，得有个四五天还是七八天没见了吧，大门也紧关着。”
刘所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好好想想，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这位大哥绞尽脑汁，“大概是五天前吧，记不太清了，反正以前天天见，这几天都没见他！不行你们再问问别人。”
顾平安跟人家道过谢，和刘所先去了小胡子家，门关着，敲门也没人应，看来还真不在家，这种情况也不能进去搜查，两人只好先问问邻居。
右边邻居家有位老太太整天在家门口坐着，她说：“二伟五天没回来了，肯定是从哪儿赚到钱，跑城里胡花去了。”
她儿子说：“他有回跟我们吹牛，说他去城里能住旅馆，还有漂亮小姑娘陪着。”
顾平安问：“他提没提过是哪家旅馆？”
“没有，我听着觉得他是在吹牛呀，把旅馆说的可好呢，什么下边是商场，缺什么买什么！然后上面是老板的豪宅还是什么游泳池，打扫卫生的都能一个月挣好几百，哪有那种好地方，就是瞎胡咧咧！”
顾平安一愣，这个小胡子以前不会在小楼里工作过吧！
“这些话他是什么时候说的？他在城里工作过吗？”
“他什么也不会，大字都不识几个，能有什么工作？就是个到处溜达的街溜子，有时候帮着村里人介绍介绍工作，不过他喜欢给漂亮姑娘介绍工作，人家家长都不乐意理他，嫌弃他名声不好，怕他把人家姑娘给卖了！”
顾平安更确定小胡子在小楼工作过，他可能也跟齐大勇一样，属于拉皮条的。
现在五岁的小花到了他手里，顾平安的心不由揪紧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哪有那么多恋|童癖。

第171章 家和万事兴14
◎他有什么资格送给你◎
胡二伟家没人, 邻居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更没看见他带小花回家。
顾平安怕他听到消息，再给跑了, 忙问刚才说话的小伙子，“他有家人吗？”
“他爸妈都死了，他大哥在开发区当临时工，一家子都搬走了, 他家就他一个人, 其他的远亲好像也都不来往了, 反正没见他有亲戚来过, 朋友倒是不少。”
“那你记得他这些朋友都住哪儿吗？”
这小伙子皱眉：“都是这附近的混子, 我就知道一个我们村的，其他村的你随便打听打听，应该能找到。”
刘所问他：“那你们村这个叫什么？”
“张有财！在村南住，就在村委会附近。”小伙子指了个方向，又说, “我就不领你们去了，免得惹麻烦。”
顾平安和刘所谢过他，朝村委会那边走，他们过来的早, 不时有从地里劳作回来的村民打量他们。
这张有财在村里应该也是名人，大家你指一下, 我送一段路, 就把两人带到了他家门口。
结果他家也是大门紧闭，旁边邻居说：“他们家在浇地, 可能要中午才回来。”
顾平安跟他们打听张有财, 邻居说：“他没在家吧, 好像是去省城打工了，前天我还听他妈说呢，盼着他这回能稳当点，不要惹事不要乱花钱，二十好几的人了，起码赚点娶媳妇的钱啊！”
顾平安皱眉：“去省城了？哪天走的？跟谁一起走的？”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走了应该有三五天了吧！”
顾平安他们只好又找到地里去，张有财爸妈看着倒是老实人，尤其是当妈的看见生人，十分局促。
问她什么，她也不敢说话，顾平安一说是警察，她立马慌了，转头喊：“有财爸……你快点过来，警察同志来了，咱家有财是不是又惹事了。”
有财爸从田里快步走过来，“警察同志，有财又咋了？”
顾平安见他着急又惶恐，忙道：“先别急，我们只是打听一下，他哪天去省城打工的？跟谁一块走的？”
“走了有五六天了吧，是我们村胡二伟喊他去的，说是去车站抗大包，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能是假的吧？”
顾平安跟刘所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两人可能已经把小花带到省城去了。
刘所问：“他们在省城有熟人吗？还是有亲戚？省城火车站和汽车站是分开的，他有没有说去哪个车站？”
有财爸搓着手，紧张地道：“我也没细问，我们家在省城没熟人，我都没去过，也不知道有俩车站，反正有财说是去车站扛大包，我一想卖力气的活儿，也不会惹事，就叫他去了！到底怎么了，有财又惹了什么事？”
有财妈更加紧张，声音都有些抖，她低声跟丈夫抱怨：“我都说不要跟二伟一块去，都是他把咱家有财带坏的。”
顾平安只好道：“暂时还不确定，只是有案子涉及到胡二伟，又听说两人关系不错，我们就过来问问。既然他们一起去的省城，那他们在哪落脚，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跟你们说？”
“没有啊，都二十三四的人了，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都结婚有孩子了！就我家有财耽误了，我见他自己知道在外边找个活儿，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孩子大了！难不成干的不是好事？警察同志，你们跟我说实话吧，到底咋啦？”
有财爸地也不浇了，非要去找张有财，“你们放心，他要真干了坏事，我绝对不留着他，肯定把他送你们派出所去！”
可他连他们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怎么找？
顾平安又问他：“再好好想想，他走的时候跟你们说什么了吗？你们在你们村里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有财妈摇头，有财爸却吓了一跳：“小女孩？警察同志，你是说我家有财拐卖孩子？这怎么可能，他确实不正干，可也就是偷个鸡，摘个果子什么的，真没干过坏事儿！他怎么可能拐孩子呢？”
刘所忙道：“没人说他拐孩子，是胡二伟有这个嫌疑，你儿子又跟他一块儿去了省城，所以我们必须问清楚，你们有没有听他们两个提起这件事。”
“没有，那肯定是胡二伟一个人干的，我家有财胆子小得很，心也善，不可能欺负小孩。”
顾平安叹口气，大概每个家长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乖孩子吧，哪怕孩子做了违法乱纪的事，也是别人带坏的。
两人见问不出什么，正要走，有财妈却往前蹭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她才是真的胆子小，都不敢直接跟警察说话，顾平安尽量让自己语气柔和些，问她：“大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你别怕，也许有财就是被胡二伟给连累了，你不管听到什么，还是想到什么，都要跟我们说。早点找到他才能阻止他犯错，你说是不是？”
有财妈扯着自己的衣角，低声道：“有天我从地里回来，见有财正在我那几个衣箱里翻，我问他想找什么衣服，他说要找他妹妹小时候的衣服！他妹今年都十六了，他要找他妹五六岁穿的衣服，那怎么可能还留着！我家闺女每年穿小的衣服都送给我妹家孩子了！他就抱怨了几句，从箱子里拽了他妹一条裙子走了！我问他干嘛去，他让我少管。”
顾平安忙问：“他拿着裙子去哪了？是不是去胡二伟家？”
“我也不知道，我问他，他也不肯说，我就觉得奇怪，难不成他是自己谈上对象了，可他对象也用不着五六岁时候穿的衣服呀，再说给对象送妹妹穿过的裙子，人家小姑娘不得恼啊！当时我追着他问了几句，他就不耐烦了，说他没谈对象，还说要拿裙子去当抹布，叫我别管。”
有财爸气得不轻：“他一个大小伙子拿他妹的裙子干什么，这不是变态吗！你怎么就不知道跟我说呢，他不会跟胡二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吧！”
顾平安又仔细问了过程，可有财妈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也想不出别的可疑之处，只知道张有财是六天前拿的裙子。
顾平安推断这裙子肯定是给小花拿的，不然不会要五六岁时的衣服，看来还得请省城那边协助调查。
他们走时，有财爸还说会帮着打听。
刘所忍不住疑惑道：“张有财父母这么老实，还胆小怕事，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
顾平安叹口气：“改革开放后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心思活的人去过市里甚至省城，看看高楼大厦和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还能老老实实种地？再说有些人就是专学坏的，在多好的环境里都没用。”
“也对！不过现在哪怕做二道贩子都能赚不少，这两个混子还真是专挑能吃牢饭的赚钱法子。”
顾平安准备回市局去，跟省城那边打电话联系，就算他们赶过去，人生地不熟，还是得借人家的人和车，太麻烦。
刘所却说：“小顾，要不咱俩去一趟吧！你刚才不是说这胡二伟在小楼里干过吗，他手上肯定不干净，虽说应该不会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做什么，可我实在不放心呀！”
顾平安其实也有点揪心，大部分恋|童癖都喜欢七到十二岁之间的孩子，但也有更变态的，不找到小花确实不能放心。
可现在这种情况，急不得。
他们说抗大包肯定是在撒谎，所以根本不知道胡二伟和张有财会去哪里，省城又比豫东大得多，找起来就是大海捞针。可如果不急着找，就怕小花又被转手，或是真出了什么事。
顾平安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道：“刘所，我明天要考试，实在不行让小郭或是邹卓陪你去。不过我看还是先回市局吧，就算要去也得打个报告。我顺便去看守所问问齐大勇，他在小楼里的工作跟胡二伟差不多，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也好！”刘所叹口气，“小花也真够倒霉的，但愿她能平平安安回来。”
齐大勇已经把小楼里他知道的工作人员都说了一遍，听顾平安问他胡二伟，他就笑了，“我记得他，他根本就没在小楼里干过，这人又怂又坏，被森哥给打发走了，什么到旅馆里有姑娘陪，我估计他是在吹牛。哪怕他在小楼干过，也不可能有姑娘陪他啊，因为我们这些都是干活的，哪儿给得起钱？那些姑娘可是很贵的。”
顾平安又问他：“去小楼的客人有没有喜欢小女孩的变态？”
“多小算小？十七八吗？这还用问吗？是个男人就喜欢十七八的吧？”
“五六岁、七八岁的呢？”
齐大勇都吓了一跳：“警察同志，你开什么玩笑，谁会喜欢小孩子，那可不只是变态，那根本不能算人吧。”
顾平安松了口气，果然就算干坏事的都有底线，知道不能动孩子：“你说的对，没有就好！”
刘所还是决定去趟省城，顾平安先帮他把胡二伟跟张有财的照片发给了省城打拐办，让他们帮着联系各片区的民警。
想要跨区，而且是去省城查案，还得跟人家打招呼，这事得找黎旭申请。
哪知道他们回去后，冯娇说：“黎队已经去省城了啊，你们不知道吗？难道不是为了你们的案子？”
顾平安跟刘所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摇头。
顾平安问：“黎队没说啊，他让我跟刘所处理这案子。再说刘所刚决定去省城，他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你们走了，他就坐刘队长的车走了，要不要我呼他一下？”
顾平安这才想起来黎旭早上说有事，不跟这个案子了，难道是省城有案子，叫他去协助？
她让冯娇先呼下黎旭，让他给办公室回电话，然后又找到小郭跟邹卓，结果他俩也不清楚，田所长又去监狱那边办事了。
邹卓说：“是不是回家了？”
顾平安愣住：“黎队不是豫东人吗？”
“是，不过他爸妈在省城工作！”
冯娇马上道：“应该不是回家，黎队没休假，他向来公私分明，要是回家的话，肯定是休假呀。说不定是去开会了，不过以前开会都会跟我说。”
顾平安无奈道：“那就等他回电话吧！”
刘所说：“要是黎队去省城公干了，那能不能请他帮着查一查？我就不去了，所里就剩下小孟和小雪，我也不放心。”
顾平安不知道黎旭到底干吗去了，也没法做决定，她想到昨天好像有些不对劲的黎旭，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现在的呼机又方便又麻烦，说它方便是因为可以随身携带，不过也就这一个优点，想要呼谁，要先打给传呼台报上呼机号，让传呼台帮着呼机主。机主只能看到呼机上的显示，没法回复，还得去找座机给打回来。
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黎旭那边才打过来：“怎么了？”
顾平安把小花的事说了，“我跟刘所都判断小花被他们两个带到省城去了，已经把照片发给打拐办了，但我们还是担心小花会发生意外，所以刘所想过去请省城那边帮着找找。”
黎旭很爽快：“好，让刘所过来吧，你就算了，明天不是要考试吗？”
顾平安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低声说话，听声音应该不是在公用电话亭，也不是在家里，好像也是在办公室里。
“黎队，你是去省城办什么案子呀？”
可能在电话里不方便说，黎旭只是道：“我在忙，就不去接他了，你跟刘所说到了直接打车到西城公安分局。”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刘所本来担心长安镇那边有别的事，小孟和小雪处理不了。可现在见黎旭在省城也很忙，更不好麻烦他。
顾平安问小郭：“你明天有事吗？要不你跟刘所走一趟！”
小郭一口答应下来，“行，反正我留在队里也是处理小花家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吧，程东跟程海的媳妇都要跟他们离婚。”
顾平安笑道：“那可太好了！别到时候小花找回来，还留在这个家里，迟早有一天再被她爷爷奶奶给买了。”
刘所对婚姻上十分保守，向来劝和不劝离的，可这两对夫妻，他也举双手赞成，“赶紧离了吧，程东媳妇虽然毛病不少，但起码还算个正常人，程海媳妇更可怜，在家跟着男人受屈不说，孩子都让他们给卖了，卖了五十！你说这叫什么事？”
这案子，刘所一提起来就满肚子火，看时间还早，他跟小郭干脆这就去车站了，到省城估计也就下午五点多，反正有警员证有介绍信，住招待所都能报销。
顾平安开车把人送到车站，回去的路上，不免又想起黎旭电话那头的声音，他们好像也在说案子，可要是去办案的，有什么不好说的呢？难道是需要保密的大案？
她十分好奇，回刑侦队后本想帮着邹卓他们处理程东程海的笔录，邹卓却摆手道：“小顾，快下班了，你今天不用加班，回去好好休息，不行再看两眼书，总借调也不是回事啊，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顾平安乐了，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支持她，“行，那谢了啊，等考过了请队里人吃大餐。”
冯娇马上欢呼起来，邹卓道：“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反正你是有钱人，到时候饭馆可得我们选。”
顾平安自然没问题，不说老爸老妈时不时给她塞钱买衣服，只她的奖金请全队吃个饭还是够用的，毕竟加上田副队他们那组人一共也就八九个。
现在的考试时间安排十分紧凑，一共四科一天结束，顾平安考得十分顺利，出考场的时候，甚至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虽然请了一天假，但她惦记着小花的下落，也没回家，直接回了刑侦队。
冯娇正在办公桌前誊抄资料，见她进来忙问：“考得怎么样？只要过了线能进市局，咱们黎队肯定会把你调过来。”
“我自己感觉还好，应该没什么问题，省城那边有消息吗？”
冯娇摇头，刚要说没有，她桌上的电话响了，她赶紧接起电话，然后道：“小顾，黎队找你，这也太巧了，你俩心有灵犀吗？”
顾平安笑道：“他知道我几点考完，掐点打过来的吧！”
她接起电话，就听黎旭说：“小顾，你也来一趟省城吧，还是到西城派出所。”
“还没找到小花吗？现在有什么线索？”
“已经找到那两个人贩子，小花被转手了，你先去买票，到了再跟你说。”
“好！”顾平安忙答应着，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她叹口气，刘所急着找人就是怕小花会被一次次转手，没想到还是晚了。
冯娇忙说：“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我打电话给你订张票。”
“不用了，我买站台票吧！”顾平安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了办公室，只剩下冯娇哀叹，“这也太忙了，赶紧再分几个人过来吧。”
顾平安回宿舍翻出双肩包，还好是夏天，衣服都好带，她放了两套夏常服和两套便装，简单收拾一下就能走了。
邹卓赶过来要送她，她摆摆手：“我骑摩托车过去，车站有存车的地方。”
顾平安还是第一次坐绿皮车，可能因为是工作日，又是六点以后的车次，车上人不多，一路也算轻松。
她以为省城出租车肯定不少，哪想到下车后，居然没几辆，早有人拎着大包小包抢在她前面去拦车了。
旁边还有人抱怨，说有什么比赛，出租车都去拉老外了。
顾平安只有一个包，也没去抢车，她打算找辆摩的去西城区公安分局，这种摩的都是黑车，女孩一个人坐其实很危险，但她带着枪又是去公安局，自然不用担心。
她挑了个顺眼的摩的司机，刚要招手，就听见身后有车在按喇叭，转头一看，黎旭从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窗里探出头，正朝她招手。
顾平安忙跑过去，见车里只有黎旭一个人，她直接坐到副驾驶上，这车还挺新的，她不由道：“黎队，这车是你家的？没想到你还是个小开啊！”
黎旭没好气地说：“公安局的，你这什么眼神啊？”
“公安局开这么好的车？”
“哪个公安局不得备几辆民用车？全是警车怎么盯梢？是咱家那辆太破了，不是人家的太新。”
“哦！也对！”顾平安想起刑侦队那辆谁都开，谁也不爱洗的车，不免有点小嫌弃。
“不是说好我自己过去吗？不用接。”
“蔡雅说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容易出事。”
黎旭说着转头看她两眼，见她一身打扮十分利索，就说：“我倒是对你很放心！”
说完他又怕她多想，忙补充道：“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你带枪了，不是说你不……”
说她漂亮好像有些暧昧，漂亮两个字他还是吞回去了，含糊说了个‘不安全’后，黎旭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多话了。
顾平安听出了他的意思，并没有生气，她倒觉得这是对她的一种肯定，于是笑道：“黎队，我就当你夸我了。蔡专家也在？是为了小花的案子吗？”
黎旭这才找到自己的节奏，“不是！分局的赵副队在帮刘所他们查小花的案子，你过去帮着审吧，晚上你跟刘所一起去招待所，已经给你预留了房间。”
顾平安明白了，黎旭还在忙别的案子，他的案子看来是真不好说，她也不问了，只答应着：“好，你放心吧。”
等到了西城分局，已经八点多了，黎旭带着她到审讯室，刘所刚好从里边出来。
他气得不轻，脸色十分难看，见顾平安来了，不由叹道：“小顾，你可算来了，这个胡二伟把分局的赵队都给气坏了，简直是个滚刀肉！”
黎旭跟刘所打声招呼就走了，顾平安劝了刘所两句，把包一放，直接进了审讯室。
刘所愣住，他还没跟她说目前情况呢，怎么就进去了。
审讯室里，小郭正要拍桌，见顾平安进来，他心里一松，眉头都舒展开了。
小顾虽然资历浅，可她在审讯方面十分拿手，黎队都说过她是能把嫌疑人气吐血的程度。
顾平安坐下来，翻着桌上的笔录，又打量着桌后的胡二伟，问小郭：“这就是那个人贩子？”
小郭还没说话，胡二伟就喊起来：“我可不是人贩子！我就是帮着程东送趟孩子，可孩子自己给跑了，我怕受牵连，这才跑来省城打工。”
小郭气地骂道：“又开始胡说八道，什么叫自己跑了？你一会儿说她在你们村丢的，一会儿又说在省城丢的，有个谱没有？”
“是你没听明白吧，我说在我们村附近的省道上丢的！我想带她去坐客车，结果我撒开她的手，从包里掏钱的功夫，她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顾平安看完笔录，发现胡二伟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说话一套一套的，于是她不跟他争这些细节，只问他：“你收了多少钱？花五十块钱买的，应该赚大发了吧。小花身体健康，又懂事又漂亮，肯定能卖个高价。你不知道，她大伯把她卖了就后悔了，整天在家躺着，你这是没在家，你要在家的话，他肯定会去找你。”
胡二伟哼了一声：“什么多少钱？我没买卖孩子，就是帮着程东送趟孩子，结果孩子送给我，他转头又不乐意了，又带他爸来找我。可我把孩子给丢了，怕他知道，这才跟有财来省城。你们说有这样的吗？孩子都送出去过好日子了，哪有后悔的？”
顾平安现在一听到‘过好日子’就来气，“孩子是程东的吗？他有什么资格送给你？”
“我哪知道是谁的，反正程东说这孩子不要了！”
她哼了一声：“小花又不是哑巴，她从程东手上交到你手上时，是全程昏迷状态吗？如果她醒着，你有没有听见她叫程东大伯？”
胡二伟眼珠子叽里咕噜转着，好像在琢磨怎么说才对他更有利：“我没听见，她也没晕着，反正那孩子傻乎乎的，一直没吭声，程东把她给我，她就跟着我走了。”
小郭道：“你还给了程东五十块钱！还不承认这是买卖！”
“不是，那是给我的路费！”
“路费？他让你去哪儿？”小郭问。
“就是到车站就有人举着牌子接，可我把孩子丢了，不敢来车站，就跟有财去旅馆里边猫着了。”
顾平安说：“举什么牌子，你给我写出来！”
“啊？”胡二伟愣住，“写什么！”
“你说车站有人举牌子等你，你总得知道牌子上的字吧，不然你怎么接头？”
胡二伟皱眉：“就是写着接小花！”
顾平安把纸和笔递过去：“你把字写出来，画出来也行，认字的难道不会写字？”
胡二伟拿笔的姿势跟拿筷子一样，还跟得了多动症似的，另一只手一直抓挠脖子，然后他在纸上磨蹭半天，把笔一扔，赌气道：“我不会写，也不会认！我就是糊弄程东呢，本来我打算自己养着小花，那五十块钱算是给孩子父母的补偿，谁知道这孩子乱跑给丢了。”
小郭终于拍桌了：“又编了一套词是吧，我看你不是糊弄程东，是在糊弄我们！”

第172章 家和万事兴15
◎看来小花是真遇上贵人了◎
顾平安知道胡二伟一定是把孩子卖了, 而且卖了不少钱，他要是也五十、一百块就把孩子给转手了，绝对不会扛着压力跟警察周旋。
于是她又开始追问, “到底卖了多少钱？钱放在哪儿了？”
“没卖钱，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想自己养着她，领她来省城玩的时候，在公路边上把她给丢了, 谁知道现在跑到哪儿去了？”
胡二伟唉声叹气地说：“要是遇上好心人, 可能被人家捡回家了吧, 要上遇上坏人或者被狼叼走那可就没治了！但这也不能怪我呀！我也没带过孩子, 谁让她家里人心那么大, 非把孩子交给我呢！”
小郭冷笑：“不到两个小时你换了几种说法了？”
胡二伟满脸委屈，“我这不是被你们逼急了吗？你们老觉得我是坏人，我得替自己解释解释呀，我确实是没把事办好，可我没想害孩子, 更没有买卖孩子。”
顾平安看着他滴流转的眼珠子：“胡二伟，你是不是觉得你判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来享受那些钱了？到时候就可以天天住旅馆，天天换姑娘了, 对吧。”
胡二伟一愣，“你说什么钱呀？我没有钱, 我来省城就是来打工赚钱的！”
“你知道小花家出了什么事吗？小花爸把她堂哥小宝杀了, 埋进了祖坟里！知道小宝是谁的儿子吗？”
“啊？”胡二伟傻眼，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你刚才说程东是小花大伯？”
“没错, 小花爸杀了程东的儿子, 程东也就是小花大伯才决定把小花卖了，来报复小花爸，也就是他亲弟弟程海！现在他们两兄弟都得进去，而且绝对不会轻判，小花妈已经快急疯了！”
胡二伟惊讶过后，稳住心神，“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真不知道程家这些烂事儿，我也不知道为啥程东非让我把小花给送去省城，我就是看孩子挺可怜的，就想留下来养，谁知道她自己给跑丢了。”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你还听不懂吗？你以为只是丢了一个小丫头，村里人对女孩也不重视，丢了就丢了，卖了就卖了！你觉得只要你能蒙混过关，就可以拿着你赚来的钱去逍遥法外了，是吗？”
胡二伟急道：“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顾平安叹口气：“你可能不知道，小花的案子不止是儿童失踪，还涉及到了凶杀案，一开始只是长安镇派出所在办，后来转到了我们市局刑侦队。现在又到了省城西城分局，你觉得要是还查不出来，接下来会送哪儿？”
胡二伟挪了挪屁股，似乎有些不安。
顾平安继续道：“你觉得你能扛得住，不说实话就行了？这种案子哪怕你坐十几年牢出来了，也会有人盯着你，想花钱你得说清楚这钱是从哪儿来的，真以为这事躲过去了，赃款就是你的了？那可是卖孩子的钱，是导致程家家破人亡的钱！迟早你得吐出来，牢你也得照坐。”
这话把胡二伟吓了一跳：“你说什么？我凭什么要坐牢？怎么就导致他家破人亡了？你可别吓唬我！我都跟你们说了，我不是人贩子，我就是帮别人个忙，结果不小心把孩子给丢了，这事真怪不到我头上。”
顾平安道：“程东说他们村买孩子的人也是从你这儿买的，你是不知道人贩子是什么意思，还是故意捣乱？我们可没耐心跟你在这耗着！你还好意思说凭什么坐牢？懒得跟你废话，等进了监狱再让人家帮你普法吧。”
她说完不耐烦地站起来，招呼小郭：“都几点了，还是先把他送看守所吧，咱们去吃点宵夜。”
胡二伟一愣，刚才那两个警察还有一个姓赵的队长，一直盘问他，他虽然紧张，但心里还算有底。他知道只要扛过去，把责任都推到程东身上，他就不会有事，再说就算判几年，也值了。
可现在人家不问了，他却突然有点慌！
顾平安这时又担心地看了胡二伟一眼，“小郭，咱们这边也不熟，让赵队跟看守所的人说一声，多关照他，看守所里关的最多的就是贼，这类人讲究盗亦有道，最讨厌人贩子，尤其是把五六岁孩子卖去乱七八糟地方的人贩子，万一半夜把他打死了，咱们都有责任。”
她说完又低声道：“咱们那边看守所前天不是半夜死了一个吗？弄得满屋血，老惨了。”
小郭一愣，这是说肖东凯？他不是自杀吗？
还好他反应快，知道顾平安是说给胡二伟听的，马上道：“你说得对，确实有这种风险，我这就去找赵队！”
胡二伟却更怕了，“你们等等，别急着走，什么意思？什么叫把孩子卖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可没干那事！”
顾平安冲他冷笑：“你一直撒谎，宁愿坐牢也不肯说孩子的下落，我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人家给的钱足够多，多到你觉得坐十几年牢也值得。二是小花现在很惨，不是残了就是死了，你知道说出来你的罪更重，才不敢说。放心，我们会安排好，免得你在看守所被人打死，那样的话，我们更没希望找到小花了。”
胡二伟觉得这个女警察是在吓唬自己，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害怕，甚至结巴起来：“不……不是我……是小花大伯说她爸不要她了，嫌弃她是女孩啊，关我什么事？”
小郭怒道：“哦，你现在知道卖小花的人是她大伯了？刚才不是还在装吗？一会儿一变，真不知道你编了多少套词来对付我们！真以为我们闲得没事干在这儿跟你磕牙吗？”
小郭说完就跟顾平安出了审讯室，胡二伟张张嘴，想喊住他们，又舍不得到手的钱，可又怕进了看守所，真会被人打。
正纠结呢，分局的赵队带人过来要押他去看守所，他不由问：“要关多久？我能关单间吗？”
赵队跟刘所一直在外边听着，自然知道顾平安的心理战术，他肯定要配合，于是没好气地说：“这还有商量的？难不成你以为你是来我们局里住店的？”
胡二伟居然扒拉着桌子不肯走：“我不去！刚才那个女警察胡言乱话，她跟看守所的人说我是人贩子，万一我被打死了怎么办？你们必须给我安排个单间。”
赵队都给气乐了，“必须？我们局长都不会这么跟我说话，再说那位女警察是从你们豫东过来找你的，她也不会跑去我们看守所搬弄是非，不过这种案子不可能保密，你觉得你不是人贩子，也得别人信啊！你说是不是！那监狱里关着的杀人犯都天天喊冤呢！”
胡二伟忙摆手，“我真……真不是人贩子啊！”
让赵队这么一说，他更不敢去看守所了，赵队一拉他，他就往后缩，急吼吼地道：“我招，我招还不行吗？我确实把小花卖了，不过是把她卖去好人家享福去了，人家就想要个女儿，怕程东家再把孩子要回去，这才给了我钱让我保密。”
他到这时候还觉得万分委屈，“人家卖的也乐意，买的也乐意，你说你们警察多什么事啊。”
顾平安在外边听着，不由乐了，“居然说咱们多管闲事！”
刘所松了口气：“孩子没事就好。”
小郭问：“你信他？我看他满口瞎话，没准又要换说辞了。”
胡二伟垂头丧气，倒是不再编故事了，他也不知是被要坐十几年牢吓到了，还是单纯怕进了看守所再被下黑手，反正刚才那个女警察眼神冷飕飕的，跟刀子一样，他怵得很。
“我本来打算转手把小花卖了，可卖不出去，人家不是嫌她是女孩，就是嫌弃她太大了，人家想要女婴，刚出生不想要的更好找。小花也不是很喜欢我，总是哭，是有财帮着我把小花带到省城来的，我让他帮着找旧衣服，结果找的都是大人的衣服！”
顾平安问：“买家是省城的吗？你们怎么联系到的。”
“是他们找的我！我也不知道人家住哪儿！”
顾平安皱眉：“胡二伟，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你要接着胡搅蛮缠，扰乱我们调查，除了拐卖罪，还得多加一条妨碍公务。”
“不是，我现在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别急，先听我说啊！”
胡二伟自己却急了，头上都冒汗了：“这孩子卖不出去，我是真打算养她来着，我看省城街上有小乞丐，就想让她穿上破烂衣服去街上要钱，听说也挺赚。结果又被地头蛇赶，好不容易让人家抽成，算是谈好了，要了没两天，碰上个贵人！”
他激动道：“那可真是贵人啊！人家穿的就不一般，戴的手表一看就很贵，那男的说要收养小花，不过要看看身体怎么样，就带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第二天，他过来说孩子身体不错，给了我五百块钱就把小花带走了。”
顾平安不由皱眉，检查身体？这是真的好心人？还是另有目的？
“只给你五百块钱？你就有勇气在这儿跟我们斗智斗勇？胡二伟，你真当我们傻啊！”
“我五十块钱买的，卖五百已经很赚了！”
顾平安冷笑：“你已经发现小花能当小乞丐帮你赚钱了，她可是你的摇钱树，五百块钱你怎么舍得卖？等我们找到买家，看看对不对得上吧，对不上的话，胡二伟，你还得再多加一个作假供词的罪名。”
胡二伟都要哭了，这怎么一会儿一个罪名，看来他要落在这个女警察手里，真得蹲个十几年大狱。
“两千！人家给了我两千块钱！”
外边的赵队长不由笑了，跟刘所说：“你们这位顾同志看起来很年轻啊，没想到审讯经验如此老道。”
刘所也乐了，“不是看起来年轻，她本来就不大呢，去年刚入职。”
“啊？可真不像！”赵队长十分惊讶。
审讯室里，胡二伟招架不住，哭丧着脸说：“钱我可以拿出来，可人我实在是不知道在哪儿呢，人家也没说，就在街上找的小花。我还以为又是抢生意的，赶紧过去要带走小花，结果人家说看小花可怜，要收养她！”
刘所一听，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看来小花是真遇上贵人了。”
顾平安却没那么乐观，好心人确实不少，她也盼着带走小花的人是单纯想要个女儿，可永远不能低估人性的恶。
她让胡二伟描述出那人的长相，画出画像，等出了审讯室就问：“现在省城器官移植技术怎么样？咱们得先去医院查一查，那人带小花都做了什么检查。”
刘所被她吓了一跳：“器官移植？”

第173章 家和万事兴16
◎我一个孩子都没有啊◎
刘所被顾平安的话吓了一跳, “器官移植？小顾，你什么意思？我之前看过新闻，好像有医学家要移植心脏, 难不成他们找小花是为了她的器官？不会吧，她才五岁呀！”
九零年器官移植还不普遍，之前顾平安确实见过报纸上报道心脏移植后只存活了三个月的病人，应该跟刘所说的是一个病例。不过她印象里, 好像就是这几年, 就有移植后存活十几年的病例, 她上辈子还看过采访这位病人的新闻。
“我也只是猜测, 只希望带小花走的人是真的心疼她, 想收养她吧。”
她说着把画像递给赵队，“赵队长，画像应该没什么出入，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咱们能不能把画像传真给各个派出所, 统一排查一下？”
赵队接过画像看了两眼，不由道：“写实的人像画？竟然不用画像师，你们豫东的刑警都这么多才多艺嘛？”
“还行吧，起码基本特征都画出来了, 应该不难找。”
赵队答应着要送他们去招待所，小郭说：“不用了, 赵队忙吧, 离得不远，我们自己走过去就行。”
招待所就在公安局斜对面, 赵队也没跟他们客气, 拿着画像走了。
小郭拎起顾平安的包, 又招呼刘所：“走吧！我看市局外边挺热闹，我请你们去吃宵夜。”
他把胡二伟带回分局时，看外边好像有个小市场，可现在都十点多了，哪儿还有人影，三人只好回招待所泡面吃。
刘所心里沉沉的，“小顾，你怎么会想到器官移植上？”
顾平安叹口气：“我也希望小花是遇到好人了，可胡二伟描述的男人四十来岁，看起来很有钱，如果是正式收养的话，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把小花带回去还得上户口吧，还要花钱找人，小花的身世也有隐患。你说他都能想到带孩子去检查身体，想不到确认一下她的身份吗？”
“也对，如果真是收养，他一个人也做不了决定，起码会让家里其他人看看孩子，或是把小花先领到家里待两天，检查身体后马上就决定收养，直接把孩子带走了，这确实有点草率。”
顾平安见刘所又紧张起来，就安慰道：“刘所，小花才被带走五天，应该还是安全的，你也别太挂心，好好休息，现在有了画像，有了大概年龄，明天有赵队长帮忙，应该很快能找到他！”
三人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顾平安这间在二楼拐角，挨着楼梯，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而且楼是新盖的，房间里就有卫生间，还是抽水马桶，十分方便。
她洗漱完正要休息，就听到楼道里传来黎旭不耐烦的声音：“都说了没事，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
一个女声道：“你妈说你来了省城还没回过家，我过来给你送点饺子，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
好像是蔡雅的声音，顾平安马上支楞起耳朵，没想到临睡前还能听到送上门的八卦。
“多谢！我忙完自己会回去！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黎旭好像在开门，蔡雅在旁边说：“是啊，十点多了，你放心我一个人回去？”
我的天哪，真是女追男吗？黎队居然这么高冷？顾平安一边想着，激动地恨不得趴到门上去听。
黎旭好像更不耐烦了，“我妈让你来的？让我送你回去，顺便回大院？蔡雅，你又帮不上忙，就别掺和了行不行？”
“我是心理专家！这件事……”
“专家从来不会说自己是专家！这件事你帮不上忙，你跟她做了那么长时间朋友，说要潜移默化，慢慢帮她调整，最后如何呢？她从精神病院跑了！”
“你在怪我？”
黎旭叹口气：“没有，我只是说现在你帮不上忙！我爸妈更帮不上忙，你们就先别添乱了！”
顾平安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说的是谁？黎队的家人吗？
居然从精神病院跑了？应该是有暴力倾向，极度危险的人物吧，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紧张。
门外蔡雅道：“好吧，你爸妈也只是担心你，饺子你用热水温一下再吃，我先回去了。”
顾平安听到蔡雅下楼，没一会儿，黎旭好像也锁上门，跟着一起下去了，这是不放心，要去送她？
顾平安听完八卦，苦于无人讨论，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担心起小花。黎旭的事她更帮不上忙，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养足精神，明天接着找小花吧。
第二天一大早，她出门时还往斜对面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昨晚黎旭回来了没有，要真是极度危险的精神病患者，应该全城发搜捕令啊，怎么能偷偷找？
刘所跟小郭已经在招待所的餐厅等她了，三人一起吃早饭。
小郭夹了根油条，居然抱怨不如市局食堂的好吃，他吃了两口又说：“黎队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来了还一直没见他人影。”
顾平安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跟他说：“黎队应该有别的案子在忙，昨天带我到审讯室外就走了。”
顾平安不免又琢磨起来，有家不回，还要住在招待所，这是跟家里关系不好？还是因为那个精神病患者？
饭还没吃完呢，赵队长就找了过来，“人找到了，居然还是个名人！”
刘所想到顾平安的话，不由道：“名人？那就更不可能随便带小花回家了！不过，如果是名人，应该也不会为了移植器官，找街上乞讨的小女孩吧。”
顾平安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她问赵队长：“是哪类名人？企业家还是电影明星？”
现在也有追星族，不过大部分是追港台的明星。
“企业家！而且还是优秀企业家，上过省报，出席过经济论坛，你们可能也听过他的名字，田卫军，开食品厂的。他家的品牌不只在省内叫得响，听说北边几个省都能销出去，算是最早发展起来的企业家。”
赵队长十分轻松，他说完笑道：“这下子放心了吧，这小姑娘确实是被送到好人家里享福去了。虽然当时应该报警，但田总心肯定是好的。”
顾平安忍不住问：“他家有病人吗？”
“病人？应该没有吧。小顾，你啊就是想的太复杂了，这个田总可是个大好人，年初省机械厂下岗了一批员工，都是他接收的，当时好像电视台还采访过他。”
刘所笑道：“没有就好，看来这位田总就是乐善好施，看见小花可怜巴巴在街上乞讨，心疼孩子才带回家的。小花也算是运气好。”
别说他松了口气，小郭也道：“看来是虚惊一场，赵所长，你们去找过她了吗？省城日子再好过，田总再有钱，人家小花儿也是有亲妈的，我们得把孩子带回豫东。”
“这不是来找你们了吗？我昨天看画像没认出来，今天刚要下发到派出所，我们办公室的文员就说这人眼熟，找出报纸来一看可不就是他吗。我刚给田总的助理打了电话，说孩子确实是被他带走的，他正在家等着呢，咱们一块过去一趟吧。”
顾平安一听就彻底放下了心，孩子还在，那这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她起身道：“那就走吧，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我想田总就算跟小花有缘分，也不会拦着她跟亲妈团聚。”
三人上了赵队长的车，一起去田总家，他家是旧城区的自建房，欧式的三层别墅。
这楼一看就很新，而且建面不小，还有个大院子，跟附近邻居比起来，田家像是一家占了好几家的位置，比顾平安家的自建房可气派多了。
小郭忍不住说：“怪不得总听见说这个下海了，那个去南边经商了，这是真能发达啊。”
刘所笑道：“也不是谁都能发达的！看能力也看运气。”
小郭转头看顾平安，“小顾家不就发达了吗？”
顾平安见门里有人出来了，忙朝他摆手：“别说了，我爸就是个卖猪肉的，开新厂也还是卖猪肉制品，怎么跟人家省里的企业家比？”
赵所长没想到顾平安家也是做生意的，诧异地看她一眼，她这个气质还挺像黎队的，都有种全家吃皇粮的感觉。不过这姑娘一开口就说家里卖猪肉的，这反差有点大。
顾平安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反正顾大眼也是以卖猪肉为荣，面子值几个钱，再说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迎出来，“哪位是赵所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所长跟他寒暄，顾平安在一边打量着，这位田总长得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很会说话，只凭着打招呼的语气跟亲切的慰问就能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挨个跟他们握手，到顾平安时只是很绅士地握了下指尖，即不忽视又很有分寸感。
赵所长开门见山地说：“田总，那小姑娘呢？她还好吧，才五岁就被亲戚给卖了，离家快十天了，肯定不适应。”
田总无奈摊手：“那孩子确实是我带回家的，不过已经被我送去香港了。”
顾平安心里一咯噔，送走了？为什么要送去香港？
她盯着田总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心虚的神色，不过对于成功的企业家来说，应该早就修炼的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来才正常。
赵队长更是惊讶：“电话里你不是说……”
田总无奈道：“我说那孩子是被我带走的，可没说还在我家，我要不让你们来，显得我心虚，再说你们肯定也得来一趟。这姑娘虽然年纪小，但特别懂事，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发现有点湿疹，我挺心疼的，正好有亲戚去香港，就让她带着过去给看看病，顺便散散心。”
又扑了个空，刘所这心真是跟坐过山车一样，他脸色有些不好，“一个湿疹，用得着去香港看吗？再说这才几天啊，去香港得办护照吧，小花的身份证办下来了吗？身份证没办，护照就办好了，人都已经到香港了？”
小郭也皱眉，“是啊，这也太快了吧。”
顾平安更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就现在来说，香港那边的医学肯定比内地发达，“田总，赵队长已经查过了，你并没帮她办身份证，你怎么把她送出去的？还回来吗？”
田总为难道：“有钱好办事嘛。至于回不回来，这个也说不清啊，要是她在那儿待的顺心，可能就不回来了。我带她回家，主要是看她在街上乞讨太可怜了，也没说非要自己收养，主要是我媳妇不同意，我这才把孩子送走了。”
顾平安皱眉：“田总，你家几个孩子？都多大了？有哪个在香港？身体怎么样？”
田总愣了下，认真看她两眼：“我一个孩子都没有啊！”

第174章 家和万事兴17
◎我是在救那个小乞丐◎
田总的话一出, 大家都愣住了，虽然计划生育已经实行了快十年了，但大部分人还是多子多福的思想, 尤其是像田总这种家大业大的，他都四十多了，结婚的时候可还没生育限制呢，可他们居然一个孩子都没有。
顾平安皱起眉头, 难道是她想多了, 她原以为田总是有一个跟小花差不多大的女儿, 因为得病需要相同血型且能够配型的孩子, 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孩子, 难道是为别人找的？
赵队长赶紧说：“我们这位同志只是有些疑惑，既然你没孩子，又觉得小花可怜，为什么还要把她送走？”
田总苦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媳妇儿不同意！我们刚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 结果七八岁上得病给没了，她为了生孩子落下了病根，我心疼她就决定再也不要孩子了。我是挺想把小花养在膝下，可她看见小花就想起我们原来的女儿, 正好我有个亲戚要去香港，就让她带着走了。”
顾平安问：“这个亲戚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放心吗？”
“我表妹, 她人特别好, 也喜欢孩子。我也是看小花在街上乞讨，家里肯定没人心疼她, 留在这里, 又怕她家里人跑来找事。”
田总说着叹口气, “你们是不知道，以前我们收养过一个远亲家的男孩，孩子挺不错，又聪明又懂事，结果他亲生父母那一家子总跑来打秋风，这次说缺钱盖房，下次说想买个电视，改天再来又说什么孩子的堂哥要结婚，彩礼还没凑齐。我烦的要命，再大的家业也顶不住他们轮番来啊，就把孩子给送回去了。”
他语气诚恳：“警察同志，我跟我媳妇儿已经死了这条心了，俩人一块过也挺好，等老了就进养老院嘛。不过在街上看见小花，我还是觉得心疼，这才把她带回家，可我媳妇儿心里又不自在，就又送走了。可能手续上办的是有点儿不合规矩，这事我认，该怎么罚我也认！可我们真是好心啊，你们不会还非要把孩子找回来吧！这孩子能被赶到街上乞讨，她这家里人肯定都不靠谱，送回去迟早有一天也是被卖了。”
刘所说：“小花有亲爸亲妈，她亲爸确实不靠谱，但她亲妈根本就不知道孩子是怎么被卖的，现在还一直在我们市局等信呢，所以这孩子我们肯定要找回来。你那个亲戚叫什么名字，怎么走的，怎么办的证。”
田总见四个警察都盯着他，一副势必要问出孩子下落的架势，他无奈叹气，“你们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吗？这孩子……”
顾平安道：“你别管孩子家里怎样，刘所都说了，这孩子妈妈在等孩子回去，你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语气不是太好，田总马上皱起眉头，呵了一声：“这两年还真没人跟我这么说过话。”
赵所长正想打圆场，却听顾平安笑道：“这种催促的语气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肯定不想进审讯室，所以我们来你家里，好好问的时候，你就赶紧一五一十的回答，不要再说你有多无奈，我们不关心，我们只关心孩子的下落。”
田总脸色更难看了，“下落我已经说了，孩子现在已经到香港了，昨天晚上我表妹给我们打的电话！人家那边福利待遇好，这孩子不管是我表妹养着还是送给别人，哪怕是进福利院也比在街上要饭过得好吧。至于怎么办的证，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孩子上火车，汽车也不用查证，她带孩子到了深圳再办嘛。”
这下连赵所长都皱起眉头，听这意思肯定是偷渡过去的，这么明目张胆说这种话，田总也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觉得自己成了优秀企业家，所有人都得供着他哄着他？
顾平安不太相信小花已经被送走了，可是如果没有被送走，那肯定是发生了更糟糕的事。
“小花几点到的你家？她都见过谁？你说你媳妇儿不喜欢她，是什么原因？”
田总怔了下：“我也没说我媳妇儿不喜欢她，就是怕她想起我们的女儿，这才把她送走了。她也没见谁，到家喝了口水，我媳妇儿看了她一眼，给她做了顿饭，我就把孩子给我表妹送过去了。”
“那我们能见见你媳妇吗？”
田总无奈极了，朝后边的保姆房喊：“把太太叫下来。”
他回来又跟顾平安他们说：“我媳妇这人脾气不太好，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合适的，你们都别介意。她在单位处理不好人际关系，自从我开始做生意她就不上班了，整天窝在家里，我叫她出去打打牌，她都不乐意。”
顾平安皱眉，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自己的妻子，两人感情应该也不是很好。
正说着一个中年女人从楼上走下来，她头发稀疏，鬓角的白发都有些遮挡不住，但看脸上的皮肤状态，应该也就四十来岁吧。
这位太太长得不难看，但嘴角往下耷拉，脸上一副苦相，一看就知道她过得很不好。
九零年能住上这样的楼，能有成规模的公司在家坐着数钱，还能过成这个样子！她肯定在其他方面不如意，看来没有孩子这件事应该不像田总说的那么轻松。
田太太下来后，田总倒是殷勤起来，给她介绍顾平安四人，又说：“是为那小姑娘的事儿来的！”
小郭拿出小花的照片递给她，“田太太，见过她吗？”
田太太接过照片，先打量小郭两眼，“你们叫我苏姐吧！什么太太不太太的，又不是在香港。”
顾平安问：“这么说你们经常去香港了？”
她又打量顾平安，眼里居然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敌意，“你也是警察？”
“是啊！”顾平安忙出示了警员证，“苏姐，能跟我说说你去世的女儿吗，你每次见到年幼的女孩，都会想起她吗？她什么时候去世的？要是能长大，现在应该也上初中高中了吧？”
苏姐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应该比你小不了几岁，她要是活着，都快过二十岁生日了！”
“太可惜了，不管怎样，她一定希望她妈妈能够开心幸福。”
苏姐眼神柔和起来，“谢谢你，我以前也想过领养孩子，可总碰不上合适的，不是人家亲生父母找来，就是孩子本性不太好，有些孩子真是教养不出来的，我也懒得费那个心思，不好的就送走了。后来人家福利院都不爱搭理我们了，说我把人家那儿当菜市场，我也干脆就歇了这心思。”
她说着把照片递给顾平安：“这姑娘我见了一面，她总是哭，我觉得太烦，就让老田把人送回去了。”
顾平安道：“能麻烦你详细描述一下怎么见到的她吗？田总带她去检查身体有没有跟你说呢？”
田总在一边没好气地说：“我说这位女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还能骗我媳妇儿吗？我跟她说没说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在做好事，我是救这孩子呢，我媳妇儿不可能不同意！”
他说的疾言厉色，苏姐见顾平安皱眉，马上道：“老田，你发什么脾气？人家小姑娘说什么了，人家让我讲讲当时怎么个情况而已，你急什么？”
她说着拉住顾平安的手：“你别搭理他，我跟你说。我爸身体不好，那天又住院了，我本来要在医院陪他几天，可忘了拿睡衣就又回来了，结果就见老田正在客厅哄那小姑娘呢。她一直哭着要找妈妈，我本来就烦，被她哭得更烦了，老田说是在街上看她可怜，所以带回来。还问我要不要养，要是早几年，我可能还有养娃的心思，这都四十多的人了，也没那个心劲儿了。再说那孩子一直哭，我就说算了吧，她是不是饿了。我就叫保姆给她弄点吃的，哄着她吃了，又叮嘱老田给她家点钱，或是帮着找个工作，别再让孩子出来要饭了。”
顾平安似笑非笑地看着田总：“这可跟你说的不一样啊！你说你把孩子送走，是因为你媳妇不想养，如果你这么听苏姐的话，为什么不把小花送回她自己家呢？就算不知道她家在哪，你也可以报警啊。”
赵队长也有些纳闷儿：“田总，到底怎么个情况？你这家大业大的，别说捡了个孩子，就是去山区做慈善，我们也不觉得奇怪！可为什么要把小花儿送去香港呢？可别说那边福利好，好人坏人可不分有钱没钱，也没有地域之分！你怎么就保证你那个表妹能把小花送给个真心要女娃的家庭？”
刘所也说：“对啊，要说你做善事，可这善事做的也太潦草了吧！你自己不想养，省城也有福利院呀，就是我们豫东都有福利院！”
田总不耐烦起来：“那你们是什么意思？以为我要把小花按斤论两卖了？觉得我是人贩子？“
小郭严肃道：“如果你把小花送去香港，是为了达到你的目的，或者是为了帮别人达到某种目的，那你确实是人贩子！”
顾平安一直观察着田总，见他动了动腿，脚尖朝外，看起来像是很想送客的样子，就更确定他心里有鬼。
可苏姐却说：“几位同志，我能替我家老田担保，他真不是那样的人，不信你们去查查我们家，生意不是红红火火的，但也稳稳当当，真犯不上做人贩子呀。”
顾平安道：“有些人作恶不一定是为了钱，有可能是为了交换资源，或者为了讨好其他人，更有可能只是为了某种恶劣的癖好！”
苏姐本来对她印象还挺好的，听见这话，不由皱眉：“你这小姑娘说话可真有意思，我家老田能有什么恶劣的癖好？”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顾平安紧盯着田总。
田总却气笑了，他起身道：“请你们都离开，如果有证据就请拿到逮捕令再来我家，没有证据，请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对了，临走前请把你们的警号都留下，我保留投诉的权利。”
赵所长为难极了，正想着怎么缓和一下气氛。
谁想到顾平安又浇了勺油：“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私自带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还带她去医院检查了身体，你还说使用偷渡的方式把孩子送去了香港，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田总怒道：“我是在做好事，我是在救那个小乞丐，你是在指责我吗？”
顾平安冷笑：“田卫军同志，你涉嫌拐骗儿童，指使你表妹带孩子偷渡，还违反了出入境管理条例，请跟我们回西城分局一趟！”
田卫军满面怒容，伸手指着顾平安：“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抓我？”
顾平安挑眉：“你不是田卫军吗？不是你带走的小花？再优秀的企业家首先是位公民，也要遵纪守法！”
赵队长没想到顾平安如此不留情面，他不由头大，田卫军的企业确实是省里的支柱产业，给省里做了不少贡献，他原以为田卫军是好意收养|孩子，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才没往上汇报，哪想到居然闹成这样。
可无论如何案子还得查啊，他肯定不能灭自己人的威风：“田总，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姐吓了一跳，忙过来拦道：“先等等，我给我家老田担保，他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绝对不会拐骗小女孩。他特别喜欢孩子，我们家小妮没了，他难受的吃不下睡不着，后来一直在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就是想多积点福报，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顾平安皱眉看着田总：“积福报？看来你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啊，你确定你没孩子吗？”
田总哼了一声，“你们就是这么查案的？我跟你们副局长不是很熟但也算认识！带我去公安局吧，我倒要问问他，招的这都是什么警察！专逮着好人抓！”
苏姐推他一把，叫他别乱说话，又赶紧跟顾平安说：“我们确实没孩子，就一个小妮，都没了十几年了！老田他就是脾气不好，绝对不会干坏事。”
顾平安不理她，接着问田总：“你跟苏姐没孩子，跟其他人呢？”
田总愣了下，又怒道：“你到底在乱说什么？”
苏姐却瞬间变了脸色。

第175章 家和万事兴18
◎你不认识这个得尿毒症的孩子◎
顾平安看田总还是一副毫不心虚的样子, 可眼角却不由自主的瞟向苏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苏姐紧张地盯着田总：“什么意思？警察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在外边有孩子？”
田总马上喊冤：“小英，千万别听他们瞎说, 你没看出来吗？他们就是来找我茬儿的，我听说城东又开了一家食品厂，是不是那家的老板在搞我。”
苏姐狐疑地看看他，又转头看了眼顾平安, “你们查到什么了？他在外边有人吗？”
顾平安没直说：“我怀疑他带小花回家的目的并不是要收养。苏姐, 你不觉得你丈夫的行为很奇怪吗？从街上捡了一个孩子, 也不问一下她为什么在街上乞讨, 直接就送到香港去了。他以前也是这么做善事的吗？”
苏姐摇头, 这事确实有点奇怪。
顾平安又道：“他带孩子去医院做过全面检查，你父亲正在住院，可他甚至都没给你提这件事。而且那天他应该是知道你在医院，而且要陪你父亲住院，这才把孩子带回家, 也就是说，如果你一直在医院，根本见不到小花。”
“你乱说什么，我带她检查身体, 只是担心孩子，你想太多了, 我能把她怎么样？”田总再没了刚开始的风度, 满脸火气。
顾平安叹口气，跟他说：“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说完她又转头跟苏姐说：“我们已经有人去医院查了, 咱们看看他都替孩子做了什么检查吧。对了, 你父亲也在省二院吗？”
苏姐皱眉：“没有啊, 在人民医院。”
刘所也疑惑起来：“田总，如果你真是为了小花的身体才带她去医院，为什么不去人民医院？你岳父在那儿看病，你对那应该很熟悉啊，为什么要带小花去省二院？”
苏姐也被他们说得心里直发毛，她骂道：“老田，你别再摆你的臭架子了，这几年我发现你架子越来越大。警察同志都找上门了，你有什么就赶紧说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孩子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如果真是做好事，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田总越发烦躁起来：“好呀，连你都不信我。”
顾平安很不耐烦地说：“想让别人信你，就拿出确凿的证据来，比如小花到底怎么去的香港，哪一天去的？你表妹又是什么情况，她是在香港工作吗？你随便几句话，就想让我们停止找小花。一句那边福利好，那边过得好，就算给我们的交代了？你作为一个成年人，做出这种事来，自己不觉得羞惭，还觉得我们在找你茬？”
田总怒目瞪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会投诉你。”
顾平安无语极了，“你这是没法辩解了，只会来这一套？放心，我的名字和警号都会告诉你，你想去哪投诉都没问题，不过先得把这事给我们说清楚，在你家说不清楚，就去我们审讯室。”
她说着做出个请的手势：“走吧，田总！”
田总刚才站起来是想赶他们走，还振振有词说要跟着去公安局，可真要带他走了，他却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凭什么带我去审讯室？我要给你们局长打电话，问问清楚我到底犯了什么事。”
赵队长这时都对他很不耐烦了，小顾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他还是没法解释，只想着以权压人，可他有什么权？就算是局长，也不可能因为他是优秀企业家就包庇他呀。
“田总，你越这样显得你越心虚！要真如你所说，是在做善事。我们都告诉你了，孩子的妈妈在等着孩子回去，你不应该协助我们把孩子找回来吗？”
见田总还无动于衷，甚至起身想去打电话，小郭干脆要过去拉他，被顾平安拦住，“田总要去哪儿打电话，现在你已经被监控了，不管给谁打，都要当着我们的面。”
“你！”田总指着顾平安的鼻子，怒骂道，“我看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顾平安摊摊手：“怎么会不知道？一般四十九公斤左右徘徊！”
这么紧张的气氛下，赵队长差点被她逗乐。
田总却被气得手都哆嗦起来，“哪怕我真犯了法，连打电话的自由都没有吗？”
刘所做的最多的就是普法工作，忙跟他科普起来，总之可以打电话，但必须当着他们的面。
苏姐看着丈夫这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小姑娘说对了是不是！你真的在外边有孩子？怪不得你后来不急着要孩子了！”
她本来就瘦，可能受了刺激，身子晃了晃，摇摇欲坠，顾平安急忙扶住她。
苏姐却推开顾平安，冲着田总扑过去，拉住他的衣领问：“你在外面到底有没有孩子？你到底把那个小花送去哪了！你想去给谁打电话？田卫军，他们不了解你，我可知道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现在很心虚，你在虚张声势，你怕被抓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哭道：“田卫军，你到底做了什么！”
田总不耐烦地推开她：“行了，我看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哪那么多问题，被警察几句话就搅得胡思乱想？我怎么心虚了，谁被警察胡乱按罪名，能不生气？”
顾平安哼了一声：“田总，我们哪里胡乱按罪名了？你就回答我，是不是你带走了小花。别管你把她送去哪儿了，我们现在受她母亲的委托要把她找回来，你不配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不配合，我只是说她现在去的地方对她更好，再说她已经去香港了，你们怎么找？可你们却咄咄逼人，居然说我有私生子，又怀疑我把小花给害了，我能不生气吗？”
赵队长觉得还是不闹僵比较好，就说：“好，既然这样，那田总告诉我们该怎么找到你表妹和小花。没关系，我们可以和香港那边交涉，只要能确定孩子真在香港，不管怎么带过去的都可以遣返。”
“我都说了，她在那边过得比在这边好，她都被卖了，到街上乞讨，你们为什么还要把她送回……”
田总话没说完呢，苏姐一巴掌拍过去，“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人话吗？人家警察同志都说了，孩子的妈妈在找她，你凭什么替小花做决定，小花来咱们家就待了不到俩小时，你看看哭成什么样儿了，她一直在喊着要找妈妈，你听不见吗？我叫你把她送回去，结果你把她送去香港，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这一巴掌可真不轻，田总右边脸马上红了。
他眼角余光看到那个女警察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其他几个也只是口头在劝，没有过来拦。
他心里压抑的火气瞬间爆发，抬起巴掌照苏姐脸上扇去，“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居然敢打我！”
顾平安马上拉住他的胳膊，“别打了，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处理你们的家务事。”
她这一拉，苏姐又趁机打了田总一巴掌，顾平安不好拉偏架，忙拦住苏姐，“有话好好说！实在不行都跟我们去公安局。”
苏姐推开她，指着田总骂道：“田卫军，你居然敢跟我动手！这话该我说啊，我看你才是失心疯了！你能有今天还不是靠了我爸，我爸一退休，你就把他放到脑后，病了你都不去看！你自己在家乱搞什么，把警察都引到家里来了，还跟个人物似的吓唬人家，记人家警号，你算个屁呀！你才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顾平安愣住，还以为田总有多大本事，原来是靠岳父发的家？
田总被妻子揭了老底，更是怒火中烧，可小郭已经拉住他的胳膊，摁住他了。
他挣扎不开，看着妻子的眼神厌恶又轻视，“苏英，别胡扯了，我靠的是自己，你爸帮我什么了？”
苏姐被他的眼神伤到，愣了会儿才说：“原来你早就厌恶我了，我还被你偶尔送的礼物哄得跟傻子一样。田卫军，你当我不敢说是吧？你要真在外边有孩子，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爸已经退了！”
田总似乎也怕苏姐真撕破脸，不敢再惹她，转头又冲顾平安他们喊道：“我要找律师，我只是帮了一个孩子！你们就把我当犯人一样，这是还要上刑吗？赶紧放开我！”
赵队长说：“田总，没人针对你，也没人要给你上刑，我们在找孩子，而你在阻碍我们执法。”
顾平安干脆道：“走吧，都跟我们回局里说清楚。田总，你宁愿进局子也不肯说小花的下落，看来她的用处不小呀！”
田总闹了一场，身后的警察手劲却半点没松，他也清楚这几个人都不会被他吓到，做生意的人都会审时度势，他只好自己把火气降了降，叹道：“不就是要找小花吗？我跟你们说就是了！你说一个五岁孩子能有什么用处？我就是想让那孩子过好点。”
顾平安呵了一声：“刚才你还说她是小乞丐，那语气很瞧不起啊，你怎么可能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刘所给顾平安使个眼色，让她先别急着怼人。
他问道：“说吧，你表妹叫什么名字，籍贯在哪儿，什么时候走的？坐火车还是坐飞机，在深圳哪儿落脚，去香港了住哪里。”
大家都以为田总要说实话了，哪想到他只是说：“她叫卢凤，我们老家人，她怕小花没坐过飞机，会哭闹，就干脆坐我们厂里的货车走的，至于在哪落脚，我真不知道，我这个表妹是远方亲戚，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
顾平安无奈道：“又开始了，你说你一个企业家，怎么跟胡二伟那种混子这么像呢？胡二伟就是编了一套又一套，刚才你说你这个表妹非常靠谱儿，现在又成了你们两个不熟了？就是不想让我们找到小花是吧，小花人不会已经没了吧？田卫军，你是把失踪案变成了凶杀案，才这么推三阻四？”
“我怎么可能杀人，还杀个五岁的小姑娘，你别血口喷人，你们让我说我也说了，还想怎样？我确实不知道她们去了会住哪儿，因为这半年我都没去过南边，这事苏英也知道，你们不信就问她，看我有没有撒谎。”
苏英虽然已经对丈夫心灰意冷，但还是不愿撒谎，“以前他经常跑深圳，想打开销路，半年前在那边安了办事处，这半年确实没去过。”
顾平安问她：“他说的这个表妹你认识吗？经常来你家？”
苏英皱眉：“我过年的时候，倒是在公司门口见过他一个表妹，说是来找工作的，不知道是不是卢凤。”
田总忙说：“没错，就是她，我跟她确实不熟，她是来找工作的，我知道她人好，就介绍她去深圳那办事处那边。她说她以前在香港刷过盘子，走的时候她跟我说，有可能会自己去香港，她也挺心疼小花，就说带小花走，在香港给她找个好人家。”
他还在坚持着自己的那套道理，“我们俩都是为了小花好，哪怕做错事也是想做善事，本心是好的。几位同志，刚才我可能态度不太好，主要是在公司也没人跟我对着干，我也就越来越没耐性。你们一来就把我当坏人盘问，我是真的很生气，既然小花妈妈想把孩子找回来，我肯定会配合，你们先松开我，行不行。”
小郭松开他的手：“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吗。”
田总额头青筋直蹦，嘴角却露出温和的笑意，显然是在咬着后槽牙忍耐。
顾平安听他提起表妹时，用了‘我们俩’，这语气好像比起苏姐，这个表妹跟他更亲。
“卢凤是你什么表妹？姑表还是姨表？跟你有血缘关系？”
田总皱眉：“我都说了是远亲，谁知道是哪个姑表舅家的，这人发达了也不能忘了旧亲，老家的人找过来，我也不能不认呀。”
“连亲戚关系都理不清的表妹？”顾平安挑眉。
苏英被她的话提醒，突然愣住：“那女的看见我很心虚，田卫军，她不会是你小老婆吧！”
田总被她气得不轻：“你又胡思乱想什么？什么小老婆？我倒是想呢，咱新中国一夫一妻，我上哪找小老婆去？苏英，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别再说话了，行不行？非得让警察同志把我当坏人抓了，你就高兴了？我没去看你爸，那不是因为有事吗。”
苏英怒道：“什么事？是跑去街上发善心吗，带着人家小女孩去检查身体？还不敢去我爸住的医院，你也在心虚，对不对！这小花不会就是你的种儿吧？”
田总气笑了，“警察同志你们看见了吧，就她这样的，我能不被她逼疯吗？”
顾平安劝苏英：“苏姐，小花的身世肯定没问题，不可能跟你丈夫有关，但他肯定也有隐瞒，走吧，咱们都去局里。我们去医院查一下，再问一下他的家人和朋友，如果他在外边真的有家有孩子，总会有人知道。”
苏英脸色灰败，“去就去，该掰扯的我都得给他掰扯清楚，这个家其实一直是我委曲求全在凑合着，他早就不在乎了。”
顾平安又问田总有没有卢凤的照片，田总摇头：“我都说了不熟了，她是来找工作的，我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大概知道胡搅蛮缠混不过去，这次要带他走，他倒是没有反抗，只是脸色十分难看，出门时还瞪了苏英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等回了西城分局，赵队长马上去给局长汇报了，之前帮着去医院查的一位民警拿着资料过来，“田卫军确实带着一个五岁女孩去过医院，抽了血，确认了血型，还跟一个七岁的男孩做了hla配型。不过那名医生被要求保密，田卫军还给他包了一千块钱的红包，我们问了半天才问出来，据说这个配型是不应该做的。”
顾平安忙问：“这个配型肯定就是做器官移植前的配型，那个男孩生了什么病？他妈妈没有跟着吗？”
这位民警无奈摇头：“这孩子并没有在这家医院进行治疗，只是请医生帮忙做了配型，这好像是他接的私活，我们已经跟医院院长说了，肯定会有处罚。那名医生说那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尿毒症，而且很严重，应该是晚期了。他妈妈一直跟着，还有一个中年女性，孩子妈妈喊她凤姐。”
刘所听完吓了一跳：“才七岁就得了尿毒症？”
小郭说：“这个凤姐是不是卢凤？她在给这对母子做保姆吗？”
顾平安叹口气：“看来是，他们肯定急着要给孩子换肾，就算内地医院可以做这个手术，也没人会用健康的五岁孩子的肾脏，去给一个尿毒症晚期的孩子换。香港那边更不可能，除非花钱买通医生，不止医生，这种手术怕是要把半个医院都得买通吧。”
田卫军知道二院的医生把什么都说了，不由叹口气：“我也就是帮别人一个忙，我也不知道做那个配型干什么，反正他们说肯定让小花过上好日子。”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认识这个得尿毒症的孩子？可我听说你跟苏英的女儿也是七八岁上得尿毒症没的。”
田卫军脸色更加难看：“对啊，所以我很同情那对母子！”

第176章 家和万事兴19
◎田卫军跟情人有三个孩子◎
顾平安见田卫军还不肯说实话, 就问他：“你以前经常去深圳对吗？最近这半年为什么不去了？”
田卫军沉着脸，“我不是说了吗？已经在那边设立了办事处！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配型是要干什么, 再说就算要移植肾脏，也不会伤害这孩子吧。小孩子恢复的快，有了这份恩情，人家更对她好了, 这不就是过好日子去了吗。”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 “这么自私的话, 你都说得出口, 看来确实已经不要脸面了, 这个儿子对你很重要，对吗？对你很重要的儿子，还生了重病，你不可能半年不去看他。田总，是不是你的情人和孩子这半年就住在省城？”
田卫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抬头道：“你又在乱说什么，怎么总是信口开河？什么情人和孩子，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那种乱搞的人。”
顾平安却不理他的话：“让情人跟你妻子住在一个城市, 还能瞒得这么好，你身边人一个都不知情吗？要不要把你的秘书、助理, 还有你的父母和亲朋好友都请来局里, 问问清楚。”
旁边的刘所也道：“没错，像他这样的人有了儿子会不炫耀？知道这事的肯定不止一个, 都瞒着苏英而已。”
田卫军眉头紧皱, 抿着唇, 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田总，你能乖乖跟我们来公安局，我以为你已经想清楚了，纸里包不住火，赚下这么大家业，连儿子都不敢认，你不觉得憋屈吗？那孩子难道不跟你姓，不叫你爸？”
顾平安的话大概戳到了田卫军，他瞪她一眼，“你们非要把这孩子按到我头上，我还能说什么？你要想问就去问，公司的人不知道我的私事，我爸早死了，我妈在老家呢，她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有点耳背，什么孙子孙女儿，有没有后代，她都不在乎，有我孝顺她就够了。”
别管怎么问，他还是不肯说小花的下落，只说被卢凤带走了，那对母子也早不跟他联系了。他所做的事只有把小花带着做了个检查，然后转交给卢凤，至于他们会去哪儿，会做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刘所有些着急，他明显在拖延时间，要是在这段时间里，小花真被带去香港，甚至进了黑诊所，那可就麻烦了。
顾平安见田卫军说起他妈时，眼神似乎又坚定起来，不由皱眉，“你妈身体好吗？看来确实得请她来一趟。”
田卫军嗤笑一声：“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怪不得办事这么不管不顾！我妈七十多快八十岁的人了，你就不怕她在你们这出点什么事儿？有本事你就把她带来，我一直劝她来城里跟我住，她都不肯，你要是能替我办到，我还得谢谢你。”
刘所见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忙把顾平安叫出来，“先别急，他说的对，八十岁的老人家，不好把她带来公安局，真要出点事，咱们谁也担不起。”
小郭说：“要不咱们先从他身边的人开始问，那个卢凤不是去公司找过他吗？他的助理，还有司机肯定知道些什么。”
赵队长刚汇报完，从楼上下来，听见他们讨论，马上道：“没错没错，重点得找司机，田卫军每天会去哪儿，会见什么人，司机肯定知道。”
顾平安想起田卫军提起他妈的样子，还是觉得这位老太太是关键。
其实就算田卫军不说，现在找到那位收钱的医生，把孩子和他妈妈还有小花的画像都画出来，发到深圳那边，让那边警方帮着寻找，也是个办法，不过太慢了，大海捞针一样，还得两手准备。
她干脆道：“你们先去找田卫军的助理和司机，我再跟苏英谈一谈。”
苏英不属于嫌疑人，她被安排在接待室里，见顾平安进来，她擦了下眼角，“问出来了吗？那个得尿毒症的孩子是不是他儿子？”
“还不确定，他不肯说，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你跟他的女儿也是得尿毒症去世的？”
苏英眼眶瞬间又湿了，“对，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的原因，因为我喝酒，虽然知道怀孕后马上就戒了，但我也怕那段时间对孩子会有影响。他也总是说是因为我没照顾好孩子，孩子才会出事。”
“孩子是得病了，又不是出了意外，他这样说你，你居然不反驳？”
苏英哭道：“我当时十分自责，根本就想不到其他的，不是我没照顾好孩子，是因为他的原因吗？怎么他跟别人生的孩子也得了尿毒症，这种病是遗传病吗？为什么他自己没有？”
顾平安上辈子接触过尿毒症患者，所以才能第一时间想到器官移植，这时道：“这个病好像不遗传，但尿毒症的病因有很多，有些病因会遗传，而且可能会隔代遗传。田卫军的家人有没有得肾病的？”
苏英一愣，马上道：“他爸就是三十多岁的时候病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肾病。我嫁给他的头一年，跟着去上坟，他妈这么念叨过一句。”
“这么说田老太太一个人带大了田卫军？”
苏英说起婆婆，似乎很生气：“没错，他妈说终于熬到卫军娶媳妇，要给他爸生个大胖孙子，可我们只生了个女儿，他妈一直很不高兴，要不是因为我爸一直在任上，她早就劝田卫军跟我离婚了！”
“也就是说田老太太有抱孙子的执念？这可跟田卫军说得不一样。”
苏英苦笑：“是啊，后来我家小妮没了，我又再生不了了，就再没回过老家，回去她也没好脸，她一直觉得我是田家的罪人。”
顾平安突然发现这田老太太和小花的爷爷奶奶如出一辙，都是抱孙狂魔，对孙女毫不在乎，哪怕每面墙上都刷上生男生女都一样的标语，这些人的思想也改变不了，早就根深蒂固了。
“田卫军老家在哪儿？离省城远吗？”
“不远，就是西城郊区的田家洼镇，可再近我也不可能回去受她的气！她儿子给她在家里盖了二层小楼，请了保姆，因为有钱，镇上的人都会去捧她的臭脚，陪她打牌，陪她唠嗑，她日子过得很舒坦！”
顾平安让她留下地址，决定过去看看。
苏英皱眉看着她：“你说老田在外边有人的事儿，这老太婆不会一直都知道吧，是不是她一直催着老田要孙子，老田才这么做的？”
顾平安无奈道：“苏姐，说句不该说的话，怪不得你能跟老田过这么长时间，这还没查清楚呢，你都替他把理由想好了。”
苏英反应过来，苦笑道：“是啊，这种事他要不想的话，谁还能硬逼着他吗？警察同志，我肯定一百万分配合你们，也麻烦你们找出真相后一定要通知我，我不想再做个睁眼瞎。”
顾平安答应下来，跟刘所商量要去趟田家洼镇。
刘所皱眉：“真去找那老太太？这老太太要是脑子清楚，绝对不可能供出她儿子，要是脑子糊涂胡搅蛮缠起来，能问出个什么来？”
顾平安道：“不管怎样，先过去看看吧，如果这老太太一心想要孙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事，田卫军跟别人生了儿子，肯定会第一时间去跟她报喜。”
刘所一想也对，两人跟赵队长说了声，借了车换了便装直奔田家洼镇。
田卫军家很好找，镇上唯一的二层小楼，这楼应该是近几年盖的，看着还很新。
门口大树下，围了一圈老太太在打牌，根本不用问，一看就知道那个手上戴着玉镯，打扮最体面的肯定是田卫军的母亲。
顾平安下车询问，果然戴玉镯的老太太起身道：“找我儿吗？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顾平安只说是省里来的人，有事要单独跟她谈，老太太居然不再多问，打发了看热闹的人，就带着她跟刘所进了院子。
看老太太走路急匆匆的样子，身子骨应该还挺好。
院子里有个中年女人在洗菜，应该是照顾她的保姆，让顾平安没想到的是，这老太太居然也把这位保姆给打发走了，这紧张又神秘兮兮的样子，让顾平安心里一动。
她给刘所使个眼色，人家要是不问的话，没必要先表露身份。
田老太太把他们带进客厅，也不让座，就急切地问：“怎么着了？成了吗？是我家小军叫你们来的吗？”
顾平安一听果然如此，于是笑道：“是啊！”
她倒也没撒谎，田卫军确实说有本事就叫她来请老太太。
刘所心里偷笑，老太太果然年纪大了，居然问都不问，默认了他们是田卫军派来的。
老太太已经拉住顾平安的手追问了：“那他说没说，啥时候能治好，啥时候能回来？”
顾平安叹口气：“这个病可不好治呀！”
“这还用你说吗？我家老头子没准就是得这个病没的，不过当时也没法儿去医院，没个说法，反正是疼死的！我家乖孙孙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没了呀！”
顾平安是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刘所更没想到，他急切地问：“老太太，你有孩子和他妈妈的照片或信件吗？”
田老太太吓了一跳：“什么意思？让准备照片了，这是没救了吗？”
“没有，没有！”刘所本想说是田卫军让来取的，可他不能撒谎。
对方误认他们身份，自己招了，那不是他们的错，一上来就撒谎骗供的事他做不出来。
顾平安就说：“这病涉及到另一个孩子，这小女孩的妈妈正找孩子呢，所以我们特意过来一趟。”
田老太太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小军怎么没回来？”
她转头看看茶几上的座机，皱眉道：“他也没打电话！你们到底来干吗的？”
顾平安见装不下去了，就说：“确实是你儿子让我们来的，我们说要来找你问问清楚，他让我们来试试能不能带你去省城。”
“我一个棺材瓤子去省城干什么？”
田老太太跟她儿子还真挺像，发现不对劲，马上装起了虚弱不堪。她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来，捂着胸口说自己被他们吓到了。
顾平安一看她那精明的眼神就知道她在装。
她叹口气：“老太太，你在耽误时间，对你孙子来说，时间就是生命，也许通过正当途径，他能得到救治，可你这个样子，即害了你儿子也害了你孙子。”
田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可别吓唬我，我这人不经吓！你说我一个老太太一天天都不出村，我上哪儿害他们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警察？还是公家的？我儿子犯什么法了，让你们跑来骗我这老太太！”
顾平安无奈道：“我们确实是警察，也没人骗你，你一开始也没问我们是什么人，直愣愣把我们往院里请，也是你自己上来就说事成了吗？什么事成了？你总得跟我们说说清楚吧！”
田老太太两手揣在胸前，半眯着眼睛，“我是问我家卫军离婚了没有，他那媳妇我十来年没见了，生不了孩子，还不孝顺，早离了干净。”
顾平安道：“十来年都不孝顺，怎么现在才让离？是因为田卫军的岳父退了吗？在你眼里，退了就是没权了，帮不上你儿子了对吗？老太太，你可真现实，不过也真短视！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你家来，还能听懂你这一惊一乍的话，能不知道田卫军在外边有情人有孩子的事吗？”
田老太太瞬间紧张起来：“啥意思？小英他爸让你们来的？”
顾平安更加无语，他们都表明身份了，在她眼里，警察不用工作？怎么不是这个派的就是那个派的？
刘所却想借借这个便利，他含糊道：“不管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没人会盼着一个七岁孩子去死，但也不能害其他孩子，老太太，你非要赌上你儿子的前程，我们也没办法，可你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田老太太明显听懂了，却假装听不懂的样子，胡搅蛮缠，“什么赌不赌的！我不赌，我儿子也不赌，我们都知道那是犯法的。”
顾平安突然闻见香烛味儿，看了眼客厅里供桌上的神像，想起苏英说田卫军为了有个孩子，做善事积德行善。
她干脆道：“田老太太，苏英生的孙女没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孙子又得了重病，你就没想过该积德行善吗？真害了别人家的孩子，你家孩子就好了？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儿子才四十来岁，他要是去蹲大狱了，谁给你接着生孙子？”
老太太刚才顺着顾平安的眼神也看了眼供桌，脸色难看极了，等听完顾平安的话，她不由哭起来：“我就想要个孙子，给我男人传宗接代啊，怎么就这么难呢！苏英肚子不争气，新找的这个，连着生了俩闺女，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还病了！老天爷啊，我这是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报应到孩子身上了？”
顾平安愣住：“田卫军跟情人有三个孩子？”

第177章 家和万事兴20
◎今晚必须找到小花◎
田所也震惊不已, 原以为田卫军只有一个私生子，哪想到已经生三个了。
“田卫军好像是上过大学的吧，怎么还像村里大字不识只知道生娃的穷汉一样？生不出儿子, 就一个接一个生？”
田老太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我们卫军是田家的独苗！没儿子的话，他那么大家业便宜外人吗？”
顾平安笑道：“你一个外姓人倒是挺关心田家能不能传下去！”
田老太一听这话更觉得他们是苏英找来的, 她唉声叹气, 拍着大腿哭起来, “都是苏英耽误了我儿子！自己不能生, 还霸着不离婚。我家卫军四十多了就这一个儿子啊, 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生了这么个宝贝蛋，怎么就病了呢？那两丫头都好好的，怎么就我家乖孙……”
顾平安不由想起小花，她也曾经被说怎么她好好的！她被他大伯给卖掉，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大伯的儿子丢了, 侄女还好好的，还整天在他面前晃，好像这就是原罪。
听田老太这话，田卫军的两个私生女, 日子估计也不好过，“你这两个孙女是不是叫招娣, 盼娣啊？她们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投胎到你家里。如果你丈夫和这两个孩子的病真是遗传性的话, 她们两个也会携带这种基因，就为了生一个儿子, 传宗接代, 就不管不顾了？”
田老太现在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 顾平安也不多说，“别哭了，如果你真怕田家断了根，就先保你儿子，其他都是虚的，及时帮我们找到那个被拐卖的小女孩，你儿子还能判轻一点，万一那女孩出了事，他恐怕要牢底坐穿了！”
田老太也不再装虚弱了，她不止身体好，脑子也够清楚，知道儿子已经被抓，自然退了一步，从保孙子变成保儿子。
她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汇款单存根，给顾平安递过来，“我儿子都是把钱存在我这里，然后我再通过镇上的邮政局给他们娘四个寄过去。”
顾平安接过来一看，是到深圳东区的，收款人叫卢菊，不知道跟卢凤有没有亲戚关系！
田老太还嘟囔着：“他家里那个不下蛋的鸡，整天盯着财务，生怕他拿钱出去养小老婆，不过对我倒是大方！”
顾平安忍不住道：“对你这么大方，你还叫她不下蛋的鸡？老太太，人可不能一点良心都没有，你儿子要想离婚，肯定能离，他不离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怎么能全怪苏英呢。”
田老太也就是抱怨，她此时已经不关心田卫军离不离婚了，只关心他能不能被放出来。
“警察同志，只要找到那个小姑娘，我儿子就能出来了是吧？你刚才说什么正规途径也能救我的乖孙？真能救吗？我儿子不是说必须得换肾吗？
顾平安只好道：“你儿子的案子还得看情况。至于你孙子，看他运气了，正规途径就得排队，有自然死亡或是意外死亡的死者，肾完好的情况下又和他各方面都匹配，才能考虑移植手术。”
其实她说的这种情况还是比较理想的情况，现在国内移植技术尚不发达，好像并没有完善的系统。
顾平安对那孩子的病也很无奈，但绝对不能牺牲小花儿，见这田老太知道的也不多，她就拿着那张存根，准备跟刘所去查上面的地址。
田老太却追出来问：“还得排队？那我们多给点钱能不能插队呀？”
刘所无奈道：“老太太，钱真不是万能的，你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劝你儿子赶紧招供吧。”
田老太皱眉：“什么意思我儿子还没招吗？”
顾平安没理她，见田家门口还围着不少人，就拿出卢凤和田卫军情人的画像，询问大家认不认识。
一个穿着的确良衫子的婶子说：“这不就是卢凤跟她妹妹卢菊吗？咋了？卢菊说是嫁到南边去了，卢凤好像也去南边上班呢。”
“她们是亲姐俩？”顾平安恍然大悟。
田老太见顾平安询问附近的人就急了，想凑过来却被刘所拦住，她不知道那些人跟警察说了什么，更不知道顾平安在说什么。
见顾平安跟人家道谢，她急了，也不顾别人的眼光，坐到地上哭嚎起来。
“我的天那，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要是早知道我早叫卫军跟他媳妇离婚了。我家卫军真不是娶小老婆，是苏英生不出来啊，总不能让我们田家绝后吧。”
她又哭又骂，好像十分委屈，围观的人却都惊呆了。
“什么意思？田总娶小老婆了，还生儿子了？”
“不是说他靠他媳妇儿发的家吗？那他媳妇呢？”
大家议论纷纷，顾平安走过来冲田老太笑道：“你是有多心虚呀，看见我跟他们说话，就以为我会把你家的事跟他们说？不过这种事瞒也瞒不住，迟早大家都会知道。”
田老太一想到自己刚才犯了蠢，更气得喘起了粗气，她指着顾平安想骂又有点不敢，只能接着骂苏英。
顾平安倒是好心，怕她一口气上不来，再气晕了，忙拜托附近的人把他家保姆找回来，帮着照看一下！
刘所本来还怕田老太会上车跟着去分局见她儿子，毕竟岁数大了，往哪儿一躺很难办。
这时见她又坐在那里骂苏英，不由叹气。
回去的路上，他不由感慨起来：“小花爷爷整天说家和万事兴，结果家里乱七八糟，互相为仇。我记得田总接受采访时，也说妻子是他贤内助，没有他妻子就没有现在的公司，还说家里和睦，财运就旺，哪想到居然在外边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以后我再听见别人说这种话，还是得斟酌斟酌，可不能轻易就信。”
顾平安也叹息一声：“我觉得道理都是对的，可他们只喜欢拿这些话来标榜自己，并没有做到真正的和睦。”
刘所叹气：“是啊，像田卫军又想要钱又想要名声，不能跟苏英离婚，还想要儿子，现在为了保住儿子又要害别人家孩子，你说他怎么就能振振有词为了小花好。”
两人感慨了一路。
等到了分局，顾平安赶紧去找赵队长，想让他帮忙联系深圳那边的警方，那份存单上有姓名和地址，顺着找过去，肯定能找到卢菊姐妹跟孩子。
赵队长和小郭他们也没闲着，找了田卫军公司的秘书和司机，秘书只知道每个月都会给田总的老家寄一大笔钱，其他的事并不知情。
司机倒是说接送过小花，不过当时只以为小花是田总亲戚家孩子，至于情人，这位司机也是一问三不知，还说田总好像还有其他的司机。
小郭道：“司机说那天送田总和小花去了人民医院旁边的小区，那儿很多房子是租给病人的。”
顾平安说他们这边的情况：“田卫军的情人叫卢菊，跟卢凤是亲姐妹，据田卫军老家的人说，她们两个都在南边儿生活，应该是深圳。我推测她们半年前带着田卫军的儿子回了省城，应该就住在省人民医院附近，那孩子可能在省医就诊过。”
赵队长道：“这就说得通了，看来应该是田卫军的老丈人去省医住院了，田卫军怕他的情人和孩子会被发现，这才会去二院那边给小花做检测，然后直接让他的情人卢菊带着他儿子和小花一起回了深圳。”
顾平安拿出那张存根，递给他：“已经找到他们深圳的住所了，而且田老太刚给他们寄了一笔钱，就算换了住址卢菊也会去邮局取钱。”
赵队长接过来记下地址：“我这就去联系那边的警方，希望小花还跟他们在一起。”
顾平安叹口气：“如果他们真的把小花当做肾脏供体的话，肯定会在一块儿，只是不知道他们想在哪儿做这个手术，难不成深圳有黑医敢接这种活儿？田卫军一直说去香港了，是在替他们打掩护吗？”
她跟刘所又去了审讯室，田卫军一看她拿出了汇款单的存根，脸色就变了，“我妈给你的？这个死老太婆！”
顾平安诧异极了，“哟，你对你妈可真够孝顺的啊！”
田卫军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是她整天催着我生儿子，也是她把卢菊介绍给我，要不是为了她，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我都跟她说了，别管谁找她，装糊涂就行了，这么大岁数了，就算警察也不能逼她啊！居然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刘所道：“你还真想错了，这怎么能叫卖呢，她把存单给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还问我们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顾平安说：“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卢菊了，田总，其实我们没必要再审你。现在过来，是想给你个主动交代的机会，什么已经去香港了，为了孩子过得好，这种骗人的鬼话，没人信。你既然敢冒险带走小花，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医疗团队吧，这个团队在深圳吗？”
田卫军看着那张存根还在运气，顾平安敲敲桌子：“问你呢，从哪儿找的医疗团队？花了多少钱？”
他叹口气，“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他们的下落了，还有必要问我吗？什么医疗团队？我确实赚了不少钱，但还没豪到这种地步。我带走小花，也只是给小菊个念想，没想着真把小花怎么样，再说小花要是能主动贡献出一个肾，对她好，对我儿子也好，我甚至可以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顾平安没想到都现在了，他还能如此无耻，“还娃娃亲？田卫军，可别说都是被你妈逼的了，就你这思想，还在大清呢？”
刘所也说：“小花主动献出肾，怎么就对她好了？难不成你给她吃好穿好，就叫好了？”
田卫军沉着脸不答腔。
顾平安又道：“我看是你已经知道你家有肾病遗传基因，留着她接着做供体吧，能给你儿子配上型，没准跟你女儿甚至跟你都能配上，养着小花就像养着你们的备用肾！对吗？”
田卫军怒道：“你别把我想得这么龌龊！”
“不，我想得还不够龌龊！”顾平安冷然道，“如果这次能让你操作成功的话，你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估计以后还会如法炮制，在找小花前，你是不是还找过别的孩子？只是没配上型？”
田卫军悻悻道：“我不想跟你们谈了，你们已经把我当坏人，我说什么都没用，反正我绝对没想过害小花，只是想跟她做个交换。”
顾平安皱眉：“交换？说这种话，你还不够龌龊？”
田卫军吼道：“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懂我的感受，我也不是重男轻女，生儿子是我妈的执念，不是我的。我就想要个孩子，当初我家小妮病了，我天天守着，也没留住孩子，我那心里有多难受，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小花家里条件不好才被卖了当乞丐，我供她吃喝供她上学，把她当小公主养着，只是借用她一个肾，这有什么不对吗？”
刘所都被他的无耻震惊住了，“所以小顾没说错啊，如果这次让你成功了，下次你家人病了，需要换器官的话，你也会再找个人来交换，你觉得合情合理，甚至觉得是对他们的恩赐？”
田卫军见他们都在指责自己，干脆不说话了，“反正你们找到小花了，我的计划也没能完成，她还是好好的，我这算什么罪？借肾未遂吗？”
他说着冷笑一声：“我上午就说了要找律师，可你们连电话都不让我打，我告诉你们，我不是那些无知的平民百姓，这是我的权力！我公司就有律师，请马上通知他过来。”
顾平安给气笑了，“你不是平民百姓是什么？这才多少年啊，你觉得你又成贵族了？还有我们说不让你打电话了吗？我们要监督你打电话，你却想避开我们，是想打给你的情人和儿子吧，想叮嘱他们快点带小花逃去香港吗？田卫军，人有钱了就会膨胀也算人性使然，可你这也太过了吧，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无耻。”
田卫军被她骂得脸色发青，怒道：“我还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请马上安排！”
刘所带他去打电话了，顾平安回办公室，等着深圳那边的消息。那边倒也速度，听见是拐孩子的，挂了电话马上奔那个地址去了，结果却扑了个空。
顾平安有些失望，难不成还要去深圳一趟，拖得时间越久，小花越危险。
她跟赵队长说：“这种手术正规医院不可能给做，他们可能会找黑医，可移植手术，只有一个靠谱医生的话，供体和受体都会很危险。如果他们找了一整个医疗团队，那是不是能查一下深圳那边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或者最近几天有没有这方面的医学专家到深圳去。”
小郭道：“这确实是个思路，不过我觉得还是盯着邮局更快些，他们肯定需要很多钱，卢菊收到汇款单后肯定会去邮局。”
顾平安说：“他们在深圳到底有没有办事处？也许办事处会有备用资金，卢菊突然搬家，是不是已经听到消息，给躲了？我觉得不能只守着邮局。”
赵队长头疼地揉着额角，他没想到这事这么复杂，本来以为到田总家就能把小花带回来，哪想到居然已经送去深圳了，好不容易找到地址，结果田总情人还带着孩子给跑了！
他干脆道：“深圳那边也很重视这案子，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多方面调查吧，实在不行，明天你们几个再去深圳一趟。”
小郭没想到还能跑去深圳出差，不过顾平安也是这个意思，她无奈道：“卢菊能带着小花走，肯定是一心想给儿子换肾，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顾平安他们都准备好去深圳了，准备再把案情复盘一遍。
结果晚上六点多，赵所长匆匆过来，“深圳那边有消息过来，真让小顾说着了，还真有医疗团队到深圳，首席医生是英国的肾脏移植专家，据说是为了交流学习，明天早上从香港过来！”
顾平安松了口气，看来这个交流学习很有可能是田卫军促成的。
刘所也兴奋起来：“那让他们盯着这位英国专家就行了，不管卢菊在哪儿，要想移植肯定要用这位专家。”
小郭不由吐槽：“这英国的专家也干黑活赚黑钱？不是说人家福利待遇都很好吗？”
赵队长笑道：“哪国都有垃圾！”
顾平安却被小郭的话提醒，“英国移植专家来交流学习，咱们深圳的医院肯定很欢迎，也肯定会帮着安排住宿，会有很多人盯着他们，这种情况下怎么集体去黑诊所做手术？再说难道田卫军把整个国外的团队都买通了？所有人都决定把一个健康五岁孩子的肾脏移给一个七岁孩子？就算如此，那还不如他们过来旅游，顺便在黑诊所做手术，为什么是医学交流？”
赵队长倒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有钱能买鬼推磨，再说物以类聚，没准这位专家身边都是见钱眼看的呢。反正这个节骨眼上有移植专家到深圳，肯定有问题。”
“也对！”顾平安点头，这事确实有问题，盯着这些专家肯定能找到卢菊，可她怎么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什么。
有了消息，于是又提审了田卫军，可他说他不知道什么英国专家，从来没联系过，他的助理也不知道这个团队。
他的律师也已经到了，田卫军似乎有了底气，什么也不肯说。
出了审讯室，赵队长说：“没事，他说不说关系也不大，我跟深圳那边已经说好了，盯着这个团队就行！等找到小花后，可以再让那边的警方问问这位专家，到底是谁邀请他们来的，必要的话，可以请涉外部门帮着审一审。”
虽然小花还是没找到，可总算有了点好消息，大家心情不错，赵队长决定请顾平安他们吃晚饭，“你们来我们这儿出差，我们得尽地主之谊啊，走吧，慰劳慰劳你们。”
刘所觉得是他们麻烦人家了，决定一会儿自己掏钱。
小郭才不管谁掏钱，反正有好饭馆就行。
顾平安听着他们说话，没往脑子里去，等小郭叫她下楼时，她才知道要出去吃饭，忙说：“你们去吧，给我带份面或者别的主食，我怕深圳那边再有什么消息过来。”
赵队长刚要劝，刘所脚下一拌，差点摔倒。
赵队长跟他在楼梯口并排站着，忙一把扶住他。
刘所站稳了，叹息一声：“算了，等找到孩子再去吧，到时候我请你们吃大餐，还没找到孩子呢，就先庆功，实在不应该。”
赵队长有些讪讪的，“也是，那先算了，我去食堂给你们打饭。”
小郭忙说：“麻烦赵队了，还是我去吧！”
顾平安看到刘所差点在楼梯口摔跤，突然想起之前她处理的一个意外死亡案子。
她忙道：“赵队长，咱们今晚必须找到小花！如果明天这个团队来了，医院又正好送来一个刚死亡的五岁女孩，一个才七岁，但需要肾脏移植的尿毒症晚期患者。而且这两个孩子已经做过配型，十分合适，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大家都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赵队长都结巴了，爆出国骂：“草，不……不会吧！”

第178章 家和万事兴21
◎就是这个女警察在暗示他！◎
虽然大家十分惊讶, 不敢置信，可细想一想，确实有这种可能。
赵队长还特意给省医相关方面的医生打了个电话, 那边证实人刚死亡时器官是可以移植的。
“说是大部分不超过六到十二小时就可以，如果保存好的话，二十四小时都是有可能的！他们不会真的丧心病狂把小花杀了吧！”
顾平安叹口气：“一个五岁的女孩，想要制造意外让她死亡, 不要太简单, 只要不伤及肾脏就不会影响给田卫军的儿子移植。”
刘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也赶不过去, 那边也一直在找, 可这都已经晚上了, 等九点过后还怎么找。”
小郭也说：“是啊拿着照片排查，太浪费时间，效率太低。”
几人都没心思去吃饭了，匆匆回到办公室，顾平安说：“如果卢菊的三个孩子都是在深圳养大的话, 她在那儿肯定有人际关系，得先找她的熟人朋友。”
刘所说：“对，这么大的孩子得上幼儿园吧，是不是该去问问幼儿园的老师, 看看孩子们经常会去哪儿，有哪些朋友？”
大家集思广益, 可想来想去, 也只是在周边排查，可时间不等人, 九点十点后大部分人都休息了, 到时候还怎么查？
顾平安看看表, 她有些着急，“赵队长，你跟深圳那边联系，拜托大家尽全力查找，小郭，你能不能看一下省城的福利机构，看看田卫军以前有没有去领养过孩子，有没有带别的孩子去做过身体检查，如果这个英国的医疗团队真是他联系过来的，那他肯定早就在做准备了，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我跟刘所再去审审田卫军，他肯定知道卢菊会去哪儿。”
大家分头去忙。
审讯室外，刘所问顾平安：“这要怎么审，直接问他肯定不会说，估计他还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
顾平安道：“随机应变吧，我们不知道深圳那边的情况，可他也不知道啊。不知道就会心慌，就会多想。他现在如同困兽，心里再有多少计策也使不出来，再担心他的情人和孩子，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说完她叹口气：“救小花要紧，今晚哪怕是诈供也得问出来！”
田卫军刚要被押去看守所，突然见顾平安跟刘所过来，他不仅皱起眉头，“你们还想干什么？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说你们不是说已经找到小花了吗？还用得着我吗？”
谁也没跟他说找到小花了，只是向他展示了他妈妈寄钱的存根，但顾平安也不纠正这一点，又把他带回审讯室里。
“你急什么？再急也回不了家，这事查不清楚，谁也走不了！你当我们不急吗？我们家里都一堆事儿呢，还得在这跟你耗。”
田卫军听顾平安抱怨，他沉着脸不吭声，坐下后，头一偏，一副不与合作的样子。
顾平安笑了：“怎么？你的律师让你少说话？你没跟他说已经晚了吗？你应该早点找律师咨询一下，看看你要做的事是不是违法。”
“别废话了，想问什么直接说！”田卫军居然不耐烦起来。
刘所也知道急不得，如果实话实说，田卫军知道他儿子还有一线希望，肯定会咬死不说。
于是他道：“田总，我们要跟你谈谈你和卢菊的关系，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最小的孩子都七岁了，起码认识有十年了吧？”
“不到十年，也差不多吧！这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又不是公职人员，我也没重婚，再说我妻子都没告我，你们在这里多管什么闲事？”
刘所苦笑:“田总，你也太自我了，我们一直在查案啊，不管什么细梢末节都要查清楚，你说你也不是个四六不懂的文盲，怎么一直说我们多管闲事呢，这是我们的工作。”
田卫军哼了一声，显然并不认同。
顾平安安抚刘所，“算了，别跟他生气，他这种觉得自己有皮有脸的人一被抓，就开始虚张声势。”
田卫军怒道：“什么叫有皮有脸，那叫有头有脸！”
顾平安失笑，“哦，原来你也知道你没皮啊，是忘了披上画皮了？还是为了自己能体面些，干脆扔了人皮，才能……”
“你他妈的算什么警察，审讯的时候怎么能骂人呢？”田卫军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气坏了。
顾平安嘲讽地一笑：“你也消消气，我们并不是针对你，更没骂你，只是例行公事而已。田卫军，十年前你就已经发达了吗？不然卢菊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想到给你做小老婆呢？”
田卫军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嘲讽，怒道：“她就是个农村丫头，我当时大学毕业，在城里有工作有生意，怎么还入不了她的眼了？”
“有工作还有生意？看来你一开始并没有辞职，是因为苏英父亲吗？我还以为你很有魄力，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没想到你还给自己留了后路。那你经商能够顺顺利利，是不是也是你岳父给你开了绿灯，甚至给了你一部分资源才让你发展起来。这也是你不敢跟苏英离婚的原因对吗？”
提到以前的事，田卫军脸色更加难看，自从他发达了，谁不是一口一个田总，供着他，还真没人当面揭他短处。
顾平安就是想先刺激他，律师来后田卫军看起来心里有了底，眼神都恢复了几分清明，必须扰乱他的心神，让他心浮气躁时，才会在不经意间说出实话。
于是她笑道：“田总，你这就相当于半个赘婿是吧，结果赘婿一发达就忘本。岳父病了也不去看，还瞒着妻子，在外边连生三个孩子！你这种人……”
田卫军怒吼着打断她的话：“你一个一看就没结过婚的小丫头在这里乱说什么，我一开始也打算跟小英好好过，可我俩的孩子没了，我不敢再跟她生，我妈又一直催……”
刘所再次震惊：“等等，你什么意思，你不敢再跟苏英生？你的意思是说她的身体不是生不了，你只是怕跟她的孩子又得了绝症？你不会买通了医生吧！还是说你一直在避孕，却说苏英身体有问题？”
田卫军皱眉：“这些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也没办法！”
顾平安叹口气：“好一个你也没办法，一句话就可以甩脱干系了是吗？田总，你妈没跟你说你爸是因肾病去世的？你就没想过是你家这边有问题？还敢连生三个，就为了要个儿子？我看不是你没办法，是苏英没办法，是她太倒霉了。可看你这副样子，你居然还觉得自己很委屈，还真是典型的无耻之徒！”
“你骂谁呢？信不信我投诉你？我不但要投诉你，还要告你。”
顾平安笑道：“我当然信了，你有钱有律师，现在不用经营公司，时间也充足，想告就告吧，但有些事我还是得替受害人问清楚。”
“什么受害人？哪里有受害人？我看你简直是没事找事，我都跟你说了，我也是为了让小花过上好日子！”
“真的吗？只给你儿子移植一个肾，你儿子的生活还是会受到影响，而且未成年人捐献是受限制的，没人会摘除一个五岁小女孩的肾脏，你为了这件事，琢磨了很长时间对吧？刚才我问的那个医疗团队，真的跟你没关系吗？那为什么卢菊很关注这个团队？”
田卫军看着顾平安了然又鄙视的眼神，突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干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医疗团队。我跟你说了，我想的只是跟小花做交换，给她好的生活，她只是失去一个肾而已。”
刘所都气笑了：“而已？别说小顾了，我都想痛快骂你一顿！什么玩意啊！”
田卫军沉着脸道：“你们别说风凉话，换做你们也会这么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儿子得了这样的病，我总得替他想想办法，再说我也没有要杀人，我能给小花提供的生活，恐怕她八辈子也过不上！”
刘所无奈摇头：“你可别代表我们，我们是人！”
田卫军冷笑。
顾平安却道：“其实你说的对，别说八辈子了，小花就算这辈子把肾给了你儿子，也过不上好日子啊，因为你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夺走她的两个肾！”
田卫军僵住，他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什……你别乱说！我从没那么想过！”
“你嘴上没这么想，心里一直就是这么琢磨的，对吗。如果小花出意外死了，她的两个肾都可以给你儿子，你儿子会更健康，小孩子抵抗力强，排斥反应可能不会那么大，你儿子可以跟同龄孩子一起蹦蹦跳跳，上体育课。而小花呢？你能记得给她买个墓地吗？会让你儿子在逢年过节去给她烧张纸钱，还是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就算了？”
田卫军怒目瞪着顾平安，伸手指着她：“你这个女警察最喜欢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弄死小花了？”
“你确定你没说过？那你就该想想，我们是从哪知道的？”
田卫军愣住：“你们真找到小菊了？她……她……”
顾平安冷冷道：“她是为了钱才跟你结婚，也是为了钱才跟你生孩子的，你妈给她打过去那么一大笔钱，她能不去邮寄取吗？”
“妈的！”田卫军更怒，“我……我……”
他像是想发泄，想骂人，可又不敢随心所欲地骂，于是就更憋屈了。
顾平安看着他的表情，都怕他会气炸了肺。
她笑道：“你什么？你算计了这么久，准备的妥妥当当，结果却被卢菊给搞砸了？明天英国的医疗团队就要到深圳了，可他们已经失去了完美的供体。可惜了，你请这个医疗团队来花了不少钱吧。下次还能请到吗？就算能请到，你的宝贝儿子还能坚持到下次吗？
田卫军脸色灰败，像是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顾平安又道：“虽然你早就开始厌恶你的结发妻子苏英，但你得承认苏英虽然辞职了，但还是事业型女性，她离开了你也能理智又清醒地处理问题。可你找的这个情人呢？为了好控制，为了让她一个挨一个给你生出儿子，找的是大字不识的吗？你甚至没送她去上个扫盲班？”
田卫军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卢菊这样的女人，她的世界里只有你和你的三个孩子，当然了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让她母凭子贵的宝贝儿子，如果她这宝贝儿子真没了希望，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刘所约摸猜到了她在暗示什么，马上配合道：“只希望她不要想不开，我听说有的癌症患者明明还有希望呢，结果坚持不下去了，最后一个疗程的时候就自杀了。”
顾平安叹口气：“是啊，得了绝症，最重要的是心态，自杀是懦夫的选择，要是田总肯定不会这么干。可惜啊，这小情人一直联系不到田总，咱们也找不到她！”
田卫军刚被律师安抚住的心，砰砰狂跳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说已经找到他们了吗？连医疗团队你们都知道！”
顾平安沉声道：“抱歉，沟通上出了问题，深圳那边并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性质的案子，一开始我们一直说一定要确保小花的安全，他们就把解救小花当做了第一目标，都顾着孩子去了，没顾上人贩子。我们又拜托他们去找，到现在一直没找到。”
田卫军似乎在天人交战，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咬牙道：“怎么会找不到呢？他们……他们没在家吗？”
刘所叹气：“就是在家没找到，才着急啊！”
田卫军急道：“到底什么意思？小菊带着小花去邮局取钱，你们只解救了小花，现在找不到小菊和我儿子了？”
顾平安刚要接着忽悠，赵队长犹如神助，到审讯室把她叫出来。
他递给顾平安一份传真：“小顾，深圳那边找到了卢菊的一位朋友，是开美容店的，这人不知道卢菊在哪儿，但她说两人通过电话，卢菊好像十分悲观！她好像把所有赌注都放在了明天的移植手术上，甚至说手术如果失败，她儿子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顾平安一听，马上带着赵队长进了审讯室：“田总，在罗湖区西街开美容院的霞姐你认识吗？她是卢菊的朋友，她说卢菊十分悲观，手术做不成，她儿子就没希望了！现在大家都在找她和你儿子，连你那两个健康的女儿都没在家，可能母子四人在一块呢，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田卫军激动地站起身，手铐扯得哗啦响：“做好什么准备？小菊很坚强，她绝对不会带着孩子们自杀，她没那么傻！”
顾平安皱眉：“你居然觉得她会自杀？”
“这不是你……”
顾平安摊摊手：“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找到她和那三个孩子，你要做好准备面对。其实也没什么，你儿子不一定就没救了，再说你们还有两个女儿啊，卢菊再绝望也不会把你所有孩子都带走啊。”
田卫军真要疯了，真是自己的潜意识觉得卢菊会带孩子们轻生？
不对！明明就是这个女警察在暗示他！
他怒目瞪着顾平安，可这个一念头一旦成行就再也挥之不去，他不敢冒险，忙说：“你们去宝淑花园找，那里有栋别墅，我暂时放在朋友名下了，小菊和几个孩子都很喜欢那里！”
大家都松了口气，总算套出来了。
赵队长转身就跑，田卫军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一瞬间的感动，看来这些警察也不是只会找他麻烦。

第179章 家和万事兴22
◎我倒是不怕得罪黎队◎
顾平安问出了别墅的门牌号, 就没再跟田卫军废话。
像他这种人永远不会反省自身，哪怕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也觉得是被逼的, 就像他说的，他儿子病了，他又有什么办法？
轻飘飘一句话就试图把自己的罪恶抹去，没准在他心里他还是个绝世好父亲呢。
田卫军等顾平安他们出去后, 渐渐冷静下来, 怎么想也觉得不对劲儿。
小菊再没用, 也不可能只带着小花去邮局取钱, 再说还有她姐卢凤在呢, 警察要真找到他们，怎么可能只把小花救了，没抓住小菊？
田卫军越想越不对劲儿，觉得自己好像被那个女警察耍了，这时有民警过来, 想带他去看守所，他不肯走。
“我老婆孩子还没消息呢，我怎么睡得着，我要在这里等着。”他还抱怨道：“你们也太不尊重人了, 想审我就提出来，不想审了就送我回猪栏里！”
那位民警也被他气笑了：“你是被收监了, 还想着住五星级酒店吗？给你单间就不错了, 你自己说那是猪栏，那你成猪了？”
把田卫军气得跳脚, 这些人应该都认识他, 毕竟他经常在报纸上露脸, 可现在没一个人尊重他，田卫军有些担心，事情好像不像律师说得那么轻松。
顾平安他们又回了办公室，已经有民警帮着买好了饭，一人半斤牛肉馅儿饺子。
赵队长还在跟深圳那边沟通，半天才挂了电话，“他们已经派人去了，找到人会马上打给我。”
查案时，时间过得很快，可现在大家边吃饭边看表，而且吃两口就抬头看看，于是都觉得时间慢如蜗牛。
顾平安也有这种感觉，看田卫军的反应，他们确实打算让小花意外死亡，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摘取她的肾脏，所以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她，拖到明天就危险了。
可她看看表才过了两分钟，再看一眼才过了五分钟，饺子吃在嘴里也没什么滋味，好不容易熬到二十三分钟，电话铃响了，办公室里的人都激动起来，看着桌上的座机。
赵队长不等第一声响完就把电话接了起来，“许队吗？怎么样了？”
座机的话筒声听不太清，可那边只说了一句，赵队长就把话筒捂住，转头对顾平安他们说，“找到小花了，她没事。”
大家都松了口气。
刘所擦着额角的汗，笑着道：“孩子没事就好！”
那边也不知说了什么，听着情绪好像很激动，赵队长也越听越生气，“好，好，知道了，我们会安排人过去把他们押送回来。”
等他挂了电话，顾平安忙问：“怎么了，卢菊跑了吗？”
“没有！她给小花买了新衣服，新玩具，下午还带她去吃了肯德基，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卢菊正在室内泳池教孩子们游泳，她得病的小儿子也在泳池边坐着，看着很虚弱。”
刘所皱眉：“那看起来她对小花还不错，该先问一问她，是真打算让小花意外死亡？”
顾平安说：“就算问了，她也不会承认，我看还是带回来审吧！”
赵队长叹口气，揉着额角：“许队长他们说是来找小花的，田卫军八岁的二女儿马上说，小花是他们买来的！卢菊打了二女儿一巴掌。许队长把小花抱起来，田卫军小儿子就让他放下，还说小花明天就死了，他就能游泳了！”
刘所气得拍桌：“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东西，这几个孩子也都毁了，他们觉得孩子可以随意买卖甚至杀掉吗？”
顾平安也十分诧异：“我还以为他们会瞒着孩子，会跟孩子说小花意外死亡了，正好可以救弟弟！田卫军跟卢菊居然让孩子们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这也太猖狂了吧。”
赵队长叹气：“是啊，他们一家子都知道，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别墅挺大的，楼梯又高，院子里还有蹦床，室内还有泳池，想让这孩子意外死亡简直太简单了！许队长都气得够呛！卢菊和卢凤这姐俩说孩子们是说着玩的，可谁信呀？还好小花没事，不然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他看来是真气坏了，“许队说就老大看起来正常点，那两个小的别看才十岁，全都该进少管所里好好教育教育。”
大家一阵唏嘘，都觉得田卫军这两个孩子如果不好好教育，长大也是吃牢饭的预备军！
赵队长虽然生气，但心里是轻松的，“他们都被控制住了，小花儿也已经被带到了公安局，大家今晚睡个好觉吧，明天咱们再看看怎么接他们回来。”
他说完就赶紧往上边汇报去了。
顾平安跟刘所说：“要不要先给刑侦队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通知小花妈。”
刘所忙点头：“对，对，赶紧跟她说一声吧，别让她不吃不喝在那儿等着了！”
两人正要打电话，有负责看守审讯室的民警同志过来说：“田卫军不肯进看守所，要求见顾同志。”
顾平安一愣，“他见我干什么？知道咱们诈他了？”
刘所忙说：“小顾，你去吧，我给你们办公室打电话，这个田卫军要是还唧唧歪歪的，你就骂醒他！”
顾平安笑道：“这种人怎么可能骂的醒？其实他一个成年人，还能取得一定成就，被人称为优秀企业家，他什么道理不懂呢？不过就是自私而已，他不是说了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去了审讯室，田卫军阴沉着脸坐在那里。
顾平安直接道：“反正大晚上的这间审讯室也用不着，你要想在这里睡也可以，我去跟赵队长申请一下。不过明天你就不能再拖了，让你去哪儿就得去哪儿！不能搞特殊。再说你也得好好适应适应呀，看守所都适应不了，到了监狱你不更得难受的要死吗？”
“你刚才说小花找到了，小菊他们还没有找到是吗？”
“都找到了，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要跟深圳那边的警方联系，你也知道这一来一回地打电话很麻烦，有时候那边说不准，我们这边也听不准，难免会有信息差。现在已经确定了，你的情人和三个孩子都没事，小花也没事。你这位情人跟你倒是一样的心狠，可能觉得小花是最后一天了，又给她买衣服，又给她买玩具，带她去吃好吃的，教她游泳！”
田卫军低低骂了一声，才说：“她这不是心善吗？我们都没想让小花儿死。”
顾平安冷笑：“心善？那是因为她知道她要做对不起小花的事！卢菊甚至跟你的三个孩子说了小花的用途。她说小花是他们买来的，明天要用来给你儿子换肾！深圳警方赶到后，你二女儿和你儿子不肯让警察把小花带走！这两个孩子看起来也都跟你很像，心狠、愚蠢、又猖狂！”
田卫军气得大骂起来：“都是卢菊那个蠢货害的，孩子们能知道什么。我也只跟卢菊说过，要借小花一个肾，以后我们养着她，她不用干体力活，缺一个肾也没什么关系！我绝对没说过要弄死小花，更没说过要摘除小花的两个肾来按到我儿子身上，我真没那么狠！这都是小菊和卢凤姐妹俩商量出来的！”
顾平安笑了：“你这是要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她们两姐妹身上吗？”
“不是！我承认我起了歹念，但我这不是还没动手吗？孩子也没事！警察同志，这事真不是我指使的，我也是被小菊给鼓动的，她听省院的医生说只有移植这一条路了！我被她催的没办法，本来我从街上带走小花，只是想应付一下小菊，那想到配型居然合适，小菊自然就不肯撒手了，我当时也很为难！”
田卫军看起来十分诚恳：“我也考虑过找小花的父母商量一下，可这孩子竟然能被买到省城来当乞丐，她父母也不可能管她呀。我这才想着跟她做个交换，借她一个肾给她一辈子好日子。我知道我这么做确实很过分，可我真是被小菊逼的没办法了！我本来就亏欠她，这都快十年了，一直让她没名没分地跟着我。”
顾平安实在听不下去了，“总之一句话，你没错，都是被别人逼的对吧！”
她冷笑：“田卫军，我说你无耻，你还真要给我们转着圈的表演一番，你是如何无耻吗？你找小菊当情人，给你生孩子，是被你妈逼的！让小菊一个一个接着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这也是被你妈逼的。现在你儿子病了，想要找人换肾，也都是被小菊逼的。你说你一个大厂的老板，上过电视，上过报纸的优秀企业家，自己一点主意也没有，也管不住家人，全都是被别人逼的。你倒是清风白月，干干净净，又心疼家人又照顾孩子，还孝顺老人。哦，对了，还要帮着小花过上好日子对吧！你可真善良！”
田卫军叹口气：“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我之前态度确实不够好，但我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没想过弄死小花，那么可爱的一个五岁女孩，你说我怎么忍得下心吧！我两个女儿还有我儿子，也都没那种心思，他们都很善良，都还是孩子！”
顾平安起身要走：“这些话你留着上庭的时候跟法官说吧，看法官听不听你的！”
田卫军再也没了刚进来时的嚣张，他不敢瞪顾平安了，也不敢哼哈地给别人脸色看了。
见她要走，他忙喊道：“你先别急着走，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事跟我的孩子都没关系，他们不过是童言无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何况我儿子还是个病人，你们不能把他关进局子里，那种地方会让他的病情发作！”
顾平安没有理他，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口。
田卫军更急了，“警察同志，我承认那个医疗组就是我找人帮忙介绍过来的！拜托你们千万不要抓我儿子，就算小菊犯了错，小凤总没事吧，拜托你们明天一定要让小凤领着我儿子去医院，也许英国的专家会有办法救他。也许这些专家在深圳医院交流的时候，会有意外去世的病人能和他配上型，总之这是我儿子仅存的希望了，我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抓他，他已经够可怜了！”
他声音居然哽咽起来，虽然懒得理他，但这是正常诉求，顾平安还是跟他说：“你放心，他才七岁，还得了重病，我们说的控制肯定是在医院监控。如果有就医需要，我们也不会阻拦。反而你们居然让他回家，还告诉他要摘掉跟他一起玩耍的小姑娘的肾，换到他身上，这种残忍程度真是闻所未闻！”
田卫军见她答应下来，心中一松，又抱怨道：“小菊这人有点自私，她可能没多想。”
顾平安却道：“我看是你的钱给了她底气，让她觉得别人都是蝼蚁，为了她儿子可以随便摘取别人的器官。”
田卫军愣住，还想辩解，顾平安却已经出去了。
她把这事跟赵队长说了，赵队长皱眉：“这种事他跟谁说不行，我们还能为难一个孩子吗？怎么点名非要找你？”
顾平安无奈道：“大概他感受到了我的敌意，怕我在中间使绊子吧，其实我不过是想逼他尽快说出实话。对了，他还想让我们相信他没想害小花，只想借她一个肾，换双肾是卢菊的主意。他想把所有错都推到卢菊身上。”
赵队长不由骂了一声：“真是个畜生，到现在了一点悔改的迹象都没有，还想着推卸责任！”
两人正说着，小郭回来了，他说：“人家福利院都下班了，不过院长十分热心肠，一听咱们要查什么，立马回了福利院。这个田总居然真去过他们那儿，说是没孩子，要收养一个，但要先检查身体。”
顾平安问：“他一个人去的吗？收养|孩子不是必须夫妻两人一起吗？”
“对，就是他一个人去的。院长说以前田总媳妇去领养过，带回去没几天就又往回送，福利院就不肯再让他们挑孩子。所以这次只有田总一个人去，而且他说心疼福利院的孩子们，想给他们都做一次身体检查，院长觉得这是好事，就都去了。检查完身体，田总又说跟妻子闹矛盾了，不能领孩子回家，又给福利院捐了一万块钱，这事就算完了。”
赵队长不由道：“小花这孩子也是倒霉，福利院那么多孩子都配不上型，结果田卫军在街上捡了一个，居然就给配上了！”
顾平安叹口气：“这孩子最倒霉的是生在那个家里，还好她妈妈真的很爱她，希望否极泰来，以后都顺顺当当吧。”
她看了小郭带回来的资料，福利院一笔一笔记得都很清楚，田卫军哪天领孩子去做的检查，去的哪家医院，哪天捐的款，都有记录，还有存根。
“这下子他别想抵赖了，居然还说从街上把小花捡回去，是为了应付卢菊！我看他是绞尽脑汁想给他儿子找个合适的肾，要是器官买卖不犯法，我估计他都能往报纸上登广告找肾|源。”
案子终于查清楚，小花也已经脱险，大家都十分轻松，说说笑笑回了招待所。顾平安进房间时，还看了眼黎旭的房门，虽说在一个分局办案，但一天也没见他人影，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人找到没有。
今晚没八卦好听，顾平安也有点累，一晚好睡。
第二天，赵队长询问他们谁跟他去趟深圳。
赵队长道：“深圳那边已经问清楚了，田卫军不想让咱们知道他还有个情人，这才说小花是卢凤带走的，其实小花是卢菊带走的，卢凤是为了照顾田卫军儿子，才一直跟着她。现在那三个孩子由卢凤照顾着，卢菊得押回来入案。”
小郭跃跃欲试，顾平安却觉得该让刘所去，刘所一开始就经办小花的案子，甚至只从他们家吵架就觉察出不对，这才给刑侦队打电话，要是没接着查下去，小宝还埋在他家祖坟里，小花妈也只以为女儿被人拐走了。
没想到刘所并不想去：“让小顾和小郭去吧，我得赶紧回去，我怕小孟他们自己支应不开。”
顾平安刚要说话，门口有人敲门，“请问豫东来的顾平安同志在吗？”
她回头一看，居然是蔡雅，“蔡专家，你找我？”
蔡雅看到她，忙走进来，苦笑道：“小顾，我们这边有个案子想请你加入，不过黎旭不太希望你过来，你看你……”
顾平安皱眉：“蔡专家，你如果没权力邀请我加入，就该找你们上级领导，或是主办案件的人。你现在这是想让我自己选吗？我倒是不怕得罪黎队，可你总得跟我说清楚他为什么不想让我去吧。”

第180章 清醒的疯子1
◎多重人格障碍◎
蔡雅其实一直在犹豫, 见顾平安这么说，不由尴尬道：“也是我太心急，没有把话说清楚, 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吧。”
赵队长朝顾平安摆手：“这边我们来处理，有事你就先去忙。”
顾平安只好跟着蔡雅下了楼，蔡雅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她左拐右拐到了食堂楼下的空地, 这里有一个圆形的小花园, 花园旁边有两条长椅。
“还不到饭点, 现在这里最清静, 我们先在这里聊一下, 一会请你吃饭，好吗？”
顾平安不置可否：“吃饭就算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也在找人吗？如果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那不该瞒着掖着，调动整个公安系统一起查, 不是更快一点吗？”
蔡雅叹口气：“在查了，也说不上极度危险，就是精神上有些问题。”
“那这个人跟黎队有亲属关系吗？他为什么会为难？”
“倒是没有亲属关系，不过两人确实从小一起长大。”
顾平安也不问了, 静静等着她说下去，蔡雅好像也很为难, “虽然跟李旭没有亲属关系, 但这件事确实涉及到他。他可能不希望你知道，但昨天他又说了一句, 如果你在就好了, 我想他潜意识里是想向你求助的。
顾平安虽然经历的案子不少, 但也有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也不可能对所有案子都手到擒来，于是道：“有你这位心理专家，有黎队在，我想省城应该也有刑侦专家在帮着查吧，你们都没办到，为什么觉得我可以呢？”
蔡雅苦笑：“黎旭对你十分信任，甚至觉得你对犯罪心理的了解程度比我还要深！可能我只会纸上谈兵吧，在这个案子里确实也帮不上多大忙。可当我提议要找你过来时，他马上拒绝了我。所以我也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怕耽误你们查案，还是单纯不想让你知道他的事。”
“黎队不会公私不分，如果你们在查的事已经涉及到了其他人，危害到了社会安全，那就不是私事。我觉得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不让我加入。我之前确实在忙着小花的案子，蔡专家，也许只是你想多了，黎队知道我到这里来，是来找孩子的。孩子昨晚才找到，他也许还不知道。”
蔡雅听出她在替黎旭说话，不由微微一笑，“好吧，就当是我想多了，我正式邀请你加入12.8案！”
顾平安愣住，一般用数字来做代号的都是大案重案，一两个词无法描述的那种案子！
“一二八？是去年十二月八号还是今年一月二十八？”
“前年！”蔡雅擦了擦长椅，拉她坐下来，“前年省城一名初中女老师杀害一名男老师两名学生后出逃，后来在高速路上被抓获。”
“她为什么要杀这三个人？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学校的其他人都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被杀的男老师人缘非常好，哪怕家长们都对他赞不绝口。他脾气也很好，从没跟老师和学生发生过矛盾。那一男一女两名学生也都是优等生。这三个人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凶手说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但我们最终通过催眠发现她有多重人格障碍。”
顾平安愣住：“能确诊吗？有时候一些幻想症妄想症，还有人格分裂症，可能被误诊为多重人格障碍。”
“这个你放心，人格分裂和多重人格，我还是能分清的，而且当时我师父找了北京的专家过来会诊，十分确定她是多重人格，通过我们一段时间的监控发现她至少分离出了一个完整的人格，而且这个人格认为自己在跟黎旭谈恋爱！”
顾平安瞬间明白了，怪不得黎旭不想让她加入，是觉得尴尬吗？可这又不是他的错。
“所以这位女老师不但有多重人格障碍，她的其中一个人格还得了被爱妄想症，钟情对象是黎队？”
“没错！黎旭跟她家是邻居，初中和高中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她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因为她的事，她父母都受到了影响，恨不得不认这个孩子。我之前一直觉得她在好转，可现在发现她在精神病院的这段时间，有被爱妄想症的这个人格变得更加强大，更多的挤占了主人格的空间。”
顾平安皱眉：“所以是从案发之后你们才发现她有病？从那以后她一直在精神病院关着？她这种情况应该会重点监控吧，为什么会逃出去呢？”
蔡雅抱着文件夹，叹口气：“她是前年关进去的，一直表现非常好。我每个月都会抽时间去见她一次，不管能不能放出来，我都希望她能慢慢变好。你可以看一下我的记录，她所有数据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好，不管什么测试都是高分。精神病院的医生也说她没有攻击性，正在慢慢好转。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丧失警惕，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病人。”
顾平安吐槽道：“病人就是病人，哪怕不是精神科，其他科室的病人也得看好他不能乱跑呀，这医院真是失职。”
“是啊，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这次她逃走，是因为换病房，因为医院房顶受潮漏雨需要装修，他们要从a区搬到c区。因为她太正常了，平时也会帮医生护士的忙，所以那天她跑来跑去帮着大家搬东西，大家也都习以为常，结果等搬完了，把其他病人安置好，才发现她不见了。目前她的主治医生和我都认为她没有暴力倾向，但怎么说呢，她有前科，大家都很不放心。大规模的找，又怕刺激到她，不过省城的警力已经在各级摸排了，可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蔡专家，最关键的你还没说，她为什么要杀那三个人，最后也没问出来吗？”
蔡雅眉头紧锁，无奈道：“她自己说是看他们不顺眼，说那两名学生在早恋，她在管教他们，结果这个男老师在旁边一直插嘴。她说她当时可能怒火攻心，但过后根本就不记得，只看到自己手上有血，她就吓坏了，马上逃离了学校。”
“那杀人的是她的哪个人格，你们也没搞清楚吗？”
“应该是有被爱妄想症的人格，因为我们调查发现这个男老师追求过她，但被她拒绝了，之后男老师一直在嘲笑她。我猜测男老师应该是知道她疯狂喜欢一个人，可这个人根本不喜欢她。于是在她处理早恋的同学时，男老师就站在旁边冷嘲热讽，这才惹怒了她！”
顾平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她的两个人格经常切换的话，她身边的人发现不了吗？”
“她跟父母都不太亲近，大学毕业后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里，再说这两个人格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衍生出的人格认为黎旭是爱她的，他们两个迟早要结婚，主人格很正常，知道黎旭不喜欢她，而且经常躲着她。”
顾平安好奇道：“说了这么多了，你还没说她叫什么名字。”
“何岚！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不能在黎旭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他觉得是他没有处理好跟何岚的关系，如果他没有躲着她，及时发现她不对劲儿，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了！”
“没想到黎队也会这么拎不清，只要他没给过她承诺，没有欺骗过她，这件事跟他无关啊。”
“道理上是这样的，可他们两个哪怕算不上青梅竹马，也算得上世交了，父母都认识，两家离的不远，还经常一起上学。黎旭把小岚当妹妹，从没发现她对他有别样的情愫，所以他觉得他有责任，应该早点发现小岚的心事，早点帮她解决。”
顾平安打量着满脸忧愁的蔡雅：“那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呢？也是一起上下学吗？”
“没有，他们两个同龄，我比他们大几岁，他们上初中时我已经上高中了，他们上高中时我已经考上大学了，不过我跟小岚算是亲戚，她妈是我妈的表姐，所以我才会每月去看她一次。”
蔡雅语气有些哀伤：“大概就是这样，看着小岚变成这样，我们真得很难过。我是真的很努力的想给她温暖，给她帮助，可没想到还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我现在都不知道是我能力有限，还是她太聪明，把我给骗过去了。”
她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夹打开，“小顾，不瞒你说，我看着这些治疗记录，真有些怀疑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干这一行！”
顾平安忙道：“谁都有疏忽的时候，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怀疑自我啊。”
蔡雅叹口气：“之前我在心理学方面真的很自信，我甚至想着再过段时间可以接小岚出来，她爸妈虽然很生她的气，但也盼着她能够正常生活。结果在谁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她给跑了，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愚人节恶作剧！我想黎旭应该也吓了一跳，大家都以为小岚会去找他，可是并没有。已经两天了，根本没有小岚的消息，我们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跑去跳河了，所以才怎么找也找不到。”
“那你们有没有去河里捞一捞？”
“捞了，没捞到，我这才决定来找你，如果我们是被小岚给骗了，那之前处理案子的人员可能都陷入了固定思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刚接触这个案子的人，来从不同角度给我们建议。”
顾平安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加入！我想黎队应该不会反对的。”
蔡雅一直想说服顾平安来帮他们，可这时见她同意了，又不免有一丝失落，她不由鄙视自己，自己办不到的事，还不想让别人帮忙？
顾平安已经开始琢磨何岚这两个人格了，并没发现她的异常，“蔡专家……”
蔡雅忙摆手：“你叫我名字吧，哪里称得上专家！我之前对何岚的分析全部都作废了。”
“专家也不是万能的，你能获得专家的头衔肯定有擅长的方面。蔡老师，我是想问一下，何岚用什么凶器杀的人？是计划好了才动手，还是激情杀人。”
“当时我们判断是激情杀人，她用办公室的凳子砸那名男老师的头，那两个学生想逃走，她又反锁上门，开始砸他们。说实话，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有帮手，毕竟以她的体格用凳子杀三个人很有难度，那个男老师比她高，比她壮！那两名学生跟她个头差不多！不过从现场痕迹来看，全都是她一个人干的，她当时应该是暴怒下情绪激动，而那三个人被她吓傻了，来不及反抗，才会被她迅速击倒，重砸头部致死。”
顾平安十分无语，“蔡老师，能在暴怒下连杀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男性成年人！这种情况你们怎么会分析她没有暴力倾向呢。”
“所以我说也许她把我们都骗过去了。”蔡雅说着把文件夹递给她，“你看看这些记录就懂了，之前我还以为她的另一个人格已经慢慢消失了。”

第181章 清醒的疯子2
◎就没想过她想逃脱死刑吗◎
顾平安翻着那些记录, 眉头越皱越紧，“她像是知道你想要什么答案，而且她的好转还是循序渐进的。”
“没错, 我也是复盘后才发现她在有目的的回答我的问题。我以为是我在引导她，结果是她在引导我。”
蔡雅表情难堪，有些怀疑人生。
顾平安一目十行地看完，也明白了为什么蔡雅会受打击, 甚至觉得自己不适合心理分析这一行。
被一个关起来, 有前科的精神病人哄骗, 还是长期哄骗, 这对于一个心理专家来说, 确实是重大打击。
“她很聪明，而且对心理学应该也有些了解，是选修过还是对此有兴趣？”
蔡雅无奈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虽然有亲戚关系, 但因为年龄原因，并不是很亲密。查案时我以为我已经对她的心理状况了如指掌。直到她逃走后，我才突然发现我并不了解她，甚至还被她耍了。”
顾平安听她如此坦诚, 倒也佩服，一般到了专家级别, 都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 哪怕发现了错误，也会急着亡羊补牢, 不肯向别人求助。
“查过她的家人了吗？”
“肯定第一时间找她家人, 但她爸妈都不知道她跑了。”蔡雅顿了顿, “他们甚至从来没去看过她。”
顾平安皱眉：“她家只有她一个孩子吗？”
这个年龄的人很少有独生子女，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蔡雅道：“她还有一个弟弟，她出事后不久就出国留学了！走的时候我见过他，虽然是公费出国，但他好像不太想回来了，毕竟当时他姐的事闹得挺大，亲戚朋友，同学老师全都知道了，他可能觉得在省城没脸待吧。”
顾平安诧异道：“蔡老师，我很好奇，亲生父母都不管何岚了，她亲弟弟都觉得丢脸不打算回国，你妈跟她妈甚至不是亲姐妹，为什么你对她这么上心。从前年十二月开始每月去一次，听起来简单，可作为一个上班族，能坚持下来，不容易吧。”
蔡雅听到她的问题，似乎有些伤感：“我跟黎旭一样，觉得对她有亏欠，出事前一周，她约我逛街，我没去。”
她说着叹了口气：“并不是因为忙，是因为我觉得她很烦，每次见面都重复相同的两个话题，先是穿衣打扮，然后就是跟我打听黎旭如何了。”
“她跟你打听黎旭？当时你跟黎旭在一个单位？”
“对啊，但我们工作并没有交集之处，根本见不到面。但何岚并不在意，她只想有人跟她聊黎旭。”
蔡雅懊恼道：“我学的是犯罪心理，但一个潜在的杀人犯就在我身边，我居然没有发现！她这种心理当时已经很不正常了！如果我能及时发现并开导她，也许后面的惨案就不会发生。”
顾平安还是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说何岚只有跟你才会谈黎队吗？那被杀的男老师怎么会知道？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把自己的暗恋跟同事说吧，尤其是男同事，这个男同事从哪儿知道何岚在暗恋别人！又是如何嘲讽才会激怒她，让她拿凳子砸人？”
“她是多重人格！也许主人格不会跟别人说自己的私事，可衍生出的副人格并不会受主人格束缚，可能是这个副人格说了，而副人格并不是一个健全的人格，她肯定会偏激。”
顾平安觉得有道理，点头道：“也对，如果这个副人格是因为爱而不得才形成的，那她残缺又短暂的人生里只有一件事，就是黎旭。当她和黎旭的感情被别人否定嘲讽的话，就会激怒她。”
蔡雅道：“没错，副人格甚至可能没有法律意识，抄起凳子把人打死，可能是她泄愤的方式。所以我才格外同情何岚，我每个月去一次，就是想确认她的状态如何。精神病医院的毕医生是我学长，在这方面也比较权威，他一直帮何岚治疗，她的副人格在慢慢降低影响，这半年甚至都没有出现过！我是真以为她在好转。”
顾平安把那本工作日志还给她，叹口气：“所以你把何岚和杀人犯分开了，你认为这是两个人！从心理学角度来说，确实是分离又独立的两个人格。但她之所以会衍生出一个杀人犯来，是因为何岚的思想出了问题，从法律来上来说，这就是一个人！而且我发现她真的很会装，蔡老师，我不是怀疑你们，但有没有可能她并不是双重人格？”
蔡雅接过本子，愣在那里，张张嘴，好半天才说：“我本想说不可能弄错，因为不只我替她做过测试，当时还有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专家给她做过会诊，可现在我真的不太确定了。你觉得她真能骗过我，骗过哪些专家？我们观察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不只是行为方面，记忆方面，还有性格和情绪，很明显是两个独立的人格。”
顾平安想了想，还是道：“我觉得如果了解多重人格障碍症，装出双重人格并不困难，所以现在有三种可能，一是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并没有双重人格，是为了逃避死刑装出来的。二是她很清楚自己有双重人格，但在你们面前努力控制着次人格，好展现出正在好转的样子。三是她确实正在好转，次人格在渐渐消失，主人格能长时间掌控身体后，就觉得杀人的事不是她干的，她不应该关在精神病院里受惩罚，于是她趁搬病房的机会跑了。”
蔡雅苦笑：“你说的二三我们都考虑过，至于一，我们确实先入为主了！因为当时是我们几个主办的案子，也是我们把专家请来的，所以我们认为何岚不可能骗过专家组。”
顾平安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太肯定，什么情况都要想到，她杀了三个人，而且是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其中还有两个未成年，这肯定是死刑！你们当时就没想过她想逃脱死刑吗？”
“没有，因为她逃跑后，直接上了高速就是想自杀，她也确实冲到了车前，差点被撞，等被关进看守所后，她也曾经闹过自杀，不像是装出来的。”
顾平安突然想到黎旭那天晚上的不正常，忙问她：“何岚是不是弄的看守所房间里都是血，还在墙上写了字？”
蔡雅怔住：“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可没上报纸，难道黎旭以前跟你提过？”
“那倒没有，只是之前我们市局看守所也有个连环杀手这么闹过一场。”
顾平安没提黎旭当时情绪好像受到了影响，又问她：“墙上写的什么字？”
蔡雅叹口气：“何岚在墙上写满了黎旭的名字！”
顾平安了然，肖东凯写的是‘丛珊，我来找你了’。
同样是爱而不得，同样是在监室里自杀，黎旭当时一定想到了何岚。
蔡雅见她沉默，忙解释道：“其实这事黎旭十分冤枉，何岚本身是一个很内向的小姑娘，她鼓起勇气追求过黎旭，被拒绝后，她没再找过他，黎旭也在各种场合避开她，免得尴尬。就连何岚的父母都不知道她喜欢黎旭，她也就跟我说过这事！”
“那你跟其他人说过吗？”
蔡雅无奈道：“当然没有，这点操守我还是有的，再说年轻小姑娘嘛，谁没暗恋过几个！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对我的导师有好感呢，但也只是有好感，偶尔会跟朋友聊一下。我以为她也跟我一样，哪想到她突然之间就杀了人，然后又发现她有双重人格，次人格还说她暗恋黎旭的事被那三个人嘲讽！这才一怒下了死手！”
她叹口气：“你说黎旭多尴尬吧，马上就申请了回避，但这案子跟他有关，有一些问题还要问他，别人肯定会议论。他觉得没处理好何岚对他的暗恋，十分消沉，我还没来得及劝他，何岚又在监狱闹自杀，写了满墙的黎旭！”
“这心理阴影可真不小！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被别人议论吧。”顾平安也觉得黎旭是无妄之灾，“从那以后他就调去豫东了？”
“没有，他不是遇事就退缩逃避的人，只是他父母觉得他要是已婚，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于是又是给他介绍对象，又是给他调工作，他爸在省城也算是身居高位，他不管是学历还是能力都没问题，平调还是很轻松的。结果为这事他跟父母闹了一场，坚持不结婚还非要留在一线岗位上，这才去了豫东。”
顾平安一听被催婚还调工作，瞬间跟黎队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怪不得呢，从没听他提过家里的事，甚至都没见他回过家。”
蔡雅又道：“小顾，我也不怕告诉你，他父母催婚的时候，我也是他的相亲对象之一。他妈挺喜欢我的，还拜托我常跟他联系，我并不反感，所以也会时不时给他打个电话，因为一开始我的言语里都是开导他的话，他对我很反感，后来我不再提那些事，也不再开导他，才算成了他的朋友，不过同事的感觉更多些。”
顾平安愣住，怪不得邹卓他们会说他俩的八卦，看来还真是无风不起浪。
蔡雅倒是大大方方的：“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虚伪，一边希望何岚能好转，一边又希望跟黎旭谈朋友。”
“怎么会，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何岚搞成这样，是因为她自己心里的执念无法控制，成了魔。只要黎旭没给过她希望，你没有撺掇过她死追黎旭，那你们两个都没有责任，你追黎旭也没有任何问题。”
顾平安顿了顿，又盯着蔡雅的眼睛说：“再说只要你不在探视她时，跟她提起你跟黎旭的事，她也不可能知道啊。”
蔡雅看着她苦笑：“小顾，你还是怀疑我了，对吗？不过不要紧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我即没能让何岚好转，也没能跟黎旭从朋友到恋人，这两件事我都一败涂地了。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不想有任何隐瞒，也不希望有节外生枝的事发生。我虽然每月都去看她，但从没跟何岚提过黎旭，只是配合毕医生给她做精神分析疗法和认知行为疗法！”
顾平安却有些疑惑：“我只研究过犯罪心理，没遇到过多重人格障碍的案例，但我以为想要让她抛弃执念，不应该把她的执念藏起来，而是应该把这个执念剖开来分析，直到她对‘执念’失去兴趣。因为众所周知，人类的一个劣根性就是越得不到越想要，你从不跟她提黎旭要怎么帮她治疗？”
“她的主治医生是毕医生，我只是配合他而已，何岚的家人都不去看她，她需要一个她熟悉又对她有善意的人让她跟外界保持联系。”
顾平安哦了一声，“听起来确实很合理！这位毕医生是你的学长？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蔡雅不由笑了：“你看，我之所以把所有话都跟你提前说清楚，就是怕这种情况！小顾，我跟何岚不一样，我不可能为了爱情去做伤害别人或自己的事。这么说吧，我不反感黎旭妈妈撮合我们两个，是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人，不止家庭合适，我们两个人的工作也很合适。黎旭不管长相还是性格，也都没得挑，所以我确实对他有好感。但当我发现他对我没有同样的感觉，也不会有时，我马上就调整自己，及时止损。”
顾平安也笑道：“我只是有些奇怪，并不是怀疑你。如果何岚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蔡雅也不由感慨两句，然后她起身道：“现在你也了解了基本的案情，跟我去专案组吧。”
顾平安皱眉：“专案组？只是一个有杀人前科的精神病患者出逃，省里居然组织了专案组？”
“是以前的幺二八专案组，大部分人都在省里，分局一个电话就都叫过来了，只有黎旭来得有点晚。他担心何岚会跑去豫东找他，在火车站和客车站都布控好，才过来。”
顾平安想起蔡雅给黎旭打了好几个电话，估计就是在催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心情如何，看来太有魅力也是种烦恼啊。
专案组在二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屋里有人正在案情板上划拉着什么，黎旭坐得离案情板最远。
他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膝上，屋里人都零零散散地坐着，可不知道为什么，顾平安从他的姿势中莫名感受到一种孤独感。
见蔡雅带人进来，正分析案情的中年男人停下来，“小蔡，这位也是心理专家？是不是太年轻了点儿？”
蔡雅忙介绍道：“宁局，这位是顾平安，是豫东市刑侦队的刑警，黎队手底下的人，她虽然不是心理专家，但对犯罪心理也有一定研究，而且屡破奇案。我觉得咱们只是自认为对案情对何岚足够了解，我更怕咱们对这个案子已经有了思维定式，走不出来。小顾来咱们局里出差，刚好忙完手头的事，我就想请她过来帮咱们查漏补缺，也许能找到新的方向。”
这位宁局是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他倒是好说话，朝顾平安点点头，“也好！欢迎加入！”
蔡雅又帮顾平安介绍了专案组其他几位。
除了宁副局，长桌左边是西城分局刑侦队的队长和副队长，长桌右边是黎旭和刑侦队的两名刑警。
顾平安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几人不算很热情，但也没为难她。
宁副局说要出去打个电话，让顾平安先熟悉下案情。
她拉把椅子坐到黎旭身边，轻唤一声：“黎队！”
黎旭看到她，只是微微颔首，“听说昨天深圳那边已经找到小花了，今天不去接吗？”
“有小郭呢，他想去，正好蔡老师找我，我就过来了。”
顾平安进屋时最先观察的就是黎旭，说完见他不怎么惊讶，就问：“你知道我会来？”
“蔡雅跟我提议时，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去找你。”
“可蔡老师说，是你说的如果我在就好了。”
黎旭挑眉：“昨天要跟何岚的父母见面，何岚妈妈话太多，最会胡搅蛮缠，我记得你最擅长对付这种极品，就随口说了一句。”
这时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位队长突然道：“黎队，你这魅力可真不小，小姑娘一来就坐你旁边。”
黎旭苦笑，知道他在开玩笑，正打算应付过去，就听顾平安说：“这位领导，你们级别再大也不是我的上司啊，我不坐我们队长旁边才奇怪吧，我们黎队也算得上是案子的受害人了，领导你不好好分析案情，还拿这事调侃他？”
那人吓了一跳，没想到随口一句话，顾平安就火力全开，他忙抱拳做了个告饶的动作：“顾同志，我跟你们队长是平级，你可别一口一个领导！我也真没别的意思，我这不还是单身汉吗，看见漂亮小姑娘进来，就有点羡慕，我们队里可都是糙汉子。得罪得罪，看在黎队的份上，就别跟我计较了。”
顾平安还要说什么，黎旭息事宁人了：“没事，都知道冯队是开玩笑，小顾是个急脾气，不是针对你。”
冯队长又跟他道歉，还要去给顾平安倒水，蔡雅已经端着一次性水杯过来了，见气氛好像有些尴尬，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冯队忙摆手，可是怕了这小姑娘了。
黎旭低声跟顾平安说：“他就是跟邹卓一样嘴贱，没恶意。”
顾平安知道自从幺二八案发后，他一定经受过不少议论和调侃，现在亲眼见到，自然要帮他，“黎队，你不是说我擅长对付极品吗？没恶意也不能随便乱说话啊，该怼回去的时候就不能客气。”
黎旭不由笑起来，蔡雅看着他的笑容叹口气，很久没见他笑得如此舒畅了。
顾平安见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就开始翻卷宗，冯队长想询问她对案子的看法，又怕这小姑娘记仇，不跟他好好说话，伸伸脖子还是坐回去了。
这时，宁副局回来了，“机场和车站还是没有消息，各交通主干道也不见她的影子，办假|证的那边也都让治安大队的人盯着呢，她没去过，不用证的小旅馆也都查遍了。你们说这何岚没回家没回学校，也没去找黎旭，还能去哪儿呢？”

第182章 清醒的疯子3
◎我想进你们的精神病区◎
宁副局一筹莫展, 主要是精神病院和蔡雅都判断失误，根本没办法推断何岚下一步会做什么。
冯队长说：“如果是刚被抓到的何岚跑了，我敢肯定她会去找黎队长, 可现在她的主治医生说她已经没有那种执念了，会不会她觉得人不是她杀的，所以逃走躲起来了。如果她能在我们搜查前从小路出市，或是在大公路上随便搭上一辆大货车, 很快就可以出省, 到时候办一个假证去南边特区, 或者随便找一个偏远山区住下来。”
另一名副队长也十分赞同他的说法：“是啊, 何岚长得漂亮, 年纪也不大，到哪儿都会有人追求，哪怕没有身份证件，只要有人帮她打掩护，她就可以在某一个地方安稳生活下来。”
宁副局皱眉：“所以你们两个都不认为她还有威胁性。”
冯队长说：“当时不是说有威胁性的是她的次人格吗？现在她的次人格已经逐渐消失, 主人格就是一个正常的初中女老师，能有什么威胁性？当然了我做出这个判断的最主要的依据是她没有去找黎队。”
蔡雅道：“但是你的依据并不准确，我们根本不知道她有没有去找过，也许她发现很难接近黎旭, 或者她根本不知道黎旭在豫东。何岚的两个人格都很聪明，所以她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跑到公安局来问黎旭在哪儿。”
黎旭见自己成了判断标准, 颇有些无奈, 见大家都看他，他只能摊摊手：“我觉得当时我们对她的分析可能有失误, 应该推倒重来。就算当时的分析是准确的, 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年了, 这两年来她一直待在精神病院里。经常有人开玩笑说，正常人进了精神病院都不一定能出来。她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我们都无法预知。”
宁副局说：“可目前她的心理医生和小蔡都说她应该没有暴力倾向，也早就没了执念，也许我们确实该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考虑，她也许只想过正常的生活。”
坐不远处的一名刑警说：“我也同意，当时她杀人是因为被嘲讽，也是因为心里有不如意的事，现在她在精神病院里经受了更让她难熬的生活，我觉得现在她唯一的希望是不要被抓回去，应该不会再杀人伤人了。”
宁副局点点头，又转头看顾平安：“小顾，你觉得呢？”
顾平安刚翻完卷宗，一时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干脆直接道：“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对她不够了解，宁局，我可以先见一下她的主治医生吗？”
宁局以为她是怀疑医院里有人故意放走何岚，于是解释道：“昨天冯队长他们去跟毕医生谈过，也查了医院的有关人员，可以确定绝对没人帮她逃脱，是她持续的正常行为，让大家对她放松了警惕。”
顾平安推开旧案的卷宗：“宁局，我不是怀疑医院和毕医生，我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何岚，刚才黎队也说了何岚这两年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跟她接触最多的就是医院的医生，护士和病人。我觉得她哪怕装的再好，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本质，没有人能够全天候去伪装另一个人，所以我想跟她的主治医生谈一谈。”
“也好！那你和小蔡……”
黎旭这时却道：“还是我带小顾去吧！我也想再去医院看看。”
宁副局对黎旭很客气：“行，那你们去，我们接着排查。”
顾平安跟黎旭出来，到了停车场她又问：“黎队，其实除了主治医生，我还想见见何岚的父母，如果她父母自从她进精神病院，就再也没去看过她，那她会不会有怨言，还是说他们本来关系就不好？”
黎旭打开车门，皱眉斟酌着道：“在出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你要知道有些人面子大于天。何岚父母经历过特殊年代，出事时他们有职位工作又体面，女儿突然杀了三个人，他们再舍不得孩子，也肯定要划清界限。而且以我对何岚父亲的了解，他正直古板又嫉恶如仇，何岚做出这种事，他应该是真的想跟她脱离父女关系。”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抓到她的时候，她父母还说过请求尽快死刑，不过他们也很积极地卖房借钱给了赔偿金。”
顾平安愣住，说实话，这样的父母还是很少见的，大部分当爸妈的，哪怕孩子再坏杀再多人，都会拼命去维护。哪怕是正义感强的，报警大义灭亲了也不会催着死刑。
“黎队，那你觉得何岚会恨她父母吗？”
黎旭示意她系好安全带，语气含糊地说：“谁知道呢，我也不是她。不过你放心，自从发现她逃走，一直有人在盯着她父母，只要她在周边出现，马上会被咱们的人发现。”
“那就好！能联系到她弟弟吗？”
黎旭叹口气：“我们确实想到他了，毕竟他们姐弟俩关系不错，只是没有直接联系上。昨天凌晨何岚弟弟拜托他的同学打电话过来说，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也没有任何人给他打过电话。现在联系不方便，又有时差，他留的电话不会随时有人接听，我不认为何岚会找他。再说她要是想偷渡，直接去边境城市会更简单，想通过正规途径她是寸步难移。”
精神病院是省三院，在郊区，有半小时的路程，出了市中心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呼啸而过的大多是大货车。
顾平安就说：“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士搭顺风车确实很简单，黎队，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她会不会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黎旭苦笑：“其实我对她并不了解，只是中学时期一起结伴上学，一起回家，当时还有其他同学不止我们两个，虽然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见面，可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话题，所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对她不太了解。当时诊断出她有多重人格障碍时，我也很惊讶，因为不管她父母还是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她有任何异常。”
已经能看到省三院的大牌子了，黎旭叹息一声，又道：“其实我真的很希望她像冯队说的，是不想在精神病院了，想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生活。这样的话不管我们找不找得到她，她都没有什么威胁性，可如果她心里满是怨气，又发泄不出来，那她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而且还要轻拿轻放，不能让她感觉到任何不适！”
顾平安知道他的顾虑，能用凳子杀死一个成年男人，两个中学生，这种杀人犯就算武力值不行，心狠的程度也是正常人无法比的，她要是真想报复社会，肯定会造成重大伤亡。
这估计也是宁副局的顾虑，所以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逃走，就把以前的重案组重新召集回来。
三院看着跟正常医院没什么区别，可到了精神病区，就能听到嘈杂声。
黎旭不是第一次来了，轻车熟路。
等见到毕医生时，顾平安不由抿抿唇，怎么说呢，这位精神科的医生，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像医生，加上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就更像了。
他看到他们马上迎过来：“黎队，还没找到人吗？小岚不会是出事了吧？万一被不知情的人贩子给拐跑了怎么办？”
黎旭不由愣住，顾平安也失笑，估计谁也没往这方面想吧。
她笑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以前我听过一个案子，连环杀手连续杀了三个人，作案时间很有规律，大家一边找人一边等着第四个受害者，结果怎么也等不到！直到两年后才发现这个杀手被埋尸荒野，一调查才知道，原来他是被飞车党抢了钱包，他不依不饶非要追飞车党，被铁锤砸死埋在了野地里。”
她这个笑话并不是很好笑，黎旭只是道：“宁局的布控不会放过任何可疑的人，就算有人贩子也不可能让他们带着何岚跑了。”
毕医生也没笑，他认真打量着顾平安：“这位是？”
黎旭帮他们做了介绍，毕医生冲顾平安笑道：“小顾同志，你好，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他如此痛快，顾平安却突然不想问了，反正之前所有笔录她都翻过，她想跟其他人先聊聊：“何岚在这里有朋友吗？”
“朋友？”毕医生皱眉，“这里并不是交朋友的地方，他们都是来接受治疗的。”
“我知道，何岚一直住单人间吗？如果有室友的话，两人不交谈？我想你们的治疗也会模拟外界环境，让他们学习如何跟人交往吧。”
毕医生推推眼镜：“那倒是！对于轻症患者我们确实有很多活动，但何岚不同啊，她是杀人犯，就算她杀人是因为病情发作，也跟其他病人不同，肯定要特殊对待。她来这里的第一年一直住单间，从不敢让她跟其他病人接触，后来慢慢有了好转，才让她住过双人间和上下床的多人间，我也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能正常跟人交流。”
“那她可以吗？”黎旭问。
毕医生摇头：“不是太好，她的主人格有些内向，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哪怕一个房间住着，也不会跟别人说话。甚至受了欺负也不会反抗，一开始被欺负急了，她的次人格出现过，但多次治疗后，次人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是我还是没有教会她该如何正确反抗别人的霸凌，她甚至不会告状，就是很温吞的一个女孩子，而且非常有眼力劲儿，经常帮着护工端药端尿盆儿，收拾病床，所以我们才会慢慢对她失去警惕。”
他十分丧气：“本来我还打算专门为她设立一个多重人格障碍的研究课题，哪想到一个不注意，她就给跑了。警察同志，何岚要真在外面出了事，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看好她，所以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能配合的我肯定尽力配合。”
顾平安却说：“我想见见她的舍友，还有她帮助过的护工。”
“好，我马上安排，你们两位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下吧。”
顾平安看看黎旭，见他也穿着便装，就跟毕医生说：“不用麻烦你一个个喊他们过来了，我想进你们的精神病区，真正了解一下何岚的生活环境。”

第183章 清醒的疯子4
◎不会是去报仇了吧◎
毕医生听到顾平安的要求, 不由皱眉：“这个恐怕不太方便吧！”
顾平安疑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需要和院长申请，我们可以马上去找他，毕竟是因为院方的疏忽才把有精神疾病的杀人犯放出去了。我们来这里不是问责, 只是想看一看她的生活环境，跟熟悉她的人聊一聊，想看看能不能问出些蛛丝马迹，好推测出她到底会去哪里。”
黎旭见毕医生还在犹豫, 就说：“我记得昨天你们院长说过, 我们想去哪里, 想找谁谈都可以。还叮嘱你们一旦留意到哪个病人或护工有不对劲的地方, 要及时跟我们说。”
毕医生忙道：“院长确实说了, 让我们好好配合你们调查，进去跟他们谈谈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主要是怕他们吓到你们。”
他说着转头看顾平安，笑道：“尤其是像你这样年轻的小姑娘，以前估计没见过几个疯子吧, 等进去看到他们的状态，可别害怕。”
顾平安也笑笑，她以前还真去过精神病院，也见过想靠精神病蒙混过关, 装疯卖傻的杀人犯，自然不会怕。
“毕医生也太小瞧我了, 我是警察, 这是我的工作，没什么害怕不害怕的。如果不需要去申请的话, 咱们这就走吧。”
毕医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何岚一开始关在E区，是最严重的病区，病人都有暴力倾向或自残倾向，晚上有些人甚至需要用束缚带捆在床上，不过她今年初已经转到了C区，现在C区刚搬到这栋楼二楼东侧。”
顾平安打量着走廊墙上的标语，都是些温馨鼓励的话，她问毕医生：“C区的病人都是什么情况？”
“算是较轻的症状吧，病人都有自言自语，房中转圈，记忆模糊的症状，大部分人刻板行为严重。”
毕医生一边介绍着，一边按响了走廊里的铁门，“怎么说呢，他们没有暴力倾向，但也不能很好的融入社会，受点刺激，这些症状就会更严重。但如果好好吃药配合，在做一些行为训练的话，大部分在一两年之内都会有好转。而何岚在这里边已经算是病情比较轻的了，所以护工们有时候也会让她帮忙干点活，听说她跑了，大家都很吃惊！因为她就算不跑，以这样的恢复速度，过几年就能康复出院。”
那道铁门像是有隔音效果一样，关着的时候在外边只能听见嘈杂声，但一打开，顾平安就听到一阵尖叫声传来。
黎旭也被这尖叫声吓到，他加快脚步：“出什么事了？”
毕医生却笑道：“没事，你们别急，这是你们来得巧了，C区的一个病人，一给她喂药，她就像要杀她一样尖叫。不过她并不会反抗，会乖乖把药喝进去，就像是她喝药前的一个流程一样。”
他说着打量了一下顾平安的脸色：“这些病人的各种怪癖和习惯五花八门，我都对他们了如指掌，有时候还会被他们惊到。你们这些不了解他们的人，猛地一进来肯定会被吓到。走吧，让你们长长见识，这里还有一个喜欢倒立行走的病人，他总觉得地球是倒过来的。”
毕医生语气轻松，像是觉得这些病人的症状都很有趣，顾平安不由问：“何岚的病例上没有写她有怪癖，也没写她有什么刻板行为，她在你的病人当中应该是很无趣的一个吧。”
“怎么会，每个病人都有他独特的行为和思想，何岚是双重人格，她的病比这些人的病更复杂，在她是教师何岚时，她总是绷着脸，还会教训这些捣乱的人，让他们坐好，让他们说话小声些，就像有职业病的老师。当她是暗恋不成导致失心疯的小女孩时，她总是发呆，眼神中都是憧憬，跟我们说话都柔声柔气，有时候甚至会把我的背影当做她的暗恋对象！”
毕医生说着回头指指黎旭，“也就是这位黎队长！”
顾平安不由替黎旭尴尬，不过从黎旭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
说话间毕医生已经打开了第二道门，门一开，一个身影就扑了过来：“来了来了，你好你好！”
一个瘦高个冲过来跟他们热情地打招呼，被毕医生一把推开，他嘴里好像只会重复着这两句话，像鹦鹉学舌一样，被推开了也停不下来。
里边空间还真不小，进门应该是休闲室，两个套间连在一起，房间里男女都有，墙角确实有个人在倒立，还在贴着墙慢慢挪。
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满脸痛苦地在喝药，那个表情和夸张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喝鹤顶红。
还有个看着很机灵的少年晃悠着身子唱着流行的粤语歌，有人呆呆坐在桌前盯着墙面，姿势像是在看电视，但墙上空空的。
顾平安没被吓到，但各种声音嘈杂在一起，让人很不舒服，看来在这里工作是一种挑战。这种地方不管是谁，只要觉得自己是正常人，肯定都想逃离。
毕医生确实对这些病人很熟悉，只见他跟这个说句话，安慰一下那一个，又拍拍另一个的肩膀，态度十分和蔼可亲。
黎旭见顾平安愣住，就问她：“吓到了？他们不过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会有事的。还有何岚逃走后，冯队长问过跟她同住的两个病人，没什么发现，你别抱太大希望。”
顾平安没被吓住，只是道：“知道了。从病例上来看何岚确实属于比较正常的，怪不得护工喜欢让她帮忙，可如果她已经症状很轻了，应该离开这里，去更轻症的病房里吧。”
毕医生转了一圈，回来正好听到她的话，不由苦笑道：“我也想啊，可我们医院对于他们的分区有严格的界限。何岚的第二人格确实不怎么出现了，但不是消失了，而且她有时候会长时间发呆，用头往墙上撞，所以这里的护工级别和监控的力度都更适合她。”
顾平安问：“都谁跟她一个房间？”
毕医生指了指刚才喝药就要尖叫的中年女士，又指了指在窗边朝外望的一个年轻女孩，“四人间，现在就住了她们三个！”
顾平安走到那个年轻女孩身旁，才听到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很慢，细细听才能听出来，她是在哼一首歌，听着像是摇篮曲之类的哄睡歌曲。
她见女孩专心致志地在哼歌，就没打扰，退回来问毕医生，“她看起来不大啊，有孩子吗？”
毕医生叹口气，把两人喊出来才说：“她十八结婚，十九岁就生了个女儿，结果孩子半岁上被她丈夫摔死了。”
顾平安和黎旭都吓了一跳。
顾平安问：“摔死了？为什么？因为是女孩？”
“那倒不是，他丈夫以为她有了外心，怕女儿不是他的种儿。要说这姑娘也是冤得很，她叫小夏，当时是她婆婆让老家的人给他们捎来了一袋子面粉，她过去开门，正好有个麻雀飞了进来，老家这个小伙子把面袋子放下，就帮着她往外赶麻雀。小夏家住的是单间，孩子还在床上放着，好巧不巧，麻雀被打下来看着就要往床上落，她和那小伙子都急着过去护住孩子，小夏的丈夫正好这时候回家了！”
毕医生唉声叹气地说：“要说这麻雀真是害人啊，怪不得是四害之一，它飞走了，小夏丈夫正好看见小夏跟老家的小伙子在床上搂抱着，其实人家两人根本没搂，就是同时伸手护着孩子，怕被鸟伤着了，或是眼睛里进了灰。”
顾平安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她怒道：“麻雀只是遵从本能，坏的是小夏丈夫啊，自己妻子是什么人他不清楚吗？到底是搂抱还是护着孩子，他看不见吗？再说这俩人都有嘴，肯定会解释啊，解释了他还不听？他要是为此跟小夏闹离婚，我也只能说他是个糊涂人。可他把孩子抱起来摔死了？孩子是不是他的都不能摔呀！这种恶人只会拿孩子撒气！”
毕医生叹气：“是啊！小夏太可怜了！听说当时谁也没反应过来，都以为小夏丈夫是想抢孩子，哪想到他抢过来就扔在地上了，才半岁的孩子，哪儿经得住这么摔呀，当时就没气了。”
顾平安虽然唏嘘，但也不想耽误时间，又指指那位不爱喝药的阿姨，“她呢？怎么疯的？”
“她叫方雪花，是家族遗传性疾病，她姥姥和她妈都在三十岁后犯的病。她一犯病，丈夫就把她赶出来，一直在街上流浪。她在街上又怀了个孩子，后来是收容所带着她去打了胎，又把她送来这里。不过在她意识里，收容所的人是她的仇人，硬把她送去打了胎，还把她送过来关在这里不让出去。我们喂她药的时候，她也总觉得我们在喂她毒药，所以才会尖叫，平时偶尔清醒的时候就会骂收容所的人，也会骂我们，她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因为用药的缘故，病情没有更加严重，但也没有明显的好转。”
黎旭叹口气：“虽然残忍，但她确实不适合生孩子，不然悲剧还会继续。”
毕医生苦笑：“她早就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十来岁了吧。我听说他们村里人都知道她家的精神病会遗传，是她丈夫娶不上媳妇儿，才娶的她。”
顾平安更无语了：“娶了她，两人互相照顾互相陪伴就行了，非想要孩子可以领养啊，一家三代都出了精神疾病，为什么还要生孩子，还生两个？”
毕医生道：“农村人嘛，没媳妇儿就会被人嘲笑，没儿子也会被人嘲笑！别管有病没病，非得生个儿子才算完成任务。”
顾平安对此也很无奈，她看方雪花表情好像正常了点，小夏还在冲着窗户嘟囔，就先找了方雪花。
她直接拿出照片，递给方雪花：“方姐，你认识她吗？”
方雪花拿着照片傻乐，伸手指着，“岚岚！”
听这称呼，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很好。
“对，这就是岚岚！她有没有跟你说她去哪儿啊？”
“收容所的人太坏了，我想再生个我自己的孩子，我肚子都大了，可他们非拉着我去医院，把我孩子打了！”
方雪花才四十来岁，头发就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纹路一看就是心苦身也苦的人！
此时她像祥林嫂一样眼泪汪汪，不停重复着她被收容所的人拉去打了孩子。
“他们还问我孩子是谁的，是不是有人欺负我！我跟他们说这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就想要一个我自己的孩子，可他们就是听不懂，他们就当着我的面商量，要拉我去打胎！还说要把我送精神病院！我没疯，我正常的很，我妈那才是疯了，我妈光着衣服在村儿里跑，被我爸打的嗷嗷叫！我妈才是疯子，我不是！我爸说我姥姥也是！但我真不是！”
方雪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顾平安虽说经历了不少，可看着她这样子，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好，你不是。这里是精神卫生科医院，不得精神病的人也可以住，而且你住在这里更安全，还有这么多朋友陪你玩儿，岚岚是不是你朋友？”
方雪花点头，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容，能看出她年轻时应该长得很好看，她语气略显轻柔：“对，岚岚是朋友！”
“你想她吗？”
方雪花再次点头，“没事，她走了，再回来。”
顾平安皱眉：“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走了是去办什么事去了，还会自己回来吗？”
“不是，她去拿药了，回来还给我们分药，要不就是去倒痰盂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顾平安突然明白黎旭为什么说别抱太大希望了，这些病人的认知不全，思维混乱，只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好像不会特意去关注其他人的动向。
“岚岚经常跟你聊天吗？你们两个会聊些什么？”
“那个女人！她才像疯子，她拉我去打胎，我扇了她两巴掌，她还说是为了我好！我跟她说了八百遍，我就想要个孩子。”
顾平安见她又开始说她自己的事，不由有些气馁，但还是安抚道：“你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是因为见不到你那两个孩子吗？”
方雪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呀，我男人说俩孩子都是他的，他说怕孩子们一直跟着我也会变成疯子！我说我不是疯子！可他不信，他叫我滚，还不叫孩子们认我，说有我这样的妈很丢脸，孩子们真就不认我了！”
她哽咽道：“他……他还不叫我进村！我就想远远看一眼孩子们！我这心里特别疼，像有只手在搅，我想有个自己的孩子，谁也抢不走的孩子！是我主动找的那个大哥，不是人家逼我的。可他们都不信，他们非说我被人欺负了，还说我有精神病，不能生孩子，拉我去打了胎，还把我送到这里关起来！”
顾平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医生都帮她确诊了，而且看她的状态也确实像精神不正常的样子，可她说话又如此清楚，有着自己的逻辑，甚至还主动找人怀上孩子！
她正不知道说什么好，方雪花拉住她的手：“妹妹，我一看你就面善，你把我救出去吧，求求你了！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我真不是疯子，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会瞎跑，我不打人的！真的！”
顾平安想抽回自己的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方雪花死命拉住她，就像拉住了救命稻草：“妹妹，除了岚岚，这里就你跟我好好说话，你快救我出去吧！”
顾平安不想骗她，可也不想让她失望，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黎旭已经让毕医生过来解围了。
毕医生似乎想让顾平安看看这些病人确实都是精神病患者，他站在房间中间，朝所有病人说：“今天中午改善伙食，有肉吃，谁第一个到门口排队可以多分两块肉！”
方雪花蹭的一下站起来，推开顾平安就朝门口跑去，顾平安扶着墙苦笑。其实长久不吃肉，突然能吃肉，有这种反应也算正常，可是分不清楚事情的主次，确实很有问题。
也许方雪花就像祥林嫂一样，见谁都要说她这套词，其实心里并没打算逃出去。
他们去排队的门口，不是顾平安他们进来的那两道门，而是饭堂门口。大部分人都抢着去排队了，有护工在维持秩序，这两间活动室里只剩下三个病人，其中一个就是小夏。
另外两个，一个还在倒立，一个半蹲在地上画圈呢。
毕医生见顾平安似乎还要跟小夏聊，不由道：“警官同志，没必要吧，你也看到了，这些精神病患者，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你看着他们表现的再正常也只是假象。昨天你们那位冯队长来问时，也是这样。不管问什么，他们都只说自己的事！就算他们跟何岚聊过，也肯定都是这些车轱辘话。”
“你放心，我没觉得他们不是精神病，就是到这儿了，有枣儿没枣儿打一杆子，万一能问出点什么呢？”
黎旭也道：“让她问吧，不急在这一时。再说这两位病人跟何岚住一块两个多月了，就算何岚没跟她们说过要去哪儿，也可能会受她们的影响，多问问没坏处。”
毕医生摊摊手，退开了。
小夏还在窗户前站着呢，顾平安走过去，没听见她唱歌，可她的眼神有些呆滞，像是透过窗户在看别处。
“小夏，开饭了，今天有肉，你不去吃吗？”
小夏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死死盯着窗户。
精神病院的窗户都是封起来的，哪怕是二楼也都是铁丝网，只能隔着网状窗框看到外边被分成格子的树影。
顾平安在窗户上和楼下都没发现异常，不由叹口气，方雪花是先天遗传，只能感叹老天不公。可这姑娘是受了刺激，亲眼看着孩子被摔死，不敢想象她心里有多痛。
“小夏，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大概女儿这两个字在小夏这里是敏感词，她回过神来，回头看了顾平安一眼，“她叫小丫儿！我们那里的习俗是一周岁了再起名字，不过我已经给她选了好多好多字，像梅呀丽啊都太俗了，我想的名字都是在字典上找的，很难写，但很好听也有好兆头。”
她提起女儿，呆滞的眼里有了光，哪里看得出来有精神病。
可顾平安不想也不能跟她一直谈她女儿，见她眼神清明，情绪也稳定，就问：“何岚的名字就很好听，你跟她是朋友吗？”
“不好，兆头不好，她叫那么好听的名字，还不是被关进来了，我听说她还杀了人。”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她自己也说，所以我们都很怕她！”
顾平安愣住，何岚自己跟别人说她杀过人？
旁听的黎旭也傻眼，冯队的笔录上可没写这情况，果然得多问，不能小瞧这些病人。
黎旭想过来询问，又怕吓到小夏，他转头问毕医生：“这事你知道吗？”
毕医生苦笑：“不知道，不过他们这些人的话只能信一半，甚至信一半都嫌夸张。”
他说着指指还在地上画圈的男病人，“像他，半夜都能嚷嚷着非要上房顶，说宇宙飞船来接他了。何岚这事我觉得也许是哪个护工说漏了嘴吧，毕竟她的事也不是秘密。”
黎旭皱眉，“那一会儿把这些人都问一遍吧。”
窗前，顾平安又问小夏：“你能跟我描述一下吗？何岚到底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随手拿凳子把得罪她的人都杀了，特别痛快。后来雪花姐就说她在学校杀了一个班，其实没有的，岚岚只说她杀了三个人！”
顾平安又有那种感觉，这疯子也太清醒了吧！她甚至知道方雪花在夸大事实，在造谣。
“岚岚还说过什么？”
“没了！她也问我孩子叫什么名字，我说叫小丫儿，她就说我重男轻女，我说不是的，我们那里男女都会在周岁时起名字，她就问我孩子是怎么死的。”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自己的事？”
“说过啊，就说杀了三个得罪她的人，别的没说过，问她，她也不说。不过她好像对我们都很好奇，总是问这个怎么进来的，哪个怎么进来的！”
黎旭听愣了，这又是冯队长没问出来的，他突然觉得顾平安是天降福星，不只会气死嫌疑人，还能从精神病患者嘴里套出话来。
可小夏也只知道这么多，看再问不出别的了，黎旭走过去问她：“小夏，昨天不是有位冯队长来问过你吗？这些话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小夏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往顾平安那边靠了靠，结巴起来：“我……我不知道谁是冯队长……我现在也没说什么啊！”
黎旭见真吓到她了，忙往后退：“抱歉，我不是指责你，别怕。”
他用眼神示意顾平安安抚一下小夏。
顾平安以为小夏是因为她丈夫摔死了女儿，才对男性有惧意。
她拉住小夏的手，“你想没想过出去做什么？”
小夏眼圈一红，“我出不去了！”
“不要这么悲观，你只是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离开那个环境，离开让你伤心的人，会好起来的。小夏，伤害你女儿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你该走出来了。”
小夏突然攥紧了她的手：“没有！他没有受到惩罚，大壮哥给他做证了，说孩子是我们打鸟时，自己从床上摔下去的！明明是他一边骂一边扔到地上的，可他家里人还有我们邻居都说他是老好人，大壮哥明明亲眼看见了，还跟警察撒谎说是意外！他还装的有多伤心，还嚷着让警察赶紧把他枪毙了，说是他没照顾好我家小丫儿！”
小夏越说情绪越激动，顾平安叹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他迟早会遭报应。”
做为一个警察说出这种话来，顾平安自己都觉得悲哀，可亲生父亲摔死女儿，又只有孩子妈妈说是父亲摔的，其他人都说是意外，法官也不好判，这事除非是小夏的丈夫自己主动承认，才有判刑的可能。
顾平安也是越想越气，她都不想找何岚了，恨不得这就去小夏家，把那个混蛋揪出来，好好审审，哪怕严刑逼供也一定要让他承认自己的罪行。
这种冲动的念头十分强烈，顾平安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她拉着黎旭匆匆到C区的二门口，“黎队，何岚不会是替小夏和方雪花报仇去了吧。”

第184章 清醒的疯子5
◎我感觉他并没有医者仁心◎
黎旭听到顾平安的话, 吓了一跳，“报仇？如果真像你所说，那何岚的次人格根本没有消失的迹象, 反而越来越强了。”
顾平安无奈道：“我觉得如果何岚足够聪明的话，是可以伪装成双重人格的，既然我们要推翻以前的判断，那对于她是不是有精神病, 我觉得还是不要太肯定的好。”
“也对, 可她要向谁报仇呢？小夏的丈夫杀了孩子没受到惩罚, 还有人帮着做伪证, 确实可恨。可方雪花的事, 她要跟谁报仇呢？方雪花的丈夫还是收容所的人？”
顾平安想起方雪花祥林嫂一样不停重复着收容所的人有多可恶，皱眉道：“她最恨的好像不是她丈夫，而是收容所被她打过耳光的那个女人。我们可以先找一下这位女同志，不说保护起来，起码得盯着她, 看看何岚有没有去找过她。还有小夏的丈夫，做伪证的大力哥，都有可能成为何岚的报复对象。”
她叹口气：“黎队，咱们现在没办法推断何岚逃出去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她是想找一个地方安静生活，还是想着做点轰轰烈烈的事, 我想分局这么紧张, 还重招了重案组，也是怕后者吧。”
黎旭十分赞同她的话, 接口道：“是啊, 就怕她再闹出命案来, 目前来看她在外边并没有仇人，所以你觉得她如果想发泄或者想报复社会的话，可能会去找欺负过她朋友的人！”
“没错，我们对她在精神病院的这两年不够了解，只以为她会去找你，但也许你在她那里已经成了过去式，她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黎旭苦笑：“难不成她想用暴力惩恶扬善吗？”
虽是这么说，但他马上借用精神病院的电话，打给宁副局。
宁副局查了一圈，一点痕迹都没有，何岚就像是消失了，正焦头烂额呢，听到这样的消息，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马上派人去查了。
黎旭又把跟何岚一个病区的病友们都问了一遍，有些人确实听说何岚杀过人，但并没有亲口听何岚自己说过。问来问去，发现好像只有跟何岚住在一个房间的方雪花和小夏是亲口听何岚说的。
顾平安问毕医生：“何岚是今年才转到C病区来，在以前的病区有没有跟别人同住过？是不是受过欺负？”
“应该没有吧，她确实跟别人同住过，要说小打小闹，肯定避免不了，但是我们这里绝对不会允许霸凌存在！任何打架行为，双方都要关单间。”
顾平安皱眉：“是宽敞明亮的单间还是小黑屋？”
毕医生苦笑：“肯定不可能跟住酒店一样的单间啊，这种对精神病患者的惩戒是很有必要的，也是行为认知及驯化的一种方式。”
顾平安不想挑战他的专业性，只是道：“我怀疑何岚搬到这间病房时，为了不让别人骚扰、欺负她，才会跟同病房的人说她杀过人，以此来震慑病友！但这个方雪花应该是个大嘴巴，是她把何岚杀人的事说给别人听。毕医生，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在你们的监控下吧，就没有护士跟你说过吗？她能够把自己杀过人作为优势来恐吓别人，为什么你还能判断她的次人格正在慢慢消失呢？”
毕医生有些尴尬，为难道：“我们医生并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啊，这些病人也有自己的自由时间，我们也有下班的时间，也要休假，还要处理别的病患。再加上医院要开会，还要出去跟同行做研讨会，是真的很忙！”
他叹口气：“不过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她可能真把我骗过去了，我是真不知道她在跟舍友交朋友，我以为她一个朋友都没有，只是喜欢帮着护工搬搬东西送送药。”
顾平安道：“所以你对她的判断也不够准确！”
毕医生无奈点头：“没错，这一点我必须承认。她逃走后，我真的很惊讶，我真以为她在慢慢好转，还打算等她下次通过测试后，考虑一下是否要转到更轻症的病房去。”
顾平安跟黎旭又跟C病区的护士和护工们谈了谈，大家都很喜欢何岚，也都说她不像精神病，只是偶尔会长时间发呆，撞墙的情况都很少。
一个长得很喜庆，一笑俩酒窝的女护工说：“警察同志，我一开始就知道她的案子，我心想这得是个多么恶毒心肠的女人，不只杀了一个男教师，居然还杀了两个中学生！这两个还是她的学生，哪怕他们是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哪怕是笑话她了，也罪不至死呀，怎么就能残忍地把人家给杀了呢！反正一开始我看她特别不顺眼，可慢慢的我就觉得她肯定是有原因的，肯定是……”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笑：“警察同志，你们也别说我封建迷信啊，反正我就觉得有些人突然得了病可能是魔怔了，就是……就是像是撞了邪了，被脏东西缠上了，有轻的，家里人给烧烧纸念念经也就过去了，重的可不就成精神病了吗。”
只听黎旭认真解释道：“有些精神疾病是有遗传因素的，如果一辈子顺顺利利，不受刺激，可能没有问题，一旦受了刺激就可能会发疯。就算没有遗传因素，普通人受刺激严重了，没有发泄途径，一直憋闷在心里，也有可能会造成精神上的问题，这并不是封建迷信。”
护工讪讪地撇撇嘴角，显然没被黎旭说服，还是坚持这些人都是着了魔中了邪。
顾平安无奈叹气，其实在这种环境里工作，这样想比去研究他们变疯的原因更轻松。
她问护工：“所以你接触过何岚之后，觉得她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学生，你才觉得她是在那一刻中了邪是吗？”
护工马上点头：“没错没错，要不然解释不通啊，这姑娘真挺好的，也听得懂话，也不会像他们一样疯疯癫癫，时不时就吓你一跳，小何就是发呆，叫两声也就醒了，真比别人要好的多。”
黎旭问：“你见过她撞墙吗？”
“没有，不过我听别人说过，说是刚治疗完了，她坐着发了会儿呆，就开始撞墙！还好毕医生还没走远呢，我们马上把他叫回来，小何偶尔发疯的时候，只有毕医生能安抚住他。”
顾平安挑眉：“你是说毕医生刚给她治疗完，她就开始发呆撞墙？”
护工愣了下，忙摆手道：“也不是马上就撞墙了！我也说不清楚，因为我当天没有值班，没有看见何岚撞墙，我就是瞎说的。毕医生肯定很有本事，因为只有他能安抚何岚。”
顾平安知道她怕得罪人，忙安抚道：“没关系，现在毕医生不在，我们也不可能把谈话内容跟他说，再说就算在治疗之后，何岚病情突然恶化，也不能证明毕医生医术不行啊。这种精神病患者很敏感，不知道怎么就会受刺激，而且会反复发作，我记得有一个医学调查，精神病患者还会受到季节的影响！所以你不要考虑会得罪人，也别怕会误导我们。你只要说你知道的和你听到的就可以了。”
护工双手放在膝上，像个乖学生一样点头，但却什么也不敢说了。
顾平安又问她：“你有没有发现何岚有双重人格，有没有见过她人格切换的时候呢？”
“没有，其实我们都是护工，跟护士还不一样，我们都是谈症不谈病的，比如说谁又撞墙了，谁又自残了，谁又转圈转了一晚上，我们发现这样的情况，及时汇报给医生就行了，到底谁得了什么病，有多严重，治疗效果如何，治疗方案是什么，我们都不清楚。”
顾平安见她不肯再细说，又问了其他护士和护工，也都是大同小异，倒是有一个说：“何岚在病人里面算是特殊的，因为毕医生的默许，她几乎算是半个护工了，其他人要是想帮我们忙，我们必须制止，只有她没事。不过她确实很懂事，症状也是最轻的，所以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黎旭皱眉，这又是昨天没问出来的，昨天这些护工都在努力撇清和何岚的关系，说从来没指使过何岚，更没让她帮着搬家，都是她主动要干的。
等这位护工走了，黎旭跟顾平安说：“毕医生在这个病区的地位很高，很有威信，大家都怕得罪他，但好像隐隐又对他有些不满。”
顾平安也有这种感觉，她又想到小夏看到男性就害怕，那她看到毕医生也会害怕吗？如果害怕的话，要怎么治疗？
她又找来小夏，“你的主治医生也是毕医生吗？”
小夏嗯了一声，垂下头，“毕医生人很好，很照顾我。”
“比如呢，怎么个照顾法？”
小夏愣住，抠着手指，半晌才说：“就是会让食堂帮我留饭，会开导我。”
“没了？”
小夏皱眉：“这还不够吗？我就是觉得他人很好，很照顾我，并不在于他为我做了多少事。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也出不去了，别人都不会把我当一个正常人看，只有他不嫌弃我，他还很同情我，也只有他相信我女儿是被孩子爸摔死的！”
顾平安疑惑道：“为什么你总觉得这辈子出不去了，是有人跟你说过这种话吗？”
小夏叹口气：“我的测试总是过不了，也转不到其他病区，毕医生已经很努力在帮我了，可我还是没什么好转，我总回想起我女儿小时候冲我笑的样子，毕医生让我忘记她，那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心肝宝贝儿，刚生下来的时候哭得跟小猫一样，慢慢会笑了，嘴里会啊啊叫了，我正等着她喊妈妈呢，就被她爸给摔死了，我怎么忘得了呢？”
顾平安不由对毕医生的专业程度产生怀疑，对于这种受了重大创伤的精神病患者，遗忘疗法不太合适吧。
就像是小夏被捅了一刀，你非要让她忘掉刀口的伤疤和痛处，那怎么可能呢？不是应该陪着她疗伤吗？当伤口愈合，留下的伤疤作为记忆，可以封存起来，但绝对不可能被彻底遗忘。
“所以你永远也出不去了的念头是毕医生给你的吗？”
小夏忙摆手：“不是啊，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一直没有好转，还怎么出去？我忘不了我女儿，更不可能再去找一个人再生一个孩子，我做不到的！这不怪毕医生，他一直在帮我，盼着我能赶紧康复。”
顾平安却觉得毕医生太贼了，他好像又要打击小夏，又要让小夏把他当成救世主。
她突然觉得这个c病区应该很有问题，正想跟黎旭商量一下，把这里的病人都好好盘问一遍。
毕医生匆匆跑来，“黎队长，顾警官，你们局长打电话过来，让你们赶紧回去。”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惊，肯定跟刚才的汇报有关系，看来何岚确实是替病友报仇去了！
顾平安其实还想深入研究一下毕医生，可那边说是赶紧归队，显然出了紧急的事。
黎旭谢过毕医生，要跟顾平安先回分局。
他们没让毕医生送，匆匆走向停车场，顾平安突然道：“何岚有没有可能杀个回马枪，回到精神病院呢，黎队，我们应该在这里也安插些人手吧。”
黎旭笑道：“放心，昨天就已经安排好了。”
顾平安忙说：“那能不能找人盯着毕医生，我觉得他有问题！”
黎旭从车上拿过对讲机，调了频道对那边说了几句话，顾平安这才知道有一个五人小组已经在昨天入驻精神病院，只是很隐蔽。
“看来宁副局很重视这案子，是因为何岚的杀人现场太血腥了吗。”
黎旭叹口气：“是啊，她爆发出的力量很惊人，一个年轻女孩用凳子把脑浆都砸出来了，还要接着砸，这样的狠劲跟她本人不太相符，出事后，很多人都像那位护工一样觉得她是被恶魔附体了。”
顾平安更觉得奇怪，“这么严重，被抓后又有强烈的自杀倾向，其实她应该一直被关在最严重的E区吧，晚上要锁起来的那种。”
“多重人格障碍很少见，可能有研究价值吧，医院申请了对她的全权监控权。”
顾平安皱眉，她想起毕医生说刚要申请研究课题，何岚就跑了。
“也就是说他们研究过何岚？到什么程度呢？给咱们的病例上并没有提到这些啊。”
“昨天我也问过院长，他说对她的所有治疗都算作研究，他们并不是把她当小白鼠，只是想研究一下如何让次人格消失，这个事儿一直是毕医生在主导治疗，他们以为快要成功了，结果出了这样的事。”
黎旭说完看顾平安：“你觉得何岚在医院受过虐待？”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毕医生有些奇怪，我感觉他并没有医者仁心，怎么说呢，他好像很喜欢看他们倒立，转圈，撞头……”
黎旭愣住，旋即道：“我相信你的直觉，看来接下来要重点查一下这个医生，不过我们还是先回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吧。”
他们回到分局办公室时，宁副局和冯队长都不在。
那名副队长正在打电话，见他们来了，忙挂了电话，过来道：“黎队，于局接了你的电话，马上去查收容所那边，结果发现收容所的肖主任被人扔下楼了，还好是摔到了花坛里的灌木丛上，脸和眼睛都严重受伤，严重脑震荡还在昏迷中。”
顾平安忙问：“肖主任是女同志吗？”
“对啊！收容所说当时就是她把方雪花送进精神病院的。”

第185章 清醒的疯子6
◎这样的何岚你见过吗？◎
方雪花虽然说在收容所里受欺负, 还被拉去打胎，但她意识有些模糊，总说这个男的那个女的, 根本记不住名字。
顾平安听副队长说方雪花是被肖主任送去精神病院的，就知道肖主任肯定是被方雪花打过两巴掌的那位。
她忙问：“这位肖主任是从哪儿摔下来的，在家还是在单位？”
那位副队长说：“听她家里人说，好像是有人把她约出去了, 说是要感谢她, 结果八九点了还不回来, 家里人急着找她, 这才发现她从居民楼上跳下来, 已经被人送去了医院。送她去医院的是居民楼的住户，都以为她是跑到人家那里自杀，可她家里人说她绝对不可能自杀！现在人还没醒过来。你们打过电话之后，宁局马上就去找收容所的人，这才知道, 她可能是被何岚从楼上推下去的。”
黎旭看了眼案情板：“她坠楼的地方有没有人见过何岚？”
“已经派人去查了，还不清楚。”
顾平安问：“宁局和冯队长已经去找小夏的家人了吗？”
“冯队长去了，宁局派了两组人，一组去小夏的前夫家, 一组去给她前夫做伪证的许大壮家，这两家都在农村, 应该不太好找, 就怕何岚比他们先到。”
顾平安也看案情板，见上边写了人员分配, 显然宁局等不及他们归队, 就做了安排, 她说：“还有方雪花的丈夫，虽然方雪花对他抱怨的不多，但她想生一个孩子，是因为她丈夫不让她见孩子，我觉得也该先把他监控起来。”
正说着宁局匆匆进来，一见他俩就兴奋道：“你们还真没白去精神病院，这个线索十分关键，何岚昨天晚上就在清水路！而且她先去过收容所，从收容所把这个肖主任给约出去的！”
顾平安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省城地图，迅速找到清水路，皱眉问：“宁局，她是不是乔装改扮了，而且差别特别大，这个清水路也不算偏远，不是说从昨天你们就开始布控了吗？怎么没人发现她？”
“对，肯定乔装改扮了，收容所的人说昨天有一个光头小伙子来找肖主任，说是以前受过她的恩惠，因为她的帮助才能顺利回到老家，所以他要感谢她，请她去吃饭，还备了厚礼。”
顾平安皱眉：“小伙子？何岚还女扮男装了？”
黎旭就说：“宁局，既然有人见过她，那就把她现在的样子画出来吧，小顾可以，手也很快。”
宁副局惊讶地看着顾平安：“是吗？没想到小顾这么厉害，我刚把见过这小伙子的人领到刑侦科去了，他们那边有个画像师很厉害。你们先别太笃定，这小伙子也不一定是何岚。”
顾平安说：“如果是何岚，那真够狠的，真剃光头了吗？”
宁副局摇头苦笑：“你说呢，当时那场面谁不说她是个狠人呢？一个年轻小姑娘能把三个人砸死，对别人狠，对自己看来也不手软啊，据说她脸上还有一道伤，不知道是化妆化出来的，还是自己搞出来的。”
宁副局嘴上说不一定是何岚，但这语气还是认定了光头小伙子就是她。
顾平安怔住：“伤痕？她在医院时脸上没有伤呀，是刚受伤的那种痕迹吗，我觉得不太可能是化妆化出来的。如果她剃光头是为了逃避警察的话，不可能自己在脸上划一道啊，因为就算不是警察，普通人也会盯着这样的人多看两眼。”
“也对！”宁局十分无奈，他觉得昨天已经调动了不少刑警和民警来搜查，把照片发了那么多，结果她就在眼皮子底下伤了人，多少有点伤颜面。
“小顾，你是说她脸上这伤，可能是她跟人发生争执留下的？”
顾平安其实也不太确定。
黎旭这时道：“还是等画像出来看看再说吧，宁局，小顾觉得方雪花的丈夫也该监控一下。”
宁副局点头：“放心，这点我想到了，何岚和这两个病友共处一室半年多，该说的不该说的肯定都说了。她们的家人，我都派人去找了，但愿都没事。”
他摘了帽子，抓着头发，苦着脸道：“对了，你们有没有问过其他病人，这个何岚是不是想借着她精神病的由头，替所有病友们好好报报仇啊？”
顾平安说：“我们都问过了，大部分精神病患者对陌生人很防备，都问不出什么，也就跟何岚一起住的这两位话多一些，还是因为我跟她们提到了何岚。再说我们也没空问了呀，您不是把我们都叫回来了吗？”
宁局无奈摊手，“这怎么还成我的错了！这边有了线索，肯定要把人叫回来开个案情会。”
黎旭忙说：“小顾不是说您的错，她是想说这家精神病院有很大问题，尤其是何岚的主治医生毕家章。”
顾平安把方雪花和小夏的状态跟宁副局详细描述一遍，又说：“方雪花是遗传性的，这个不好说，可小夏只是失去孩子，又没法把凶手绳之以法，才受了刺激。是谁给她的暗示，让她觉得自己永远也出不了精神病院？宁局，能不能把这位毕医生带来分局审一审，我觉得他在病历上，还有他的研究资料上写的那些不一定是真的。”
宁副局倒是知道毕医生：“他据说在这方面十分权威，因为当时何岚诊断出了多重人格障碍，三院很重视，想研究一下如何治疗，这事何岚的父母也是知情并同意的。你们觉得这个毕医生有问题？会不会是他太急功近利了，明明没有治好，非要说已经好转了，还让她像个护工一样到处转。”
顾平安道：“也许是这个原因吧，但我觉得把他带来分局，应该能问出更多东西，三院是他的地盘，他很放松，应付我们盘问时也游刃有余。带来分局，进了审讯室，他会有一种压迫感，他肯定不喜欢像他的病人一样被人审视。”
宁局笑道：“我怎么觉得小顾比小蔡更像个心理专家呢？很会揣摩人心啊！”
顾平安忙摆手：“宁局说笑了，我跟蔡专家可没法比，对了，她也出警了吗？”
“没有，她只是咱们的特聘专家，怎么可能出警。你们走后她来找我，说了她跟何岚还有小黎之间的事，虽然没什么影响，我也百分百信任她，但她还是主动说要回避。我看这事对她打击不小，其实没有必要嘛，连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都被何岚骗过去了。小蔡只是每月去一次，帮着安抚一下何岚的情绪，我看她责任不大。”
顾平安愣住，她是真没想到蔡雅已经回避了，“我还想问问她对毕医生了解多少，听她说毕医生是她学长。”
宁局道：“蔡雅现在受了打击，甚至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一行，找她来也没用。我看先把毕医生请到局里来吧，这事其实他责任最大，如果他确实夸大了治疗结果，还对这些病人有一种耍猴的心态，那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精神科医生。别管哪一科，做医生的宗旨都得是治病救人啊，他这算什么！”
顾平安忙请缨，“我去吧！”
宁局还没说话，有人敲门进来：“宁局，画像出来了。”
刑侦科效率就是高，各角度画了好几张。
宁局接过来一看不由皱眉：“这确定是何岚吗？”
他把画像递给黎旭，黎旭也有些犹豫，“是她，但又不太像。”
顾平安已经在旧案卷还有精神病院那边的资料里看到了不少何岚的照片，这时也好奇走到黎旭身边。
黎旭把画像朝她这边侧了侧，“人再乔装改扮，眼神和气质是骗不了人的，怎么说呢，脸的轮廓和五官的形状都非常像她，但整体放在一起，这个气质就不太像了，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画像是全身的，何岚穿着一身看起来很廉价的运动服，剃着光头，左脸颊靠近耳边的地方有一道像是抓痕又像是划痕的痕迹，她的眼神跟气质都跟光头发型很配，怎么说呢，很帅很犀利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顾平安看着画像上的人觉得很熟悉，她很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何岚，但是就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顾平安细细打量着画像上的人，又看了眼黎旭，突然道：“黎队，我怎么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像你呢？你抓捕犯罪分子的时候眼神跟这个很像啊。”
黎旭皱眉，虽然不悦，但也没反驳她，“你确定？她的眼神很凶！”
“你看犯罪分子的时候也不温柔啊，对了，你有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黎旭摇头：“这只是画像，不是照片，画像上的眼神也是被见过何岚的人描述出来的，不一定准确。”
顾平安倒是觉得这个画像师的水平比她好，画的惟妙惟肖。
宁副局看气氛尴尬起来，忙说：“也不一定像小黎，何岚现在不是要替病友们报仇吗？我觉得她可能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正义使者的位置，她要找的就是她心里的坏人，所以跟警察的眼神相似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说法黎旭能够接受，他说：“连环杀手里有一个清理者的类型，就是自以为自己在杀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这种连环杀手都会把自己当做正义的一方，认为自己在做好事，也许何岚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宁副局又拿过一张画像：“她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难怪我布置的人都没找到她，这么一看就是个小伙子啊！”
顾平安更疑惑了，“你们说何岚是出了精神病院才成这样子的，还是在精神病院就一直这个状态，如果她一直这个状态的话，那些护工发现不了吗？就算毕医生会隐瞒，蔡雅呢？她不是每月去一次吗？上个月她应该去过了，她从没发现何岚这种状态吗？”
黎旭道：“也许何岚只是为了逃避追查才装成这个样子，你也说了她很会伪装，连双重人格都能装出来，装一个假小子有什么难的。”
顾平安点头：“也对啊，只希望冯队长他们能快点找到她吧。”
宁局找人去三院把毕医生和小夏、方雪花都带回来接受调查，他招呼顾平安和黎旭坐下来分析案情。
顾平安其实还想着去找蔡雅，让她看看这张画像，看看她有没有见过何岚这个状态。
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宁局赶紧接起来，是冯队长打来的。
宁局眉头紧皱，“确定是来省城了吗？有人看见他上车吗？”
等挂了电话，他叹口气，“小夏的丈夫被人骗来省城了，还有给他做伪证的许大壮，也被骗来了。”
顾平安傻眼，“何岚确实很聪明啊，我以为她会一个个去找他们，这是要把他们都骗到一个地方，一网打尽吗？”
黎旭道：“那她在省城一定有一个隐蔽的落脚点，宁局，他们家人没说他们要来省城干什么吗？何岚怎么联系到他们的？”
“她打电话到村委会，说是找他们来省城做室内装修，这两个都是装修工人，见开的价码很高，马上就动身了，小夏的丈夫还带了个本家的弟弟。不过具体地址他们家里人也不知道，只说到了车站有老板接他们，可车站咱们盯着的人不少啊，哪怕何岚变装了，只要出现也会有人认出来吧，她这个光头形象，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黎旭皱眉：“何岚也许会花钱雇别人去车站接他们两个，可能还不只他们两个，既然她能一个电话就把人都骗来，那把方雪花赶出家门的丈夫也可能在她的惩罚名单里。宁局，那边是谁去的？能联系上吗？”
宁局赶紧打电话给传呼台，呼叫去方雪花家的刑警。
用传呼机太不方便了，对讲机又有限制，顾平安十分盼望便携手机赶紧流行起来，价格也降下来，现在给刑警一人配个大哥大确实有难度。
不过想到何岚的操作，她又叹道：“这些人也太好骗了吧，得多好的装修工人，人家才会一个个打电话到村里去请他们？小夏不会跟何岚是一伙的吧，这姑娘一定知道这两个人的弱点，清楚该怎么把他们骗来省城。”
宁局挂了电话，跟她说：“等小夏来了，你再好好问问她。我得赶紧调整排查方向，把何岚的最新画像发下去，顺便找到小夏丈夫和许大壮的照片，一起发下去。”
宁局匆匆去部署，顾平安见黎旭又拿起何岚的画像端详着，表情若有所思。
她忙说：“我刚才只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其实跟你不像的。”
黎旭却无奈道：“安安，你的感觉应该没错，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在高中时剃过光头，我也是在那时候决定考警校的。”
“哦？有故事？”顾平安挑眉问。
黎旭摆手：“也没什么故事，我跟何岚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遇到流氓，我打不过，让她赶紧跑，她跑了后，我挨了两拳，被一个警察救下来了。”
顾平安惊讶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了呢？何岚难道是在模仿那时候的你吗？”
黎旭苦笑：“那么丢脸的事，我可能是有意忘记的吧。你说她有点像我，我这才想起来！看来她所有的行为可能都跟我有关，当时我怎么没发现呢？安安，我责任不小啊。”
顾平安把他手里的画像抢过来：“行了，黎队，别让我瞧不起你。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蔡雅不是说何岚以前很内向的吗？她不说，你怎么会知道，就算她表白了，你拒绝后，她再为这事纠结，也不关你的事啊。”
“我知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情感上总觉得自己没做好，如果当时我处理得更好一点，如果我……”
见黎旭顿了顿，顾平安不由嘲道：“你是不是想说，如果你跟她在一起，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如果’卖！”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对她可能太冷漠了。”
顾平安皱眉：“如果你不喜欢她，还对她很热情，更会出事啊。我觉得何岚性格可能有问题，普通人再暴怒也不会把人砸死，也可能当时的案情有问题，进了精神病院她更被毕医生影响。黎队，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也不一定是在模仿你，别多想了。如果你非要多想的话，要不也干脆跟蔡雅一样回避算了。”
黎旭没想到自己会被顾平安安慰，他无奈道：“放心，我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感慨一下，不会受影响，更不用回避。”
顾平安呵了一声：“没人的时候？我不是人？”
黎旭笑了：“你不是外人！”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顾平安接起来，那边正是去方雪花家的同事，方雪花的丈夫也被骗出来了，说要来省城做大厨。
等挂了电话，顾平安叹口气：“黎队，你这位青梅竹马看来是想要一锅烩啊！”
黎旭瞪她：“还以为你不会调侃我。”
顾平安却道：“我只是想说哪怕你们真是青梅竹马，她做了什么也跟你无关。更何况她只是单方面的爱恋，你又没给过她希望，大可不必心虚。”
黎旭冲她笑笑：“放心，不是心虚，都说了只是感慨一下。”
他起身把省城地图前的挡板拿开：“毕医生他们来之前，咱们俩先做一下地理分析，找一下何岚熟悉的舒适地带。”
顾平安也起身到地图前，“她家在哪里？还有母校的位置也要标出来。不过她的目的是替别人报仇，报仇对象还不止一个。她第一次犯案就逃走过，现在还变装了，肯定懂得如何躲避警察，我觉得她会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黎旭在地图上标出了何岚家和学校的位置，挨的很近，而且离市政府不远。
“你说的对，如果她要杀这几个人，在这里根本找不到隐蔽的地方。老城区和西边的城中村更合适。”
“何岚家经济条件如何，有什么房产吗？或者老家的房子？”
“昨天已经查过她家人和朋友，她父母以前都是公职人员，因为她的事早退了，只有一处住所。”
两人正分析着，有人敲门找宁副局，毕医生他们被带来了。
黎旭拿起画像招呼顾平安：“走吧，再去会会他。”
毕医生被带来分局后，确实没那么自信了，一看见顾平安他们就喊冤：“黎队长，顾警官，怎么还把我给抓来了。何岚出逃，我确实有责任，可也只能算是渎职吧，该罚但不犯法啊。”
黎旭道：“带你来的同志没跟你说吗？只是配合调查。”
毕医生是在顾平安他们被招回后，又来了一队警察抓人，他自然吓了一跳，还以为何岚被抓后说了什么。
见这两名警察没有疾言厉色，他才稳住心神：“我该说的都说了，不管你们要查什么，我都会配合，我是说没必要来公安局啊。”
顾平安道：“有没有必要我们说了算。毕医生，在询问你之前，再给你个机会，你在何岚的病历上有没有隐瞒？”
毕医生慌忙摆手：“她是我这两年最重要的病人，我跟你们说过吧，想为她申请一个治愈多重人格的课题，我怎么可能有隐瞒。”
顾平安把何岚的画像推过去：“这样的何岚你见过吗？”

第186章 清醒的疯子7
◎蔡雅不会也被何岚骗去了吧◎
毕医生接过画像, 惊讶地打量着，说话都结巴起来：“你说……这是何岚？”
顾平安见他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就问：“以前你从没在何岚身上发现这种眼神和气质吗？”
毕医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不可能是她, 她怎么可能把头发剃光？一个女孩子还是爱漂亮的女孩子，头发就是命啊！在我们这里的病人都不允许有修眉刀或者任何锋利器械，她甚至还去求护士长帮她修眉，还让给她买擦脸的东西, 她自己的衣服床褥也总是整理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把自己变成这样！警察同志, 你们确定这是何岚吗？”
黎旭看他越说情绪越激动, 不由问他：“你不希望她有这种变化？虽然看起来跟她原本的样子大相径庭, 但起码眼神非常坚定啊，如果你只是她的主治医生，不应该反应这么大。”
顾平安也跟黎旭一样发现毕医生似乎很生气，她也问：“看来何岚对你很重要，只因为她是你的病人吗？”
“她对我来说当然重要了, 刚才不是已经跟你们说了吗？她是我目前最重要的病人，也是我的研究课题，我真以为她已经在好转，你们可以看我所有的记录, 所有的研究都表明她的主人格正在逐渐掌握主动权。”
顾平安却道：“可我恰恰认为你并不把她当做一个重要的病人，不只她, 恐怕你负责的所有精神病患者, 你都不把他们当做病人，而是把他们当做你的所有物, 或者说你的玩物, 对吗？”
毕医生捂着头尖叫起来, 动作夸张又戏剧性，“我的天哪，警察同志，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一个医生，我当然把他们当做病人，什么叫玩物？我什么时候玩弄过他们，我只是把他们当做亲人一样，所以才会把他们的一些特殊癖好和生活中有趣的地方跟别人分享。”
黎旭皱眉：“分享？你都跟谁分享过？”
他无奈摇头：“没有谁，我用错词了，不应该是分享，我的意思是说，上午你们去的时候，我确实给你们介绍了这些病人的一些怪癖，但这不是把他们当玩物，正因我对他们足够了解而你们又是去了解精神病院日常作息的，所以我才会跟你们说他们会尖叫会撞墙。这就像一个家长在描述自家孩子喜欢怎样调皮，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顾平安问他：“可经过你治疗后，他们的怪癖和刻板行为并没有减少，有些甚至还加重了，有这回事吗？”
毕医生更委屈了，“精神病治疗是一个漫长又反复的工作，它不是说像你得感冒了，吃个药就好了。我拜托你们这些外行不要来指点我们工作好不好！你们根本不懂，你们就觉得他们花钱又耗费时间，我就得立马给他们治好！并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当然也想把他们都治好，哪怕医院没了病人，我也想他们都能恢复正常生活，可精神病患者不是那么容易能康复的。”
他越说越气：“我觉得你们太过分了，居然质疑我的专业性，还质疑我的医德，我怎么可能会把病人当玩物？”
黎旭安抚道：“你先别激动，我们并没有针对你，这也是我们的工作，发现有可疑之处就要查证和询问。如果你没有做不该做的事，你也确实有医德有仁心，没有必要为了我们的质疑就火冒三丈，问你什么你答就行了。”
顾平安却笑着说：“毕医生，我发现你这个样子很不像一个精神卫生科的医生啊，你自己情绪就很不稳定！你看你刚才抱着头尖叫的样子和c区的病人有什么区别呢？”
毕医生一听这话，眼里的温度马上降了好几度，表情都僵硬起来，他语气生硬：“顾警官，你在侮辱我。”
顾平安无奈摊手：“你的心灵也太脆弱了，哪里侮辱你了？我只是在说我刚才看到的，你没有抱头尖叫吗？毕医生，你这是被c区的病人给传染了，还是说你本身也有精神失常的倾向？”
毕医生冷哼一声：“正常人也会有情绪，尤其是什么坏事也没做，就被请到公安局来接受你们审问的正常人！我不是疯子，也会被你们这些警察逼疯！作为警察，你们可以查证，但上来就质疑，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怒道：“我承认我确实学艺不精，是个很失败的精神科医生，我之前对何岚的研究都成了废纸，你们可以质疑我的医术，甚至可以质疑我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的资格，但不能质疑我的医德，更不能质疑我的精神状态。”
毕医生指指桌上的画像：“我看到这样的何岚当然会惊讶，因为我从没见她这个样子，以我对她的判断，她不可能剃光头，更不可能在脸上划这么一道子。”
他说着突然顿住，猛然道：“等等，这不是照片，只是画像，是你们画出来故意来蒙我的吧！太过分了，我早就听说警察会诈供会严刑逼供，没想到你们居然画出这种画来蒙我！”
顾平安看着他表演完，不由笑了：“你从哪儿听说的？我们都没有给你上手铐，只是把你带来接受调查，我们也没有骗你这是照片，你刚才没看清楚这是画像吗？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只有画像吗？”
毕医生没好气地说：“你们什么也不跟我说，上来就是一通质疑，我知道什么呀！”
黎旭干脆直说了：“因为有人见过这样的何岚，但我们还没找到她，还记得方雪花说在收容所里被欺负吗？带她去打胎的肖主任，摔下楼受了伤，她很可能就是被何岚推下楼的！”
毕医生再次目瞪口呆，“你们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呢？”
顾平安看着他的眼神戏谑：“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说她没有暴力倾向，可你看看她做的事，再看看这张画像？毕医生，这次是肖主任，下次又是谁呢？”
“怎么会？小何真不像会伤害别人的人啊！”毕医生语气再次不自信起来。
黎旭叹口气：“方雪花这个孩子该不该生，生下来她自己能养活吗？如果真的会遗传，等到二三十岁孩子又发病，方雪花本来就没有生存能力，母子俩又该怎么办？不又是一场悲剧吗？不说打胎的事，方雪花在收容所里，到底是不是被欺负，谁也不好说，但收容所的人肯定违背了她的意愿，她才会一直把肖主任挂在嘴边。”
顾平安道：“黎队的意思是，这种情况下，何岚还是选择替方雪花报仇，显然她的意识也没有多清醒，或者说她是帮亲不帮理的。她认为这两个人是她的朋友，受了委屈她都要替她们讨回来，也或者她只是想找一个由头逃出来发泄一下。”
她说着抬眉盯着毕医生：“你在医院里也是管束他们的人，你也说了，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们，那在你监控不到的地方，他们是不是也会像抱怨肖主任一样，抱怨你！何岚有没有可能也把你当做复仇对象？”
毕医生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我可没欺负过她们，我对他们每个人都很友善，为什么要把我当做复仇对象？难道你们把我带来公安局是为了保护我吗？”
他语气渐渐柔和起来，好像没那么多敌意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当嫌疑人了。”
顾平安确实把他当嫌疑人了，因为她觉得何岚这两年被当做研究对象，肯定无时无刻不被毕医生影响，但这话她也不好明说，免得毕医生再唱念做打诉说自己的委屈。
“毕医生，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她的病历上有没有动过手脚？你有没有什么研究项目是没有公开的？”
毕医生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么重要的事由院长监管的，我怎么可能在这上面做欺瞒？再说这个课题研究出结果也是我的成就啊。”
他说着叹口气：“这么说吧，我可能确实有点急功近利，只看到了何岚表面的变化，就觉得她在慢慢好转，现在我也十分后悔，其实我应该二十四小时监控她的，这么重要的病人怎么就能疏忽呢？可现在再怎么后悔也晚了！我的所有研究资料都在办公室里，大部分都被你们拿走了，还有一些备份在柜子里锁着，如果你们需要，我也可以都拿来，但请你们相信我，我绝对没有私自做任何研究，更没有鼓动何岚去报什么仇，你们确定那位肖主任是被何岚推下楼的吗？”
确不确定，顾平安跟黎旭也不可能跟他说，又盘问一遍，见他确实说不出什么来，两人才出了审讯室。
黎旭问她：“你相信他吗？”
顾平安马上摇头：“一句话也不信，我觉得他在伪装成一个业务不精的精神科医生，一被质疑就生气，但又知道自己理亏，于是只能坦诚是自己疏忽。”
黎旭也觉得毕医生有点怪怪的：“他一开始抱头尖叫的样子，确实很有表演的感觉。”
顾平安道：“我觉得他也许没有本事治愈这些病人，但一定会利用心理学知识掌控他们，现在他好像又试图在掌控我们，他想塑造出一个被何岚欺骗的心理脆弱急功近利的医生。”
两人正说着，宁局回来了，“问出什么没有？其他的可以慢慢查，先得找到何岚，要是真让她把这些人都杀了，事可就闹大了。”
黎旭道：“毕医生这里肯定是没戏，他说他被何岚骗了，还说这画像不真实，何岚不可能会剃光头，他也不知道她会去哪儿。不过我们通过地理侧写，确定了几个适合藏匿的位置，能不能先让治安大队的人以普查的名义，过去查一下。”
宁局答应着，又看顾平安：“那个小夏呢？她跟何岚是不是一伙的？”
小夏说话很有条理，让人觉得她像个正常人，一提到孩子她眼圈就红了，见顾平安问她想没想过报仇，她摇摇头：“没想过，报了仇又能怎样？我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那何岚有没有骂过你丈夫，或者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丈夫摔死孩子很该死？”
“说过，岚岚很喜欢说该死！”
顾平安一愣：“哦？那她都说过谁该死？”
“她说我丈夫该死，大壮哥该死，我婆婆家的人都该死，她还说能帮我的只有我自己，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就说我也该死！”
顾平安皱眉：“‘该死’是她的口头禅？”
“算是吧！”小夏被带来公安局，都没多大反应，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时抬头问，“岚岚怎么了？我好像今天没见着她。”
顾平安叹口气，她看起来再像正常人，也还是个病人。
“没什么，你接着说，她还有什么口头禅或是怪癖，只要是她的事，你记得的，都可以告诉我们。”
小夏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跟她也不是很熟。”
顾平安皱眉，“那你听她提起过地名吗？比如说西城、南城、清水路……”
小夏还是摇头，顾平安又问：“你跟她说过你丈夫在哪个村，对吗？是你主动提起的，还是她问的？”
“她问的！她还问我那里通不通车，我说通到公社，再走路回去，她就不高兴了，抱怨我不该嫁去那里！还说我该死！我也就不高兴了，那天没再跟她说过话。”
顾平安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有些无奈，看来何岚并不是因为有很强的正义感，才想着替她们报仇，她应该是心里有怨气发泄不出来，才会把‘该死’当做口头禅。
方雪花那边也是一样，她也跟何岚说过她家的位置，抱怨过想去看孩子，她丈夫却赶她走。何岚便骂她蠢货，懦弱。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也没跟她生气！那里也只有她能听我说说话。”方雪花说着说着，眼泪又来了，拉着顾平安想诉说自己的委屈。
带来分局的这三位，都不知道何岚会去哪里，方雪花和小夏也只跟她说过是哪个村的，村里电话都是何岚自己查出来的。
等顾平安出了审讯室，宁副局不由叹气：“我现在也怀疑何岚当初是装的双重人格，她本就是个凶残的杀人犯，所以才会只因为口角就把那三个人杀了，现在这不是暴露本性了吗？动不动就该死，而且她不只嘴上说说，她是真敢干啊！必须尽快找到她！”
下午五点多，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在排查的却还是没有消息，何岚和被她骗来的人就像是消失在省城了。
顾平安知道现在警力不足，二十年后，每个片区，甚至大型小区都会有专门的警员负责，甚至还诞生了网格员的特殊职业，一说排查，马上到位。可现在警力不足，有些地方监控不到，也不能挨家挨户去搜，尤其是城中村和郊区，只要躲着点人，找地方藏匿下来并不是难事。
宁副局要等人全了开个会，集思广益，好好研究一下何岚会去哪里。
顾平安又审了毕医生一遍，还是问不出什么，他又开始装委屈，觉得被怀疑很没来由。
眼看天快黑了，顾平安不免有些急，她又把何岚周边的亲戚朋友划拉一遍，何岚父母家一直有人盯着，没人跟他们联系过，其他亲戚更不可能联系。
按理说蔡雅这个表亲应该比何岚父母还要了解她，毕竟要每月见一次，还给她做心理辅导。
顾平安问黎旭：“蔡老师呼机号多少？我觉得她不该回避，想给她打个电话。”
黎旭没问缘由，直接帮她呼了蔡雅，半天没人回电话。他又打去蔡雅家里，有人接，但蔡雅并没有回家。
他不由紧张起来：“她上午就从分局离开了！一直没回家，能去哪儿呢？”
顾平安愣住：“蔡雅不会也被何岚骗去了吧！”

第187章 清醒的疯子8
◎不会真是毕医生的小白鼠吧◎
顾平安觉得蔡雅不可能被骗, 可是哪里也找不到她。
一直找不到何岚，宁副局已经焦头烂额，听说蔡雅也失踪, 他不禁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如果何岚联系她，她一定会跟咱们说啊，怎么会一个人去赴约呢？”
黎旭也觉得不可思议, “目前没有她的消息, 没回家, 没去找朋友, 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是被何岚骗走了, 会不会是她自己发现线索去查了。”
宁副局觉得她蔡雅不太可能自己去查案：“她只是提供犯罪心理方面的分析，最多协助审讯，从来没有直接查过案啊。”
顾平安说：“那她有没有可能是被何岚胁迫了，我总觉得很奇怪，蔡老师说她只会纸上谈兵, 这次很挫败，可之前在豫东时，我跟蔡老师聊过，她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差。除非她每月去一次精神病院, 只是在敷衍了事，不然这么长时间, 她发现不了何岚的变化吗？”
宁副局皱眉, “小顾，你的意思是说, 蔡雅也在撒谎？”
“也不一定是她在撒谎, 我就是觉得何岚不可能这么厉害, 能够瞒过两位心理学专家。她的主治医生和每个月去看她一次的表姐，都没发现她的变化，反而一致认为她在好转，这太奇怪了。要么是蔡雅和毕医生都有问题，要么就是蔡雅被毕医生和何岚联手哄骗，我更倾向于后者。”
宁副局指指审讯室：“毕医生还是什么也不说吗？”
黎旭道：“对，他在装可怜！说可以质疑他的行医资格，不能质疑他的医德。”
宁副局叹口气：“看来何岚变成这个样子，应该跟他脱不了关系。小黎，你跟小顾再去审审他，今晚别让他睡了，换班熬着，什么时候找到何岚什么时候放他休息。”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宁副局要熬鹰了，她也觉得毕医生是关键，可该怎么撬开他的嘴呢？
轮番熬着，不停提问让对方没有编造谎言的时间，就会导致受审者漏洞百出，一旦被抓住漏洞，就会一泻千里，这对心理素质差的人效果极佳。
可毕医生作为一个资深的心理医生，除非不给吃喝，让他身体虚弱，渴的要命，才有可能对他造成影响，尽快招供。可是这样就又成了虐待，肯定行不通。
最关键的是，何岚骗了好几个人来省城找她，而且她已经失踪近三天，那几个被骗的也是昨天就动身来省城！时间耗不起啊。
顾平安问：“宁局，查过电话号码吗？打到小夏他们村委会的电话是从哪儿打过去的？”
宁副局：“老冯没回来，就是去电话局了，暂时还没消息。”
黎旭叫上顾平安又去了毕医生的审讯室。
毕医生一见他们就唉声叹气，“人找到了没有？那位收容所的主任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何在三院的这两年是真没跟人动过手。我看小何的画像脸上有伤痕，是不是他们互相推搡起来，不小心把人推下去了？”
顾平安看他一脸关切，不由笑道：“看来你对你的病人真的很负责任，而且一心把他们往好处想。你有没有见过何岚第一次杀人时，那间办公室里的血腥场景？为什么你一直觉得她没有暴力倾向，她在杀人前的二十多年里，也都没有过暴力倾向，没跟别人动过手，这是不是能说明人不是她杀的？”
毕医生苦笑：“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觉得不可置信，除了休假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要见到小何，她情绪真的很稳定，也很热心肠。别说我了，我相信就是医院跟她接触过的人，都没有发现她画像中的那种状态。画像里她那种冷峻的眼神儿谁看到都会印象深刻啊。不瞒你们说，我甚至都有点迷信了，是不是小何中了邪。”
黎旭说：“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回忆一下，你们搬病房前何岚都跟谁说过话？”
毕医生推推眼镜，为难道：“跟谁说过话？这可就多了！她早起肯定要先开收音机，然后去洗漱，再跟打饭的师傅们说说话，还要拿药分药！”
顾平安皱眉：“先开收音机？是开整个病区的还是开他们病房的？”
“病区的，早上会有大喇叭放舒缓的音乐唤他们起床，有时候也会放评书或是音乐节目，在里边儿除了看书听收音机，也没有别的娱乐。书本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书，快被翻烂了。所以小何很喜欢听收音机，她一开始积极主动帮着倒垃圾，就是盼着能随便调频。”
黎旭疑惑道：“这件事很重要啊，属于她的一个长期习惯对吗？但她这个行为并没记录在病历里。”
毕医生无奈摊手：“你要这样说的话，那该记录的可太多了，她喜欢帮着清理痰盂，倒垃圾，帮着清洗被褥还给大家分药，开收音机，开窗户……太多了，我只写了个喜欢帮护工干活，这不就全包括了吗？”
顾平安却没好气地说：“开收音机并取得调频的权利，跟其他事情是不一样的。何岚为了获得这个权利，才去帮着清理垃圾，去帮着清洗被褥，对吗？她在利益交换，在资源换取！在这种环境下，她能做到这一步！不值得你写进病历里吗？你的病历里还有多少这种遗漏？”
毕医生神色十分尴尬，他叹口气：“我也说了我确实是学艺不精嘛！本来以为自己被人称专家，可以独当一面了，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疏漏。何岚逃走后，我确实反省过。可能是有了些资历就开始飘了，院长又把她全权交给我，有一些一目了然的细节，我也就没有记录下来，这真不是刻意的隐瞒，这就是……”
他顿了顿，还是咬牙道：“这就是渎职是不负责任！该怎么惩罚我都认！”
顾平安已经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忏悔的话了，听起来是在道歉，其实是在推卸责任，一个学艺不精就可以把这些职务疏忽给蒙混过去！
“何岚有没有偏好的电台？”
“也没有特别偏好吧，早晨起床时是固定好的磁带放轻音乐，中午午休后，她就调到市电台，那个电台先放评书，再接下来就是笑话和流行音乐交替播放，具体是什么节目我记不清了。傍晚吃饭时会播本市新闻。我觉得这些节目都没什么问题，既可以让他们放松一下，又可以让他们通过电台跟外界接触。不过只有早上叫起是整个病区放，其他时间只在活动室里放，喜欢听的就过去听，也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噪音影响。”
毕医生像是又恢复了自信，侃侃而谈着自己对病人们贴心的安排。
顾平安却突然想到可以用电台联系何岚，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待的地方有没有收音机，“那台收音机呢？何岚是在你们搬家的时候逃走的，收音机不会也被她带走了吧？”
“那倒没有，她逃走后院长让清理过所有东西，就怕她偷了药品针管，甚至偷了厨房的菜刀，结果什么也没丢，收音机就在你们上午去的那个活动室里。”
黎旭一听顾平安突然问收音机，就猜到她想利用何岚爱听的省电台来跟她联系，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实在没办法了，也可以试一试。
他问毕医生：“这些节目何岚都很喜欢听吗？哪个是她必听的？换句话说，到哪个时间段，她会守在收音机前？”
毕医生皱眉，努力回想着：“本市新闻吧！我记得有次吃晚饭时，我喊她到我办公室，她说她要听完新闻再去。”
顾平安疑惑道：“吃晚饭时，你为什么要喊她去你办公室？你们的治疗时间不固定吗？”
毕医生苦笑：“治疗时间肯定是固定的，那天是她生日，正好是我值班，我就给她带了一块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这超出了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吧。”顾平安说。
“并没有，我都说了，她是我最重要的病人，她的任何情绪我都要了解并记录下来。”
顾平安嗤笑一声：“拜托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觉得很讽刺吗？她利用干杂务的事来换取控制收音机频道的权限，这么重要的事，你根本就没有记录下来！你一直说她是你最重要的病人，可两年了，你根本不了解她！她一逃出去，马上换了个你根本就不敢认的样子，毕医生，你这不只是学业不精，也不只是渎职，我都怀疑你那里有两套何岚的病历本，一本是应付给别人看的，一本才是认真记录的！”
毕医生身子动了动，突然舔了舔嘴唇，好像嘴唇很干涩的样子。
顾平安皱眉：“不会让我说中了吧，你真的有另一本病历？”
“没有！”毕医生忙道，“我只是想说我给她过生日也是治疗的其中一步。顾警官，没人告诉你，你的想象力会影响查案吗？”
顾平安笑道：“谁告诉你这是想象力了，这是推测。我一开始只是调侃你会不会有两本病例，为什么你给我们看的病历，根本没有记录该记录的东西，可我一这样说，你马上紧张起来！一副被人说中的样子。”
黎旭也发现刚才毕医生心虚了，他点头道：“没错，他刚才确实像是被人说中了。”
毕医生一脸无奈，语气十分委屈，“你们这是疑邻盗斧啊！我都承认我的错误了，你们还是不依不饶。现在我说什么都是错，对吗？你们所有的问题我都在认真回答，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
顾平安道：“因为你一被怀疑，马上就跳脚，马上就诉委屈的样子，更显得你心虚。我看你面对病人的时候可是十分自信的，在我们面前很痛快地承认了你学艺不精，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可你不承认也不行，你必须承认了才能掩盖住你真正的失误，对吗？”
毕医生双手一摊，赌气道：“行了，明白了，你们已经给我定罪了，我再说什么也没用，那你们也用不着问我了。”
看他这样子，顾平安不由嘲讽道：“你说你好歹是个心理专家，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说这种赌气的话呢？还真是情绪不稳啊，真怀疑你是怎么毕的业。”
毕医生脸色本就不好看，被她这么嘲讽，更是阴了脸，干脆默不作声了。
顾平安又问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何岚被关在看守所时，把黎旭的名字写了个满墙，为什么在你的记录中，她很少提到他呢？”
黎旭听她提到自己，没什么反应。
毕医生却看了黎旭一眼，“可能是她自身开启了防御机制，会自动把自己不想回忆的事屏蔽掉。”
顾平安挑眉：“哦？她还有这种本事呢？毕医生，如果我们现在去你的办公室和家里搜查，会不会找到何岚真正的病历呢？”
毕医生这次好像是真生气了，怒道：“既然想查，那你们就去查吧，你要能找到的话，让我蹲监狱也心甘情愿。”
顾平安抓住他的话头，调侃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确实有另一份病历，但我们找不到对吗？”
毕医生冷冷看着她：“顾警官，我知道你就是想激怒我，可有什么用呢？我没做过的事，也说不出来啊，总不能为了配合你，我再给你伪造一份病历吧。”
黎旭道：“你经常接触精神病患者，什么情况没见过，如果这么容易被激怒，早就干不下去了！毕医生，这是你的防御机制对吗？一被说中，就假装愤怒？”
毕医生见黎旭也开始质疑他，两眼一闭摆出个不与配合的姿势。
顾平安趁机跟黎旭使个眼色，两人没再说话，一起出了门。
毕医生听见门关上的声音，马上睁开眼，除了门口的守卫，哪儿还有那两个警察的影子。
走廊里，顾平安说：“黎队，我真觉得可以利用电台跟何岚联系一下，毕竟她神通广大得很！被追捕中还能跑去把肖主任推下楼，还能找到电话，打给那些人，还把他们骗来省城！她两年中已经养成了听广播的习惯，也许现在也会保持着。而且收音机跟电视不能比，很容易搞到手。”
黎旭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去跟宁局说一声吧，也许他们那边已经有了进展。”
两人去了会议室，顾平安见案情板上又重新梳理过。
冯队正坐在长桌一角，大口吃着饺子，见他们来了指指桌上的几个袋子，“快吃吧，要坨了。”
顾平安先去看案情板，她问冯队：“何岚是用公用电话打的电话？”
“没错，就在南城区！”
他说着指指墙上的地图，“符合你们做的地理分析！宁局已经部署人围着公用电话亭附近一寸寸搜查了。”
黎旭却不太乐观：“何岚步步为营，目的明确，她打过电话后，还会留在那里吗？”
冯队长不知从哪儿摸出瓣蒜来，正要吃呢，听见他的疑惑，无奈叹道：“别的方向也没法查啊，现在只有这一个线索，这眼看天就黑了，有了线索不得赶紧查吗。何岚确实很聪明，但我觉得她能逃到现在，是因为形象差别太大了！应该想不到这么细致吧，一般群众谁会想到在公用电话厅打个电话能被查到位置？”
顾平安皱眉：“我觉得何岚能想到，不过但愿她还在那附近吧，蔡雅可能也在她手里，如果今晚找不到的话，这些人质的安全没法保证。”
她转头看案情板上之前写的12.8三个字没被擦干净，她心里突然一动，“何岚当初杀的那三个人真的没有其他隐情吗？一个大家都觉得内向的初中老师，真会因为被嘲讽，在办公室里用凳子砸人，直到脑浆都出来？”
冯队长看了眼黎旭，无奈道：“可能是爱而不得，心情本就压抑吧！精神病院的很多人不都是因为在咱们眼里的一点小事就疯了吗？”
顾平安认同他的话，但还是觉得该从这案子的起始开始查。
她又看了眼案情板：“冯队，黎队，目前我觉得有三个方向可查，一是两年前何岚的作案动机，追本溯源也许能有新的发现。二是她不吃生日蛋糕也要听的新闻节目到底有什么奥妙，跟她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三是她跟毕医生的真实关系，我是真觉得毕医生还有一本病历，何岚不会真是毕医生的小白鼠吧！”

第188章 清醒的疯子9
◎寻人启事◎
冯队长听顾平安提起旧案, 不由又看了黎旭一眼。
黎旭苦笑：“想说什么你就说，真不必顾及我。”
冯队长放下筷子：“我没别的意思，当时对何岚的审讯你也全程参与了, 甚至蔡雅还对她进行了测谎，当时何岚明确说了是受不了三名死者的嘲讽。他们为什么会嘲讽她，何岚也说得很清楚，甚至在监室自杀时, 还把你的名字写了满墙, 我觉得不管从逻辑上还是从情感上, 她的这套供词都是站的住脚的。现在小顾是什么意思？要完全推翻幺二八案吗？黎队, 你也觉得当初没查清楚？”
黎队沉吟着还没开口, 顾平安就道：“冯队，这是我自己的分析，蔡雅邀请我来专案组，就是因为我没有参与过幺二八案，不会先入为主。我认为何岚在被抓时就开始撒谎, 甚至装做双重人格，如果她装病逃避死刑被证实的话，那么她之前的所有口供必须全部推翻啊。”
冯队长叹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因为幺二八案的三名受害者都死了, 何岚跟他们三个之间到底有什么冲突，都是她自己交代的。当时我们调查了他们的人际关系和生前行为轨迹都没什么发现, 包括学校的老师学生甚至家长也都调查过。而经过专家的会诊, 也确定了何岚确实有多重人格障碍，她的次人格十分偏激冲动, 这也跟何岚的自述相符, 她自己也说经常莫名其妙做一些事, 自己却不知情，她说她记忆有时候会断片，这也符合多种人格障碍的特征，所以大家都没有怀疑。”
顾平安道：“目前看来她一直在装，进了精神病院遇到毕医生后，她这种行为主动或是被动的升级了，她通过讨好护工和医生来获得自己的某些权限，比如说随意走动，还可以给收音机调频。等到大家都放松警惕她突然就跑了！这么处心积虑，只是为了给别人报仇吗？我怎么觉得别人报仇只是顺带，她冒险逃走肯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冯队长又忍不住看黎旭。
黎旭有些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何岚没来找我，我接了宁局电话之后也说了要回避，可他非让我过来，冯队长对此是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这不是分析案情吗？我是说除了你之外，我猜不到何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她父母不是已经跟她脱离关系了吗？她弟弟也出国了，再说一直有人盯着他们，何岚并没有靠近她父母家。”
冯队长边说边思索着，“按照小顾的分析，是说何岚当时隐瞒了杀人的真正原因，甚至还有仇没报完，所以她在精神病院里卧薪尝胆了两年，又跑出来接着发疯！”
顾平安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还有这个毕医生，我怀疑他也有问题，省三院可不是个小医院，能让院长委以重任的医生肯定不是浪得虚名。毕医生犯的错太低级，冯队长，有没有什么办法查一下他的办公室和家里。”
冯队长边听边记录，他皱眉道：“办公室好搜查，我马上通知守在三院的同事去查，不过搜家里的话得跟宁局长申请。”
黎旭这时道：“毕医生被小顾气急了，差点破口大骂，他好像很肯定咱们找不出来，如果他真有另一份病例的话，肯定藏得十分严密，未必会在这两个地方，该再把毕医生前前后后都查一遍。”
冯队长干脆打电话联系宁局。
顾平安看看表，“正好到了晚饭时间，哪里有收音机？咱们也听听这个新闻节目。如果宁局在南城找不到人，咱们是不是可以通过电台试着跟何岚联系一下。”
黎旭出去找了一台收音机拿进会议室，调到市电台，正好刚开始播报六点开始的新闻一刻钟，‘接下来是一则体育新闻，市短跑冠军因伤痛可能无缘亚运会……’
一男一女两位播音员的声音清脆阅耳，不疾不徐，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顾平安皱眉：“黎队，咱们能不能在这节目中插播一则寻人启事，就说知道小岚受了委屈，想帮她查清楚，还她清白。或者再斟酌一下，用她父母，甚至是你的语气来发这个寻人启示。总之要想个办法，让何岚自己打电话过来，免得夜长梦多，她手上现在可有不少人质。”
黎旭愣住，顾平安还以为他不乐意，刚要解释，他就说：“可行，确实不能再拖下去，免得她又留给咱们一地尸体。不过这个话该怎么说，才能让她冒险打电话过来？我觉得用我和她父母的语气都不太好，何岚就算真地暗恋我，在上次她入狱之后也明白了我对她毫无感觉，并且还协助抓捕了她，她对我可能只有恨了，而她父母虽然帮她偿还了民事赔偿，但他们说得很清楚，只是觉得对不起死者家属，认为养出这样的女儿是耻辱。我们来劝降的话，恐怕只会刺激到她。”
冯队长这时挂了电话，问他们：“小蔡老师呢？她真被何岚骗去了？要是有她在，让她直接在广播里劝何岚，没准能听。”
顾平安看了眼桌上笨重的收音机，觉得这事不能耽搁，这节目时间太短，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跟电台沟通。
“要不冯队长先联系电台那边，我们去找毕医生出面！如果何岚真的被毕医生控制过，一逃出去就变装成毕医生不喜欢的样子，那她现在最恨的应该是毕医生。”
冯队长怕打草惊蛇，不太想担这个责任，他本想说宁副局马上就回来了，可看看表，想抓住这个新闻时间，确实不能耽搁，他只好先去联系电台。
黎旭问顾平安：“让毕医生出面，有把握吗？”
顾平安摊摊手：“试试嘛，其实这个寻人启事也只是碰运气啊，毕竟谁也不能肯定何岚现在就守在收音机前！”
“也对！”黎旭苦笑，“你想让毕医生怎么说？”
顾平安从桌角便签本上撕下一页，匆匆写了两句话，递给黎旭。
黎旭看完后笑了，一边跟她去找毕医生，一边问：“如果何岚真的恨毕医生，听到这些，一定会忍不住打电话，可你不是说毕医生跟何岚联手哄骗了蔡雅吗？”
“嗯，我是这么说过，可在精神病院时，何岚没有主动权啊，她只能听毕医生的，现在她可以随心所欲了。她这么聪明，长期被当小白鼠，一定会疯狂报复。我觉得毕医生可能也在她的清理名单里，只是她没机会，也没本事把人骗过去。”
时间紧迫，两人赶到审讯室把那张便签递给毕医生。
毕医生脸色不是很好看。
顾平安马上笑道：“怎么？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表达你对病人十分关切吗？”
“没有，我就是觉得逃走的何岚我并不了解，我说这些话真不一定有用。”
黎旭道：“有没有用，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你尽管放心说好了，不要有负担，也许何岚根本没在听。”
毕医生唉声叹气地答应了。
黎旭有些担心，“要不还是让他把话录下来吧，免得临到上场的时候再出妖蛾子？”
顾平安一想也是，他们打算在跟电台连线的时候，让毕医生通过电话念出这些话，这虽然只是一个几率很小的机会，但如果何岚就在收音机那头，毕医生乱说话的话，就会刺激到她。
值班人员还真帮着找来了录音机跟磁带。
这边正录着呢，冯队长匆匆找过来，“电台那边说值班领导做不了主，还得跟上级汇报，上级还得找台长，这一串找下来，别说新闻了，下一个节目估计都要播完了。”
顾平安不由皱眉，这才想到现在是晚上，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了。
黎旭却起身道：“别急，我去打个电话。”
冯队长一听这话，紧张的情绪马上缓解下来，“也好也好！黎队出马肯定没问题。”
黎旭没搭理他，自己找了间办公室打电话。
顾平安看冯队长反应就知道黎旭父母应该有一方是市领导，能够直接联系到市电台的台长。不过她从来不关注这些，还真不知道哪位领导是他家人。
黎旭的电话挂了没五分钟，电台那边主动打过来，冯队开了免提。
那边的声音十分局促：“抱歉啊，新闻一刻钟的男播音员前几天刚换过，收听率一直在下滑，编导怕突然加寻人启事，会让老听众反感。他们还以为是普通的寻人启事，不知道是大案子，这才拖拖拉拉的。警察同志，这节目还有五，哦不，还有四分钟，你们是等新闻完了播，还是现在马上播都没问题。”
冯队本想说马上播，他觉得打断新闻的播报显然更会让人留意。
顾平安一听还有四分钟才结束，急忙问：“你说播音员换了？哪天换的？原来的人去哪儿了？”
电台那边的人吓了一跳，有点结巴地说：“啊？那什么，就是前天吧。”
他好像捂着话筒在跟身边的人确认，然后又说：“对，大前天晚上是高老师最后一次播报！他媳妇去年下海赚了不少钱，可能两口子是要一块做生意吧。”
顾平安看看表，还有三分钟，她马上道：“先帮我们播寻人启事吧，等播完了，麻烦你把高老师的姓名住址告诉我！”
黎旭皱眉看着她：“你觉得何岚是发现新闻节目换了人，这才出逃？”
顾平安点头：“时间确实能对上！”
不过现在还不是讨论的时候，电台跟分局离的有点远，把磁带送过去肯定来不及，只能通过电话来播。
冯队示意会议室里的人静音，大家竖起耳朵听着电话那头导播倒数的声音，倒数一结束，冯队就按下了播放键。
六点十三分，省城正在听新闻一刻钟的听众，都听到新播音员的声音：“现在插播一则寻人启事。”
接下来是毕医生略显端着的声音，“大家好，我是省三院的毕家章博士，我的病人何某意外走失，她思维有些迟缓，冲动易怒，容易惹事，还请大家多多留意。她还有暴力倾向，我十分担心她会有伤害他人或自己的行为，所以如果大家发现她，请及时报警。做为她的主治医生，我在这里向大家表示诚挚的谢意。也希望小何听到寻人启事马上回三院，不要让我太担心，或者直接播打电话……”
毕医生把电话号码重复了三遍，末尾还说了何岚的年龄、身高、大概样貌，又再次感谢大家，还提醒大家保护好自身跟家人的安全。
听到这则寻人启事的听众们都议论起何某是什么情况。
西关南街，一个卖大饼肉汤的小店里，忙碌的老板吐槽道：“一听就是会打人的女疯子啊！这不看好了，怎么让跑出来了！”
有食客兴奋地说起了自己见过的精神病患者。
坐在角落的平头小伙子满脸惊诧，拎着一袋子大饼匆匆起身走了。

第189章 清醒的疯子10
◎何岚要求什么时候连线◎
寻人启事已经播出去了, 但顾平安不确定何岚能不能听到，更不确定她听到后会不会打电话过来。
电台那边已经把高老师的资料简单说了。
顾平安看着纸上记录的住址，说：“毕医生说何岚每天都要听, 他喊她去办公室，她也要先听完这节目。她逃离三院的时间也跟高老师离职时间相符。我觉得该去确认一下，这位高老师在不在家，认不认识何岚。”
黎旭突然道：“那三名死者中的男学生就姓高, 会不会是他亲戚？”
顾平安愣住：“还真有可能！”
冯队忙道：“那你们就快去吧, 我守在这儿, 万一何岚要真能打电话过来, 我再呼你们。”
两人刚走到会议室门口, 收到汇报的宁副局回来了，他一进来就没好气地说：“到底怎么回事，那寻人启事要能这么发，我早发紧急通缉令了！你们也真是想的太简单了，她躲着咱们还来不及呢, 怎么可能打电话过来？”
哪想到他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顾平安不由看看电话又看看宁副局。
宁副局见大家都看他，不由急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接呀！”
离电话最近的冯队长干脆按了免提，对面是个大嗓门, “喂，是这个电话吧, 我没有打错吧！”
是个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比较粗犷，顾平安虽然有些失望, 但也盼着是有人发现了荷兰的踪迹, 才打电话过来。
哪想到那边居然以为这个电话是省三院的, 听见冯队长问他有什么事，他马上骂起来：“我说你们精神病院怎么回事儿？把疯子弄丢了也不赶紧找，还发什么寻人启事，还等着她自己找回去啊！还有那个什么博士，也太不靠谱了吧，就在广播里说她有暴力倾向，万一被她听见了，真出去杀个人，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这人看来是位热心市民，他气哼哼地抱怨着。冯队长怕他占线，随口几句应付过去，赶紧挂了电话。
宁副局刚得到消息时，十分生气，但听到有电话打过来，还是无比期盼着电台的寻人启事能起到作用，何岚真能打过来，毕竟他们查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找到人。
现在一听是热心群众打来抱怨，他不由伸手指着冯队长，一张嘴却把他们三个都训了，“你们啊！心是好的，做事儿太莽撞了。”
黎旭正想解释，顾平安先过去请示道：“宁局，我们发现电台播音员高辉的辞职时间和何岚的逃离时间很吻合，我跟黎队想先过去查一下，至于那个寻人启事是我写的，也是我要求播的，出什么责任都算在我身上！”
宁副局无奈道：“不是责任不责任的事儿，是你们这事儿干的太莽撞，你想想她可能会打电话过来吗？你们还把分局的电话报出去，她能相信这是三院的电话？给查号台打个电话就查清楚了，一听警方用这种方式来钓她，她不更得小心谨慎了？”
顾平安当时觉得此计甚妙，现在想想也确实不够妥当，她刚要说点什么，电话又响了。
顾平安的心再次提起来，这次可一定要是何岚，要是一直有热心群众打来，那宁副局不得疯啊。
冯队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按下免提，结果还是热心群众，说是春溪路有个女疯子，穿的破破烂烂还一直唱歌。
宁副局叹口气，见顾平安欲言又止，就摆手道：“行了，你们不是要去找那个高辉吗，快去吧，但愿那边能有点线索。”
黎旭赶紧招呼顾平安走人了。
他还是开的那辆车，上车后才说：“别在意，宁副局不是冲你，主要是一直找不到人，他可能有点急，我觉得这法子很不错，前提是何岚能够听到。”
顾平安倒是没受打击，“查案嘛，就是不停试错，这边走不通，走那边，总会找到线索。不过我确实考虑的不够周全，宁副局批评的对。”
黎旭倒觉得她敢想敢干，比老油条强多了。见她不需要安慰，又聊起了案子，“如果高辉真跟高文杰有关系，那何岚杀那三个人肯定有其他理由！当时我们都被她骗了！”
“高文杰就是那个被杀的初中男生？”
“没错，各科老师都说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当时我们查了他父母老师同学，都跟何岚没有交集，那两名死者的家属也是。又因为何岚已经招了，还鉴定出精神问题，也没再去查其他亲属。”
顾平安回忆着看过的旧案卷，突然道：“黎队，我怀疑何岚把你的名字写在墙上，并不是爱而不得，可能她是在考虑向你求助，但最终还是不想连累你，这才自杀。”
黎旭叹口气：“那你说她说暗恋我的事被人发现，还被嘲讽，才会恼羞成怒杀人，是不是也是向我发出的求救信号，可我都没能领悟到，这才错过了查出真相的机会。”
顾平安可不这么想，“我觉得她很有主见，很聪明，就算内向，这种事该说了她也不会瞒着，她肯定犹豫过挣扎过，最终还是选择利用你。让大家以为她是个花痴女，爱而不得才发疯杀人，真正的原因她可能不想跟别人启齿。”
她有些怀疑是高辉欺负了何岚，或者两人是情侣关系，但翻脸了，又或者是何岚被他拍了□□。这事可能被高文杰发现，跑到学校里跟别人说，这才刺激到何岚，酿成惨案。
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猜测，还是得找到高辉才能确认。
高辉虽然辞职了，但还是住在家属院里，他家在三楼，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声，屋里也黑着灯。
顾平安道：“这么早，不可能现在就睡吧。”
她刚要敲邻居的门，对面那户已经有人打开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光着膀子腆着肚子，不耐烦地说：“干嘛的？敲什么敲？来串门也不说打听好家里有没有人？”
黎旭出示了警员证：“大哥，打扰了，你确定高辉家没人吗？”
那人一看警员证，尴尬起来，“哈哈，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
顾平安道：“没事，本来就是我们打扰你了，再麻烦你一下，隔壁这家人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这位一看还有个漂亮姑娘，马上缩回去，两秒后，他又拎着个跨栏背心，一边穿一边说：“高辉家没人，他媳妇去南边进货了，说是要下周才回来，高辉这两天好像也没回来过，反正我是没见过他家亮灯，不知道是找他媳妇去了，还是跑哪儿潇洒去了，据说他也辞职了，看来赚得钱真不少啊。”
顾平安听说高辉这两天没回来，更确定他跟何岚的案子有关系，现在可能是被何岚绑架了，这姑娘还真是厉害，到底是怎么把人一个个骗过去的？
这人还挺八卦，“警察同志，是不是他们犯什么法了，我就说吧，这二道贩子可不是好干的，可他们两口子是真钻到钱眼里去了，不听劝啊。”
还没确定高辉是不是有问题，黎旭忙帮他解释：“不是，跟他家的生意没关系，我们只是因为其他事来找高辉协助调查。”
顾平安问他：“看来你跟他家很熟啊，你知不知道他平时喜欢去哪儿？他父母家又在那儿？这附近有他比较好的亲戚朋友吗？”
那人摇头，“这我可不清楚，我们两家也就是平时见面说句话的那种认识。对了，我听说他有个堂哥在四处求医想要个孩子，前阵子搬到前边老民房住去了，说是那边风水好利子嗣。据说他这堂哥家孩子都十来岁了，在学校被人给杀了，再想要又要不上！”
他摇头叹息，觉得这家挺可怜，顾平安和黎旭却同时松了口气。
他终于说到点上了，高辉是幺二八案死者高文杰的堂叔！
顾平安指指家属院正门口，“是马路对面的民房区吗？”
“对啊，房子老旧得很，住着特别……”
顾平安急着找高辉，打断他的话：“具体门牌号你知道吗？”
那人摇头：“不知道，不过你们拿着警员证过去打听一下，很好找，民房那边很多老头老太太，跟万事通一样，哪家是新来的，哪家有什么不好说的事，他们都知道。”
顾平安跟黎旭谢过他，就去了对面的民房区，这边的民房比较规整，家家都有院子。
虽说已经七点多，但因为是夏天，街上还有不少纳凉的人。
因为人多，两人都不太想亮警员证，免得高文杰的案子再被这些人议论，影响到高文杰的父母。
不管儿子做了什么，罪不至死，父母已经走出丧子之痛，还换了环境，再被提起，肯定会难受。
黎旭正琢磨着该怎么打听，顾平安已经问街边坐着的大妈了，“阿姨，我听说这边刚搬来的那家人，有亲戚在电台工作？我想去电台……”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位大妈已经激动地说起来：“我知道，高宏家嘛，他好像有个堂弟就住在对面家属院，你找他们家啊？唉，要说他家也是可怜，好好的孩子长那么大了，被个疯子老师给捅了。”
顾平安刚开始问的那个大妈纠正道：“不是捅的，拿铁凳子砸死的！”
顾平安有些无语，她跟黎旭还怕高文杰父母并不涉案，他们在这儿打听，会打扰到人家。
哪想到就算搬了家，他家的事也是别人的话题。
黎旭忙问两位大妈：“高宏家在哪儿？您两位能帮我们指一下吗？”
“旁边胡同第四家！要不我带你们去？”
顾平安见胡同里是单排，忙拒绝了热心的大妈。
两人又找到高宏家，这次倒是没扑空。
不过敲门时，黎旭犹豫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平安刚要问他怎么了，高宏已经来开门了。
高宏个子不高，很瘦，眼神有些呆，他妻子头发都半白了，看着衰老又憔悴，这种情况还要接着生，显然失独之痛不是其他东西能弥补的。
“你们是警察？找我们有事吗？”高宏疑惑地打量着顾平安。
他妻子却一眼认出了黎旭：“你来干什么？那个女人就是为了你才杀了我儿子，你怎么还好意思来我家？”
顾平安这才知道黎旭刚才在门口犹豫什么，见他要道歉，她忙拉住他，“大姐，你先别急，这事也许跟他根本没关系，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查你儿子的案子。”
“怎么可能！那个疯女人就是因为我儿子嘲笑她心上人看不上她，才被她杀了，这是她亲口招的！她的心上人就是这男的！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她骂了两句，眼泪再也止不住，哭道：“你们还来干什么？知道这两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才刚四十，头发就白成这样了！你们知道我这心里有多难受吗，我天天想我的文杰啊。”
黎旭好像被她情绪感染，想到当时的场景，叹口气：“抱歉，当时没查清楚这件事，我……”
高宏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生气地过来推了黎旭一把，“你们还想查什么？我儿子只是个中学生，他就算嘲笑人，又能说什么狠话？她可是个老师，都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就因为我儿子笑她了，她就杀人？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顾平安无奈，想挡在黎旭面前，却被黎旭拉到一边，“我没事，先让他们发泄一下吧。”
这夫妻两个又哭又闹，似乎是想把心里压抑两年的失子之痛，都骂出来。
顾平安见他们闹得差不多了才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信，黎队其实也是受害者！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查清楚真相，你们也觉得何岚杀人的理由有些不可思议对吗？那就配合我们找出原因好吗？”
“她就是个疯子，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跟疯子讲得通道理吗？还说什么双重人格，什么杀人的不是本来的她，我信你个鬼哟！”
高宏妻子再次大骂起来。
黎旭无奈，只好道：“何岚逃走了，你这样哭闹能帮我们把她抓回来吗？”
高宏两口子都吓了一跳，瞬间不闹了。
高宏怒道：“怎么会跑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顾平安干脆也直接问了，“这事跟你堂弟高辉有关，你们两位能不能先冷静下来，配合我们调查？好还你们儿子一个公道。”
“什么？”高宏愣在那里，“怎么可能跟他有关？文杰确实很喜欢去他家玩，可孩子的死怎么可能跟他扯的上关系？”
高宏妻子也傻了眼。
顾平安趁机问他们，知不知道高辉的去处，两人都摇头。
高宏妻子还说：“他家自从开始做生意，就忙得团团转，不忙了人家还去按个摩，跟我们这些穷亲戚都不怎么来往了。”
黎旭问她，“在幺二八案发生前，高文杰跟高辉见过面吗？”
高宏妻子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过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高宏说：“高辉只是我堂弟，毕竟隔着一层，我们两家也不是太亲近，就是我儿子因为他们两口子在电台工作，总是问东问西，反正两家离得也不远，有时候见了面会打招呼，去爷爷奶奶家时也会一块喝酒。就是亲戚关系，高辉也不是爱惹事的人，到底怎么回事，文杰的死怎么可能跟他有关？”
顾平安又问了高辉的妻子，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爱打扮，总嫌工资少。这才下海去倒腾服装，听说赚得不少，今年在刚建的广场附近买了门面房。
黎旭还要细问，他的呼机响了，两人都知道分局那边应该查到了线索，见高宏两口子再说不出其他的，就决定先回去。
知道高辉跟死者高文杰有亲戚关系，已经算是有进展。
哪想到高宏两口子非要跟着他们去分局。
高宏妻子也不闹了，哭着道：“我必须得去，在家我也待不住，我必须看你们把她抓回来，凭什么杀了三个人她还能躲进精神病院去？你们还能让她跑了？没天理了，我必须得去！”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把人带上，免得他们走了，这两人再被何岚给诓去。
派人过来守着，还不如直接把人带过去，也许他们两口子还能想起点什么。
等他们带着人回了分局，把人安顿好，还没来得及汇报，宁副局就激动地朝他们招手：“快来，何岚还真打电话了，不过不是给会议室打的，她居然打去电台，还说一会儿要接着连线。”
顾平安出门时见接了两个热心群众的电话，还以为这招没用，是自找麻烦，哪想到何岚还真经不住激。
“她要求跟警方对话，还是要跟毕医生谈？”
冯队长冲她竖起大拇指，“厉害了，这你都猜得到？她还真是要跟毕医生通话！”
顾平安道：“我让毕医生那么说，本来就是想借他来激何岚，何岚一定想揭下他伪善的面具。”
宁副局笑道：“小顾确实厉害，刚才我埋怨早了，这一步棋走得很对！”
只有黎旭一点也不意外，安安的思路，他有时候都跟不上，而且她的推测目前还没错过。
他问：“电台那边应该有来电显示吧，哪里的座机？可以定位了吗？”
宁副局无奈道：“她用的是高辉的大哥大，这种移动电话想定位不是很容易，已经让电话局那边想办法了。”
顾平安说：“那看来高辉确实是被何岚抓了，她到底想干什么？把这些人一起杀了？可她要是想动手也不会等到现在啊。”
大家也都疑惑她的最终目的。
这时黎旭又说了高辉跟高文杰的关系！
冯队就更无奈了，“谁还能想到去查死者的堂叔啊，再说当时没有一点线索指向高辉，何岚编的那一套又有理有据！”
顾平安觉得主要还是专家会诊出双重人格，才让大家相信何岚的供词。
她看看表，问道：“何岚要求什么时候连线？还是通过电话吗？”
冯队长说：“没错，一会儿电台那边会打过来，八点半有个情感节目，何岚要在节目上跟毕医生对话。”
顾平安有些疑惑，“情感节目？”
宁副局笑道：“你就放心吧，电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有咱们三方通话，其他听众不会听到，电台到时候会用录播节目替代。”
八点半很快就到，毕医生被人带来，见这阵势，他不由苦笑，“何岚能打电话过来，你们却找不到她的位置？警察都这么没用吗？”
顾平安冷笑：“你又开始心虚了对吗？很多人都会如此，一心虚就会攻击别人！你在担心什么？怕何岚在电话里揭你的老底吗？”
“我能有什么老底！是她有牢底吧，我当时就不该收她，没能研究出结果，还惹一身骚！”
顾平安凉凉道：“那又能怪谁呢，你自己不是一口一个学艺不精吗？”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了。
于副局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冯队接起了电话。

第190章 清醒的疯子11
◎她根本不像疯子◎
电台那边已经一切就续, 编导说：“她打过来了！冯队，我现在让你们连线吗？”
于副局马上点头，冯队打开免提, 跟那边说：“多谢你们，开始吧。”
技术部门已经跟电话局那边联手，准备通过连线定位何岚的位置。
黎旭安排毕医生坐在电话旁，顾平安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斜对面。
冯队长已经跟编导他们开过电话会议, 协商好了, 虽然已经切断了广播, 但编导和播音员还是按照正常的流程来。
只听女播音员说：“下一个接入的热线比较特殊, 她就是我们之前寻人启事里所说的何女士, 电话那头就是她的主治医生毕医生。各位听众朋友们，让我们来看看他们有什么情感纠纷。”
别说顾平安了，办公室里有谁算谁，全都绷紧了神经。
何岚太特殊了，一个年轻女孩在学校办公室里杀了一个成年男子两个中学生。
又因双重人格关进精神病院, 从精神病院里逃走后，还能把病友的仇人骗到省城来，而且这都快三天了，他们还没有找到她。
高智商犯罪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但像何岚这样的还真是头一例。
此时的会议室真是掉一根针都能听清楚，一片寂静中, 终于传来何岚的声音, “宁副局，你们当我很好骗吗？收音机里在播放戏曲节目！”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像是小女孩在发飙, 大家心里却都是一跳, 她居然在监控电台的节目，她居然猜到现在负责她案件的还是宁副局。
电台确实把原有的情感节目换了，大部分人要配合分局这边跟何岚连线，只能先停一期节目。
现在电台那边有点慌，冯队正在请示宁局长。
顾平安皱眉，看来何岚不只是想跟毕医生联系，她是想让听众们都听到两人的对话。而且她那边的背景音并不是戏曲节目，看来她在的地方应该不止一个房间。
宁副局有些犹豫，这个节目的收听率并不低，让所有听众听一个罪犯质问她的心理医生，真的合适吗？
他刚要开口，那边又传来何岚的声音：“不知道你们查到没有，反正我手上有好几个蠢男人，我看见他们就来气，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让我在电台节目上跟毕医生说话，所有听众都要听到，不然的话隔一分钟我就再砸死一个。
宁副局吓了一跳，在心里数了数失踪的人，权衡利弊，正要答应。
顾平安却突然说：“小岚，你手上只有蠢男人？有没有一个姓蔡的蠢女人？”
何岚惊讶道：“你是谁？我跟你很熟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对你很熟，我听蔡雅聊过你，也跟毕医生谈过你，甚至还跟黎旭聊过，也看过你所有卷宗。我跟你虽然还没有见面，但对你已经很熟悉了。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小岚，宁局想让你跟毕医生单独聊，也是想保护你的隐私，万一你爸妈和你曾经的亲朋好友都在听这个节目……”
“我不在乎！”何岚顿了顿，“没人在乎我，我又为什么要在乎他们，你也别装出一幅跟我很熟，为了我好的样子，你们的伎俩我很清楚，早骗不到我了。”
顾平安心中叹息一声，抬眼看向黎旭，黎旭冲她微微颌首。
得到许可，她就说：“黎旭在乎！他一直很内疚，觉得当时没有顾虑你的感受，没有处理好这件事。你知道你在墙上写满他的名字，对他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吗？他差点抑郁，一晚一晚睡不着。甚至在省城呆不下去，去了豫东市。他跟家里都生疏了，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背负着压力，一直拼命工作，结果你又给跑了。曾经的事又被提出来，同事们都议论纷纷，专案组的人甚至公开嘲讽他。”
黎旭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说话，他确实有些内疚，像是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坠不下去也搬不开，但还不至于抑郁！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就让她随便说吧。
冯队长虽然也知道顾平安这么说的意图，但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他不过是看美女一来就坐黎旭身边，调侃一下，哪里公开嘲讽了！
一分钟已经过去了，何岚被顾平安拌住，并没有喊打喊杀！宁副局也给了顾平安一个鼓励的眼神，让她接着忽悠。
何岚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时，能听出来情绪有些低落，“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我不该把他卷进来。”
顾平安看了眼黎旭，“他就在这里，你亲口跟他说吧。”
那边却又沉默起来。
黎旭叹口气：“小岚，你当时把我的名字写的满墙都是，是想向我求助对吗？对不起，我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何岚急忙道：“不是的！跟你没关系，我是疯了，才随便写的啊！小旭哥，你别内疚，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也别管那些欺负你的混蛋！他们都该死！”
冯队摸摸后脑勺，要让何岚知道他嘴贱过，会不会把他也绑了，顺便砸死，给黎旭报仇？
何岚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小旭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相信以你的能力，不管去哪里都能有一番作为，拜托你别管我的事了！”
黎旭语气诚恳：“小岚，你在哪儿？我想见见你，你放心，不管有什么委屈，我们都会帮你查清楚！包括你那两位朋友受的委屈，都可以通过正规途径帮她们争取应有的权益。”
何岚却不答他的话，声音也尖锐起来：“宁副局，请让黎队长回避，我不想见到他，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然的话我可就要杀人了，还有马上给我把电台打开。毕医生呢？我怎么没听到他的声音？”
宁副局无奈对黎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叫毕医生打个招呼。
毕医生木着一张脸，“小何，你可把我害惨了，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说你跑了……”
何岚没搭理他，又开始呼叫宁副局，“电台还没打开，还在唱戏！别把我当傻子！”
顾平安还是没听见她的背景音里有戏曲声，这是电台又不是电视台，如果是电视的话可以静音，只看到画面就知道在播放什么节目。
何岚要离收音机多远，才能又听到电台的声音，又保证电台的声音传不到电话里？还是说她在使用耳机？可现在耳机的普及率太低，她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就能拿到手吗？
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在另一个房间听广播，再用手势转告她，如果是后者的话，说明她有帮手。
宁副局已经让电台那边重新打开了广播。
顾平安起身在案情板上写上‘可能有帮手’。
宁副局点点头，表示收到。何岚一个人骗走这么多人，还要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大概率是有人在帮她。
电台那边被打乱节奏，随机应变的能力也不足，冯队干脆客串起播音主持的活儿，“大家好，现在是情感连线的特别节目……”
他还没说完，何岚就抢话道：“这一期是最真实的节目，我想在这里谢谢我最爱的心理医生毕家章博士！”
顾平安愣住，最爱？这应该是反话吧，但她怎么说得如此诚恳。
毕医生也坐不住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何岚就接着说下去：“毕家章博士在这一行非常有名，是省精神卫生医院也就是三院最厉害的医生，不只院长，所有医生，护士，护工，还有我们这些病人都很喜欢他。”
毕医生看看宁副局，又看看顾平安跟黎旭，见没人制止何岚，忙说：“谢谢你，小何，不过我真没你说的那么好，工作上肯定有很多疏忽之处，但不管对哪个病人，我都会尽全力。对你自然也是如此，可能有时候有违背你意愿的事情发生，但那也是为了你好，是在帮你治病！”
他越说越激动：“小何，你到底在哪儿，你现在自己跑出去很危险，我们过去接你好吗？”
何岚语气愈发诚恳：“毕医生，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对我就像是再生父母，你知道我们的房间冬天会很冷，就帮我暖身子，你知道我心里有委屈说不出来，就教我该怎么发泄，你还跟我说有仇不报非君子，还教我该怎么躲避警察的追捕……”
她还没说完呢，毕医生已经要被吓死了，“小何，你可别胡说八道，这里这么多警察同志呢，他们都能给我做证，我什么时候教唆你报仇了？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仇！”
“警察同志再多又有什么用？你是在精神病院教的我啊，毕医生，我知道你是好心，怕我受欺负，才会教我杀人，干嘛这么紧张？”
何岚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真得很感谢毕医生，顾平安却知道她是想毁了他。
晚上正在听广播的听众们听到这么劲爆的事，纷纷跟家人议论起来。
“不是说这个何某有暴力倾向吗？怎么心理医生还教唆她杀人？”
“到底绑架了多少人？怎么说一分钟杀死一个呢？我的天哪，疯了吧！”
“怪不得有人说，只要进了精神病院就出不来，还会越来越疯，这种心理医生，这不是在害人吗？”
“得记住他的名字，毕家章，一听就坏透了！”
听众里也少不了无处不在的热心群众，已经有人打电话要举报三院了。
毕医生冲宁副局他们拼命摆手：“我没有教唆她，真不是我教唆的。”
何岚却说：“毕医生，不是你说让我替小夏报仇吗，小夏多可怜啊，襁褓里的女儿就被她丈夫摔死了，还被送进精神病院里，还好有毕医生悉心照顾，可惜小夏太没用，只能我帮她动手。”
毕医生不由大怒：“小何，你在乱说什么？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说清楚。你可以向院长投诉，换个主治医生也没问题，何必这样毁我的名声！”
何岚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十分委屈：“毕医生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在夸你吗？怎么会毁你名声，我就是在你的治疗下才神清气爽，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难道我又说错话了，抱歉，那不说这事了。毕医生，小夏怎么样？我不在医院，让她多陪陪你吧！”
顾平安愣住，让小夏多陪毕医生？也就是说以前小夏跟何岚都陪过他？
会议室里的人都呆住，其他听众也都惊了，这爆的料也太劲爆了吧。
冯队长看毕医生的眼神都带了气，这是把病人当什么了！
何岚还在继续说着，她根本不像疯子，表现得跟毕医生很亲近，可话里有话都在控诉他。
毕医生受不了了，大声道：“她是疯子，她杀了三个人，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大家千万不要信！”

第191章 清醒的疯子12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
何岚听到毕医生的大吼, 唉声道：“毕医生，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呢？我确实不该逃走，可我是真的有事要做呀, 你放心，等我办完事就回去陪你。”
听她语气似乎十分伤心，她这话更坐实毕医生和病人有不该有的关系。
毕医生脸胀得通红：“小何，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毁了我？我虽然没有治好你, 但我也兢兢业业在帮你了啊？”
他长叹一声：“我就知道我不该对你抱有希望, 能残害三个人, 你就是个冷血杀人狂！我听说你还绑架了好几个人, 那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杀人手就痒痒是吗？各位听众, 大家可得注意了，发现何岚一定要及时报警，这是个极度危险的杀人犯。”
何岚居然哭起来：“毕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一直知道你只是把我当玩物，更清楚你不只和我一个人上了床, 可我还是舍不得离开，其实我早就有机会逃走，我是为了你才在精神病院里待到现在的呀！”
她的哭声听起来真实极了，情真意切, 万分委屈！
人都会同情弱者，一个得精神病的年轻小姑娘哭诉跟医生有特殊关系, 还被当玩物！吃瓜的听众们也不约而同地信了何岚。
有人议论着：“是怎么上的床？我听说这种精神病院还可以上手铐脚镣, 要是限制了自由，这小姑娘有选择权吗？肯定是这个医生看她长得漂亮, 把人家给糟蹋了。”
甚至有三院的医生也在听这个节目, 跟家里人吐槽起来：“我一直还觉得毕医生特别好, 特别关心病人，甚至自愧不如！没想到是这种好法！那些病人又出不去，他只要稍微对人家好点，没准就被他骗了，这种人简直太可恨了，丢医生的脸。”
毕医生就算用脚也能想到，听到这些话的人会怎么想他，可他再怎么辩驳也没有人信，只能不断揭何岚的老底。
“何岚就是个精神病，她暗恋一个警察，人家不搭理她，她被同事和两名学生嘲讽，就把人家全都给杀了！这种人的话不能信啊，大家一定要有分辨能力！”
何岚也没反驳，她哭着说：“毕医生，是不是医院又去了比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不喜欢我了，对吗？那小夏呢？她明明病的不重，但因为你，她还是要在c区呆着，要一直陪着你！你就算不要我了，也不能不要她呀，不然她会活不下去的！”
大家更觉得何岚的话是真的了，看来这个毕医生就是个老色胚，看哪个病人长得好看就去哄骗。
至于毕医生控诉何岚是精神病和杀人犯，大家虽然害怕，但却觉得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可能撒谎。
分局会议室里，毕医生气急败坏地吼道：“宁局长，我看你们还真是吃干饭的吧，就这么看着她造我的谣吗？要是被我家里人听到，会给他们造成伤害，这个责任谁来负！”
宁副局就想延长他们通话的时间，好让技术组和电话局确定何岚的位置，实施抓捕。
这种情况确实不合规，但事态紧急，也顾不得了。
顾平安知道宁副局和冯队都非常为难，她马上接过话题：“我们确实想抓她，可也不能顺着电话线抓人吧！毕医生，你先别急呀，该反驳的你就反驳，我们也不是只让她说话，不让你说话呀。”
说完她又对着电话说：“小岚，他做的这些事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可属于诬告哦！现在那么多听众都在听着，你这种行为还会对他的名誉权造成损伤，他要追究的话……”
何岚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在乎吗？我做的可是绑架杀人的事儿，你在跟我谈名誉权？再说我能有什么证据，他办公室后面有一个休息间！他经常带我和小夏进去，说是给我们治疗，为了让我们舒缓身心，他让我们躺在床上给我们念可以催眠的诗。然后开始对我们动手动脚，我没有录音机也没有相机就算有，他也不可能让我们拍啊，上哪找证据去？再说我也不在乎，后来我爱上他了！”
顾平安看了毕医生一眼，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何岚没有撒谎。
她对何岚说：“不是只有相片和录音才算证据，那张床上只要有你们的DNA都可以做证据，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你只要把他做的具体的事情说出来，我们自然会去查。”
毕医生攥紧拳头，怒道：“顾警官，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偏见，看我不顺眼，但你也不能相信一个杀人犯的话，她都明确跟你说了，她在绑架杀人！”
听到这里，一直在旁听的听众们都傻眼了，这时候很少有八卦周刊，都是很正经的报纸杂志。
没想到他们居然在电台听到了这样劲爆的感情问题，好像还有警察在旁边。此时电台的热线都快被打爆了，都在询问这是新的节目形式，还是真有警察在办案。
冯队长跟毕医生说：“你急什么，如果你没做过就不用怕，小顾不是已经说了吗？如果你真的在床上给她们做过治疗，肯定会留下痕迹。”
“那是正规治疗，你们懂什么呀！催眠对于她们的症状有好处，我只是帮她们催眠，顺便再帮她们按摩一下！我是医生，做这些事情是很正常的，就算床上留下了她们的毛发，也不能证明我做了什么呀！”
顾平安说：“那么大医院没有病床吗？非要在你办公室隔间里，在你自己休息的床上做？”
“精神病患者更喜欢狭小私密的空间，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是对我又偏见。”
顾平安知道毕医生只是死鸭子嘴硬，何岚说的事情一定是真的。
不过她有些奇怪，就问何岚：“你和小夏跟那里的护工求助过吗？以你的性子，怎么会两年都乖乖听他的，被他欺辱？你可是一言不合就拿凳子砸人的。就算他在欺负你的时候用了催眠术，等你缓过来没有机会吗？你在病区不是可以随意走动吗？”
何岚哭道：“因为我爱上他了呀，他对我真的很好，生日的时候会给我带蛋糕，每周末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我也没想告他，他又没有结婚，跟我在一起也不违法吧，谁规定医生和病人不能在一起了？虽然他一开始确实强迫了我，但我觉得也可能是为了给我治病吧，毕医生，是不是啊？”
毕医生更加确定何岚是真想毁了他，发现何岚逃走时他都没有如此惊慌，现在他脸色灰白，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喃喃道：“她就是个疯子，两年的时间我也没能治好她！反而让她越来越疯了，我承认我学艺不精，其他的指控都是诬告，是在造谣！宁局长，我建议你们找到她后马上击毙，免得她再砸死几个人。”
何岚哭得更厉害了，“毕医生，我那么爱你，你居然这样对我!太让我伤心了吧！算了，我看今天就聊到这儿吧。”
技术组的人一听，忙示意时间还不够，不能让何岚挂断电话。
宁副局点点顾平安，让她尽力缓住何岚。
顾平安忙说：“小岚，这是情感节目，你既然选择在这个节目上跟我们连线，肯定有很多感情问题要讲吧！听众们也都在听着，你既然选择了连线，也别让他们失望啊。还有你刚才不是说对不起黎旭吗？顺便也可以帮他澄清一下。”
何岚愣住：“感情问题？你要我在这里讲？”
“不行吗？我想你潜意识里也是想跟别人诉说一下的，才坚持要听众在场。那就说说吧，高中时你跟黎旭是怎么回事，上班后你跟高辉之间又有什么关系，最后呢，就是跟这个毕医生了，对吧！毕医生没医德，哄骗你，你已经说了，另外两个不想跟我们聊聊吗？”
何岚似乎愣住了，宁副局都怀疑她要挂电话。
毕医生却突然没好气地说：“说我医术不好我认，毕竟我没治好何岚，凭什么说我没医德？我真没做过那些事，更没哄骗过她们！明明是何岚自己不检点，你看她一会儿姓黎的一会儿姓高的，她男朋友多着呢。”
冯队长瞪他一眼：“你闭嘴！”
宁副局干脆找人把毕医生先带去了隔壁，现在先确定何岚的位置才是最要紧的，他都打算好了，等结束后，就让电台跟听众说，这是他们最新的广播形式，先试播一下。
毕医生的话并没有影响到何岚，她也没有再变着法的控诉毕医生。
再开口，她语气似乎沉稳了很多：“没想到你们居然已经查到了高辉！那是该说说了！我跟黎旭其实没什么关系，我们经常一起上下学，他对我很好，但也只是对普通同学的那种好，我妈很喜欢他，曾经她还盼着我俩能在一起。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喜欢我，怎么说呢，就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暗恋而已。”
顾平安问：“真的吗？那你怎么一出精神病院就剃了光头呢？黎旭说他在高中时也剃过光头，因为高中下晚自习时遇到了小混混，他护着你先走了，他被小混混围攻，是警察救了他。当时我也没细问，警察救了他，他从此立志当警察，我可以理解，可他为什么剃了个光头！”
只听何岚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我剃光头跟他没关系。他剃光头是因为他跟小混混打起来了，被人家揪下了一缕头发！但别人问他时，他不肯说是被人揪下了一缕头发才剃的光头，他说他要开始锻炼身体，要绝情绝爱，从现在开始做个预备刑警。”
黎旭见大家都看他，只无奈笑笑，因为怕刺激到何岚，他还是一声不吭。
何岚说完又悠悠叹了口气：“那时候他大概就知道我对他的心思了，他说绝情绝爱就是跟我说的，我心里知道，可我就是喜欢他。”
顾平安感叹道：“他即是你的暗恋，也是你的初恋吧，初恋最难忘！”
“可能吧，后来我在墙上写了他的名字只是想起高中时那些青涩又开心的好日子，其实我们俩早就没联系了，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真没想到会牵连到他，这事是我对不起他。”
顾平安皱眉：“不对吧，你不只写了他的名字，你还说你爱而不得心里痛苦，因此衍生出了第二个人格，这个人格还因为别人嘲讽你的暗恋，你就把那三个人杀了！什么叫没想到会牵连黎旭？你在拿他当挡箭牌吗？”
黎旭盯着座机，好像在等何岚的回答。
何岚沉默几秒，才说：“我没说我有第二人格，是他们说的！是蔡雅，毕医生，还有你们请来的两个专家，他们诊断我有双重人格，我到现在也记不起当时的事，也没察觉我有别的人格，看来毕医生对我的治疗还是很有用的。”
顾平安还要问，何岚却掌握了主动：“我现在说的是我自己的感受，也许我确实有第二人格，她也确实暗恋黎旭，才会杀了人。反正这事跟我没关系，也跟黎旭没关系。说实话我对黎旭也没那么死心塌地，后来我喜欢上了别人，就是高辉！他是电台新闻主持，长得高大帅气，有学识还幽默，比黎旭强多了。”
冯队长同情地看了眼黎旭，这个何岚还真是用完就扔啊，明明是在利用黎旭，还不承认。
只听何岚又是一声长叹，“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哪想到他居然是个变态，不只把我骗去家里欺负我，还叫别人一起欺负我！我发现后，他还跟我说，是我太封建，思想太落后。还说人家欧美流行□□，换伴侣。不只熟人，陌生人还约着开这种派对，我说我不管别人怎样，反正我不乐意，我要报警，可他不让，甚至还打了我。”
坐在收音机前的听众很多都是电台忠实听众，不少人知道高辉是新闻节目主持人，不由议论起来。
正在旁听的电台工作人员也都惊讶不已，高辉学历好长得好，声音有辨识度又让人觉得很亲和，平时待人也温文尔雅，谁能想到背地里居然这么乱呢？
顾平安他们变态见多了，倒没多大反应，何岚既然绑了高辉，肯定是为了自己复仇。
何岚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早就心灰意冷，但顾平安听得出来，她提到黎旭时，声音是轻柔的，甚至带着点怀念，提到高辉却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你都能忍得了？不是说你的第二人格很暴躁易怒吗？为什么她没有出现？”
“我怎么知道？我都说了，我有病都是别人诊断出来的，她出不出来，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啊。也许她当时杀人，也是因为这件事吧，因为那个男学生是高辉的亲戚！”
顾平安发现何岚真得很聪明，说来说去，即不承认自己有病也不说自己没病，只说她的病是专家们诊断出来的！而且还坚持说当时杀人的事，她毫不知情。
“那当时这事是怎么解决的？你们两个怎么分的手，你现在又为什么要绑架高辉？”
“我说要去他单位举报他有伤风化，他才放过我。后来我进了三院，在毕医生的呵护下，总是回忆起他，于是越想越气。”
顾平安忍不住笑了：“呵护？何岚，你真不用再说反话了，不管怎样毕医生的事我们都会详查，受害者可能不只你跟小夏两个人，也不可能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何岚愣了下，突然道：“你叫什么名字？跟黎旭是同事吗？我还挺喜欢你的。”
顾平安十分意外，她还真不像个疯子，“我叫顾平安！你可以叫我小顾。我猜你以为进了精神病院就可以躲过死刑，甚至觉得精神病院里能够清净一下，没有外界纷扰，哪想到却碰上了毕医生，你开始感叹命运不公，对高辉的恨更是与日俱增。因为要不是他，你也不用杀人，更不用躲进精神病院里。”
没想到何岚很谨慎：“我没有杀人，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高速公路上，精神病院也是你们让我去的。”
“何岚，我有些疑惑，你绑架这么多人，肯定是想痛痛快快报仇雪恨吧，连蔡雅都绑架了，为什么现在又要遮遮掩掩呢？怕黎旭知道你杀人不是因为双重人格，是因为你本就是恶人吗？”
“我不是！”
何岚的声音愤怒又委屈，“我收回刚才的话，看来你也跟蔡雅一样，只会恶意揣测我！”
“蔡雅恶意揣测你？可她跟我说她盼着你能好转，只剩下你本来人格的话，你没准可以回归社会，重新开始。”
何岚冷哼一声：“她的话，我不会再信了，她不过是把我当小白鼠，把学到的知识用在我身上，美其名曰帮我走出暗恋！如果我一直暗恋黎旭，也不可能遇上高辉！我搞成这个样子她也有责任。我进了精神病院，可她居然跑来跟我说，她想追黎旭！她自己不觉得搞笑吗？当初她劝我想开些，把黎旭忘了吧，我以为她真是为我好，哪想到她是为了她自己。”
她越说越气，黎旭却越发尴尬起来。
宁副局也不由皱眉，搞来搞去还是因为年轻人的情情爱爱！
冯队长拍拍黎旭的肩，突然就不羡慕他了！
顾平安这时倒是有些惊讶，她原以为是毕医生把她当小白鼠，哪想到居然是蔡雅。
“小岚，我觉得蔡雅应该是太理想主义了，她看到你为暗恋苦恼就决定帮你调整心态，后来她爱上了黎旭，怕你会生她的气，就去跟你解释一下。你当时是怎么跟她说的？生气了？吵起来了吗？”
“没有，我说没事啊，我早就不在乎黎旭了！就算在乎，我跟他也不可能，我还劝她一定要追到手，因为黎旭真的很好。”
何岚说着说着笑起来，“我知道只有这样说，他们才会觉得我好转了，既然另一个我都快消失了，怎么可能对黎旭还有执念呢？”
顾平安叹口气：“所以你一直在观察别人想要什么答案。一开始被诊断成双重人格也是你在引导、配合那些心理专家吗。”
何岚笑道：“我哪有这种本事！”
此时技术组那边好像追查到了信号源，正跟宁副局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宁副局招手叫了黎旭跟冯队长，一起出去了。
顾平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能找到地方就好。
她正想接着跟何岚聊下去，直到宁副局找到何岚的藏身处。却突然听到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她怕信号会中断，忙问：“小岚，怎么了？”
“没事，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等着帮他们收尸吧！那些人都是混蛋，都该死！”
“小岚，你先别挂电话……”
这次何岚没再给她机会，不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副队长说：“没事，已经确定了位置，就在咱们的包围圈里，她跑不了。”
顾平安却莫名有些心慌，这边刚找到位置，何岚马上就挂了电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难道分局有内鬼？还是被何岚监听了？
可何岚有这么大本事吗？

第192章 清醒的疯子13
◎这里边烧死了两个◎
电台已经跟听众解释起来, 说这是试播的情景剧，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打电话或者写信给电台。
大部分人一听是试播的节目又气又笑，“白跟着着了半天急, 原来是假的。”
也有人说：“这样的节目确实比情感热线有意思啊！很新颖。”
只有毕医生的朋友和熟人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刚才明明就是毕医生的声音，难不成毕医生跑到电台去客串了？业务还挺广啊。
也有不少明白人：“怎么可能是试播节目，连三院这个医生的名字都给说出来了！肯定是真的！”
听众们都在家里议论纷纷。
顾平安拜托技术组帮着看看会议室里有没有监控设备, 对方虽然很惊讶, 还是帮着查了一遍, 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顾警官, 你放心吧, 这可是公安分局，谁吃饱了撑得跑这里装窃听器，再说那玩意普通人也不可能买得到。”
顾平安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但还是说：“只要有心什么东西买不到呢？有没有可能有人携带这东西进入会议室？我不是怀疑大家有问题，我是说万一被人按在衣服上帽子上, 自己发现不了呢。主要是咱们这边一查到位置，那边就挂了电话，有点可疑啊。”
技术组的组长不愿相信自己家里有内鬼，也不敢信有同事这么笨, 身上被安装窃听器！
他说：“有没有可能是对方了解相关技术，知道我们能在几分钟内定位到大哥大的位置？”
顾平安马上点头, 这种可能性更大些。
可技术组的一个组员却弱弱地说：“组长, 那好像更可怕了！”
组长一噎，他扯扯嘴角, 露出一个苦笑, 跟顾平安说：“这事交给我来查吧, 今天进过会议室的人，包括电话局来帮忙的，都会排查一遍，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小心谨慎总没错。”
顾平安谢过他，又在案情板上复盘案件，想找出哪里有遗漏。
宁副局跟黎旭他们驱车赶到定位的位置时，已经快九点了。
这是城中村的一间民房，他们本来以为蔡雅跟高辉，还有小夏和方雪花的丈夫都被骗来关在此地做人质。
可正在附近排查的人已经搜查过了，里边空无一人，桌上放着高辉的大哥大，下边压着一页纸，纸上写着的居然是另一个地址！
而且还是个很抽象的地址，‘学峰山东二入口，半山腰’。
宁副局皱眉：“这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跑山上去了？看来咱们被何岚耍了，她怎么能跑这么快？”
黎旭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位置：“看来何岚并不是冲动出逃，她不但有帮手，还有详细的计划！先去这里看看吧！”
冯队长犹豫道：“这不会是个圈套吧！我看何岚刚才在电台里给咱们扯这扯那，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她到底想干什么！”
宁副局看看表，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也得过去看看啊，小冯，你让人以此为中心向外排查，小黎跟我去山上看看。”
黎旭：“好，叫上武警吧，他们上山搜捕的设备比较全。”
冯队长安排人手排查，又先给分局那边打了通电话。
顾平安听说人没抓到，还留了个山上的地址，不由皱眉。
她不禁也疑惑起来，何岚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她想逃走，应该有很多机会呀！她可以两小时变一次妆，光头的、戴帽子的、扮成女人、扮成男人！
其实有时候抓捕不到罪犯，不是警察太没用，主要是现在没有监控，警力也不足，就算万人抓、一人逃，对方只要躲在一个死角，或者迅速逃出包围圈，换个身份，很难再追查下去。
总之以何岚的智商，她只要离开了精神病院，有的是办法逃离，难道她是想先报完仇再逃走？
冯队长却说：“本来就有人在那片排查，他们带着对讲机，确定位置后，那整个街道马上就被人包围了，可还是让她跑了！气得我想骂人！”
顾平安愣住，看了眼桌上的座机，“有没有可能她根本没在那里！”
“高辉的大哥大还在房间里，她就是用高辉的大哥大跟电台通话的啊！”
“也许她在转接，就像咱们都没在电台，却可以通过电台转接来通话一样！只要解决回声问题，再有两个大哥大就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
“什么意思？”冯队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平安道：“我是说也许咱们在跟何岚通话时，她已经到外省了！你们没有找到她，是因为那个房间里只有她的同伙拿着大哥大在转接！甚至一个大哥大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何岚在外省用座机打给同伙，同伙把正在通话的大哥大放到高辉的大哥大旁边，我们就以为她是用高辉的大哥大打的电话！”
冯队长恍然大悟，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我就说怎么一直也找不到她，看来她早就不在省城了！她的同伙切断通话后，可以马上逃到别的房间里，留下高辉的大哥大和那页纸！看来她的同伙就在包围圈里，但一定很不起眼，所以被我们忽略过去了！我接着去查，应该跑不远。”
顾平安听他急急挂了电话，有些无奈，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何岚的同伙是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高矮胖瘦更不知道，难不成用有没有大哥大来确定，可他做完事之后，不一定还会携带作案工具啊。
也就是说找到这个人的希望很渺茫！
顾平安看着案情板，这一定是个能让何岚百分百信赖的人，难不成是她父母？他们表明断绝关系，实际上默默关心，全力帮助？
可宁副局一直派人盯着他们呢，应该没问题。
那就只剩下何岚的弟弟了，难不成他偷偷回国了？
顾平安看了之前的记录，何岚逃走后，冯队长试着联系过她弟弟何远，是何远的同学帮忙打电话过来的。
这位同学说何远不想跟家里有任何联系，都已经去国外了，还怕被杀人犯姐姐连累吗？可他让同学打电话就不连累了？同学一定会质疑为什么他自己不打，更会刨根问底啊。
还是说之所以是同学打的电话，是因为何远根本没在国外？
她看看表，推测着时差，干脆打电话去电话局，让他们再帮忙联系一下何远。
这时候想打国际长途还得去邮局或是电话局的话务大厅里打，很麻烦也很耗费时间。
等顾平安挂了电话，本想先跟冯队长说一声，让他们顺便找一下何远。可这只是她的猜测，如果何远还在国外，她这个推测会干扰到冯队长的搜查。
顾平安想了想，还是先到隔壁去找毕医生，“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去看过何岚？”
毕医生不知道宁副局让电台说那场对峙是试播的节目，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名声毁了工作也保不住，甚至这一行都可能容不下他。
他现在眼里满是戾气，瞪着顾平安：“我怎么知道？反正在你们眼里我是无可救药，烂心烂肺的坏人！”
“毕医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配合我们查案！如果你是被冤枉的，及时抓到何岚才可以还你清白。”
“清白？我已经不在乎了，你们小心把我逼疯了，我也开始杀人，反正精神病杀了人也不用偿命！”
顾平安十分无语：“你这是自暴自弃了？我在给你立功的机会，坦白从宽，主动提供线索者肯定更会从宽，既然你不想要，那算了。”
她说完起身就走，刚打开门，就听毕医生又气哼哼地道：“你们别光问我啊，C病区有个姓曹的女护工对何岚很好，不过今天她请假了，你们盘问的时候她正好不在。”
顾平安更来气了：“当时不是问你了吗？还有谁跟何岚比较亲近。”
毕医生还挺有理，“她俩再亲近，人家也是休息日，我怎么知道要不要说啊。那我现在说了也算提供线索吧。”
顾平安只道：“想起什么就说话，多办点好事对你有好处！”
她想现在去找这位曹姓护工，可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现在有座机的人家很少，她要先从三院那边找到护工住址，然后过去敲门。
正犹豫呢，副队长匆匆过来喊她，“明天再接着查吧，今晚都去学峰山！你去不去？”
顾平安一听，忙道：“去！我马上下楼。”
她犹豫再三还是先用对讲机跟冯队长联系了下，让他们顺便找一下何远！
“我看照片了，跟何岚长得很像！他也许已经回来了。”
冯队长一惊：“何远？是不是搞错了，他大好前程怎么可能为了他得精神病的姐姐来趟浑水？何远可是高材生！据说他学的是通信管理，本来因为他姐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去公费留学，是被特批的，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回来帮着他姐越狱？”
顾平安一愣，马上想到技术组组长的推测，“你说他学的是通信管理？”
“对啊！”
“那就说得通了！我本来还不太肯定，现在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冯队，调整一下搜捕对象吧，找何岚行不通，她也许早跑了，是何远在用别人的身份帮她做这些事，咱们找何远吧！”
冯队本想刨根问底，却听同事在车上朝他挥着对讲机，好像是有什么发现，“好，我会顺便找下何远。”
那边挂了电话，顾平安才匆匆跑下楼，分局的车刚好开到大门口，她赶上末班车，跟着副队长一起前往学峰山。
学峰山在省城东区，植被茂盛，有三条登山路径，东二入口是条踩出来的山路，据说这里要铺一条宽台阶的山路，但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了。
大晚上的，又开始爬山，大家有戴着旷工帽的，有拿着手电的，隐隐能听到半山腰传来的声音，应该是宁副局跟黎旭他们带着武警先到了。
顾平安听着周围的虫鸣鸟叫，心情十分复杂，如果何远不惜放弃前程也要救他姐姐出来，是不是说明当时的案子另有隐情，那三个人真是何岚杀的吗？
不过也许何远根本不是通过正规途径回的国！也从来没想过放弃前程，他计划周密，想把他姐姐带出国的同时，他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快到半山腰时，顾平安闻到一股焦灼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她加快脚步，跟副队长一起循着声音找到大部队。
宁副局所在的位置很隐蔽，在一座废弃的破庙后边，往那边的小路上还竖着红色的大牌子，顾平安用手电照了一下，上边写着‘山体滑坡，工程暂停，危险勿入。”
顾平安刚转过去，正好看到黎旭把蔡雅身上的麻袋扯下来。
蔡雅被蒙着眼睛堵着嘴，绑着手脚，装进了麻袋里，然后那麻袋就像是工程废料一样被扔在破庙后边。
此时她嘴里的布和手上的绳子都被解开，她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死活。
旁边还有几个麻袋被解开，应该是小夏的丈夫和做伪证的许大壮，还有方雪花的丈夫，那个年轻点的应该是方雪花丈夫带出来务工的，都一起被骗来这里。
顾平安匆忙看了眼，发现麻袋里并没有高辉！
宁副局一看都装麻袋了，还以为全都没气了！
结果黎旭道：“还有呼吸，应该是被喂了药，赶紧送医院吧！”
正说着，有人从破庙里匆匆跑出来，“宁局，您快过来看看吧，这里边烧死了两个！”

第193章 清醒的疯子14
◎难不成要发全国通缉令◎
顾平安早就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她跟着跑进破庙里，这种味道更重了。
这庙很小，已经破败不堪, 甚至看不出是道家的还是佛家的。
主殿前面有一个烧香的大池子，得有一米五长一米宽。里面蜷缩着两个烧成焦炭的躯体，面对面互相搂抱着，看起来十分骇人。
黎旭仔细查看着：“看骨骼应该是一男一女, 用汽油烧的, 看这个程度应该是浇了两次汽油, 想让尸体充分燃烧！”
顾平安皱眉：“用汽油烧, 山下应该能看见火光或者烟吧, 怎么就没人报警呢？”
黎旭道：“这条路都封了，庙也废弃了，谁还会关注这里？”
宁副局走过去看了一眼，皱眉：“这不会是何岚跟高辉吧！”
顾平安马上道：“是不是高辉我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是何岚。宁局, 我怀疑何岚早已经金蝉脱壳，现在是她弟弟何远在跟咱们玩捉迷藏！”
别说宁副局，黎旭他们都愣住。
宁副局惊讶道：“何岚的弟弟不是已经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当时已经问过她家里, 也给何远学校打过电话，都说他还在国外！”
黎旭这时突然想起什么, 忙说：“给何远打电话确认时他并没有接电话, 打回来的也是他的同学！”
宁副局气得不轻，“怎么能出这种失误！”
当时查这事的冯队长不在, 顾平安也不好推给他, 只含糊道：“都先入为主了吧, 何岚刚逃走，谁会想到何远可能早回来了，而且还没回家。宁副局，我觉得他就是来救何岚的，这里被烧死的人肯定不是何岚，我怀疑她很可能已经快到边境了，咱们得赶紧找到何远，先把他控制住。
宁副局更疑惑起来：“何岚不是刚跟咱们通过电话吗？我很确定电话那头就是她！”
黎旭也很确定连线的是何岚，不过他还是说：“宁局，咱们找过去扑了个空，屋里只留下大哥大，何岚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烧成这样，看这痕迹，这两个人起码死亡两三小时以上，她跑不了那么快。”
宁副局叹口气，他也知道不太可能，可这事太奇怪了！
难道何岚真这么神通广大，给逃了？
顾平安说：“我认为何岚是通过电话转接打到电台的，咱们可以通过转接，甚至用录音来播寻人启事，他们也可以啊。何远学的就是通信管理，没准他自己都能做出电话局那种转接设备，就算做不出来，也可以通过另一个大哥大来转接。他甚至还能确定技术组在多长时间内能找到高辉的大哥大位置，早早逃离。”
宁副局听的头大，无奈道：“先把人质送去医院，这些尸体不要动，让取证组跟法医组赶紧过来，这事必须得查清楚！”
蔡雅和那个出来务工的小伙子身体没什么事，只是昏迷中，剩下的三个却都被人打断了双腿！显然是在替方雪花和小夏报仇。
宁副局在山上留了人看守，他带着顾平安跟黎旭下山，“小顾，虽然我不确定你的推测是不是靠谱，但何远回国的事还真得查一查，毕竟也没有另一个人会这样帮何岚了。”
他叹口气：“要是咱们专案组真把何岚给放跑了，跟谁也交代不了！”
黎旭说：“如果何岚真的已经离开省城，那就得先找到何远。没准可以用他把何岚逼回来。”
顾平安道：“幺二八案，我怀疑何岚替何远顶了罪，当时凳子上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黎旭说：“那凳子是办公室的公用凳子，从上边提取的清晰指纹一共有七组，有老师的，有学生的。因为屋里的血脚印很清晰，可以推测出何岚的动作，凳子上何岚的指纹也是最后覆盖上去的，所以指纹并没有一一核查，而且当时何远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宁副局焦头烂额，“回去再分析吧，今晚都别睡了，这姐弟俩只要还有一个在省城，就一定得把他们翻出来，不然真让他们跑了，换个身份逃去国外，这就又成了死案！”
顾平安道：“真有这个可能，我怀疑何远是借了别人的身份进来的，他一定已经找好了偷渡的渠道，或者找到了适合何岚的假身份，何岚剃成光头，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戴假发套！”
黎旭却有些不解：“如果他们是想逃离，为什么又虎头蛇尾？已经出精神病院了，自己逃走不就行了，还要替别人报仇？”
宁副局说：“是啊，这不是浪费时间吗？难道只是为了耗着咱们，可一开始咱们也没找到何岚呀，他们趁这段时间赶紧逃出省城变装或者是用假身份，去边境城市，以他们的聪明和机警，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可他们还要把肖主任推下楼，还要绑架高辉，还要给电台打电话，要跟毕医生连线！”
顾平安：“确实有些奇怪，我觉得应该是何远只想救何岚出去，何岚却非要报仇！何远没办法，只能帮她！不过真相到底如何，得找到他们姐弟俩才行！”
等下了山，把蔡雅他们都送进医院，急诊室的医生说他们只是吃了安眠药，“吃的分量不小，就算救回来，对身体也肯定会有影响！被打断腿的这三位，也有可能会留下残疾。”
顾平安有些无奈，“就算何岚觉得蔡雅骗过她，害过她，这个小伙子只是跟着出来务工的，找个理由把他骗走不就行了，为什么也要喂这么多安眠药，还把他也绑起来！”
黎旭说：“他们留下了地址，显然是不想让这些人死！何岚想杀的只有高辉，可另一个死者又是谁？难道他们是找了一个身高跟何岚相仿的女性，想让我们以为这个人就是何岚，来一出真正的金蝉脱壳？”
顾平安突然想到那位曹护工，毕医生说曹护工跟何岚关系很好，是真好还是假好？何岚之前可是跟谁都很好啊，甚至跟毕医生关系都很好。
从医院回分局的路上，她跟黎旭一车，“黎队，绕一下吧，我们去找一个人！”
还好黎旭对省城熟悉，大晚上的找到曹护工家。敲开门，家里只有她的两个孩子，都十来岁了，听见敲门声他们还以为妈妈回来了，见是警察两个孩子又都激动起来，抢着说爸妈都在加班。
顾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被烧死的那个人不会真是曹护工吧，可她丈夫怎么也加班？难不成那两具尸体是他们夫妻？那高辉又去哪儿了？
顾平安此时也迷茫了，黎旭干脆把两个孩子委托给邻居，又问清楚曹护工丈夫的工作单位，直接开车过去一趟。
这位是真在加班，在门卫上睡得呼呼的。
听说曹护工不在家，他惊讶道：“我媳妇今天休息啊，应该在家陪孩子呢，大晚上的，她能跑哪儿去？”
看来毕医生倒是没撒谎，曹护工今天确实休息，有孩子的人应该不会半夜无故出门。曹护工丈夫也说她没有半夜打牌的习惯，顾平安叹口气，觉得她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曹护工丈夫正值班呢，也不好请假，说明天一早要是他媳妇还不回来，会去分局报警。
而且他对孩子们自己在家表示十分放心，“我们俩都值班的时候，孩子们就自己在家呀，都十来岁了，放心吧，没事的！倒是我媳妇跑哪儿去了，还请警察同志帮我查查，她不会给我戴绿帽子了吧？”
顾平安嘴角抽了抽，如果真是给他戴绿帽子了，还算是比较好的结果！
黎旭见他心很大，也不好现在就给他敲丧钟，只叮嘱他下了夜班一定要先回家看看孩子。
等两人回到分局，下山时有些挫败的宁副局已经又支棱起来，他兴奋道：“小顾，还真让你猜对了，多亏你跟小冯说要找何远，他还真回来了！”
顾平安兴奋到：“已经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他们拿何远的照片在那一片问了，还真有人见过他！他去买过饼，还买了不少呢！应该不是他一个人吃。”
黎旭说：“总算有好消息，不过太晚了，今晚恐怕不好找了。”
顾平安叹口气：“可是晚上更利于他逃走啊！高速路跟国道就算封了，还有其他小路，从村里或是镇上，只要照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到省外，到时候在大公路上拦个顺风车，只要不到车站，一直搭顺风车和乡镇那种不用买票的班车，怎么找他！”
宁副局也一筹莫展：“难不成要发全国通缉令？怕是等申请下来，他早跑没影了！”
黎旭说：“不是说他买了很多饼吗？这些饼肯定不是给蔡雅他们吃的，他不是一个人！还是说这饼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干粮？”
谁也不敢说何远现在是什么状态。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十分，顾平安虽然急着找到人，但也知道这么晚了没法再查，除了把各个路口和车站盯好，排查的事只能等到明天了！
她起身去看地图，宁副局已经把何远买饼的那家店标了出来。
这时留守的副队长匆匆进来，“小顾，刚才电话局那边的值班人员打通了何远学校的电话，又是上次那个姓孙的小伙子来接的，他还是说何远在学校，但是他不想接国内的电话。我让小孙一会儿打过来，说我们要细查何远的事，不然就会派人过去调查，他答应了。等他打来，电话局会直接接到会议室这边。”
已经确定何远已经回国了，而且就在省城，顾平安差点忘了这事，“那可太好了，我们可以通过他了解一下何远，看看他是怎么回来的？又什么突然想救何岚了！”
宁副局见顾平安还找人联系了何远学校的人，不由赞道：“怪不得那么快就进刑侦局了，小顾，你这刑侦水平确实不错！立大功了！”
顾平安谦虚几句，又跟宁副局说了曹护工的事。
宁副局皱眉：“你怀疑那具被烧的女尸是曹护工？”
“毕医生说她今天休息，她丈夫以为她在家，她两个孩子却说妈妈在加班，下午就走了，显然是曹护工跟孩子们撒了谎！我不确定那具尸体是不是她，但我可以肯定何岚逃走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正说着，电话响了，宁副局接通电话，按了免提，大家围坐在桌前。
那边传来话务员的声音，帮着把国际长途转了过来。
“喂，我是何远的同学，你们到底有什么事？还需要来学校找他？他真得烦透了他姐的事，不想接国内的电话，也不想提这件事。”
宁副局轻笑：“你帮他回电话，他应该在你身边吧，我们不说他姐的事，只问问他的学业，让他验明一下正身就行了。”
小孙的声音好像在故作镇定：“他不在这儿，他真挺忙的，想要奖学金儿就得把时间掰成两半使！这事他全权委托给我了，我跟他从小就是朋友，是铁哥们，有什么事儿你们跟我说吧。”
顾平安皱眉，小孙的口音有些古怪，是普通话没错，但好像在故意加儿化音。
黎旭也听出来不对劲了，跟何远从小是朋友，应该是省城口音啊。
顾平安又听了两句，见小孙还在推脱，就冷笑道：“小孙同学，请问你是中国人还是海外华人？”
宁副局跟副队长诧异地抬头看她，这普通话很标准啊，一听就是中国人。
小孙却立马结巴起来：“我是何远的同学啊！我……我是哪里人，你听不出来吗？”
顾平安笑道：“就是因为听出来了，我才会问你是哪里人！你确定你是中国人？初中在哪里上？高中在哪里上的？说说清楚吧，一会儿我们会打电话给中国大使馆，让他们去你们学校核查一下。”
小孙吓了一跳：“没必要吧，我就是帮何远……”
顾平安语气凌厉起来：“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你就帮他？还从小认识，铁哥们！小孙同学，别管你是哪里人，你的学校如果知道你协助罪犯，撒谎骗警察，你猜猜会有什么后果？”
小孙不由慌了，“我……我确实不是中国长大的，不过我其他的事没有撒谎，何远确实在学校……”
他声音渐小，显然犹豫起来。
小孙不确定这些人会不会让中国大使馆的人来学校查，他虽然想帮何远，但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宁副局听出他在担心，马上声色俱厉地道：“小孙！我们没跟你开玩笑，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真会打给大使馆，如果他们在学校找不到何远，你会是最大的嫌疑人，因为你一直在跟我们撒谎！”
宁副局严肃起来，声音很有压迫感，小孙吓了一跳：“啊？什么嫌疑人？你在说什么？何远死了吗？我怎么会成为嫌疑人？”
黎旭说：“你说呢？你坚持说他在学校，可大使馆的人在学校找不到他，他也没回国，你不是嫌疑人谁是呢？”
顾平安马上道：“小孙，别以为你是海外华人就可以逃脱责任，你刚才还跟我们撒谎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是铁哥们！”
三人声音都很严肃，衔接在一起，瞬间让大洋彼岸的小孙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他再也撑不住了，再好的朋友，也得先顾着自己啊，“不是，我不是故意撒谎的，他确实回国了！但他不想让人知道！他说你们国家有人迫害他的家人，他要偷偷把他家人接到国外，如果有人打电话，让我帮他应付过去，就说他一直在学校上课，不想管他姐的事。”
黎旭问他：“他家人具体什么情况，他有没有跟你说？比方说他姐姐杀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未成年！”
小孙更慌张起来：“没有！我真不知道这么严重，你们上次打电话儿也只是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学校啊！也没说他姐是杀人犯！警察先生，这事真跟我没关系！我对主发誓，我绝对不想帮他救杀人犯，我是被他骗了，我听说你们国家……”
他顿了顿，“你们知道的，反正我真以为他姐是被迫害了，就想帮他一把。”
顾平安无奈道：“你说的已经是过去式了，何远在骗你，你真想为了他不顾自己的学业？”
“可这事真跟我没关系啊！”小孙急了。
黎旭马上道：“那就拿出行动来，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
小孙急忙说：“好，好，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不会再隐瞒了。”
宁副局问他：“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已经有一周了。”
一周？大家都愣了下，看来何远还真是准备充分。
黎旭又问：“他在学校有没有跟他父母或者他姐姐联系过？”
小孙无奈道：“我不清楚，这些都是个人隐私啊，我没有那么好奇。”
顾平安道：“那他在学校喜欢干什么？只有你一个好朋友吗？”
“以前是，最近他好像交到了有钱的朋友，有豪车来送过他，我们住一栋楼里，我见过两次，但不好问，也许他交女朋友了吧。”
宁副局皱眉，难不成何远因为富婆女朋友，才有钱跑回来搞事？
顾平安觉得应该不是女朋友，很可能是能帮何岚出国，或者帮他□□的人。
“小孙，麻烦你想一想，他最近还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吧，你等我想想啊。”
小孙看来确实被吓住了，顿了顿就说：“他最近好像很迷恋盗墓！还去过图书馆查资料，之前还很兴奋地跟我说，你知道一个古董花瓶能卖多少钱吗？”
“盗墓？”顾平安愣住，宁副局和黎旭也傻眼了，怎么又扯出盗墓？
小孙除了这事也想不起何远别的反常之处，只能先挂了电话。
宁副局挠着头，苦恼道：“这个何远到底是对盗墓好奇，还是真想回来盗墓？”
黎旭也苦笑起来：“我还以为他目的明确，没想到还有这种想法，那他是来盗墓顺便救他姐，还是救他姐顺便盗墓？”
顾平安却说：“有没有可能他在跟别人做交易？他帮人盗墓，别人帮他把何岚安全送出国。”
宁副局马上道：“小顾，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更大些！”
黎旭起身来到地图前，“他买了不少大饼，如果真想盗墓，可能今晚就要行动了！”
顾平安突然道：“他把人质和死者都扔在学峰山上，是不是在调虎离山？学峰山那场面可够咱们查一晚了，冯队长还带着大批警力在排查何岚的踪迹。”
宁副局没好气地说：“妈的，还真有可能，这样就说的通了，他留下地址不是心软了，让咱们去救蔡雅他们，是想把咱们都耗在学峰山上。可盗墓不都是地底下的事吗？偷偷去就行了，难不成他们盯上的古墓在闹市区？”
他也起身去看地图。
黎旭已经在地图上标了学峰山的位置，他说：“如果他们真要在今晚盗墓，这个墓不可能在学峰山，也不可能在何远买大饼的这片区域。”
何远买大饼的位置离他们之前定位的地方不远，属于城中村。
顾平安也过去细看地图。
副队长也凑过来：“我就没听说咱们这里有什么皇帝陵王爷墓！平民百姓的墓也没什么好盗的啊？宁局，会不会是咱们猜错了，他只是突然对盗墓感兴趣而已。”
宁副局还没说话，顾平安一指博物馆的位置：“这里属于闹市区，还跟市政府离的不远，平时警力一定很充足吧。”
大家都愣住。
黎旭问：“安安，你怀疑何远不是盗墓，他想直接去博物馆盗文物？”

第194章 清醒的疯子15
◎这个何远还真是胆大妄为啊◎
顾平安确实这么想的, 本来他也以为何远回来就是为了把何岚带走，结果他又搞出这么多事来，现在她越想越觉得何远就是想调虎离山。
宁副局惊讶过后, 指指博物馆的位置，“这里确实在咱们分局管辖区域内，而今晚咱们大部分警力都被调去学峰山和城中村，这个区域警力薄弱, 确实很容易出事。”
他跟副队长说：“赶紧联系冯队长让他赶过去, 再找一下博物馆的值班电话。”
顾平安直接打给查号台, 问清楚了博物馆的电话, 打过去却一直没人接。
黎旭在宁副局安排时就匆匆跑出去, 顾平安也没在意。
这时他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宁局，安安，我在来省城的火车上看过这张报纸！省博物馆这周有从首都博物馆过来巡展的珍贵文物！”
顾平安接过报纸一看：“那就没跑了, 我估计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些珍贵文物！”
宁副局更紧张起来，这么大事儿肯定要往上汇报，他匆忙给局长打了个电话，这才招呼大家赶紧去博物馆。
局长睡得正香被喊起来, 也吓了一跳，赶紧把能通知的都通知到了。
分局的位置离博物馆也不算远, 从这里过去, 起码比冯队长他们那边要快得多，宁副局想到此, 更确定这是调虎离山了。
“为了何岚逃走的案子, 咱们局里的人差不多都派出去了, 谁能想到他们敢去博物馆偷文物！这要是明早才发现，上哪查去？万一他们把文物先找地方给埋了，更没法找了。”
顾平安说：“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撤退的路线，把文物包装好，走私出去并不难，尤其是沿海地区，把这些东西运上渔船，等到了公海，还不是任他们为所欲为。”
快到省博物馆时，宁副局让后边那辆警车先停在路口，他带着顾平安和黎旭开着小车先过去查看。
“都小心点，可别逼急了，让他们把这些文物给砸了！”
顾平安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确实有风险，匪徒们被围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省博物馆面积不小，台阶很高，一共四层楼，地面三层，地下一层。
此时楼里黑漆漆的，门卫室也一样黑着灯，他们的车停在门口不远处，并没有听见里边有什么动静。
宁副局突然有一瞬间的庆幸，也许只是虚惊一场，也许他们来早了，对方还没有动手。
顾平安却指了指台阶下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这里有后门吗？谁会把车停在这个位置？”
宁副局也看到了，他不由叹口气，他以前来博物馆检查过安防措施，还真了解不少，“没后门，看来这辆车应该就是何远他们准备好的。”
黎旭却轻声道：“车上有人！刚才车晃动了一下，可能是有人从后座爬到前座去了。”
顾平安皱眉：“难道是盯梢的？他们有对讲机吗？要不咱们只当走错了路，先撤出去！别把他们惊的狗急跳墙，虽然只有这一个门口，但博物馆里肯定有窗啊！”
宁副局也说：“对，别急，等着支援来了，围他个水泄不通，咱们再动手。”
谁想到他们刚想撤出去，那辆面包车突然启动，直直朝着大门这边冲过来，宁副局吓了一跳，“鸣笛示警吧！”
驾驶位上的黎旭忙拿出警灯拉响了警笛。
那辆面包车还是没停下来，冲开虚掩的大门朝路口开去，路口的警车听到警笛声，正好开过来，跟顾平安他们的小车，一前一右把面包车夹在中间。
顾平安已经跳下车，持枪朝面包车那边走过去。
黎旭喊住她，这种情况，站远点喊话就行了，敢跑到博物馆来偷盗，怎么可能不带武器！
“警察，车上的人赶紧下来！”黎旭喊道。
顾平安见车上还没动静，宁副局跟副队长他们也下车了，就回头去看博物馆的大门。果然见一楼有手电光在里边一闪而过，显然警笛声把里边的盗贼惊动了。
她正担心这些人会跳窗逃走，对讲机里传来冯队长的声音，他把排查的队伍分了两队，他自己领着其中一队把博物馆后墙给封住了，另一队要绕过来，可能会慢一点。
顾平安心里一松，指指车上的大喇叭，“既然都围住了，我看还是用这个跟他们喊话吧，让他们交出武器，自己出来！”
宁副局拿起大喇叭，刚要喊话，面包车门开了，一个戴着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里边窜出来，他举着双手：“我投降！警察同志，我什么也没干，我就是个司机呀！”
黎旭上去把他铐上，顾平安摘了他的帽子跟口罩，不是何远，是个脸晒得黢黑的年轻人！
副队长已经把车里查看一遍，没有其他人，后座上放着五个木头箱子，形状各异，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文物。
顾平安问司机，“里边还有几个人？有没有其他人接应？”
“还有四个，不过我都不熟，我就是来给他们开车的，反正就我一个人接他们，别的我不知道！”
这人知道逃不了了，问什么都说，还生怕说慢了会挨枪子儿，“警察同志，我就是晕了头，想赚点快钱。”
黎旭问他：“领头的是不是叫何远？”
这人快哭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他们是一伙的，我就是个开车的！”
他一直强调自己只是开车的，宁副局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把他锁到车上，先让人看着，又拿着大喇叭朝博物馆里走去。
顾平安跟黎旭紧紧跟着，虽然现在他们才八个人，还分了两个看着嫌犯，但里边才四个，哪怕真打起来，他们也有胜算，主要就是怕文物会有损伤，所以能劝降还是劝降比较好。
一楼的门果然也是虚掩着，他们推门进去，打开了大厅里的灯，宁副局朝里边喊话，最后又说：“这里只有这一个出口，不要顽抗！也不要试图跳窗翻墙，博物馆的四面都已经被围住，只要反抗就会击毙！”
顾平安侧耳细听，想判断一下他们到底在几楼，可除了宁副局的声音，楼里半点声音也没有。
他们几个人也不可能搜整栋楼，只能等着后援到场。
一分钟后宁副局再次喊话，要求他们赶紧投降，举手出来自首，还直接点名了何远！
“警察同志，我是被胁迫的！你们快放开我！咱们只有自首这一条路了！”
地下一层突然传来求救声。
黎旭说：“是何远的声音。”
顾平安愣住，何远是被胁迫的？她怎么觉得不太可能呢？
宁副局刚拎起大喇叭，地下一层又有人喊道：“警察同志，我们手里有人质，这些古董我们可以不带走，但必须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他俩！”
这声音中气十足，还粗犷的很，怎么说呢，只听声音就知道人不是什么善茬！
顾平安都气笑了：“你们四个不是一伙儿的吗？在装什么？”
何远马上喊道：“我们不是一伙儿的，我跟小东是被他们胁迫的！警察同志，你们救救我吧。”
黎旭皱眉：“你说的小东是戴云东吗？”
“对对，就是他！小旭哥，我听出你的声音了！你也来了吗？我跟小东真是被胁迫的，小旭哥你快救救我俩啊！”
宁副局看向黎旭，“怎么回事？”
“戴云东跟何远是发小，他父亲是人事局的戴主任。”
宁副局不由头大，“别管是谁家孩子，也不可能放他们走啊，问题是这个戴云东是不是被胁迫的，这几个匪徒不会真要起内讧吧！”
顾平安觉得这就是他们的计策，知道逃不掉了，就让两个看起来无辜的年轻人当人质！
她拿过宁副局手里的大喇叭，朝下喊：“何远，你要是被胁迫的，怎么还有时间救你姐何岚？你还有时间把何岚病友的仇人都骗来，还打断腿！欺负过何岚的高辉也被你烧死了对吗？这些也都是别人胁迫你干的？我劝你们四个最好乖乖上来，举手投降！你们现在正在做的是偷盗国家一级文物的犯罪行为，我们是可以当场击毙的！”
下边瞬间没了声音，宁副局正想接着劝降，突然听到下边砰砰两声枪响，然后楼梯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救命，何远大吼道：“小东，你疯了吗？别开枪，上边是警察！”
顾平安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这种情况曾经发生过，她大喊：“都别开枪！宁局，让大家千万别开枪！”
大家都是一愣，握着枪的手一滞！
顾平安不顾黎旭的阻拦，已经跑到楼梯口。
楼梯上一个年轻人边喊着救命，边举着枪往上跑。
他眼神涣散，情绪紧张，拿枪的姿势就像下一秒就要开枪的样子。
顾平安却把自己的枪收起来，靠在腿边，在他跑上楼时，伸脚一绊。
宁副局还没反应过来，这年轻人已经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他跟只乌龟一样摔得四肢摊开，身子往前冲了冲，脸都蹭到了地板上，手里的枪也摔了出去。
副队长赶紧过去把他控制住。
黎旭捡起枪，发现里边还有三颗子弹！
他不由瞪了顾平安一眼，太冒险了。
顾平安却朝下喊道：“何远，楼下是不是只剩下你了？你手里还有枪吗？友情提醒你，手里拿着枪往上走的话，我们会毫不留情地击毙！”
宁副局这才反应过来，如果顾平安没有喊的话，戴云东挥舞着枪跑上来，大家一定会开枪射击。
是何远让他拿枪上来的？刚才那些威胁的话又是谁说的？另外两个已经被杀了吗？
看来这个团伙的掌控权一直在何远手里！
楼下何远却像听不见顾平安的话一样，还在焦急地问着：“小东没事吧！天哪，小旭哥，刚才他跟疯了一样拿枪杀了那两个胁迫我们的人……”
黎旭虽然不满顾平安刚才的冲动之举，但也第一时间领会了她的用意。他心里也升起一丝寒意，何远居然想借警察的枪帮他杀人！
他冷冷道：“何远，有什么话，等你上来再说！有枪的话放在地上，自己举起双手往楼梯上走！”
可能是黎旭的声音太过冰冷无情，何远知道逃不过去了，突然没了动静。
被戴上铐子的戴云东已经缓过来，他牙都摔掉了一颗，嘴角带着血直往副队长身上靠，似乎这样才能多点安全感。
“警察同志，都是何远撺掇我的，他还握着我的手开枪，把那两个人杀了。人不是我杀的，我刚才真吓坏了！也不是他们胁迫我们，是何远把他们找来帮忙的！我们都听何远的！”
戴云东想到那两个人在他面前被射杀时，头上似乎都喷出了血雾！不由哭起来：“我以为就是来玩的，小远说这里晚上没人管，他还买通了夜班保安！还说只偷一件东西，我真没想到他这么狠，我真要被他吓死了！”
大家心中唏嘘不已，这个何远还真是胆大妄为啊！
宁副局还以为会听到何远的辩解声，哪想到下边还是没动静。
顾平安就说：“何远，你是不是还在琢磨怎么做才对你更有利？甚至还在妄想逃出去？有句话叫机关算尽终成空，曲终人散皆是梦！别管你做的是大盗梦还是侠客梦，都该醒醒了！”

第195章 清醒的疯子16
◎还要接着治疗她弟弟◎
顾平安说完, 下边还是没动静，她不由皱眉，何远不会是跑了吧。
宁副局也怕他跑了, 于是顾平安和黎旭一左一右朝下走去。
负一楼的展厅也不算小，楼梯口是一个导引牌，左侧展位前躺着三个人，其中两个被爆了头, 已经死透了, 鲜血溅满了半个展台。
最靠右边的人右手拿着刀, 左手的手腕上有一道不浅的血口子, 正在流血。
顾平安吓了一跳, 走过去一看，还真是何远！
她心一沉，何远要是死了，何岚的下落可就更难查了。
只是不知道他这是真要寻死？还是跟他姐一样想借寻死来装精神病？
黎旭已经脱下外套，用袖子当止血带, 勒住了何远的前臂，顾平安叹口气，过去帮他处理。黎旭的处理很及时，这种割伤只要救治得当, 不会丧命！
宁副局也带着人下来了，一见这种情况, 赶紧道：“先送医院吧！”
副队长马上找人抬着何远往外走, 顾平安还顺便检查了一下何远身上，没发现有通信设备。
她不由皱眉：“他应该有大哥大啊！不然怎么让何岚转接电话？难不成我猜错了, 何岚还在那附近？冯队长地毯式搜查不是都没搜出来？”
可大家把负一楼找遍了, 也没找到大哥大的踪影, 其他通信设备也没有。
黎旭道：“我觉得他们可能还有其他同伙，正在某处等着他们的车，帮忙运走。通信设备可能就在他们手里，应该也是他们在那个房间里，给何岚转接电话。”
顾平安叹道：“看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咱们还是没抓全！”
戴云东看见何远自杀，更是受了惊吓，“他怎么死了？不是，这事不会全都赖在我头上吧？我就是猪油蒙了心，我没想着杀人啊！”
没人搭理他，直接带走了。
能跟着跑到博物馆来偷东西，这道德底线也没高到哪儿去，现在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顾平安没跟着上去，她在展厅查看，发现这里也有正在打包的箱子，旁边还有一些切割工具，这些文物都是锁在展柜里的，他们直接把玻璃割开了！
宁副局数着箱子：“面包车里已经有五个箱子，这里还有八个！何远太贪心了吧！”
顾平安见还有几个没封箱呢，就说：“宁局，每个箱子都跟文物的大小很吻合，里边用来做垫布的东西大小也合适，总不能是博物馆给准备的吧！如果他们自己带着合适的打包箱来，可以肯定还有帮手。也许他们在开展时就来看过了，或者看过宣传单页，总之目的很明确。”
这时有人从二楼值班室里找到了三个被打晕捆起来的保安和值班人员。
宁副局叹口气：“何远骗戴云东说买通了保安，结果居然是打晕捆起来了，真不知道他撒了多少谎！你说两年前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呢？”
黎旭对这个结局也十分无奈，他跟何岚同岁，当初两家关系也算不错，他跟何远自然也很熟悉，就是戴云东都算得上熟人。
要不是顾平安反应快，戴云东挥舞着枪上来，一定会被他们击毙，四个人死三个，外边那个还只是个司机，这件事就都由何远随便说了！
他叹口气：“何远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个乖孩子，高材生！当初我们也曾经质疑何岚不可能杀得了三个人，可谁也没怀疑到何远身上！”
冯队长终于带人赶过来了，博物馆这边的领导也大半夜跑来，听说真有人要偷文物，都吓了一跳，再一看满地的血和正在打包的文物，这位领导深恨自己为什么要联系首都博物馆借文物来展览，这万一丢了，他怎么交代！
“太可恶了！宁局，这可是江洋大盗！死了也得查清楚！还得看看我们馆里有没有内鬼！怎么他们这么轻松就进来了，还把保安都给绑了？”
宁副局答应着，他一开始以为保安是被武力控制，这时见到人，看其中一个眼神闪烁，又觉得他很可疑。
该查的可太多了，他安抚这位领导两句，就忙了起来！
两具尸体和这些涉案人员都要带回去查，这些文物本来也该做为物证带回去，可现在局里太忙，一个看护不好谁也担负不起责任，只能留在博物馆里，先拍照，拉了警戒线，派人先守着。
宁副局跟戴云东上了一辆车，大概是想在路上先审一下。
顾平安跟黎旭一车，后边坐着两个保安，都垂着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顾平安本打算上车后，先试探一下这两位，看他们是不是收钱了。可车一开，她眼皮就开始打架，她跟刘所找小花的时候就没休息好，刚找到人，又得找何岚！这些天不只精神紧绷，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虽然还没找到何岚，可抓到了何远，何岚应该不会舍下他逃走，顾平安心里一松，在车上昏昏欲睡。
黎旭看她打瞌睡，车速放慢了些，“别撑着了，先睡会！已经把何岚资料给了出入境管理处，边防也会严查，她跑不了。”
顾平安想起上辈子的教训，也不理后边的两人，眼一闭真就睡起来。
等到分局，黎旭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就看见比他们早回来的宁副局匆匆走到院子里。
宁副局一边招手叫人把后座的保安带走，一边跟黎旭他们说：“都别下车了，去医院吧，何远没事，那点伤不影响什么，咱们得赶紧问出何岚的下落，还有何远的同伙在哪儿，偷了文物打算怎么运出去，都得查！省厅都震怒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顾平安被惊醒，伸个懒腰看看表，快午夜了，看来还得接着审。
黎旭打开车窗：“宁局，这事戴云东不知道吗？不管何远割腕自杀是为了装疯卖傻，还是真想死，他的嘴现在都不好撬开！他肯定会把责任推到那两个死去的同伴身上。”
宁副局叹气：“这我能不知道吗？可戴云东那个傻子跟司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他今天上午才知道何远回来了，人家一找他，他就答应了！司机是他找的，车是他舅家的，他说看多了警匪片，觉得刺激！”
顾平安扯扯嘴角，戴云东是去寻刺激的？那现在可真刺激了，“他被吓坏了，应该不会撒谎。可何远计划周详，怎么会拖到今天才找戴云东搞车？会不会是他们本来找好的车被查了被扣了？他们没办法，才临时找的戴云东！”
宁副局正要上旁边那辆车，听见顾平安的话，又回来赞道：“还真有这种可能！小顾这次可真是立大功了！你们先去医院，我上去打个电话，让交通部门和车管局帮着协查一下。”
顾平安见他走路跟小跑一样，不由叹气，看来今天晚上省城各单位都少不了半夜被叫醒的人！
去医院的路上，黎旭道：“再睡一会儿吧！明天肯定还得忙一天。”
顾平安看他黑眼圈很重，就说：“黎队，要不我来开车，还是你先睡会吧。”
“不用，我在车上睡不着。”
顾平安打量着他：“蔡老师跟我说觉得对何岚很内疚，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吗？可如果杀人的不是何岚呢，我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现在还配合她弟弟跑来偷文物！”
黎旭苦笑：“要是这样，那我更内疚了，不过不是对她，是对当时的受害者。当初居然听信了何岚的谎言，没能查出真相！”
顾平安叹口气，她曾经也有过这种感觉，总觉得抓不住杀人犯就对不起死者。
“神仙都有失误，更何况咱们只是凡人，而且目前一切都是咱们的推测。如果真是何岚替何远顶罪，那她是怎么装出双重人格的，她被抓后接触的人应该只有你们吧！”
黎旭皱眉：“你怀疑当时专案组里有人在帮她？甚至教她如何装出双重人格？”
“我只是怀疑，如果何岚真的没病，到底是怎么骗过蔡老师和毕医生，还能骗过两名专家的，这太可疑了。哪怕蔡雅跟毕医生都被她骗了，或者都在帮她，可这两名专家应该没问题吧，总不能四个人都发现不了她在伪装！”
黎旭犹豫片刻还是道：“蔡雅可能被何岚骗了，但绝对不可能帮她，何岚对她的抱怨，可能只是她好心办了坏事。怎么说呢，蔡雅这人很理想主义很较真，上学时是个书呆子。不是贬义，只是她喜欢照章办事，可人的心理在随着时间空间变化，不是书本上的一些名词就能概括的。”
顾平安明白了，“那你之前还叫她帮我做心理辅导？当时我就发现我可以轻松引导话题，也可以猜透她的心思，只跟她说她想听的。”
“她在专业上有缺陷，但在不断进步，她非要在这一行干，就得不停历练……”
“你拿我历练蔡雅？”顾平安十分无语。
黎旭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是说有机会自然要让她试试。我之前跟她说过她不适合做心理医生，可她说她不是心理医生，只是在研究犯罪心理学。她的一些观点也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她老师也一直在给她机会。咱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被师父带着，学着，最后才能独当一面。”
顾平安知道黎旭是在替蔡雅说话，她也不相信蔡雅能跟何远同流合污。
黎旭偏头看了眼她：“说错了，应该是我们是这么过来的，但你不是，没师父带着，你都能如此出类拔萃，迅速成长！小顾，你天生吃这碗饭啊！”
顾平安当然也有师父，可不在这里，她只好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都是我师父，互相学习嘛。不过黎队，你可别提吃饭了！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胃应景地叫起来，不到六点吃的那顿饺子早就消化完了。
见顾平安有些尴尬，黎旭失笑：“马上到医院了，门口肯定有小吃店。”
太晚了，医院门口的饭店都关了门，只有商店还亮着灯，顾平安下车买了两大袋子面包跟饼干，又拎了一箱牛奶。
黎旭惊讶道：“怎么买这么多？”
顾平安这才想起来，她不是队长，而且他们这是在出差，自己不用帮同事买吃的，不过反正已经买了，“大家肯定都饿了，多买点备着吧。”
黎旭叮嘱她：“下次记得要发票，能报销。”
顾平安还真把这事忘了。
黎旭忙说：“没事，这次我帮你报销。”
顾平安乐了：“那倒不用！这点钱还是有的。”
两人先垫补点，顾平安又每样留了一部分在车上，才拎着剩下的跟黎旭去了病房。
门口负责看守的警员也在打哈气，有人用清凉油提神，一楼道都是味儿。
顾平安问他们吃不吃面包，果然没一个说不吃的。
其中一位拿了包饼干，给他们指指最靠里的病房：“你们可算来了，这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得了精神病一样！大半夜的我在这儿站岗还真有点瘆得慌。”
顾平安愣住：“是何远吗？”
那人边拆包装边点头：“没错，何岚的弟弟何远！”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都无奈苦笑。这家伙不会是要学他姐装精神病吧，他姐是多重人格障碍，他又想装什么？
两人进病房时，何远正在傻笑，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要是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还真会被他这样子哄过去。
顾平安笑道：“何远，别人割腕最多查出抑郁症，你这割个腕，变痴呆了吗？”
何远转头看她一眼，“我刚才在做美梦，我梦见我把古董花瓶卖出了天价！我发财了！他们说得真对，这些文物只有拿出来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关在博物馆里，只是死物。”
顾平安不由皱眉，还以为他想装傻，这又是什么情况？就这么招了？
黎旭问他：“他们是谁？被你杀掉的那两个人吗？”
“对啊！他们说他们有路子，我才帮他们，不过他们可不是我杀的，是小东疯了一样抢过我手里的枪，把他们杀了。”
何远说这话时神情紧张，像是受到了惊吓。
顾平安马上醒悟，他就是想装精神病，但知道不能太假！割个腕直接装傻子，鬼都不会信。
“何远，你知道躲不过去了，就想说你是被洗脑，被人利用了，才去偷文物，对吗？我奉劝你别做白日梦了，这次因为你们的壮举，省厅都出动了，你姐肯定会被抓回来，两年前的案子会重查，偷盗文物的事也会严办，真以为你装疯卖傻就能蒙混过关？”
何远苦笑：“两年前的案子毁了我姐，也毁了我们家！我其实不想出国的，人生地不熟，要受多少罪你们知道吗？可因为我姐的事，我不得不离开！你们知道我在外边过得有多难吗？我爸妈的钱全都替我姐还了赔偿金，我只能靠我的奖学金。可国外学校的奖学金真不是那么好拿的，我周六日甚至去领救济，也不敢让同学发现。我为了帮我姐赎罪，还信了主，可那个牧师，他……他……”
顾平安无语极了，他不会想说他在外边穷困潦倒，还被牧师欺凌，精神出了问题吧。
还真让她猜对了，何远痛苦地抱住头：“那之后，我不敢再去教堂，还找了心理医生，可没用的，我总是能听见那个牧师的声音，我甚至都怀疑我家是遗传性精神病，我也要发病了！”
他挤出两滴眼泪，突又狂笑起来：“我现在后悔极了，我看见小东拿枪杀人的样子，真得很羡慕，我该把那个牧师给毙了，再回来的！我要是杀了他，一定很痛快吧！”
黎旭看着他癫狂的样子，问道：“这个牧师叫什么名字？我们联系一下你学校和大使馆。”
何远却摇头：“没用的，他很受欢迎，很会装，没人会相信我！”
顾平安冷冷道：“你放心，别说你现在只是嫌疑人，就算你进了监狱也是中国公民，受了这样的欺侮，行凶者还是牧师，这事大使馆肯定会管，你学校也会帮你，还有你那个朋友小孙，他也会帮你，怕什么呢？不过何远，你不会连牧师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了吧？”
何远表情像哭又像笑，难拿得很：“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骗人，只是我说出来也没用啊，你想得太简单了，你知道国外受欢迎的牧师是什么地位吗？”
“我看是你想得太复杂了！别管我们办不办得到，你如果真受欺负了，我们要替你做主，你肯定会积极配合啊，为什么还要推三阻四？”
何远却还是不肯说，他只诉说自己的委屈，却不肯说让他委屈的人是谁，他甚至还说他去博物馆偷东西是受人蒙骗，上了贼船不得不干。
至于他姐的事，他更是推得干净，“我没帮她，我回来确实想救她，不过我想先赚钱，正因为我求财心切才会上了贼船。我想多赚点钱，买通精神病院的医生，救我姐出来，可这不是已经被你们逮住了吗？”
“什么？我姐已经跑了？这怎么可能？难道她去找我了？”
“学峰山？我没去过啊，更没给你们留过纸条，我怎么可能有大哥大！我爸妈都没钱供我读书，我才回来的。”
“买大饼，就是给我们几个吃的，买个饼也有错？”
何远把所有事推了个干净，被逼急了就说自己头疼！
顾平安又问他：“你说你上了贼船，这条船上只有那两个人吗？他们是什么身份背景，你又是怎么联系上他们的？既然早回来了，为什么最后一天才把戴云东拖下水？是原本船上的人退出了吗？”
“我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我只是在学校待不下去了，就想回国，在省城车站碰见他们，听见他们说要赚大钱，我想赚钱救我姐，就有点心动，这才加入他们。至于戴云东，我只是跟他说着玩的，没想到他主动说他有车。”
顾平安都懒得记录了，戴云东还好好活着呢，何远就把这么明显的谎话说得信誓旦旦。
宁副局早来了，一直在外边旁听，也是越听越气，“这什么玩意，都抓个现形，还在这儿编！”
黎旭把笔录递给宁副局：“他甚至说他被牧师猥亵，受了刺激，看过心理医生，我跟小顾怀疑他也想装精神病逃脱刑罚。”
顾平安道：“宁局，能不能将计就计，把他被逮捕，并且发现精神疾病的事在广播或是报纸上登一下？如果何岚看到，一定能猜到何远在装，她可能会回来看看。”
宁副局无奈道：“要是她也像何远一样，先逃出去，等事情淡了，没人查了，再跑回来救她弟呢！玩套娃是吧，没完没了！”
顾平安想了想，又道：“如果咱们说给何远安排的主治医生是毕家章呢？”
黎旭眼前一亮：“宁局，我觉得可以一试，毕医生不但没受到惩罚，还要接着治疗她弟弟，何岚一定受不了！”

第196章 清醒的疯子17
◎你没听过骨科吗◎
省厅介入, 现在宁副局也做不了主了，还得去跟上边请示，不过他也觉得顾平安这主意不错, 总比在整个边防线上找何岚，要轻松得多。
已经凌晨了，大家都换着休息了会儿，黎旭还想进去审, 顾平安却觉得何远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没必要再跟他浪费时间。
“他肯定会跟咱们胡搅蛮缠, 而且他找出的理由还非常符合逻辑, 比方说他父母把钱都替他姐姐还了赔偿金, 所以他缺钱，才会被人骗去偷文物。比如说因为没钱又孤独，在国外寄托于宗教，结果遇到了坏牧师，受到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咱们去学校查的话, 学校也不会知道有没有这样一个牧师，他只要咬死了这是他的隐私，是令他难以启齿的事，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用吐真剂吗？”
吐真剂肯定是不可能用的。
黎旭知道顾平安分析的十分有道理，“但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 看来除非是找到其他同伙, 或者把何岚钓回来，才能查出真相。”
顾平安看了看病房的方向：“黎队, 咱们还忽略了两个人！”
黎旭秒懂：“你说何岚和何远的父母？在何岚逃走后, 我们找他们谈过一次, 何父沉默寡言，何母一直说他们已经做的够多了，钱也已经还的差不多了，还抱怨三院没有看好何岚。那之后一直有人盯着他们，他们没什么异常，甚至不知道何远已经回来了，我还打算明早……”
他顿了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天马上就要亮了，于是改口道：“一会儿我找人把他们带去分局配合调查！如果两年前真是何岚替何远顶罪，他们不可能不知情。”
顾平安也觉得这一家子没准都有问题，发现自己得精神病的女儿跑了，不应该着急吗？不应该时不时打听一下什么情况吗？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她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何远，“我看他情况并不严重，是把他带去分局，还是把他父母带来这里呢？或者我们应该去他们家里看一看，也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黎旭正打算跟医院借间值班室做审讯室，听见她的话又想起她敏锐的洞察力，“那就先去何家吧，在何家先进行一个简单的询问，如果发现问题，再带他们来分局。何远不适合一直在医院，他的外伤没那么严重，就怕他又开始装疯，还是先把他送进审讯室，震慑一下。”
顾平安道：“没错，得让他知道有他姐姐的前车之鉴，他再怎么装也没人会信他得精神病！”
何家住在筒子楼里，原来的房主单位盖了新楼，早搬走了。
他家住的还是筒子楼里的阴面，不知是因为女儿的事，还是长久不见阳光，何母的头发都半白了，法令纹很深，这张脸一看就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何父一脸愁苦相，半弯着腰。
见黎旭带着顾平安进来，何母拉着脸道：“找到小岚了吗？这小姑娘又是谁？小旭，你说我家小岚是哪里长得不如你的意，当初如果你们在一起的话，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何父却瞪她一眼：“好了，都过去的事了，还说什么说。”
顾平安皱眉，怪不得黎旭之前说想让她怼人，这何母也太无理取闹了吧！
“何岚妈，我是警察，今天是来跟黎队一起办案的。你家小岚就算长得像天仙一样，黎队长也没有义务去喜欢她，更没有义务跟她在一起。你们没有把儿女教育好，反而把责任推到黎队身上，太不讲理了吧。不管何岚发生了什么事，都跟他无关。”
何母似乎没想到一个年轻小姑娘说话这么犀利，正要怼回去，被何父拉住，“好了，你少说两句。”
他不看顾平安，转头问黎旭：“小旭，找到小岚了吗，她不会在外边出什么事吧。当初不是说是强制监|禁吗，怎么没人看着她？怎么就给跑了呢。”
黎旭没替三院解释，这事确实是他们的疏忽，他只道：“小岚没找到，但找到小远了！”
何家父母都是一愣。
何母急忙道：“小远不是在国外读书吗？你们找他干什么？他姐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要打扰他！”
顾平安正打量屋里的陈设，这是一个套间，里间是卧室，外间是客厅，布置的非常简单，墙上还挂着几幅风景画，没有全家福，也没有任何照片。
总之这个家里，没有何岚何远的任何痕迹。
听见何母激动的声音，顾平安道：“他现在在医院，昨天晚上他在博物馆割腕自杀，不过很快被抢救回来。”
何父何母脸色惨白，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拉住对方的手，紧紧握着，像是想从对方那里吸取力量一样。
黎旭看着他们这仓惶的样子，更确定他们一定知道什么。
“为什么这么紧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回来的？又为什么跑去博物馆里自杀？难道你们早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何母忙摆手：“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只是太惊讶了，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好好的在国外读书吗？之前我们联系过他一次，他说他好好的，让我们照顾好自己，不要再管他了！”
顾平安皱眉打量着两人，确定他们没有撒谎，才说：“我们也很惊讶，本来想去找何远的小学同学，还有初、高中的同学，大学同学，一一问个清楚，看看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怪癖，性格上有什么缺点！就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把他的成长历程和他的性格描绘出来。可黎队还是想先给你们一个机会！”
何母紧张道：“什么机会？”
顾平安说：“一个坦白的机会！开口前请你们考虑清楚，目前的状况是何岚不知所踪，何远涉及非法入境，盗窃文物，畏罪自杀未遂！何远的同伙还在外边，何岚的安全没法保证。”
顾平安还没说借刀杀人的事，何母已经受不了了，她呻|吟一声，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哭起来。
何父听到非法入境和盗窃文物，也吓了一跳，但旋即冷着脸说：“他们姐弟俩都已经成年了，我们管不了他们，也不需要他们管我们，至于他们做了什么，犯了什么法，都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小旭，你是知道的，以前我们家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为了他们，我们已经倾家荡产，名声也没了，躲在这里苟延残喘。生养他们一场，缘分到这里也算尽了，以后他们再有任何事情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何母听见他的话，哭得更厉害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以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顾平安却问何父：“你家成现在这样不都是因为何岚吗？可你刚才说是为了他们姐弟两个成了这样，也就是说两年前的案子确实跟何远有关系，对吗？”
何父一愣，“没关系！我是说小岚被抓了，还成了精神病！小远才非要出国留学，我们得帮他呀，他出国虽说是公费，但也要花不少钱！”
黎旭皱眉：“公费留学不是生活费，路费，住宿费全都包了，还有什么大头花销？那你们给他准备了多少钱？还是会每月给他寄钱，为什么他说他很穷，日子过不下去，才被骗去偷文物？”
何父皱眉，语气带了些怒意：“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我女儿出了事，我儿子又走了，我们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我能不难过吗！外人还总是指指点点，这都两年了，他们也忘不了当初的事，总说我女儿是杀人犯。现在你们又跑来跟我说我女儿丢了，儿子又跑回来干了违法的事，你们说我这心里有多难受吧，就跟欠了儿女债一样，一辈子要为他们擦屁股吗？”
他长叹一声：“算了，我们累了，这俩孩子都不要了！随便他们怎么样吧。小旭、这位警察姑娘，你们走吧，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两天你们不是一直有人盯着我们吗？我们没出去过，也没跟小岚小远联系过，这事总不假吧！”
黎旭皱眉：“你的意思是说跟他们两个脱离父子关系？”
何父语气坚定：“没错，我早跟小岚脱离父女关系了，现在跟小远也断了！以后他们有什么事都不要来找我们。”
何母一直在沙发上坐着抽噎，听到他这么说，像是心悸了一样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哀嚎一声。
顾平安观察着这夫妻两个的神色，叹口气：“阿姨，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看你气成这样子，万一心脏病发了，我怕来不及救治。咱们先去医院，让人家给你打针镇定剂。”
何母还没说话，何父就一摆手：“用不着，她不去医院，我们都没事，她就是太难过了！”
说着他又转身斥责何母：“当断则断，痛一次也就行了！就当养了俩白眼狼，轰出去不就完事儿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那可都是咱们亲生的。”
顾平安跟黎旭看着他俩吵架，都知道他们隐瞒了很重要的事。可他们的吵架一直在说儿女，却并不涉及具体的事情。
何爸：“你没把孩子教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断了，还要替他们操心到什么时候去？”
何妈：“再怎么说，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倒是轻松，说舍就舍了！”
正常情况下，听到乖乖在外边留学的儿子犯了这么大事，一定会追问细节，会替孩子辩解。可他们根本问都不问，像是知道儿子迟早会惹事一样。
现在他们吵架的语气，也像是早就做了决定，要舍弃两个孩子。
这太奇怪了！
顾平安觉得确实有必要把何远从小到大的朋友熟人，都问一遍，给他做一个成长画像。
不过那太浪费时间了，要是何母能开口就好了，这两个人之中显然何母的精神更脆弱一些！
“阿姨你都气成这样，就别吵了，我相信小远爸也只是恨铁不成钢，你们都别急。”她说着过去扶住何母，感受到她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真气坏了。
“你这是甲亢还是心脏不舒服？我带您去医院看看吧。”顾平安说着轻轻握住何母的手。
何母马上领悟，对啊，小远在医院呢，她去医院看病，不就能看到小远了吗？
她马上往顾平安身上一靠，捂着胸口说：“警察同志，我胸口确实不舒服，麻烦你们了。”
黎旭走到她身侧，扶住她，“走吧，我们开了车，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顾平安还以为何父会阻拦，但他犹豫一瞬，只在送到门口时说了句：“小岚妈，咱们丢不起这个人啊！”
黎旭皱眉，回头问：“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何父却沉默着摇头，还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何母眼泪又掉下来，她推开顾平安搀扶着她的手，“我……我还是……”
顾平安皱眉，低声道：“你不想见小远吗？”
“见了能说什么呢？他犯了这么大的事，我能怎么办？”她擦了把泪，冲顾平安苦笑，“谢谢你姑娘，刚才我态度不好，你别在意，我不去医院了，哪天真得心脏病一命呜呼，没准是我的福气呢。”
她说完就要回家，黎旭知道这夫妻俩在一块时有多难说话，而且何父刚才显然是在警告何母。
现在好不容易把两人分开，怎么能前功尽弃，他忙拦住何母：“徐阿姨，丢人是小事！何远在医院躺着，你不想见见他吗？”
何母却推开他，“见不见的，也就这样了，他爸说得对，这俩孩子我们都不要了，要不起！就当没养活大吧，以后他们有事都不要再来找我们，他们是成年人了，我们管不了。”
说完她两步走到门前，那门像是自动感应一样，一见她来就开了，何母进去后门立马又关严了。
显然何父就在门后听着，见妻子要回家，马上替她开了门。
顾平安跟黎旭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这夫妻俩也太反常了吧。
顾平安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拉着黎旭出了楼，等到车上才说：“黎队，我有个猜想，但太荒谬了，我都不敢说！”
黎旭皱眉：“你的推测向来有理有据，有什么不敢说的？难道你觉得何远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他家里人在他小时候就发现了？”
顾平安怔住，“嗯，你这个推测也算合理，但我说的是我有个猜想。”
黎旭盯着她，“你说！”
“何岚的事已经够让何家丢人了，在学校办公室连杀三人，不比盗窃文物更严重吗？为什么现在又怕丢脸呢？哪怕当初是何岚替何远顶罪，也用不着这个反应吧。”
“也许他们以前还有儿子这个希望，现在儿女都出事，他们彻底绝望了。不过他们的态度确实很奇怪，就像是从很久以前就下定决心要放弃这姐弟两个。”
顾平安点头：“没错，跟儿女同时断绝关系的决定可不好下啊。黎队，我怀疑何岚当初是在用暗恋你来遮掩她的不伦恋！杀人应该也是在掩饰不伦恋。”
黎旭愣住，想到何父刚才的反应，他以前确实处理过一个禽兽父亲的案子：“不伦恋？你说何父跟女儿……”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黎队，你没听过骨科吗？”
说完她才想起来这是九零年，“也对，你肯定没听过，我是说何岚和何远这对亲生姐弟的不伦恋！”
黎旭傻眼，“什么？这怎么可能？”

第197章 清醒的疯子18
◎你们想让小岚把小远带好◎
顾平安见黎旭如此惊讶, 忙道：“所以我说这只是我的猜想，何岚逃走了，何远不肯开口, 很多东西目前我们都无法解释。何远要想调虎离山，有必须搞这么复杂吗？咱们先数数他绑架了多少人，首先是欺负过何岚朋友的那几个，然后是高辉, 接着又绑架了蔡雅, 还有在三院工作的曹护工。绑架这么多人只是为了增加咱们调查的难度吗？”
黎旭道：“他在替何岚出气！”
“没错, 可是他的主要目的不应该是带何岚离开和偷盗文物吗？只要何岚失踪, 起码西城分局的警力都会耗费在寻找何岚上, 他报仇搞出的事都属于节外生枝。”
黎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何远在无底线地满足何岚的要求，或者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替何岚出气，就像热恋情侣一样？可这也可能是何远对何岚的愧疚之情啊，如果真是他的姐姐替他顶罪，他肯定觉得对不起何岚, 所以才会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安安，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会想到他们姐弟不伦恋呢？”
“因为何家父母刚才的态度，他们手拉着手，相互对视时那种感觉很绝望, 像是他们早知道何远会回来搞事，但他们又没急着问他到底搞了什么事。如果他们是因为重男轻女才让何岚替何远顶罪, 那现在他们一定会急着问宝贝儿子何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会替他辩解，急着见他。但他们根本不想见何远！甚至我要带何母去医院, 何父都要阻拦！”
黎旭点头：“是啊, 看得出来何母很担心儿子, 但只因为何父的一句话，她又回去了，这确实很反常！”
顾平安道：“总之我觉得如果真是何岚替何远顶罪的话，这事一定是他们姐弟俩自己商量好的，跟何父何母都没关系，这对夫妻现在又明确表示早想放弃这两个孩子，我猜肯定是何岚姐弟做了让他们接受不了的事，可能比杀人还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事，你说会是什么？”
黎旭叹口气：“好吧，你说服我了，只是正常人观察力再好，推理能力再强，也想不到他们姐弟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怪不得你说是猜想。”
顾平安不由翻个白眼，这话说得好像她不是正常人一样，她只好说：“好吧，我承认我之所以往这方面想，是因为我知道一起这类案子，不过那对姐弟不是一块长大的，弟弟被拐走十年，找回来时已经十六七岁了。这个弟弟一直不肯把户口迁回来，就是不想跟姐姐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姐弟。两人成年后想要结婚，因为父母强烈反对，还停了他们的……”
顾平安差点说停了他们的卡，好在及时想到现在还没人用信用卡，忙又改口，“停了他们的零花钱，他们两个为了在一起，也为了继承遗产，就搞坏了车上的刹车，害死了父母。”
黎旭更奇怪了，“你以前在哪儿接触过这类案子？”
顾平安无奈道：“听说的啊，我又不是说我经办的，总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对父母刚才的反应让我有这样的猜想，那咱们就去证明一下，上楼诈诈他们，就说咱们已经知道何岚和何远的事了。”
黎旭没反对，他也想看看顾平安的猜想到底对不对。
结果再去敲门里边没人应声，顾平安皱眉，他们在楼下也就聊了不到五分钟吧，而且能够看到这栋楼的出入口，何父何母绝对没有出门，难道是去串门了，还是说……
顾平安看了一眼黎旭：“他们不会……”
她话没说完已经看到门口桌下的煤气罐不见了。这种筒子楼都是在走廊里做饭，用的是罐装的煤气，刚才他们过来时煤气罐还好好放在那里。
她刚要指给黎旭看，黎旭已经贴近门缝，用力嗅了嗅，然后摆手道：“安安退后。”
顾平安忙让出位置，黎旭一脚把门踹开，客厅里空无一人，有煤气味，但不是很大，两人忙推开卧室的门，果然见煤气罐摆在床边，何父何母手拉手躺在床上，好像已经昏迷了。
黎旭赶紧把煤气罐拧紧拎出去，顾平安马上打开门窗，可能因为时间还不长，何母好像还有意识，听到动静就睁开眼睛，见是他们，不由哭道：“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们！你们这是好心办坏事，我们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吗！”
顾平安无奈扶起她，又去试何父的呼吸，户外的风吹进来，煤气味很快消散，何父也迷茫地睁开眼睛，“这是到天堂了？”
黎旭没好气地说：“何叔，徐姨，你们这是干什么？既然说不管他们的事了，那就别管了，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自杀？”
何父看见他，知道没死成，哀叹一声，又躺回床上。
何母却嘤嘤地哭起来，“还过什么日子呀，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平安叹口气：“是因为何岚和何远超越了姐弟关系吗？”
徐姨呆住，何父却又是一声哀叹还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面对。
黎旭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顾平安猜对了！
何岚和何远他都认识，却从来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异常，不过也可能是先入为主吧，亲姐弟间亲密一些也属正常。
何母刚才被顾平安的话惊呆了，反应过来不由大哭：“你们都知道了，是小远跟你们说的吗？我跟他们说过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他为什么要说出去。”
她哭得更伤心了，顾平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黎旭说：“何叔，徐姨请起来吧，我们先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一下，煤气中毒对大脑会有伤害，有什么话，等咱们到医院确定没有危险再说。
何父却不肯去，“我不去医院，不见何岚也不见何远，我跟他们已经彻底没关系了，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也不想问！”
他说完又闭眼往床上一躺，顾平安十分无奈，对于心存死志的人好像说什么也没有。
“何叔，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他们发生这样的事，你们肯定接受不了！不过这有可能是因为遗传性性吸引。”
何母擦了把泪：“什么意思？这是一种病吗？我就知道小远是得病了！他爸看过书，也提过这个词！”
何父还是没睁眼，似乎心如死灰了。
顾平安皱眉，她说的并不是一种病，不过看何母的反应，孩子是因为得病才变成这样，好像更容易接受。
不过她还是解释道：“这种现象是说由于双方有着相同的遗传基因，又不在一起长大，容易形成一种天生的性吸引力。正常人血缘关系越近越不可能有性吸引！”
“对，对！就是说他们病了，不正常啊！”何母激动道。
顾平安见她自动忽略了不在一起长大这个条件，也没再纠正。
黎旭再次提出要送他们去医院检查，可两人都不同意。何父躺在床上不肯动，何母大概摆不出这样无赖的姿势，跟着顾平安来到客厅。
“你们也别劝了，我们不会去医院，跟小远也算缘分尽了！”
黎旭观察她和何父呼吸和瞳孔都很正常，显然因为时间短，两人并无大碍，也就不再劝他们去医院了。
可何母还是不肯说何岚何远的事。
顾平安皱眉：“你刚才听到出现这种现象，可能是病了，就十分激动，说明你还想替他们找理由。而且你说的是小远病了，在他们这段关系里小远是主动的，对吗？”
何母却哭道：“不是，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是我跟孩子爸害了他们！”
顾平安跟黎旭都愣住，父母怎么可能导致儿女产生不伦恋呢？
黎旭问：“到底怎么回事？徐姨，就算你们真不认他们了，也肯定希望他们好吧，现在小远在装精神病，精神病院就不是正常人该待的地方，查清楚真相，我们才能帮助他们。”
何母却哭道：“不是，你们不懂的！小远才应该在精神病院，当初我就劝小岚跟你们说实话，可她不肯啊！”
顾平安问：“所以当时杀那三个人的是何远？”
何母又看了眼卧室的方向，顾平安明白她的意思，“别担心，你丈夫不会再阻止你，我猜选择自杀也是他的提议吧，他现在闭眼躺着，就是表示无力再管他们的事了。”
黎旭也道：“徐姨，你们两个嘴上说的再狠，听到这可能是一种病的时候，还是很激动，好像终于为孩子找到变态的理由了。内心深处，你们还是盼着他们两个好好的活下去，对吗？”
何母眼泪又汹涌起来！
顾平安拉住她的手：“别再想丢不丢人的事了，也许当初你们早点向别人求助，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啊。”
何母哽咽着点头：“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可孩子爸太要面子了！他买了很多书来研究小远到底是怎么了。”
顾平安突然知道何岚和何远这么会装精神病是什么原因了！
“他是研究心理学或是精神学科的书吗？这些书何岚何远也看过？”
“对，反正就是那类书，杂七杂八的！何岚看过，何远应该没有吧，我也不清楚，他们姐弟俩后来总窝在一起看书、写作业，当时我还以为是好事，姐弟俩感情好，还不好吗？可谁知道后来……”
何母叹口气，似乎说不下去了。
黎旭问她：“你刚才说何叔买这些书是为了小远，那小远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让他爸买这些书来研究，那时候他多大？”
“刚上小学的时候，大概七岁半吧！”何母叹息着说。
顾平安愣住，这么小的时候？显然何母不是要说男女关系，何远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一开始我们也没在意，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他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差点把人手指头都给咬下来。上小学了，更了不得，用凳子把人打破了头！”
顾平安想到那三名死者，更确定是何远杀的了。
这些话何母大概跟谁也没说过，这时到鬼门关转了一圈，似乎想开了，不再琢磨丢不丢人。
只听她接着道：“他不只爱打架，还喜欢杀猫杀狗！他十岁那年，我们住在家属院，门卫养着一条大黑狗，他有段时间特别喜欢找大黑狗玩，我以为他喜欢狗，还问他要不要养一只，他挺高兴地说要养。我就托人给他要了一只小狗，结果那天一下班回来就见他在家里折腾那只狗。他用刀把狗尾巴剁得一截儿一截儿的，小狗还活着，四只爪子都绑着，舌头也没了！”
何母表情痛苦，声音越来越低：“见我回来了他也不怕，居然兴奋地问我剪子在哪儿，他说他找不到剪子了，家里的刀也钝了！”
她哭道：“我真没想到我儿子这么残忍，我都怀疑他是中了邪了！我骂了他一顿，他还不服气，他说小狗不是已经送给他了吗？是他的东西，他凭什么不能玩！我说他太变态太残忍，他就抓起小狗从楼上扔下去了！”
顾平安看了黎旭一眼，默默用口型说：‘你猜对了！’
这个何远还真是个天生反社会人格。
黎旭苦笑，他倒是但愿自己猜错了，为了情或为了利，还有个追溯源头，这种天生恶人，真是无解。
他问何母：“这事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何母叹口气：“还能怎么处理，那只小狗扔下去正好砸到他爸身上，他爸也吓坏了，我俩好好教育了他一顿，他答应不会再干这种事。结果没过一个月，我下班的时候看见门卫那儿围着一群人。那条大黑狗死了，好像是被药死的，肚子还被人用剪刀剪开了，肠子肚子全都被掏出来埋在花池里！我吓傻了，也没敢细问，马上跑回家去翻家里的老鼠药，果然少了好几包，转头又在厨房看见那把还带血的剪子，之前给孩子们炖的鸡腿也少了一个。我当时就腿一软坐地上了，我真想不明白，我跟他爸可是连杀鸡都不敢啊，怎么生了这么个孩子？”
顾平安安慰道：“有些人是天生大脑结构有问题，并不是遗传因素。小远爸是从这时候开始买书的吗？”
“对啊，因为不只这两件事，我们没办法，怕人发现小远是变态，只能帮他遮掩。而且这孩子特别能装，小远爸看了书后，都怀疑他是双重人格，他爸训他的时候他真的是乖乖的特别听话，在老师面前也特别懂事，背地里就像恶魔一样！”
“这些事儿何岚知道吗？”黎旭问。
何母又哭起来：“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叮嘱小岚帮我看着小远，于是小岚寸步不移地看着他，甚至在学校一下课就跑去小远的班里找他，就怕他再跟人打架。有一次小远差点捅瞎人家的眼，我就叮嘱小岚，我说他要真把人家眼睛捅瞎，咱们把家卖了都还不起！”
她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都是我该死啊，我给一个十二岁孩子这么大的压力！后来我发现他俩的事，我都恨不得捅死我自己！”
顾平安也不由心疼起何岚，有这么个反社会人格随时闯祸的弟弟，让她从小学时就担惊受怕，还要去盯着他管着他！
何母又道：“后来我跟孩子爸后悔的是抓心挠肺的，可当时我们都觉得小岚管住他了！小远脑子特别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通，我们都特别高兴，觉得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不会再干那些事儿了。”
黎旭皱眉：“小岚当时才十二岁，她是怎么做到的，你们就没问过吗？”
“她说她看过她爸买的那些书，学了不少东西，还说小远只是不懂事，手没轻没重，她给他讲道理，他是能听得进去的。小岚放学后，还领着小远去河边跑步，后来小岚考上高中时，我们才知道他们根本没去跑步，小岚有个同学家是卖肉的，她领着小远去帮着他家切肉卖肉。”
顾平安愣住，何岚也很聪明啊，就像发泄屋一样，给何远找了个能发泄戾气的地方。如果这戾气是生活中积累的，或是遇到烦心事儿才生出的戾气，找地方发泄一下是很好的办法。
可对于何远这种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作用不会太大，或者说不会长久！而且这种发泄还可能会让他不停想象，对活物挥刀时会有多痛快。
这一家子意识到何远有问题，不给他找医生，自己翻书来治，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让顾平安没想到的是，何母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当时又觉得欣慰，又觉得别扭，到底是有什么样心理问题要切肉剁肉才能缓解！万一哪天觉得切猪肉不过瘾了怎么办呢？要是杀小猫小狗也不过瘾了，怎么办呢？我见过小远折磨小狗的样子，后来一直做噩梦，我真得很害怕，可小岚却说小远已经没事了，我除了相信还能怎么办？我叫小远爸把那些书都扔了，免得刺激到小远。后来还真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顾平安道：“你刚才说何远很会装，会不会现在他们姐弟俩都很会装，在你们面前装的人畜无害，从不犯事。你们真正去了解过他们吗？还是把小远托付给小岚就撒手不管了？”
何母表情僵住，长叹一声，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道：“小岚高二那年，我们带着姐弟俩去老家，小远又打架了，这次是因为村里有人偷看小岚，他把人家牙都给打掉了，我们赔了钱，但我跟他爸还夸他呢，说就得学会保护姐姐！结果我们把事解决完，要回城时，这家人的牛被人药死了！一开始我以为又是小远！我还训他，人都打了，何必再动人家的牛，你们可能不懂，对农户家来说那耕牛可是命啊。他爸也骂他过分，觉得就不该夸他，结果小岚说是她干的！她偷了她二姥姥家的农药倒进牛槽子里了。她还说看牛那么大个，一瓶药应该药不死，你知道我跟他爸当时多惊讶吗？”
顾平安叹口气：“你们想让小岚把小远带好，哪想到小远把小岚带坏了！”
何母哭道：“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么想的，可又觉得可能是小岚受了委屈，才跑去下药！小远说那人直勾勾地看着小岚，心里不定想什么脏事儿呢！我当时还跟孩子爸感慨着孩子大了，哪想到……”
她又说不下去了，顾平安无奈道：“后来你发现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一开始我只发现他们在写情书，还以为是早恋了。后来我偷偷看了下，发现他们是写给对方的，而且在信里，他们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而我跟孩子爸就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何母苦笑：“直到这时我还以为他们不过是闹着玩儿的，叫他们别写了，还说考上大学就可以恋爱自由了。后来有天周六我有点不舒服提前下班，发现他俩光着身子在一个屋里躺着，看见我回来，他们吓了一跳，一个说刚洗完澡，一个说正试衣服！我还能不懂是怎么回事吗？”
顾平安皱眉，她十分怀疑何岚是瞎看书，想用移情疗法给何远治一下，哪想到惹出事来。
这种治疗方法是将治疗师的情感与患者融合，建立相互信任的关系，这样治疗师会充分理解患者的痛处和困扰。
“小岚一直把照顾小远当做自己的责任，她哭着说都是她的错，可小远说是他逼小岚的，他说小岚要不跟他睡，他就去杀人！”
顾平安叹口气，觉得何远的话更可信些！

第198章 清醒的疯子20
◎看来他真的很恨高辉◎
何母情绪越来越激动, 抱怨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又哭诉自己工作太忙，顾不上孩子！过一会儿又忏悔自己不该让小岚去管小远。
“都是我的错,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要是早知道会搞成这样，在我发现小远杀狗的时候，就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去关一辈子，这样还能保住我的小岚！”
“你发现后是怎么处理的？”顾平安问。
“我骂他们了, 还让他们写了保证书, 我跟孩子爸说这事, 可他不肯信, 哪怕俩孩子都认错了, 他也不相信！说我们耍着他玩！”
何母又哭起来：“我也不想信啊！可摊上这事了，又有什么办法？后来我以为他们改了，结果又被孩子爸发现了，把他俩狠狠揍了一顿。”
顾平安皱眉，这对夫妻真是令人无语：“你们都不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吗？只让他们分开就行了？为什么不问清楚是谁主动的？既然何远都说了, 他胁迫过何岚，你们怎么还是这种态度？随便写个保证就算了？”
“所以说我现在悔不当初啊，当时他们两个装的太好了，又是认错又是下跪, 抢着揽错！还保证再也不犯了，我心一软就信了他们。后来被孩子爸发现, 他就想送他俩去当兵, 可他们不肯去，小远还要带着小岚私奔。孩子爸当时就说要跟他们断绝关系, 可怎么断的了啊！”
何母痛苦万分, 又伸手要打自己的脸, 顾平安忙拦住：“你也说了，现在后悔太晚了，后来呢？你们就不管他俩了？”
“没有！他们俩被孩子爸打的起不来床，老实多了，再没犯过，小岚还说喜欢上了小旭！”
何母说着看了黎旭一眼，“都是知根知底的，我当时真的特别高兴。虽然知道高攀了，可还是盼着真能成，哪想到你不喜欢小岚。”
黎旭有些尴尬：“我记得何岚有段时间请假了，说是老家亲人病了，原来是被打的起不了床吗？为什么不把他们两个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我跟孩子爸还真试过，可他们要死要活的！我也怕他们真寻了短见！再说小岚都说移情别恋了，我们觉得俩人可能真没事了！”
顾平安皱眉：“何远对何岚占有欲很强，你们回村时有人看了何岚两眼，他就把人家打掉牙，如果何岚真爱上黎队，何远一定会找他麻烦。我怀疑是他们姐弟商量好的，拿黎队当挡箭牌。
何母苦笑：“谁知道呢，后来我发现小岚又跟一个市电台的人交往，虽然那人比她大六七岁，但我觉得这样总比姐弟俩□□好的多吧！当时我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顾平安一听是电台的人，不由和黎旭对视一眼，都想起可能已经被烧死的高辉。
没想到何母居然知道高辉。
如果何岚和高辉是正常交往，何远肯定忍不了啊，他为什么之前不动手？难道这个高辉手里有他们的把柄？
顾平安有些疑惑，正要问。
只听黎旭问何母：“两年前何岚杀人的事，你跟何叔都知情吗？”
何母摇头：“我听小远说过两句，但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跟我们讲，我只听到他一直在骂姓高的，说要把姓高的碎尸万段，烧成灰。我当时以为是高辉，后来知道死了的三个人里，那个初中生就姓高，我以为小远是在说那个人，我就问他，他们怎么惹到你了？”
顾平安愣住：“所以你当时就清楚人是何远杀的？为什么要帮忙隐瞒？把何远关起来，你们夫妻和何岚不是都能清净了吗？”
何母叹口气：“对，我跟孩子爸当时就知道人肯定是小远杀的！小岚绝对不会那么残暴。可小远拿回来一封信，是小岚写的。她说小远又闯祸了，这次杀了三个人，被抓了肯定死刑。她说是她不好，没看好小远，但她有把握躲过死刑，很快就能出来，让我们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黎旭长叹一声真不知该如何评价，“你们该早点告诉小岚，小远不是她该背负的责任。”
顾平安也气的不轻：“于是你们就把信毁了，一家子都装起了无辜？”
何母哭道：“我也不想的，可是三条人命啊，小远被抓就完了。小岚让我们相信她，说她能搞定，我们什么也没做，全程都是他们姐弟商量好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黎旭问她：“何远的不在场证明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帮他了？”
“没有，那天他刚说完，正好有同学喊他去打篮球，他就把电子表上的时间调早了，过去给人家看他的表，说时间还早，那几个打篮球的孩子都没戴表，就以为是那个点跟他一起打的篮球。我跟孩子爸见他们什么都安排好了，只能装不知道。”
何母哀叹：“再说我们也确实不知情，我只见到何远匆匆跑回来，给我们看小岚的信！还没等我们问清楚，他就把信烧了去打篮球，然后警察就来了。”
黎旭有些无奈，当初但凡把何家父母好好审一下，也不可能被何家姐弟俩蒙蔽这么久！可当时大家很快发现何岚精神有问题，审讯重点搞错了。
何母眼泪都哭干了，“后来小岚真被诊断出了多重人格障碍，她不会判刑，但要被关进精神病院。我跟她爸听到消息后，呆坐很久，她爸都后悔买那些书了，我也后悔让小岚盯着小远。本来就一个孩子有问题，现在没问题的变有问题了，有问题的在家里天天骂这个骂那个，让小远出国也是我们的决定，我们实在是怕了他。”
顾平安更无语了：“你们跟何远断绝关系我能理解，可何岚完全是因为你们才变成这样，她自己要替弟弟顶罪，你们就默认了？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就只会说你们没办法！警方肯定多次询问过你们，想说的话机会多的是，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我看你们就是想保下儿子！哪怕这个儿子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杀猫杀狗杀人，你们还是要保下他！”
何母大哭起来：“不是的，儿子女儿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哪个不疼呢？当初是小岚主动要顶罪，还说可以逃脱惩罚，我们信了才没说啊。她也真的做到了，可我们还是觉得对不起她。这两年我们没去看过小岚，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怕会说漏嘴。”
顾平安叹口气：“阿姨，假话说着说着就成真了，对吧。你们要真关心何岚，怎么会在这里推三阻四还要放煤气自杀？现在何岚生死未卜，而她除了做伪证和私自逃离三院，好像并没有别的违法行为！她现在才多大？把她找回来，哪怕判个几年，以后还能出狱好好生活。可你们做父母的在干什么？一听到宝贝儿子回来了，还被抓了，马上万念俱灰，说不要这两个孩子了，要跟他们断绝关系，还说怕丢脸……”
何母忍不住辩解道：“我们没有重男轻女啊，让我们觉得丢脸的是他们姐弟俩的不伦恋，小岚答应一次又一次，可还是跟小远在一起，这要是让别人知道……”
她说着说着又痛哭起来。
顾平安冷冷道：“我没说你们重男轻女，丢脸的也不是何岚，是你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你们拼命维护变态儿子，把十二岁的女儿推下深渊，还说她是自愿的！说她丢了你们的脸！我真不敢想象何岚这十多年都经历了什么！现在你们还是半点不关心她，只害怕姐弟俩的秘密被发现，让你们丢脸！你们还有什么脸可丢吗？”
她话音刚落，里屋也传来压抑的哭声，不知是忏悔还是在难过两个孩子都毁了。
黎旭叹口气，何家父母这状态显然不适合留在家里，免得一会儿想不开又要自杀。
何母悔不当初，她现在倒是想提供更多信息，可何远回来后根本没联系家里，何岚逃走也没来找他们，两年前的事，他们也只知道人是何远杀的，何远只说那些人都是混蛋都该死。
顾平安听到这句话，不由愣了下，何岚的口头禅也是“活该”“该死”！只希望她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净土，没有彻底被何远侵蚀。
把何家父母送到分局，冯队长说：“蔡雅醒了，没什么大碍，而且她不是被骗去的，是在家附近路上被袭击拖进了车里。”
顾平安忙问：“她有没有见到何岚？”
冯队长无奈摇头：“被绑上学峰山的那几位都没见到何岚，他们说何远像疯子一样骂他们。对了，被烧死的确实是高辉和曹护工，据说高辉威胁过何岚，曹护工也在精神病院欺负过何岚。”
旁边的副队长也刚从医院回来，他情绪激动：“这个何远就是个变态，蔡专家他们都说何远把高辉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切下来，玩腻了才烧死。那个出来务工的小伙子吓惨了，生怕割到他身上，现在还没缓过来。”
黎旭不由叹气：“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怎么能让十几岁的何岚带何远去切肉发泄？”
顾平安也百思不解：“没准他们还会庆幸，女儿帮着解决了大麻烦！让他们省事省力了。不过只有高辉是酷刑，看来何远真得很恨他。”
黎旭疑惑道：“曹护工怎么欺负何岚了，为什么也被烧死。”
冯队长说：“这个何远倒是没说，也没人敢问，据蔡雅描述，何远疯了一样又骂又踹还砸碎了那几个人的膝盖骨，罪名都是欺负何岚！不过他把曹护工跟高辉绑一起烧死是因为曹护工又矮又胖，他说高辉不配肖想天鹅，就配老巫婆！”
顾平安傻眼：“看来他真的很恨高辉啊！”
宁副局这时匆匆进来：“你们那边怎么样？新的寻人启事已经在电台广播了，还是何岚爱听的市电台。虽然说的含糊，但知道这案子的人一听就明白，只是不知道何岚能不能听到。不过她如果已经变装逃远了，就算听到也不一定会回来！”
顾平安却说：“何岚和何远关系紧密，我觉得她一定会回来。”
她说着把何母的笔录递过去。
宁副局一看就怔住：“这真不是开玩笑？”

第199章 清醒的疯子21
◎还会帮你把何岚送出去吗◎
别说宁副局了, 冯队长、副队长，有一个算一个，都惊讶不已, 当时的案子大家都参与了，何远也多次被请到分局接受调查，当时谁也没发现这姐弟俩有什么特殊关系。
现在看到笔录，可不都惊呆了吗？
冯队长惊讶道：“这何岚本事可不小啊, 小时候看过几本书, 就能骗过心理专家？”
宁副局叹口气：“何远更是厉害, 自己姐姐替他顶罪, 他居然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跑去国外留学, 现在又跑回来搞这么多事！我看他们这一家子都很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讳疾忌医！发现孩子有问题，不赶紧跟专业人士求助，自己瞎看什么书啊！”
副队长忍不住道：“这何岚都能骗过专业人士, 肯定很自负，大概觉得自己学了给何远治，比专业人士强！”
顾平安却道：“我怀疑她的治疗更多是安抚和交换。就像幼儿园给小朋友发小红花一样，只要何远不惹祸, 她就给奖励，最后把自己还给搭进去了。”
宁副局对此十分赞同, 等他细细看完笔录, 拍拍黎旭的肩膀，“你也是倒霉啊！当时大家还真以为她是被你拒绝, 爱而不得才发了疯！我差点没顶住压力, 把你踢出专案组。”
黎旭苦笑：“宁局, 我跟小顾再去审审何远，把来笼去脉弄清楚。”
“也好！有他妈这些证词，看他还怎么抵赖。”
除了审何远，宁副局他们也有不少事要忙，虽然发了寻人启事，但希望不算大，还得接着找何岚。
被何远枪杀的两名盗窃犯身份还没确认，戴云东的家人也来了，还有小夏跟方雪花的丈夫，做伪证的许大壮，三人腿被砸断，居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事被打的。
小夏和方雪花听说这是何岚在帮她们出气，十分惊讶，但她们两人对何岚的了解，十分片面，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最了解何岚的肯定就是何远了。
顾平安给医院那边打了电话，确认何远可以出院，就干脆把他带来了分局。
不过他进了审讯室，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惶恐不安，神色还是十分淡然，甚至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丝天真与迷茫。
他坐在桌后，抬头看看头上晃眼的大灯，“我知道你们这灯也是有讲究的，会让我有种无处藏身的感觉，可我该说的已经全都跟你们招了，我确实做错了事，我不该偷跑回来，还因为一时贪念跟着他们跑去博物馆！可你们根本不懂在国外留学的苦，尤其是我这种没钱长得也不算好的！”
顾平安看着他，“你长得很难看吗？跟你姐很像啊，你姐可是大美女，你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吧？”
何远苦笑：“我比我姐可差远了！再说人家白人妞都喜欢高大健壮的，我太文气！”
“谁不喜欢高大健壮的？我也喜欢啊，所以你是因为找不到对象，才祸害你姐吗？”
顾平安说前半句时，何远眼神略显猥琐，张着嘴好像迫不及待要说调侃的话。可等他听见最后一句，脸色瞬间就变了，眼里也满是戾气，“你胡说八道说什么？”
黎旭道：“不是她乱说，是你妈跟我们讲了你跟你姐的事，从小时候你虐狗开始讲的。小远，真不用再伪装了！老老实实交代，对谁都好。”
何远呼吸急促起来：“不可能，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说，她自己怎么可能说！你们在诈我对不对？”
顾平安笑道：“那是以前，你跟何岚好好的，她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家孩子□□，可现在你不好好珍惜你姐替你换来的前程，又开始搞事，她能不说吗？”
“骗子！我妈一直就是个骗子！她说她不管我了，可哪次没管过我！现在又跟你们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叫□□！我跟她是两情相悦！”
黎旭道：“宪法规定近亲不能结婚你不知道吗？你们这都不是近亲，是同父同母嫡亲的姐弟，这不叫□□叫什么？”
何远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女娲跟伏羲也是兄妹□□啊？宙斯跟赫拉也是姐弟□□，希腊神话里，大地女神盖亚生下天空之神，两人又生了十二泰坦神，他们这是母子□□了？你们的思想太狭隘，男与女只是独立的个体，谁被谁吸引是定数，我们只是互相被吸引！”
顾平安无语极了，“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难道你也是神话里的人物？你上过学接受过高等教育，还不知道神话是怎么来的吗？强词夺理，还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不信何岚会跟你两情相悦！我看她是被你逼的吧，你不是说要是她要不跟你在一起，你就去杀人吗？”
何远嘴里低低地咒骂一声，“我妈居然把这些话都跟你说了？”
他眼里戾气之重把还算帅气的脸毁的一塌糊涂，“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我最想杀的就是我妈！她整天监视着我们，生怕我跟小岚在一起！我都要被她搞疯了！拜托你们一定要把这句话转告给她！顺便告诉她，她就是个言而无信，神经质的婊|子。”
顾平安听着他这绝情的话丝毫不感觉惊讶，反社会人格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情，什么父爱母爱，孝顺友爱，在他这里都不存在。
谁阻挡他做想做的事，他就会把绊脚石踹开，就算两年前他没在何岚的学校杀人，也迟早有一天会朝阻碍他的父母动手。而且他这种人也不可能对何岚动真情，没有亲情的人，更不可能有爱情，所以他对何岚只是执念，或者单纯只是想掌控何岚。
黎旭斥责何远：“你妈为了你们的事，头发都白了，哪怕你害了你姐，又回来惹事，她也放不下你，一直想来见你。”
何远冷冷道：“用不着，我根本不想见她！她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不是叫就是哭，烦得要命！我是真想杀了她，是因为我姐劝我，我才没动手，可她居然说我们□□！”
顾平安说：“是不是□□，大家自有定论，不是你自己说不是就不是！何远，这也不是我们关心的重点，还是说说两年前你让你姐顶罪的事吧。”
“不是我让她顶的，是她非要替我顶罪！我不想让她伤心啊。”何远说得理所当然，毫无悔意。
黎旭却愣在那里，他还以为何远会接着装病装疯，哪怕有何母的证词，他也会死不承认自己才是杀人犯，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承认了。
顾平安也是心里一松，可又马上提醒自己，何远狡诈得很，哪怕他亲口承认了，不等判刑，他就还有折腾的余地，还是得警惕。
“也就是说那名老师和两名学生都是你杀的了？为什么要杀他们？”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看你们也不用问了，反正他们全都是自找的，活该来找死！”
顾平安冷笑：“真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他们看到你去办公室找你姐，也看到你们做亲密的事了，甚至也说你们姐弟是□□，于是你恼羞成怒把人都给杀了对吗？”
何远刚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下来，“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
“我们是警察，你是犯罪嫌疑人，你说问什么？你真当我们想问吗？像你这种猥琐又胆小的变态杀人犯，我们真不想搭理，可职责所在啊，必须得问清楚。”
何远大怒：“你骂谁呢？我怎么变态了？他们可不是意外碰到的，他们跑去偷看别人的隐私，不该死吗？”
黎旭皱眉：“你们当时是在学校办公室里吧，那间办公室有七位老师办公，不过因为那天是周六在补课，所以只有何岚一个人在，你们自己在公共场所不检点，怎么成别人窥探隐私了？”
何远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我要求做精神鉴定，我姐一直帮我治也没治好，我要试试那位毕医生的医术。”
顾平安差点笑出声，她当时给宁副局出主意，就说把何远交给毕医生，以此来让何岚担心。
哪想到何远居然还挺乐意的，居然自己要求毕医生主治，不过用脚猜也知道，他是想用病人的身份来给毕医生找麻烦，变相给他姐报仇。
黎旭道：“何远，我看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你姐当初装精神病，还让她装成功了，现在她跑了还没找到。给她诊断的专家，还有我们这些专案组的人都会受到牵连，你觉得你还能成功？”
何远冷笑：“可我确实有病啊，我在国外也确诊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调我病历！”
顾平安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何远，是不是你觉得自己看了几本精神学科的书就能随便装病了？像你这种人最该看的是《刑法》啊！你大概不知道，精神病人只有在发病时杀人才免受刑事处罚，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目前你跟你妈的笔录都证明，你在杀这三个人时精神是正常的，你清楚记得杀人的地点，杀人的原因，跑回家后还带着你姐写给父母的信，那封信也可以证明，你杀人后跟你姐商量过，最终决定让你姐装精神病顶罪！这些都可以证明，你在杀人时并没有犯病，而且你的病也不是发病后意识不清，所以你这种情况装病只能罪加一等！”
何远脸色难看极了，他似乎是受不了顾平安的眼神，也想用同样的眼神和语气来回敬，可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平安又笑道：“怎么？哑口无言了？发现自己蠢了？以前你不会一直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吧？话说你姐装得还是很像的，她说当时像是断片了，根本不记得杀人的事。可你呢？真是异想天开，你姐装病能逃过去，你就能？你可真瞧得起你自己！你姐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何远气得大骂：“你才蠢，我没想装病，我本来就有病，不信你问我爸妈，问我姐！”
顾平安有些无奈：“没人性了于是也听不懂人话对吗？有没有病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当时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远，你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了。不过我很好奇，你知不知道，那两名中学生中有一个是高辉的侄子！高辉不会也知道你跟你姐□□的事吧！”
“高辉！”何远听到这个名字，恨得咬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该碎尸万段！”
黎旭皱眉：“因他而起？是他发现你跟何岚的事，还告诉了自己侄子？怎么发现的？”
“高辉就是个变态，你们该抓的是他！”
顾平安无奈摊手：“怎么抓？不是都被你烧成焦炭了吗？”
何远也没否认，他哼了一声，“我是说两年前！”
黎旭道：“可两年前，你跟你姐都没提到他，我们总不能因为他侄子被杀了，就去调查他吧！”
何远又冷哼一声，却不肯说了。
顾平安就激他：“我知道你已经报了仇，可高辉的亲戚朋友同事熟人并不知道他罪有应得，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吗？没准这些人还以为高辉只是因为倒霉才被你这个变态杀手给杀了。”
何远果然经不得激，“变态的是他！他在街上看到我姐逛街，觉得漂亮就想追她，可我姐不理他，他就跟踪我姐！结果发现我姐在跟我约会，他当时不知道我是谁，就拍了张照片，结果他把照片洗出来时，他侄子在家看到了，说那是他的语文老师和她弟弟。他就找到我姐，用照片威胁她跟他上床！我姐居然一直瞒着我！”
他越说越怒，“不只高辉是混蛋，他那个侄子高文杰也不是好东西，你们也别再把他们都当好人，觉得我滥杀无辜了！那天我去办公室找我姐，见没人，就想搂着她说话，却听到外边传来一阵笑声，那个姓高的小崽子领着个女孩在偷看，我骂了他们两句，他就说我跟我姐不要脸，□□！还说他叔叔那里有照片，我姐吓坏了，怕我知道她跟高辉的事，叫他别说了，结果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
黎旭叹口气：“他侮辱你姐了？”
“他说我姐表面清高，背地里是淫|妇，看他叔叔是电台的主持人，还跟他叔叔勾搭！我能不生气吗？”
顾平安问：“当时只有高文杰和那个女孩吗？那名老师又是怎么卷进来的？”
“那混蛋本来在教室，听见办公室吵起来，就跑过来看，高文杰那小崽子又跟他胡言乱语一番，他看我跟我姐的眼神，就像看变态一样！我姐受不了，我更受不了！他们全都该死！那混蛋老师居然还说我姐不适合当老师，他要跟教导主任汇报这事！妈的，他就是追不上我姐，嫉妒我能跟我姐在一起，才要搞砸我姐的工作！你们说我能忍吗？我们乱不□□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来管我们！”
何远边说边瞪着顾平安，一幅恨不得扑过来咬两口的样子，似乎是怕顾平安也露出那种眼神。
顾平安却无奈苦笑：“何远，我突然觉得你姐自杀不一定是装的。”
黎旭叹口气：“确实不像装的，当时差点没抢救回来！”
“何远，你把你姐害得可真不浅啊！一开始就是你强迫她的对吗？这种事，你爸妈疯了一样反对，你真不知道正常人接受不了吗？可你不但跟她在大街上公开约会，还要跑到你姐办公室去？你是想逼疯她吗？我都怀疑她进精神病院是想逃离你！”
何远怒道：“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我知道你们的手段，各种打压我，激将我，我姐爱不爱我，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就是该死，我爸妈都不管我们了，他们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顾平安皱眉：“你说你爸妈不管你们了？怎么可能？你妈说以为你们已经断了啊。”
“断不断的他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一边嫌弃我们，一边又想送我去当兵，送我姐去留学，在外边还要装做若无其事！最虚伪的就是我爸妈，他们也该死！”
何远一口一个该死，像是已经自暴自弃了，把他怎么杀的人，他姐怎么决定要替他顶罪，怎么哭着给父母写信，怎么布置现现场都说了一遍。
学峰山上的事他也没瞒着，“我偷偷回来后，本想先查一下精神病院医生名单，找个医生来帮我。去门口转悠时正好碰到曹护工，她一看就是又蠢又贪的人，我就花钱让她帮我联系我姐。正好他们病房搬家，我姐就逃出来了。等逃出来我才知道，这个曹护工经常欺负我姐，还在她床上撒过蒺藜，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吗？”
顾平安皱眉：“她为什么要欺负你姐？还用这么恶毒的手段！”
“嫉妒我姐长得漂亮啊！她就像个老巫婆一样！只配跟高辉那种变态在一块儿！”
黎旭又疑惑道：“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两年了，你也没联系过你姐，没看过她，为什么突然回来救她了？”
“我没去看她，是她怕我会说漏嘴啊！我其实早就想回来了，可没钱，我得有钱才能救我姐，然后带她去国外安顿！我没钱也没机会，这次有人约我一起盗文物，我就想铤而走险！”
顾平安道：“听起来很合理，不过我可不觉得你在国外还能想着救你姐，你刚才不是说白人妞不喜欢你吗？你没追过怎么会知道？何远，有没有可能她们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高大，只是因为你变态？”
何远怒目瞪着她：“真奇怪，我什么都说了，你还是一直想激怒我！你倒底想怎样？马上判我死刑吗？”
顾平安无奈摊摊手：“我只是说了实话，你就觉得我在激怒你，这是不是说明你太心虚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何远冷笑一声，“我妈不是想我死吗？所以她才把所有事都跟你们说了，那我就让她如愿吧。没错，当初那三个人都是我杀的，烧死的那两个人也是我干的，那几个混蛋的腿也是被我砸断的，谁让他们都欺负我姐。”
顾平安皱眉：“你说被砸断腿的那几个也是欺负过你姐的人？”
“没错，我不可能找错人，把他们骗来后，我还看过他们的身份证。”
顾平安急忙问：“你姐怎么跟你说的？这些人根本没去过精神病院，怎么欺负你姐？”
何远愣住：“怎么可能？我姐说他们都在精神病院做过护工，偷看过我姐，本来我想把他们眼睛挖了，不过我姐说，也不算严重，打断腿就行了。至于蔡雅，本来也要打断腿的，但我姐后来心软，就说算了。”
顾平安看了眼黎旭，突然觉得何岚是在利用何远！而且她应该还没走远。
黎旭也突然反应过来：“何远，你是说你绑架蔡雅是你姐指使的，等运到山上要打断腿时，你姐又心软了对吗？”
“没错！我当然听她的，不过该受的罪也不能免了，我喂了蔡雅不少安眠药，要是没人救估计也得睡死过去。”
顾平安皱眉：“之后呢？你姐去哪儿了？”
何远一笑：“你们别想找到她，她这时候可能已经出境了！这是我跟那些人谈好的条件。”
“昨天下午她还在学峰山上，现在就出境了？咱们省也不靠近边界啊。何远，你骗鬼呢？”
“她没在山上，是打电话过来的，她说她又后悔了，让我放蔡雅一码！”
“那你的大哥大呢？”
顾平安一直在奇怪这一点，如果他们还有接应，应该会用大哥大或者对讲机来进行联络啊，而且当时转接何岚电话时肯定也用到了大哥大，可博物馆和车里都没有，这些人身上也没有，戴云东和司机只说之前在车上见过一个大哥大，后来在谁手里他们并不清楚。
何远一摊手：“我也不知道扔去哪儿了？我还以为是司机够机灵，在被你们逮捕前把大哥大扔了。”
“那你们还有其他同伙对吗？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你们又是怎么聚到一块的。”
大概何母招了的事，对何远打击不小，他彻底无望，倒是没再隐瞒，“你们可能不知道，国外也有华人帮会，我无意中认识他们，是他们帮我联系的这趟活儿。本来他们帮我找了四个人，还有一辆车，可开车的人是个二愣子，出了车祸可能被扣了吧，我这才临时找的小东。”
黎旭没想到又让顾平安猜对了，居然真是出了车祸，他又问：“是他们主动找你，还是你主动说想偷盗文物？除了这四个人，还有其他人吗？你们手里一共有几个大哥大？”
何远不耐烦地说：“这重要吗？文物不是没被偷走吗？我还没问呢，你们到底是怎么猜到我们在博物馆！你们应该忙着找我姐跟那些被绑架的人！哪怕当时我妈就已经招了，她也不可能知道我们在博物馆啊！”
黎旭笑着看了眼顾平安，跟何远说：“真以为你计划周全，别人都是傻子？”
何远马上明白了，他冷哼一声：“你说是她查出来的？怎么可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顾平安笑道：“何远，雁过留痕，你做过的一切也一样，比如你在国外留学时突然有豪车接送，还对盗墓感兴趣，说古董花瓶能卖很多钱。把所有线索放在一起，答案就会呼之欲出，现在也一样，你们的大哥大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会遇到小偷？你还有一个同伙对吗？难道他才是主谋？说出他的名字，你会被报复吗？”
何远冷笑道：“也许真碰到小偷了吧，因为我们要搬箱子，花了五十块钱雇了个人来帮我们，他帮着搬完箱子就走了。还什么主谋？怕报复？就你这水平还当警察呢？我现在怎么可能怕报复？要怎么报复我？我姐已经走了，要是谁想对付我爸妈，我只会拍手叫好啊。”
顾平安皱眉：“你就这么自信你姐会平安出境吗？你没偷到文物，还被警察抓了，你们这些人都没了利用价值，国外的团伙只会跟你们切断联系，还会帮你把何岚送出去吗？”

第200章 清醒的疯子22
◎她不再是何远的附属◎
何远听见顾平安的质疑, 眉头紧皱，嘴里却说：“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 我相信他们不会言而无信。”
顾平安却笑道：“我还真不相信这些犯罪团伙会做慈善，他们就算把何岚运出去，也会从她身上榨干利益，一个漂亮姑娘落在他们手里, 你觉得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何远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也不知是他信心十足, 还是根本不在乎何岚。
黎旭问他：“你跟何岚什么时候分开的？有没有约定过什么时候见面？”
“我接她出来, 吃了个饭, 商量好所有事，又把大哥大给她，就送她走了！这一别自然是到国外再见。”
顾平安皱眉：“只她一个人吗？谁带她走的？”
何远笑道：“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吗？我已经落在你们手里，随便你们怎么处置，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我姐跟谁一起走的，让你们抓她回来吗？我又不像我妈一样没用！”
何岚的大哥大号码，他就更不可能说了，交代完自己的事, 就不肯再开口。
顾平安问他：“博物馆那两个人是不是你杀的？你想把在场的人都灭口，然后装成受害者, 对吗？”
何远挑起嘴角, 笑容中带着一丝邪恶，“是他们两个倒霉, 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枪是拿在戴云东手里, 戴云东一直说他无辜，可他是小孩子吗？我一叫就出来？我塞给他枪，他就杀人？”
他说完似乎想起就是顾平安拦住了戴云东，要不然他的计划就可以成功了。
何远瞪了顾平安一眼，“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厉害？让我妈招供的是不是也是你？多管闲事，我跟我姐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平安都无语了，她是警察，查案子抓坏人，是她的本职工作，怎么老有人觉得她多管闲事？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干坏事没人管没人抓，才是他们向往的自由世界？
何远觉得自己很配合了，唯一不肯透漏何岚的下落。
顾平安让他描述帮着搬箱子的男人长什么样子，他呵了一声：“能长什么样子，就是一个头，两个眼，一个鼻子，两个鼻孔！跟普通人一个鬼样子，有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还要问一下帮我们做箱子的人长什么样子，也不怕告诉你，那些人并不知道我们要干嘛，你们去抓吧，越多人给我陪葬我死得越值啊。”
他还真就说了木箱厂的位置，顾平安对他这种态度十分不解，“何远，你以为我们抓了他们都给你陪葬？只是被你们骗了帮你干活的话，交代清楚就没问题。会被严惩的只有你这种，明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要拖人下水，被抓时，还试图灭口，甚至试图装精神病蒙混过关！你还抱怨你妈把你跟你姐的事说出来了。你真想瞒着就不会跟何岚在大街上约会，更不会去她学校找她！何远，你还真符合反社会人格的特点，自私自利，在你这里所有人都欠你的对吧！也不知道你父母跟你姐姐有没有从书上研究出，你是个毫无感情的反社会人格。”
何远冷冷看着她，“你算什么东西？反社会人格又是什么玩意！我没听过，我家里人也没听过。”
顾平安看他这严肃的表情，不由笑了：“他们一定说过，也帮你确诊过对吗？就这种情况都没放弃你，你还想着杀父弑母？看来你对你姐姐也没多少感情，只是在利用她吧！因为她一直替你处理麻烦事，替你瞒着父母，甚至还带你去玩你最喜欢的切肉游戏！你只是觉得她对你来说很重要，根本不爱她，不把她当姐姐，也不把她当情人。”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我说过了，我们是情侣！”
“真的吗？如果真是情侣，你被抓了，计划也失败，你会不担心何岚？她会不会被他们卖去暗娼？就算他们还是信守承诺，她到了国外又如何生活？可你什么都不替她考虑，只顾着宣泄自己的不满！”
何远被她气得大叫：“不要玷污我跟我姐的感情，你根本不懂，我让她回来又能怎样？还不是被你们关起来？”
“我确实不懂，所以我才想弄懂，你知不知道何岚骗了你？那几个她要求你砸断腿的人并没有欺负她！”
何远愣住：“什么意思？我姐怎么可能骗我！”
“她还真就骗了你，那几个人欺负的是她的病友！”
顾平安把小夏和方雪花的事说了，何远却道：“不管怎样，那是我姐让我干的事，别管他们欺负的是谁，让我姐不高兴了，就是他们的错。”
“哟，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那就奇怪了，在三院欺负你姐最厉害的是毕医生啊，你怎么没把他也给绑了？是因为他目标太显眼了，你怕影响到你偷文物的计划吗？”
何远冷哼一声：“不急，只要给我时间，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说的咬牙切齿，似乎要把欺负过他姐的人都碎尸万段。
等黎旭跟顾平安出了审讯室，不由问她：“安安，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顾平安叹口气：“我怀疑这两年精神病院的生活，让何岚蜕变了，她不再是何远的附属，甚至后悔帮他顶罪了。所以我之前的主意肯定没用，何岚可能不会为了何远回来。”
黎旭皱眉：“这倒是啊，何岚是因为父母的叮嘱，才会看着何远，把他当做自己的责任，甚至要替他顶罪。在精神病院，她脱离了家庭，确实有可能清醒过来，明白她弟弟已经无可救药。”
发出去的寻人启事，还是只有好奇的热心群众打来。
宁副局他们的搜索也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何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交管局那边倒是发现了何远他们一开始安排好的车。
宁副局说：“这辆车是在一周前从二手市场买的，车牌照是假的，现在司机腿受伤送进了医院，副驾驶的人当场从窗玻璃撞出来摔死了。因为交通事故，车被扣，所以何远才会临时找了戴云东来帮他。”
顾平安问：“宁局，能确定这场车祸是意外吗？”
“这个没问题，肯定是意外，司机是名海外华人，他习惯了右舵车，又不熟悉交通规则。”
黎旭皱眉：“这司机来了多久？对这些事都不熟悉，这么快就能开车吗？”
宁副局叹口气：“他的证件都是全的，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不只沿海地区，内陆也开始发展，不少海外人士来投资，素质参差不齐，有的真是来做生意的，有一些则是浑水摸鱼，投机倒把，目前看来这个司机就是这种人。据他说他们一共有六个人，包括何远在内。何远还跟他们吹牛，说他在省城有人脉有关系，哪怕犯事被抓了也可以找人保出来！”
黎旭无奈摇头：“他可真能吹，所以这六个人不会是他领头的吧！”
宁副局想起他那些话也气笑了：“司机确实说都听他的！”
顾平安却皱眉：“六个人？在博物馆被枪杀的两人，出车祸的也是两个，然后还有何远，还差一个呢，难道是这人拿走了大哥大？”
宁副局说：“应该不是，据出车祸的司机说，剩下的那位就是带着何岚去偷渡的蛇头，他会在路上给他们安排好接应的位置，休息的站点，在路上还会把这些文物倒腾一遍，伪装成其他大型货物。因为咱们这边一发现文物被盗，肯定四处设卡寻找，他们会通过这条隐秘路线一直开到边境，再选择坐船偷渡。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找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我已经让司机描绘了这人的样子，但我觉得不够准确。只希望他们还在按照计划，等着何远他们到了之后再一起出境，这样的话拦下他们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顾平安叹口气，说了自己的判断，“宁局，也许那个寻人启事发错了，不能把人钓回来，反而给何岚通风报信，她知道何远被抓，可能不会停留，更不会回来。”
宁副局愣住：“不会吧，何岚都能替何远顶罪，怎么可能扔下他不管？”
顾平安也只是通过这些线索推断出来的，无法打包票说何岚会不会回来，“我想去医院见一下蔡雅，她跟何远接触过，也许会了解些什么。”
正好食堂那边送了午饭过来，宁副局摆手道：“先吃饭吧，都别慌，文物没被盗也没损伤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其他事咱们慢慢查。”
食堂可能知道这边比较忙，伙食十分不错，有红烧肉，辣子鸡块这种硬菜，还有各种小炒，办公室里瞬间香味扑鼻。
顾平安打了荤素各半，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案情板上列出来的线索。
冯队长说：“虽然边防和出入境都通知到了，可我估计何岚可能已经偷渡出国，以前我们跟边防上的同志聊过，偷渡这种事怎么说呢，查的再严也难免有遗漏，爱打洞的老鼠总能找条路出来。”
宁副局也有些担心：“如果真跑了，再想把她抓回来可就难了。”
黎旭却觉得不一定，“就算她不管何远了，可偷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关键是这个国际犯罪团伙见何远失败后，还会不会帮何岚出国，就怕他们会把她给卖了，挽回点损失。”
顾平安也担心何岚会被卖，所以才一直说她处境危险：“虽然我觉得她不可能等何远了，但真要偷渡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何岚从没出过国，也就上学时学过几年英语，她又在精神病院里关了两年，真有勇气跟着一个陌生人偷渡出国吗？”
冯队长说：“也许就因为她在精神病院里关了两年，所以不管让她去哪里，她都会觉得比在精神病院里强，再说是她在国外上学的亲弟弟回来救她，何岚肯定以为何远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所以才会放心跟着那人走。”
顾平安还是有些奇怪：“现在有两个疑点，一是何远用来联络的大哥大去哪儿了，司机和戴云东都说见过，但都没留意。还有给他们搬箱子的这个人真的是随意找的吗？难道真像何远说的，大哥大被他偷走了？”
冯队长疑惑道：“小顾，你怎么这么在意大哥大的去向，也许是他们怕咱们发现里边的联系方式，藏起来或者扔了，博物馆那么大，也许咱们只是没找到，不行再去搜查一遍。”
顾平安无奈道：“我要找的不是大哥大，是人！我觉得这东西是被人故意拿走的，这人是谁？还有何远他们做的可是偷盗文物的大案，会随便找个人来搬箱子吗？”

第201章 清醒的疯子23
◎但愿咱们不会扑空◎
宁副局见大家起了争执, 就起身在案情板上复盘了案子，他并不觉得大哥大丢失是多要紧的事，毕竟这是个稀奇又昂贵的东西, 很可能会被人顺手牵羊。
“这六人团伙分工很明确，有人收买保安，有人准备车辆，还有人先进展馆里拍照确定尺寸。他们现在有死有伤, 只剩下带何岚走的这位人称老刘的同伙, 找到他们俩是关键, 因为顺着他们可以找到隐藏在这条路线上的同伙, 虽然揪不出国外的犯罪集团, 但起码能把国内接应的这些人一网打尽。”
他说着又叹口气：“可咱们现在也是鞭长莫及啊！到底去哪儿了？”
大家都在讨论该怎么把何岚和老刘找回来。
顾平安却突然想起电台连线时，何岚那边好像十分安静，如果他们一心奔着边境去，那么按照时间推算，她和老刘当时应该在路上。
不管是汽车还是火车, 还是搭的顺风车都不会如此安静，所以当时他们并没在路上，是在一个很安静又安全的环境中，而且不止一间房子！
顾平安说出自己的疑虑, 很快被宁副局驳回，搭顺风车晚上也会找小店住宿, 如果电话是转接的, 那他们可以用各种方法营造出一个安静的环境。
顾平安也不得不承认宁副局的话是对的，可就这么大海捞针吗？现在恐怕就是何远也不知道何岚在哪里吧。
黎旭见她吃完饭了, 就说：“不是要去医院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跟宁副局说了声, 就下了楼。
路上, 顾平安却突然道：“黎队，要不还是先去趟三院吧！”
“三院？毕医生还在分局呢，你想找谁？小夏跟方雪花吗？”
“没错，当没有头绪时，我喜欢回到原点！我觉得何岚应该不会出国，可她也未必会为了何远回省城，她能替小夏和方雪花报仇，显然是把她们当自己人，好好问问她们两个没准会有新的收获。”
黎旭虽然觉得去找蔡雅和那几个见过何远割人肉烧人的受害者，更能问出东西，但还是习惯性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你的直觉。”
顾平安笑了，这是他第二次说相信她，“我也相信，不过再准的直觉也有出错的时候，黎队，你不怕跟着我白跑一趟？”
黎旭语气温和：“没事，你不是说了吗？查案有时候就是试错，何岚想跑早跑了，咱们找谁问也没用，如果她没跑的话，咱们还有时间！”
两人到了精神病院，病人们刚要午睡。
护士说小夏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方雪花不睡的话下午会烦躁，所以他们只能先见小夏。
小夏对顾平安还有印象，看见黎旭就拉着她的手往后躲了躲，黎旭只好站远一点旁听。
顾平安拍拍小夏的手：“别怕了，毕医生不可能再回三院，我相信没了他骚扰，你很快就可以康复出院。”
小夏表情还是木讷，可眼神里却透着一抹光，“她真的帮我把我前夫和大壮哥打了吗？其实大壮哥也是没办法，他们是一个村的，他不帮我前夫的话，人家会排挤他。”
顾平安叹口气：“他要想明哲保身，可以不给你作证，但不能跑去给你前夫作证。小夏，很多精神病患者都是太会为难自己，也太替别人着想了！你看着许大壮去做假证，间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你心里真的没有怨言？听说何岚找人打断了他的腿，你没有解气的感觉吗？”
小夏默默点头，自然是有的，尤其是听说她前夫的腿也被何岚打断时，她想起那些委屈，突然就很想哭，不过这种哭不是以前那种压抑痛苦的哭。
这件事就像是在她心上开了一扇窗，终于有一股凉风吹了进来，吹散了所有烦闷和委屈！
顾平安问：“你跟何岚关系一定很好吧，不然她不会冒险帮你？”
小夏再次点头，“没错，她对我真的很好，还说我就是太老实了！”
“小夏，如果让你出庭指认毕医生，你敢吗？”
小夏愣了下，马上道：“敢，我要像小岚一样勇敢！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走出这里。”
“肯定可以的！”顾平安一边鼓励她，一边琢磨，该从哪儿问起。
说要把何岚抓回来，小夏一定不会帮她，因为小夏会觉得何岚已经得到自由了。
她刚要旁敲侧击一番，小夏却主动道：“小岚真的很好，她以前就帮过一个病人，那病人还来这里看过她！”
顾平安愣住，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毕医生的病历里没有，医院的记录里也没有。
“什么样的病人？是男是女？”
“就是跟我们一样的病人啊，不过我也是最近才听雪花姐说的，那人是个男的，据说还跟小岚求过婚！”
小夏说完看看四周，又对顾平安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千万不要跟医生讲。”
看着她清澈的大眼睛，顾平安瞬间有些心虚，这事肯定要查的，一查谁也瞒不住啊。
其实顾平安也希望何岚能健康又自由自在地生活。可她做的事不可能一笔抹去，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实在不确定何岚的精神状态，真不敢放任她在外边瞎逛。
“我知道你让我保密，是怕给小岚惹来麻烦，可她现在不在医院，而且她已经在外边惹了不少麻烦，小夏，我只能保证在职责范围内帮小岚。”
她的话，小夏显然没听得太明白，长久的自我封闭，让小夏的认知和思维能力不太够用。
但她还是努力点头：“嗯，要帮小岚！雪花姐说那个人来求婚，可小夏出不去！”
“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求婚的？你们院区的所有人都知道吗？”
小夏摇头：“我也不太清楚，都是雪花姐跟我说的。雪花姐很爱讲这些，我们院区所有事，她都知道，只要她不叨叨她家那点事，就会叨叨别人，这个怎么了那个怎么了。以前小岚也爱问别人怎么进来的，但跟雪花姐比还差得远。”
顾平安一听，还得问方雪花，看来她是个包打听啊！
护士看看表，“方雪花快醒了，要不我带她去一楼的会客厅吧，她有时候嗓门挺大的，会影响到别的病人！”
顾平安只能点头，又鼓励小夏两句，就跟黎旭去了会客厅。
黎旭说：“你有没有察觉这里变了。”
“确实不一样了，不管护士跟护工都更尊重人，对病人的态度也好多了。看来毕医生的事，让院长很重视啊。”
“是啊，这是好事，虽然病了，可他们也是人，而且像小夏这样受刺激发疯，脑子很清醒的病人，太可怜了。”
顾平安不由想到何岚，“小夏之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怀念她女儿。何岚脑子更清醒，她知道自己没杀人，可却要进精神病院，一开始在最严重的病区，还需要被束缚带绑在床上，她一定比小夏更痛苦！”
黎旭轻叹一声：“一个正常人在精神病院里清醒地痛苦着，确实很悲惨，不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她真能在三院安安静静待着，也许还能撑下去。可她遇到了毕医生，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过！”
顾平安也叹口气：“我猜她肯定后悔了，要是以前的她处处为何远着想，她绝对不会指使何远去帮她报仇，甚至是帮着病友报仇。做这种事不但麻烦，还有暴露自己的风险。可何岚居然还骗他，说小霞和方雪花的仇人都欺负过她，这才导致何远一边骂一边砸断了他们的腿！”
两人正说着，护士把方雪花带来了。
之前他们跟方雪花谈的时候，是在病区活动室，现在把她带到了陌生的会客室，方雪花比之前更紧张，紧紧攥着病服的下摆，根本不敢看顾平安和黎旭。
顾平安冲她笑笑：“雪花姐，你忘了吗？昨天我们刚来过！”
方雪花抬头看她一眼，大概觉得看到熟人了，神情放松了些，还是低声道：“你们要干什么？我没有犯错！”
“没人说你犯错，只是听说你是万事通，有点事我们想问问你。”
方雪花这才松了口气：“早说啊，我还以为要给我打针，那么粗的针管，我可不想打！”
顾平安忙安慰道：“我们该跟护士说清楚的，你别怕，我们不打针，就是想问问你，谁跟小岚求过婚！”
方雪花朝她招招手，让她弯腰，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保证不说出去，我就告诉你。”
顾平安又听见这话，都快为难死了，诈一下嫌疑人，她没有半点心理压力，可骗精神病患者，她总觉得有点心虚。
黎旭这时道：“你让我们别跟医生说，对吗？”
方雪花马上道：“对，就是不能跟医生说！尤其是不能跟毕医生说！”
顾平安松了口气，原来这么简单！看来毕医生在这些病人心里就是反派一样的存在。
她说：“放心吧，我也保证绝对不跟毕医生说，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吧，那人是谁，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方雪花说起自家事的时候，愁眉苦脸，动不动就哭嚎，可一说起别人的八卦，她精神万分，眼睛都有光了：“他姓林，我们都叫他林哥！他是被家里人送来的，据说一开始他天天被打针，被关，是小岚教他怎么装才不被关。后来他就好了可以出院了，结果出院没几天又被送回来。”
顾平安皱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杀人了吗？”
“没有啊，他人很好，怎么会杀人！不过他把他弟弟家的房子给烧了，他说那房子是他花钱盖的！他弟媳妇为了占房子，就说他强|奸她！好像所有人都信了，他对象也跟他掰了，就把他给逼疯了！他从医院回去就把那房子给烧了，还把他弟媳妇儿脱光了给扔到街上！据说全村人都跑来看！丢死人了，唉，我妈有次也……”
方雪花又说起自己的事。
黎旭皱眉，看来这个林哥也在利用精神疾病来做他想做的事。
顾平安都听呆了，这不会是何岚教给林哥的吧，果然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了，谁也不怕了！
她打断方雪花的碎碎念，又问她：“林哥一直跟何岚关系很好吗，是不是何岚给他出的主意？”
方雪花捂着嘴偷笑起来，她拼命点头，“是啊，我们都知道，但是得瞒着医生，要不然小林可就出不去了，没准还得进局子！”
她说着叹口气：“其实我也想装病去打我男人一顿，可我怕我孩子会更嫌弃我！”
顾平安忙安慰道：“何岚已经让她弟弟打断了你前夫的腿！你就不用再动手了。说说林哥吧，他第一次进来是什么时候，最后出去又是什么时候？”
方雪花皱眉看着她，“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一开始我们又不在一个病区，我这都是后来听他们说的。不过我知道他出去了还没几个月吧，反正这两个月他都会回来，说是来看毕医生的，其实就是来看小岚。”
黎旭不解道：“这符合规定吗？”
“规定？我们这里都是毕医生说了算啊，他的话就是规定。从这里出去的人，谁会回来看医生啊！只有林哥回来了，毕医生就特别美，四处跟人说他的病人有多感恩。林哥也会说话，经常把毕医生夸得找不着北。”
顾平安觉得这位林哥要是早这么多心眼儿，这么圆滑，不可能被家人算计送来精神病院，估计又是何岚下场指导了。
她问：“医院这么多医生，护士和病人，他们怎么在众目睽睽下约会？”
方雪花笑道：“林哥说他彻底好了，要帮着做些事，就帮我们打扫卫生，然后趁机跟小岚说话。毕医生好像觉得这样的林哥更能证明他医术好，根本不会管。林哥好像是上个月求的婚，我也记不清了，不过小岚说她跟他不一样，她出去还要医院和法院共同审核同意，林哥说不管多久都会等他。”
方雪花感动得开始抹泪。
顾平安听得无语，毕医生把何岚当自己的所有物，要是让他知道这事，肯定会阻拦。所以说真别小看精神病人啊，人家都能把这事瞒得死死的。
黎旭问：“你们病区的病人都知道吗？”
方雪花摇头：“只有跟小岚好的才知道，还有曹护工也知道了，不知道谁跟她说的，反正她用这事要挟林哥给她钱。”
顾平安愣住，“曹护工有没有在何岚床上撒过蒺藜？”
方雪花好像脑子转不过来一样，盯着顾平安：“什么意思？什么蒺藜？是田里长得像刺猬一样的蒺藜吗？”
“对啊！”
“曹护工又不傻，她给小岚放那玩意干什么？小岚又没得罪过她。”
以方雪花的八卦程度，如果真有这事，她肯定不会错过，所以何岚又撒谎了，是为了骗何远替她把曹护工杀了，才说曹护工干了这么恶毒的事吗？
顾平安更确定何岚不会管何远了，她已经从精神上彻底摆脱了何远，要跟林哥在一起了吗？
方雪花还在那儿兴奋道：“难道是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对了，曹护工这两天也不在，要不我还能去打听打听，她从哪儿弄的蒺藜，为什么要扔小岚床上？”
顾平安忽略她的话，又问道：“雪花姐，林哥有没有说以后他们要在哪里生活？他不是把家里房子烧了吗？家里人还都以为他是精神病，他会带小岚回老家吗？”
“他肯定不能回去，有次他跟小岚说他要迁户口去他姥姥家，他从小在姥姥家长大，跟爸妈不亲，他说他姥姥村里，花钱就能买到宅基地，外村人也能落户！”
方雪花又激动起来，好像十分羡慕人家能买宅基地。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都知道必须得跑这一趟。
“他说过他姥姥家是哪里吗？”
“没有！他就说挨着河，靠着山，特别美，而且人也好，不像他们村里有村霸，还说他弟媳妇是村霸的亲戚，就是仗着村霸的势才敢欺负他。他还说他小时候在他姥姥家摸鱼，特别美！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奶奶家不疼姥姥家不爱，我爸妈也不管我，找个对象还……”
方雪花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开始抱怨她前夫怎么把她赶出家门，她儿女有多嫌弃她。
顾平安想劝她两句，可又想到她跟小夏还不一样，她是遗传性的。不过好在毕医生出事，肯定会换个更好的医生，也许她也会有希望。
护士过来带方雪花出去了，顾平安跟黎旭说：“你觉得有多大把握？”
“在边境找希望太渺茫，这边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得跑一趟啊。”
顾平安也是这么想的，两人请院长找出了林哥的资料。
这位林哥叫林元宝，两次都是被村主任和他弟弟送来的，而且还申请了贫困减免，有些病人家里没条件送来，可在外边又会危害治安，才有这种福利，不过需要村镇的证明。
院长无奈道：“我们也没办法，这样的病人不赚钱，还要倒贴钱，肯定是最容易放出去的，只要控制住了病情，通过测试就能离开，他是三个月前走的。”
黎旭借了院长办公室的电话先打回分局，跟宁副局请示。
宁副局虽然之前驳回了顾平安的推测，但对她还是很信任，听见找到线索了，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等挂了电话，黎旭冲顾平安点点头。
顾平安再次跟院长道谢，这才跟黎旭一起拿着病例出了三院。
车上，黎旭说：“靠山有河的地方？可又不知道什么村儿，看来还是得先去林元宝家一趟。他父母跟弟弟肯定知道他姥姥家在哪儿。”
顾平安道：“两家离得应该不会太远。黎队，你说如果何岚是跟林元宝走了，那个老刘去哪儿了？他为什么没通知何远？还是说老刘也被何岚骗了？难道他自己走了？”
黎旭叹口气：“找到他们就知道了，也许何岚没去找林元宝，而是跟老刘去边境了。”
顾平安突然想到什么：“不对，老刘要打点这条偷渡路线，还要带着何岚，他手里肯定有钱！林元宝说要在他姥姥家买宅基地，他的钱不是盖了房子被弟弟霸占，又一把火烧了吗？他哪儿来的钱去买宅基地。”
黎旭苦笑：“安安，别钻牛角尖，一步步来，咱们还不确定何岚是不是跟林元宝在一起。”
“代入推理一下，如果我是她，一定会选择林元宝，他更好控制！借着何远回来，大家都以为她偷渡出国了。可她却换个身份藏到农村跟林元宝做夫妻，谁能想到呢？而且村里人也不会刨根问底，毕竟村里买媳妇的现象可不少。”
黎旭已经被她说服了，可也知道还存在不确定性。
顾平安却叹口气：“我觉得现在的何岚比何远要聪明得多也更难对付！但愿咱们不会扑空。”

第202章 清醒的疯子24
◎因为毕医生那里就是地狱◎
林元宝家距离省城有两小时车程, 路上都是大车，黎旭开得很快。
顾平安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也许咱们该去找一下买卖大哥大的地方。”
黎旭看她一眼：“你怀疑帮何远搬东西的那人就是林元宝？甚至怀疑他偷走了大哥大想变卖？”
顾平安叹口气：“林元宝之前就想救何岚出去，甚至还想跟他结婚, 他这种情况在家务农肯定赚不来钱，难免会想别的赚钱途径。”
黎旭道：“不急，等到了就知道了。”
林家湾的位置十分偏远，不过再往前去, 确实是靠山有河, 风景优美的好去处。
两人找到林元宝家, 房子看起来很新, 但比旁边邻居家的明显更低矮, 很大的院子只盖了三间瓦房，可能是火灾后又盖起来的。
林元宝父母都在老宅，他弟弟出去务工了，只弟媳妇在。
这位弟媳妇叫丁小如，十分精明强干的样子, 但眼里戾气十足，一看就很不好惹。
听见顾平安问林元宝在不在，她冷笑一声：“找他干什么？估计早下十八层地狱了！”
顾平安想到两人的纠葛，也清楚这位弟媳妇儿肯定十分恨林元宝。
她又问：“你婆婆的娘家在哪个村？”
“就在小河屯啊, 怎么了？”丁小如好奇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来找谁？”
黎旭不欲在这儿浪费时间, 没回答她的问题, 直接问：“林元宝一直没回来过吗？”
“不是说了吗，想见他下十八层地狱吧！”丁小如语气森然, 显然跟林元宝这个仇是结大了！
顾平安干脆掏出警员证：“我们在调查案子, 严肃一点, 有什么就说什么！你最后一次见林元宝是什么时候？”
丁小如吓了一跳：“我的妈啊，他又惹事了？我就说吧，那就是个麻烦精是个精神病！”
顾平安无奈重复：“你最后一次见他到底是什么时候！”
丁小如哼了一声：“就是他被送去精神病院那天，我看着他们把他扭送到了三轮车上！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他又惹什么事了，我说警察同志，能不能赶紧枪毙了！这种精神病就是祸害啊，他把我们家房子都烧了。”
顾平安又拿出何岚的照片，“你见过她吗？”
丁小如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然后皱眉道：“不认识呀，是我们村的吗？”
见她没见过何岚，也没见过林元宝，顾平安没再问，跟黎旭告辞出来。
丁小如还跟在后边追问：“林元宝到底犯什么事了？能不能把他抓进监狱，一辈子别让他回来了，我们村一致认为他就是个大祸害。”
顾平安忍不住说：“丁小如，他会不会进监狱，我还不清楚，但你诬蔑别人强|奸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丁小如吓了一跳，忙避开顾平安犀利的眼神，“我……我什么时候诬蔑过他，当时就我跟他在家，我说他强|奸了他就强|奸了，你们凭什么说我诬蔑。”
这话一听就知道当时的事确实是诬蔑，顾平安觉得她可能是嚣张惯了，没把警察放在眼里。
“你是不是诬蔑栽赃了林元宝，还大度地表示不用报警，只把他赶出家门就行了，这才把他逼疯？丁小如，这种手段你要用惯了，害的只会是你自己。因为你不知道老实人一旦爆发，他拿起来的是火柴还是尖刀！”
丁小如吓了一跳，想起林元宝扯她衣服时癫狂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
见她没再跟上来，黎旭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她这脾气，恐怕不好改啊。”
顾平安也不指望一两句话就能把人说服了，她道：“我主要是想确认一下，林元宝在三院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目前看来，他在这件事上倒是没撒谎。”
两人离开林家，又去了小河屯，开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吧，这里还真是依山傍水，风景十分秀丽。
车子一进小河屯，顾平安不由紧张起来，“一直听别人说何岚的事，我还真没见过她！”
进了村口，只有一条路，沿着河曲曲折折的，显然不适合行车，黎旭把车停在村口大树旁，“我也有两年没见过她了，走吧，但愿她就在这里！”
此时正是午后，在河边乘凉的人不少，有坐着下棋的，有用自制的鱼竿钓鱼的，虽然看着房屋简陋，但这里的人们显然过得很舒心。
黎旭上前打听林元宝，大家都摇头，顾平安就问一个洗衣服的大婶，“大婶，咱们村儿有刚结婚的小两口吗？”
那大婶边摇头边说：“没有没有，我们村子小得很，村头的事，村尾都知道，这半年都没人结婚，哪里来的刚结婚的小两口。”
顾平安刚想把林元宝和何岚的照片拿出来，黎旭冲她使个眼色，她马上明白过来。
这些人大概以为何岚是被拐来的小媳妇，一有人来问，整个村都会打掩护。
顾平安以为这种现象只存在在山区，这里离省城也不过两小时车程，居然也抱团欺生吗？
她改口道：“不对啊，林元宝不是带着他的小媳妇回姥姥家了吗？还说要赚钱盖房，难不成咱们找错地方了？这么大生意，再找别人合适吗？”
黎旭本来是想去找村干部，一听她这话，不由笑了。
还不等他说话，旁边就有个男的凑过来问：“什么大生意？你们说的怕不是林狗蛋吧，他刚领着小媳妇回来。”
洗衣服的大婶瞪了这男的一眼，似乎嫌他多事。这男的年轻，听见大生意就心动，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还要给黎旭递烟。
黎旭婉拒了他的烟，虽然不知道林狗蛋是不是林元宝，但既然来了，总得查清楚。
“反正他说他姥姥是小河屯的，大概觉得狗蛋这名字不好听吧，他说他叫林元宝。”
顾平安也跟那人说：“大哥，还是你机灵啊，我们就没想到林元宝在你们村还有小名。”
这人被漂亮小姑娘一夸，瞬间找不找北了，笑着招手：“走，我领你们过去，在河那头儿呢，狗蛋刚买的宅基地，大夏天的就先盖了两间草房。”
村口那些人虽然有看不惯这年轻人的，但又不是自己家的事，倒也没人阻止。
顾平安和黎旭跟在那人身后，先沿着小河走了五六百米，又从几块石墩子上跳过小河，到了河对岸。
那人还问呢：“你们找狗蛋有什么大生意啊？据说他在省城赚钱了，回来还带了个大哥大。”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来对了，她跟黎旭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何岚了。
那人还用手描绘着大哥大的形状，“你们懂吧，就是能打电话，能随便拿着走的大家伙！威风得很，我在省城见人用过。附近一个孩子看见狗蛋媳妇用了，别人说借他的使使，狗蛋又说他家没有，小气得很。不过他也不是我们村的，他姥爷在我们村有点威信，他又在我们村长大的，才卖给他一块宅基地，虽说偏了点窄了点，可也不错了，哪个村会把宅基地卖给外人？”
这人显然是个话痨，完全不用别人问，不过他唠叨两句就要问一下大生意。
顾平安怕他真惦记什么大生意，再被人骗去走邪路，只好说：“省城能赚到钱的活儿真不少，有钱自己开个包子铺，没钱摆个地摊，或者应聘进厂，在劳务市场等着打散工也能赚不少，不过都很辛苦，哪有那么多随便赚大钱的大生意？没学历就得干体力活，要不家家都让孩子考学嘛！”
这人倒也听进去了，不过还是很失望，“那你们找狗蛋是要谈什么大生意？”
黎旭冲顾平安偷笑，惹下了吧，忘不了大生意了。
顾平安干脆说：“谢谢你带路，也没什么大生意，你把地方指给我们就赶紧回家，过两天就知道了！”
这人虽然失望但还是领着他们七拐八拐，都走到村边边上了，才指指小树林旁边的一处院落，“那就是狗蛋家！”
这院子面积不小，但不太规则，里边只有一间半的茅草房，顾平安让领路的大哥先回家了，“要是有人问，你就说只领我们过了河就没再管。”
那大哥这时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不敢多问，匆匆走了。
黎旭问顾平安：“你怕一会儿林元宝见到他，会记恨？”
“是啊，如果咱们判断没错，林元宝现在已经娶了心心念念的人，还有了盖房的钱，突然都失去，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他上次敢放火，下次没准就敢杀人。”
林元宝家是篱笆院，里边两间茅草房，大的那间应该是住人的，小的是放杂物的，院子西北角还有个泥砌的灶台，上边放着崭新的锅灶。
顾平安站在外边，能清楚看见茅草房的门帘被风吹动，里边隐隐还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显然窗户开着，里边有人。
她提高声音问：“狗蛋在家吗？”
“不在！坝上捞鱼去了！”收音机的声音马上小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茅草屋里传出来。
黎旭不由皱眉，他冲顾平安点点头，表示这就是何岚的声音。
顾平安也听过何岚的声音，但通过转接后，声音会失真，而且当时何岚的语调和现在差别太大了，现在她语气轻松自在，就像个在家的小媳妇，应付着上门来找丈夫的朋友。
顾平安刚要推开篱笆门，茅草屋的门帘掀起来，一个学生头的女孩笑着走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人，她笑容瞬间僵住，“小旭哥！”
黎旭叹口气，打量着何岚：“小岚，怎么躲到这里来了？你可真让我们好找啊！”
那女孩正是何岚，她脸上的疤痕还在，被头发遮住了一半，并不显得狰狞。
顾平安看她腿动了动，显然她第一反应是想逃走，但可能理智还在，她知道逃不了。
“小岚，你这假发很逼真啊，在哪儿买的？在家也一直戴着吗？”
何岚慌乱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假发，皱眉瞪着顾平安。
顾平安又指指她身后的茅草屋：“这是你跟林元宝的家？不请我们进去吗？”
何岚看着她：“我记得你的声音！”
“嗯，你还说过喜欢我！”顾平安笑道。
何岚僵着脸：“并不！”
她全身紧绷，朝路左边看了眼，突然叹了口气。
黎旭问：“在等林元宝吗？我们也在找他。”
何岚似乎镇定下来，她又收回视线打量着黎旭跟顾平安：“小旭哥，她是你女朋友吗？”
黎旭一听这话，不由紧张起来，见顾平安面无表情，他松了口气，摇头道：“小顾只是我同事，小岚，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咱们一起等林元宝回来。”
何岚走过来打开篱笆门，“小旭哥，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你，可我真是不得已的！我知道你虽然不喜欢我，但一直把我当妹妹，你是盼着我能过得好的，对吗？”
顾平安一听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不由道：“何岚，黎队长已经被你连累得够惨了，你现在居然还想让他放过你？就算他同意，我也不会同意啊！拜托你别再为难他了！”
何岚哭起来：“你们根本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我不得不逃啊，因为毕医生那里就是地狱！”

第203章 清醒的疯子25
◎早就注定了悲剧◎
何岚哭得梨花带雨, 万分委屈，她像一个受害者一样，哭诉在精神病院遭遇侮辱猥亵。
顾平安看着何岚痛哭的表情, 有些无奈，“之前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而且还是在电台说的！再说你进精神病院，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何远说你主动要替他顶罪！是这样吗？”
“我当时以为精神病院就像正常的医院一样,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毕医生啊。”
顾平安叹口气：“以你的能耐, 毕医生绝对不可能精神控制你, 我猜你有很多种办法举报毕医生, 你跟他去办公室是想在精神病院里换取一些利益吧，因为你知道毕医生走了还会换另一个医生，也许会更严格，也许会把你彻底关起来。你不敢冒险，就只能跟毕医生妥协, 对吗？”
何岚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
她说着想拉黎旭的胳膊，黎旭毫不留情地甩开：“不管怎样，你在何远杀了三个人之后，包庇他, 替他顶罪，你甚至还跟他说你可以骗过警察, 假装精神病患者, 逃脱死刑！你也做到了。何岚，毕医生的事我们肯定会查, 你也可以告他！可你的罪行不可能因为你受的罪就抹去。”
“小旭哥！”何岚还试图让黎旭念念旧情。
顾平安指指她的脸：“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把姜主任推下楼时, 被她弄伤的, 还是在杀姜主任前还去干了别的？”
“不是！我是想拦着小远，不小心被他划伤了！我没想把那人怎样，我就是想问问清楚。你们不知道方雪花有多惨！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每天听方雪花说收容所的姜主任有多讨厌，我就被她洗脑了，想去帮她教训一下姜主任，我真没想害人。”
顾平安无奈道：“不是为了你自己，害人就有了理由是吗？为了你弟弟，你可以假装精神病替他顶罪。进了精神病院，发现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过，你后悔了，可又没长教训，还要帮着你的病友们去报仇！小夏确实被欺负了，可方雪花有遗传性精神疾病，从姜主任的角度来说，她没有做错。可你却让你弟把她推下楼，差点丧命！何岚，你真是为了替方雪花出气吗？”
“我刚才说了，不是我让他推的，是我拦不住啊！”何岚还是觉得很委屈。
黎旭无语道：“这事你不跟何远说，他会知道吗？”
顾平安笑道：“先撺掇他去杀人，然后你又去拦着！何岚，你不想把姜主任推下楼，是想把她的腿打断吗？你是不是觉得你爱憎分明，嫉恶如仇？还很有正义感！我看你是想多给你弟弟增加点罪名吧！你说他们欺负的人是你，何远才会暴怒把人推下去，才会打断那些人的腿。”
何岚更委屈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图什么呀？”
“图什么？当然是图心里痛快！何远回来救你，可他却不知道你已经开始恨他了！你生怕我们发现不了当初杀人的是他，对吗？你生怕他能顺利偷到文物，出国潇洒！对吗？”
何岚脸上的伤痕开始狰狞起来，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顾平安以为自己说对了，正要再接再厉。
她却暴怒起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凭什么指责我！他根本不是来救我的，他是为了他自己！”
顾平安看她这愤怒的表情，也不像是装的，不免疑惑起来，“哦？其实我也很奇怪，如果他是毕业归来，或者是在国外已经有了一定成就，有了经济基础，他想办法回来救你，补偿你，还能理解。怎么突然上着上着学就跑回来，又是盗文物，又是要替你报仇！看来真的另有隐情，何岚你确实是受委屈了，何远已经被我们抓到，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说吧。”
何岚脸色难看：“他刚让曹护工联系我时，我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这两年我也后悔过，但一想到是为了小远，受什么样的罪，我也无所谓了！毕医生虽然恶心，但他其实很自大很好控制，可小远跟我说他不小心杀了他女朋友，被人家拿住了把柄，这才回来帮着他们偷文物！他又想起我在这里受苦，就想把我一起带走！”
她冷笑起来：“你们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劝他的吗？我说我们是姐弟，不可以做那种事，我说等他考上大学，有的是漂亮女孩！可不管我怎么说，他就是不听，后来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就答应他了！你知道我爸妈怎么说我们的吗？”
何岚眼里有泪：“他们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那种嫌弃的语气，让我无地自容，甚至想过死！我知道他们恨不得没生过我们俩。可小远一直跟我说，我们是真爱，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对儿！是上天不公把我们生成了姐弟，让我不要管别人怎么看！他不停给我洗脑，让我为了他去反抗爸妈，为了他不去谈恋爱不去相亲！”
她哭着看向黎旭：“小旭哥，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因为我跟小远在一起，永远是我护着他！那次咱们两个在街上遇到流氓，你挺身而出时，我才知道什么叫男人！可我只能偷偷喜欢你，被小远发现了，我也只能说，是想用你当挡箭牌，让爸妈不要看我那么紧！”
黎旭叹口气：“何岚，我不想指责小时候的你，你十几岁时，努力管着何远不惹事，真的很懂事。可长大后，你知道世界容不下你们两个的关系，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何岚哭道：“我也想逃开的，可小远说，我是他唯一在乎的人，说他有多爱我。而我的世界里也只有小远，为了管着他看着他，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可他呢！”
她声音像声带撕裂了一样凄厉：“他一出国就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他还说他不小心弄死了一个！他说得那么轻松，是觉得我不会生气吗？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包容他，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他，替他善后！他甚至都不愿意为了我撒谎！他说他顺便要救我走，他说机会太难得了，说人家那个集团有多大多有钱，说国外有多好！他在我耳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这两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为什么要回来！却不知道，我心已经凉透了！”
顾平安叹口气，原来是这样，她一直觉得何远突然回来救何岚，有点奇怪，原来是在国外惹了祸。
“你们一家子都看过相关的书，我想应该替他诊断过吧！他这种反社会人格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他对你所说的爱呀，情呀，都只是为了让你替他做事，为了换取某些利益！你却当真了？”
何岚哭道：“我能不当真吗，我跟他是有血缘关系的爱人，是比爸妈都亲的人，这是他当初跟我说的话！他说得多了，我也就信了，可我没想到一出国他就把我忘在了脑后，而他回来居然是顺便来救我的！你知道我听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有多难受吗？”
黎旭道：“所以你在他和林元宝之间选择了林元宝！”
“林元宝没文化，长得也一般，还又蠢又笨，可他是真的爱我，他心里只有我！我只是给他出了出主意，他就把我当仙女一样供起来，他没有钱，偷钱也要帮我买金项链！我说我出不了精神病院，他说他要等我！哪怕我剃成了光头，脸上有一道这么长的伤口，他也不嫌弃我。我说我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他也不嫌弃我。你们说，我是有多蠢，才会选何远！”
顾平安听她说偷钱买项链，不由又想起那个消失的大哥大，“你是不是让他偷走了何远他们的大哥大？”
何岚愣了下：“没想到你们连这都查出来了，没错，是我让他拿了！谁叫何远那么蠢，我说元宝是医院的护工很靠谱，他就让他去帮忙了！不过元宝没去博物馆，只是帮他们搬了东西。”
“你让他偷大哥大干什么？只为了卖钱？还是怕我们顺着大哥大找到你？或者只是为了给何远找点麻烦？”
何岚看了顾平安一眼，“你们这不是已经找到我们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黎旭问她：“林元宝呢，他真去捞鱼了吗？”
“对啊！放心，他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必要逃！”
顾平安看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就说：“既然我们要等林元宝回来，那你就从头说起吧！林元宝家里又没有大哥大，也没有座机，你是怎么在你弟弟来救你时，马上联系到他的？”
“他为了见我方便，就在医院外边的饭馆里干杂工！有时候他会自己花钱买饭给毕医生送进来，这样就有机会见我了！从小到大只有他为我花费了这么多心思！现在想起来我对何远的好，只当是喂了狗。”
顾平安又问：“那你头发是怎么剃的？何远要求的吗？”
“对啊，他说让我戴上假发，在脸上粘一些东西可以改变脸型！我不肯剃头发，他就发火了！说我太蠢！”何岚苦笑，“他以前从来没对我发过火，可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心寒！他出去一趟，长了见识交过其他女朋友，甚至想着在国外住大房子买豪车，我对他来说已经什么也不是了。他大概觉得他能顺便救我出去，我就该感恩戴德。”
何岚嘴上说没有生气的力气了，可却越说越气，“我让他回忆回忆我当初是怎么救他的，还跟他说我在精神病院受了多少委屈！甚至让他替我去报仇！他才想起来高辉也欺负过我！既然他有钱有人，那就一起办了吧！还有那个曹护工，因为毕医生对我好，她总是阴阳怪气，她还管元宝要过钱！我就跟何远说曹护工也欺负过我。”
她笑道：“我就是跟何远说了一下，这些人欺负过我，我可没让他去杀人放火！都是他干的，你们说的对，何远是反社会人格，他没有感情没有人性，不管谁惹到他，他都要用凳子招呼，能杀就杀，要不就打断腿！”
黎旭皱眉：“打断腿不是你交代他的吗？你最后还心软了，没让他对蔡雅动手！”
何岚愣了下，“我没有啊！我也没让他去绑蔡雅，我只是说她会找我，会很麻烦！大概何远看蔡雅长得好看，又是熟人，怜香惜玉了吧！”
她的语气气愤又轻蔑。
顾平安叹口气，看来何岚当初也是真的爱上了何远，才会因为他交女朋友如此气愤，甚至由爱生恨！
顾平安又问她：“老刘呢？何远不是让他带你去边境等着他们吗？”
“我说我不想出国，老刘就走了！”
顾平安皱眉：“就这么简单？”
“没错，难不成我们还能把他杀了不成？”
何岚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当初杀人的可是何远，我没那习惯！我承认我做伪供包庇了他，可我在里面关了两年，也算赎罪了吧！现在杀人的偷文物的也都是他！我是被他从精神病院里骗出来的，他问谁欺负过我，我当然要说了，至于我是怎么对付这些人的都跟我没有关系！元宝偷大哥大拿去卖，确实是他不对，我们赔钱还不行吗？哪怕坐牢也坐不了几个月吧！”
顾平安也不知道何岚这些变化，是因为这两年在精神病院里遭受过的一切，还是因为何远的出现。
更不知是何远交了几个女朋友让她吃醋了，还是他那句‘顺便救你’杀伤力更大，才让何岚突然间醒悟，开始为自己考虑。
黎旭说：“何岚，你这不只是包庇罪，作伪证，还有教唆犯罪！如果不是你的教唆，何远也许不会烧死那两个人，也不会把他们腿砸断！”
何岚冷哼一声：“什么叫教唆？我只是在跟他说我的委屈！至于他选择怎么做是他的事！我也没给他找汽油，我也没给他找锤子，凭什么说我教唆？”
她越说越怒：“凭什么他这两年过得自由自在，我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我要跟毕医生周旋，我身边各种奇奇怪怪的人，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没病，却要配合打针吃药给出各种反应！你们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如果这一切值得！我也认了，可不值啊！”
顾平安再次提醒她，“不是你主动要进精神病院的吗？”
“是，当时是我乐意的，可现在我后悔了不行吗！”
她情绪激动，说得吐沫横飞。
远远有人拎着桶从远处跑来，“小岚！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那人一阵风一样，跑进了小院里冲向何岚。
桶里的水花四溅，顾平安跟黎旭都忙退后一步。
“小岚！你没事吧！”
林元宝确定何岚没事后把她护在自己身后，怒目瞪着顾平安他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顾平安直接出示了警员证，“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元宝瞬间慌了，“我们什么也没干，小岚本来就不该进精神病院，该进去的是他弟弟，你们去抓他吧！”
黎旭道：“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请你们两位到西城分局一趟，还要带上你们手里的两个大哥大，这些都属于物证，还没有卖出去吧！”
“是因为我偷东西吗？我还给你们还不行吗？”
林元宝说着冲进茅草房里，把大哥大拿出来塞到黎旭的手里，他情绪激动，还说自己可以去，但不许带何岚走。
顾平安突然发现他智商应该是有些问题，怪不得在村里被弟弟和弟媳妇欺负。
还是何岚劝住了林元宝，“没事，咱俩本来也没参与，再说我本来就不该在精神病院待着，我这又不是越狱！”
林元宝被她安抚住，这才同意跟着顾平安他们回分局。
顾平安跟黎旭先把他们这两间茅草房检查一遍，只发现少量现金，何远他们的大哥大已经被林元宝顺手卖了，他拿出来的是何远留给何岚的那只。
回市局的路上，林元宝还在车上对何岚嘘寒问暖，“小岚，你饿不饿？我捞的鱼不少，本来想晚上给你煎鱼，明天再做个鱼汤！”
夏日的夕阳仍旧炙热，何岚坐的那边很晒，他又说：“小岚，忘了给你买帽子了，你那边晒不晒？”
他说着就要脱掉身上的短袖背心给何岚遮挡阳光。
何岚又嫌弃又幸福地抱怨着，“快穿上，怎么能当着警察同志打赤膀！”
顾平安叹口气，更明白何岚为什么选林元宝了，虽然长得不好还有些笨，但他喜欢一个人就会掏心掏肺！
大概何岚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关心吧，以前她跟何远在一起，估计都是她在照顾何远，甚至还要随时安抚他的情绪！
他们出发时，就已经用何岚的大哥大先给分局那边打了个电话，到分局门口时，宁副局已经带着人在停车场等着了。
车一停，冯队长就把后座上的何岚和林元宝带走了。
宁副局确认是何岚，大大松了口气，总算找回来了，这要是让她跑了，他也得担责任。
顾平安一下车，宁副局就朝她竖起大拇指：“咱们小顾可真是个福将啊，还真让你找到她了，要是没有你，我们还一直在边境上找，白白浪费力气跟时间！”
顾平安只好道：“宁局可别夸我了，真的只是运气好！”
黎旭却笑道：“宁局，可不能说福将，安安不是运气好，她善于从咱们忽略的细枝末节着手，是真能分析出东西！其实我跟她去的时候也将信将疑，没想到何岚居然真跑到村里去了，她还伪装成被拐的小媳妇，两百块钱被林元宝买下来的。这种情况，一有人来打听，村里人都会帮忙瞒着，还好我们在村口遇见个刚返乡的大哥，不太了解情况，这才带我们找到何岚。”
宁副局心中大石放下，笑得很欢畅，“是啊，是啊，我表达不准确，咱们小顾可是真正的刑侦专家啊！留在你们那小地方埋没了！小顾，有没有兴趣调来我们西城分局？”
黎旭瞬间后悔自己刚才多嘴了，他不等顾平安回应，忙道：“宁局，您不能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啊！我们安安刚考完试，就想留在我们市局。”
宁副局拍拍他的肩膀：“你急什么？要挖肯定连你一起挖，再说你不本来就是咱们局的吗？调回来还不容易？”
黎旭苦笑：“暂时没这个打算！”
顾平安也说：“谢谢宁局，我还是一步步来吧，差得远呢。这次真是运气好，我去的路上心里也直打鼓，生怕扑个空，都两天了，哪怕何岚选了林元宝，也不一定会留在家里，哪想到他们还真是胆子大，居然已经过起了小日子。”
宁副局叹道：“她很聪明，知道这种情况，咱们肯定会到处找她。这时到处乱跑才危险，躲在林元宝家自然最安全。”
顾平安道：“我建议先审林元宝，看看老刘的下落，他们的宅基地花了五百块钱，我怀疑他们是把老刘杀了，才有钱买宅基地。”
林元宝经吓不经哄，说会坐牢他不怕，说一会儿能让他见何岚，他想也不想就招了。
“人是我杀的，扔进河里了！罪都是我的，你们别关她，关我吧！不过麻烦你们让我先见见她，我有话要跟她说！”
何岚听说林元宝已经招了，气坏了，大骂他笨。
顾平安笑道：“万事难两全，聪明的何远你掌控不住，林元宝很详细地描述了你如何教唆他杀人，他不是想害你，就是想让我们相信人是他杀的，而不是你！看来你还是没教到位啊！”
何岚冷哼一声：“教唆杀人才能判多久？你得意什么？”
“我得意了吗？你在我抓的嫌疑人里只能算个小虾米，抓到你还用不着得意，我只是觉得你很蠢！”
顾平安最后一句话果然激怒了何岚，她跳脚大骂，把椅子带得乱晃。
顾平安却没理她，直接出了审讯室，黎旭说：“她就是太自负了，小时候觉得自己能控制住何远，长大了照样觉得自己可以应付所有麻烦。”
“是啊，从她骗过蔡雅他们的专家组时，她的自信心就爆棚了！”
何远听说何岚根本没打算走，反而跟另一个精神病人躲去了村里，还把老刘给杀了，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她没打算跟我走？她在怪我交了别的女朋友吗？可我都跟她说了，那些都是替代品！是，确实有外国女孩，可那又怎样，谁能比得过她呢？我俩可是血亲！”
“你不觉得你这话变态吗？”顾平安无语极了。
何远却说得理直气壮，嚷着要见何岚，见何岚不肯见她，他冷笑起来：“学峰山上的所有事都是她教唆我干的，我不干，她自己往她脸上划，逼迫我干！她是我姐，我能看她死吗？”
顾平安愣住，原来那个伤口是何岚自己弄的，是为了逼何远去替她报仇，怪不得她当时的神情像烈士一样！
“她还教我怎么把毕医生骗出来，可我知道她逃走后，精神病院里肯定有警察盯着，不敢朝毕医生动手！”
何远说到这里咬牙道：“她就是想让我被你们抓到对吗？”
这姐弟俩互咬起来，何岚的罪名可不轻。
何父何母又想死了，刚缓过来就非要出院的蔡雅接过重任，说要帮他们做心理疏导。
毕医生再次受审，终于承认了他利用职权猥亵□□女病人，他没有第二本病例，却有一本相册，都是漂亮女病人在他休息室那张床上被偷拍的。
顾平安正想去问一下接小花的小郭是不是快回来了，冯队长匆匆进了会议室：“小顾，黎队，有件事我打包票你们谁也猜不到！”
顾平安才懒得猜，黎队也凉凉看着冯队长。
冯队长无奈道：“你俩可真没劲！我直说了吧，何岚用的那只大哥大上有个通话记录是打给110的！她报警说博物馆要被盗了，当时你们跟宁局已经过去了，110的人以为是有路人看到现场才打电话报警，就没在意！”
黎旭有些意外：“何岚不只撺掇何远替她报仇，还报警抓何远？”
“没错！”冯队长激动道。
顾平安一点也不意外，“何岚估计恨死何远了，再说何远一被抓，肯定会说何岚已经出境，她也就彻底安全了。躲在那个有山有水的小村落里，过几年样貌跟打扮一变，估计再来省城都没人敢认她！”
冯队长对这姐弟俩的纠葛唏嘘不已。
黎旭也不由道：“从何父何母让何岚照顾何远时就注定了悲剧！”
顾平安叹口气：“是啊，他们已经发现何远问题很严重，怎么能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管！”

第204章 马戏团的猴子1
◎谁要去看马戏团表演◎
何岚何远的案子虽然都查清楚了, 但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之前专案组的人也都要写报告，重新翻案。
顾平安已经打算回豫东了。
小郭那边接到了小花, 但因为要带嫌疑人回来路上会慢一些，后天才能到。
黎旭说：“你着什么急，先在省城休息两天吧，我估计也是后天回去, 到时候咱们三个带小花一起走！”
顾平安也不是着急, 主要是被宁副局夸了后, 老有人跑来看看哪位是豫东来的顾平安, 略烦。
还没等顾平安决定走不走, 何远那边又出幺蛾子，他居然又想装精神病！甚至还说他从小就被父母诊断出有精神疾病，心理不正常。
见折腾无效，他居然学何岚开始闹自杀，说所有事都是何岚指使他的, 包括当初在学校办公室被杀的那三个人！
顾平安都无语了，“我怀疑他不只是反社会人格，还是个长不大的巨婴！他顺便救何岚出去，可能也是怀念小时候不管做了什么, 都有人兜底的日子，想把何岚带去国外接着给他擦屁股吧！”
可惜何岚已经彻底清醒, 她只想着怎么减轻自己的罪行, 再也不会替何远着想！
虽然麻烦事还是不断，但到底都抓到了, 宁副局也配合着边防上找到了这个团伙的偷渡路线, 算得上大获全胜。
晚上, 宁副局说要请专案组的人吃饭，不说庆功，起码要慰劳一下大家连日辛苦。
顾平安先回招待所换了身便装，往外走时正好碰见蔡雅，她脸色苍白，看着情绪不是太好。
顾平安有些担心的问，“蔡老师，你怎么不在医院多休息几天？”
安眠药对胃肠的刺激是很大的，更何况她被逼吞服了不少，哪怕抢救过来，也应该多休息！
蔡雅苦笑：“躺不住啊，犯了这么大错，我只想做点事弥补一下！”
“整个专家组都被何岚骗了，不只是你的错！”
蔡雅指指招待所楼下的长椅，“小顾，不急的话陪我坐一下，有话跟你说。”
顾平安看她脸色不好，十分担心，依言坐下来，“蔡老师，你心理压力真不用这么大，谁都会犯错，你看我背着处分不也一样好好的吗？”
蔡雅苦笑：“我知道你的事，可我跟你不同，你是刚进市局没多长时间就遇到了劫匪，哪个刚入职的新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犯错。可我呢！别人尊称我专家，我自己也自诩是专家了，结果却犯了这么大的错！”
她说着叹口气：“现在想想我做的都是什么事啊，明知道何岚对黎旭的感情，还要跑去跟她说我要追黎旭，我觉得我足够坦白，所有事都明明白白放在桌面上来谈，也可以帮何岚做一个心理割离手术，让她明白她对黎旭的执念该消除了。哪想到她的执念从来不是黎旭！她甚至从没跟我说过实话！毕医生的事她没跟我说过，她只会跟我说我想听的！两年呀，每个月我都去一次，二十来次的会面，我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顾平安见她越说越难过，语气和眼神都透露着不自信，就知道她受的打击不小。
“蔡老师，人无完人，你真不必苛求自己。黎队跟我说过你在很多方面都有建树，你的老师也很看好你，不要因为这一件事就妄自菲薄。”
蔡雅无奈道：“我也不想呀，可是自信心一旦崩塌，很难重建起来。我决定回炉重造，从基层做起。我躺在病床上时，也分析过自己，可能就是起点太高了，名校名师，一出来就独当一面，很快就认证为专家。这样的经历导致我只会纸上谈兵，独立处理过的案件屈指可数。我做的最多的是在公安局抓到罪犯后，过去给他们谈一谈，了解他们的犯罪心理！也许我只适合研究学术，对刑事侦查提供不了多少帮助！”
顾平安不由皱眉，她这个自信心崩塌的可真够厉害的，不过想想学峰山上的事，她受的刺激肯定不小，也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如果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只能祝你成功了，蔡老师，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蔡雅笑起来，这次笑容舒朗很多，“我爸妈劝我转行，我老师批评我太易受打击，心理状态不够稳定！只有你祝我成功！小顾，之前我对你其实是有些偏见的，觉得你很容易冲动，跟嫌疑人说话也很不客气，从不考虑他们的心理因素，现在想想，是我错了，我太理想化！”
顾平安也笑道：“我还真没察觉出你对我有偏见。”
蔡雅也笑了：“放心，这偏见是我的错，跟你没关系，你是要去吃饭吗？”
顾平安点头：“宁副局要请专案组的人，你也去吧？一起走。”
“确实邀请我了，但我拒绝了！”
顾平安刚想劝她，她又道：“放心，我不是因为面子上挂不住，只是有其他事要忙。你去吧，他们一定很喜欢你！”
蔡雅说着冲她笑笑，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就起身走了。
顾平安有些莫名其妙，‘他们很喜欢你’又是什么表述？是说专案组的人吗？可蔡雅刚才的眼神怎么有点奇怪？
宁副局请客的地方就在招待所斜对面，走路过去也就五分钟，显然西城分局的人是这边的常客，顾平安一报上包间号，老板就热情地说：“是咱们分局的人吧，快请进。”
冯队长他们已经先到了，见顾平安过来，赶紧把菜单递过来，“小顾是大功臣，多点几个菜，咱们宁局请客，一定得吃尽兴！”
副队长问：“小顾，黎队怎么没跟你一快过来？”
“刚才在办公室他被人叫走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顾平安拿着菜单翻了翻，点了一个小炒一道凉菜。
冯队长在一边不满地道：“这傻孩子，点硬菜啊！”
顾平安把菜单还给他：“太热，你们点吧，我想吃清淡点！”
包间虽然不小，但人多，又没空调，只一个风扇在上边有气无力地转着。
顾平安见有人在发烟，都有点后悔过来了。
可来都来了，现在走，实在不像话，菜很快上齐了，宁副局进来一趟，跟大家道了辛苦，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顾平安不喝酒，正跟人寒暄呢，黎旭推门进来。
冯队长给他留了座位，忙起身拉他过来，“跑哪儿去了？快快快，先罚一杯！”
顾平安正看黎旭跟他们周旋，宁副局从门口探个头朝她招招手，她不由皱眉，不会是出事了吧，何岚何远又折腾着自杀？难道这次没抢救回来？
大家都在给黎旭起哄，顾平安被宁副局喊出去，他们都没留意。
她一出门就急忙问：“宁局，出什么事了？是何岚姐弟吗？”
“没有！他们能出什么事。”宁副局笑着朝她摆手，“放心吧。”
“那出什么事了？有新案子？还是深圳那边小郭他们出事了！”
宁副局乐了，“你这个小顾啊，事业心也太重了，哪儿那么多事，别慌，小郭他们好好的，明天一早上车，后天就回来了。”
顾平安心里一松，“吃着饭呢，您突然叫我出来，我当然会多想啊，没事就好。那您找我什么事？”
“我带你去见个人！”
顾平安皱眉，见什么人？她很不喜欢应酬。
宁副局见她皱眉，笑道：“放心吧，我还能带你见乱七八糟的人吗？跟我来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平安有些疑惑，不管怎样，还是得先去看看再说，要是酒局的话，她不会给宁副局面子，不过她总觉得宁副局不是这样的人。
宁副局带她到了二楼的包间，门一开，顾平安就松了口气，屋里坐着的中年男女一看就跟黎旭有血缘关系，应该是他父母吧。
果然宁副局介绍道：“黎局，孟局，这就是小顾。”
两位都是五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温文尔雅，黎旭脸部轮廓有些像黎局，眼睛更像孟局，只是孟局的眼神更温和些。
桌上一共三幅碗筷，都没用过，但宁副局没往多出来的位置坐，这说明一开始有另一个人跟两位局长吃饭，宁副局也是后来的。
那个人会是黎旭吗？
顾平安正打量呢，宁副局又跟她说：“这是黎队长的家人，他们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顾平安虽然知道黎旭家住大院，也没想到他父母居然都是局长级别的人物。见说跟她聊聊，不由愣住，他们要问什么？她跟黎旭其实也不算太熟吧。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进来，这两位局长都起身迎接。
孟局还拉着她的手，亲热道：“小顾，快坐吧，我早听小雅提起过你，今天才见到。”
顾平安跟他们打过招呼，被孟局拉着坐下后，还有点蒙。她见宁副局也坐下来当陪客，才松了口气，这样看来说得肯定是公事。
黎局看起来比较严肃，听说是市委的大领导，孟局就亲切多了，还跟她解释，“我这个局长也是今年刚升的，林业局副局长，没什么实权，就是叫着好听，你叫我孟姨吧，咱娘俩显着亲。”
顾平安被她的热情吓到，心说别管哪个局的也是局长啊，她一个小警员跟三个局长坐一桌，也是头一遭体验。
不过她又没犯错，没什么好紧张的，既然来了，那就该吃吃该喝喝吧。
桌上只上了凉菜，都没动过。
孟局问顾平安爱吃什么，她虽然不紧张，但这种场合也不好真不客气地点菜，只说没忌口。
孟局更高兴了，跟宁副局各点了几个热炒两道硬菜。
黎局一张嘴就是官腔，“小顾啊，听宁局说你刚立了大功，不错嘛，年轻有为，接下来怎么规划的？”
规划？
顾平安想了想，“我刚参加了豫东市局的统一考试，正等消息呢。”
“听说你们刑侦队要扩招，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顾平安愣住，她能有什么想法？她现在档案还在长安镇，就盼着也把她招进去啊。
孟局没好气地推了黎局一把，“行了，你就别说话了，只会当局长不会当家长，这是家宴，打什么官腔，烦死了。小顾，咱们不理他！”
顾平安更疑惑了，这是哪门子家宴？
黎局被妻子怼了，轻易不开口，好像生怕把顾平安吓到，只在上菜时说了两句多吃点！
孟局很健谈，她跟顾平安聊着何家的案子，十分唏嘘，“我们两家住得不远，小时候的何远确实调皮，但谁也不知道他有虐杀小动物的毛病，他爸妈瞒得可够紧的。何岚特别可人疼，长得好看，还是那一片孩子里最懂事的，俗称别人家孩子。小旭调皮时，我还让他学学何岚，多让家长省心啊。现在想想，就是太让家长省心了，才导致他们撒手不管！”
顾平安见谈起案子，就更放松了，说起何岚现在的状况，孟局更是唏嘘，“好好的孩子给毁了！”
包间里的气氛终于正常了些，黎局也能正常插两句话了。
正聊着，门猛地被人推开，黎旭见顾平安果然在这里，不由一脸怒气地看着黎局和孟局，“爸妈，你们能不能别再管我的事了？”
顾平安瞬间精神起来，她早就好奇黎旭跟家人的关系，为什么一直不回家，没想到居然能看个现场直播。
她正等着黎局打着官腔批评黎旭呢，就见黎旭冲过来，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顾平安不解但却下意识地跟着他走了。
黎旭路过宁副局时，还顺便瞪了他一眼。
不等三位局长反应过来，两个年轻人已经出去了。
黎局脸色铁青，孟局跟宁副局尴尬笑笑，“抱歉啊，让宁局见笑了，小旭这孩子太不稳重。”
宁副局被黎旭瞪了一眼，正琢磨自己哪儿得罪他了，见孟局道歉，忙说：“他可能是误会了吧！”
至于是不是误会，又误会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孟局叹口气：“小顾这孩子是真不错，懂事又上进，落落大方的，我一见面就觉得跟这孩子有缘分。刚我还跟小旭说，你要喜欢就去追，实在不会追，我们帮你追，他就生气了。你看看他那样子，莽莽撞撞的，人家女孩子怎么可能喜欢他！”
宁副局笑道：“年轻人嘛，工作上不莽撞就已经很好了，我看小黎一拉，小顾就跟着跑了，也未必就没戏。”
顾平安被黎旭拉着跑出饭店，才反应过来，她跟着跑什么啊！
她忙抽回自己的手：“黎队，你跟你爸妈吵架，拉我干吗？”
黎旭转头看她，担心地问：“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问我以后的规划，可能宁局跟他们说我立功了，他们对我好奇吧。”
黎旭松了口气，“只问了规划？没说别的？”
“说了啊！就是何家姐弟俩的事，你们之前不是邻居吗？”
“就说了这些？”
“对啊，还能跟我说什么？”
顾平安更疑惑了，“黎队，你是怕你爸妈跟我说你小时候的糗事吗？我倒是挺想听的，不过他们也不可能这么不靠谱。”
黎旭虚惊一场，没好气地说：“我能有什么糗事，我是怕他们太严肃把你吓到，没事就好，以后不用理他们！”
顾平安有些莫名其妙：“那是你爸妈，等我回豫东，也理不着啊！”
黎旭刚要说什么，副队长拿着两张票跑出来，“黎队，这是不是你掉的？小东说刚才冯队逼你喝酒时，你衣兜露着两张票。”
黎旭摸摸外套，那两张票还真掉了，他忙接过来跟人家道谢，副队长见他跟顾平安站一块，暧昧地笑笑：“快开场了，你们路上开慢点。”
等他进去，顾平安刚要问是什么票，黎旭就说：“安安，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看电影？
顾平安看着他紧张的神色，突然就明悟了！怪不得黎旭爸妈要跟她吃饭，还问她规划，怪不得孟局那么亲切，拉着她嘘寒问暖，难不成黎旭想追她？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顾平安也不由紧张起来，她怕自己弄错了，又怕自己神经大条，给了别人错误的信号。
黎旭在顾平安面前一直是强大的自信的，可现在他站在那里，拿着那两张票，莫名带着一种迷路小狗的惶恐感，他害怕她会拒绝。
顾平安更觉得自己得慎重，她跟黎旭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是在查案，他是值得信赖的，也是信任她的，可好搭档不一定能做恋人。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因为害怕两人变不成恋人，连搭档也做不了，可她刚要开口，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很不舒服。
因为害怕就拒绝？那是懦夫的选择，她可不是！
顾平安从黎旭手里接过那两张票：“好啊，我正想去消消食！”
夏日微风拂过脸颊，黎旭心里也像是有一阵风吹过，他的笑容更加舒展，反手拉住她的手：“走吧！很久没看电影了。”
饭店包间里，大家吃喝过一轮，除了两个酒蒙子，都准备散场了，副队长还拉着别人八卦呢：“唉，你们说黎队也是怪啊，追女孩不去看电影，居然要去看马戏团表演，乱糟糟的，都是孩子爱看的，怎么谈恋爱？难道小顾就喜欢看马戏？”
已经趴桌上的一个酒蒙子抬头说：“谁要去看马戏团表演？我这儿还有两张票呢，打折卖你们！”
他说着赶紧坐起身把兜摸了个遍，也没找到他的票。
副队长瞬间心虚起来，他满地寻摸，还真在桌下找到两张电影票，是最新上映的爱情片！

第205章 马戏团的猴子2
◎也是案子的重要证人◎
顾平安接过票时心里还有一丝不确定, 等坐到车上，看黎旭手忙脚乱的样子，她突然就自在了。
不就是谈恋爱吗？上辈子工作太忙没谈过, 这辈子正好试试啊，有什么好别扭的，谈得成就在一起，谈不成就好聚好散, 都是成年人了, 也不是说谈个朋友就锁定一辈子。
黎旭心情十分雀跃, 他想过顾平安会拒绝, 甚至他还考虑过, 如果顾平安拒绝的话，要不要挑明了追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答应去看电影，他去拉她的手，她也没拒绝，两人手握到一起, 他突然有种就这样手拉手一辈子的感觉，上车时，都不舍得分开。
看顾平安很快淡然下来，他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下定决心做个好男友。
黎旭刚要开车，顾平安突然想起什么, “黎队, 你刚才喝酒了是吧？还是换一下吧，我来开车！”
虽然酒驾还没入刑, 路上也没那么多车, 可喝酒不开车的观念已经在顾平安心里扎根, 哪怕黎旭只喝了一杯，神志十分清醒，她也还是把票递给他，坚持换到了驾驶位。
黎旭坐到副驾驶上，想起刚进包间就发现她看着喝酒的冯队长他们皱眉，于是问她：“安安，你是不是很讨厌别人喝酒？”
“也没有啊，不要酗酒，不要影响工作！逢年过节或是聚会抗不过去了，喝一杯也无所谓。”
黎旭松了口气，“我也只是偶尔聚会喝一杯，烟是不抽的。”
顾平安没想到他这么细心，所以现在是交换习惯爱好的环节吗？
“咱们有时候会有突发任务，喝酒太容易耽误事，我放假时偶尔会喝杯红酒，不过更喜欢喝米酒，烟也是不抽的。”
顾平安说完瞬间想咬舌，什么鬼啊，她被黎旭给带偏了，这怎么好像在上相亲节目一样。
黎旭见她好像有些懊恼，就知道这不是个好话题，他绞尽脑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谈案子吧，又想起之前老妈说过，追女孩不要谈案子，哪怕是同事，也该找点别的话题。
黎旭为难极了，还好及时看到手里的票，“安安，这部电影……”
他正想跟顾平安聊一下电影，结果看到上边‘马戏之乡精彩表演’几个大字。
黎旭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看了眼外边的路标，现在回去找票还来得及吗？问题是还找得到吗？唯一庆幸的是马戏表演的东方大剧场，和电影院在一条路上。
顾平安见他说了半句话，不由皱眉问：“怎么了？电影不好看吗？”
“安安，要不电影改天看吧，马戏表演你有没有兴趣？”
顾平安愣住，扫了眼电影票，也尴尬起来，刚才两人谁都没留意票对不对，黎旭不可能搞错票，那只能是副队长送错了，“谁的票啊？他不会耍咱俩玩呢吧！”
黎旭苦笑：“应该不会，大概是弄错了，正好是今天的票！马上就到大剧院了，还有半小时开演，不去的话票就浪费了！”
“那就去吧，我还真没看过马戏表演！”
黎旭松了口气，没想到第一次约会就差点搞砸，只希望别人捡到他的电影票，也别浪费吧。
大剧院门口已经有人排队入场了，黎旭看看四周，想给顾平安买点吃的，虽然没约过会，这点基本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顾平安见他四处张望，就问：“你职业病啊？一到人多的地方就自动搜索可疑人物？”
黎旭失笑：“怎么会？我在专心约会，你要吃爆米花还是冰激凌？”
顾平安以为自己挺淡定的，不就是看场电影吗？可听到他说出约会二字，心还是扑通扑通跳起来，这就是约会了？约会就是确定关系了？
她假装淡定：“刚吃过饭，都不想吃，咱们进去吧！”
黎旭还是去买了两杯冷饮，说是冷饮，其实就是冰镇汽水，里边放了两颗酸梅。没有纸杯，只能拿着玻璃瓶子，黎旭帮顾平安插上吸管，两人终于有了点约会的感觉。
进场后，顾平安发现看马戏表演的大部分是一家人，孩子是真不少，祖国的喇叭花聒噪起来此起彼伏，还真挺热闹的。
顾平安他们位置不错，坐他们后边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缠着她妈：“妈，我要看猴子！猴子什么时候出来？”
她妈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像个猴子！”
坐右边的一个男孩也嚷嚷起来：“我要看大象！我就要看大象！”
“乖宝，这个团没大象，以后妈妈带你去动物园看！”
“骗人，还说是最厉害的马戏团，连大象都没有！”
“人家这个团是人厉害，你看票上不是印了踩风火轮吗？”
那位妈妈拿着票根给孩子看，孩子还是嚷嚷着看大象，他爸一扬胳膊，瞬间静音了。
顾平安不赞同打孩子，但此时也是无比庆幸，能吓唬住就好，总算能安静会儿。
黎旭想起自己托人买的爱情电影，不由哀叹，这氛围是真不适合谈恋爱，到底是谁的票？一群大老爷们看什么马戏啊，幼不幼稚？
还没消停一会儿，想看大象的男孩指着顾平安手里的汽水瓶，“妈，我要喝饮料！”
男孩妈妈看了顾平安手里的瓶子一眼：“那都是颜料跟糖精兑的水，有什么好喝的！”
顾平安抽抽嘴角，虽然不是纯果汁，但还是挺好喝的，再加上瓶子冰冰凉凉的感觉，这钱不白花。
见男孩妈妈还在说饮料难喝不卫生，她猛吸了一大口，“好清凉啊，甜甜的，真好喝！”
男孩往他妈腿上一扑，假哭起来，“妈，我不看大象了，就要喝饮料，门口就有卖的！我看见了！”
男孩妈妈不由瞪了顾平安一眼。
黎旭被顾平安逗笑，平时的她办起案来风风火火，洞察人心的那种感觉总让他觉得她是刑侦老手，没想到她这么有童心。
他也喝了一大口，“是啊，不止好喝还解暑。”
那边男孩爸爸也无奈瞪了这对小情侣一眼，出去买饮料了。
省城的文娱活动肯定比豫东多，但一个马戏团表演，也吸引了不少人，几乎所有座位都坐满了，舞台上三声锣响，周围才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很能热场，一个个节目登场，场下欢呼声阵阵，顾平安原本抱着来了就看看的心态，没一会儿也受现场氛围感染，鼓起了掌声。
刚才那个妈妈没说错，这个团厉害的果真是人，动物表演只有两个，一个是老虎钻火圈，一个是猴子骑单车，其他的有魔术、空中飞人、滑稽小丑、蹦床比赛……
顾平安觉得最精彩的是口技，两个人演了一场大戏，到最后精彩处是真有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感觉！
黎旭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见顾平安看得高兴，他也高兴起来，休息时间，他接过她手里喝空的瓶子，贴心地问：“要不要去厕所？”
顾平安摇头：“应该还有两个节目就结束了！刚才那两个口技演员可真厉害！”
旁边那个妈妈也看得十分高兴，不计前嫌地探头跟她说：“人家这是马戏之乡过来的马戏团，肯定厉害，还是国营马戏团，据说他们团里的杂技演员还得过大奖呢，最精彩的是压轴节目，踩风火轮走钢丝。”
走钢丝就已经很危险了，居然还要踩着风火轮？
顾平安叹口气，心情突然没那么雀跃了。虽然看着精彩，但这种有风险的项目还是太危险了，能有别的赚钱法子，谁会去走钢丝。
那妈妈见她这么扫兴，撇撇嘴坐了回去。
黎旭瞬间猜出顾平安的心思，“别担心，这种大型马戏团肯定会有完善的安全保障，应该会有安全绳，再说演员日复一日刻苦练习，就是为了减少失误，放心看吧！”
顾平安倒也没那么圣母，“唉，我只是觉得哪行也不容易啊！”
很快倒数第二个节目上场，一男一女拉着绸带在空中盘旋，身形优美，动作流畅，很有美感。
这两位演员在空中还有互动，拉手，飞吻，引得台下掌声阵阵。
顾平安正看得精彩，旁边那位妈妈又开始遮孩子的眼睛，好像生怕他看到演员飞吻，男孩调皮得很，哪里乐意被捂着眼睛，母子俩又闹起来。
顾平安哭笑不得，至于吗？
她心里正吐槽呢，手突然被黎旭握住，温热的双手握在一起，似乎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人声鼎沸的大剧场里，顾平安第一次和异性靠得这么近，手拉得这么紧，原来人对了，在哪里约会都会有感觉。
这种感觉还不错，顾平安没抽回手，反而拉着黎旭的手晃了晃。
黎旭本来还担心顾平安会甩开他的手，或者耿直地问他要干吗，哪想到她也握住了他的手。那一晃，似乎连带着他的心也荡了下秋千，瞬间心神荡漾起来。
那位妈妈感受到旁边恋爱的酸臭味，又开始撇嘴。
顾平安才不管她呢，飞吻不让看，拉个手又能对孩子产生什么恶劣影响。
最后的压轴戏来时，满场欢呼，虽然顾平安觉得太冒险，但不得不承认，特技演员踩着亮闪闪的特制轮子行走在钢丝上，很刺激很有观赏性。
等演员走到中间时，欢呼声反而小了，喧闹的大剧场突然静下来，大家似乎也跟演员一样屏住呼吸，生怕他会脚下打滑，也怕那漂亮的轮子突然脱离钢丝轨迹，虽然特技演员腰上绑着绳子，可离地面实在是太高了，看着就令人害怕。
顾平安也一样紧张，她跟黎旭握紧手，心里默默祈祷着演出顺利。
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演员快要走完时，开头那只踩高跷骑车的猴子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在台上跳来跳去，有工作人员出来追猴子，但好像怕惊到头顶的特技演员，都不敢大声吆喝。
台下又响起阵阵惊呼，很多观众觉得这是表演的一环，但也有些人发觉不对劲了。
顾平安紧张地问黎旭：“你以前看过吗？猴子怎么出来了？”
黎旭怎么可能知道，他安慰道：“应该没事，马戏团的猴子肯定很听话，只要不碰钢丝就没事。”
刚说完，黎旭就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嘴巴子，乌鸦嘴了，猴子不理追它的工作人员，居然跳上了钢丝。
钢丝固定在墙壁上，两头都有个架子，它站在起始位置，伸爪子去拉钢丝，快走到那头的特技演员瞬间不敢动了，顾平安看着晃动的钢丝，心都揪紧了，可千万不要出事！
特技演员在空中晃着，他努力伸长双臂保持平衡，哪想到猴子刚才伸手晃钢丝，似乎只是在试探，试探完后它居然也往钢丝上走，台下惊叫连连，也有观众在欢呼，旁边那位爸爸安慰妻子和儿子，“怕什么，这就是安排好的，人跟猴子一起走钢丝！”
顾平安视力极佳，能清楚地看到台上工作人员惊慌的表情，显然这不是表演的一环，就是出意外了。
别的表演出意外，最多被观众骂两句，可这种表演，搞不好就要出人命了。
黎旭安慰她：“没事，他腰上还有安全绳！”
那猴子显然比踩轮子的特技演员要灵活，它几下就蹿到演员身后，伸手就拉他腰间的绳子，顾平安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特技演员浑身冷汗，在猴子窜过来时，就已经保持不住平衡了，再被这么一拉，他尖叫一声头重脚轻地摔下去！
那根安全绳像弹簧一样在房顶和他身体之间跳跃两下，突然断开！
大剧院里一片惊呼声，顾平安跟黎旭出于职业习惯，不顾身边人的抱怨，挤开人群冲到过道，一起朝台上跑去。
也许已经晚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可也许那人还有生还的机会。
舞台很大很高，他们这一侧并没有入口，可这难不倒两人，黎旭交叉双手搭起人梯，顾平安踩着一跃而上，然后她又转身把他拉上去。
两人一上去就知道没救了，那人的头像西瓜一样摔在地上，红的白的，凄惨极了。
其他工作人员围在一边有哭的有骂的，还有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的。
黎旭叹口气，心疼这位特技演员，也心疼自己，发现拿错票了就先回去吧，她已经答应了，电影什么时候看不行啊？第一次约会就碰上这种惨事，以后都没法过纪念日。
顾平安心里沉沉地，“这种表演该取缔，就算不取缔也得提前准备好救护车！”
两人见帮不上忙，刚要离开，突然听见猴子的惨叫声。
顾平安心里一动，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后台一个男人正用毛巾勒住猴子的脖子，好像要把它杀了。
顾平安怒道：“放开它！它是行凶者，也是案子的重要证人！”
那人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没松手，“什么案子？你们又是什么人？这只畜生杀了人，我要把它弄死给老古偿命！”
黎旭掏出证件递过去：“警察！可以把它关进动物园或者安乐死，你这是干什么？马上放开它！”
那人看到他的警员证吓了一跳。
顾平安已经伸手把毛巾和猴子一起抢过来！

第206章 马戏团的猴子3
◎他还真去杂技团应聘过◎
那只猴子是一只成年的猕猴, 有半米高，脸有些发白十分老态，毛发没什么光泽, 显然照顾得并不好，此时这只猴都快被勒窒息了。
顾平安把它抢到手里，本来还害怕它会挣扎，甚至会用爪子抓伤自己, 哪想到它似乎知道是谁救了它, 缩成一团, 拼命往她身上贴。
它显然吓坏了, 浑身都在哆嗦。
刚才拿毛巾勒它的男人, 见两人是警察，马上解释道：“警察同志，这就是只猴子，而且是我们自己养的猴子，一般出了这样的事都得把惹祸的畜生处理掉, 要不然别的动物有样学样，那就更不好管了。”
顾平安看着他紧张的神色，更觉得他心虚，于是诈道：“大家都在帮着抢救受害人, 急着叫救护车，就你第一时间跑到后台来要把猴子杀了？”
那人惊讶道：“什么老古还有救？我还以为他摔死了！天哪, 原来还没死吗？我去看看！”
他说完就要往外跑。
顾平安拦住他：“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去看受害人的情况, 见人摔下来了，马上跑到后台来抓猴子是吗？”
那人愣了下：“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怎么想也活不了呀, 我是管猴子的, 气坏了当然要来抓它！老古到底怎么样了？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追着我问什么？一个猴子都抓不得吗？”
黎旭跟着顾平安冲进来时，以为是她见不得猴子被勒死，这时看到这人的反应，也马上意识到有可能是他故意指使猴子捣乱，才把走钢丝的演员给摔下来。
他严肃道：“你都不知道人死没死？就来杀猴子？看来这事必须得调查清楚。”
那人愣怔在那里，拍着大腿说：“你们想查什么就查吧，我就想知道老古到底死没死啊！”
顾平安道：“但凡看过现场的人，都不会有这种疑问。”
这时外边的人已经把老古抬进来了，黎旭不由皱眉，想说不该移动尸体，但外边孩子那么多，有些看台是能看清尸体位置的，而且听声音外边已经乱糟糟的要退场了，尸体摆在那里会让更多人看到。
要勒猴子的那人看到老古的惨样，瞬间哭起来：“我的妈啊，老古！老古啊！是我没看好这畜生，这才害了你！”
顾平安看着他哭嚎的样子，不像是作假，她怀里的猴子听到那人的哭声，也突然跳下去。
这只猕猴跑到那人面前，似乎想靠近，但还有点害怕。
黎旭走到顾平安身边：“这猴子应该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哪怕用毛巾勒它，它也不逃，现在居然还敢凑过去。”
顾平安也有些疑惑，“确实有点奇怪，刚才它浑身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死者老古应该人缘不错，大部分人脸上都是真切的悲伤，还有一位化着浓妆的女士差点哭晕过去，好像是他的亲人。
顾平安见那人和猴子都没有逃离的迹象，就问旁边的人：“你们马戏团的团长是哪位？”
那人打量顾平安两眼，指指一个秃顶的汉子，“那就是我们杨团长。”
杨团长有些矮胖，腆着肚子，一脸愁容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催促道：“老张呢？报警了吗？不用叫救护车了，赶紧报警啊！”
这种事哪怕没有凶手，也得经过警方鉴定是否为意外，这显然已经不是马戏团的第一次意外了，杨团长这点还是清楚的，哪想到他刚嚷嚷了两声，就见一男一女朝他走过来。
这对男女，男俊女靓，倒是很般配的一对，杨团长很可能以为这是来找工作的，毕竟有时候马戏团也要招一些临时工，做宣传或帮着巡演。
可现在这种时候他哪有空搭理，刚要摆手说没空，就见那美女掏出了证件，“杨团长，我们就是警察，刚才目睹了全程，觉得这场意外有些蹊跷。”
“蹊跷？”杨团长显示吓了一跳，“这也太巧了吧，你们是来看马戏的？”
黎旭又把票根拿出来，“没错，我们确实是来看表演的。”
杨团长看了他们的票，又确认了顾平安手里的警员证是真的，才挠头道：“警察同志，这有什么蹊跷的，马戏团嘛，这种危险的表演总会有意外，谁也不想出意外，可出了意外我们也没办法。”
顾平安道：“猴子表演完了不应该关起来吗？在演员做那么高难度动作时，谁把猴子放出去的？”
杨团长叹口气：“猴子这畜生最爱捣乱也最机灵，人家自己能开门，我们之前还商量过要不要给它弄一个开锁的表演项目。”
顾平安皱眉，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既然知道猴子可以自己开锁，为什么不用绳子拴起来，或者直接把它关在笼子里，派人守着？总之有演员在做高难度动作时，你们不该任由猴子出去乱跑，这就是在杀人！你不懂吗？”
黎旭也语气不善地问：“你真是马戏团的团长吗？这种风险意识都没有？”
杨团长还是丝毫不心虚，“警察同志，我没说猴子没问题，我就是说这事绝对不是故意杀人，是出意外了，该谁的责任我们肯定会追查!”
顾平安一边跟他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旁边那些人，尤其是关注着猴子和他的主人，这时她发现刚才哭嚎得最难过的那个女人突然抓住猴子，啪啪几巴掌打在猴子的头上。
猴子尖叫起来，女人骂道：“该死的畜生，看我不弄死你！”
马戏团的人都没拦着，猴子的主人也怒目瞪着猴子，那猴子倒也不傻，挣脱女人的手朝着顾平安他们这边跑过来。
顾平安叹口气，这只猴子哪怕差点被勒死，仍然往它主人身边凑！她是不太相信这样的猴子会故意去伤害人。
马戏团驯猴子或其他动物时，肯定会用食物来训练服从性，有不该做的动作或者是惹到事了，肯定会挨鞭子！
那根钢丝和那个人腰上的绳子，可以说对猴子没有丝毫的吸引力，为什么它会突然跑过去，不但要走钢丝，还要拉一把安全绳！
不知道是因为看多了层出不穷的犯罪手法，还是因为刚才那人心虚的眼神儿，顾平安总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指使猴子，害死了走钢筋的演员老古。
那女人见猴子跑到了顾平安腿边，还冲过来想逮它。
顾平安拦住她，“你叫什么名字？是老古什么人？”
女人虽然妆容很浓，但能看出五官长得很漂亮，她眼泪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哭道：“老古是我男人，这畜生把我男人害死了，我要让它偿命！”
黎旭问杨团长：“猴子该怎么处理？你们马戏团的动物惹了祸都是这样自己打死吗？”
杨团长忙摆手：“那倒不会，我们这些动物都是有编号的，该怎么处理有规章制度，可小红这不是急了吗？”
旁边有人说：“小红有什么错，谁看到自己家人摔成这样，能不急啊。这畜生就是该死，怎么跑出来的？还跑到钢丝上去！”
小红大概伤心极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顾平安只好安慰道：“节哀顺变，不过目前还不确定这是意外还是人为，等我们打电话叫取证组的人过来，大家先不要动外边的设备，也不要伤害猴子，有笼子吗？先把猴子关起来吧！”
杨团长一听她的话，无奈道：“怎么可能是人为呀？我们团虽然人多，但都跟兄弟姐妹一样，处得特别好！”
顾平安呵了一声：“之前有户人家还得过和睦之家的称号，结果叔叔把侄子杀了，大伯把侄女给卖了，你敢信？而何况你们这种四处跑的马戏团！只要有利益纷争怎么可能没矛盾！”
顾平安说这话时，眼神扫视着众人，见大家表情各异，有叹气的，有冷笑的，还有人瞪了杨团长一眼，显然这些人并不像杨团长说得处的多么好。
有人找来了笼子，黎旭刚想把猴子抱起来，那猴子自己钻进去了，猴子的主人想过来拿笼子，被黎旭推开，“先放在我们这儿吧！”
这时负责疏散观众的副团长和剧院的人也过来了，剧院的人一来就质问道：“杨团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出这种纰漏，你说我这怎么跟上边交代。”
黎旭趁他们扯皮的时候，借了剧院的电话打回分局，宁副局和冯队长都不在，接电话的值班人员说会马上通知到，他才挂了电话。
片区的民警是和取证组的人一起来的，法医只看了一眼就说：“死亡原因根本不用查啊，这么明显！”
顾平安说：“我主要是想查一下钢丝上还有那根保险绳上有没有会吸引猴子的气味，包括死者身上有没有特殊味道！”
取证组的人瞬间明白了，杨团长却皱眉：“这位女同志，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吸引猴子去拉扯老古的安全绳？”
顾平安看了猴子主人一眼，无奈道：“你们马戏团的猴子如果这么不服管，可以随便乱跑，随便拉扯人，你们还会留着它吗？我听说这种动物表演，都是筛选出更容易驯化的动物，才能减少它们兽性大发造成意外。”
她说着又指指那人：“这位同志叫什么？是专门管猴子的吗？他在后台根本没出去确认一下老古死没死，就要用毛巾勒死他的猴子，你觉得这正常吗？”
那人见民警跟那些警察还有剧院的人，马戏团的人全都看向他，不由急了：“冤枉啊，我在后台看得清清楚楚，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安全绳也断了，还用得着去确认吗？警察同志，我跟老古可是铁哥们，怎么可能害他！我看见他摔了，气不打一处来，又看见是我养的畜生惹得祸，我肯定要替老古报仇啊！”
杨团长皱眉看着他，“老钱，那你为什么没看好欢欢？”
“它一表演完，我就把它锁起来了，还上了两重锁，哪想到它还能跑出来啊！”
老钱一脸委屈，边说边指着关猴子的笼子，怒道：“我早就知道它是个祸害，杨团长，我当初不就说了吗，该换只猴子了，这只真跟成了精一样。”
顾平安皱眉：“马戏团有成了精的猴子，不是更方便管理吗？如果没人指使，被驯化的猴子最多只会伤害欺负过他的人，怎么可能会……”
她话还没说完，老钱马上道：“这也说不准，我上次还见老古把烟头摁到了欢欢身上，老古一直觉得马戏团用不着动物表演。我还跟他说，什么叫马戏团！那就是动物表演啊，他真清高，该去杂技团才对。对了，他还真去杂技团应聘过，是吧，小红！”

第207章 马戏团的猴子4
◎那两只猴子经常生病吗◎
顾平安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给了老钱理由, “你的意思是说老古经常欺负欢欢，欢欢才会故意去给他捣乱？”
老钱马上点头：“这动物其实跟人也差不了多少，你对它好, 它就对你好，你对它不好，它肯定记恨啊。”
他说着站到笼子旁边，“欢欢过来给我击个掌！”
猕猴欢欢还真就凑过来, 伸手跟他击了一下掌。
老钱兴奋道：“警察同志, 你们看见了吧, 刚才我那么对它, 它是一点也不记恨我。我平常真是把它当我的亲生孩子一样养着, 教着。可它还是闯了祸，你们说我能怎么办？我刚才确实是气坏了，现在想起来也挺后悔，我当然也想给它个善终，可你看小红不也是想着杀了它吗！”
小红擦了把泪, 眨着大眼睛看看老钱，又看看顾平安他们，“什么意思？警察同志，你们是怀疑老钱指使欢欢去害老古吗？不可能吧, 老钱和老古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杨团长也觉得不太可能，“老钱不是那样的人, 他就是爱偷懒, 爱走神，我早想把他打发到后勤上去了, 连一只猴子都看不住, 简直是废物。”
大概他的话太不客气, 老钱往后退了两步，表情有些讪讪的。
顾平安问马戏团的人，“你们谁见过老古虐待欢欢？”
没人吭声，老钱沉着脸说：“警察同志，你是不是就是看我不顺眼呀？欢欢是由我照顾的，老古也就是偶尔过来一趟。别人怎么可能看见他虐待欢欢？再说我看见后也就说他了，他也没再干过，但欢欢这家伙记性特别好！我也不是说它想报仇，可能它就是想过去给老古找点麻烦。猴子掉下去死不了，可它不知道人掉下去就没命了呀。”
不得不说，这个老钱能说会道，说得好像还很有道理。
他越是解释顾平安看他越可疑，这种疑邻盗斧的心态要不得，可她静下心来捋了捋整个事情，还是觉得老钱暴怒要杀欢欢的时间太早了。
他说他和老古就像铁哥们儿一样，那他发现老古掉下来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扑到尸体面前，再三确认死亡后，才会有时间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
他看都不看就直接要杀欢欢？真是因为跟老古兄弟情深吗？
这时法医跟证物组也已经作了初步的检查，没有什么特殊气味，安全绳也没有被刻意割断、打磨过，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意外。
证物组的同志说：“这种安全绳使用次数是有限度的，哪怕不用重物坠拉，不过度使用，就那么放着，绳子也会慢慢老化，再加上死者是突然头朝下坠落，这个冲击力再加上他的体重，才导致绳子断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人为的痕迹。”
老钱一听马上嘚瑟起来，“听见了吧，我就说了，这事绝对跟我没关系。老古人缘好着呢，咱们马戏团里也不可能有人害他啊。”
那两位民警还有证物组的人都觉得已经可以定性了。
顾平安也跟着检查了一遍，确实没什么问题，怎么说呢，这种情况好像老古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可她总觉得有问题，不由看了眼黎旭：“黎队，你看呢？”
黎旭知道她还不放心，“不管是人为的还是意外，出了人命总要认真对待，这只猴子平时的训练有没有问题，总该查一下。还有管理者没有把它看严，是不是也该承担责任，还有猴子的处理也得慎重，我看杨团长和有关人员先跟我们去一趟分局吧。”
杨团长倒是觉得正常，这种情况，就是没人怀疑，也该去公安局里走一趟程序。
老钱却不乐意：“我就没必要去了吧，我算什么有关人员？欢欢的训练都是公开的，大家有目共睹，真有问题，杨团长早就说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顾平安却道：“你是最重要的有关人员，怎么能不去呢？还有这位小红女士，包括跟老古关系好的同事。只是走流程录个口供，毕竟出了人命，该查的总要查清楚，大家不必担心。”
小红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坚持要先把欢欢杀了，顾平安皱眉，怎么她也这么执着于杀猴子呢？
小红哭道：“你们没看见我家老古死得有多惨吗？脑浆子都摔出来了，你们居然还护着这只猴子，我也要把它的猴头割下来，吃了它的猴脑！”
顾平安扶起她，让她跟自己坐一辆车，“人已经死了，你把猴子杀了也没有用，做你们这一行的，本来就是高风险，老古有没有买保险呢？”
小红一脸迷茫，“什么保险？保险绳也不用我们自己买呀，都是团里买的。”
顾平安记得现在一些大银行已经开始推销商业保险了，没想到小红没听明白什么意思，看来还是不够普及。
“那就是没有了？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讨厌这些动物？或者说只是单纯地讨厌动物表演，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保护动物之类的话题？”
小红愣住：“没有啊！人还保护不好呢，保护什么动物呀？我倒是盼着所有的表演都是动物来演，我们照管一下动物就行了，那多安全！”
她说着嘤嘤哭起来：“我家老古也就不用做这种随时把脑袋掖在腰上的事了！我以前也想劝他转行，可他不肯啊，他死心眼儿得很，说这是他家传的手艺，不能失了传！失传的东西多了去了，缺他这一个吗？”
顾平安看她说得情真意切，边哭边骂，确实是很伤心的样子。一般不管男女、失踪或死亡后，最先怀疑的就是配偶，小红跟老钱一样，一直要求当场把欢欢杀了，顾平安有些怀疑这两人的关系。
不过在车上跟小红聊了几句，发现她好像没什么心眼儿，而且对老古死心塌地，只是不停地抱怨老古早就该转行了。
到了分局下车时，顾平安又问她：“你们有孩子吗？”
小红哭得更伤心了：“没有，也不会有了！他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下，我可怎么办呀！”
顾平安叹口气，轻声劝慰着她，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老钱，看见小红那样子，不时作揖给她道歉。
顾平安皱眉，小红的怒火一直是冲着猴子的，如果换位思考，她站在小红的角度，肯定也会连带责怪老钱呀！猴子是老钱养的，也是他没把猴子看住才会害死老古，为什么小红没有迁怒老钱。
哪怕现在老钱给她道歉，小红也只是哭，一句也没骂老钱。
黎旭也觉得奇怪，杨团长都气得骂老钱是废物了，小红却替老钱辩解，说两人关系很好。
顾平安道：“老钱还说老古会把烟头摁在欢欢身上，也就是说老古虐待动物，可小红都没有什么反应，她没见过老古虐待动物，为什么不替丈夫辩解？”
两人正说着，副队长过来了，“你俩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看完马戏，会回招待所，我还想着明天再去给你们道歉。”
黎旭想到那两张票和突然冒出来的案子，苦笑：“不用道歉，不过你从哪找出来的票？是故意送给我们的吗？”
副队长慌忙摆手：“怎么可能，我要能看见你们的电影票，肯定给你们送那个呀，一看就知道你俩有事儿！我当时不是没找见吗？找见后你们早走了，我就把票给老肖了，你们那两张马戏票本来是他的！反正都是今天晚上，不去看也是浪费！”
顾平安现在一心在马戏团的案子上，虽然目睹特技演员这样摔死，心里很难受，但他们要不去，这事可能就算作意外草草了之了。
所以对票被换的事，她倒是不太在意了。
黎旭就算在意，又能说什么？人家也是好意，以为他把票弄丢了，才送出来。
副队长解释清楚后，又看看两人，“我刚才说你俩有事，你俩都没否认，那看来肯定是有事儿了！”
黎旭看了顾平安一眼，不确定她要不要公开。
顾平安却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笑道：“是啊，我俩有事！怎么了？”
副队长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地承认，赶忙笑道：“恭喜恭喜！”
顾平安摊摊手：“谈朋友而已，有什么好恭喜的，你要真想恭喜，帮我们查一下这个马戏团的资料好吗？”
副队长高高兴兴地被抓了苦力。
黎旭冲他道谢，副队长看着他这嘚瑟的笑容，羡慕坏了，“黎队，之前冯队跟你开玩笑，还真说中了啊！你这魅力可是不小啊，咱们小顾又聪明又漂亮，专业能力也够强，居然花落你家！”
顾平安无奈叹气，她就是她，要落到谁家？这人跟冯队一样不会说话。
她问：“冯队长呢？不会喝多了吧？”
“怎么会？他一会儿就到！”
冯队长本来已经回家了，听说顾平安他们把半个马戏团都带回来，忙又赶过来。他问清楚什么情况，干脆从忙何岚案子的人里调出一半人来帮着查马戏团的案子。
顾平安跟黎旭刚要去审老钱，宁副局匆匆过来，“听说你们去约会，把整个马戏团都抓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顾平安无语极了，“宁局，谣言就是这么传开的，冯队长刚说我们把半个马戏团抓了，到您这里，就成了把整个马戏团都抓了。”
黎旭笑道：“宁局，只是把有关人员带回来录个口供，毕竟有人命案，是意外还是人为，都得好好查一下呀。”
顾平安把当时的情况跟宁副局简单说了。
宁副局叹气：“死者这种工作本来就有风险，不过既然你们发现问题了，那就好好查一下吧！要是真有人借猴子的手来杀人，那就太可恶了。”
有了宁副局的首肯，黎旭跟顾平安这两个外来户调动起人来，才更能随心所欲。
却不知宁副局一离开会议室，马上给孟局打去电话：“孟局啊，我看你们就别操心了，这俩孩子自己约会去了。结果挺倒霉看了个马戏表演，还给碰上人命案了，现在正一块儿查呢，有商有量的！不愁没话题。”
孟局一听，自然是乐得找不着北，虽然说两人是同事，忙起来都忙，可能都不顾家，可怎么着也比单着强啊！她还生怕黎旭因为何岚的事，更不想找对象了，哪想到一转身都跑去约会了。
她挂了电话跟黎局吐槽：“你儿子可算出息了，还真追上小顾了！就是这两孩子事业心好像都有点重。”
黎局终于露出点笑模样：“事业心重还不好吗，我说你可别乱插手，免得你儿子再跟你翻脸！”
孟局本来还琢磨着怎么跟顾平安商量一下，把他俩都调来省城，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好不容易跟儿子和解，儿子还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可不能再起风波了！
顾平安觉得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还真没考虑过两方家属。
她此时正跟黎旭在审讯室里，老钱坐在他们对面，跟有多动症一样，时不时地摸摸下巴，要不就挠挠头！
“姓名？”
“钱老江！”
“住址？”
“马戏团！”
老钱说完又挠挠头，“你们这是把我当犯人审啊？”
顾平安道：“这是在录口供，涉案人员都要录口供，懂吗？”
老钱还是有些不耐烦：“我怎么就成涉案人员了，明明是猴子惹的事！”
黎旭一拍桌子：“猴子是不是你养的？是不是该你负责照顾、看管。猴子惹事后，你是不是第一时间要把它勒死？跟你关系大着呢，问你什么就好好回答，别总想着推卸责任！”
老钱无奈道：“猴子确实是我养的，可我不只养这一只猴子，另外两只生病了，才没去大剧院，这只猴子之前就出过事，我当时就跟杨团长说过，我说要不把它卖给动物园！”
“以前出过什么事？”顾平安问。
“它教另外两只开锁！”
“可杨团长不是说想单独给它安排一个节目来表演开锁吗？这也算出过事？”
老钱叹口气：“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只猴子把那另外两只也放出去，三只猴子在我们营地里乱搞！我就说它不服管了，这很危险，可杨团长却觉得奇货可居，可以好好训练训练。”
顾平安皱眉：“你说它不服管，刚才你又站到笼子边，让它跟你击掌，来证明他非常听你的话，那它到底是服管还是不服管呢？还是说它只服你的管，你让它干什么就干什么！”
黎旭也道：“你刚才还说，这动物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它把你们营地搞得一团乱，是不是说明它想报复你呢！”
老钱一拍大腿，懊恼道：“我说两位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就钻死牛角尖呢。我说过的话多了，也不能一句句地较真儿吧，反正这只猴子不如另外两只好！那两只生病了，大剧院的演出也不能拖，我才让它上，谁知道它一上去就给我闯了这么大娄子。早知道我硬磨着杨团长也不能答应这活儿啊，哪怕少一个节目呢，你们说是不是！”
他钱包里居然还放着三只猴子的照片，此时如数家珍地跟顾平安他们说起了这三只猴子各自的性格特点，“其实这些猴子就像人一样，有好的也有坏的，我就觉得欢欢是坏的，要不它一惹事，我就想把它勒死吗？它就是个祸害。”
顾平安皱眉看着照片上的猴子，都是猕猴，只是大小有区别，其他看不出什么。
可那只叫欢欢的猴子，哪怕是害怕时也没有乱叫乱抓，它害怕得浑身发抖，也只是紧靠着人不敢动弹，显然它对人类是完全信任的。哪怕老钱要勒死它，它也没记仇，怎么会是三只里最坏的猴子？
可老钱一口咬定它看出了这是个坏猴子，还曾经跟杨团长反映过：“杨团长舍不得欢欢，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两年虽然生意越来越好，但动物越来越难买了！这个管制那个管制，还不能虐待，反正麻烦得很，别说猴子了，就是买只八哥也得报上去，还得有个编号。死了还得写个报告交上去，要不我们团的动物表演也不会越来越少。”
“你是吃这一碗饭的，老古却觉得马戏团不该有动物表演，会不会有冲突？”
老钱无奈笑道：“我能跟他有什么冲突呀？我们那是国营马戏团，干多干少也都是那点钱！对了，老古之前去应聘的那个杂技团可是私人的，据说给他开的工资可高呢！”
“那他为什么没去呢？”黎旭问。
“应该是因为小红吧，小红这人没什么追求，觉得国营团里比较稳定，干得了就干，干不了还能去后勤打打杂儿，反正再差的也不会辞退，基本工资还是要发的。那你去了私人的地方没点真本事可不行。”
顾平安问：“你是说小红没有真本事？她是负责哪个节目的？”
“不是说没有真本事，反正比起老古来差得远了，老古那是硬扎硬的真功夫，小红就是跳开场舞的，还有中间休息的时候，也是她们上场，反正舞跳的也就那样，就是活跃气氛。”
顾平安明白了，“也就是说老古想着去私营的杂技团，小红不想去对吗？”
老钱点头：“没错，我听他俩吵过好几次，我还劝过呢。我看老古就是好高骛远，他总觉得他走钢丝是绝技，其实那玩意儿胆子大的练练不就成了吗？哪儿有什么技术难度啊！”
“你说得倒是很轻松，我看你胆子也不小，怎么不敢上去试试呢？”
顾平安跟黎旭亲眼见过老古走钢丝，那种心理素质，还有平衡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挑战的，怎么可能没有技术含量？
老钱苦笑：“我就随口一说，可没贬低他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他没必要牛气得不行，总觉得自己是团里的台柱子，没人能替代，这样跟谁也处不好。”
顾平安呵了一声：“我看他人缘不错呀，你刚才不是也说他人缘好吗？还说跟他是铁哥们，可看你这描述，你早就看他不顺眼吧。”
“怎么会呢？我就是因为跟他关系好，才会替他操这些心呀，人家别人面上一套私底下一套，他能知道什么！”
黎旭问他：“老古跟别人发生过矛盾吗？”
“什么样的矛盾？你要说打架那肯定没打过，但是吵吵嘴呀，闹个别扭，确实有！多数是因为小红，小红长得俊，团里有那单身汉，就爱撩骚她。”
顾平安皱眉：“那你们团这氛围可不像杨团长说得那么好，小红跟老古不是夫妻吗？知道她结婚了还去骚扰，杨团长也不管吗？”
“哪儿管得过来啊，小红这人吧。”老钱轻笑一声，“也不是说不正经，反正有点随便，跟男人一样爱听黄腔，你说她又长得俊，嘴又贱，谁不爱占她两句便宜。当然了，我也不是说那些单身汉对，我就是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顾平安看着他，“你也撩骚过小红？是不是也跟老古吵过？”
“我可没有，我媳妇在家呢，不跟团，她长得虽然不如小红，但性子好多了，我在外边从来不乱来。”
老钱这话说得非常得意。
顾平安不由笑道：“看来你对老古和小红两夫妻都很不满，而且很瞧不起他们对吗？可你却说你跟老古是铁哥们儿？那我敢问你们两个到底铁在哪里呢？”
老钱无奈道：“警察同志，你从哪看出我对他们不满了？我更没有瞧不起他们！一人一种性格，你说是不是。再说这种事我也不好说呀，难道我跟老古说小红在外边爱撩骚？这话好说不好听，我要真跟老古说了，老古没准还得怀疑我！不过我俩关系确实不错，以前还一起休过假。”
黎旭疑惑问他：“你们两个大男人一起休假？去干什么？”
“我是想着再给团里联系一只花豹崽子，但当时还没联系成呢，我也不好跟团长说。本来我打算一个人去，正好他跟小红吵架，想出去散散心，就跟我一块儿走了！”
顾平安皱眉，总觉得这里边有事！老钱应该是怕他们查出来，所以只能先主动交代他跟老古一起去休过假！
她问：“你去哪儿联系的花豹崽子？动物园吗？”
“不是，就是另一个团的熟人帮忙联系的，人家动物园才不会卖给我们。我们每个马戏团之间，都会互相联系，比如谁家有只公虎另一家有只母虎，配个对，生了虎崽，两家分。我去联系的那家是私营的马戏团，平时跟我们团并没有联系，所以我一开始也没跟杨团长说，结果我去了那只豹崽子已经被别人抢走了，我就更没必要跟杨团长说了！”
顾平安问：“是私营马戏团还是私营杂技团？你不会也跟老古一样去外边应聘了吧！所以你们两个才同时休假，但又不告诉杨团长，怕他知道你们要跳槽。”
老钱慌忙摆手：“怎么会？别开玩笑了，我在我们团里待得好好的，干吗要走？那私营马戏团说散就散，一点保证都没有，我们这可是铁饭碗，哪怕干不动了，也有口饭吃。”
顾平安转头看了眼黎旭，见他也正看她，而且眼里也有笑意，就知道他也看出来了。
老钱被说中了心事，他明显出去应聘过，但怕杨团长会知道，才说是休假。再从他刚才对老古夫妻的描述来看，两人不可能没有纠葛。
“老钱，再给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你跟老古到底有没有矛盾？”
老钱瞪着顾平安：“我还要跟你们说多少遍？我跟老古是铁哥们儿，你们知道什么叫铁哥们吗？我对他可能确实有点抱怨，也瞧不上他媳妇儿，但我俩关系真的特别好，要不我们能一块去休假吗？不信你们去问他媳妇儿，刚才他媳妇还替我说话来呢，你们又不是没听见！”
他看起来很配合，但却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
顾平安问他：“你去哪个马戏团联系花豹幼崽的？联系人又是谁，把名字告诉我们，我们去查证一下。”
“梦想家园马戏团，去年才成立的，但人家特别有钱，各种招兵买马。我找的是老周，他叫周大刚，以前也是我们团的，被人家挖走了。”
黎旭问：“老古和你一块去的梦想家园马戏团吗？”
“没有，他可不操这个心，再说他也不喜欢动物表演，就没跟着我去，他不是说去散心吗？跟他媳妇吵架了，他心里闷得慌，就跟着我出去四处走走，但他没去梦想家园。”
顾平安又问他：“你一开始就说老古去杂技团应聘过，是哪个杂技团？”
“蓝天杂技团，也是私人的，现在老百姓越来越有钱，也肯花钱看表演了，这种私营团越来越多，有的拉上三五个人就叫杂技团，好些都跑去村里耍，有那尝到甜头的团，可不就从我们这些老牌儿的国营团里拉人吗！”
“你的意思是说老古也差点被蓝天杂技团拉走？”
“那我不清楚，反正他跟我说他去蓝天杂技团应聘过，他只想玩杂技，嫌弃我们马戏团里有猴子老虎，他说不爱看动物表演，更不乐意跟动物一块表演，嫌弃掉价！”
老钱有问必答，心态好像也越来越稳，似乎他就是个养猴子的，猴子乱跑，才给他惹了麻烦。
顾平安见问不出什么，跟黎旭一起出来，“他绝对有问题，我觉得关键就在他跟老古一起去休假的那次！难道人家杂技团要老古这个台柱子，不肯要他这个驯兽师？他才心生嫉恨？”
黎旭道：“先别急着猜测，咱们再去问问小红。”
顾平安先把那两个马戏团的名字跟副队长说了，麻烦他核查一下，不过这种马戏团没有固定的地方，总是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转悠不太好联系。
小红已经洗过脸，卸去妆容的她，看起来更好看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媚意，确实很惹人眼。
她看见顾平安他们进来，紧张地问：“跟老钱有没有关系？是不是有人害我家老古？”
“你刚才不是说老钱和老古是铁哥们吗？”顾平安反问。
小红哭道：“本来就是啊，可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我也越想越觉得奇怪，欢欢怎么就跑出来了？平时可没出过这种错！那几只猴子特别听老钱的话，据说老钱家祖上就是耍猴的，他对付这些猴子可有办法了，怎么可能管不住！”
“老古和老钱一起去休过假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要不我说他们是铁哥们嘛？我跟老古吵架了，他就扔下我跟老钱跑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吧？”
“你跟老古为什么吵呢？”
小红眼睛又水润起来：“因为孩子的事，我俩结婚五年了，也没孩子。去看过医生都说我俩没问题，让我俩放轻松，别着急，可我怎么能不着急呢！我五年都没怀上，团里还有不要脸的人跟我说臊皮话，说我跟老顾生不了，跟他能生得了，被我揍了一顿！”
顾平安愣住：“你在别人跟你撩骚时，都会反击吗？”
“对啊！我都结婚了，谁爱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烦得要死。”小红说完又愣住，“谁跟你们说这事了吗？是老钱？他是怎么说我的？”
黎旭问她：“小红，你都是怎么反击的？”
小红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顾平安道：“他是问你怎么打的？是拿拳头捶一下别人的肩，还是上去扇他们俩耳光？”
“那都是同事，怎么能上去就扇耳光呢？”小红有些委屈，“我就说他们太讨厌了，别再跟我说这些话，不然我会生气。”
顾平安叹口气，“你这娇滴滴的样子，说这样的话，像撒娇一样，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你自己不敢动手，跟你丈夫说啊，让他出面教训一下那些人。他们既然敢这样撩骚你，你们还顾念什么同事情，再说这事哪怕闹到杨团长那里，你们也是占理的啊。”
小红红着脸说：“我没跟人家撒娇，也不敢跟老古说，我怕他以为我不正经。他碰见过两次，差点跟人家打起来，我再碰上这样的事，就不敢跟他说了。不过后来我们团里，来回也就那两个犯贱货，我避着点他们也就行了。”
顾平安不确定这事跟老古的意外有没有关系，但还是问清了经常骚扰小红的人是谁，老古打的又是谁。
然后又问她，“你跟老古吵架，他就休假了？回来后有没有跟你说他去哪儿了？都做了什么？”
“没有，就说跟着老钱去散心了，结果在外边越来越想我，就赶紧回来了，老古虽然不是很会说话，但他偶尔也会哄我，我一直觉得没生孩子有点对不起他，也就原谅他了。”
顾平安更无语了，这姑娘真是软的不行啊，不是什么事都要找自己的原因，“医生不是说你们两个都没问题吗？没什么谁对不起谁。”
“老古也这样跟我说，让我别有太大压力，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领养。”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去杂技团应聘的事？”
“他跟我提过一次，说是想多赚点钱！让我别跳舞了，在家好好养身子，我们跳舞其实不累，就是一整天都得化大浓妆，皮肤不太好。”
“小红，你知不知道老古为什么不喜欢动物表演？”
小红疑惑摇头：“他真没跟我提过这事，都是表演，有什么差别吗？我就是觉得他走钢丝太危险了，一直想让他干点别的，可他死心眼啊，说干一行爱一行。他还说他这叫杂技，他家是杂技世家！不过这话他也就跟我说说，在外边从来不说的！”
小红描述的老古很贴心，很讲理，很爱妻子，也不自大，偶尔发脾气也会哄小红。
老钱描述的老古自大，爱贬低别人，好高骛远，还管不住媳妇。
顾平安跟黎旭又把同样的问题问了问杨团长和团里的其他人，共同描述出的画像，更符合小红的描述。
被老古打过的那两个人也都说老古的好话，“我就是嘴贱，看小红嫂子娇滴滴的，就想逗逗她，真没别的意思。不过人家都名花有主了，我还在那儿跟人家犯贱，被打了也不冤枉。”
另一个说没打疼，就是开玩笑打着玩的。
至于后来还敢撩骚小红的那两个，也都说是开玩笑。
其中一个说：“我以为小红爱说这些撩骚话呢，她那嘴唇啥时候都是笑模样，生气也像是装出来的。”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人家那叫长得喜庆，天生微笑唇。别说跟已婚妇女，就是跟没结过婚的，也不该说那些没营养的废话，你们再这样，碰上硬气点的，人家可就报警了，这属于骚扰。”
那几个人都吓到了，连连保证不敢了，一定改了这毛病。
杨团长也很自责，“我有时候看他们说说笑笑挺和睦的，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是我这个当团长的疏忽了，可我只管大面，具体这些思想问题都是副团长在抓。”
他推卸完责任又问：“不过这事跟老古的意外有什么关系啊？这几个人虽然品格上有一些瑕疵，但也不至于去害人吧，再说他们也指挥不动欢欢啊！”
顾平安说：“不查怎么知道有没有关系？目前你们团里能指挥动欢欢的只有老钱对吗？”
“没错，老钱是管猴子的，饲养训练都是他负责。”
顾平安又问：“另外那两只猴子经常生病吗？”
杨团长摇头：“几乎没怎么生过病，老钱养猴子还是很负责的。”
“那它们这次是什么时候生的病？”
“就昨天啊！我们刚到大剧院的时候还好好的，住了一晚上那两只就开始打蔫，要不然三只今天都得一起上！”
顾平安皱眉：“也就是说三只猴子同吃同住，上场前有两只生了病，只有欢欢能上场？”
杨团长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我当时也挺气，不过好在欢欢挺能热场的，虽然只有一只猴子，但节目完成度不错。”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两只猴子生病的原因可能有问题。

第208章 马戏团的猴子5
◎难不成还要给猴子做个亲子鉴定？◎
等那两只猴子从大剧院运过来,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冯队把猴子交给检验科，就跟他们说：“人已经死了, 别管养猴子的还是这几只猴子，谁也跑不了，你们也别熬着了，先休息, 总这么连轴转也不行啊。”
黎旭也觉得顾平安太累了, 小花的案子刚结束就被蔡雅叫来幺二八专案组, 好不容易找到何岚, 约个会又碰上这种事, 于是跟顾平安道：“你先去睡个好觉，明天接着查，这些人我来安排。”
顾平安虽然觉得老钱最可疑，可没有任何证据，目前也只有那两只病猴身上有疑点, 她对于怎么查下去暂时也没什么头绪，只好先回去休息。
也许缓一缓，再把案情整理一下，会有新的发现。
第二天一大早, 黎旭就来敲门，顾平安以为有线索了, 头发都没梳就去开门, “有什么发现？”
“没有，来给你送早餐！”
黎旭见顾平安披散着头发, 揉着眼睛, 显得家常又亲切, 心不由怦怦乱跳。
他也不敢细看，把手里的袋子塞到顾平安手里，转身走了。
顾平安拿着满满当当的袋子无语极了，还以为是案子的事才来找她，一大早只为了给她送早餐？黎队什么时候对下属这么好了？
等她洗漱好，打开袋子，看到里边是饭盒，而不是食堂的打包袋时，才反应过来，他俩在谈朋友。
顾平安突然醒悟，也就是说这是男朋友送来的爱心早餐，摸着温热的饭盒，她发现这种感觉还真挺不错。
不过就是分量有点大，皮蛋瘦肉粥满满一大饭盒，四个拳头大的肉包子，十个纸皮烧卖，两个茶叶蛋。
顾平安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吐槽，黎队以为她是大胃王吗？这些够她吃一天了。
充做临时办公室的会议室里，黎旭抢了冯队长一根油条正要吃呢，电话响了，他赶紧接起来，居然是孟局。
“小旭啊，你们两个人够不够吃？不够的话，下次我再多做点，小顾喜不喜欢我做的饭？味道淡了的话，你记得跟我说。”
黎旭嚼着油条，尽量柔和道：“妈，上班时间别打会议室的电话找我，有什么事我回家再跟您说。”
“这不是还没到上班时间吗？你加班，我打个电话问一下都不行？”孟局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冯队长在一边乐得不行，“我说黎队啊，你这也太没出息了吧，老妈给送的饭，自己都没捞着吃？拿来会议室啊，你就说是你俩的爱心早餐，我们还能跟你们抢吗？”
黎旭三口两口吃完油条：“没错，就是防着你抢呢！”
冯队长呵了一声，赶紧把自己剩下的油条拿远了。
顾平安吃了三分之一，把包子跟烧卖带来会议室，冯队长上去就抢了一个烧卖，“哟，这不会是孟局亲手做的吧，真香。”
顾平安原本以为是黎旭在外边给她买的，这时才想到这应该是他妈妈做的，而且那肯定是两人份的饭，她不由叹气，她在这方面好像缺根筋一样。
见冯队长又来夹烧卖，她赶紧拎起饭盒塞到黎旭手里，“黎队，你赶紧吃吧，我去检验科看看。”
她刚出会议室就听见冯队长的笑声：“哟，咱们小顾这就护上了，生怕你饿着，黎队，刚你还吃我的油条呢，别这么小气。”
顾平安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单位不允许同科室谈恋爱了，如果经常会被人打趣，确实略烦。
检验科那边说猴子是因为病毒性感染造成的腹泻。
顾平安问：“吃什么东西会造成这种情况？”
那位技术员无奈摊手：“同志，我们又不是兽医，再说它们因为腹泻已经把肠道里的东西都排空了，真没法查。”
顾平安只好作罢。
猴子这里没法查，这案子就没了头绪。
冯队长说：“你们两个亲眼看着猴子上去拉动安全绳，取证组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有没有可能这件事就只是个意外，只有受害人，没有行凶者？”
副队长说：“这种表演出意外的概率还是挺高的，都怪我不该给你们那两张票。现在事情已经出了，那位特技演员的家属应该会有赔偿，我看你们就别再纠结了吧。”
黎旭把有关的几个人都写在案情板上，看来看去，似乎也觉得这事是意外，他不由哀叹：“要是猴子能说话，这事就好查了。”
顾平安却不想放弃：“省城有没有动物行为专家？要不请他们帮忙判断一下。”
黎旭却不太乐观，“欢欢很明显对老钱很依赖，哪怕老钱要杀它，它还是往他身边跑，动物行为专家又能看出什么？”
“有没有可能，欢欢并不知道老钱要杀它？它只以为那也是一种行为训练？”
冯队长笑了：“怎么可能，小顾，动物并不是傻子，更何况是在马戏团里工作的动物，它们对人的各种举动有什么目的，肯定十分清楚。而且老钱对它产生杀意时，它肯定能感觉到，这种灵长类动物的感知能力是很强的。”
顾平安好奇地看着冯队长：“冯队，你好像对猴子很了解啊，要不你先帮我们看一眼。”
冯队长无奈道：“我也说不上了解，就是上学的时候选修过相关的科目，你让我帮你看什么？欢欢是不是被指使的？这怎么看得出来？”
顾平安道：“我是想让你判断一下这三只猴子的个性差异，跟老钱说的是不是一样。老钱说猴子也有好有坏，这我是信的，但他说欢欢是这些猴子中最坏的。还说它曾经把另外两只猴子放出来，一起在营地里捣乱，这事我问过杨团长，他说三只猴子确实在营地搞过破坏，但他没看到现场，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他也不敢说欢欢就是领头的坏猴子。”
黎旭马上道：“这办法不错，只要证明欢欢不是老钱描述的坏猴子，就能侧面证明老钱在撒谎！”
冯队长一想也是：“那这就不能由我来判断了，找专业人士吧。不过动物专家不好请，而且这种情况，他们其实还不如动物园里的饲养员更有经验，专家接触的动物也不如他们多嘛。”
“没错！”顾平安兴奋道，“那咱们就去动物园一趟吧，如果判断欢欢没有攻击性，也不是坏猴子，那动物园也可以做它的归宿啊，反正马戏团它是待不下去了。”
副队长去给动物园打电话，冯队长干脆找了一辆大车，把三只猴子都拉去动物园。
顾平安和黎旭又邀请了杨团长一起去，目前看来，他虽然没什么责任心，但人品没什么问题，这事应该跟他没关系。
杨团长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哪想到这么麻烦，“去动物园？难不成还有会说兽语的？警察同志，我觉得你们真的是想多了，老钱怎么可能害老古？完全没必要啊。”
顾平安问他：“你知道老古去别的地方应聘过吗？”
“知道啊，老钱跟我说过，其实无所谓，该走的留不住，他的绝活虽然没人接替，但我们可以开发别的项目啊。国营的团没什么压力，我也不紧张他们，谁走都没事。不止老古，听说老钱也找过私营的团，以前也有人嫌工资低跳槽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大家都朝钱看了，我也不能拦着啊。”
杨团长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虽然我们团里不是很团结，都有点小心思，但绝对不会有故意害人的事情发生，这一点我能给你们打包票。”
顾平安不置可否：“先听听动物园养猴的怎么说吧！老钱本来就前后不一，一会儿说老古人缘好，一会儿又说他跟别人处不好。对欢欢也是如此，一会儿说它非常服管，还给我们演示一番，一会儿又说它开了锁，把另外两只猴子带出去捣乱。”
杨团长也被她说得不确定起来，但还是道，“老钱这人老实得很，虽然有时候爱偷懒，但没出过大事，我也一直很信任他，再说他跟老古关系确实不错，经常同出同进，还一起去别的团应聘过。”
他说着叹口气：“我当时一看他俩同时请假，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应该是没应聘成，回来后俩人都挺不高兴。”
顾平安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看来就是在他们两个去别地团应聘时产生了矛盾。
等到了动物园，园长已经迎了出来：“没想到还能给公安同志们帮上忙，简直太荣幸了。”
这位园长说动物园的猴区一共四十多只猴子，八个品种，五位饲养员，顾平安干脆让人家把五位饲养员都请来。
园长十分实诚，连休假的都叫回来了。
五位饲养员围着三只猴子，一个说：“应该是腹泻，不太严重，用药了吗？”
另一个说：“如果是病毒性的腹泻，那一起饲养的，都是一块生病啊，这只年老的免疫力更好吗？看着不像啊。”
顾平安本想说不是给猴子看病，听到这里忙说：“你们也觉得不对劲？三只猴子同吃同住，只有两个生病，有没有可能是单独喂了什么？”
一个戴眼镜的饲养员说：“确实有这种可能，这两只更年轻，好像刚成年，很依赖这只老母猴。我问一下，这三只猴子有血缘关系吗？”
顾平安还真不知道，她忙看杨团长。
杨团长也摊摊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以前倒是生过小猴子，不过我们团里有七只猴，后来跑了四只，就剩下这三只了。”
顾平安皱眉：“跑了？怎么跑的？没找回来吗？”
“我们经常去各地演出，路上跑的，你说怎么找回来吧？”
黎旭还得打电话回分局，让冯队长问一下老钱，这三只猴子到底有没有亲缘关系。
结果老钱说两只病猴子确实是兄弟，生他们的母猴已经跟着猴王跑了，欢欢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几位饲养员却都觉得欢欢是那两只病猴子的母亲，顾平安看着正给两只病猴子抓虱子的欢欢，觉得饲养员们的话更可信些。
杨团长一脸蒙逼，“那怎么办难不成还要给猴子做个亲子鉴定？”
眼镜饲养员说：“猴群是最像人类群体的，猴子的母爱也十分强烈，如果是在大型的猴群中，孩子成年后，母猴子对他们的母爱会渐渐消退，但也有例外的情况。”
另一名饲养员说：“如果只有这三只猴子朝夕相处，他们的关系可能会一直很紧密，这只母猴对两只公猴的样子，一看就是在管孩子。”
顾平安又问：“它们的饲养员说，这只母猴是最坏的，经常捣乱，还会领着另外两只猴子开锁出去搞破坏。”
眼镜饲养员推推眼镜，疑惑道：“不会吧，这只母猴子一看就很温顺啊！”
他说着伸手进笼子里摸了摸欢欢的背，欢欢只是转过头看他，没有叫也没有反抗，他又摸了摸欢欢的头，能看出欢欢眼神中带着疑惑，还往他那边靠了靠。
反而其中一只病猴子冲着眼镜饲养员龇牙，被欢欢推到了笼子一角。
眼镜饲养员说：“这只母猴很亲人，很温顺。哪怕我是个陌生人，她也没有应激反应，不太可能会带着另外两只公猴搞破坏。”
杨团长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猴子的气味？”
“我身上是别的猴群的气味啊，它们闻到会更警惕，就像那只病猴子的反应，会做出威胁的动作，可欢欢并没有，它很亲人也很聪明，能判断出人类有没有恶意。”
顾平安问：“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是坏猴子，起码不是这三个里的坏猴子？”
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饲养员说：“一看就知道那两个病了的才是坏猴子，只是因为它们不舒服才会这么老实。不过其实也不能说是坏猴子，公猴一旦成年会抢地盘，争做猴王，还会抢母猴子！这是他们的天性。”
眼镜饲养员笑道：“没错，这两只公猴应该是刚成年，如果没病的话，可能每天都会打架，不过因为只有他们三个，可能因为母猴的管束，不会大打出手。”
这五个饲养员意见一致，从它们的动作和发出的叫声判断，欢欢是那两只病猴的母亲，虽然两只病猴已经成年，但欢欢的母爱还是很强烈，也很喜欢管束孩子。
黎旭不由道：“老钱说欢欢开锁带着两只猴子搞破坏，有没有可能是这两只公猴偷跑出去搞破坏，欢欢出去制止？”
顾平安点头，“我十分怀疑老钱在用两只公猴来威胁欢欢去做坏事。”
杨团长傻眼，“这怎么可能？”

第209章 马戏团的猴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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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猴子去做坏事, 说出来确实让人难以置信，顾平安也不想相信，她说：“可以肯定的是老钱一定在撒谎！别说这几位饲养员了, 就是咱们自己目测，欢欢也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会带着其他猴子去捣乱，会故意去害人。”
杨团长说：“老钱这人就是懒, 不负责任,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去指使猴子干坏事吧！”
黎旭看着依偎在欢欢身边的那两只病猴子, 跟他说：“动物园的这几位饲养员照管着四十多只猴子, 一个个活蹦乱跳。可老钱照顾七只猴子丢了四只, 我听那意思连猴王都丢了是吧？现在他只照顾三只猴子，又有两只病了。没病的欢欢在不该表演的时候自己跑出去，酿成了惨剧。杨团长，我觉得这真不是一个懒字就能解释的！”
杨团长平时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们团主要也不是动物表演卖座, 所以猴子丢了，他也不在意。
可现在被黎旭一描述，他不由尴尬起来，这听着也太玩忽职守了吧, 他忙解释道：“当时丢了猴子，已经给老钱处分了, 主要我们团里也就他能驯得了猴子, 不能为了这点事就把他辞退吧，不过这次的失误实在太严重了, 肯定是要往上报的。”
顾平安道：“光往上报有什么用呢, 他在撒谎, 并利用猴子杀人！杨团长是怕查下去一发不可收拾吗？”
杨团长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当然不是，他要真做了坏事，我绝对不可能包庇，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查吧！”
见他们好像争执起来，眼镜饲养员提议做一个测验，“不如咱们把这三只猴子放到后山上，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我猜这个母猴一定会去保护她的孩子。在一个猴群当中，如果没有血缘关系的话，母猴子绝对不会去保护成年公猴，而应该是反过来，成年公猴去保护母猴。”
顾平安马上说：“这主意不错。”
杨团长道：“那就试试吧，你们能管住那些猴子吧，别到时候再打起来。”
眼镜饲养员见大家都同意，瞬间兴奋起来，他一个饲养员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瞩目，据说还能帮着破案，能不高兴吗。
他说：“放心吧，我们只要准备好吃的吸引它们注意力，打起来也没事。”
几个猴区的饲养员忙去准备了，园长领着顾平安他们来到猴区，还没把这三只猴子放进去，欢欢就紧张起来！
眼镜饲养员解释，“猴山这些猴子已经形成了等级，最下层的是和猴王没有血缘关系还有体弱的猴子。而新来的猴子比他们等级还要低，这只母猴带着两只病猴，肯定会被欺负，如果打不过的话，抢食时都要排在最后。”
顾平安对这些倒是多少了解一些，只是这么听起来，欢欢留在这里好像也没好日子过，不过在动物园里，起码不用再被老钱控制，而且动物园食物充足，哪怕排在最后肯定也可以吃饱。
只是欢欢并不了解这些，和两只病猴被放进去之后，它马上摆出了防御姿态，跟刚才在笼子里温顺的样子判若两猴，显然它更熟悉笼子，而不是猴山。
猴山的猴子也有几只朝欢欢围了过来，那两只病猴都缩在欢欢身后，欢欢跟它们体形其实差不多，却努力伸展着四肢，护住两只病猴，朝那几只猴子呲起了牙！
那几只猴子一看就身体健壮，领头的那只猛地朝着欢欢扑过来，欢欢扑过去反击，其他猴子就趁机去推搡那两只病猴，欢欢又退回来帮忙，它像疯了一样，露出凶相，咬开那几只猴子。
眼镜饲养员兴奋道：“看到了吧，这两只公猴一定是它生的，人说为母则刚，猴子也是一样，遇到危险时，母猴子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孩子。”
顾平安叹口气，问杨团长：“你们团的猴子都是老钱在照顾，你也说以前生过猴子，是不是这两只呢？老钱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母子关系吗？为什么要撒谎？还要说欢欢是坏猴子？”
杨团长也被欢欢的母性吓到了，它张牙舞爪，拼命维护着那两只病猴子，反而那两只病猴子一点气性都没有，只会往欢欢身后躲，就像孩子在依赖母亲一样。
实验目的已经达到了，顾平安赶紧请眼镜饲养员进去把欢欢它们救出来。
一进笼子里欢欢就安静下来，抱住了那两只猴子，看得大家唏嘘不已。
园长说：“这三只猴子要想留在动物园，也得单独关一段时间，它们根本不适应集体生活。”
杨团长还没想好要不要把三只都留在动物园，也没搭他的茬。
他跟顾平安和黎旭说：“看来你们的判断没错，但老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跟老古又没有竞争关系！”
顾平安道：“我怀疑这跟他们一起去休假有关，老钱在这件事上肯定也撒谎了，他说他是去应聘的，老古只是去散心！我看是两个人共同应聘时发生了矛盾，而且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杨团长无奈叹气：“看来还是钱惹的祸！”
现在老钱成了嫌疑人，这三只猴子没人照料，有两只还病着，哪怕杨团长再不情愿，也只能先把它们留在动物园里。
园长把三只猴子交给了眼镜饲养员单独饲养。
顾平安见这位饲养员对猴子十分有耐心，不由动了心思，她问黎旭：“你说把欢欢带去大剧院，重演一下现场会不会有收获呢？”
黎旭看着笼子里的猴子皱眉，“你是说让老钱也在现场，重演一下欢欢是怎么出来的？”
“没错！”
“把老钱和这位饲养员一起带过去，应该可以一试。”
俩人想得挺好，可是欢欢却因为刚才那些猴子的攻击受到了刺激，不肯出笼子。顾平安看三只猴子缩在一起的样子，可怜极了，也不好再勉强。
“算了，咱们还是去审老钱吧，先让他解释清楚为什么要撒谎！”
老钱却还在嘴硬，“猴子都长得差不多，我也记不清了，你们怎么确定他们是母子的？难不成还做了个滴血认亲？”
顾平安冷笑：“那倒用不着，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给它们验一下DNA，省城有专门的检验机构，两天时间就能出结果。不过不需要那么麻烦，我们已经做了实验。老钱，你要是说手底下管的猴子太多，你搞错了，我们勉强也能信。可你只管七只猴子，哪个母猴子生了两只小猴子你都记不清了吗？”
“就算他们是母子，又能说明什么？那两只小点的病了啊，只有欢欢能上场，又不是我让它们病的，我更没让欢欢去害老古！”
老钱越说越气，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警察同志，这真的是意外，我知道你们当时就在现场看表演，可能看到人像西瓜一样摔得头破血流，把你们吓到了！你们受不了，非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来！可这个人绝对不是我！”
黎旭也气笑了：“我们见过的各种死法多得你无法想象，怎么可能被吓到！”
“那你们为什么非追着我不放，我跟老古无仇无怨，我为什么要害他。”
顾平安道：“对呀，这也是我奇怪的！首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撒谎，欢欢跟你描述的并不相同，老古也不像你说得那么自大，不管是他妻子还是其他团员，没有任何一个人说他自大！你说他看不起动物表演，难道这话他只跟你说过吗？”
老钱哼了一声：“也许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他觉得我是耍猴戏的不如他这祖传玩杂技的厉害，其实谁又比谁高贵呢？”
黎旭道：“所以这就是你们两个的矛盾吗？你觉得他瞧不起你对吗？”
“怎么会呢！”老钱忙道：“我们是铁哥们儿啊，有时候也会互相贬损，我有时候也会说他是脑袋别在裤腰带里，不如我的工作轻松。”
老钱咬死了不承认，其他人对老钱的印象也都不错，都说他绝对不可能害老古。
玩空中飞人的那对也是夫妻，妻子说：“这一行本来就有风险，之前在南边表演，我们也是差点出事故，还好我老公拉住我了，要不然我就头朝下摔下去了。虽然当时离地只有两米，但那个冲劲儿要摔下来，也得跟老古一样，溅出脑浆子。”
显然马戏团里的人觉得高空表演就是有风险，真出了事就自认倒霉，而且老钱人缘也不错，大家都替他说话。
顾平安和黎旭检查了老古的私人物品，也都没什么问题，他手里没有突然多出来的钱，家里也没人给寄过钱。
黎旭不由问她：“安安，为什么关注他家的经济情况，难道你怀疑是买凶|杀人？老古人际关系简单，不太可能跟人结仇。我觉得最多是两人产生矛盾，老钱想利用欢欢让老古当众出丑，可他也没有预料到安全绳会突然断开。”
顾平安无奈道：“也对，如果安全绳不断的话，老古死不了，最多是表演失败，他可能会受伤，还会丢人现眼，甚至要被杨团长批评加扣工资！但就算这样，老钱也是罪魁祸首啊，只是现在他不肯招，欢欢又不会说话，这事可就没法查了。”
冯队长看过所有资料，还是觉得他们想多了，“这种意外不常见，但一出就是狠的，没法查就不用查了，死者家属又没闹，人家团长都不急，我说你们两个折腾个什么劲啊？”
可顾平安想起老钱那么匆忙地要杀欢欢，还是觉得有问题。
副队长跟那两个团联系上，经过询问，也都没什么问题。
“蓝天杂技团说老古确实去过，但他只会走钢丝，还不肯学空中飞人，而且老古还要求把他妻子也带过来，他妻子没什么特长，人家那边要考虑，后来就没联系。梦想家园马戏团确实有一个叫周大刚的，也是驯兽员，也确实是从杨团长的马戏团跳槽过去的。这个周大刚说，老钱去找他买豹子幼崽，但这边马戏团能出的钱不多，人家老板已经联系了更好的买家，就没谈拢。”
黎旭道：“跟老钱说的大体上能对上！”
副队长又说：“对了，周大刚还抱怨老钱明知道国营的马戏团没多少钱买动物，还财大气粗地吹牛，说只要有动物幼崽都留给他，越珍惜越好。”
顾平安皱眉：“老钱真是在吹牛吗？会不会他不是给他们团里买的。”
她找到杨团长询问。
杨团长疑惑道：“老钱真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吹牛啊，什么叫越珍惜越好？豹子幼崽的事他确实跟我提过一嘴，可自从八八年有了野生动物保护法，谁还敢搞珍稀动物去表演？要不这两年我们买什么动物都麻烦得很嘛，也就八哥跟王八随便买，人家观众也不爱看啊！”
黎旭问他：“老钱这人爱吹牛吗？”
杨团长皱眉：“他这人就是不太负责任，倒是没见他吹过牛，不过他在我面前肯定收敛着，没准到外面去了，就开始瞎胡说吧。”
顾平安还是不想放弃，又问了其他团员，他们都说老钱不是爱吹牛的人，很务实。
表演口技的那位说：“他最近总抱怨我们团里工资太低了，说他儿子想上重点中学，还得给校长送礼！我问他是不是想跳槽，他又说他没什么本事，能去哪儿啊？”
顾平安问：“那他有没有提过哪里工资高呢？”
“他说人家私人团管得没那么严，去表演也不是非得大剧院这种上档次的地方，接的活儿多，赚得钱也多。”
空中飞人的那个男演员也说老钱抱怨过，杨团长只接大活，看不上小活，“他说像商场开业，我们夫妻俩再加上他带着猴子过去转一圈，人家也给不少钱，能给团里赚点外快，反正他就是抱怨我们团太死板，不接散活儿。”
顾平安越听越觉得老钱已经找好了下家，她正想跟黎旭下去再审审老钱，就听见走廊里有人说：“我顺老钱的画册还没还给他，这算不算他的私人物品？”
另一个人道：“没事吧，一本画册能有什么问题？其实我觉得老钱挺倒霉的，猴子就是猴子，驯化得再好，也是畜生啊，它自己跑出去害死老古，弄死它偿命有什么不对？这些警察真是闲的，为了只猴子就把老钱抓了？”
“别说了！”有人已经看见顾平安他们了，忙踢了踢那人的脚。
这些马戏团成员都被询问了一遍，正在这里等杨团长呢。此时吐槽警察被听到，那人不免有些尴尬，头转来转去，想避开顾平安他们的视线。
顾平安干脆走过去，“我们不是为了猴子抓的老钱，是为了老古，你们干这一行的，应该知道每次意外都有可能会丧命。如果让你们负责管猴子，你们也会像老钱一样，任由猴子跑出去捣乱吗？”
那人尴尬摇头：“肯定不会啊，一只猴子我还看不住吗？这事确实是老钱不对。”
顾平安又指指旁边另一位穿白汗衫的中年男人，“我记得当时在台上紧张地拿着香蕉想把猴子吸引下来的人是你对吗？”
汗衫男点头：“没错，是我，我当时真吓坏了。”
“这事该老钱干吧！他当时在哪儿呢？”顾平安又问。
“他当时好像在打盹，还是我把他叫醒的，可能他没反应过来吧……”
汗衫男说不下去了，突然觉得老钱别说被查，就是被关两年也是活该。
顾平安并没为难他们，人都死了，他们肯定要顾着活着的人。她问第一个说话的人，“你说你那里有老钱的画册？什么样的画册，现在带在身上吗？”
那人摇头：“没有，在我包里呢，包还在大剧院放着。”
顾平安找人开车带他回去拿。
黎旭问她，“安安，你通过画报又想到什么？”
“画报还没拿来呢，我能想什么？只是有任何线索我都不想放过！越查越觉得老钱是故意的，就这么放了他，我怕我晚上睡不着。”
等画报拿来后，顾平安跟黎旭都精神起来，这显然是私人马戏团为了宣传做的画报，上边没有马戏团的名字也没有电话和地址，但一看就知道这些是马戏表演。
顾平安一页页往后翻着，突然愣住。
黎旭也傻了，“这他妈……这也太过分了！”
他很少说脏话，可看到这样的画报差点没忍住。
画报上是一个漂亮女孩，化着艳丽的妆容，打扮得像蜘蛛一样在爬行，最下边还有张大图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膝盖骨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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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女孩的脸，顾平安心不由揪紧了，她叹口气：“黎队，你觉得她的残疾是天生的还是人为的？”

第210章 马戏团的猴子7
◎会是那个有畸形秀的团吗？◎
画报上的女孩脸上还带着笑容, 好像看不出痛苦，可这种扭曲的姿势，黎旭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天生残疾。
“我以前听说过畸形秀, 好像早就取缔了！这个私人团肯定不正规！”
顾平安道：“老钱跟另一个马戏团的人说什么珍稀动物他都要，可杨团长说他们不能饲养珍稀动物，那老钱是不是想替这个团找珍稀动物呢？”
“去问问他吧！”
两人再次来到审讯室，老钱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们到底查清楚没有？都说了是意外, 难不成还让我给老古偿命？”
顾平安把那本画册摔在桌上, “这是不是你早就找好的下家？”
老钱吓了一跳, 脸色一瞬间白了, 他结巴起来：“这……这是什么？”
顾平安冷笑：“还装什么，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老钱却还是嘴硬：“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找好的下家？我没打算跳槽啊，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顾平安见老钱情绪激动, 又想起那人说是他顺了老钱的画报。顺也就是偷！显然老钱不想给别人看，他才偷拿的。
而老钱很有可能以为这本画册是被老古拿走的，难道老古出意外只因为这本画报？
黎旭刚要说这是玩魔术的演员从老钱那里顺的，顾平安却给他使个眼色, 他瞬间领悟，问老钱：“你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到我们手里的吗？”
老钱脸色更加难看, 张张嘴似乎还要狡辩,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就是普通的海报吗？反正不是我的, 我也不知道谁的, 更不知道你们从哪儿拿到的！”
顾平安翻开畸形秀那一页, “你确定不知道吗？老古又不是没长着嘴，虽然他死了，可你怎么知道他死前没跟其他人说过这事儿！不然这本画报是怎么到我们手里的？”
老钱一听这话彻底崩溃，“他跟谁说了？他把这画报给谁了？是不是跟他媳妇儿说过？不可能呀，我问过小红，小红什么也不知道！”
顾平安接着诈他，“小红就算知道，又凭什么跟你说呢？”
黎旭也道：“老钱，你已经跟她丈夫有了矛盾，她怎么可能跟你说实话？”
顾平安道：“老钱，画报我们已经拿到手了，你是等我们一点点查出来，还是赶紧坦白！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钱哭丧着脸说：“我就是想让欢欢吓唬吓唬老古啊，我没想着弄死他，你们不是检查了吗？安全绳没有问题！可那破绳子就是断了，要是不断的话老古最多出出丑，也不会摔死呀！”
顾平安跟黎旭心里都松了口气，只要他肯说就好！
老钱掉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接着替自己辩解道：“我当时也吓蒙了，我想杀了欢欢，确实是想着替老古报仇！那畜生手没个轻重，我只是让它吓唬吓唬老古，真没想搞死他！”
顾平安不由冷笑：“你倒是很有轻重，下的药正好让那两只猴子生病，你用这两只病猴子威胁欢欢帮你害人，人死了你又全都推在欢欢身上，什么叫吓唬一下？老古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很难保持平衡，你吓唬他，就是杀人！我劝你别再替自己找借口了，赶紧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老古！”
老钱懊恼锤头：“我真没想杀他，我知道他偷了我的画报，我怕他去跟团长说！他之前就说过要曝光这个团，我跟他说，人家那些人都是天生残疾，只有干这一行才能赚到钱。那个团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份能糊口的工作。”
顾平安无语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天生残疾，他们跟你说的吗？”
“那个团里的人说的，我没跟那些人接触过。”
黎旭皱眉：“那个团到底叫什么团？你怎么联系上的，现在在哪儿？”
“没名字！我也是误打误撞，听说他们那里工资高，就想去应聘一下。”
顾平安问：“老古也跟你去了？”
老钱叹口气，点点头：“对，他跟我一块去的，本来我俩还挺高兴的，不但工资高，还可以带家属！结果老古各种不满意，说他们不把人当人，我劝他少管闲事，他还骂我心狠！我怎么就心狠了？又不是我把那些人弄成那样的，更何况人家都说了，那些人都是天生长成那样，我们这种正规团肯定不要这样的人，人家那团才也是在做好事嘛。”
顾平安呵了一声，“在做好事？他们没有牟利吗？你以为高工资是从哪儿来的？”
老钱无奈道：“你们就是跟老古一样假清高，多的是人去看呢。就是因为看的人多，门票高，工资才高啊！这又不是违法的事儿，凭什么不能去！”
黎旭问他：“所以你跟老古一起去这个团应聘了，你想去，他不想去。他甚至还想举报这个团，对吗？”
老钱点头，他叹口气：“老古想跳槽，就是想多赚点钱，他媳妇儿一直想着生孩子，他就想带她去大医院看看，人家说是有什么帮着怀孩子的办法。你说他又想赚钱，又想多管闲事，人家那团能四处演出，肯定不违法啊，他看不惯又能怎样？”
顾平安指指桌上的画报，“什么叫不违法，印刷出这么精致的画报，居然不敢写团名，也不敢写电话？一个团连个名字都没有？你确定正规吗？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正不正规，合不合法也不该我们管呀！人家说是合法的，我就信了。老古这人就是耿直，你不去就不去吧！非要去举报，他要是举报，肯定也会连累我。这张画报都是我从人家那里偷偷拿出来的，结果被他偷去了！我一看他这肯定是想去给杨团长说呀！我就趁他没说之前，想先给他个教训，谁知道安全绳就断了！”
老钱说着说着哭起来，这次眼泪看起来真诚多了：“警察同志，我跟老古说不上铁哥们，但也算得上好朋友，我们这都七八年的交情了，我怎么可能害他！真就是意外呀！”
不管顾平安怎么追问，他都不肯说那个团的团长是谁，至于电话他更不清楚，只有这样一个宣传画报，还是他偷偷带出来的。
顾平安还是觉得奇怪，“就算老古真的偷了你的画报去举报了，对你又有什么影响呢？你还没有去那个团，就算你去了那个团，也只是饲养猴子吧。你怕他会把那个团搞散了，你赚不着大钱，所以才要吓唬他？”
黎旭也道：“对啊，你还故意把两只猴子搞生病，这可是搭上了自己的前程，确定没人指使吗？”
老钱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故意让猴子生病，真是凑巧了，我也没用那两只公猴子吓唬母猴子！欢欢通人性，我就让它跟老古开个玩笑！老古训练的时候也会走空了摔下来，但有安全绳在，从来也没出过事。不信你问问团里其他人有没有见过他摔下来！”
顾平安他们早就问过其他团员，都说老钱有点冤枉，是安全绳出了问题。问题是如果老钱不让欢欢去捣乱，老古根本不会摔下来，也不用去检验安全绳是否安全。
不管老钱怎么辩解，他的责任最大。
可顾平安想知道的是那个团到底在哪儿，搞得这么神秘兮兮一定是违法的，那名化成浓妆带着笑脸的畸形女孩，到底是不是被人为致残。
顾平安让杨团长把所有团员都召集起来，给他们看那本画报。这些人有惊讶的，有无所谓的。
杨团长说：“我还真没听过有这样的团！变态的人才会想看这种畸形秀吧！”
空中飞人的男演员说：“这有什么啊，我听说还有更狠的，把人搞得半人半鬼！不过也有的是真的残疾，我以前就听说有一个连体人，跟着马戏团到处演出，还能跟观众互动，确实比咱们团赚得多。”
他妻子却说：“哪来那么多畸形人连体人？他们要是看这样能赚钱，没准会把正常人也搞成这样，那就太惨了！”
顾平安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可这些团员都只是听说，谁也没见过，那个顺了老钱画报的人听老钱以为是老古偷了画报，才想吓唬他，不由懊恼起来。
“我就是看老钱神神秘秘地把这个东西越藏越紧，生怕被人找见，我就想顺过来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说是我害了老古？”
他后悔极了，“我是真没想到啊，就想着一个画报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就没及时给他放回去！这老钱想什么呢？这种秀就是对我们整个马戏行业的破坏，就该像老古一样坚决抵制啊！”
这时有个后勤人员站出来，一副要英勇就义的表情说：“警察同志，我有事要汇报，那根安全绳可能被人换过！”
顾平安皱眉，没想到越来越复杂了，看来就是有人想杀了老古。
马戏团的人都是一惊，纷纷给那人让出一条路来。
杨团长气得指着他大骂：“老孟，你搞什么？安全绳被换过你怎么不早说？”
这个叫老孟的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他苦着脸说：“可我当时也检查过了，那根绳子虽然不是咱们团里买的，但没什么问题，我当时还以为是老古自己换的，有些团员有幸运绳啊，幸运挂钩什么的，都是自己买的，我以为老古也是自己换的，我怕惹祸上身就没说。”
小红马上哭道：“不是的！我家老古从来不搞这些东西，他又不迷信，再说团里给花钱，我们干吗自己买？”
老孟叹口气：“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啊，现在听说老古确实是被老钱害的，我这心里特别难受，这事必须得说出来。这绳子不对劲啊，我负责采买的，那根本就不是咱们团的绳子。”
杨团长气得不轻，又看其他人，“你们还有没有瞒着的？趁现在赶紧说出来，可别跟挤牙膏一样，一会儿这个冒出来说点事，一会那个冒出来说点事儿！到时候被警察同志当做同伙，你们可别喊冤枉！”
大家互相看看，纷纷摇头。
顾平安当时只担心绳子被人动过手脚，可没想到居然不是他们团里自己买的绳子，不是他们团的，会是那个有畸形秀的团吗？
黎旭不由皱眉：“可取证组也没发现这根安全绳有人为破坏过的痕迹啊。”
顾平安道：“不一定需要人为破坏，只需要这根绳子达到了承受极限，一般这种绳子都有使用寿命，哪怕没有老化，达到使用次数后也该换了，不然就是潜在的危险。”
那个老孟马上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反正我当时看了觉得没问题，老古也笑眯眯地冲我点点头，我还忙着检查别的项目，就没在意。”

第211章 马戏团的猴子8
◎咱们打电话钓他出来◎
老孟站出来后, 杨团长再次问马戏团其他成员，“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事？任何可能和老古的死有关系的事，都不要掖着瞒着, 一定要说出来！”
大家纷纷摇头，倒是有人说起老钱抱怨过工资太低。
“他不止跟一个人说过，说他媳妇儿不上班，孩子又想上重点中学！可我们看他花钱也大手大脚, 没那么拮据。”
“对呀, 他没事喝个小酒, 割二两猪头肉, 哪里像缺钱的样子？”
顾平安再次怀疑老钱还在撒谎, 她跟黎旭说：“首先他肯定知道这个绳子被人换过，是不是他换的？其次他也肯定知道这个团到底要怎么联系，团长是谁！还有他一直抱怨工资低，但却不缺钱，这是不是说明他有其他的赚钱途径, 那四只猴子真的丢了吗？”
黎旭道：“你怀疑他是把这个团里的猴子卖给了其他团？”
“对呀，杨团长管理很宽松，丢了猴子也就是给个处分，又不罚钱。我怀疑老钱是在卖猴子的过程中跟这个无名团联系上的, 这个团的一些动物包括人都可能是通过非法途径得来的。不然他们不会这么警惕，你像这种要花钱印刷的画报, 哪个团不会印上自己的大名呢, 他们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那印刷这些干什么呢？给谁看的？难道只是通过口口相传吗？”
杨团长过来正好听到顾平安的疑问, 他尴尬道：“猴子丢了的事我确实没细查, 不过这也是因为我们在路途中要转车, 东西太多，太杂乱了，有时候真顾不上，而且这些驯化的猴子聪明得很，会用工具会开锁，有时候一个不防备就跑了。”
黎旭安慰他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麻烦你再把团里的成员仔细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无名团，有些人可能怕惹上麻烦，知道也不敢说。”
杨团长答应着去了。
顾平安叫上黎旭又去了审讯室。
老钱烦躁又懊恼，见他们来了就问：“我这到底算不算犯法了？我真就是跟老古开个玩笑。”
顾平安道：“你们后勤的老孟说老古身上那条安全绳有问题，你确定你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什么？安全绳怎么会有问题？你们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当时不是你们的人检查过了吗？说那些设备都没问题！”
黎旭道：“设备是没问题，但那根绳子不是你们团里购买的，也就是说有人用从别处拿来的绳子，替换了老古的安全绳，虽然看起来一样，但材质不同！”
老钱吓了一跳，“这事我真不清楚，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给老古换过绳子，更没有拿过其他团的绳子，我就是……”
他突然语塞。
顾平安皱眉：“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老钱，你现在在公安局，这件事情不查清楚，绝对不可能放你走。所以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跟我们合作，相信我们！”
老钱似乎真的吓到了，“不是我不说，是我不敢说呀！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他们都能把手伸进我们马戏团，把安全绳换了都没人发现！公安局有多安全？再说你们能一辈子保护我吗？”
顾平安无语道：“正因为我们不能一辈子保护你，所以你才应该把他们的联系方式、位置、老板是谁、规模有多大，都说出来！这样我们才能尽快找到这个团，只有把这个团里违法犯罪行为都查一遍，该关的关起来，你才会真正安全呀，不然没准你就是下一个老古！”
黎旭看老钱还在害怕，也不由好奇道：“他们到底有多大能量，让你在公安局都害怕他们会报复？你觉得他们的手能伸到这里来？”
老钱居然神神秘秘地说：“人家那团里还有巫术，说是西洋传过来的玩意儿，厉害着呢！用水晶球就能看到别人在做什么想什么。”
顾平安被他气笑了，“我就不信你耍猴的时候没用过小把戏，就算你没用过，那魔术师变魔术是怎么回事儿，你总知道吧，你一个马戏团的怎么会相信这些巫术？”
“我也不想信，可他们厉害着呢。”老钱声音都小了八度，似乎怕别人从水晶球里看到他在公安局。
顾平安不由冷笑：“他们要真能看到你在干什么，肯定知道是你从他们那里偷拿了海报，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海报。这海报还落到了我们手里，也就是说他们这个团被警方发现，都是你的功劳，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老钱腿都哆嗦起来，显然真吓坏了。
他解释道：“他们一开始是想送给我的，让我帮他们拉拉客人。可老古不肯去他们团里工作，人家就要把画报收回去，我想拿一张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并没有偷人家的东西，更没有出卖他们！”
黎旭笑道：“你觉得他们会听你的解释吗？”
老钱差点吓哭。
顾平安有些疑惑，“看来他们给你演示过水晶球有多厉害，是吗？估计人家就是演了个双簧，就把你给吓成这样！老钱，你也在马戏团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各种把戏也不少，居然这么容易被人骗吗？还是说你在他们的团里见到了更凶残的事，你这种害怕，更多的是知道他们是恶人，你相信他们绝对做得出杀人放火的事，所以才吓成这个样子。”
老钱彻底崩溃，哭丧着脸道：“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我卖给他们的那几只猴子，都被他们折腾得不像样子了！人就更别说了，他们有一对双胞胎兄弟，穿上特制的衣服能假装连体人，但胳膊必须打断再接上，才能装得像。还有一个没四肢的人，被装在一个特制的大乌龟壳子里，只有头露出来，他们让猴子推着那个乌龟人在场子里跑。他们还把两只猴子的尾巴缝在一起，表演猴子捞月！”
顾平安越听越怒：“这种地方你居然特别想去？还把饲养的猴子卖给他们，甚至还抱怨老古不肯跟你同流合污？”
老钱哭道：“我一开始就是想赚点钱，我们团里工资太低了，可后来上了贼船也下不来啊。”
黎旭皱眉：“你真是因为卖猴子才跟他们联系上的？那老古也是你介绍去的对吗？”
“他们看过老古的表演，说想让他过去帮着培训演员，给高工资。当时我知道老古也特别想赚大钱，我就推荐他去试试。哪想到老古特别反感那里，回来就一直跟我抱怨，还说要举报这个团，我就赶紧劝他，我说你别多管闲事，人家那个团能待到现在，还能接到各种活儿，赚那么多钱，肯定有后台。然后他就说我心狠，看到他们把人像动物一样驯，居然没反应。总之他把我一顿贬，我也挺生他的气！我俩就吵了一架，然后我又发现画报被人偷了，我就想吓唬……。”
顾平安皱眉：“因为你们吵架了，你才要吓唬他？不对吧，你之前一直在撒谎！你作为马戏团里的人应该很清楚，在老古进行高空表演时吓唬他是多危险的事，但凡你对他还有一点同僚之义，就不会主动这样去做，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
老钱叹口气，终于承认了：“没错，是他们指使我的，可我真不知道安全绳被人换了，我真以为就是吓唬吓唬他，免得他说出去！当时我在后台一看就傻眼了，你们说我没出去看一眼！那种高度根本不用看，肯定是必死的。我这才想着赶紧把欢欢处理了，就算我不处理，小红也会迁怒欢欢啊！”
黎旭问：“指使你的人是谁？”
“宋老板！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反正大家都叫他宋老板。”
顾平安问：“你能确定他就是那个马戏团的大老板吗？他后边还有没有其他人？”
“我也不清楚，反正每次跟我联络的都是他。”
“你们第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谁帮你们牵的线？”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小广告！我对马戏团的广告都很感兴趣！看见说是新奇表演，就想去看看。”
老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脸拉得比苦瓜还长，唉声叹气地说：“要早知道搞成这样，我肯定不会去的！结果我去了发现他们的门票太高了，我买不起门票，就更好奇了，想试探一下。我就说我也是马戏团的，想过来应聘，他们还真把我带进去了，就是那个宋老板接待的我。听说我在国营马戏团里管猴子的，他就说他正好需要几只猴子！”
顾平安愣住，有些不敢置信，“这种马戏团居然把广告打到了报纸上？”
“对啊，就是报纸夹缝里，什么治牛皮癣呀，性病的小广告都有，这个马戏团的广告就加在那里面，我记得上面写的是，‘精彩表演，不虚此行，奇货可居，美艳绝伦。’”
顾平安看着老钱的表情：“我看你不是对马戏团表演有兴趣，你是对美艳绝伦这四个字有兴趣吧？你是不是误以为是脱衣舞之类的香艳表演？”
老钱尴尬起来：“我就是看着觉得新奇，没见过这种广告词，要不我怎么现在还记得。我现在真是悔死了，当初真不该好奇心太重，要是不跟这个宋老板联系，老古也不会出事！我更不会被你们当成罪犯来审！”
顾平安掏出她的小素描本：“这个宋老板长什么样子？多大年龄？”
“30来岁吧，中等个子，偏分头，三七分吧，反正他很在意他的发型，每次见他都打着头油！瘦长脸，眼睛有点下三白。”
老钱说都说了，描述起样貌来也十分详细，他生怕警察抓不到宋老板，等他出去会被报复。
顾平安很快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了画像，“你看看还有哪里不同？”
老钱接过画像，惊讶道：“没错，他就长这样！还有他爱穿白衬衫，反正什么时候见他都人模人样的，笑起来也很亲切，你要是第一次见他，肯定不觉得他是个狠人！”
黎旭问：“他大名叫什么？团里其他人你见过几个？”
“这我真不知道，就知道大家都叫他宋老板，那个团里的人我见过两三个吧，接猴子的时候见过一个左脸长痦子的男的，好像也是个管动物的。带老古去时候，他领着我们在团里转了转，规模不大，但每个节目都特别新奇，主持人也特别漂亮，而且主持人还是个异瞳，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总之他们团里主打就是一个猎奇，一开始我挺想去的。可因为转了那一次，我也不太想去了，但已经上了贼船，也没办法！他们那些人一看就是狠人！”
顾平安又让他把那个脸上长痦子的管事也描述出来，又问他：“你想找他们的时候要怎么联系？”
“宋老板有大哥大！以前是打到他们在青乡的基地，据说那里是宋老板的老家！”
顾平安心里一松，有大哥大号码就好说了！现在大哥大好买，号码难买，都是要登记的，而且老钱还知道宋老板的老家。
只是想想费这半天劲，她不由没好气地说：“我说老钱，这个老宋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糊汤？你是想靠着他赚钱还是真怕他报复你？”
老钱无奈道：“我是真怕他呀，你们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玩水晶球的，我想什么他都能猜出来，老古都被他说中了心事。”
顾平安对他更无语了，“稍微懂点心理学的人，从你脸上都能看出你在撒谎，用得着水晶球吗？”
等出了审讯室，她说：“看来这个宋老板手段很高啊，用水晶球就能把老钱和老古这种老江湖给哄住。”
黎旭笑道：“这俩真不一定是老江湖，他们两个一直在国营马戏团待着，虽然也需要处理人际关系，但跟宋老板这种真正跑江湖的人还差得远了。”
“也对！这个老钱看来是真的相信宋老板能用水晶球来掌控他们的动向！可见宋老板多能忽悠。”
有了大哥大号码，黎旭就请冯队长帮着协查。
冯队长居然知道青乡在哪儿，“离省城不算远，发展还不错，也不算是贫困地区啊，怎么还能出这种伤天害理的团，赚得钱好意思花吗？”
黎旭道：“真是穷乡僻壤，大家一起穷，倒未必有这种投机倒把的人，就怕贫富差距大的地方，有些人心理不平衡，容易铤而走险。”
顾平安皱眉：“我倒觉得人品跟这些都没关系，那不会犯法的人，不管贫富都会遵纪守法。真正善良的人，再没钱花，逼急了也只会伤害自己。像宋老板这种又毁动物又毁人，自己拿着大哥大梳着油头的人，咱们就没必要替他找理由了吧。”
黎旭笑道：“安安说得对，恶人就是恶人，有时候真不必去琢磨他为什么会作恶！”
冯队长本想说什么，但想起何远那个混蛋，也只得点头，“说得也是！行吧，我去查一下！”
顾平安想让老钱给宋老板打个电话，可他不肯。
“我要是打了，他不就知道我出卖他了吗？你们确定能抓到他吗？没准他现在正通过水晶球看着咱们呢，我可不敢打，要打你们自己打吧！”
顾平安气笑了，“宋老板这水晶球到底怎么吓到你了？”
黎旭想了想，还是道：“安安，我看还是先别打，万一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还是等技术组的人查到位置吧。”
“好，也不急在一时。”
这时副队长进来道：“黎队，小顾，死者妻子一直在门口守着，见谁经过都要问两句，你们要不要先去安抚一下？我也不知道这案子进展如何。”
顾平安出去把小红带到旁边的等候室里，“我们正在查，不管老古是被谁害的，我们肯定会给你个交代，你先别急好吗？”
不到一天时间，小红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确定是老钱害了我家老古吗？警察同志，我能见见老钱吗？我想问问清楚！他平时见了我们亲得很，怎么能下得了手呢？我也是晕了头了，把仇人当亲人，当初居然还替他说话！”
“他是受人指使！”顾平安把宋老板和那个痦子男的画像拿出来给她看，“见过这两个人吗？”
小红摇头：“没见过，是他们指使老钱害老古吗？为什么啊？我家老古脾气特别好，从来不得罪人啊，那两次打架也不是他的错！那些人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都是他们招惹我的！”
顾平安把事情经过说了，小红哭起来：“是我害了老古，是我一直说人家去哪个医院看了，回来就怀上孩子了。都是我一直在逼他赚钱，要不是我，他可能还好好的呢。”
“跟你没关系，别自责了，好好想想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有关换工作的事，想不出来的话也不要紧，好好休息，我们会查出真相。”
小红仔细回想着：“他没跟我说过那个团，但他跟我说过，他干这一行是因为喜欢，别人看着凶险，他觉得刺激，他走完钢丝后听到掌声会有成就感，但有些人会被逼着表演，他觉得很可悲。我当时以为他在说我，因为我也不喜欢跳艳舞，可我也不会别的。”
她哭道：“我当时真没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跟他吵了一架。”
顾平安叹口气，看来这个老古是个有良知的正常人，看到那些被控制着像动物一样扭曲自己取悦别人的可怜人，他觉得心疼了。
她跟黎旭说：“听起来老古很有正义感，他会不会悄悄做了什么？导致宋老板感觉到了危险，才会朝他下手？咱们要不让团里的人都看看这两幅画像吧，也许宋老板和这个痦子男来过他们团里。”
黎旭帮她把画像复印出来，发下去，还真有人见过痦子男。
是马戏团里打杂的工人，他说：“就在前天，这人的痦子挺明显的，我们当时在剧院附近自由活动，他就在我们对面吃米线，贼头贼脑的，我怕钱包被偷，还多看了他两眼。”
黎旭道：“看来老古的安全绳没准就是被他换掉的。”
顾平安叹口气：“没错，他们马戏团肯定也有高空表演，找一条多次承重，已经快经受不住的绳子太简单了。”
这时冯队长回来了，“这个宋老板叫宋春明，现在就在省城最大的商场里，那里人比较多，他不打电话的话，技术组也没法准确定位他在商场的哪个区域。再说就算能定位区域，也定位不了楼层啊。而且那个商场四通八达，很容易溜走，要想在那里找到他，需要大量警力过去排查，还得守住那几个门。”
顾平安道：“守住门就行了，然后咱们打电话钓他出来。”

第212章 马戏团的猴子9
◎我们老板特别神通广大◎
在省城想直接到闹市区去部署警力, 需要宁副局的首肯。
宁副局一开始听到消息，还以为是马戏团成员内讧，造成了伤亡, 哪想到居然这么复杂。
“小顾，你能确定那个团是非法的吗？”
顾平安把那本画报拿出来，“宁局，我非常肯定！马戏团的老钱也看到过, 猴子尾巴缝在一起, 有无四肢的人被装在特质乌龟壳里, 他们不止虐待动物, 还虐待人！”
宁副局看到那页女孩扭曲的四肢, 不由叹口气，“好吧，那就彻底查一查。”
黎旭终于说服了老钱，配合他们打电话。
等商场的警力布置好后，顾平安把他带到车里, “直接打给宋老板，就说你能联系到白狮幼崽。”
老钱皱眉道：“警察同志，这牛吹的有点大，要不我还是说狗熊吧, 之前有个团狗熊下崽了！”
顾平安抽抽嘴角，白狮子好像是挺少见, “好吧, 总之你要用平常的语气问下宋老板，要不要狗熊, 价钱怎么谈, 然后约个见面的地点。记住一定要像你之前那样谈钱, 他才不会怀疑。”
老钱十分怀疑这位女警察在内涵他眼里只有钱，不过他之前跟宋老板打电话好像也确实只惦记着钱。
等一切准备好，他拿起大哥大开始拨号码，顾平安跟黎旭静静听着。
另一辆车里，技术人员也正在等着那边接通信号，就开始定位宋老板的位置。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喂，谁啊？不知道我在忙吗？”
这是个十分嘚瑟的声音，而且声音很大，拉得很长，就像是个土包子第一次使用移动电话，为了引起周围人注意一样。
顾平安不由皱眉，这可不像是老钱描述的宋老板。
老钱也急忙冲他们摇头，显然没找对人，但电话号码是对的。
黎旭示意他先应付着，问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老钱就说：“我找宋老板，这不是他的大哥大吗？”
“哦，你找我们老板啊，他回老家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老钱为难地看看顾平安又看看黎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平安在纸上写了依计行事，他这才跟那边说：“就是上次我跟宋老板说的黑熊仔嘛，不知道他还要不要。”
那边嗓门更大了，“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老钱对吧，要，要！怎么能不要呢，你只要能弄来，我们都要！”
老钱也听出对方是谁了，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顾平安马上明白了，这就是他之前说的痦子男。
虽然没找到宋老板，但能抓到一个主干，总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更何况这个痦子男曾经在大剧院附近出现过，很可能跟老古安全绳被换有关。
她让老钱先问清楚，发现只痦子男一个人在省城，就干脆让老钱说自己正在商场外闲逛，约痦子男吃饭。
老钱倒也很会随机应变：“谢老板，我们今天没表演，正在外边逛呢，想买点土特产，既然你也在这附近，那一起吃顿饭吧！”
姓谢的痦子男显然不是老板，别人一称他老板，他就美的找不着北，欣然答应下来！
居然还主动道：“我看商场左边有个地锅鸡，好像刚开张，要不就去他家！”
老钱赶紧答应下来，等他们在地锅鸡门口把人等到，痦子男胳膊底下夹着大哥大，优哉游哉的，还指着顾平安说：“老钱？新泡的妞吗？这么漂亮，你也太厉害了！”
顾平安凉凉一笑，老钱缩缩脖子不敢说话，黎旭拉住痦子男的胳膊：“你这是什么眼神？走吧，地锅鸡不好吃，我请你吃盒饭！”
不知是顾平安很有攻击性的笑容太有震慑力，还是黎旭不经意间露出的手铐吓到痦子男了，他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就被他们带到车上。
等到车上他才反应过来，“你们是警察？抓我干什么？我又没倒卖黑熊，是老钱主动联系我的。嗯不对，这不是我的大哥大，是我老板的，你们抓错人了吧。”
顾平安问他：“那你老板呢？”
“他有事急着去办，没在省城啊。”
黎旭皱眉：“你刚还在电话里说他回老家了，现在又说他有急事去办？到底哪句是真话。”
“就是回老家有急事要办啊！”痦子男说完后又开始喊冤，“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啊，你们抓我干什么？”
顾平安指了指老钱：“他刚被抓时跟你一样喜欢喊冤，浪费我们太多时间，我们现在不想再跟你浪费时间了，你说怎么办吧？”
她说这话时眼神戏谑，“对了，听说你们喜欢把人装在乌龟壳子里，当保龄球来打？你能不能给我们模仿一下？”
顾平安似乎想到了特别好的主意，转头跟黎旭说：“黎队，要不咱们让他把老钱说的那些事情都演示一遍吧，让咱们看看都有哪些是违法行为。”
黎旭知道顾平安是在吓唬痦子男，也笑着点头：“好主意，确实可以试一试。”
痦子男见两人相视对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还真就吓坏了：“不用了吧，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装进龟壳的人，哪有那么大的龟壳？”
顾平安把那本画报摔到他脸上：“你们那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事还少吗？都说物以稀为贵，你们是借着观众的猎奇心理，来赚钱对吗？我让你演示一遍有什么错？这又不是严刑逼供，你着什么急呀。”
痦子男脸拉得老长：“我在我们团里也就是干点杂事，其他的真不知道。”
黎旭问他：“你有没有去过老钱的马戏团？”
不等痦子男开口，顾平安就冷笑道：“幸亏有人看到你，不然估计你又要抵赖了！”
痦子男刚要否认，听见她的话不免又含糊起来，他去马戏团的时候，有人看到他了吗？
见他紧张起来，顾平安却不再问了，收了他的身份证件，跟黎旭直接把他带到了分局的审讯室里。
这一路上痦子男谢伟各种寻思，越想越担心，人家能这么快找到他，肯定是老钱什么都招了。
等到审讯室，顾平安才问：“谢伟，你是老实交代，还是让我们去把见过你的人找出来，你们两个对峙？”
确实有人在大剧院附近见过他，但那是在饭馆里，并不是在马戏团表演现场，可顾平安说得含糊，谢伟一时也分不清，他更紧张了，面前的两个警察好像已经胜券在握，尤其是那个女警察，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屑，好像就专等着他撒谎，然后戳穿他。
谢伟苦着脸道：“我确实去过他们团里，但我没干别的，我就是去找老谢的！”
顾平安无奈看着他，“谢伟，你也跟挤牙膏一样，问一句说一句对吧？老古是怎么死的？那段安全绳是怎么回事？真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吗？”
黎旭把装在证物袋里的安全绳扔在桌上，谢伟脸色难看，但还是不肯承认，“就算你们看到我去马戏团了，也看到我换安全绳了吗？凭什么说跟我有关系？”
顾平安笑了：“你反应还真够快的啊！我说安全绳是被换了吗？你要是真的对这事一点也不知情，看到断裂的安全绳，肯定会问是怎么回事，或者说这不是你割断的。你直接承认这段安全绳是被换了，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谢伟差点被自己蠢哭，“我……你们问我安全绳怎么回事，我当然以为是被换了啊。但跟我绝对没有半点关系，我在我们团也是打杂的，我干吗跑到人家团里去搞事？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可不要乱说。”
黎旭指指那段安全绳：“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一段绳子放进这种袋子里吗？”
谢伟愣住，不解地看着他，只听他又道：“我们是怕自己的指纹印到上面，会干扰查案。”
一听这话，谢伟摆在桌上的手马上缩到了膝上，然后他也发现自己的动作太明显了，他大概被自己接连的反应蠢哭了，不由苦笑起来。
顾平安马上攻心：“别说你们这种草台班子，就是夫妻大难来了也是各自飞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都坐到审讯室里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是你自己想害死老古？”
谢伟忙摆手：“没有，我跟他又没仇没怨的，我为什么要害他？”
“那是谁指使你的？”顾平安直接跳过了是不是，干脆地问他是谁指使的。
谢伟也不再挣扎，苦笑道：“是我们老板！可我也没干别的，那段绳子很结实，我就是把绳子给换了，给老古个教训。”
黎旭问：“你说的老板是宋春明吗？”
谢伟点头：“没错。”
顾平安却皱眉，“你跟老钱都说要给老古个教训，他到底干了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是得罪了我们宋老板。”
顾平安看他眼神闪烁，就道：“没抓到宋老板前，你说出来属于立功表现，等抓到你们老板后，你再想说可就没机会了。”
谢伟哭丧着脸：“我是真不知道啊，我们老板特别神通广大，反正我听他的就行，其他事我们也不会多问。”
黎旭看他不像在撒谎，就又问道：“你们的团现在在哪儿？”
“就在红树洼镇，后天在那边有个表演。”
顾平安以为他在这个问题上肯定会推诿，可能会说他们的团经常四处跑，没个固定的地方，哪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招了。
她皱眉看着谢伟：“领我们去你们团看看，怎么样？”
谢伟居然马上点头：“好啊！警察同志，我也不知道宋老板为什么要对付老古，但我们团真的没问题，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答应得太痛快了，以至于顾平安开始怀疑这是个圈套。
黎旭笑道：“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给警察下套吧。”
顾平安也觉得没这么嚣张的犯罪分子，可她却还是有些担心：“谢伟说宋老板特别神通广大，他不会推算出咱们会找去他们团，早早做了处理吧？我怀疑咱们去了，既见不到美艳蜘蛛精，也见不到乌龟人！”
冯队长说：“好不容易知道地点了，赶紧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也对！”顾平安叹口气，跟黎旭一起带上谢伟去了红树林镇。
这个镇离省城不算远，以前是以红树林为名，现在路两边种的都是果树，顾平安坐在车上，抽空赏赏景。
却听谢伟在后座上唉声叹气，“警察同志，我这不算杀人吧，谁也没想到老古会死啊。”
顾平安疑惑道：“那种高空表演，你把他的安全绳换了，还说他不会死？骗鬼呢？要不你也去表演一个，我们把你的安全绳也换了？”
谢伟苦着脸道：“他们都说他走钢丝从来没失误过，他不失误不就出不了事了吗？”
顾平安皱眉：“难道你不知道老钱会把欢欢放出去给老古捣乱？”
“那不是个意外吗？”谢伟瞪着俩大眼说，“反正我只把绳子给换了，又不是我让他摔下来的，我也没把绳子给割了！我这肯定不算杀人啊！”
顾平安跟黎旭不由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宋老板可真了不得，同时设计两个意外，就算被查到，两人也只能说是过失致人死亡。
再说当时要不是他们在现场，根本没人会查，这事就彻底被当作意外蒙混过关了。

第213章 马戏团的猴子10
◎显然他们确实被下套了◎
红树林镇很快就到了, 冯队长已经通知了当地的民警，他们正开着警车等在镇子口。
要下车时，谢伟看起来有些慌, “警察同志，我们团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们怎么还叫了这么多警察？”
顾平安笑道：“你们团里有各种动物对吧，万一趁乱跑了, 不得有人帮忙抓吗？再说不过是两辆警车, 能有多少人？”
当地的派出所一共来了七个人, 带队队长姓郝, 四十来岁, 一笑很亲切，他跟黎旭打过招呼，又看顾平安：“昨天刚听人提过顾警官，没想到这么年轻。”
顾平安一愣，没想到自己来省城才几天时间, 已经有人在议论自己了，“哦？说我什么了？”
郝队长笑道：“当然是说你厉害了，幺二八案当时谁不知道，没想到居然还能翻案！”
顾平安谦虚几句, 黎旭却又夸道：“这案子也是她发现了端倪，要不是她让人把画报找来, 我们可能不会深入调查。”
他说着把那份画报递给郝队长。
郝队长一看就愣住了, “我的天哪，还有这种表演？必须得查啊, 就在我们红树林镇吗？”
顾平安指指谢伟, “他说明天这个团在这里有演出, 是镇上联系的吗？”
一般大型演出，观众特别多的情况下，都要提前跟派出所报备才行，所以顾平安才有此疑问。
郝队长却摇头：“没听说啊，我们派出所就在镇上！我们镇人口能顶半个县了，还有两个中小企业，小规模的演出没报备也正常。”
他上了顾平安他们的车，一起朝着谢伟指的方向走。
郝队长原以为是那两家企业联系的表演团，哪想到谢伟居然把人带到了镇子西边的一位个体户家里。
郝队长惊讶道：“这是私人请的马戏团？这得花多少钱？”
谢伟摊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团挺小的，其实也没多少人，什么活儿都接，才能赚钱嘛。”
三辆车过来，不等他们去敲门，这家主人已经迎出来了，“郝队长，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车，怎么了？镇上出什么事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说话。”
这人显然跟郝队长很熟，郝队长给顾平安和黎旭介绍道：“这位李老板是开服装加工店的，就是给人们做成衣，还做被褥窗帘，别看摊子小，但一年也不少赚。”
李老板目测有五十多岁，已经半秃了，一笑露出两颗大金牙，“跟人家那开厂子的可没法比，我这就是小打小闹。这两位是？”
郝队长只说是省里来的人，然后又接着问他：“听说你请了个马戏团？这是有什么事要庆祝？”
李老板嘻嘻笑道：“没，我老子这不是老年痴呆了，总爱闹腾嘛？他说临死前想着热闹热闹。不过我请的也算不上马戏团，就是白事上请过来热闹热闹的戏班子。”
顾平安不由皱眉，有畸形秀的马戏团变成了丧葬团？这怕是不对吧？
她转头看谢伟，见他也正往李老板后面的院子里瞅，不过看他的表情，他对自己的团被说成丧葬团并不奇怪。
谢伟见顾平安看他，马上道：“你看我说了吧，我们就是一个正常的团，可能因为什么活儿都接，挤了别人的生意，被人造谣生事。”
顾平安没理他，她预感到这次可能找不到画报上的女孩了，可她没想到这个团真缩水成了丧葬团，一共就十二个人，加上宋团长和谢伟，才十四个人。
李老板家盖了新院子，跟旧院子挨着呢，他说：“旧院子也打算拆了重新盖呢，正好他们人多，旧院子就先给他们住了。”
十二个人里四个女的都住里屋，堂屋里还支着帐篷，帐篷外放着唢呐，二胡等各种乐器，还有几个大箱子，全都挂着锁。
屋外挂着不少刚洗好的衣服，除了是日常穿的，还有五彩斑斓的戏服，看着还挺热闹。
他们有两只猴子，两条大蟒蛇，还有三只会说话的八哥，确实有个大乌龟壳子，但人家说里边只有表演时才会装人进去，而且也不可能是没有四肢的残疾人。
光头副团长笑着解释：“就是把手脚都缩进去了，这乌龟壳子这么大，只露个头很难吗？我们怎么可能让残疾人进去，你们到底是听谁说的？那四肢都没有，自己都翻不了身，进去了也没法表演啊。”
他还特意叫了个小伙子来演示一下，这小伙子很瘦小，他利索地钻进乌龟壳里，把手脚都缩进去，然后在里边慢慢移动。
光头副团长哈哈笑道：“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个障眼法，骗观众们玩的，到底谁跟你们说我们这儿用没四肢的人？”
黎旭皱眉，他把画报翻到‘美艳蜘蛛人’那一页，“这又是怎么回事？”
副团长接过画报，来回翻着，然后摇头道：“这画报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前边耍猴的，玩鸟的确实是我们的人，后边这个女的我真没见过，更不知道怎么能搞成这个样子。这是有人用我们的宣传照做成了画报！还加上这么恶心的东西！真的太过分了！”
他怒气冲冲，看起来真挺冤枉。
顾平安却道：“你们是丧葬团？哪家死了人要看耍蛇耍猴呢？”
光头副团长苦笑，脸上的褶子更深了，“警察同志，你们不了解我们这一行，丧葬断了好多年了，也是这几年才刚拾起来，可又遇上了推行火葬！有些人就觉得都火葬了，没必要大办，人家根本连葬礼都不大办，更不可能请我们这些戏班子！我们为了赚口饭吃，只能玩杂耍。”
他说着指指身后这些人，“我们这里边人挺杂的，有以前在杂技团的，有唱戏的，有耍把式卖艺的，反正有什么活儿我们就接什么，丧葬接，喜事也接，开业庆典也接，我们宋老板最能干，还能帮我们联系商业演出。不过这段时间宋老板忙着呢，也没联系到大活儿，我们就接点小活儿，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你们说是不是，总比没活儿的时候就坐吃山空强。”
一切似乎很合理，画报不是他们印的，那个‘美艳蜘蛛人’自然也不是他们的。
郝队长见光头副团长十分诚恳，还真有些信了。
顾平安却知道这个团绝对有问题，不然没必要非得害死老古，也许他们在选择害死老古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查的准备。
“宋老板真回老家了吗？那他为什么还要指使别人去害马戏之乡马戏团的台柱子？”
副团长愣住，一副不知道什么状况的样子，“警察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宋老板害谁了？他人很好啊。”
黎旭把谢伟拉到前边：“这人是你们团的吗？他说宋老板指使他换了对方的安全绳，你不知道这事？”
副团长皱眉，瞪着谢伟，“我就说警察同志们怎么会来查咱们这小破团，原来是你在捣鬼啊！老谢，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身后那些人，见他们居然也愤怒地看着谢伟，看来这些人已经对好口供了吗？
他们是想让谢伟顶罪？
谢伟哭丧着脸：“我……我其实也没干什么啊，我就是不想让那个叫老古的到咱们团里来，可宋老板挺喜欢他的，我就想让他出出丑，我真没想害死他。”
他这话一出，顾平安跟黎旭都愣住了，显然他们确实被下套了，谢伟可能是故意引他们来查的。
这时副团长身后一个女孩突然指着谢伟腰上说：“那不是宋老板的大哥大吗？怎么在你身上？”
光头副团长似乎刚看见大哥大，他瞬间怒了，“谢伟，你居然偷了老板的大哥大，我看你是真不想干了！”
那些人也纷纷指责起谢伟，谢伟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这不叫偷，是我顺的，我就想看看咱们宋老板会不会发现，结果他没发现，我就说先帮他保管几天，等他从老家回来，我再还给他。”
李老板也诧异地看着谢伟，“你这人可真不要脸啊，什么叫顺的，偷就是偷，还替人家保管，有你这么保管的吗？人家丢了这么贵的东西不知道多着急。正好警察同志在这儿呢，你还是赶紧自首吧。”
郝队长皱眉看着谢伟：“你偷了你们老板的大哥大？还杀了人？”
谢伟忙摆手：“我可没杀人。”
顾平安道：“郝队长，他们嘴里恐怕都没几句实话。”
她说着又转头跟谢伟说：“你们这双簧唱得可真好啊，不过就算你想替你老板顶罪，恐怕也没这个机会了。你难道忘了，老谢已经招了，说是宋老板指使他放猴子出去害老古，难不成你还能让他也把口供改了吗？”
谢伟无奈道：“警察同志，我哪儿有那本事，我是真不知道老钱怎么回事。不过他嘴里就没句实话，他不是还跟你们说我们这里有什么没四肢的人，还有什么猴子缝合在一起，把我们都说成怪物了，你看看我们这儿哪儿有啊！”
黎旭道：“你是说你刚才在审讯室撒谎了？谢伟，做假供也是犯法的，你最好想想清楚。”
“我也不想啊，我那不是想着把你们先糊弄过去嘛，反正我们老板也不在家。”
谢伟说着叹口气：“我承认我确实是撒谎了，我也是走钢丝的，老古一个国营团里的要来抢我的饭碗，你说他走钢丝就好好走吧，还踩个轮子，这我哪儿抢得过啊，我就想着给他搞点事。换安全绳的事确实不是我们老板指使的，不过他正好回家，从省城路过，碰见我了。我们老板聪明着呢，一见我就知道我是想给老古捣乱，他就骂了我一顿，还跟我说人家老古不一定会来我们这小破团。宋老板还叫我有本事就跟老古学一学，我最不耐烦别人说我，一生气把他的大哥大给拿了。结果今天正在商场里逛呢，你们就找来了。”
顾平安冷笑：“你觉得你这漏洞百出的说辞能骗过谁？”
光头副团长苦笑：“警察同志，谢伟这人就是不正干，总爱出歪点子，要不是宋老板的同乡，他早被开除了。诬陷宋老板的事他是真能干出来，那个姓古的杂技演员确实来我们这应聘过，还有老钱也来过，不过人家是国营团的，提的工资太高了，我们这种草台班子，人家看不上眼，又说一年要多少假期，又说要带家属，还得管吃住。”
他说着指指堂屋的帐篷，“你们看看我们这条件，哪儿敢应承人家啊。对了，虽然没谈成，但我们以前还委托老钱买过猴儿，不过他养的猴儿都不听话，又跑了两只。”
光头副团长指指笼子里那两只，“现在就剩下这两只了！老钱这人爱吹牛，而且心胸特别窄，眼里只有钱，他都能把国营团里的猴子偷出来卖给我们，你们说他有什么底线啊，他的话真不能信！我们宋老板跟老古又没仇，干吗指使人去害他？”
顾平安和黎旭听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他们对好了口供。
就是郝队长也发现不对劲了，“我好像听明白了。谢伟和这个老钱害了一个人。然后谢伟偷了宋老板的大哥大在城里闲逛，被抓了，然后他就把他害人的事推到宋老板头上，接着又把你们这个老巢招出来了？他这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吧？不知道一回来就会被拆穿吗？”
光头副团长很不高兴：“这位同志，什么叫我们的老巢？我们是正规的表演团，有表演证的，各种证件都有。不信我拿给你们看。”
他说着朝后边招手，刚才那个小姑娘马上转身跑进屋里去拿东西了。
副团长又指着谢伟说：“各位警察同志，我们团里就谢伟这一个害群之马，总爱捣乱，你们抓他，我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说起了谢伟经常小偷小摸，各种品性不好。
谢伟悻悻地，谁说他，他就瞪谁，还各种狡辩，
“我那是拿着用一用，什么叫偷？”
“我可没害你摔下来，我是好心去帮忙的！”
“我可算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了！你们可真行啊，警察叔叔还没给我定罪呢，你们恨不得把我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说出来，过分了啊！”
他越说越气，光头副团长却冷冷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即将甩出去的累赘。
这时那小姑娘从屋里拿出个公文包，副团长接过来，从里边拿出各种证件递给黎旭，“你们看，我们这真是办过证的表演团，可以到处巡演。还有这个，是我们的纳税证明！人家别处的这种小团可不会老老实实纳税，也就我们宋老板知法懂法。”
黎旭递过来让顾平安看，顾平安没接，“不用看了，肯定没问题，不然他们也不会拿出来。这个宋老板是不是知法懂法，我不确定，但他确实很厉害很有本事，能让你们这么多人保他！”
副团长皱眉：“这位女同志的话我可不爱听，我们老板做了什么事，你们有什么证据，就这么说他？你也听见谢伟说了，是他诬陷我们宋老板啊，那个老钱没准也一样，他自己嫉妒老古，把人害了，还推到我们老板身上。”
顾平安也不辩解，“那你们这位伟大的宋老板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想请他去局里坐一坐，配合调查。”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说是回老家有点事，具体什么事也没说。”
顾平安看看众人，干脆道：“那就请你们大家一起去西城分局一趟，还有你们那几个大箱子我们也要查一下。”
副团长吓了一跳，“凭什么啊，我们明天有演出，这要是爽约，我们可得赔钱的。”
李老板直到这时才插上话，“是啊，我老爹就等着我们给他热闹热闹呢，今晚上先有台小戏，明天各种杂耍也都会上，我亲戚朋友都通知到了，这附近的孩子们都期待得很，他们又没犯事，没必要都带走吧。”
郝队长也十分不解，虽然这个团有些古怪，可目前来看还没查出其他问题，十来个人，真没必要都抓。
顾平安看黎旭，黎旭倒是知道她的用意，这些人既然已经对过口供，就得全审一遍，总有心理素质薄弱的。可十二个人确实太多了。
“不如咱们先在这里简单筛选一遍，确定一下这些人里有哪些是需要带走的。”
顾平安看了眼门外的三辆车，也只好点头，都带走的话，郝队长这些人就不能跟着了，车都得让出来，到时候路上再出点意外，确实没法交代。
郝队长他们负责检查团里的各种物品，副团长本以为会先问他，哪知道顾平安先喊了位民警过来把他带去车上坐着了，“还有谢伟！这里用不着你们。”
说完她又叮嘱那位民警：“麻烦你别让他们坐在一辆车上。”
谢伟跟副团长一被带走，这些人果然都紧张起来，显然他们两个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黎旭准备先问刚才拿公文包的小姑娘，顾平安却说：“我先跟李老板谈一谈，看看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团的。”
李老板吓了一跳，“这事跟我可没关系，你们居然要审我吗？”
顾平安笑道：“不是审，就是有点事要问你。你怎么找到他们的？谁给你介绍的？对了，我还想见见你家老爷子，身体没问题的话，为什么会想着热闹热闹？这是你们这里的风俗吗？”
李老板好像松了口气：“我跟宋老板早就认识，我们这里也确实有这种风俗，过假寿，还有假死的，其实都是为了延寿，骗过阎王爷嘛。哈哈，你们这些小年轻可能觉得是封建迷信，不过我家老爷子还是挺信的，不信你去问问他，他虽然有点颠三倒四的，但能听懂话。他觉得自己快不好了，就是因为要过八十四岁生日了，都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嘛。既然他老人家要热闹热闹，我也不能拦着啊，就把宋老板叫来了。”
顾平安见他说得轻松，也知道去问老爷子应该问不出什么，就接着问他：“那你跟宋老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第214章 马戏团的猴子11
◎就怕宋老板丧心病狂◎
李老板一脸无辜：“我之前在别的地方看到过他们表演, 当时觉得挺热闹，挺专业，就留下了宋老板的联系方式。”
顾平安看他神情不似作假, 就又问道：“在哪儿看到的？你又是什么时候给他打的电话？他跟这个团一起来的你们镇上吗？又是哪天走的？”
“就是在别的村镇看到的啊。宋老板没来，说是昨天过来，然后今天演个小戏，明天才是正式表演, 结果昨天只有这个副团长带着人来了, 说是宋老板有事。”
“有什么事？”
李老板无奈道：“我跟人家也不熟, 人家说有事我也不能再追着问呀！”
顾平安皱眉：“你刚才说这附近的孩子们都知道要有表演了, 你特意宣传过吗？”
李老板忙道：“没有没有, 我们这地方稍微有点儿信儿就传出去了，都是熟人，甚至我们这条街都是一个姓的远亲，哪有什么秘密呀？再说像这种敲锣打鼓走高跷的热闹，大家都爱看, 他们一来，大家就都知道了。”
虽然他的解释也算是合理，可顾平安还是决定去找附近的人问一问。她见黎旭正跟郝队长他们配合审那些马戏团成员，就跟他打声招呼, 带了一名民警去了街上。
李老板一脸紧张还想跟着过来，顾平安笑着摆手：“不用了, 我们就是随便转转, 看看还有没有人联系别的团，也许我们找错了也说不定。”
正是吃午饭的点儿, 很多人家开着门, 飘着香气, 顾平安不好进去，正好碰见几个放学的小学生，她忙招手：“小朋友，不急的话，能跟我聊两句吗？”
跟在她身边的民警穿着制服，那些小朋友倒是不害怕，都好奇地跑过来围观，还有人大胆地问：“漂亮姐姐，你是这位警察叔叔的女朋友吗？”
那位民警尴尬极了，顾平安忙道：“不是，我也是警察，只是今天没穿制服。”
“原来是警察阿姨啊！”
顾平安马上从姐姐变阿姨了，她瞬间乐了，小朋友们还真是可爱。
“听说你们这里要有精彩的表演，是在周六日吗？不然你们可看不到！”
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苦着脸说：“再精彩我们也看不到呀，他们说那都是给大人看的，小孩子不能去。”
另一个梳双马尾的小女孩哼了一声：“给我们看我们也不要看，不就是唱戏吗，咿咿呀呀的我们都听不懂。”
其他孩子也都附和起来，都说不喜欢听戏。
顾平安道：“这种表演不只唱戏，还有耍杂技的，耍猴的，耍蛇的，你们没看过也没听过吗？”
几个孩子都议论起来，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大，穿着花裙子的女孩说：“居然还有耍蛇的？吓都吓死了，我们才不去看呢，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喜欢看这个！反正我爸妈不让我去看。”
小胖墩嫌弃地瞪着他们：“你们懂什么呀，大人们看得比这可精彩多了，据说还有各种妖精，还有一个人两个头！”
顾平安一听他的话，瞬间精神起来，看来还真找对了。
“小朋友，你是听谁说的？你家里人看过这种表演吗？”
“听我爸说的啊！我妈说他有了两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花花肠子特别多。”
那几个孩子都偷笑起来，花裙子女孩到底是比他们大两岁，她推他一把，“小胖，你可别在外边瞎说了，小心你爸揍你！”
旁边的民警也乐得不行，跟顾平安解释：“这两年我们镇上都开始种果树，好的果子卖出去，不好的送给果汁厂，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不错。”
顾平安也笑：“看出来了。”
这个镇上有两个厂子，个体户只在镇上接活儿都能发达起来，显然经济还不错。不说别的，只看这些孩子穿得都很好，身上没补丁，而且大部分孩子都背着城里那种双肩包。
顾平安去过一些比较贫困的地区，那里的孩子不是随便拿个塑料袋子，就是自己缝制的布包当书包。
日子好过了，追求肯定也就多了，看来宋老板是专挑这种地方来表演。
顾平安又问了几句，确定其他小朋友都不知道杂技表演有成人限定，只有这个小胖墩儿听说过。
于是就问他：“小胖，能带我们去你家一趟吗？你别担心，我们就是跟你爸聊聊，想了解一下他说的这个表演。”
小胖一看就没什么心眼，他马上拉起顾平安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啊，好啊，去我家吧，我让我妈给你们烙饼吃！”
顾平安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就这么把警察带回家，这孩子的爸爸要是个不讲理的，小胖没准要挨两下揍了。
不过他们这一去，对小胖爸爸也是一种震慑，免得他沉迷这种表演，再染上各种不好的毛病。
小胖是真没想那么多，见能坐上警车，他更兴奋了，亲热地拉着顾平安的手问东问西，又说他长大本来打算去当兵，现在突然想当警察了，顾平安知道小孩子的心理，不管当什么，只要是正面的，鼓励就对了。
他家跟李老板家离得不远，隔着三条街后边那一排，小胖家人见他坐警车回来还以为惹祸了，顾平安说只是例行走访，并没有卖了小胖。
小胖自己却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还把他爸拉过来，“爸，你赶紧好好跟警察阿姨说一说，是什么样的杂技表演。”
说完，小胖扔下书包又去找他妈，让他妈赶紧做饭，请警察吃饭。
小胖妈十分热情，小胖爸一看就跟小胖是亲爷俩，也是胖嘟嘟的脸，看见警察上门他有些紧张。
见顾平安说走访，他又松了口气，“什么表演啊？我们这小地方哪来的杂技表演？警察同志，你们不要听小胖瞎说，他一个孩子听风就是雨！”
顾平安一看他闪烁的眼神，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可是哪怕是看了这种表演也并不犯法，他怕什么呢？
那位陪着来的民警刚要说话，顾平安拦住他，问小胖爸，“是不是李老板叮嘱你们了，让你们见了警察不要乱说话。”
小胖爸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了小胖妈和小胖一眼，顾平安知道他可能当着家里人的面不好说，就说：“要不你跟我们到车上去说吧。”
小胖爸忙摆手，“不用不用，在院子里说就行了，其实也没多大事儿！”小孩坐坐警车无所谓，他可真不敢上去。
于是三人来到院子里，小胖爸才说：“警察同志，你们是在查老李吗？他真是骗钱的？不太可能吧，他家的生意红红火火的，不至于骗我们这仨瓜俩枣的呀。”
顾平安也不直说，只问他：“除了你还有谁被骗了？”
小胖爸叹气：“那可真不少，我是听他们说得稀罕就想凑凑热闹，反正也就是一百块钱。不过老李说是推迟了，不是不看了，还叫我们别往外说，就算警察问，也不能说，当时我就吓坏了，生怕掺和到乱七八糟的事里去。”
顾平安道：“这又不是你主动找我们的，是我们找到你家门口了，正在查老李，你没必要再替他瞒着了。不过一百块钱看一场表演，这么贵吗？去省城大剧院表演的马戏团一场也才十几块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服务？有没有给你们发传单？”
小胖爸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这才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特殊服务！我不干那种事！老李说是特别稀罕的表演，有蜘蛛精，乌龟人，还有连体人！说是全国仅有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儿，我一想这么稀罕，那就去看看吧，反正我手里的钱不花的话，也会被我媳妇给收缴了。”
他看来是真挺怕媳妇儿的，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回头看了好几眼。
顾平安又问他：“你们镇上有多少人掏钱了？必须先掏钱才能看表演吗？”
“老李说人家这个马戏团各处都抢着请，得有三千块钱人家才肯来一趟，一人一百块钱，三千就是三十个人，他说得先找够三十个人把钱先掏上，把人家请来之后，大家看着满意，可能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剩下的那些场次就是随时掏钱就可以进了！”
顾平安皱眉，这个宋老板还真是敛财高手啊，不跑空，先把观众的钱收了才肯出现。
小胖爸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老李说剩下的场次还能给我们这三十个人分成，卖出一张票给我们一块钱，只要卖一百张票，我们这一百块钱就回来了。我们镇上人多的是，还有那两个厂子里的工人也都挺有钱的，要是连着表演好几场，还有得赚呢！反正我当时听得挺心动，又能看表演，钱还能赚回来，我就给了他一百块钱，报了个名。本来说昨天那个团就到，今天晚上就是给我们演第一场，结果老李昨天又把我们叫去说暂时演不了了，钱也不能退，等人家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来。当时我就觉得被骗了，可又一想，觉得不太可能啊。老李也不缺钱，难道还为了骗我们这三千块钱跑路？再说乡里乡亲的，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顾平安让他把他知道的人名单写出来，小胖爸又有些犹豫，“不会得罪老李吧？”
“放心，我们会先调查走访一番，不会说名单是你给的。”
小胖爸见那位民警已经拿出了文件夹和笔，也只好把他记得的人名都说了，“老李是头一个，其他人也大部分是我们这一片的，我们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想看看表演，顺便赚几个零花钱。”
顾平安谢过他，拿着名单又走访了附近的几家，也都是同样的说辞，而且他们一开始不肯承认，听说老李被调查，他们属于受害者，这才肯说。
其中一个还抱怨道：“自从掏了钱，我是日等夜等，啥事都干不下去了，我就想看看蜘蛛精得多好看呀，王八精是不是真有壳子，没想到人家不来了，原来是骗子呀！”
这些人怎么说呢，大部分是小学学历，也就是刚摆脱了文盲的阶段，还都带点封建迷信，赚了点钱就想瞧个稀罕。
也有不信的，但人家说以为是艳舞呢，这个说艳舞的是个老光棍，他不用顾忌家里人的看法，嗓门大得很：“我以为跟西游记上的蜘蛛精琵琶精一个样呢，穿得漂漂亮亮的，大腿一露，给我们跳个舞，多来劲啊！”
顾平安无语极了，正要走时，这位又跟上来：“那什么，老李真是骗子啊，我那一百块钱什么时候退啊！”
她只好道：“等通知吧。”
那位民警对顾平安是佩服万分，从头到尾她也没说老李是骗子，更没说他被抓了，只一句‘正在调查李老板’，就让这些人全都招了。
李老板见顾平安去镇上走了一圈，把那二十九个人名单都列出来了，脸瞬间垮了，“我就是想看个表演，可人少了人家也不来，我就帮着联系了一下！”
黎旭已经从马戏团的成员中筛选出两个眼神闪烁，一看就意志不坚定的，正想好好带回去审审。
见顾平安带回了更重要的消息，他不由笑道：“你还真是厉害，看来他们昨天就知道咱们要查他们，把团里不该有的人和动物都藏起来了。咱们来晚了。”
虽然案子有了重大进展，但顾平安并不高兴，她叹口气：“如果真是藏起来还好，就怕宋老板丧心病狂。”
黎旭瞬间明白她的顾虑，“不管是畸形人还是动物，他们训练出来都不容易，应该不会轻易毁掉。”
“但愿吧！”

第215章 马戏团的猴子12
◎他们喜欢喝人奶◎
不管是老钱还是谢伟, 都一直在夸宋老板厉害，可顾平安还是觉得奇怪。
“黎队，这事是昨天出的, 怎么这位宋老板这么快就能预料到咱们会来查呢？”
黎旭一听也觉得奇怪，不过还是道：“也许这只是他的风险意识比较高，要等到观众确定下来之后，才会把其他人带来！如果他们团里真有故意致残的残疾人, 被别人看到, 也可能会被举报。”
“也对, 他们应该是分开走的, 不然我都要怀疑这个宋老板真能通过水晶球来预测了！”
黎旭笑道：“怎么可能, 他也就是通过心理控制来哄哄这些人而已。”
郝队长听说镇上已经有三十个人先交了表演费，这个团才肯来，惊讶极了：“我的天哪，还有这样的表演团？”
这次是真需要把这些人全都带回去了，显然他们都在撒谎！
不过因为人太多, 离分局又远，干脆直接带去了红树林这边的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黎旭去跟值班的副所长寒暄，郝队长帮着安排审讯室, 顾平安把李老板带进了审讯室。
“你说之前看过他们的表演，这才要了宋老板的联系方式！那次表演有没有特别活动, 或者说当时的马戏团成员是不是比住到你家旧院子的人要多呢？”
李老板眼珠咕噜咕噜转, 显然在想辙呢。
顾平安不等他开口，就又说：“麻烦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如果你真的只是因为猎奇心理才去看这个表演, 才去帮他们联系, 问题还不大。但你要是替他们隐瞒犯罪行为，那就是同伙！”
李老板慌乱摆手：“警察同志，冤枉啊，我真就是看着有意思，才想联系他们过来表演。”
顾平安冷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是为什么联系他们过来表演的！真那么好心？你自己看着好看，就觉得别人也会喜欢？”
李老板苦笑：“行吧，我说实话，我就是为了赚点钱，我跟老宋说好了一张门票给我提五块，虽然我有点小生意，但这不是想把房子盖好点吗？买完房子又想买点家电，你看现在市面上的洗衣机啊，冰箱呀都出来了，我看着眼馋啊。”
他说着叹口气：“再说这种外快不赚白不赚，也让大家看看热闹。当然了，我其实也没跟你们撒谎，确实也是为了我家老头儿，他老年痴呆了，一天不如一天了，就想瞧个热闹。我在外边看有什么稀罕事都会跟他讲，我还说他老年痴呆了，记不住呢。结果该记住的记不住，这不该记住的倒是忘不了了，他老说要看蜘蛛精，要看杂耍，我这不就把人家叫过来了吗！”
“哟，听起来你还是个孝子！你就没发现这个表演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家都说了，那都是天生残疾！”李老板还是振振有词，“你们要是不让人家表演，人家靠什么工作？挣不来钱，吃什么花什么，人家宋老板明明是在做好事。”
顾平安不由道：“李老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宋老板如果是在做好事，他干吗这么神神秘秘的？那厂子里聘用残疾工人都能减税，他如果真的只是给残疾人一个工作，应该大张旗鼓啊。不管走到哪儿，大家都会朝他竖大拇指，叫他一声大善人！”
李老板说不过就又开始耍赖：“警察同志，他那么说，我就那么听啊，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就是看着稀罕，人家那些人也没哭哭啼啼的，表演得挺高兴挺精彩，我怎么可能多想。”
顾平安知道他哪怕清楚那些人遭受了什么，也仍旧会把他们当乐子看，反正坏事不是他干的，又能赚钱，又能瞧乐子，他乐意着呢。
于是她也不再废话，只是问他：“宋老板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那个大哥大号码！”
“他说什么时候带那些人来了吗？”
李老板皱眉：“他昨天晚上就说了，他不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那些人和正常的这些马戏团成员确实是分开走的对吗？”
“应该是吧，我真不是很清楚，我就帮着他联系联系！顺便挣点抽成。”
李老板越说越觉得自己冤枉，“现在钱已经收上来了，我一人留了五块钱，其他已经给了宋老板，结果他们不来了，你说我怎么办？我就拿了一百五啊！这三千块钱不会都让我赔吧！”
“做什么生意都有风险，做这种中介人更有风险！你一开始就没想到吗？”
李老板叹气：“我是把这事想简单了，现在怎么办？不会要把我关起来吧，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呀。”
顾平安见他对宋老板确实不是很了解，又详细问了上次在哪儿看的表演，这才作罢。
她出了审讯室，见黎旭和郝队长刚好过来，就说：“他们应该一直是这种模式，找一个富裕的地方，先联系一部分有闲钱的人，看了之后口口相传。他们要求很严格，每个进去的人都不准拍照，宋老板给过李老板一张画报，李老板把画报给别人看过，所以小胖爸他们才会痛快地交了一百块钱。所以我觉得宋老板并不是因为这张画报才对老古起了杀心，老古一定还做了别的。”
黎旭皱眉：“难道他想举报这个团，偷拍了他们的表演？”
顾平安道：“很有可能，目前看来老古的正义感很强，我觉得他可能已经在取证了，结果被宋老板发现，才决定冒险除掉他。而且我推测当晚宋老板或者他的手下可能就在事故现场。他们知道有警察上台了，也知道咱们把老钱带走了，所以才会在当晚就跑来告诉李老板表演要推迟，还让他通知到这些已经交了钱的人。”
黎旭怔了下，马上点头：“你这个推测很合理啊！咱们两个上台时，舞台附近的观众都能看到，在咱们带老钱和欢欢走的时候，剧院还在疏散群众，如果这个人还在现场的话，肯定猜到警察会介入，所以及时喊停了红树林这边的表演。”
郝队长叹气：“问题是既然他们已经有了防备，咱们该怎么找到他们。”
顾平安问他们：“那些人说什么了没有？箱子里有什么东西？”
黎旭说：“箱子里是他们的日常用品，还有表演需要用到的设备，没发现类似的画报或者其他可疑的东西。那些人说他们只负责表演，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有个女孩似乎有话想说，但她看起来又很害怕，我过来就是想让你去跟她谈谈。”
他无奈道：“单独谈！她一进审讯室就像傻了一样。我怀疑他们被人训练过，或者是狠狠吓唬过，都不敢跟咱们说实话。”
那女孩叫小仙，长得也很仙气，瓜子脸，细长的眉毛，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
她被黎旭安排在郝队长的办公室里，顾平安进去时，她正捧着个玻璃杯，双腿并拢坐在椅子上。
见有人进来，她瞬间紧张起来：“我可以走了吗？”
顾平安笑道：“急什么？你自己回去不害怕吗？等都问清楚了，我们会开车把你们都送回去。”
小仙见她年龄跟自己差不多，又是女同志，似乎松了口气，“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们老板去哪儿也不可能跟我说呀。”
“别紧张，不知道也没关系，那咱们就说点你知道的。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是吗？看着很显小呀，我还以为你没满二十岁。那你工作几年了？”
“三年！”
“谁带你出来的？还是你自己去马戏团应聘的？”
小仙眼神有些黯淡：“我自己去应聘的。”
“哦，你怎么找到他们的？又怎么知道他们那里缺人呢？”
小仙垂着头，脚在地板上不安地动着，“我就是碰巧看见他们搭起来的帐篷，帐篷外边还放着猴子，我以为是耍猴的，我很喜欢小动物，就进去问了问，结果他们正好缺人，我就跟着他们走了。”
“你在团里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特长？当时谁把你招进来的？”
小仙紧张起来：“之前那个男警察已经问过我了！”
顾平安安抚地冲她笑笑：“对呀，我们其实也不是要审你，就是这些简单的问题，来回问一问，就像闲聊一样。说实话，我对你们很好奇，你们平时放假吗？还是说表演完一场都会回家休息？”
小仙嘴角颤抖，显然内心的情绪很激动，顾平安愣住，是因为她说了放假？还是回家？
“小仙，你多久没回过家了？”
“我……我不想回家，我家里人对我都不好。”
“哦？为什么呀？他们重男轻女，你有哥哥还是弟弟？”
小仙摇头：“不是，不是那种不好，是他们不让我上学，我想复读，想考大学，我爸妈都不同意，叫我出去打工。我这不是就出来打工了吗？”
“你是不打算再回家了吗？”顾平安问。
小仙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她咬着牙点点头。
顾平安叹口气，过去拉住她的手：“小仙，你早就想回家了，对不对？他们不放你走吗？还是不肯给你发工资，让你没办法回家？”
“不是都不是，我就是不想回去！”
“小仙，这里是派出所，我们可以帮你联系你的家人。你说你今年二十五岁，出来三年了，也就是说你二十二岁还想着去考大学，虽然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但你家里人可能认为你年纪大了，该去工作该去结婚了，他们心里也许并不是对你不好，甚至他们还觉得这是为了你好！”
小仙却还是咬着牙摇头：“不是，反正我不想回去了！”
顾平安皱眉，从小仙的表现来看，显然她内心深处是非常想回家的。现在宋老板已经跑了，整个马戏团的人都在派出所里，警察说要给她联系家人，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害怕宋老板会找到你，报复你吗？”
小仙还是摇头。
顾平安又问：“那就说明这个团里有你舍不得的人，对吗？你交男朋友了吗？”
“没有，你别猜了，我就是不想回家。宋老板对我挺好的，我也能赚到钱，工资也是按时发的，我干吗要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紧外套，大夏天的，她还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衫，额头都出汗了也不肯脱下来。
“你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
“没有啊！”小仙往椅子背那边缩了缩，似乎想离顾平安远些。
顾平安坐在她身边能闻到一股汗味，还夹杂着其他味道，如果是和毒品有关的，她肯定能闻出来，但这种味道有点甜还有些腥，她一时还真判断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小仙，把外套脱了吧，你不热吗？”
小仙却拼命摇头，“不热！”
顾平安更确定她身上藏着什么东西，她起身道：“一般审讯的话需要两名警察！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进来吗？”
小仙听见审讯二字都不敢抬头了，她用眼角余光瞄着顾平安的鞋，小声说：“你刚才不是说不审我吗？”
“是啊，我不审你，但我需要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携带其他物品！”
顾平安此时的语气十分有震慑力，“麻烦你站起来。”
小仙被她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吓到，急忙站起身，慌乱间差点把水杯摔在地上。
顾平安接过她的水杯放到桌上，“把外套脱掉！”
小仙像是受到侮辱，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泪。
顾平安硬起心肠，“小仙，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照相机，没有摄像头，你不用害怕，不会让你把衣服脱光，只需要把外套脱下来，我检查一下。”
可就这样简单的要求，对小仙来说似乎也很难，她扭扭捏捏的，最终还是脱下了外套。
顾平安接过那件红色的夹克，仔细检查着。虽然有些味道，但衣服没有问题，右边口袋里还装着一些卫生纸，左边口袋里有几张钞票，面额都不大，一张五块的，一张五毛的还有一张两毛的。
她把外套拿在手上又打量小仙，“你身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的衣服，是感觉冷吗？”
小仙一边摇头一边要抢过衣服，她胳膊一伸顾平安才发现她好像没有穿胸衣，而且胸前已经湿了。
顾平安推开她的手，惊讶道：“你还在哺乳期吗？你的孩子呢？”
小仙用胳膊遮挡着胸，嘴唇都要咬破了，眼泪也终于掉下来，“我……你把衣服给我，这种事你们也要管吗？”
顾平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赶紧把外套给她披上，“你这样不行的，总披着夹克会中暑，一会儿我找位女同志帮你去买胸衣和深色的T恤好吗？”
小仙拉紧外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顾平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劝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好道：“没事了，小仙，你很安全，别怕好吗？我们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欺负你，我马上找人帮你去买衣服。”
她说着立马起身，黎旭跟郝队长就在外边等着呢，听她说要买衣服，郝队长叫来位女民警，“咱们镇上就有服装店，还挺便宜的。”
顾平安正要掏钱时，黎旭却早已经拿出了钱包，她忙说：“还是我出吧，算我送给她的，这怕不好报销吧！”
黎旭不由瞪她一眼：“我说要报销了吗？你送给她，我送给你还不行吗？”
顾平安再次想起面前这位好像是她男朋友，她尴尬笑笑，还是有点不习惯。
郝队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容渐渐暧昧起来。
那位女民警问清楚怎么回事，又进去看了小仙一眼，“她不只需要衣服，还需要吸奶器，这东西不贵，可只有省城商场里有。”
顾平安看小仙那狼狈的样子，干脆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先在镇上买两套衣服，你再帮她去买吸奶器。”
顾平安给小仙买了两套运动短衫长裤和两套内衣，还买了不少纸巾，小仙本来已经不哭了，可接过衣服，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下来，她激动地攥着衣服：“这是你们给我买的吗？”
顾平安不好贪功，“我们黎队长给你买的，放心，不收你钱，你要不要先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小仙突然起身，哭着朝顾平安凑过来，似乎想抱住她，却及时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尴尬地停下来。
顾平安叹口气，一把将她抱住，“小仙，没事了！你不想回家我们肯定也不会送你回家，你不想再回这个马戏团，我们也会保障你的安全，不会再让你回去，好吗？”
小仙却突然道：“不是，我想回家的，我每天都想着回家，做梦都梦见要回家了，我每天都在想我爸妈。”
她又哭了起来，“我刚才撒谎了，我今年二十岁，我离家出走那年没考上大学，跟我爸妈吵架了！”
顾平安就觉得她看起来不大，这时拍着她的肩膀安抚，显然这姑娘哪怕是离家出走，也并不是自愿留在团里的，这个孩子肯定也不是她自愿生的。
等小仙情绪终于平复下来，顾平安带着她去卫生间先把奶挤了挤，简单清洗一下，又换了衣服。
小仙看着警容镜中清清爽爽的自己，又想哭了，“我给他们赚了那么多钱，宋老板一分也没给过我，没有工资也不肯给我买衣服！我都是捡别人的衣服穿，来例假都没钱买卫生巾！”
顾平安想起一百块钱高价的门票，更是气得不轻，这压榨的也太厉害了，哪怕不给工资，也得给她买衣服和生活用品啊。
“小仙，你负责什么表演？恐怕不是你刚开始说的打杂吧！”
小仙似乎不好启齿，但还是低声道：“我不负责表演，我是奶娘啊！”
“什么？”顾平安不由自主看向她的胸部。
她马上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不知道宋老板从哪儿找到的变态，我这三年接待过的就有十几个，还有五个是长期客户，他们喜欢喝人奶！”

第216章 马戏团的猴子13
◎黎队，咱们见过这人◎
顾平安两辈子都在刑侦第一线, 她一直觉得自己见识过的人性之恶已经够多够全面了，可现在听到小仙的话，她脑子里还是嗡的一声。
这都不是变态两字能形容的。
“他们都是谁？你记得他们的长相吗？名字呢？”
小仙无奈摇头：“名字不知道, 他们也不会跟我说啊，长相倒是都记得！”
顾平安赶紧让黎旭从分局请两个画像师过来，人太多了，她一个人恐怕画不过来。
她又问小仙, “你们团里只有你一个奶娘吗？”
“以前还有一个, 她年纪比我大, 被宋老板卖给别人了。”
小仙说到这里, 眼泪又开始汹涌, “我一开始不敢跟你们说实话，就是怕我也会被卖了，宋老板说在团里我还能吃上口饭，也过得好好的，要是卖给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顾平安叹口气, 小仙哪里过得好好的，搞得这么狼狈。不过从宋老板的话也能听出来那个被卖掉的奶娘肯定过得更差，甚至买主可能是更狠的变态，不只要喝奶还要折磨人。
她把小仙领到刚才那间办公室, 又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到底是怎么进入这个团的？是被拐卖了吗？”
小仙抱着水杯哭道：“不是！那天我跟我爸妈吵架了, 正好看到有杂技团在演出，我就想过去看看热闹, 哪想到碰上了宋老板。他说我之所以跟我爸妈吵架, 是因为我没钱, 如果我有钱的话，想上什么学校，想上几年都没问题！他说我跟着他的团出去几个月，就能把学费挣出来！我看他们收的门票特别高，就信以为真了。可我也知道我什么也不会，他说没关系，我长得好看，只要在演员休息时上去热热场，穿着旗袍走一圈就行了。”
顾平安皱眉：“你就这么跟着他走了，也没给你爸妈留个信儿吗？”
“留了，可我不确定我爸妈收到没有，我写了封信给了宋老板，他说会帮我寄出去。可后来我发现他骗了我，所以这封信到底有没有寄出去我也不清楚。”
小仙懊恼道：“现在想想，我真是傻得可怜，被他几句话就给骗了，后来我才发现他们团里乱七八糟的，那个蜘蛛女不只在表演的时候要爬着走，平时生活也是爬着，宋老板他们喝酒的时候还要让她在旁边给他们倒酒！宋老板说他们那儿团结友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全都是鬼话，除了他们那几个管事的，其他人都是傀儡，不过我们这些傀儡也有区别，像我这种骗来的就没工资，从一开始就跟着宋老板的人是有工资的。而且还不少呢，所以这些人就会帮忙看着我们。”
“你是属于被看管的？”顾平安问她，“那这次怎么会把你留下来？像蜘蛛女他们不是被宋老板藏起来了吗？”
“他们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也要把我给卖了，我就躲起来了！我一开始确实想过逃跑，可后来生了儿子，我就不敢跑了！我怕他们把孩子弄死。”
“孩子是谁的？”
小仙攥着衣角，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宋老板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当奶娘，他为了让我尽快怀孕，强迫我跟过好几个男人，孩子一生下来，宋老板就带走了，说他妈帮我养着呢，一年让我见一回。可我到现在为止也只见过一次，还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根本就不确定是不是我儿子！”
她哭道：“我也知道我不该对这个孩子有感情，可他在我肚子里那么长时间，我真的控制不住想他啊。”
顾平安想到她在这个团的处境，不由叹口气：“强|暴过你的人都有谁？宋老板和谢伟一定在其中吧。”
小仙点点头，“对，宋老板是第一个，他欺负完我，谢伟就偷偷来找我，当时我手还被绑着。后来宋老板见我不怎么反抗了，还让我接过客！”
顾平安见说到犯罪行为了，就委婉地道：“小仙，这种口供要两名警察在场才有效，你……”
她怕小仙不想当着太多人的面说这些事，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小仙就马上道：“没事，多少人我也不怕了！我只是怕别人知道这些事后会鄙视我，没想到你们对我这么好。”
顾平安叹口气：“小仙，你是受害者！没有人会鄙视你。你被骗的时候才十几岁，别说十几岁了，二十来岁三十来岁的人，都可能会被骗啊，骗子把戏层出不穷，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受害者。你不要自卑，不只我们不会歧视你，你父母也不会责怪你，他们只会心疼你。”
小仙又大哭起来，“这几年我一直都想着跑，可又有点舍不下孩子。我都不敢想我爸妈知道我的事会是什么表情，他们一定不想要我这个丢脸的女儿了！”
“不会的，我们马上会帮你联系你父母，他们一定也很想你。”
小仙好半天才平复了心情，顾平安让她洗了把脸，这才带她去了审讯室，和黎旭一起给她做了完整的笔录。
在马戏团这十四个人里，光头副团长和谢伟都是管事的，还有一直很主动的那个小姑娘是副团长的妹妹，负责做饭采买的是谢伟的爸妈，剩下的那些人都是小仙说的有工资，会帮着看管其他人的原马戏团成员。
黎旭一开始筛选出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小仙，另一个是谢伟的妈妈。
谢伟临走时，跟他爸妈说可能要进去关一阵子，让他们别担心，谢伟妈到底不放心，被黎旭一问，就有点神情恍惚。
这时谢伟知道小仙已经全招了，脸不由黑了，但他还是说：“我就是个打工的，什么也不知道！”
其他人也一问三不知，副团长见装傻不行，居然说小仙是疯子。
“警察同志，你们可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疯子，她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又不是我们拐的。你们说谁家姑娘好好的会跑到马戏团里找工作，结果她一个高中毕业生跑到马戏团应聘。我们宋老板看她可怜，把她收了。结果她跟这个勾搭跟那个勾搭，居然怀了孩子。”
黎旭问他：“那孩子呢？谁抱走的？”
“我们怎么可能抱走她的孩子！那个孩子当时就没留住，她居然还说我们让她当奶牛？呃，不是，是当奶娘？这不是胡扯吗？谁能信，那牛奶再贵也不可能找人奶喝呀，这不是变态吗！警察同志，一听她就是疯子，你们怎么能听她的话呢？”
顾平安冷冷道：“她是不是疯子我们自会判断，你只需要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你们团里到底有没有蜘蛛女？”
“有啊，就是正常演员穿上了特殊的道具，你们是没看过杂耍吗？那就是一种障眼法呀，观众们也就是看个热闹！”
不只副团长和谢伟，其他人也都像是统一了口径，那个帮着拿公文包的小姑娘，居然也诋毁小仙，“她就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总是勾搭客人。她还曾经勾引过我们宋老板，我们宋老板是什么人啊，才看不上她呢！她肯定是因为我们宋老板不搭理她，才会胡说八道。我们团里干干净净的，哪有那些杂事啊，还什么当奶娘？她倒是想给宋老板的孩子当奶娘，做梦吧，怎么也轮不到她！”
顾平安听着她不屑的语气，笑道：“哦，你们宋老板几个孩子了？奶娘是谁？听你这语气，不会是你吧？”
女孩气得瞪她，“你乱说什么？我还没结婚呢，当什么奶娘，我是说小仙就是个疯子！她整天胡说八道，我们都没人搭理她。”
“真的吗？她要是一点价值也没有，宋老板为什么不放她走？”
“我们宋老板心善啊，看她傻乎乎的，怕她出去了也是被人骗，就给她口饭吃。”
这女孩叫胡小珍，是光头副团长的妹妹，听她语气显然对小仙意见很大。
顾平安有些疑惑，看了眼她身上那件蓝白格子的连衣裙：“小珍，你一开始就在这个团里，而且你们是有高工资的对吗？小仙不但没有工资拿，连合适的衣服都没有，大夏天的她披着一件厚外套。她做的事，你也干不来，所以你们两个也没有利益冲突，为什么你会这么恨她？因为她说出了你们马戏团的秘密吗？可哪怕你哥对小仙也没这么大的敌意。”
胡小珍哼了一声：“不要仗着你是警察就可以胡说八道，我对她才没有敌意呢，我就是实话实说！她那种人尽可夫的女人，我都懒得跟她说话。”
她虽然不承认，但话里话外对小仙的反感根本掩饰不住。
顾平安又问小仙是怎么回事，小仙苦笑：“小珍虽然脾气坏嘴也坏，但她心不算坏，她就跟个孩子一样，因为我要保持奶水充足，经常喝猪蹄汤排骨汤，她喝不上，就总是跟我阴阳怪气。”
顾平安怔住，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离谱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里，这个胡小珍还算是不错的？”
“对啊，她跟宋老板是亲戚，她哥又是副团长，她肯定要帮他们说话。这里边最坏的是谢伟跟他妈，你们别看谢伟妈看着人很好，很善良，其实心眼贼坏，我刚被他们抓住时，就是她一直看着我，还骂我打击我。她儿子跑来欺负我的时候，她明明看见了，也不管。后来是小珍看我嘴唇都裂了，还喂我喝了几口水。”
小仙叹口气：“其实这些人里有几个也是没办法，跟着宋老板就能赚到大钱，可跟着他就得听他的，有几个是跟宋老板一样坏！不过宋老板有时候好像也做不了主，我有次听到他打电话，被那边气得不轻，等挂了电话差点把大哥大摔了，后来大概想起来电话很贵，才没摔。”
“你还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我进去的时候，他都要挂电话了，他说‘好好好，我知道了’声音特别卑微，可一挂了电话，就大骂‘他妈的混蛋’还扬手要摔电话。因为我进去的不是时候，还被他打了两巴掌泄愤。”
小仙说着说着眼里有了怒气，似乎想起了那天的事，“对了，就是那天之后，跟我一起做奶娘的那个女的就被他送走了！”
“你知道这个奶娘是怎么去的马戏团吗？她叫什么名字？老家在哪儿？”
小仙摇头：“我不知道，她不怎么爱说话，而且宋老板挺喜欢她的，我跟她也不住一块，我们都要分开被人看着。”
顾平安跟黎旭又问了一圈，还是没人肯说宋老板的下落。
郝队长说：“到底是他们不肯说，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呢？这个宋老板如果这么机警，把大哥大都送给谢伟了，肯定不会让这些人知道他躲去哪儿了。”
顾平安叹口气：“我最担心的是他带着那些人要怎么躲，大张旗鼓地找他，就怕他毁尸灭迹。不找的话，他把这些人藏匿起来，缓一缓，又能拉起一台戏班子，换个地方接着干这种事。”
黎旭道：“排查吧，蜘蛛女如果真的肢体残缺到只能爬行，那宋老板肯定有一辆车，至少是小面包车。”
郝队长却觉得排查车辆没什么用：“如果他把这些人扔到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呢？有些村子比较封闭，那里的人收了钱什么不敢干，只是暂时收留看管几个残疾人而已，肯定不少人乐意。”
几人正商量着怎么找到宋老板，画像师已经按照小仙的描述把那些喝人奶的变态画出来了。
“这是那五个熟客的画像！”郝队长把几张画像递给顾平安。
顾平安一一看着，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不由皱起眉头：“黎队，咱们见过这人！就在省城大剧院，他们一家子坐在咱们旁边，当时他儿子还嚷嚷着要喝汽水！”

第217章 马戏团的猴子14
◎是他们的变态情趣◎
黎旭接过那幅画像, 也惊呆了，当时那对夫妻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 而且那孩子吵着要汽水时，夫妻两个都不太想买，看起来很节俭。
“怎么会是他们？”
顾平安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是碰巧出现在那里的, 还是知道这场表演会出事故, 特意跑去看的？”
黎旭皱眉：“应该是碰巧去的吧, 如果知道会出事故, 他应该不会带孩子去看！我记得当时他们夫妻俩好像都很紧张, 一直在安慰孩子。”
顾平安却不太确定，毕竟有些恶人就是恶趣味，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在锻炼孩子的心理素质。
郝队长对他们两个的反应十分奇怪，“这人怎么了？他是小仙的熟客，肯定认识宋老板啊, 看过他们的演出有什么奇怪，难不成他们还带孩子去看了？真不愧是变态。”
黎旭解释道：“我们说的是昨天在省城大剧院的那场表演，有走钢丝的特技演员摔下来身亡。是因为谢伟把死者的安全绳换了，宋老板还买通了耍猴的老钱, 才导致这场悲剧。”
顾平安道：“当时我们两个就坐在他们身边，从座位上起身冲到台上去时, 有很多人离开座位乱跑, 我跟黎队都喊了‘警察请让一让’。”
她说着指一指那幅画像：“也许就是他听见了我们的喊声，知道有警察介入了, 这才打电话给宋老板。如果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就是他的话, 他一定知道当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可如果他知道宋老板要害死老古, 那他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客户！”
黎旭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可能就是小仙说的，给宋老板打电话，把他气得要砸手机的人？”
“我不确定是不是打电话的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不是单纯的客户，可能是合伙人，也可能是宋老板背后的人，我们必须找到他。”
郝队长拿着画像说：“那这就得你们分局出面了！把这张画像发到各派出所查一下，如果是本地人，应该好找出来。”
顾平安道：“他应该是本地人，看他妻子的穿着，工作应该还不错。”
黎旭跟顾平安又带着这些画像回了分局，宁副局一看这么多画像，不由皱眉：“变态这么多吗？怎么会有这种癖好？”
顾平安道：“有些不是本地的，这是三年里小仙接待过的人，有五个常客。其中一个昨天出现在马戏团表演现场。”
她说着把那人画像递过去，宁副局倒是没耽搁，赶紧把画像传真给各派出所，“宋老板的画像已经发下去了，这都快一天了也没找到，你们也别急。”
他觉得不是命案，不用急，再说急也没用，可顾平安心里确实挺急的，第一次看到画报上的蜘蛛女时，她的心就揪紧了，总怕宋老板这个变态，为了毁灭证据会伤害这女孩。
“可以打电话让宋老板老家的派出所帮着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回老家。黎队长说的查车也可行，有残疾人，他要想转移肯定要有车辆，小仙也说宋老板有两辆车，其中一辆是带篷的卡车，去乡镇表演时，可以把所有人和设备都带上的那种大车。”
宁副局又把冯队长他们找来，大家一起协作，往下发通知，尽快排查。
做这些工作，黎旭跟顾平安这两个外来户自然不合适，黎旭在案情板前想把所有线索捋一捋，顾平安却远远坐在角落，似乎有心事。
黎旭过去安慰道：“宁局说得对，咱们再急也没用，已经确定这个团有问题了，也已经解救了小仙，目前只剩下找到宋老板和其他人，一天里有这样的进展已经很快了。”
顾平安摇头，认真道：“黎队，我不是在发愁，我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想看看他们一家三口身上有没有能查出身份的痕迹，当时我只扫了一眼那位女士的裙子，但他们三个人穿戴我也都看在眼里了，只是没往心里去。而且我记得他们话很多，但我只记住男孩要看大象要喝饮料了，其他话虽然也听见了，但也没走心，我是想把他们身上其他衣服和他们说过的话都回想出来，也许能找到点线索。”
黎旭明白了，她在尝试记忆回溯：“你想找回记忆里被忽略的细节？”
“没错，你也帮我想想！”
黎旭苦笑，这忙他还真没法帮，虽然那一家三口动静不小，可他当时在约会，全部心思都在顾平安身上，根本没留意他们穿的什么衣服。除了男孩要过饮料，他也不记得他们都说过什么。
他无奈道：“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你还是自己想吧！”
黎旭说完接着去梳理案情，顾平安只好努力回想着，想从记忆里找出蛛丝马迹来。
他们拿着汽水走过去时，那一家三口已经入座了，男孩坐在中间，头偏向他妈妈那边，好像在低声说着什么，他爸正在往舞台上打量，表情似乎饶有兴趣。
因为两边都坐满了人，黎旭当时一手拿着票一手护着她，跟她说，‘慢点，就在前面’。
那男孩这时又坐直了问，‘爸，什么时候开场’。
接下来他们入座，孩子爸不耐烦地跟男孩说了句，‘快了！老实坐着吧。’
然后男孩就开始嚷着要看大象，顾平安记得她就是在这时看了他们第一眼，男孩是一身蓝色的运动短衫短裤，孩子妈是一件今年时兴的米色连衣裙，孩子爸是灰色西裤和短袖衬衫，手上还戴着一块不起眼的机械手表。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暴露身份和地址的痕迹，顾平安有些失望，但还是坚持把自己脑海里模糊的记忆清晰化，再像倒带一样一帧帧放出来。
男孩妈妈好像嫌弃男孩太调皮，说了句：‘乖宝，过了暑假，你都要上小学了，能不能好好听话。’
男孩推了他妈妈一下，抱怨着说，在放暑假不许提上学的事，这时男孩妈妈问了孩子爸一句，‘你跟乔主任谈好了吗？咱儿子必须上市重点，厂里的子弟学校老师都不行。’
顾平安回忆起这句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黎旭吓了一跳，“安安，想到什么了？”
“他们提到了市重点小学的乔主任！省城有几所市重点小学？”
黎旭笑道：“别管几个，又是重点又有乔姓主任的肯定就一个，就算都有姓乔的主任，都排查一遍不就行了。”
他忙把宁副局叫来，跟教育部门一联系，市重点小学还真有个姓乔的主任，宁副局都惊呆了，“小顾，你这个记忆回溯法还真不错啊，你这是过目不忘吧。”
顾平安笑道：“没那么夸张，咱们的眼睛就像摄像头，脑子就是存储器，其实见到的都存上了，只是没用的信息都会忽略掉，我只是把这些被忽略的记忆找回来而已。”
因为电脑还没普及，宁副局其实没听太懂，不过大概意思听明白了，“眼睛照个相，照片存进脑子里，是吧！厉害啊！”
虽然确定了有乔主任这人，但已经到了下午放学的点，乔主任没在学校，宁副局干脆请附近的派出所把人请过来配合调查。
等人送到后，乔主任还迷糊着呢，“警察同志，我就收了点礼，就是烟酒，真不值多少钱。没必要带到分局来审吧，再说我们那片好像也不归西城管啊。不对，我这么点小事，应该教育局管才对吧。”
黎旭担心他也推三阻四，干脆直接把人带到了审讯室，先震慑一下。
顾平安说：“这事确实不归我们管，我们管的都是大案要案。”
一句话把乔主任说蒙了，“啊？那更跟我没关系了，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啊，从来没干过坏事，我对天发誓。”
黎旭直接把那人的画像递过去，“认识他吗？”
乔主任马上点头：“认识，机械厂的廖副厂长啊！他怎么了？犯事了？被杀了？上周六我们刚一块喝过酒！他儿子还小，刚要上小学呢，这就出事了？”
顾平安松了口气，最怕他们拖拖拉拉不肯说实话，只要问出来这人，找到宋老板估计只是时间问题。
廖副厂长住在家属院，他妻子在工商局上班，这家庭条件哪怕是在省城也算不错的了，可乔主任却说这位廖副厂长很抠门，像葛朗台一样，那次请他吃饭也是为了孩子的事，平时一毛不拔。
顾平安想到他给孩子买杯饮料，都要瞪她这个罪魁祸首一眼，更确定这就是在表演现场的那个男孩爸爸。不过也许他的吝啬只是装出来的，当时不想给孩子买饮料只是不想错过表演，不想出去跑腿。
等廖副厂长被带来，他镇定自若，见到黎旭跟顾平安时，他居然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顾平安问他：“你不记得我们了？”
这时的廖副厂长跟在大剧院见到的孩子爸有点不太一样，他大背头，西裤笔挺，大热天的他居然还穿着长袖衬衫，鼻子上还戴了一副眼镜，显得有些官气。
只见他摇头笑道：“警察同志，咱们没见过吧。就您这长相这气质，我见一次肯定忘不了。”
顾平安冷笑：“我们也只见了你一次，看到画像马上就想起你来了。你猜这画像是根据谁的描述画出来的？”
廖副厂长皱眉，推推眼镜：“警察同志，派出所的民警同志说你们有事要询问我，我还以为是厂里谁惹祸了，这怎么个意思？要查我吗？贪污受贿吗？别说我没有，就是有也轮不到你们来查吧。”
黎旭又把人请到审讯室里，直接问道：“有人反映你看过特殊表演，还接受过特殊服务，有这回事吗？”
廖副厂长脸色一沉，语气很不好，“别说得那么婉转，既然要给我扣帽子，那就直接问吧，什么特殊服务，你们不就是想说我嫖|娼吗？说吧，我得罪谁了，是曹主任让你们整我的？还是我们厂长？太过分了，这简直是污蔑。”
一看他这架势，顾平安就知道不好审，她干脆也不问了，反而抱怨道：“黎队，怎么只把他送来了？他妻子和儿子当时也在事故现场，也得带回来问一问啊。”
廖副厂长脸更黑了，“什么事故现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老婆孩子不知道我工作上的事，你们叫他俩来干什么？”
顾平安道：“谁说要问你工作上的事了？”她说着把小仙的照片递过去，“认识她吗？严红仙，她已经被我们抓到了，她身边的人也供出了你，廖副厂长，你是不想承认吗？还是想跟她对峙一下？”
廖副厂长扫了眼照片，还是嘴硬道：“我不认识她，连名字都没听过，她身边的人更不认识了？是不是被抓了想乱攀扯。”
黎旭道：“机械厂也算个大厂，你是副厂长，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估计你宁肯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有这种变态的癖好，可做过的事不可能全部抹去，廖副厂长，你越是拖着，我们越得找你的家人和你的亲戚朋友问问清楚，看看你有没有带他们看过类似表演，有没有带他们去享受过特殊的变态服务！”
廖副厂长冷笑：“你们吓唬谁呢？真当我是什么也不懂的泥腿子啊？我还没被定罪，你们凭什么破坏我的名誉？你们没这个权力！”
顾平安乐了：“之前我就跟一个嫌疑人说，他该研究的是刑法，没想到转头就真遇上研究刑法的人了，廖副厂长，我们没有破坏你的名誉啊，只是为了调查，总得先排查你身边的人吧，看看你妻子知不知道你如此变态！还有那天你带着她跟你儿子去看表演时，你安慰他们不会出事，还说那是安排好的人和猴子一起走钢丝。当时我以为你只是在说安慰话，现在想想真是话中有话啊，猴子突然跑上去走钢丝，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吗？老古的死你也有份对不对？你说你知道要出人命，自己去看不就行了？甚至可以带台相机留个念，可你居然带着妻子和孩子一起去，怎么？难道他们也跟你一样变态吗？”
“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既然你们说是在调查阶段，为什么要一口一个变态称呼我，甚至侮辱我老婆孩子？还说什么安排好得走钢丝？什么乱七八糟的？”
廖副厂长猛然露出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俩就是坐在我们一家旁边，那对腻腻歪歪没完没了的小情侣！当时出事了，我看你们跑上台，还觉得你们是敬业的好警察，虽然在休假，遇到事了也不推诿，哪想到现在居然把我当成变态来审，太过分了吧。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人摔死跟我有关系？我当时可是吓坏了。还有这个什么仙的事，我从来就没有嫖过娼，你们居然想诬蔑我！”
他一脸正气，声色俱厉，可顾平安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么可能被他吓到：“没人说你嫖|娼啊，当然了喝奶顺带着嫖|娼也是有可能的。你妻子真的不知道你是个还没断奶的巨婴吗？”
“你他……”廖副厂长怒气渐涨，差点就骂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事，一件件问，我知道的一定会配合，不是我干的，你们也不要诬蔑我。不要上来就给我扣个变态的帽子！我不吃你们这一套。”
顾平安见他这样子，显然是要装傻到底了，可她跟黎旭就算知道问了也白问，还是得细细问一遍。
果然廖副厂长不承认自己去过宋老板的马戏团，更不承认是小仙的顾客，甚至他说他不认识什么宋老板。
“我就是昨天看了一场表演，结果出了事故，把我老婆孩子都吓到了，我儿子晚上还做了噩梦，你们居然说我是知道要出事故，故意带他去的？我虽然不是个好父亲，可也做不出这种事啊。”他一脸真诚，语气也十分诚恳。
顾平安知道他在装，等出了审讯室，她无奈道：“怎么办？难不成真让小仙跟他对峙！”
黎旭道：“就算对峙，他说小仙认错了人，咱们能怎么办？”
顾平安皱眉，这种事确实不好说，如果他没有嫖|娼，只是喝奶。那只能算是猥亵，就算到法庭上，只有小仙的指控，证据不足，也没法胜诉。
“是啊，这种事他们不可能留下证据，而且能做这种事的人脸皮肯定如城墙一样厚，哪怕让他跟小仙见面，恐怕他都能面无表情地否认小仙的指控。”
她叹口气：“看来只能先突破他的心理防线，黎队，要不咱们问问蔡雅，以我的判断吸食人奶应该是色心作祟，是他们的变态情趣。但也许从心理学专家的角度来分析，这种现象能反映出他的其他心理呢。”
黎旭暂时也没别的办法，宋老板的老家已经有人去找过了，他没回去过。排查了一圈，也没人见过可疑车辆，更没找到宋老板的踪迹。
而马戏团的其他成员，根本就不知道宋老板去哪儿了，以前还可以用大哥大联系，现在大哥大都给谢伟了，直接跟宋老板断了联系。
黎旭道：“也好，我去联系蔡雅，不管怎样总得试一试。”
顾平安看着他整理出来的案情板，又道：“黎队，我看把胡小珍跟谢伟妈也带过来吧，小仙说胡小珍虽然嘴坏但还有良知，也许能问出些什么。谢伟妈一直负责看着小仙，也许她也见过廖副厂长，就算她没见过。把她跟谢伟分开，一定会让她紧张起来，没准会露出马脚。”
“好，我看干脆把他们都带过来吧，今晚咱们再审一遍。”

第218章 马戏团的猴子15
◎难道他把这种电影卖给录像厅◎
蔡雅这次受的打击真不小, 她真没想到黎旭还会联系她，“让我帮忙？你确定吗？”
“嗯，小顾说想让你过来试试。”黎旭简单把小仙的事说了, “你不是一直都对这种少见的犯罪心理感兴趣吗？”
“小顾想让我刺激这个变态的副厂长？”
“没错！”
“虽然我没把握，但既然是她邀请我，那我肯定得去，马上到。”
那边挂了电话, 黎旭问顾平安：“你跟蔡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顾平安也诧异蔡雅对自己的态度, 不过她没深究, 只道：“我们什么时候不好过？”
黎旭失笑, “也对。”
等蔡雅来了, 没急着见廖副厂长，而是问：“我能先见一下那个女孩吗？”
顾平安问过小仙，才把她带进去，小仙倒是没瞒着，把细节都说了, 又道：“我一开始真的接受不了，总觉得很恶心，可他们却一脸享受！有些人也会跟我做那事，其实我能察觉出来, 谁是只为了做那事，顺带变态一下。也有些人是特别享受那种感觉, 偶尔做一下那事。”
顾平安心中微叹, 不单是奶娘还得陪|睡，小仙这几年在马戏团里真是如地狱一般啊。
她问小仙：“那廖副厂长是什么情况？”
小仙低声道：“我觉得他很享受, 他只跟我做过一次那事儿！还……还叫我像抱孩子一样抱着他, 奶他。”
顾平安想到廖副厂长那张脸, 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有多诡异。
从接待室出来，蔡雅说：“小顾，谢谢你找我过来。像这种找奶娘喂奶的我只在史书上见过，比如史记中就记载某丞相年老没牙后，靠喝人奶活到一百多岁。还有清代宫廷里也会养奶娘，给贵族食人奶，现实里还真没见过。”
她沉吟道：“怎么说呢，你的判断也算准确，这确实是一种性心理变态，类似的有露阴癖，恋尸癖，恋物癖，甚至有恋脚癖！他们这属于恋物癖的一种，恋乳癖，最常见的表现是偷盗女性内衣。”
顾平安皱眉：“也就是说他们这种心理跟母亲无关吗？我以为喜欢这么做的人会有恋母情结，甚至还想查一下廖副厂长的童年经历。”
蔡雅笑道：“你这样想也正常，毕竟恋母情结这个词就源于希腊神话中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故事。尤其这个廖副厂长让小仙像抱孩子一样抱着他，确实很像是恋母，想成为孩子缩回母亲怀里。但你要知道乳|房属于性|器官，他们这种心理归根结底还是一种性心理变态。这么说吧，杀父娶母只是恋母情结的极端表现，而现代心理学上的恋母情结一般是指对母亲十分依赖，甚至有可能会喜欢年龄大的女性，但大部分不会对母亲产生性冲动。”
顾平安表示了解：“那你觉得从哪方面刺激廖副厂长能起到效果？他脸皮厚得很，心理素质也极好，哪怕有小仙指控，他也什么都不肯承认。”
“他这种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肯定害怕被大家知道他的癖好……”
黎旭道：“我们用这事威胁他了，他好像没那么在乎，或者他笃定我们不可能在案情未明了前，去破坏他的名誉。”
顾平安叹口气：“我们也确实不能这么做，这才想把你找来，跟他聊聊。”
蔡雅笑道：“我以为气人这事你最拿手了，走吧，咱们一起去会会他，我用专业角度来分析他，也许会让他觉得面皮被扒，伪装不下去了。你借机激他，我不确定管不管用，但既然来了就试试吧。”
两人一起进了审讯室，廖副厂长正闭目养神，见她们进来，他睁开眼睛，“查清楚了吗？总不能让我在你们这里过夜吧，过分了啊。”
顾平安冷笑：“案子还没查清楚，人还没找到，你还想着回家呢？我们已经有人去你家查你家的座机了，看看有没有给宋老板打过电话，包括你家附近的公用电话亭都要查一遍，你真以为你不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还有已经不止一个人指控你。你好好想想，你去宋老板那里时，真就那么隐蔽吗？”
廖副厂长面沉似水：“我知道你们这一套，就爱吓唬人，我可不是纸老虎。”
顾平安气乐了，“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你好好一个遵纪守法的副厂长，总研究这些干什么？早就想着被抓后怎么狡辩呢，对吧？”
蔡雅也笑道：“是啊，正常人真没必要研究警察的审讯方法，不过咱们这位廖副厂长不是正常人啊！”
“你又是谁？你们西城分局就剩下这些小丫头片子了？一个个只靠着臆想来断案？真是搞笑。”
蔡雅进来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被贬低也没急躁，反而更温和了，“小丫头？那我可得谢谢你，可能我面嫩吧。我也快三十了，虽然没什么建树，但好歹也捞了个专家的头衔，小顾他们叫我过来，是想让我来分析一下你。”
她嘴角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似乎十分不屑。
廖副厂长皱眉：“你来分析我？我有什么好分析的？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蔡雅还真就像掉书袋一样，说起了性心理变态的各种情况，她越说廖副厂长脸越黑，“够了，你算什么专家？跑这儿给我背书来了，你说的这些变态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平安笑道：“别急啊，蔡专家就快说到你了，你说你这种病，书本上都有记录，你就不好奇是怎么写你的吗？”
“你才有病！”廖副厂长怒道，“什么狗屁专家，一听就是在背书！你们分局的人就这种水平？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蔡雅正色道：“是谁丢人现眼？是有恋乳癖的你，还是在分析你性行为的我们？”
“别胡说八道了，你才有恋乳癖！”廖副厂长破音了，显然这个词比变态对他的伤害更大。
蔡雅笑道：“刚才小顾说你是恋母癖，我不这样认为，虽然你喜欢让小仙把你抱在怀里，但并不代表你把她当做母亲。”
“你们他妈的欺人太甚！”廖副厂长怒不可遏，“我妈早死了，也要被你们拉出来羞辱！你们警号多少？我一定要举报你们。”
顾平安一脸无辜，“我们怎么侮辱你母亲了？蔡专家不是说了吗？你并没把小仙当做你母亲，虽然我觉得这种行为当婴儿的习惯十分变态，但我也相信这跟你母亲应该没有任何关系！”
“闭嘴闭嘴，你们别再说了！我说了无数遍了，我没见过小仙，更没干过那种事，什么宋老板我都不认识，听懂了吗？不管到哪儿，我也是这么说！你们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就都给我闭嘴！”
蔡雅却根本不理他的暴怒，接着道：“我认为你这是一种心理补偿，你没有安全感，你的家庭……”
廖副厂长突然一拳捶到桌子上，怒道：“别再说了，我不需要你们分析，我见过太多你们这种名不副实的专家，拿了学历做两篇文章就敢叫专家！什么变态心理，恋母情结！我呸，你首先要确定我做过那种变态的事，再来跟我说这些！我对天发誓，我从没做过。不信的话，你们叫那个小仙过来，我问问她，为什么要诬赖我！”
顾平安发现他还是很在意别人说他恋母的，可蔡雅觉得他跟他母亲应该没有不正常的依恋关系，那有没有可能他心里还有其他人，小仙只是替代品。
“廖副厂长，叫小仙来？还是叫你心里的小仙来？你把小仙当做别人了对吗？你喜欢躺在谁怀里喝奶？要把她请来吗？”
廖副厂长脸色一僵，愤怒的表情突然就像便秘了一样，泄愤的话都卡壳了。
蔡雅一看就知道顾平安说对了，忙道：“原来是这样，那这个人肯定不是廖副厂长的妻子，应该是你心理断乳期，也就是青少年时期遇见的成熟女人吧。小顾，你已经查到这个人是谁了吗？”
顾平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蔡专家，别急，这次的案例很特殊，我们一定会让你研究明白。”
廖副厂长恶狠狠瞪着顾平安，似乎想扑上来咬两口，“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你可以赌一把！你刚才说得对，我们在还没给你定罪时，就在这里研究你的性心理，确实不应该。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这么早研究你的心理呢？有没有可能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情况。”
廖副厂长脸色难看极了，“不可能！”
顾平安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如果我们能找到宋老板和蜘蛛女，肯定会去研究他的变态心理，去给蜘蛛女寻求医疗帮助，帮她重新融入社会，可我们找不到他们啊，那就只能在你们身上做文章了。”
这话廖副厂长是信的，他作为副厂长，应付上级指令时也会如此，难办的没法办的，先等等，先抓着容易办的，办得尽善尽美。
“可我真不知道宋老板去哪儿了啊！你们再怎么逼我也没用！”
顾平安见他已经承认了认识宋老板，就知道她猜对了，他确实把小仙当做替身，而这个原主肯定就在他的生活圈里，还可能是熟人，所以廖副厂长宁愿认下自己是性变态，也不肯让他们再去追查。
“你跟宋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她问。
廖副厂长叹口气，气焰不再嚣张，“我就是去看了场表演，别人送我的票。”
“昨天是你给他打电话预警的吗？”
“不是！我什么也不知道。昨天我也只是看了场表演，我真没想到会出意外。”廖副厂长还是不肯说。
顾平安无奈摊手：“看来我们调查得还是不够仔细，你认识宋老板，宋老板安排了一场意外来杀人，而你就带着你的妻子孩子坐在台下。你却说跟你没关系？廖副厂长，你级别再高也是死工资吧，要不要我们去查一下你的经济状况？别是像那位李老板一样，给宋老板拉客，自己抽成吧？”
“我可不屑做那种事！”廖副厂长道，“不用查了，我交代，我就是猎奇嘛，觉得有意思才去的，跟小仙的事也是误会，我看古书上说人乳可以养生，说是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我就想着试一试，我以为她是自愿的！这跟什么变态心理没关系，纯粹是封建迷信，这事要是犯了法，我认。宋老板其他生意我可没光顾过。”
顾平安皱眉：“连这事你都承认了？看来你很害怕我们去找你真正的奶娘，她知道你的秘密？或者她是你本该尊重的人吗？”
廖副厂长一听这话，就知道刚才又被她骗了，这个年轻的女警察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几句话就让他招了！
他眼里怒火再次燃起，可却努力克制着语气，好像生怕激怒了顾平安，“什么假奶娘真奶娘？我都说了我只是为了延年益寿，我也知道错了，也认罚。至于宋老板，我只听说他还有别的生意，好像是拍电影还是开的录像厅？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顾平安怔住：“拍电影？是那种猎奇的小电影吧？难道他把这种电影卖给录像厅？”
“我真不是很清楚，反正这个宋老板脑子很活，很会赚钱！”

第219章 马戏团的猴子16
◎人怎么能这么变态呢◎
廖副厂长看起来是真的很怕顾平安他们去查他的过往, 直接把宋老板给卖了，昨晚那个电话也是他打给宋老板让他谨慎点，可他也不知道宋老板的录像厅在哪里。
他还强调, “我只是偶尔帮他点忙，不是合伙人！我也不知道他都做过什么事，昨天我去看表演真是个巧合，是我媳妇看到宣传单很感兴趣, 我们才订了票。正好宋老板给我打电话, 听说我要去大剧院看表演, 他就说这场表演他隔空安排了一场好戏！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
等审讯结束, 蔡雅不由道：“小顾, 看来我的选择没错，我确实需要去基层好好积累一下案例，我对这些嫌疑人的心理状态，还不如你了解。”
顾平安忙道：“怎么会，如果不是你的刺激, 我也不可能套出廖副厂长的话啊。蔡老师，你真不必妄自菲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恋母情结作祟呢，差点查错了方向。”
黎旭说：“都别谦虚了, 查案就是如此，大家互相查漏补缺, 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现在总算有个调查方向了, 看来得把省城这些录像厅都查一遍。”
宁副局听到消息，简直惊呆了, “这个宋老板还真是业务广泛啊！马戏团表演, 还养着奶娘招揽这些变态, 居然还拍小电影？这蜘蛛女不会就是演员之一吧？还得问问小仙，她有没有被拍过。”
小仙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拍过，“我确实进过布置很特殊的房间，当时我就觉得有人在窥探我，但我那种情况，跑又跑不了，也就不在乎被别人看了。”
她想到被拍的可能性，不由惊惶失措，“他们不会把我拍成小电影了吧，如果被我爸妈看到怎么办？”
顾平安看她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叹口气，不由庆幸现在没有网络，如果有网络的话，那个传播速度，她父母没准真会看到！
她轻轻拍着小仙的背，安抚道：“放心吧，我们如果查到一定会全部销毁，你爸妈又不会去录像厅，他们看不到的。”
小仙还是紧张，生怕同学跟熟人会看到，顾平安怕她想不开，请蔡雅帮着开导一下，蔡雅现在很喜欢做这样的工作，欣然同意。
虽然已经晚上了，但录像厅正好是晚上生意好，宁副局干脆跟各分局各派出所协调，在晚上把自己片区里的录像厅都突击检查一遍。
案子越查越大，郝队长他们干脆把人都送过来了，顾平安跟黎旭又把马戏团的其他成员都审了一遍，大部分人是真不知道录像厅的事。
谢伟显然知道，却什么也不肯说。
光头副团长也知道，他只说：“我不知道宋老板都有什么产业，我就是帮着他打理马戏团。”
谢伟妈一进审讯室就哭：“我就是跟着打打杂啊，宋老板跟我说小仙那孩子脑子有问题，出去了可能会走丢，让我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我也是好心，你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走丢了，要多惨有多惨。”
顾平安见她居然还把自己说成了好心帮小仙，不由更气：“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小仙在你们团里才是要多惨有多惨！你儿子欺负她的时候，你是不是帮他把风去了？怎么好意思说你是好心才看管小仙？她脑子有没有问题你真看不出来吗？”
谢伟妈却耍起了赖，“我儿子可没欺负她，这小姑娘就是离不了男人，肯定是她主动的，现在居然想诬陷我家小伟。”
黎旭皱眉看着她，“你的每句话都会记录下来，作伪证会罪加一等，你确定你儿子没欺负过小仙吗？”
谢伟妈气哼哼地刚要张嘴，顾平安又说：“谢伟妈，我劝你谨慎一点，别到时候一家子都进去蹲监狱。”
谢伟妈愣住，她还以为自己儿子已经招了，又叫起了屈：“我们什么也没干啊，警察同志，你们是青天大老爷，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别说我跟小伟爸了，就是小伟也是听宋老板的，有的时候胡团长也会给我们安排活儿，我们一家子真就是在马戏团混口饭吃而已，真没干过犯法的事。”
显然这位老太太根本不觉得看管小仙算是多大的错，甚至不觉得谢伟跟小仙发生关系，属于强|奸，在她的意识里小仙属于宋老板的财产，她帮着看管很合理，又觉得反正小仙已经这样了，谢伟跟她睡了也是白睡。
这种观念让人很无力，再怎么普法，对于有些人来说也好像是徒劳的，他们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赚到钱自己过得好就行，哪管什么法不法的。
胡小珍虽然也有点这个意思，但到底年轻，还是能听得进话的，见顾平安说小仙还记着她的好，她愣怔一下，“我当时也不是冲她，就是个蚂蚁，我能救肯定也会救啊！我看她嘴唇都要干出血了，就喂了她点水。”
顾平安道：“对于你来说只是顺手的事，可对于小仙来说那是救命之恩，她一直记着，还替你说好话，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胡小珍垂下眼眸，似乎心里有所触动，“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就是跟我哥出来赚钱的，人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其他闲事我哥不让我管。”
“听你这意思你是想管闲事，但你哥不让你管对吗？他是副团长，工资一定是最高的吧，他是为了钱心甘情愿给宋老板当爪牙，你呢？有没有想过离开？看到蜘蛛女在地上爬，受他们欺辱，你是不是也会可怜他们？”
胡小珍咬着唇不肯说话，顾平安又叹口气：“我觉得小仙之所以能记住你的好，是因为你身上有一股侠气！我想你看到其他不公的事，也一定想插手，看到有人被欺负，也肯定想去帮他们，对吗？”
“我……我没那么好！你别夸我了。”胡小珍这么说着，可看她神色显然比之前软化多了。
黎旭就说：“小顾不是夸你，只是在说事实，那种环境下，大部分人都会被同化，就算心里有再多不情愿也只能忍着。”
“我现在也得忍着。再说我就算不忍着，也没话跟你们说，你们真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什么也不知道，就是打杂的，宋老板跟我哥干坏事的时候都会背着我。”
顾平安心里不由一乐，小仙看人还是很准的，胡小珍居然直言他哥跟宋老板是在干坏事，显然她还有良知。
“以前你们是不得不忍着，因为你不知道说出去有没有人信，有没有人管，可现在我们已经把你们整个团都带来公安局了，查不出个所以然，我们是不会放人的。”
见胡小珍在认真听着，顾平安又诚恳道：“小珍，打破旧的东西，才能建立新的。我们跟你们团的人都聊过了，你们之前应该是一个简单的红白喜事戏班子，后来为了赚钱宋老板才改成了马戏团，其实现在别管戏班子还是马戏团都很赚钱，不止城里，村里的个体户万元户也越来越多，像是李老板，就算你们没有特殊表演，他家想热闹一下，肯定也要请人的对不对？你们只要肯付出辛苦一定能赚到钱，为什么非要跟着宋老板共沉沦呢？”
黎旭见胡小珍动容，也劝道：“是啊，目前看来宋老板的赚钱渠道可不止一个，你们帮着他隐瞒这些犯罪行为，赚到的钱大半都在他手里，你们仍旧是月月领工资，一出事他跑了，你们全都被抓，值得吗？”
胡小珍懊恼道：“现在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都被你们抓了，我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寻死觅活也得拖着我哥走人啊，他那个副团长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钱，说起来也就比工地上的大工强点，还总要跟着宋老板干坏事。”
顾平安之前还以为她喜欢宋老板，才会处处针对小仙，见她心里还是挺清楚的，就直接道：“既然有悔改之心，现在还不晚啊，宋老板还拍过小电影开过录像厅，你去过没有？”
胡小珍一愣，皱眉道：“我没去过，我哥不让我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过我确实在宋老板车上见过十几盘录像带，上边还编着号，我还以为是什么国外大片呢，想借两盘看看，结果被我哥骂了一顿。”
“那你哥有没有去过录像厅？或者你有没有听他提过录像厅在哪里？”
胡小珍努力回想着，最终还是摇摇头：“我哥肯定去过，他经常跟着宋老板去花天酒地，每次他们去高档的地方，宋老板都会给我带蛋糕或者其他甜品，我虽然知道他不是好人，但还是把他当亲哥一样。”
她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为了他那点小恩小惠，主要是他对我们兄妹俩是真的很好，对了，他有老婆孩子，但还有两个女朋友，都长得很漂亮！其中一个在省歌舞团工作，我见过一次，真跟电影明星一样。”
“她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顾平安问。
胡小珍无奈摇头，“我哥可能知道，他们不爱跟我说这些事，我就见过那女的一次，我哥说那是宋老板的女朋友，还说宋老板在外边特别有面！交往的都是上流人士。”
胡小珍果真大大咧咧地没什么心眼，她一直被宋老板和光头副团长宠着，有意忽略了身边发生的事，可心里善恶观还没有崩塌。
“蜘蛛女的腿就是被砸断再接上的，她好像是被拐了当童养媳，但还没结婚呢又克死了丈夫，反正村里人说她不吉利，就把她给卖了，宋老板从别人手里把她买过来，她想着跑，就被打断了腿，然后宋老板正好看见报纸上报道，一个国外女子膝关节天生长反，只能像蜘蛛一样爬行，他就动了心思。”
胡小珍叹口气：“这些都是我哥跟我说的，他说宋老板会赚钱，这法子都能想出来，我说太残忍了，还被我哥骂了一顿，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顾平安皱眉：“那连体人和乌龟人又是怎么回事？”
“连体人就是一对正常的双胞胎，年纪也不算大吧，他们一开始是自愿的，后来因为装得不像，不吸引人，宋老板就又开始折腾他们。乌龟人，我听我哥说过，他本来只少了左胳膊，是在新阳市街上乞讨的，宋老板说带他去赚大钱，结果就成这样了。”
黎旭急忙问：“什么叫就成这样了？他的右胳膊和双腿都是被宋老板砍掉的吗？”
胡小珍忙摆手：“宋老板哪儿敢啊，他是自己不小心被车碾的，送到医院截的肢。”
顾平安无奈道：“宋老板不敢砍他的手脚，却敢开车碾他，对吧？这人到了医院也不知道求救吗？”
胡小珍似乎有些不忍：“他……他还是个哑巴！再说他可能真以为宋老板倒车时没看到他吧。”
顾平安已经等不及要见见宋老板这个大恶人了，为了赚钱他已经不配为人！
“小珍，你知道小仙的孩子送去哪儿了吗？”
“卖了！因为是个儿子！卖了个高价。”
顾平安都气乐了，“这宋老板业务还真广啊，居然还贩卖人口，是恨不得把刑法里的罪都犯一遍吗？”
胡小珍似乎又有些后悔，“警察同志，我都说了，其实所有主意都是宋老板出的，我跟我哥应该没事吧。”
顾平安只好道：“你如果没跟着一起作恶，肯定是没事的，至于你哥，他现在还不肯配合。”
胡小珍主动请缨要去劝她哥自首，然后兄妹两个在审讯室里吵起来了。
光头副团长居然觉得胡小珍是叛徒，“你都忘了宋老板对你有多好吗？”
胡小珍大概也是心虚，被他骂哭了。
顾平安推门进去，“胡团长，宋老板对胡小珍好，前提是你帮他干缺德事，你们姐弟都在帮着他赚钱！他在外边花天酒地，有老婆还谈着两个女朋友，日子过得多潇洒你真不知道吗？遇事他跑了，留下你顶包，现在你妹妹看不过去，让你赶紧坦白争取从宽处理，你居然还执迷不悟。真要一条道走到黑？我们已经在排查录像厅了，等找到他，你的口供可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胡团长长叹一声：“不是我不说，你们既然连录像厅都知道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其实知道的事也不多，我根本不知道宋老板有多少生意，他可能也在防着我。我只负责马戏团，有时候他会在表演时带录影机来，我帮着录一录，至于他拿去做什么我真不知道。”
不过他倒是真知道宋老板的两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甚至歌舞团的那个他还知道地址。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顾平安还是找附近的民警上门问了一圈，结果一个好好在家呢，歌舞团那个却说是出差了，而且她家人根本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黎旭又辗转打电话找到歌舞团领导询问，结果人家单位现在根本没人出差，显然这个叫章梦的女孩在跟家里人撒谎。
顾平安疑惑道：“她不会跟宋老板在一起吧！”
黎旭皱眉：“宋老板如果是在躲避咱们的追查，为什么还要带上女朋友？”
两人正说着，冯队长拎着个大袋子匆匆走进来，“你们猜怎么着？”
顾平安发现冯队长这人特爱让别人猜，她当然是盼着好消息的，于是问他，“在录像厅找到宋老板了？”
“哪儿那么快，不过我们找到那些小电影了，居然有五家录像厅有，而且都是单独付费才能看！知道看一次多少钱吗？”
“二百？”顾平安觉得看表演都要一百块钱，这种私密小电影肯定要得更多吧。
冯队长吓了一跳，“二百？谁有那闲钱看，去录像厅的都没几个钱，他们有各种价位，二十的，四十的，五十的，最高的是一百的，一百的据说最精彩。”
他说着把袋子里的录像带都倒出来，“我已经让人搬录像机去了，都看看吧，也许能找到线索。”
顾平安有点不敢看，但为了查案，还是强忍着恶心跟着他们一起看起来。
这些小电影的画面根本没有美感可言，说是性都不合适，只能说是兽|欲，小仙的有很多，居然还有蜘蛛女的，冯队长选了三倍快放，也没放声音，可大家还是觉得不适，太恶心了。
冯队长也看不下去了，他把录像带取出来，叹口气：“人怎么能这么变态呢？”
顾平安不想讨论这些，她现在只想赶紧抓到宋老板，“房间狭小，有些是在帐篷里，显然这都不是他们的固定住所。但这些录像厅的老板总认识宋老板吧，肯定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
冯队长道：“已经问过了，他们也只知道宋老板大哥大的号码，其他并不清楚，赚的钱他们四六分成，宋老板拿六。其中有两个录像厅是宋老板的，管事的人也只是跟他电话联系，两个月交一次账。”
虽然找到了录像，可还是断了线索，顾平安有些无奈，“这宋老板溜得还真快啊。我看还是得查一下他这两个女朋友，还有他的妻子。”
已经很晚了，再着急今晚也不能再查了，只能先休息。
黎旭送顾平安回去，没一会儿又过来敲门，他递上半杯温牛奶，“据说晚上喝点牛奶睡得香，免得做噩梦。”
顾平安接过牛奶，心里暖意融融，她还以为没人发现她看小电影时的不适感，原来黎旭注意到了，还贴心地只送了半杯牛奶，免得喝多了起夜。
“多谢！我一直觉得我见过大场面，可这种变态电影还是让人感到恶心。”
“作为正常人，谁都会有这种感觉，这不是你的错，也不代表你承受力不行，别多想了，早点睡，明天一定会有好消息。”
黎旭以为她说的大场面指的是以前的案子，其实顾平安是说她上辈子在暗网看到的恶心画面，人性之恶是没有底线的，有时候会让人毛骨悚然。
也许是因为黎旭的半杯温牛奶，也许是太累了，顾平安倒是没做噩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宋老板还是没有消息，他女朋友章梦的家人也已经赶来了西城分局，正追问冯队长，他们女儿的下落。
章梦已经请了两天假，跟家里说去出差了。
顾平安想到胡小珍，跟黎旭说：“这世界正常人还是多的，我是说有良知的正常人，章梦有正常工作正常的社交，不太可能跟宋老板同流合污，肯定是被他骗了。她两天前请假时，宋老板还没有逃亡的必要，那她请假是要干什么？去度假吗？”

第220章 马戏团的猴子17
◎这是谁叫你们去死吧◎
黎旭也觉得以章梦这种条件不太可能跟宋老板一起做违法的事, “宋老板在外边包装得一定很好，开着马戏团和录像厅，听起来就是成功的小老板, 再开上小轿车，在大部分人眼里就是成功人士了。”
顾平安跟章梦父母谈了谈，他们对女儿根本不怎么了解，只说她很乖, 从来不惹事。工作也早早安排好了, 只是给她介绍对象时, 她总是推脱, 但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她有男朋友。
顾平安不由皱眉, “如果章梦真觉得宋老板是事业有成的小老板，为什么不跟父母说呢？”
冯队长道：“有些家长不太瞧得起个体户，找对象都喜欢事业单位稳定工作的人。”
可章梦妈却说：“我们从来没有这种观念，我是小学老师他爸是教委的，好不容易才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 我们学校前几年辞职开服装店的同事，已经要买别墅了，还是市中心的。我们以前也跟小梦说过，只要是做正经生意的, 绝对不会拦着她。可她一直跟我们说没谈朋友啊。”
章梦爸紧张道：“这孩子乖得很，真是正经谈朋友肯定会跟家里人说, 她不会是被人给拐跑了吧？”
可不管是胡副团长还是胡小珍, 都说章梦就是宋老板的女朋友，章梦不像是被勉强的, 两人看着你情我愿。
冯队长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也许章梦觉得两人关系还不够稳定, 不好跟家里人说呢。我看先找一下她的同事跟朋友, 询问一下她走前有没有跟他们说过会去哪里。”
章梦同事只说她请了假，还说她这半年来很古怪，同事间的聚会从来没参加过，她朋友也没几个，最近都没联系过，这条线索又断了。
宋老板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在老家小镇上，日子过得跟其他人比起来十分富足，但也达不到奢侈的地步。在胡小珍的描述里，宋老板自己在外边倒是过得潇洒，据说买了不止一处房子，只是没带马戏团的人去过，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
宋老板妻子完全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外边还有别的女人。
“他就是做个小生意，赚个辛苦钱，警察同志，老宋真是个老实人，老胡他们又都是老乡，带着他们一块出去赚钱的，怎么可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顾平安跟黎旭简单问了两句，发现这位大姐糊涂得很，只要男人能拿回钱来养家，其他什么事也不管。
“他一个月能回来几次，赚钱嘛，忙起来的时候甚至连着两个月都回不来。”
宋老板给的家用也只比胡副团长的工资高了三百块钱，他妻子还觉得宋老板特别顾家，自己花费很少。
顾平安无奈道：“她居然真以为宋老板爱家爱孩子，还很疼她，可能糊涂也是一种福气。既然胡小珍说宋老板省城有自己的房子，那能不能去售楼部查一下，现在商品楼应该不算多，查一下购买记录，应该能确定他的住址，就算他没在，咱们也可以先去搜查一下，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冯队长让副队长去查这事。
顾平安跟黎旭又跟宋老板另一个女朋友聊了聊，这位是真被宋老板骗了，以为钓到个金龟婿，知道宋老板已经结婚后，美梦碎了，对他十分怨怼。
可她对宋老板根本不够了解，无法提供有用的线索，“他开着辆黑色轿车，第一次跟我约会就送了项链，我觉得他有钱又大方，还为他甩了当时的男朋友，没想到他居然有老婆孩子？我当时明确问过他，他说他单身啊！妈的，别让我找见他，不然我一定把他打成猪头。”
这姑娘十分泼辣，当着警察的面把宋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倒是提供了一处住处，“他说是他买的婚房，我还跟我爸妈说过，我爸妈虽然觉得开马戏团的说出去不好听，但觉得他有钱，还肯给我花，也就同意了。”
顾平安听到这里，又觉章梦有些奇怪，如果她真在跟宋老板谈恋爱的话，父母也不反对，应该也会像这姑娘一样，把宋老板的事跟家里人说，可她从来没提过，哪怕父母催婚安排她相亲，她也没提过。
从她家人和朋友对她的描述来看，章梦不是会玩弄感情的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她知道宋老板不是好人，甚至她可能跟小梦一样是被强迫的。
冯队长带人去泼辣姑娘说的住处查。
顾平安正想跟黎旭再研究一下章梦，刚要离开的泼辣姑娘又跑回来找她，“那什么，还有点儿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
顾平安忙道：“只要跟宋老板有关的，什么事都别瞒着，你放心，你只是被他骗了，不会牵连到你。”
泼辣姑娘语气铿锵：“就算连累我也不怕，他就是个混球，你们赶紧把他抓起来吧，别让他再出来祸害人了。”
黎旭笑道：“我们正在努力，你想说的是什么事？”
“他很喜欢打猎，虽然咱们省禁止打猎了，但他总是偷着去打，有一次还请我吃过野猪肉，很难吃，但他很喜欢，说是大补。他还喜欢抓蛇，肥美的就吃掉，小点的就装起来，说要带去马戏团喂蟒蛇。对了，有一次他还说他抓到了穿山甲，但没带给我吃，说是卖了。”
顾平安觉得等抓到宋老板，他这罪行都能罗列出一页纸了，居然还偷猎珍稀动物？不过对于能干出这种变态事的人，偷猎都算是小事一桩了。
黎旭跟这姑娘道谢：“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只要能想到的就说出来，别管对我们有没有用。”
泼辣姑娘却摇摇头：“别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反正他很能装，我真以为他是有钱的单身汉，还跟我朋友炫耀过几次，现在想想丢死人了。”
“不是你的错，以后谨慎点就行了。”
顾平安安慰她两句，谁还没有眼拙的时候呢。
等把这姑娘送走，她又跟黎旭道：“黎队，我觉得这确实是个重要线索。”
黎旭愣住：“你是说偷猎？这种事其实屡见不鲜，有些甚至买通护林员护山员。”
他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难道你觉得宋老板上山了？”
“没错！不管章梦是因为什么原因跟宋老板在一起的，她在两天前跟单位请假，还骗家里要出差，肯定是去一个当晚不能回来的地方，如果两人不是坐飞机火车去外省了，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进山了，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山里凉快啊，宋老板又有打猎的癖好。”
黎旭道：“可宋老板在前天晚上才把大哥大给谢伟，当时他还在省城。”
“也对，当时章梦已经请假走了，不过也许他们两个没一起走呢，又或者宋老板本来要去度假，接到电话跑回来做了一番安排，这才离开。”
黎旭点头道：“确实有这种可能，如果他的这几个住处也扑空的话，这也算是个调查方向。”
胡副团长也知道宋老板有打猎的习惯，但并不知道他喜欢去哪里。
“他身边还有一个司机一个类似打手的保镖，这两个人负责那辆大车，用这车接送蜘蛛女他们，你们找到这辆车应该就能找到他。”
问题就是连车都找不到。
顾平安根据他的描述把这两个人画出来，冯队长跟副队长他们也都回来了。
副队长那边查到宋老板有一栋别墅两处商品房，其中一处就是冯队长去查的那里，屋里都是精装修，各种日用品很齐全，但没有其他线索，倒是别墅那里又找到了宋老板的另一个女朋友。
不过这位可能叫情妇更准确一些，她知道宋老板结婚了，还跟他生了个孩子，孩子才三个月，有两个保姆在别墅里帮着照顾。
宁副局都惊呆了，“这宋老板可真是绝了啊，原来这就叫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啊！两个女朋友还不够，现在又冒出个情妇，还有孩子？有钱还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这位情妇叫曹凤，她长得很漂亮说话很柔，但很坚定，她对宋老板的事避而不谈，避不过去了，就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我男人，是他赚钱养我跟孩子，你们有什么事去找他好了，我不知道他生意上的事。”
顾平安在别墅客厅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见曹凤防贼一样看着她，就笑道：“怎么了？怕我偷你家东西？宋老板是不是不怎么回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别墅，不害怕吗？”
“有保姆呢，再说这一片治安特别好，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听宋老板说过他的马戏团吗？去看过吗？也对，比起贼来，宋老板更可怕些，可你却能跟他同床共枕还给他生孩子，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对吧！”
曹凤皱眉瞪她一眼：“宋哥没你说的那么可怕，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说他？”
顾平安叹口气，“曹凤，何必装傻呢？你见我们来了，并不惊讶，他是不是已经通知你该怎么应对了？因为你带着三个月的宝宝，没法跑，不然的话，是不是也已经跟他逃难去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宋哥干的都是正经生意，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黎旭耐心地把宋老板的妻子孩子，还有两个女朋友都跟她说了一遍，包括宋老板的那些所谓生意，可曹凤还是眼神坚定，坚信她的宋哥是好人，别人说什么都是在诬蔑。
顾平安见她如此执拗，也不废话，把整个别墅查了一遍，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等从厨房离开时，她眼角余光扫到门后有一行字，很模糊，但确实是汉字。
她蹲下去细看，发现上边写的是‘去死吧！’三个字，整整写了五遍。
看痕迹应该是用指甲写的，这个角度这个位置，会是谁写的？顾平安想到胡小珍说蜘蛛女只能趴在地上行走，不由一叹。
“曹凤，你过来一下。”她语气不太好。
曹凤被黎旭绊住了，听见顾平安喊她，她不情不愿地过来：“干什么？你们这些警察也真行，真当自己家了吗？怎么能随意走动。”
不等顾平安说话，黎旭就解释道：“这栋别墅在宋老板名下，他现在是我们正在追捕的犯罪嫌疑人，我们当然有资格搜查，这话一进门就跟你说了，别不当回事啊！”
曹凤还是愤愤地，顾平安却指指墙角的字，“你自己看看，这是谁叫你们去死吧！”
曹凤看清楚墙上的字，也吓了一跳，她瞬间结巴起来：“这……这也许是孩子……”
黎旭冷冷道：“你孩子才三个月大，你想说是他爬过来写的吗？”
“不是我的孩子，也许以前别人带孩子在这里住过……”
顾平安挑眉道：“我们来时问过物业了，这是新楼盘，他们说是宋老板找人装修的，也就是说你是第一个入住的。曹凤，其实你一看到这行字就知道是谁写的对吗？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恋爱脑，喜欢上宋老板才会帮他隐瞒，对他死心塌地。可没想到你跟他一样也是彻头彻尾的变态，蜘蛛女是不是曾经被你关在这间厨房？”
“不是！我不知道什么蜘蛛女，一行字而已，是我写着玩的还不行吗？”
顾平安冷笑：“曹凤，到现在你还在撒谎，看着跟你年龄相仿的女孩被宋老板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还像动物一样被关起来，你睡得着吗？看见她写的什么字了吗？你猜她想让谁去死呢？她被关在这里时你儿子出生了吗？你是真不怕你跟你男人干得坏事会连累孩子啊？”
曹凤听她提到儿子，瞬间有些崩溃，摆着手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再说她自己长成那样的，又不是我害的，她干吗要害我儿子！”

第221章 马戏团的猴子18
◎惨叫声这次更凄厉了◎
曹凤嘴上说着不知道, 但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很清楚宋老板做过什么，而且蜘蛛女还在她的别墅里待过。
从那一行字也能知道蜘蛛女并不是来做客的。
顾平安冷冷看着曹凤，跟黎旭说：“黎队, 我看还是把她带回去吧。她可能真以为自己没动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她的孩子托付给保姆安全吗？要不然找人在这里陪着，还是一起带回分局去？”
黎旭略一思索，干脆道：“都带回去吧，如果他们真的在这里待过, 两个保姆应该也知道些什么。”
曹凤一听要把他们都带回去, 马上慌了, “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 再说我孩子还小呢, 才三个月大，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顾平安早知道她要仗着孩子小，耍赖，就说：“那也没办法啊，你放心, 孩子不满一周岁，你是可以取保候审的，但是该配合调查的必须得去，这不是让你连孩子一起带去吗。甚至我们审讯的时候, 你也可以抱着孩子。不过虽然孩子听不懂，你希望这些脏事被孩子听到吗？”
她说完见曹凤表情僵硬, 就又说：“别人的爸爸当老师也好, 当运动员也好，哪怕当工人。妈妈都可以说, 希望孩子长大了以后像爸爸一样有出息。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长大了, 像他爸爸一样能赚钱, 在家有个老婆，在这儿有个情妇，还有两个女朋友。再靠着把别人搞残疾，去表演，去拍小电影来赚钱，曹凤，你希望你孩子能子承父业对吧！多有出息啊！”
曹凤怒道：“你别总扯我儿子，他长大是要当科学家的。”
顾平安笑道：“科学家？有这样的父母恐怕有点难啊。原来你也知道宋春明干的不是好事，不想让孩子学，我还以为你跟他一样不把人当人，一心想赚这种黑心钱！”
曹凤恼羞成怒，想骂又不敢骂，不由哭起来。
她虽然不乐意，还是被带回了西城分局，她再如何坚定维护宋春明，可马戏团的人都已经把他招出来了，她为了孩子，也无可奈何地招了：“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我原来是在商场卖男装的，他为了追我，好几套好几套的买西装，他还开着车，还给我买了别墅，我真以为他就是个生意人。”
她说着叹口气：“以前我也没听说过什么蜘蛛人，乌龟人！就是前天晚上大半夜的，他突然把人带过来了，我真吓坏了，他说那些人有的是天生长那样，有的是出车祸意外残疾了，我也没多想。我帮他瞒着保姆把这些人运到地下室里藏起来，可晚上的时候那个蜘蛛女也不知怎么跑出来了。把正在做饭的保姆吓了一跳，跑出来找我，老宋就找人把她又拽回地下室去了，没想到她还在墙上留了字。”
曹凤说着说着突然委屈上了：“老宋还跟我吵起来了，因为他一把车开过来就让我把保姆先打发走，可我一个人也看不了孩子呀。后来保姆发现了，他就骂我没用，说我地下室的门也锁不好，保姆也没打发走。我没办法给了保姆一人一百块钱，让她们保密，又让她们给地下室的人做了点饭。”
顾平安叹口气：“所以蜘蛛女是饿了才会跑到厨房去的？”
“大概是吧！”曹凤说着似乎有些心虚，“其实我也挺心疼那些人的，可老宋说他们不能多吃也不能多喝水，能活着就不错了，他还嫌弃我给他们送饭。”
顾平安瞬间明白了，宋春明怕他们的排泄物太多，残疾人自己也不好收拾，所以就控制他们的饮食。
“只有他一个人开车过来的吗，他让谁把人拽到地下室的？”
“还有两个跟班，我以前没见过，不过他们就待了一天，第二天半夜就走了。走之前老宋还骂我，说本来想在家里躲几天，他怪我没把保姆打发走，还让我叮嘱保姆别让她们到处乱说。他骂完我，又怕我干不好这事，还自己把保姆叫到他书房专门交代。”
曹凤眼泪突然掉下来：“那天的老宋真的很凶，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他了，我都怀疑他手里要是有刀有枪，会把那两个保姆杀了，免得她们出去乱说。当时我就知道他车里那些人肯定有问题。可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报警吗？房子是他给我买的，孩子是我给他生的，我俩就是一家人，我除了帮他瞒着还能怎么办？”
她又哭起来：“我真没想过害人，也没想到老宋这么狠，真的！我没撒谎，别管是你们还是那个残疾女的都别冲着我来啊，她写什么‘都去死’啊！我跟孩子是无辜的，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黎旭安慰道：“放心，如果你确定不知情，不会有事的，你先别紧张，接着说，宋春明带着那些人到哪儿去了？”
“他没跟我说呀，他从来不跟我说生意的事儿，更不会跟我说他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我知道他还有一个家，所以也从来没问过。而且他是半夜把我叫起来说要走的，当时我就更害怕了，我说你干吗半夜走，是不是警察在找你。他瞪了我一眼，骂我是扫把星，只会给他添乱，我就不敢再问了！”
曹凤能说的都说了，最后居然问：“那栋别墅他本来说要转到我名下，我能留下来吗？那是他买给我和孩子的房子。”
顾平安笑了，曹凤对宋春明可真够现实的。
她只好说：“我们现在只想找到宋春明，至于之后的事那就不归我们管了，不过他的非法财产肯定是要被没收的，而且还要给那些受害者赔偿，能留下多少没人说得清。”
曹凤没得到肯定的答案，似乎十分失望。
顾平安又问他：“他另一个女朋友说他有打猎的爱好，他喜欢去哪里，你知道吗？”
曹凤摇头：“不知道，他有时候会带野兔野鸡回来，说是山里打来的。”
那两个保姆本来就吓到了，一到公安局，也都如实招了，不止曹凤给了她们一百块钱，宋春明还许诺只要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就给她们加工资。
负责做饭，打扫卫生的保姆说：“那个女的看着真可怜，腿残疾得都没法看，而且一看她的脸就是饿坏了，营养不良的那种。可我也管不了呀，我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回事儿。那女的好像说不出话来，呼噜哇啦的，我就跑出去叫主家过来，主家也吓了一跳，她男人找人把那女的拽进地下室，又把我们叫进屋里，跟我们说，要想赚钱就别多嘴，别哪天丢了命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一听就吓坏了，赶紧给他保证，绝对不会往外说。”
顾平安皱眉，跟黎旭说：“之前胡小珍就说乌龟人说不了话，是个哑巴。现在蜘蛛女也是个哑巴，宋春明是不是给他们灌药了？”
黎旭道：“他绝对做得出来！”
冯队长叹口气：“我听说江湖上耍把式卖艺的，确实有这种哑药，这个宋春明还真是丧心病狂呀！”
几人正商量着该怎么找他，副队长进来说：“章梦一个男同事说他之前在商场见她在买登山鞋和厚外套，他问章梦是不是要去山里玩，章梦当时有点不高兴，说她不想去，先买下来备着。”
冯队长惊讶道：“难不成宋春明还真跟章梦一起跑到山里去了？”
黎旭说：“咱们一直怕他开着大车跑到了省外，或者把这些人扔下，自己坐火车跑了，还真没往山里想过。这些残疾人不管到哪儿都会引人注目，他确实得往偏僻的地方走。”
顾平安道：“如果真进山了，倒是好查，不是说那是辆带篷的大车吗？这种车走不了山路，他要真想进山，就得把车扔在进山的路口附近。省城的山也不多，可以都查一遍吧。”
宁副局正好过来听到她的话，他不由叹气：“只凭着他爱打猎，就猜测他往山里去了，是不是有点潦草？”
顾平安忙道：“还有章梦这条线索，我猜宋春明本打算带章梦到山里去玩，结果廖副厂长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他知道有警察去查老古意外坠亡的事，害怕被查到，这才赶回来做了一系列安排。然后他本打算到他情妇家里躲一躲，因为她那里是独立别墅，有地下室，只要把车和人都藏起来，躲过一段时间也许就没事了。”
黎旭接着道：“可偏不巧，这事被保姆发现，他担心保姆会说出去，哪怕已经吓唬过她们，还是不放心，这才半夜带着人离开别墅。”
顾平安说：“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去哪儿呢？以宋老板的聪明，他肯定能猜到出省的路上可能都有人在找他，所以我觉得他进山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喜欢打猎，对山里比较熟悉，随便找个地方猫起来，等着事态平息，没人查了，他可以再做打算。”
宁副局被她说服，叹道：“这一个礼拜咱们省城的警力就没闲过，一直在排查。行吧，这事儿确实得赶紧查，万一宋春明被逼急了，觉得这些人是累赘，那可要糟了。”
顾平安一直就担心会发生糟糕的事，不过看宋春明能把人带去他情妇那里，应该还没有毁尸灭迹的打算。
之前的排查都是在大公路上找车，现在说在进山口查，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省城的山确实不多，最大的是北湖山，其次是学峰山，靠西边还有连着的几座土山，叫西峰岭。
只从环境跟野生动物的多寡来说，最适合打猎的肯定是北湖山，上边有湖有山泉，自然环境非常好。
不过这座山有两条开辟出来的爬山路，一到周末爬山的人非常多，所以顾平安觉得宋春明要是单纯带章梦出去玩可能会去这里，但想藏匿这些人，最有可能去西峰岭，毕竟这些土山都没有开发过。
黎旭说那里植被茂盛，但风景说不上好，很少有人上去。
她跟黎旭带着对讲机正要出发去西峰岭，那边就传来消息，附近的民警还真在山下一处坟场找到了那辆车。
顾平安不由皱眉：“坟场？”
冯队长说：“对，那里不是公墓，也没人看管，但有个土坡子，正好把车挡住，不管从大路上还是小路上，都看不到那辆车。车门锁着，车里没人，他们应该是上山了，看来咱们又得搜山。”
顾平安想起前几天刚搜过一次山，不由叹气，希望蜘蛛女他们也能够像蔡雅一样有惊无险吧。
下午两点多，宁副局亲自带队去了西峰岭，附近的派出所正副所长都已经等在那里了，“山下我们已经找过了，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应该是上山了。”
顾平安过去看了眼那辆车，后车厢已经打开，车里扔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两个空的矿泉水瓶，里边能明显闻到尿骚味儿，其中一个矿泉水瓶里还有一些泛黄的液体。
冯队长看见矿泉水瓶，不由道：“这个宋春明大发慈悲给他们喝水了？”
顾平安叹口气：“从痕迹来推测，那瓶子应该是给他们装尿的，但开车过程中车体晃动，搞得车厢里到处都是。车厢里还有打斗过的痕迹，我猜可能是看管他们的人嫌弃他们弄得到处都是，打他们了。”
黎旭指指车厢一侧，“确实有打斗过的痕迹，那是血吗？”
宁副局过来招呼大家，“没找到尸体就是万幸，留下人看守，这辆车等下来再查吧。咱们得赶紧上山，虽然是土山，面积也不小，得赶紧搜！可别让他从别处再跑了。”
顾平安看了眼西峰岭的平面图，觉得这么盲目搜，太浪费时间，而且如果宋春明够机警的话，很可能会发现他们，这上山的路虽然少，但山嘛，只要豁得出去，从哪儿不能下去，如果真让他从另一侧逃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她问：“山上没有护林员吗？”
派出所的所长解释道：“这边是野山，防火季会有人上去巡逻，也用不上护林员，就是附近的消防在管。”
“那咱们该把消防请过来一起查呀，他们肯定知道山上有哪些地方可以藏匿。”
宁副局忙让人家把消防员请来，结果消防那边把闲着的人都派过来帮忙。
经常上山的消防员说：“现在我们一般一个月上去一次，夏季，雨水多不怕山火，秋冬两季上去的勤些。要说藏匿嘛，地方真不少，这山上以前住过人，后来后山山体滑坡，山上也不通水电，就全都搬迁下来了。不过那些住人的山洞有一些应该还能用。”
宁副局不由皱眉：“山上有能住人的地方？我们还以为是野山。”
派出所副所长说：“以前上边有两个村。”
所长忙道：“说是村，一村也就十来个人，六几年就全都搬迁下来了，那些山洞也都荒废了，很多人不知道，要不咱们先去这些地方找？”
消防员道：“对，有两个地方，宁局，要不咱们分两队吧！”
宁副局又把人手分成两队，顾平安跟黎旭跟着宁副局去了主山上的废弃村子。
夏日的午后太阳还是很毒的，山上虽然植被茂盛但大部分是灌木，走起来挡路但并不遮阳。
顾平安用手搭着凉棚往前瞅，黎旭走到她身侧，替她遮挡部分阳光。
顾平安转头看他一眼，叹口气：“真希望他们都被藏在这里，再这么找下去，我真担心宋春明会下狠心把他们舍弃。”
黎旭道：“放心，会找到他们的，他们还得看着宋春明受审判刑，才对得起他们经受的苦难。”
山并不高，很快就看到一块大石上写着某梨村的名字，三个字前两个字都已经斑驳了，显然年代久远。
跟着这队的消防员指指前边：“我们上次来时，还过来看过，只剩下前边四五个山洞是完好的，再往里走有塌了的，有被蝙蝠占了的。”
顾平安抬头看着那些有大有小有深有浅的山洞，很难想象这些地方曾经是村民的家。
副所长说：“后边应该没人去，我记得那边塌方过吧？”
他话音还没落，大家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像是有人在经受着剧烈的痛苦。
大家都吓了一跳，跑了起来，宁副局还没来得及安排，顾平安跟黎旭已经持枪冲在了最前面。
顾平安准确找到声音的来源，就在副所长说的没人会去的那一侧。她跑过去时，一眼在地上看到一个没有四肢的人，他光头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跨栏背心，正在靠着胸腹和头的力量，像虫子一样艰难爬行。
虽然姿势难看又搞笑，每一次移动，整个脸都要蹭到地上，可他并没有停下来，显然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龟人’。
虽然已经听别人描述过不止一次，可真的看到，顾平安心里还是难受极了。
可现在她没空去帮他，黎旭也一样，两人把他留给后边的人，一左一右警惕地靠近传出尖叫的洞穴。
刚到洞穴门口，突然哗啦啦一阵异响，顾平安的角度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她吓了一跳，刚要冲进洞里。
已经看清洞中状况的黎旭慌忙冲过去把她护在怀里，嘴里还朝后喊着，“低头闭眼！”
身后的人听到他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一群蝙蝠就从洞里飞了出来，飞的低的撞到人身上，惊惶失措地在人群里乱撞起来。
顾平安突然被黎旭抱住，第一反应就想推开，可看到从他身后飞过的蝙蝠，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趴在他肩上，轻声道：“多谢！”
“不客气！”黎旭感受着她的心跳和体温，声音都柔了几度。
这时洞里又传来一声尖叫，打断了这片刻的旖旎。
惨叫声这次更凄厉了。
顾平安忙推开黎旭，持枪朝洞里跑去。

第222章 马戏团的猴子19
◎他们正在帮你做椅子◎
这个山洞并不大, 山洞顶上还挂着几只蝙蝠，不知是反应慢还是怎么回事，没有飞出去。
蝙蝠对声音十分敏感, 这么凄厉的叫声肯定会让它们狂躁起来。顾平安冲进洞后，叫声却止住了，只能听见有人在痛苦地呻|吟着。
洞穴里的光线比外边要暗一些，等她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才看清楚声音的来源。
顾平安惊讶地站在那里, 呆呆看着跪趴在地上的男人。
这男人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左边脸上少了一块肉, 脖子上在淌着血, 脸上可以说是血肉模糊，但还是能看出这就是他们找了两天的宋老板。
黎旭紧跟在顾平安身后，看清面前的状况也不由愣在那里。
这时宋春明也已经看清了持枪进来的顾平安和黎旭，他哀嚎着朝他们爬过来。
顾平安跟黎旭刚要去救宋春明，洞穴深处却突然扑出一只猛兽, 一下子又把他拉进了洞穴的幽暗处。
顾平安看得分明，那是个人，还是个年轻女人，可那动作和速度, 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眼花了一样！
那女人不只动作像野兽，连眼神都充满野性, 顾平安心里难过极了, 他们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她，让她身上的人性也慢慢消失了吗？
可在这种绝望境地, 她也只能把自己变成野兽了！
顾平安想张口, 却发现自己连蜘蛛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别怕, 我们是来帮你的，杀了宋春明太便宜他了，你要恢复正常，站在法庭上看着法官审判他，才是最好的报复。”
黎旭想张口帮腔，又怕蜘蛛女对男性过于厌恶，会因为他的出现更激动，只能默默退后，站在顾平安左后方，有什么情况能及时反应。
这山洞只有一个入口，洞中的光线由明变暗，最里边还有个拐角，可能里边以前是用来做卧室的。
顾平安朝着最深处走了两步，能清楚地听见宋春明的呻|吟声，甚至能看清蜘蛛女因残疾而翻转的脚底。
她及时想到蜘蛛女说不了话，就算想回答也没办法，正要柔声劝蜘蛛女走出来，却听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你们是警察？”
洞里还有其他人？
顾平安想到失踪的章梦，握枪的手紧了紧，“对，我们是警察，别害怕，慢慢走出来好吗？宋春明交给我们处理，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那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朝着顾平安这边猛冲过来。她的冲劲不小，顾平安可以闪开的，可她却没躲，被猛撞一下，牢牢接住那女孩，“没事了！你安全了！”
女孩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激动，浑身颤抖着喊道：“宋春明就是个禽兽！他说要是我不听话的话也要把我变成那样！他就是个疯子！”
顾平安已经看清她的脸，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了，你是章梦对不对？你爸妈都在找你。”
后边已经有人跟上来，顾平安想把章梦交给他们，可章梦却不肯出去，她哭着道：“还有她，你们也要救她！她……太惨了！是她救了我！”
顾平安冲她点头：“放心吧！你先出去！”
黎旭却低声道：“章梦，能帮我们劝她出来吗？”
章梦哭起来：“我帮不了她，她听不懂我说的话，她也不会说话。”
顾平安安慰道：“没事，你就跟她说，外边很安全，警察来了，宋春明会伏法。多说几遍，劝她把宋春明扔下自己出来。”
章梦依言说了两遍，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连宋春明的呻|吟声都小了很多，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顾平安叹口气，她并不关心宋春明的死活，可这种情况也不能坐等着蜘蛛女杀人啊。
她让人带章梦先出去，自己把枪收起来，在黎旭不赞同的眼神下朝前走去，黎旭也只能持枪在她身后做保镖。
“你多大了？也不知道该叫你大姐还是妹妹。我知道你从小被卖了当童养媳，还没结婚又被卖给宋春明，年龄应该不大吧。”
里边突然安静下来，连宋春明微弱地呻|吟声都没有了。
顾平安叹口气，“小妹妹，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我也知道你有多恨宋春明，外边的那位大哥肯定也跟你一样恨他。你不能只给自己报仇啊，他做的坏事罄竹难书，咱们得好好跟他算账，你说对不对？还有他靠你们赚的那些钱，都得让他吐出来！包括以后你的治疗费用，还有那位大哥以后的生活费用，都要算在赔偿里，所以宋春明暂时还不能死。再说他死在你手里未必是最解气的方式，反而会脏了你的手。”
蜘蛛女的脚朝外动了动，顾平安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懂了，柔声道：“小妹妹，你放开他，我扶你出去，我们去找医生好不好？我知道你本来很健康，宋春明不但打断你的腿，还给你灌哑药，那位大哥的胳膊腿不能长出来，但你的都可以治好。你别怕，没人会笑你，更没人会折磨你，从今以后没人会任由你在地上爬，这一切都结束了。”
这次洞里传来低低的抽噎声，顾平安松了口气，有反应就好，她就怕这可怜的女孩真因为非人的遭遇失了人性。
虽然听到蜘蛛女的哭声，可她还是不肯出来，顾平安想进去，里边马上又传来宋春明像拉风箱一样的粗喘声，显然是蜘蛛女扼住了他的咽喉。
宁副局已经进来了，他给顾平安打个手势，意思是让她跟黎旭配合把蜘蛛女制服带出来。
顾平安知道这是最简单也可行的办法，蜘蛛女看着凶悍，但在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眼里，其实攻击力很弱。
只是蜘蛛女现在的位置只能过去一个人，顾平安正要自己行动，把人打晕拖出来，突然又听到她细碎的抽噎声。
在安静的洞穴里，这声音似乎带着能击透人心的冲击力，让顾平安心里瞬间酸涩极了，她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吧，却经受了这人世间最恶劣最糟心的苦难。
她在地上爬行还要带着笑容才能换口饭吃时，心里在想什么？在她看到宋春明过着奢华生活，老婆孩子大房子，而她却饿得发疯，往厨房墙上写下那几个字时，又在想什么？
她偷偷跑进厨房能站起来拿到吃的吗？她只能无力地在墙根用指甲划出几个字，写下没用的诅咒，甚至不期望会被人看到，那一刻她心里该有多绝望？
顾平安叹口气，她不想让蜘蛛女在刚看到一点亮光时被人打晕，拖拽出来。
她朝黎旭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转头朝洞里低声道：“你别怕，我们让人去拿轮椅，或者可以让消防同志临时做个担架，等到医院再帮你换上轮椅好吗？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我向你保证，没人会拖拽你，也没人会像货物一样搬运你，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趴着走了。”
黎旭听到她的话，瞬间明白过来，蜘蛛女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法走，她除非跪着膝行，或者爬着走，又或者被大家抱下去，她在地上爬了那么长时间，最需要的是尊严。
蜘蛛女突然大哭起来，声音中似乎带着无尽的屈辱，让大家心酸不已。
黎旭叹口气，没再耽搁，招呼宁副局朝外走，去山下取轮椅太耽误时间了，消防那边有各种救护装备，倒是可以做个适合她的软椅，抬她下山。
顾平安知道蜘蛛女应该已经放下了戒备，她弯腰凑过去，拍拍女孩的肩膀，“别怕了，这场噩梦结束了！”
这次蜘蛛女没有躲闪，她肩膀缩了缩，呆呆看着顾平安。
宋春明倒卧在她膝盖旁，脸上脖子上，甚至腿上都是被咬过的痕迹，嘴里居然也鲜血直流，好像舌头也被咬了，最严重的是脸上的伤口，硬生生被撕下来一块肉。
此时蜘蛛女的手还放在宋春明的咽喉上，顾平安握住女孩满是茧子的右手，扶她起来，坚定道：“噩梦真的结束了！别怕！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蜘蛛女另一只手也终于松开了宋春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顾平安赶紧抱住她，“没事了没事了！”
跟在后边的警员忙把宋春明从里边拖了出来，再是罪大恶极，也得先救过来再说，还好他身上都是外伤，说不出话是因为舌头被咬掉半截子。
外边黎旭跟消防队员正改造一个软椅，宁副局看着被扶上担架的无臂无腿男人，长叹一声：“作孽啊！”
派出所的一个小民警也愤愤道：“咱们来早了，这混蛋就该被咬死。”
派出所所长狠狠瞪他一眼，还训了两句，可不得不说这位民警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谁听到这种事，都想让宋春明不得好死。可职责所在，还得帮他包扎。
顾平安一直在洞里守着蜘蛛女，帮她整理好凌乱破碎的衣服，又要了毯子，蜘蛛女终于止住哭声，冲她张嘴，发出一个难以识别的声音，“出！”
“好，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他们正在帮你做椅子！”
蜘蛛女摇头，又艰难地张嘴：“出……”
她应该是声带受损了，顾平安皱眉：“初？你叫初？还是春？”
她说到春字，蜘蛛女拼命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喜意。
顾平安笑道：“你的名字有个春字？真好听，春天多好啊，怪不得你这么有生命力，要是我像你这样的遭遇，早被折磨死了。春妹妹，你很厉害，不但能坚持下来，还能找到机会替自己报仇。听章梦说，你还救了她？真了不起！”
谁都爱听好话，蜘蛛女也不例外，在顾平安的安抚下，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等黎旭带着软椅进来时，她也不怕别人的碰触了。坐进软椅里，她眼眶突然又湿了，嘴再次张合起来，声音嘶哑难以辨识，可顾平安却知道她在说谢谢。
顾平安感慨道：“不用谢，我们是警察，这是我们该做的，你最该谢的是你自己，终于等到了重生的这一刻！”
蜘蛛女又哭又笑，哪怕大部分人都听不懂她的话，可她还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对大家说着谢谢。
等出来后，她看到担架上的无臂人，又激动起来，两人张着嘴，激动地发出别人听不懂的音节，显然他们之间是能交流的。
无臂人拼了命往那边赶，应该是想去帮忙。
在这边洞穴里，还藏着同样被人为致残的双胞胎兄弟，另一个废弃的村子里放着帐篷和几大箱子食物，显然宋春明原打算跟章梦在另一边过露营一样潇洒的日子，把这几个残疾人藏在了环境更恶劣的山洞里。
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章梦说：“宋春明原本要带我去北湖山避暑，他说要去住刚开的山顶酒店，结果晚上他接到电话就走了，后来又叫我从山上下来到这边路口等他。我这才见到那些人，当时我吓坏了，可宋春明骂骂咧咧地，指挥着司机和保镖把人送到山上来，那两个人把东西和人都送上来后就下山走了。宋春明跟我说他要闭关几个月，就像露营一样，让我陪着他，可我一看就知道他可能是在逃犯，谁会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山上闭关啊！”
顾平安皱眉，这个宋春明是离不了女人吗？逃亡都要带着女朋友？
“你为什么要听他的，他叫你到哪儿，你就乖乖听话？他手里有你的把柄？”
章梦哭道：“对，他骗我跟他睡，还偷拍了录像带！”

第223章 马戏团的猴子20
◎你们这也太快了吧◎
章梦也跟之前那女孩一样, 以为宋春明是个单身老总，两人交往时也只是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 她对宋春明并不了解，被哄着上了床之后，宋春明就变了脸，对她吆来喝去。
“我后来想分手, 可他不肯, 还给我看了录像, 他让我乖乖听话, 否则就把这些录像带放到录像厅里给别人看。”
审讯室里, 章梦哭着诉说着自己被骗的经过。
“我想报警的，可是又怕他真会把那些录像带放出去，万一被我的熟人朋友看到了，我还怎么活呀！”
顾平安问她：“到了山上发生了什么？他把你带去，就不怕你家人找你吗？”
“我跟我家里人说要出差一周, 他让我陪他一周，等一周后下山帮他看看情况，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就是一点小事得罪了人。他把那些人扔在洞里, 我不放心，就偷跑过来看, 结果他骂我有病, 还说这些只是他的赚钱工具！我当时真恨不得扇他两巴掌，我实在忍不住就跟他对骂起来, 他说我要是再不听话, 就把我弄成蜘蛛女那个样子！我说他是变态, 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塞进那个都是蝙蝠粪的洞里！”
虽然已经到了公安局，可章梦提到这事还是浑身发抖，“我当时真的吓惨了，我觉得他真干得出这种事来，他还用绳子捆住了我的手脚，说让我醒醒神。”
她哭道：“是蜘蛛女过来救的我，她帮我解开了绳子，虽然说不出话，但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让我赶紧跑，她不想让我变成她那个样子。可宋春明突然来了，她也吓坏了，根本动不了，我就赶紧让她躲起来，想把宋春明应付走。可她那个样子，真的太可怜了，我一想到宋春明说要把我弄成她那样子，我就恨得咬牙，我跟他说软话，还主动抱他吻他，趁机咬了他的舌头，可他就疼了一下，然后跟疯了一样要掐死我，蜘蛛女就冲出来撕咬他，我当时真吓坏了，根本动不了，还好你们来了！”
黎旭诧异道：“宋春明的舌头是你咬掉的？”
章梦哭着点头：“没错，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特别恨，一开始我是真把他当男朋友，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对我！他居然也想把我弄残废，还拿着录像带来威胁我！他根本不把我当女朋友，等玩腻了，没准也会把我当做赚钱工具！”
顾平安倒是很佩服她：“你说蜘蛛女一听见宋春明来，就吓得动不了，显然她对宋春明的畏惧心理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是你的反抗给了她勇气！她看到你，大概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章梦擦着泪眼，“不是的，是我看到她，就想着我绝对不能变成这样，才敢反抗的，是她给了我勇气啊。警察同志，她的腿能治好吗？她还能说话吗？她真的太可怜了！”
“应该可以的。”顾平安也希望蜘蛛女能完全康复。
那几位残疾人和宋春明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宋春明虽然伤得不算重，但他舌头少了半截子，也没找到，根本没法修复，说话说不清楚，他暴躁地骂着医护人员，根本不可能配合调查。
蜘蛛女虽然认不全字，但写写画画配合着手势，还可以交流。
她大名叫雷小春，被灌哑药是因为她反抗宋春明的强|暴，还想着逃跑。甚至因为她名字里有个春字，宋春明觉得晦气，把她毒打了一顿，给她改了带着侮辱性的名字，还把她的腿打断了。
宋春明靠残疾人赚钱，就是从她开始的。
雷小春艰难写道：‘他说我不配跟他用一个字，还说我克男人，会气，皮气不好也专不来钱，只能搞成猪狗才能值点儿钱。’
顾平安看得来气，这什么玩意儿，宋春明才不配用这些寓意美好的字做名字！
那对双胞胎兄弟也是宋春明骗来的，经常扮演连体人，一开始确实有工资，可后来宋春明的要求越来越过分，甚至想把他们的背用强力胶水粘在一起，他们两个就想离开马戏团，宋春明怎么会放掉这两棵摇钱树，于是他们也被灌了哑药。
现在两人胆子小到听见门响都要闭眼发抖，看得人心酸不已。
无臂人本来只少了一条胳膊，结果被宋春明制造意外弄成这样，他甚至连字都写不了，只能瞪着眼睛发出啊啊的声音。
负责的主持医生也没见过这种恶劣的情况，他叹口气：“他们的嗓子都被同一种药物灼伤了，不能完全修复，但治疗后应该可以正常说话。那对兄弟主要是精神上的问题，要长期休养，至于蜘蛛女……”
顾平安忙道：“她叫雷小春。”
“哦，雷女士的腿要重新打断再接起来，不过因为之前断腿时没有接好，骨头正过来后，可能她右腿会有点坡，还有这几个人都严重营养不良，身上有各种慢性病，需要长期修养。”
顾平安叹口气，他们不止身体需要长期恢复，心理上的创伤恐怕更严重，雷小春算是发泄过了，眼里没有多少戾气，其他人的心理状况必须好好观察、调整，还有那位没胳膊没腿的大哥。
雷小春说他其实很聪明，知道是谁害的他，他早没了求生的欲望，坚持活着，是因为她一直在鼓励他，让他等着看宋春明的报应。
现在终于看到了，这位大哥可能一心求死，不肯输液也不配合治疗，蔡雅又忙起来，甚至还请了一位专门做心理康复的专家来。
顾平安根本无法想象这种严重残疾，心理上该如何接受，大概会觉得自己像个废人吧。
如果真是意外导致的，只能叹一声世事无常，可只因为宋春明越来越旺盛的赚钱欲望，就把人折腾成这个样子，简直令人发指。
顾平安想起老古，又拿着照片，用纸笔跟雷小春交流，“你见过他吗？”
雷小春猛点头：‘他好人，偷着进来想帮我，还问我那里的，怎么这样，可我说不出。后来他被他赶出去了！’
“他偷偷跑进关着你们的房间里，被宋春明发现，然后赶出去了？”
‘对！’雷小春说着又指指顾平安手里老古的照片，用手做了个拍照的姿势。
顾平安明白了：“老古还拿着相机拍你们了？
‘被他抢了，还骂他管闲事！’
顾平安叹口气，怪不得宋春明要杀了老古，原来是这样。
老古妻子小红并不知道这些事，更不知道有什么相机，“我家没钱，我们为了要孩子把钱花光了，哪有钱买相机啊。”
黎旭道：“有些照相馆里可以租相机，我找人拿着老古的照片去问问。”
这一问还真找到了，不过找到也没用，胶卷都取出来了，老板说老古租了一台相机买了两卷胶卷，只把相机还了回来。
“他说以后可能还会来租，我们这儿租半天二十块钱，他嫌贵，但还是租了。等他来还的时候，我说下次是熟客，可以免费帮他冲胶卷，可他说他没拍到，下次租的时候让我便宜点，不过我也不知道他要拍什么。”
杨团长知道老古的死因后，不由骂道：“我就说老古人不错，怎么可能虐待猴子。老钱这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儿啊，对自己同事居然下得去手，人死了还诬蔑他？”
小红更是哭得泣不成声，“我们自己还过不好呢，他总想着去帮别人！”
顾平安心里有些难受，跟黎旭道：“老古是想帮他们离开那里，想去举报宋老板，才会被宋春明灭了口！那么多人看过表演，没一个想过这些人是不是被控制了，是不是自愿的。老古是去应聘的，却发现他们不对劲。”
黎旭安慰道：“他们也许真以为雷小春是意外致残，或者是天生如此，只是看个表演，凑个热闹，谁会多想呢。也只有像廖副厂长这种有特殊癖好的熟客，才是知法犯法，甚至还帮着宋春明隐瞒。”
宋春明在医院病房里折腾了一下午，到晚上终于接受了现实，可顾平安却已经不想再审他了。
有什么好审的，问他为什么作恶吗？
钱是最大原因，却不是主要原因，他就是个恶人，在他眼里一切能为他赚钱的人和事都该掌控在他手里。
他哪怕被抓了，被章梦和雷小春咬成这样，也不会觉得他错了，他只会反省他没有把人看牢，甚至可能会后悔，没有早点把章梦也折腾成残疾，变成他的赚钱工具。
顾平安跟黎旭还是进去例行询问，宋春明脸色苍白，半边脸和整个脖子都被包扎起来，虽然看着惨，但他的伤是最轻的，嘴里也只是被咬掉半截舌头，可能还肿着，说话有点大舌头，认真听，倒是能听懂。
他不等两人问，就咬着舌头说：“那……那些人都是意外致残，跟我没关系！猪精……蜘蛛精的腿是她自己摔断的，我花钱买了她也是为了她好，要不买她，她得给她小丈夫陪葬，你们不知道吧，她给人家当童养媳，没结婚呢就把丈夫给克死了，我买她是做好事，这不算是买卖人口吧。”
顾平安冷笑：“你已经编好故事了？可惜他们只是被毒哑了，又不是毒傻了，雷小春都已经跟我们说了，你怎么买的她，怎么想强|暴她，她反抗，你就把她毒哑，想利用她赚钱。你还因为她跟你名字里有同一个字，嫌弃她晦气。我的天哪，宋老板，你自己都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鬼样子吗？你配用春字还是配用明字？你就是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好意思嫌弃别人晦气？”
“你……”宋春明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是警察吗？”
“我是警察又怎么了？我又没骂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被你盯上的人都没好下场，雷小春他们自不必说了，老古只是过去拍拍照，还没举报你呢，你就买通老钱要害死他！显然你也知道你干的是丧尽天良的事啊，你老家的孩子，还有曹凤的孩子都会受你牵连，你交的这几个女朋友也都被你害惨了，你才是晦气到家的克人鬼，以后你也只配被叫监狱里的囚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你不配用啊！”
宋春明气得火冒三丈，结巴道：“你……我凭什么进监狱，我什么也没干，我是正经生意。”
黎旭无奈道：“正经生意，那你跑什么呢？不止你的生意要查，你□□的事更得查个清楚，宋春明，你在这儿骂了半天，也没想清楚？现在已经不是你招不招供的问题，是判多判少的问题，早点招了，对你自己有好处。不招的话我们也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我招什么啊？”他还想装傻。
顾平安一拉黎旭：“走吧，不用他招，光是雷小春和章梦的口供都够他喝一壶了！看他这鬼样子，我怕晚上会做噩梦！”
顾平安嫌弃的语气，伤到了宋春明，他在外边一直是成功人士，大老板的形象，现在躺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还要被警察嘲笑，火气不由更大了，“章梦也招了？那死婊|子有什么好招的？”
顾平安笑道：“她跟我们说了她是怎么把你舌头咬下来的，你听听你说话这声音，真是好笑，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又是骂这个又是打那个，还把人全都转移到荒山上，最后如何呢？作茧自缚，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宋老板，如果你没带着章梦上山，也许我们还找不到你！你是不是想在山上当寨主，想让章梦当压寨夫人，把雷小春他们当奴隶啊，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后悔吗？”
她语气里的嘲讽彻底激怒了宋春明，他大着舌头怒吼：“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那些人本就是我的奴隶，我叫她猪精，她都得乖乖听话，章梦又算个屁啊，歌舞团最漂亮的舞蹈演员，还不是乖乖听我的话，我就是马戏团的土皇帝，我叫他们爬着就给我爬，我叫他们滚就得给我滚过来！你们现在冲我嚷嚷什么？那些人爱看啊，你怎么不把他们全都抓起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需求才有供给，我也是被他们逼的，跑白事不赚钱，开马戏团也不赚钱，我不另辟蹊径能怎么办？”
顾平安气笑了，“行了，你这舌头还说什么啊，白瞎这些词了，另辟蹊径是这么用的吗？”
可她越是不想听，宋春明越要为他自己辩解，甚至说起廖副厂长有多变态，总之他沉了船也要把所有人拉下水，这正合了顾平安的意，不用刻意去审了。
这一晚又熬到了十点多，等回招待所时，顾平安怒气渐渐平息。
黎旭不由道：“安安，有时候我觉得你老练得像干刑侦工作已经十来年了一样，可有时候你的情绪又让我觉得你是新入职的小警员，看到所有不公都想骂两句。”
顾平安笑起来，“真的吗？上辈……以前我觉得我已经麻木了，看到什么案子都波澜不惊，甚至对那些受害人遭受的痛楚都快麻木了。不管做什么工作，麻木是最大的问题，这样一直保持激情很好啊。”
黎旭却更疑惑了，“以前？哪个以前？”
顾平安说的是上辈子的事，知道他听不懂，就故作深沉地道：“就是以前我被诬陷的时候啊！当时真挺绝望的，没想到这么快能被你调回来，黎队，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黎旭想起以前的事，也没深究，“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等回去看看你的成绩如何，不出意外的话，你可以正式进入刑侦队了，做好准备，扩招后的刑侦队，工作可不轻松。”
顾平安笑了，当过队长的人，再复杂的情况也不会怵啊。
黎旭突然觉得他们的对话很公式化，忙说：“对了，明天有时间跟我回家吃顿饭吧，上次你跟我爸妈的饭局不是被我搅了吗？”
顾平安犹豫起来，两人只是刚开始交往，八字还没一撇呢，需要去他家吗？
黎旭看出她的顾虑，笑道：“忘记跟你说了，小郭今天下午已经从深圳回来了，他跟咱们一起去。”
顾平安松了口气，跟局长吃饭她真不怵，但见家长还是头一回，要是她自己去的话，好像有点尴尬。有小郭在，一起去同事家吃顿饭，好像也没什么。
她爽快答应下来：“好啊！小花呢？她没事吧？”
“我也没见到人呢。不过小郭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很靠谱，应该没事。”
小郭确实很靠谱，第二天一大早，顾平安就见他正在招待所的餐厅里哄小花喝粥。
见顾平安来了，小郭激动道：“昨天我听他们说了，我的天哪，我才走了三四天吧，你们已经办了两个案子了？难不成你们俩想留在省城工作？这敲门砖可够硬的啊。”
顾平安无奈道：“你脑子进水了？什么敲门砖？碰上案子了能不查吗？再说黎队来省城就是为了幺二八案，马戏团的案子是我们两个去马戏团约会意外发现的。”
小郭吓了一跳，“等等，你再说一遍，你们两个干什么的时候发现的？”
顾平安看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由笑起来，“约会啊！我跟黎队约会发现的，咱们市局没有不准同事谈恋爱的规定吧。”
小郭又惊又悔，“什么情况！我的天哪，我走了才几天？”
他伸着手指头开始数，顾平安点了餐，又给小花剥了个鸡蛋，他还在那儿惊叹呢：“愚人节早过了，没这么开玩笑的？小顾，你是不是为了查案子跟黎队装情侣来着？你说你好好说话啊，把人吓一跳。”
小花长得很漂亮，眼神也很机灵，眨着大眼听着他们说话，这时见小郭好像有点急，忙拉住他的衣摆。
顾平安皱眉看小郭：“你这么惊讶干什么？再把孩子吓到。”
“不是，你们玩真的？”小郭还是不敢信。
黎旭端着餐盘从后边过来，“不是玩，真的不能再真了！”
小郭不由哀嚎起来：“早知道我就不去深圳了，你们这也太快了吧！”

第224章 马戏团的猴子21
◎小旭也有人护着了◎
小郭对顾平安和黎旭如此快地确定关系, 十分不适。
顾平安只以为他是惊叹速度之快，倒是没多想，毕竟来省城前, 她也没想到会在感情上跟黎旭有交集，当时她还想八卦黎旭跟蔡雅的关系呢。
黎旭察觉到什么，也不好细问，只含糊道：“辛苦了, 小郭。带着孩子, 还得押送犯人, 这一路肯定精神紧绷, 回去多休息几天吧。”
小郭唉声叹气, 嘴里的肉包子都不香了，“休息啥啊，回去事还多着呢。黎队，咱们今天能走了吗？”
黎旭把剥好壳的鸡蛋放到顾平安碗里，跟他说：“上午还有点事要处理！中午一起去我家吃顿饭, 下午如果能走的话，我再通知你们。”
小花的案子算是彻底了结，刘所长不放心小孟他们，早回去了, 赵队长跟着小郭去深圳一趟，这时也要帮着处理后续事宜。
田卫军和小花大伯涉嫌拐卖人口, 小花爸意外杀了侄子小宝, 也被抓了。小花妈在豫东等不及，赶来省城接小花, 母女两个见面, 都哭成了泪人。
小花抱着她妈的脖子说：“他们对我都很好, 给我吃好吃的，给我买新玩具，可是看我的眼神都好吓人，而且那个姐姐说我以后就吃不上了，所以他们都让着我。”
小花妈一想到女儿差点被摘取双肾，心都揪紧了，又把小花大伯骂了个狗血淋头。
田卫军的私生子及时被送到深圳医院，那个专门为他联系的英国医疗组却无能为力。
小郭说：“据说他这种情况只能等着合适的肾|源，等不到的话就没戏了，而且就算等到了合适的肾|源，给这孩子换了肾，他也未必能健康长大，那个医疗组说好像跟基因有关系，天生基因缺陷。”
黎旭叹口气：“所以这个田卫军就不该生孩子，跟原配生的女儿没了，他自己就没想过去检查一下身体吗？”
顾平安道：“就算他知道自己有基因缺陷，为了儿子肯定也会接着找人生，这种人可太多了，没儿子就跟白活了一样。”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田卫军的妻子苏英居然主动来找小花，她本想给小花捐一笔钱，让她好好回家上学。
见小花妈也来了，还要跟丈夫离婚。苏英就说要给小花妈提供一份工作。
她跟顾平安说：“我也打算跟田卫军离婚了，厂子不只是他的，还有我一半，小花娘俩太可怜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留在家里也是麻烦，倒不如来省城，我给他们找间宿舍，在厂子里上班还有托儿所，不比待在村里强吗？”
顾平安有些诧异，之前苏英还替田卫军说话，顾平安还以为她离不了田卫军，哪想到这么快想通了。
苏英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苦笑道：“以前是不知道他在外边有人，甚至我总觉得没给他生出个儿子，是我对不住他。哪知道他瞒了我这么多年，跟人家都三个孩子了！你说我还惦记他什么？家不成家，那就赶紧离了吧。以后我哪怕是收养个孩子，或是资助些孤儿，也算为我女儿积点德，保佑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顾平安见她想开了，小花妈又乐意来省城，也就没再管。
小花从深圳回来，这一路不只小郭在照料，省城的赵队长也一直在。以后小花的状况，赵队长肯定也会经常关注，倒不用担心会出别的幺蛾子。
小郭也没想到小花妈会找来，这下子他就轻松多了，又帮着黎旭他们处理马戏团的案子。
等他弄清楚来龙去脉，不由惊叹，“我的天哪，这个宋老板真该下十八层地狱啊，怎么能这么坏？”
宋春明可不觉得自己坏，他还要求见妻子跟孩子，试图藏匿部分财产，他甚至还想推卸责任，“老古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们马戏团的老钱搞鬼。我可没买凶|杀人。”
他确实还没给老钱报酬，不过已经说好了让老钱入股，也就是说只要老钱能协助他杀了老古，他每月会从马戏团的收入中给老钱分一部分。
老钱见宋春明都被抓了，哭着忏悔起来：“我也是鬼迷心窍，再说是我带老古去的宋老板那儿。宋老板说他搞事，我也有责任，我也怕老古把事闹大了，我两面不是人。再说……”
他说不下去了，顾平安叹口气：“再说什么啊？说到底你是为了钱！”
老钱无可辩驳，长叹一声：“钱我一分也没拿到手呢，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认罪还不行吗？”
就这语气，显然不怎么诚恳。
大家都忙着录口供，查漏补缺，杨团长干了件大事，他去找了残联的人，想让他们帮着雷小春几人恢复正常，重新融入社会。
廖副厂长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可最终也没瞒住，被撤职查办。
冯队长跟大家说：“听说廖副厂长的媳妇跑来闹事，结果听说他犯了什么事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显然不打算管他了。”
顾平安想到看马戏表演时，那看起来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不由感慨，“但愿孩子不会受到影响。”
眼看到中午约好的点儿了，小郭凑过来，“小顾，你第一次上门，不得打扮打扮吗？”
“什么叫第一次上门，就是过去吃顿饭而已，买点水果就好吧。”
因为工作原因，顾平安不化妆，她的便装也都是简单大方的衣服，今天穿着黑色的九分裤和淡蓝的衬衫，没出外勤也没出汗，完全没必要回去换衣服。
小郭虽然难以接受，但木已成舟，再说就算有机会，他也不觉得自己能竞争过黎旭，所以只能把一肚子心思默默装起来。
现在好心叫顾平安打扮一下见未来公婆，人家居然还不领情。
坐到车上，他忍不住酸酸地说：“黎队，我去是不是不合适啊？这不是当电灯泡吗？”
黎旭从后视镜里凉凉看他一眼，“确实挺亮的！不想去你不早说？要现在下车吗？”
小郭就是心里那点子别扭劲还没过去，嘴贱而已，没想到黎旭一点也不惯着他，他尴尬道：“那我就不去了。”
顾平安忙说：“都跟孟局约好了，怎么能爽约？走吧，东西都买好了。”
黎旭这才开车。
小郭见顾平安不让他走，猜到她不像表面那么淡定，不由得意起来，他在后座上给顾平安招手，让她把耳朵凑过去：“小顾，我陪你见家长，你可欠我个人情啊。”
顾平安无语极了，谁欠他人情了，爱去不去，“行了，黎队，我看还是让他下去吧。”
黎旭笑起来。
小郭哼了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就在这里夫唱妇随啊！”
虽然嘴上不情愿，但他到底是没下去。
黎旭家在省委大院，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还养着两只翠鸟，靠墙是葡萄架搭成的凉棚，绿豆大小的葡萄一串串的，很是喜人。
黎局跟孟局都十分热情。
孟局拉着顾平安的手：“安安，辛苦了，听说你们两个去马戏团看表演又出事了？我还怕今天来不了呢。小旭又说你们急着回去。”
顾平安道：“案子已经查清楚，剩下的工作交给分局的同志们了，我们今天下午或者明早就得回去了。”
孟局倒是想多留他们几天，可他们都是来出差的，还真没空逗留。
小郭平时在熟人面前总爱嘴贱，到这里，却特别会来事，一口一个黎叔，把黎局哄得十分高兴。
黎局问起马戏团的案子，顾平安把能说的都说了，一些变态残忍的事，只含糊带过，黎局自然能听出来，他不由叹气：“你们这工作……”
黎旭正给顾平安倒茶，一听这话，他马上道：“工作不分贵贱，不分工种，都是为人民服务，黎局是觉得我们这工作太忙，还是怕我们接触太多变态，也变成变态啊？那您这思想觉悟还是有待……”
顾平安看着黎局瞬间变黑的脸，不等黎旭说完，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她能理解黎旭，因为她爸顾大眼也整天要让她坐办公室，怕她出外勤太危险，可也不能太不给家长面子啊。怎么还扯到思想觉悟上了？
孟局忙打圆场：“行了，我说你这孩子叛逆期是不是有点晚啊，话都不等你爸说完，你爸又没让你换工作，以前也是我一直在劝你转到行政岗。”
黎局没好气地瞪了黎旭一眼，跟妻子说：“我就想说他们这工作很辛苦也很重要，你看看他这脾气！”
黎旭尴尬地看了顾平安一眼，还没说话又瞥到小郭躲在茶杯后在偷笑，他无奈道：“是我莽撞了，不过，爸，这真不怪我，还不是你每次开口都得训我一顿？”
黎局有阵子没听他喊爸了，这时听到，心里一软，语气不由柔和下来，“那是教训吗？那是教导，小树不修不直……”
顾平安忍不住小声说：“够直了。”
小郭噗嗤一声笑出声，连连点头：“对啊，我们黎队那绝对是思想标兵，道德模范，行业尖兵。”
孟局也笑起来，跟黎局抱怨：“听见没有，小旭的同事都夸他。你啊，别总端着架子，儿子哪里做得不好你就直说，一回来就想修理他，万一哪天人家奔小家去了，我看你上哪儿训人去。再说之前何家那些事，不是都查清楚了吗？又不是他招惹的。”
顾平安听明白了，估计何岚说爱慕黎旭，还写满墙他的名字，让黎局误会黎旭在外边拈花惹草，估计父子俩没少为这事吵。
她说：“何岚跟何远两姐弟都有些偏执，两人从小相互依靠，亲情变质，跟他们父母有关，外人了解不了，也帮不了他们。黎局，黎队在何家的事上，真的是无妄之灾。”
黎局只是因为之前的事不放心黎旭，这时看着顾平安认真的表情，又见自己儿子看顾平安的眼神柔和而坚定，他心中突然就安稳了，笑道：“好啊，小旭也有人护着了。是我的错，总想着教训人。不过今天这事，小旭也有错，你也不想想，今天这好日子，我再对你不满，也不可能说扫兴的话啊！”
小郭马上狗腿上身，“可不是嘛，黎叔一看就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黎队，你这反应有点过啊，你好不容易领着女朋友回家，黎叔跟孟婶不知道多高兴呢，怎么可能训你。”
黎旭瞪他一眼，第一次发现这家伙如此圆滑。
不过也正因为有小郭这个会插科打诨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保姆已经做好了菜，孟局刚要请大家入席，外边门铃响，隔壁人家过来送菜了。
一个看起来特别可亲的大姨拎着桶进来：“老孟，我家老徐刚钓的鱼，听说有客人，给你们加个菜。”
送菜是假，看人是真，顾平安是真后悔来这一趟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约好的，大院里跟黎旭家关系不错的人家，都跑来看她，还有孩子跑着进来说看新媳妇。
顾平安脸色尴尬，哪到哪儿啊，就新媳妇？
她朝小郭投去求助的目光。
小郭却在一边吃着水果，嘎嘎乐。小顾脾气可不算好的，要是她生气嫌烦了，把黎队甩了才好呢，他才不会管。
那孩子被黎旭捂住嘴，塞了两块糖送出去了，然后他过来拉起顾平安，“妈，我带她去楼上看看我的画。”
孟局自然不会拦着。
顾平安松了口气，马上跟着黎旭走了，那几位大姨突然失去目标，不由同时看向屋里唯一的生人。
小郭瞬间紧张起来，他发现他就不该来。

第225章 马戏团的猴子22
◎局长对你的安排有新的调整◎
顾平安跟着黎旭上了楼, 可能因为家里人口少，他的房间很大很宽敞，还是个套间, 外边这间是书房兼画室。
靠边两排书架，中间是一张大大的书案，旁边一个古朴的画筒，里边插着三五卷轴。
“你居然画山水画？”顾平安十分诧异地看着墙上挂着的山水图, 这跟黎旭气质一点也不相符啊。
“我爸说我太急躁, 帮我找了老师学国画, 一开始只是应付差事, 画着画着, 确实喜欢上了。”黎旭请她坐到沙发上，又想起来没拿水果和饮料上来，刚要下去，孟局已经送上来了。
黎旭不由道：“妈，这几位都是你找来的？干吗啊？不是说就吃顿饭吗？早知道这么多人我就不带安安回来了。”
孟局笑着瞪他一眼, “咱安安又不怕看，你急什么？”
说完她又跟顾平安解释：“安安，你们小年轻聊你们的，别管下边那几位, 她们以前都帮小旭说过对象，一直没成, 听说他带女朋友回来了, 就赶紧过来看看，没吓着吧。”
顾平安怎么可能被吓到, 就是略烦, 主要那几位阿姨问题太多了, 于是各种询问家庭情况工作情况。
“孟姨没事的，大家也是关心黎队长。”
孟局见她大大方方的，更高兴了，“都是男女朋友了，怎么还叫这么客气？安安，你叫他小旭吧！”
黎旭无奈道：“妈，你赶紧下去吧，吃饭的时候再叫我们。”
孟局越看顾平安越喜欢，乐呵呵下去了。
可没想到她一下去，顾平安也没话说，两人居然冷场起来，黎旭想介绍自己的画，又怕她不喜欢，想接着谈案子，又觉得不该在单独相处的时候说工作的事，正急着找话题呢。
顾平安指指他的桌案，“帮我画一幅画吧，春日的漫山野花，能画出来吗？”
黎旭笑了，“你想要的，画不出来也得画啊，是要送给雷小春吗？”
顾平安一愣，突然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你是怎么猜到的？”
“她在这些受害人里，确实是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一个，但愿这场噩梦不会影响到她的后半生。”
顾平安想到第一次看到那本画报时的感觉，还有墙角那发泄一样的咒语，不由叹道：“她一定能挺过去，也许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双腿走着去郊游，看看漫山遍野的花儿，我想送给她一个念想。”
黎旭选了张合适的画纸，顾平安过去帮他准备颜料，等小郭上来时看到这和谐的画面，不由叹道：“我天，你俩也太没有同事情了吧，把我一个人扔下边，你们两个在这里红袖添香？”
顾平安抽抽嘴角：“你可真会用词！”
小郭哈哈笑道：“那是当然了，小顾，刚才有大姨问我，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猜我怎么说的？”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杀猪得呗。”顾平安倒是坦然，虽然顾大眼已经开厂了，但屠宰厂嘛，别人也爱说杀猪的，她不觉得有什么难听的。
黎旭刚要说什么，却听小郭说：“小顾，我说你也别太实诚了，你爸那可是肉类食品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我就跟那几位阿姨这么说的，她们一听就肃然起敬，董事长呢，这一听多威风。”
顾平安跟黎旭都笑起来。
顾平安道：“还别说，我爸的新厂好像就叫这名，你歪打正着，还真说对了，不过他们厂好像还没股东，这董事长名不副实啊。”
“要不我说你别太实诚吗，董事长可比老板听着高级多了。”小郭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男女相亲经验，给顾平安科普起来。
黎旭见他说得真心实意，好像生怕顾平安因为家里是卖猪肉的被那些阿姨瞧不起，就连之前那点子别扭的感觉都消失不见了。
他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小郭没事就好，都是同事，有心结肯定会影响到工作。
“小郭，你多虑了，我妈交往的这些人不会因为家世和工作就瞧不起人，她们就是太热心肠了，有时候我爸也挺烦，不过很多事还真离不了她们。”
小郭笑道：“黎队，这话没错，什么也离不了这几位阿姨啊，我上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开始跟你妈商量婚事了，说省城跟豫东婚事有什么不同，还问我豫东有什么讲究，该怎么提亲，我的天哪，我看她们恨不得明天就给你们俩举办婚礼。”
顾平安忙说：“阿姨们就是说着玩的，我们可没这个打算，刚开始谈，哪儿有这么多事啊。”
黎旭看她一眼，笑道：“是啊，太快了！我们不急。”
小郭凑过来看他的画，见是绚烂的野花，又笑起来：“黎队，你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怎么想起来画花了？难道是因为小花？咱们小顾肯定不喜欢花花草草的。”
顾平安无语道：“我怎么就不喜欢花花草草了？”
“因为我觉得你属于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工作狂人！”
顾平安呵了一声，更无语了：“我就不能一起爱吗？你这刻板印象也真是绝了，不过这幅画确实不是给我的，也不是给小花的，小花还小，她很快会忘记这段经历。”
小郭愣了下，他虽然没有跟着办案，但居然也第一时间想到了雷小春，“是给雷小春的吧，真难以想象她心里的恨有多深，居然能把宋春明咬成那个样子，她这个心理康复确实很难啊，不过另外那位……”
他想说没腿没胳膊的那位大哥，但还是忍住了，今天都是高兴的事，不该提沉重的话题。
顾平安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也只能哀叹一声，她再努力也帮不到所有人，所以真不能多想。
黎旭把画收尾，问他们：“怎么样？有春花烂漫的感觉吗？”
顾平安笑着点头：“感觉身临其境了，没想到你画得这么好！”
小郭叹口气，得，又被黎队比下去了，“对了，我上来是叫你们吃饭的，那几位阿姨已经走了，孟局留她们吃饭，人家说怕太热情了吓到小顾。”
他说着又笑起来：“我心说哪儿那么容易吓到啊，小顾看来装得不错啊，她们还以为你很文静呢！”
顾平安无奈道：“谁装了？我那不是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黎队拉上来了吗？”
三人下楼时，就见孟局喜气洋洋的，黎局居然在摆饭，因为那几位阿姨都送了拿手菜，除了那条鱼来不及现做，其他的都上桌了，午饭很丰盛。
可能刚才小郭把顾平安的家庭情况都说了，孟局只顾着给顾平安夹菜，让她多吃点，倒是没多问。
哪想到要走时，黎局问了句：“小顾，你看你父母什么时候方便，我跟你孟姨去豫东见见他们，先谈谈你们订婚的事。”
顾平安一愣，虽然黎局说是订婚，她还是觉得太快了，她的理想状态是，两人先谈一段时间，等感情稳固再通知家长，然后再谈婚事。
早知道就不过来了，黎队家人都是急脾气啊。黎旭年龄也不算大啊，二十七八岁，有必要这么急吗？
黎旭看出她的顾虑，主动道：“爸妈，等我们想结婚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到时候再说怎么见面，怎么谈订婚结婚，现在我们还忙着呢，你们就别添乱了。”
他说着就让顾平安上车，顾平安忙跟黎局和孟局道别。
两位家长虽然有些失望，但儿子能谈个各方面都满意，关系貌似还很稳定的对象，在他们看来已经算是烧高香了，以前他们一直担心黎旭因为何岚带来的心理阴影，不肯找对象。
孟局给他们塞了一堆东西，让顾平安带回家，说是送她父母的。
顾平安根本推不掉。
孟局转头又叮嘱小郭，哪些是给他的。
小郭跟孟局道完谢，坐上车看到前排顾平安跟黎旭对视的样子，彻底歇了心思，还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的一对。家长都见了，还这么满意，他还能有什么心思。
黎旭直接把车开到医院，雷小春看到那幅画很开心，她来不及用笔来写，努力嘶吼着想说出谢谢两个字，虽然发出的声音嘶哑低沉还不准，但顾平安听到了，笑着说：“小春，明年春天你一定可以康复的，到时候记得去看花儿。”
雷小春含泪微笑，拼命点头。
马戏团没参与过的已经解散走了，看管过雷小春他们的，协助过宋春明的都被收监，宋春明的罪行已经算是板上钉钉。
顾平安他们也该回去了，宁副局还有些不舍，“小黎，小顾，我说你们两个直接调来咱们分局多好啊。”
黎旭笑道：“以后吧，现在豫东刑侦人手紧缺，我们就算想走也走不了啊。”
顾平安不由看他一眼，看来他以后有打算回省城。
小郭不乐意了，这位局长有点过分啊，居然一次想抢他们市局两个人才，他拎起包，“黎队，小顾，该走了！要不然赶不上车了。”
蔡雅过来送他们，“我还要在分局待一段时间，然后就下基层，我想多接触精神病患者，以前我一直在纸上谈兵，做什么学问也不能脱离了实践，既然选了这行也不能打退堂鼓啊。”
顾平安正想鼓励她两句，见她欲言又止地看向黎旭，就知道她有话要单独跟黎旭说，忙说了声再见，就转身要拉着小郭先上车。
蔡雅忙道：“小顾，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何岚又开始装疯了，装得很像，她像是中邪一样又是喊黎旭又是喊何远，我刚才不确定要不要跟黎旭说。”
黎旭叹口气：“我跟她只高中那段时间晚自习结伴而行，也是受她妈妈所托，其实还不如跟你更熟，以后她的事不用特意告诉我了。”
蔡雅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顾平安不由皱眉：“蔡老师，这次不会又让她得逞吧，她应该很清楚大部分精神疾病的症状，甚至连治愈时该怎么表现，她都很清楚，我觉得别管她装得再像，都不该放她出院。”
蔡雅笑道：“放心吧，这次我们考虑的是该让她进什么级别的监狱，虽然她没有直接杀人，但教唆指使是跑不了的，不可能再把她放进精神病院里。我跟黎旭说，是因为他的名字再次被何岚提及，又写进了档案里，总得跟他说一声。”
顾平安觉得何岚其实应该是有些精神问题的，太过于偏执，而且太过自信，甚至到了自恋的程度，上次让她装成功了，这次居然还要故技重施，把所有人当傻子吗？
蔡雅也很无奈，“她确实太偏执了，哪怕撒谎被戳破也不肯放弃，不想进监狱只想进精神病院，可能她觉得在那里，能争取到适度的自由吧。”
黎旭只是感慨，小郭却气得不轻，“这疯子还真是害人不浅啊，我们黎队跟小顾已经确定关系了，她还要来搅和。”
蔡雅一愣，她突然觉得小郭这话是在点她，忙道：“是吗？恭喜恭喜，你看我这人，本就不该跟你们说何岚的事。”
顾平安笑道：“善始善终嘛，是你带我去的专案组，也是你一直在负责监控何岚的心理状况，你发现她又提黎旭过来跟我们说一声，也是好意，有什么不该说的？蔡老师，我相信这次你肯定能协助宁副局把何岚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蔡雅看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跟黎旭的关系，对何岚的事纠结生气，更没有因为她曾经追过黎旭有尴尬的表情，也不由笑起来，人家都大大方方的，只有她还放不开，是该放下了。
“多谢，我会努力的！走吧，小顾，我送你们下楼。”
小郭直到这时才想起以前听过黎队跟蔡雅的八卦，不过看黎队面无表情，蔡雅也没了刚才的尴尬劲儿，小顾脸上更是看不出什么，他也含糊起来，大概以前大家是瞎传的吧。
冯队长把三人送到车站，又叮嘱黎旭：“你跟小顾的喜酒一定要来省城办啊，我还等着掏份子钱呢。”
顾平安抽抽嘴角，上车时跟黎旭说：“黎队，你们省城人性子都挺急啊！”
黎旭也笑起来：“没错，其实我比他们更急，不过没关系，多久我都愿意等，你慢慢来。”
小郭一脸牙疼的表情，“牙都要倒了，我的天哪，黎队，你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种单身人士？”
顾平安跟黎旭都笑起来，三人在车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等下车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邹卓过来接他们，三人刚上车，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正常来说黎队应该坐在副驾驶上，顾平安跟小郭坐在后边。
现在小郭主动坐到他身边，黎队跟顾平安坐到后座上，而且黎队还帮着小顾系上了安全带！
他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系安全带的，黎队这是怎么回事？
“黎队，省城交规这么严了吗？必须系安全带？”
黎旭道：“安全带是为了保证乘客安全，交警不查你就不系了？”
邹卓更奇怪了，刚要问呢，小郭冲他挤眼睛，“刚才你往后备箱搬的东西，知道是谁准备的吗？”
“不是你们买的省城特产吗？”
“错！除了两箱子茶点，其他东西都是黎队爸妈送给小顾爸妈的，懂了吗？”
邹卓还真不懂，“黎队爸妈送给小顾爸妈的？什么意思？”
他细细琢磨，终于明白了，然后就惊了，猛地一踩刹车，回头道：“我的天哪，黎队，你跟小顾在一起了？不会吧，这才几天啊！”
后座上，小顾默默冲他点头，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黎旭瞪了邹卓一眼：“好好开车，能别一惊一乍的吗？”
邹卓忙回头启动车子，又忍不住小声问小郭，“不是蔡专家叫黎队去的吗？怎么……”
小郭嫌弃地斜他一眼，哪有当着事主的面八卦的，有话不知道私底下说啊。
顾平安看着前排两人眉来眼去，觉得明天整个市局都得知道她跟黎旭在谈恋爱，不过应该不会有影响吧。
邹卓见后备箱不少东西，天又晚了，干脆直接把车开去顾平安家，还教黎旭：“黎队，你得帮着送进去，丑女婿总得见丈母娘啊，不对，咱黎队也不丑，是乐死丈母娘的长相。”
顾平安有些无奈，他跟小郭最爱嘴贱，以后知道两人关系，还不得总挂嘴边调侃啊，真是略烦。
不过黎旭倒是不觉得邹卓说错了，他确实得帮着送进去，让他意外的是，顾家人比他想象中热情，一楼只顾爷爷顾奶奶在，他们好像知道两人谈恋爱了。
顾奶奶拉着他的手：“你就是安安的队长啊？这么晚送她回来，是去约会了吗？”
刚下楼的顾平娜兴奋地冲楼上喊了一嗓子，“妈，安安带男朋友回来了，你快下来。”
别说黎旭惊讶，她这一嗓子把外边车上的邹卓跟小郭都惊到了，看来这是两家人都知道了？这两位悄没声的，倒是挺敢办大事啊。
顾平安想起之前的误会，瞬间僵住，这事闹得，黎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安安，怎么回事，你偷着给家里打电话了？”
“这事光明正大的，用得着偷着说吗？黎队，你先走吧，明天我再跟你解释。”
顾平安说着不顾奶奶阻拦，把黎旭推出了门。
顾大眼跟白文珍已经小跑着下来了，结果顾平安关上大门，自己把东西拎进来，“人已经走了，没错，我宣布我谈恋爱了，等有空再带他回来。”
白文珍有些失望：“还宣布什么啊？上次我们就知道了。就等着见面呢。”
顾大眼也说：“也不算太晚，你干吗不请人进来坐会儿？”
“车上有其他同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您急什么？”
顾大眼又打量那些礼物，“不错，档次很高啊，他家什么情况？”
顾平安简单说了，顾大眼惊讶极了，不过最兴奋的居然是顾奶奶，“都是当官的，这可太好了！”
白文珍却忧虑起来：“安安，那结婚后你是不是得跟他去省城？”
顾平安叹气，早知道先不说呢，这怎么哪边家长都一样啊，一听见谈上了就要催结婚，她只说八字没一撇，只是男朋友，把家人应付过去，赶紧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她休息一天，顾大眼又给她准备了几样礼物，算是回礼，顾平安不由发愁，“不用吧，等什么时候去省城再买，寄过去没必要，给黎队更没必要，先放着吧。”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黎旭，“安安，你的考试成绩出来了，你猜结果如何？”
顾平安呵了一声：“黎队，你干吗跟冯队长学这臭毛病，猜什么啊，不用猜，我肯定顺利通过。”
黎旭笑起来：“很自信嘛，没错，顺利通过。而且你跟另一位男同志是并列第一名。”
“我就说嘛，考完我就知道没问题。”
黎旭又道：“安安，咱们局长对你的安排有新的调整，你来一趟吧，他想跟你谈谈。”

第226章 人皮坎肩1
◎人皮坎肩都拿在你手里了◎
顾平安以为成绩就算出来, 她的安排起码也得在一个月以后了，哪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见领导。
她赶到市局，问黎旭：“是入职前的审查吗？这也太快了吧。”
黎旭笑道：“不是, 是你表现出众，汪局长对你有特殊安排。”
汪局长主管刑侦，之前市局的几起大案也一直是他在督查，顾平安虽然也见过几次, 但都是在查案时, 只说案情, 其他时间还真没接触过。
在她印象里, 这位领导看起来十分严肃, 不苟言笑。
被领导召见，顾平安虽然不紧张，但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安排。
黎旭却神秘一笑，“别急啊，去了就知道了。总之是好消息。”
顾平安瞪他一眼, 去了二楼领导办公室，汪局长正在看案件资料，见她来了，招呼她坐下。
顾平安一眼扫到雷小春的照片, 看来是马戏团的案子，难道又要给她发奖金吗？跟省城协办的案子, 居然也有奖金, 顾平安心里还挺美的。
哪想到汪局长开口道：“小顾啊，你进刑侦队多长时间了？”
“大概有三个半月了。”
汪局长把手里的卷宗合上, 拿起一旁的档案翻着：“也对, 我记得你是四月份来的, 这才两三个月？效率够高的呀，连着几个大案都是你跟黎旭主办，听黎旭说你不只刑侦水平一流，审讯也总有妙招，更能见微知著、未卜先知啊。”
顾平安不由紧张起来，黎队这夸得点过啊，她忙道：“也没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只是有时候通过微表情和他们的一些心理变化，能够做出准确判断。汪局，关于刑侦方面，我该学得还很多。”
汪局长笑道：“有这样的成绩不用太谦虚，本来我们对你并不看好。毕竟你有前科，我不会因为一件事把人看死，但那时候的你别说刑侦能力了，就是反应能力，也只是一个普通文员的水平。黎旭让你进刑侦队时，我以为他是想接着查之前的案子，才把你放在眼皮底下。没想到你屡次立功，还真让我刮目相看。”
顾平安之前就知道黎旭把她借调到刑侦队的事，有不少人反对，她刚来时邹卓跟小郭，还有副队他们都多多少少表达过不满，这时听汪局长提起，她才知道黎旭是挺着上边的压力把她借调过来的。
“汪局，之前的案子肯定有问题，失窃物还没找回来，不该就这么放弃，别说黎队了，就是我也想再查一遍，是要重启吗？”
汪局长摇头：“主犯一死一伤，除了失窃物，这案子其实已经没什么好查的了，主犯不肯招出东西藏在哪里，是还梦想着有一天能出狱呢。你大概就是倒霉，没牵涉进去就好。其实以你家的条件，你也不太可能为了钱去给匪徒通风报信，只是当时太巧了。”
顾平安却觉得这事还有得查，她还想说什么。
汪局又道：“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刑侦队扩建的事，这次招了一批人，小黎肯定要升一级，我让他推荐两个中队长人选，他推荐了你跟小田。”
顾平安心中一喜，她原以为这次能顺利进刑侦队就算阿弥陀佛了，毕竟她身上还背着处分，没想到居然能当上中队长？虽然没级别，但起码查案自由度上升不止一个层次啊。
顾平安虽然穿着便装，但还是刷一下站起来，正正经经地给汪局长敬了个礼，“谢谢汪局和黎队的信任，我一定不负众望。”
汪局吓了一跳，忙让她坐下，“好了好了，先别立军令状，你这是嫌我说你反应能力不行是吧？还能再快点吗？我还没说同意呢。”
顾平安坐下来，笑道：“您要不同意，怎么会在我休假的时候把我叫回来呢！有什么该嘱咐的，您尽管说，我肯定不让您失望。”
汪局失笑，“行吧，干刑侦的就得有你这种雷厉风行的自信劲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中队长是我和小黎扛着压力安排的，万一再出什么事，可没人替你扛着。还有这中队长和当刑侦员可不一样，刑侦员你只要负责查案就好，中队长还要为你手下的干警负责。”
顾平安点头表示明白，差点想说她不是第一次当，以前大队长也不是没当过。
汪局要叮嘱的话太多了，“小顾啊，虽然小黎说你安排起任务也头头是道，但毕竟是新手，要多学多看多沟通。其实你的年限不够，资历也不够，本来是没资格入选的，但现在刑侦这块人手紧缺，从别处调没有刑侦能力只有管理能力的人来当中队长也不合适，这才赶鸭子上架，还有你的级别和工资还得按年限走，对此有没有意见？”
“没有！”顾平安忙道。
她也清楚自己入职时间太短，她自己都只想着进刑侦队慢慢熬资历，哪想到这么快就能升中队长，对级别自然不会有要求。
汪局又说：“不过你放心，有立功表现，你晋升会很快，而且该有的奖金不会少。现在队里也没时间安排你脱产学习，我建议你遇事多跟小黎和小田商量……”
顾平安认真听着，汪局说完，居然又问：“听说你跟小黎在一块了？这没什么问题，但在单位要注意影响！”
“您放心好了，我们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好，我不过白嘱咐一句！”
汪局显然还是不太放心，可看看手里顾平安的档案又觉得这个中队长非她莫属。
这份档案是黎旭新建的，把顾平安这几个月的表现详细记录下来，不管是长安镇的刘所长还是开发区派出所的田所长都对她赞赏有加，就连省城的领导对她也很欣赏，甚至想把她调到西城分局。
他之前也打电话跟西城分局的宁局长询问过，确认顾平安确实能独当一面，虽然对她进步神速还存有疑虑，但这实打实的功劳也不能视而不见。
行不行的，先试试吧。
汪局长叮嘱了得有一个多小时，看得出来对她是真不放心，顾平安都有点烦了，才被放出来。
黎旭看她脸色不太好，关切问：“汪局是啰嗦了点，听烦了？”
“没有，就是觉得汪局并不信任我，是真赶鸭子上架啊！”
黎旭笑道：“比你资历老的邹卓只是副队长，小郭连个副队都没摸到，这么想想是不是心里就平衡了？”
顾平安不由乐了，“也对，不过这样的话，小郭不会闹脾气吧！”
黎旭不推荐小郭反而推荐了她这个刚入队没几个月的新人，而且两人还刚确定关系，估计以小郭的脾气又要说酸话了。
不过这次倒是顾平安小瞧了小郭。
小郭想闹脾气，可查案过程中他是亲眼见证了顾平安的能力，这时他的不高兴，倒大半是因为情场职场齐失意，不过这挫折倒是让他痛定思痛。
他一边在心里暗下决心，要好好努力，争取有朝一日把他们全都比下去，一边又恶狠狠地说：“请客，你们几个要轮番请我吃大餐，小顾要请两次！”
顾平安忙道：“请三次都没问题！”
刑侦大队扩建后，黎旭这个大队长负责三个中队，一中队由原来的副队长田凯旋担任，严国华为副队长，二中队顾平安为队长，邹卓为副队长，两个中队，每队连上正副队长一共十人。
三中队是技术中队，队长由黎旭兼任，又从市局的技术组调过去两个人。
冯娇去了技术中队，小郭选了一中队，顾平安有些意外，毕竟两人也算搭档过，小郭跟邹卓他们也更熟些。
邹卓跟顾平安说：“别管他，他表现得再无所谓，也还是觉得没面子，其实这有什么啊，能者多劳，真以为中队长是那么好当的吗？”
顾平安这些天也确实忙得不行，教导员和副教导员都很较真，又总觉得新队员太多，各种课上个没完。
而且二中队分来的人里有个刺头，就是跟她并列第一名的那位，长得一表人才，长嘴就能气死人。据说这位一分来，先去找黎旭质问，为什么并列第一名，顾平安能当中队长。
邹卓笑着跟顾平安说：“这小子昨天刚从冯娇那里知道你跟黎队的关系，我看又得炸毛了。”
“他炸什么毛啊？我这职位虽然是黎队推荐的，但是经过各级审批，完全符合条件。”
刺头叫庞达，瘦长脸，抿着薄唇，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不管什么事，都得问个清清楚楚。
顾平安刚打发走邹卓，他就敲门进来了：“顾队，我刚才为了查案跟反扒大队的人起了冲突，想先跟你汇报一声，免得他们恶人先告状。”
顾平安瞬间头疼，她以前刚入职也是风风火火，可也不像这位这么愣啊，“谁是恶人？反扒大队的同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差不多吧。西松小区有七八个人在两天内被偷了钱物，失主报案是我跟小卢受理的。我们正便衣侦查，反扒大队的人先把人抓了，但他们没立案，返还财物后，把那个小偷关了七天就给放了！这不符合规定啊！”
顾平安知道一到节假日反扒大队就忙得不可开交，可能有些盗窃数额不算大的惯偷吓唬吓唬就算了。
“被窃的财物多吗？如果没达到一定金额的话……”
“顾队，目前的问题是人家来报案我们也立案了！就拘留七天根本起不到惩戒作用。那几人丢失财物的金额虽然都不大，但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目，现金加一块得有三百多，还有手表跟钢笔。问题是反扒大队的态度太差了，我就说了两句，他们就开始笑我，还把没能返还的财物扔给我，说我既然这么闲就去帮着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顾平安看了眼他放到桌上的证物袋，见里边好像还有衣物，不由皱眉道：“进小区行窃？是入室吗？入室的话不管金额大小都不是小事，这事确实是他们违规了。”
庞达说：“没入室，那个小区有学生考上了名牌大学，连着放了几天电影，中午还摆流水席，这小偷趁机混进去吃饭看电影，还偷东西！”
顾平安有些无奈，她也见过这种小偷，就是屡教不改，路边的水泥都想抓一把的那种，关多长时间也没用，而且这类小偷还不偷贵重东西，你就是想判也很麻烦，反扒大队大概见多了，只要东西能还回去，处罚不会太重。
“这么点事，怎么还能起冲突，你当时说什么了，他们怎么会笑你？”
“我就说哪怕偷根针也是小偷，寻回财物是正常办案流程，不属于小偷将功赎罪的行为，更不能看出他有悔过的意图，他们就乐坏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乐个什么劲。”
顾平安本来想笑，看他很气恼的样子，忙安慰道：“他们大概是看你太一本正经了，没有嘲笑的意思。反扒大队接触的小偷太多，可能已经麻木了，你没做错，不过下次可以借失主的口去说处罚太轻了，不是说七八个失主吗？让他们联合立案不就行了，失主不松口，反扒大队也得认真对待。”
她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开那个证物袋，里边是一块表和一件衣服。
衣服是一件米色的坎肩，很奇怪的颜色和材质，猛一看就像一块用黄的毛巾，她隔着证物袋揉捏着那件坎肩，脸色越来越严肃：“庞达，这东西也是小偷偷的？为什么还不回去？失主没报警吗？”
“对，那小偷说这东西和这块表是一个人的！但失主没来报失，顾队，我看这小偷嘴里也没实话，他偷的东西肯定不止这些，没准只是其他失主还没来得及报警。”
顾平安把证物袋推到他面前：“你再仔细看看，这件衣服有什么特别的！”
庞达皱眉：“确定是衣服吗？我看着很奇怪，像块抹布！”
顾平安从抽屉里拿出手套扔给他，“戴上仔细看。”
庞达把那件衣服拿出来展开，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坎肩扔了，“这上面……怎么有毛孔？这是什么皮的？”
顾平安叹口气：“庞达，人皮坎肩都拿在你手里了，你还在纠结小偷判多久合适？还不赶紧去把这个小偷带过来，问清楚东西是从哪儿偷的！”
“哦哦，对！”庞达手忙脚乱地把那东西装回去，转身就跑。

第227章 人皮坎肩2
◎居然已经搬走了◎
这么大案子, 顾平安也坐不住了，她又找出两个证物袋，把那张人皮坎肩和手表分开装好, 拿着去了法医科。
鲁法医一见她就笑起来：“哟，咱们新任中队长大驾光临了？”
“鲁法医，原来找你办事还得看新旧吗？”
鲁法医哈哈乐，“小顾, 你知不知道最近咱们市局的话题人物是谁？”
顾平安也笑了：“舍我其谁啊, 不过应该都是夸我的吧, 鲁法医, 你们这里有没有说我坏话的？”
“你这不是挺自信的吗, 谁敢说你坏话。”鲁法医笑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都已经上任了，赶鸭子上架嘛！”
“哈哈，别谦虚，你肯定能胜任, 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平安把那张人皮坎肩递过去：“我怀疑这是用人皮做的，鲁法医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
鲁法医愣住，他接过那个证物袋, 感慨道：“天哪，这还不如让我去验尸呢, 什么品种的变态能把人皮做成衣服？”
他戴上眼镜, 隔着证物袋看了一眼，就无奈点头：“小顾, 你没看错, 确实是人体组织, 而且还是经过鞣制的！”
“你是说嫌疑人应该有做皮具的经验？像处理牛皮一样处理人皮？”
“没错！”鲁法医长叹一声，“都弄成这样了，不好查啊，我们只能帮你提取一下这上边的指纹，还可以留下DNA样本，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去省城检测一下。”
顾平安也知道经过鞣制的皮衣不可能留下太多痕迹，但还是问：“能确定是哪个部位吗？”
“大概部位应该可以，不过不会太准确，做个参考吧。”
鲁法医说着拎着那东西进了法医室，他徒弟方东过来看了眼也惊叹道：“不会是我想的那种东西吧。”
顾平安道：“没错，就是人皮！”
方东瞪大眼睛，“我的天哪，什么人敢穿上人皮做的衣服？”
鲁法医刚才也惊得不行，现在却嫌弃地看了徒弟一眼：“别说人皮了，人肉都有人吃，以前有人迷信吃哪儿补哪儿，还有变态挖人心脏吃！”
顾平安叹口气，“希望这只是个体事件吧。”
不过以她的经验，如果凶手在剥人皮，制作东西的过程中享受到乐趣的话，是不可能自己停下来的。所以这种情况一般是连环杀人案。
鲁法医让方东把那东西平铺在台子上，查看纹理，在显微镜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些地方居然带着细小的汗毛。
“这人皮肯定是女性的。”
顾平安叹口气，不出所料，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大部分是女性。
鲁法医还在那研究着，“这是两张皮子拼接而成，从纹理看应该是同一个人，无法判断年龄，大半是胸腹的皮，看这里的痕迹，很有可能是一位女性完整的上半身制成的。”
方东不由骂道：“这绝对是个变态中的变态！顾队，这东西你们从哪儿找到的？人抓到了吗？”
顾平安摇头：“小偷偷的，做为赃物放在反扒大队，还没找到失主。”
她请方东从各个角度，把细节都拍了照，就把人皮先留在了法医处，还得麻烦鲁法医他们做进一步检查，顺便提取DNA，万一能找到死者，总得比对一下。
顾平安回办公室时，庞达已经回来了，他正跟小卢在门外等着。
小卢叫卢星，是这批新人中唯一的女同志。
庞达跟顾平安一样是乡镇派出所考上来的，卢星是警校刑侦专业的优秀毕业生，按说庞达该比卢星稳重些，不过两人倒像是反了一样。
卢星按部就班，不显急躁，庞达反而更像个新人。
顾平安觉得他可能是刚换了单位想表现一下吧。
此时庞达不时踱步，卢星倒是稳稳站着认真看着手里的资料，顾平安走过去，才发现她看的是他们之前在反扒大队的审讯笔录。
“进来吧！”
庞达一边往里走一边急急道：“顾队，那张人皮马甲呢？我得给小卢看看，还得给反扒大队的人看，他们都不信我说的，不过也不怪他们，谁能想到那烂毛巾一样的东西会是人皮做成的。”
顾平安把照片递给他，“东西已经送到法医处了，人带过来了吗？”
卢星忙道：“已经关进审讯室了，路上我们问他了，他说跟他没关系，他根本没发现那是什么东西做的。”
顾平安皱眉：“不对吧，那东西又不是贵重物品，他这种小偷发现拿到手的东西不能卖钱，肯定就扔了。很多小偷偷了钱包，把里边的钱拿干净都会把钱包也扔了，他怎么会保存这种东西？再说手表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也会随身带着？他怎么偷的？”
庞达道：“我也觉得他在撒谎，可他不肯说啊，他也描述不出来被盗者的样貌，还说根本不记得了。”
卢星补充道：“这个小偷叫于涛，他说他是在小区的石凳子上发现了一个灰色布袋子，当时只看到放东西的人背影，他看机会不错，顺手就拿走了。哪想到回去一看，里边居然是个烂背心，不过还好里边有块手表，他才没把东西扔了。”
顾平安本想让他们再去试试，可想到这案子涉及人命，不能拿来练手，她改口道：“我去看看。”
于涛贼眉鼠眼的，怎么说呢，一看就特别像小偷，他见顾平安带着人进来，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警察同志，我什么都说了啊，那东西真不知道是什么，我那天下了好几次手，那袋子又是没主儿的东西，你们问我从谁那儿偷的，我怎么答得上来。”
顾平安坐到审讯桌前，庞达赶紧坐到她旁边，卢星坐到后边开始记录。
于涛还在那儿解释呢：“你们说我又没杀过人，哪儿认得出人皮啊，对不对？我没那个胆子，就是顺手牵羊惯了。”
顾平安道：“你之前不是说那个灰袋子是你看到有人放到石凳子上的吗？怎么现在又成了没主儿的东西了？颠三倒四，谎话都没编顺溜！”
于涛看她年轻，没太在意，还想着装傻，“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没准那是人家不要这东西，才会放到凳子上，这不就是没主儿的东西吗？我没撒谎，我都被抓了，哪儿敢撒谎啊，不信你去问老乔，他抓过我好多回了，我真不是那惹事的人，也就是偷个仨瓜俩枣的，喝顿酒抽根烟的钱，绝对不可能干犯法的事。”
庞达气得拍桌：“于涛，你偷盗不是犯法的事？懂不懂法？”
于涛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就是小偷小摸，从来不干坏事。就是说我不为非作歹，不然老乔也不可能容我。”
“什么意思？你是说乔同志包庇你偷东西？”
于涛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可别乱说啊，乔同志可是好人！”
“我看他就是太好了，对你们太纵容……”
顾平安见话题歪了，不由瞪了庞达一眼，“先说最要紧的事。于涛，你详细描述一下，那个凳子在小区的什么位置，一会儿再带我们去一趟，还有那人的背影有什么特点？高矮胖瘦，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你总记得吧？”
于涛还是摇头：“不记得了，我拿了东西转身就溜，怎么可能仔细看人家。”
“那他衣服有没有兜，你记得吗？以前有惯偷跟我说，他们不留意路人的脸，只留意他们的兜，你是不是这样？”
于涛居然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忍住了，顾平安知道他肯定也有这习惯，但他还是道：“我真不记得了，我也不是惯偷，我就是偶尔看见没人的东西就顺手牵羊。”
庞达又忍不住了：“你还真是撒谎不眨眼，之前不是还说见人家戴的手表好看，就撸下来了吗？”
于涛无奈道：“就那一次，不是，就两次。真的，这事我不常干。”
顾平安道：“别管几次，你偷盗已经成为习惯了对吗？有没有入室盗窃过？”
于涛瞬间紧张起来，马上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可能入室盗窃，那一不小心就成入室抢劫了，判得特别重，我可没那么傻。”
可顾平安看他这样子，好像还真有点心虚，显然他在这事上没有说实话：“看来你也不是不懂法，甚至知道怎样的盗窃行为是拘留，严重到什么程度会判刑，你这是在戏耍反扒大队的乔同志对吗？一次次跟他保证不再犯，一次次犯得刚刚好，被抓了就痛哭流涕把赃物交出来，不被抓就拿着钱去花天酒地！看来咱们得找乔同志来听听你这鬼话，再这样下去，你会害了他。”
庞达听得连连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他虽然是指责反扒大队，可也是为了老乔好，可那位老乔欺负他年轻，根本不理他。
于涛慌忙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们可别乱说，我对乔同志十分尊重，也一直很听他的话，有时候他还让我帮着找东西呢！我这也算半个线人，你们说对不对！我保证我以后不再犯了，还不行吗？我所有赃物都退还了！”
顾平安发现他还算有点良心，好像生怕影响到老乔，而且还为跟老乔的关系感到骄傲，于是她道：“你觉得你是半个线人？”
于涛尴尬笑笑：“我知道你们瞧不上我，但我这种人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你们说是不是？”
顾平安笑道：“半个线人多没劲啊，想不想当真正的线人？帮我们找到这个人。”
庞达一愣，他虽然不喜欢于涛，但不得不说顾队的提议还不错，如果于涛真能帮着找到人皮的主人，也算立功了。
别说庞达了，就是负责记录的卢星也觉得于涛应该会同意，因为他刚才说半个线人时，那语气十分傲娇。
可于涛却半点犹豫都没有地摇头拒绝：“警察同志，我不是不帮啊，是我真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高矮胖瘦也没留意，我一看见他扔袋子，注意力就在袋子上，怎么可能刻意去看他的背影？”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你见过他对不对？而且你判断他很危险！你没把这东西扔了，是不是怕他回来找你？”
于涛吓了一跳，“不是，不是，我能感觉到什么危险？我都没发现那是什么东西，刚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只看见背影了，真的，警察同志，我没撒谎，我对天发誓！”
“别发誓了，我猜你经常跟家人甚至跟老乔发誓再不偷了，发誓才会这么顺溜，对吗？”
于涛突然不敢说话了，这女警察好像能洞察人心，她是怎么知道他爱发誓的？难不成是老乔跟她说的？
顾平安又道：“于涛，如果你知道他是危险人物，还偷了他的东西，这东西还落到警察手里了，你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人是谁吗？”
于涛哭丧着脸，哀嚎起来：“妈的，我怎么手这么贱呢！”
卢星这时道：“于涛，我们顾队在给你机会，如果你不抓住这个机会，关七天就放出去了，到时候有危险我们也帮不了你。想高枕无忧就赶紧说出他的下落，协助我们抓到人你才能放心呀！”
顾平安赞许地看她一眼，庞达太急躁了，卢星配合得倒是不错。
于涛更加焦躁起来，“我真没见到人！”
顾平安皱眉，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肯招，难道真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儿？可看这反应不太像啊。
她问：“没见到人？那见到什么了？见到他的车了？还是你知道他住哪儿？”
于涛见她还是不肯放弃，皱眉思索良久，最终叹口气：“我说还不行吗，他就住在西松小区七号楼！”
庞达愣住，“你居然知道他住哪儿？你们认识？”
“不认识，之前老乔让我走正道，不是给我联系了人，学了几天水电暖维修吗？我有时候也去小西门揽活儿。那天刚摆上纸板，他就来了，说他家下水道堵了，问我通下水道要多少钱。我就去他家了，他家那马桶堵得挺严重，干完活儿，我觉得钱要少了，就顺手从他客厅偷了个盒子出来！”
顾平安听到马桶堵了，瞬间想到碎尸：“马桶怎么堵的？里边有碎肉吗？”
“我没细看啊，脏得要命，反正有很多纸还有食物残渣！”
庞达问：“怎么又成盒子了？你刚才不是说灰袋子吗？”
“盒子里有个灰袋子，因为盒子太精致了，我看着能卖几个钱，就送去二手市场卖了，那灰袋子我扔在一边好几天，直到前些天我才打开看，结果发现有那玩意，可把我吓尿了。”
顾平安道：“所以你一见到那件东西就知道那是人皮制成的？”
于涛脸拉得跟苦瓜一样，“那玩意太奇怪了，我还往身上披了披，又摸又揉的，我还以为是武侠小说中刀枪不入的软猬甲呢，可一细看，就觉得不对劲。”
“手表呢？也在布袋子里？”
“没错！我摸到手表还挺高兴，可研究了那件衣服，当时就吓得魂都没了。我就想去找老乔，可我又怕他再把我抓了，我想把东西扔了，又怕那人来找我！家里有人皮衣服，那肯定杀过人啊，我要是把他东西扔了，他不得找我事啊。我吓得又跑去西松小区，想找机会把东西扔他家门口，可结果一打听他已经搬家了。”
庞达没好气地道：“你倒是早说啊，居然已经搬走了？你发现这件衣服有问题的时候就该报警！”
“可我不敢啊！”
于涛说着说着都快哭了：“警察同志，我真不是坏人，真就是手贱，人又懒！你们说我看见这种东西能不怕吗？可我要是去报警，你们让我找那人，我找不到啊。人家租的房子早退了走人了，我要这么说，你们不得说我编的吗，万一把这件衣服按在我头上，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顾平安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更不可能办冤假错案，只要你说实话，配合我们找人，你的问题只是偷盗。而且我看你潜意识里是想让我们找到这人的对吗？”
庞达也觉得不对劲：“对啊，我们只是查你在小区升学宴上偷的东西，你明明知道这两件东西的主人已经搬离小区了，怎么还把东西交出来？”
于涛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动机，“我一开始想过报警，就是怕这事太大再把我牵连进去。我那天在小区偷东西也是因为这事心里烦躁，想发泄一下。”
庞达都被他气笑了：“烦躁了就偷东西？这毛病能不能改改，对得起老乔吗？”
于涛忙道：“也不是，我不是也找活儿干了吗？怎么说呢，我就是不想再把那东西放在我家了，可我也不敢扔。我偷东西被老乔抓到，就想着顺便把这玩意也给你们吧，万一你们能查到他呢，那种恶人才是最该进监狱的。”
顾平安判断他应该没撒谎，就跟入室盗窃发现毒品立马报警的小偷一样，不是好人，但还没失了人性。只是于涛生怕这东西会牵连到他，只想把东西交到警察手里，不想说他是怎么拿到手的。
她问：“他原来住哪里？长什么样子？还有家里的布置都大概描述一下。”

第228章 人皮坎肩3
◎他好像有洁癖◎
于涛既然已经说了, 也没必要再瞒着，不仅说了那人的地址，又细细描述了长相。
庞达见顾平安寥寥几笔就把那人的五官简单勾勒出来, 不由呆住，他想起自己曾经跑去找黎队质疑，不由懊恼，自己跟人家差得看来不是一星子半点啊, 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她能当中队长。
顾平安没留意他的小心思, 她见于涛欲言又止, 于是又问：“还有什么情况？只要你想到的就说出来。”
于涛扭捏道：“就是他家里特别干净, 不管是地板还是桌子上还是边边角角, 都干净得跟用水冲过一样。因为我是去修马桶的嘛，马桶里那么多脏东西，其他地方却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差别太大了，我当时还想他搞什么才把马桶弄成这个样子。”
顾平安问他：“你刚才说马桶里有很多纸, 是什么样的纸？书本上撕下来的？还是卫生纸？团成一团的？还是用碎纸机碎成一条条的？或者是用手撕成碎片的？”
于涛皱眉：“我也没细看，马桶里的东西谁会细看啊，反正就是很多碎纸和脏东西，好像还有头发。”
“他房间里有任何能看出他工作或是爱好的东西吗？”
于涛摇头：“没注意, 我第一反应就是干净，特别干净, 我都担心自己的鞋太脏给人家地上弄上脚印, 根本没留意其他的。”
顾平安又问：“那个盒子是放在哪儿的？他没送你出来吗？让你这么轻易顺手牵羊？”
“就在进门鞋柜上放着，看起来像是刚带回来, 或者是要带出门的东西, 他好像有洁癖, 我把马桶弄好后，他给了钱就开始收拾厕所，我看那盒子好像挺值钱，就顺手拿了。”
等审讯完，顾平安带着庞达和卢星进了会议室，又把手里没活儿的那两位新人也叫来，邹卓带另一组出任务了，没在队里。
庞达恨不得马上抓到制造人皮衣服的变态：“顾队，我跟小卢去西松小区看看，就算搬家了，也得找到他的房东问问清楚，一般人租房都要记录身份证件。我们再顺便问问他的邻居，看看能不能查到他在哪里上班。”
顾平安本想先开个会，见他如此积极也不好打击他，“好，那你们先去吧。”
等两人走了，她又安排另一组：“小沈，你们去二手市场问一下这个老板，看看于涛偷来的盒子有没有卖出去，没有的话给他们留个条子拿回来，卖出去的话，看看能不能找到买主。”
两人也应着去了。
顾平安习惯性地想去找冯娇，想查一下失踪人口，还好及时想起她去了技术中队，查失踪人口这事还得跟治安大队联系。
她刚要下楼，正好黎旭刚在技术中队开完会，正要上楼，两人走个对面，黎旭问她：“听说你们队又有大案？”
顾平安点头，“黎队消息够灵通的啊，正想去跟你汇报呢。嫌疑人的画像有了，我还不确定要不要发通缉令。”
她说着把文件夹里的照片抽出来递给他，“有个叫于涛的小偷，偷到了人皮坎肩，鲁法医说应该是最近鞣制成的，我正想去查一下最近的失踪人口。”
黎旭看着那些照片，皱眉道：“看这手法不太可能是第一次，应该是个连环杀手。”
他说着把照片还给顾平安，“你把嫌疑人画像给我吧，通缉令先发到派出所，让各级民警帮着找人，暂时不用大规模散发，剥人皮这种话题太残忍，免得引起恐慌。”
顾平安答应着，把嫌疑人的画像递过去，“也对，而且这画像是我根据于涛的描述画出来的，也许有不准确的地方。”
黎旭接过来，笑道：“只要于涛没撒谎，相信你画出的画像跟照片没什么差别。”
“多谢夸奖。”
顾平安笑着朝他摆手，刚要走时，他又问：“对了，小庞怎么样？是不是不服管？”
顾平安知道庞达不满意她同一批考试，直接升任中队长的事，而且一来就去找黎旭询问过。这时听他说起，不由笑道：“还行吧，就是急着想表现自己。”
黎旭想说有事记得找他，又怕顾平安以为自己不信任她能独当一面，于是还是忍住了，“好，那你先去忙吧。”
顾平安没多想，去查了失踪人口，除了之前的案子，最近豫东还真挺太平，没有失踪报案，不过顾平安清楚，这并不代表没人失踪。
有些外来务工人口，尤其是打黑工的，就算失踪了也没人知道。
她查了一圈，刚回队里想看看那两组有什么进展，反扒大队的老乔过来了，他以前在治安大队，后来升了半级到反扒大队当了副队长。
怎么说呢，老油条了，但也不是混日子，足够敬业。
老乔笑嘻嘻的：“顾队长，你们队里的小庞可真各色，跟个书呆子一样，我都说了这种人关多久都没用，引导好了不犯大错就行了，再说东西也都还回来了。可这小庞还在哪儿说什么丁是丁卯是卯，说什么不管什么事都要照章办事，我们忙得不可开交，他这不是捣乱吗？脸皮还特别薄，我听他说话有意思，笑了两声，好家伙，可惹着他了，说我们嘲笑他。”
顾平安笑道：“乔队长，我特别理解你，我也愁啊，年轻人嘛，都有这个阶段，较真认死理。不过咱们说句实话，有些活儿还就得他们这种较真的人来干。”
老乔看她比小庞也大不了几岁，年纪轻轻居然说人家年轻人，不由乐了。
顾平安却拿出人皮坎肩的照片，“乔队长，我说你们反扒大队也太忙了吧，这东西都没细看，就装进证物袋里了？要不是小庞把东西拿过来，也许早扔到你们反扒大队的仓库里不见天日了。”
顾平安也不是危言耸听，这种从小偷那里取回的赃物，如果不能物归原主，很快会积压下来，等到再被人翻出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老乔拿到照片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人皮做的衣服！鲁法医已经确认过了。”顾平安正色道。
老乔一张张细细翻着照片，越看脸越白，“妈的，这什么变态搞出来的？真是于涛偷的？我当时还真没细看，是我小徒弟说一块烂布一个手表，我就让他装袋了。”
他把照片递给顾平安：“于涛呢？他从哪儿偷的，这事得问问清楚！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跟他有没有关系？妈的，这混蛋整天哄我。”
顾平安忙笑道：“这事我还得谢谢乔队呢，于涛说他是你的半个线人，我估计就是这半个线人，让他多少有了点正义感。他说他跑去升学宴偷东西是压力大，不管怎样他归还赃物时，本没必要把这两样东西交出来，但他还拿出来了，他想把东西给你，也是对你的信任，哪想到你没细看。还好小庞较真，你把东西扔给他，让他找失主，这才发现是人皮制品。”
老乔处理过太多于涛这种惯偷，已经形成固定模式了，闭着眼都出不了错，也正因为太自信，才差点错过如此重要的线索。
这时他也有点讪讪的，见顾平安给他找补，他不由叹道：“也是我太大意了，顾队，等小庞回来，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们真没笑他，就是觉得小年轻挺认真挺负责，挺好的！要不我说咱们就得有各种脾性的同事啊，互相补漏！”
顾平安想到他刚才提起庞达那个嫌弃的语气，不由好笑，这要是黎旭或是邹卓，她肯定要调侃几句，不过她跟老乔不熟，于是道：“小庞去查案了。乔队请放心，都知道你们忙，难免出错啊，都是同事，小庞不会计较。正好我还有事请你帮忙。”
老乔忙道：“你说。”
“我刚查了失踪人口，没什么头绪，你们反扒大队跟治安大队，对雇佣黑工的地方比较熟悉，我正想问问你们，除了新福街，还有没有其他这类地方。我想让你们帮着问问街头巷尾的包打听们，有没有发现突然有谁失踪了。”
新福街是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那一片都是自建房，有些是违章建筑，都租给来豫东市打工的外乡人，跟城中村一样乱。而且那一片据说还有站街女，扒手也爱光顾，治安大队时不时地就去查一趟，反扒大队有时候也会专门盯着那里。
顾平安觉得老乔肯定不只认识一个于涛，就像于涛说的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有些混迹在灰色领域的人消息灵通得很，也许会知道没人报案的失踪人员，甚至有人见过嫌疑人。
老乔笑道：“就这事啊，放心吧！”
顾平安谢过他：“黎队已经去复印嫌疑人画像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把画像送过去。”
等庞达回来，顾平安向他转达了老乔的歉意，庞达似乎有些惊讶，“他过来跟我道歉了？我还以为他是瞧不起我，顾队，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眼神跟语气……”
顾平安以前也经历过，自然想象得出来，她也不会说老乔本来是来告状的，没必要火上浇油。
“他说他笑你，是觉得你说话方式有些不接地气，他还夸你年轻，责任心强，还说就得有各种脾性的同事，才能互补！”
庞达瞬间觉得自己太小心眼，太斤斤计较了，“看来是我误会乔同志了，我确实不太会说话，下次见面，我也跟他道歉。”
顾平安道：“不用会说话，会查案就行了，怎么样？打听到嫌疑人下落了吗？”
庞达摇头，多少有些尴尬：“没有，房东居然没留下他的身份证复印件，而且看都没看过，只掏押金就能入住，所以房东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更不知道有没有工作，只知道他叫孙勇。”
卢星说：“不过房东确认孙勇是突然走的，他租金付到年底了，因为是他爽约，房东一分钱都没退，他居然也没纠缠，就这么走了。”
庞达道：“周围邻居说他沉默寡言，总是拉着一张脸，没见他跟谁交流过，更不知道他在哪里上班。”
顾平安皱眉：“别只问邻居，你们再去找找小区里的大爷大妈，尤其是爱坐在小区门口或者树荫下的那些老人家，有时候他们比监控还灵，对哪家有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特别清楚。就算不知道孙勇
工作和交际，应该也能问他的作息时间，是不是每天出门，都几点出去几点回来，有没有带朋友回来过，这些大爷大妈对这些事门儿清。”
庞达答应一声，就要去。正好小沈他们从二手市场回来了。
顾平安忙道：“先别急！看看有什么消息。”
小沈道：“顾队，那个盒子已经被人买走了，而且这人跟二手店的老板说，这盒子本来就是他的！”
顾平安一愣：“赶紧拿上孙勇的画像让他辨认。”

第229章 人皮坎肩4
◎现在我是顾队长◎
等小沈再次回来, 干脆把那位二手店的老板一起带来了，“他说买盒子的并不是画像上的人，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撒谎, 就干脆把人带过来了。”
这位老板四十多岁，人长得很精神，被带来公安局配合调查，他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 笑嘻嘻地说：“警察同志, 这盒子有什么问题？我看了也不是古董, 就是一个比较精致, 雕刻着花纹的红木盒子, 里边没有暗格，也没藏东西。”
顾平安问他：“你说买盒子的人是原主人？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熟客？他怎么跟你说的，麻烦你描述一遍。”
这位胡老板到底是个生意人，十分健谈，来了公安局也没怯场：“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想买个床头柜，可一进去就看见这个红木盒子了。他当时特别惊讶，就问我是谁的东西，我说是别人送过来的, 他要的话六十块钱拿走。结果他非要问清楚到底是谁送过来的，还问我是不是个女的送过来的？我肯定说不是呀！”
他说着说着露出个尴尬的笑容：“这东西是于涛拿过来的, 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当时他还不乐意，非要五十。说实话, 这盒子也就是看着好看, 这木头根本不值钱, 我就说二十块钱我就收，我还答应于涛，要是能卖个高价，我再多补五块。”
顾平安问他：“于涛是你的熟客对吗？他经常把偷来的东西卖给你？”
胡老板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是偷来的呀，他说是从老家拿来的什么传家之宝，我一听就糊弄人呢，谁会把这玩意儿当传家宝？于涛就是想着多要点钱，可我怕卖不出去只给了他二十。然后这个客人来了，我说六十块钱买给他，他还挺不高兴，好像嫌弃我要价低了，他说这东西是他花二百块钱，大老远从陕西背回来的，是什么老手艺人雕刻的，特别值钱，他说我不识货。”
“你有没有问他把这东西送给谁了？”顾平安问。
胡老板无奈摇头：“我可没那么八卦，问那干什么啊！不过这人又急着问我，到底是谁卖给我的，我没提于涛的名字，就说是个男的。他就问这男的是不是结婚了，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我哪知道呀，就是一个普通顾客。本来我们就是二手店，人家不要的东西都往我这儿送，他一听就更不高兴了，说这东西不是没人要的，他要买回去。”
他唠唠叨叨说得十分详细，顾平安问：“他是一个人去的吗？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本地口音？”
“对一个人去的，不过好像有对象，还看双人床了。穿的是蓝色的工装，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厂里的，应该不是本地人，听口音像是瑞南县那边的。长得嘛，浓眉大眼的倒是不难看。”
顾平安还打算让他配合再画一幅画，可这位大概是开店的，每天都要见不少人，五官大小都说得含含糊糊，只记得那小伙子脸黑，嘴唇薄，头发好像该洗了，身上的工装也皱巴巴的。
“我要再见到他肯定能认出来，可你让我说五官什么样，我真说不上来。”
这种情况就算画出来，也不一定准确。
不过顾平安还是画了一幅，拿去让于涛辨认。
于涛仔细看了看，皱眉道：“这不是那人啊，我不是说了嘛，那人有点洁癖，你看这人一看就脏兮兮的，还是说你没画好呀？”
顾平安画的时候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孙勇，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你在孙勇家附近见过这人吗？”
于涛摇头：“没见过，不过就算见过也不认识呀，我平时又不会细看别人长什么样，这要是个大美女，我还可能多看两眼。”
中午时，庞达跟卢星回来了，他俩显然累坏了，一回来就猛灌水。
顾平安找人帮他们打了饭，庞达拿起筷子，激动道：“顾队，你还真说对了，这些老头老太太还真挺八卦的，其中一个老太太还跟孙勇吵过架。”
“哦？怎么回事？”顾平安忙问。
“这位老太太说孙勇
半夜装鬼吓到她了，差点把她吓晕过去。”
小沈说：“半夜装鬼？还有这癖好？”
庞达摆手：“不是故意装鬼，就是半夜出来瞎溜达，被老太太撞见了，把她吓了一跳。对了她还说孙勇经常昼伏夜出，好像没有工作。”
顾平安问：“你没让她详细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吓到的吗？孙勇是想回家，还是想出门，手里有没有拿东西，有没有交通工具？大晚上走着路，面对面撞上了，还是怎么回事？”
庞达道：“那老太太的老伴半夜急性阑尾炎，她下楼去对面楼里喊他儿子过来，急匆匆地正走着，正好和孙勇面对面碰上，她说孙勇看起来特别可怕，跟鬼一样，还呲着大白牙朝她笑，那笑容特别阴狠，她差点没厥过去。”
卢星说：“顾队，这位老太太说话十分夸张，当时又因为家人生病急着去找人，所以她的话不知道能信几分，不过孙勇昼伏夜出应该是真的，有个爱早起遛鸟打太极的老大爷说他大早上出门时，正好碰见孙勇回来，看着好像很累，当时他还问孙勇是不是刚下夜班，但孙勇没理他。”
庞达补充道：“对，孙勇不跟小区里的人说话，哪怕面对面碰上，也不理人，以前他家漏水，有居委会的去敲门，说是怎么敲都没人开，只能找房东。”
顾平安把两人描述都记录下来，更觉得这个孙勇像是变态的连环杀手了，“昼伏夜出，离群索居，半夜游荡，确实挺可疑的。联系房东，直接进房间搜查吧，看一看有没有血迹残留。”
庞达放下筷子就要走，顾平安忙道：“别急，吃完饭再去，别管多忙，你们也得好好吃饭，身体垮了，还怎么拼？”
卢星点头应着，庞达不好意思地坐回来，“谢谢顾队。”
顾平安已经吃过饭了，她开始梳理案情，先在案情板写上孙勇的名字，“他是重要嫌疑人，小偷于涛在他家偷走木盒子，里边放着一块手表和一件用人皮做成的坎肩。于涛把木盒子卖掉后，才发现坎肩是人皮，于是通过他自己的方式把这东西送到了反扒队的老乔面前，老乔又把这两件东西给了小庞。目前人皮没有可调查的对象，但手表可以查一下，一会儿小沈去法医处一趟，请鲁法医帮忙提取一下手表上的皮肤碎屑，跟人皮做一下DNA比对。”
小沈问：“顾队，你是说手表的主人可能就是受害者？”
“很有可能，因为连环杀手一般都喜欢留纪念品，我甚至怀疑这个木盒子也是受害人的，所以我们不只要查手表，还要找到这个盒子的下落。”
卢星疑惑道：“顾队，你觉得凶手用受害人的木盒子装着受害人的人皮？”
“没错，不要低估连环杀手的变态程度。木盒子被于涛送到了二手家具店，很快被人买走，买走的人还一直问老板，把盒子送来的人是不是女的。得知是男人送的，他又接着问这男的有没有女朋友，显然这个盒子是他送给女性的，现在发现放到了二手店里，他觉得很惊讶也很气愤。”
小沈说：“他还跟胡老板说这盒子是他大老远从外省背回来的，那这个女人对他来说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顾平安道：“对，所以我们只要找到这个人，没准就能确定受害者的身份了。黎队已经把孙勇的照片下发到各派出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那栋房子里有没有可疑的痕迹，确定一下手表是不是属于人皮的受害者，还要找到买走盒子的人。”
庞达已经吃完了：“顾队，我跟小卢去西松小区查吧。”
顾平安叮嘱道：“先去请取证组的人，让他们做一下鲁米诺反应，于涛说孙勇有洁癖，屋里像是水洗过的一样，就算他的出租屋是第一现场，他也可能彻底清洁过了。”
庞达跟小卢走后，小沈他们去了法医处。
顾平安又去找二手家具店的胡老板：“来你们家具店买东西的人应该都是附近的对吧？”
胡老板点点头：“没错，有床啊柜子啊，都很重，肯定就近买啊。”
“买盒子的人只去过你们店里一次吗？有没有买过其他东西？你们给他送过货吗？”
“没有，那天他是第一次来，他本来想买床头柜，好像嫌贵，还看了看双人床，但一看到那个盒子就顾不上别的了，其他都不问，一直追问那盒子是谁送来的。”
胡老板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警察同志，其实我猜到于涛是干什么的了，所以那人问的时候，我肯定不能说啊，一说我就成了收赃物的了，但这也不怪我，我就是干二手市场的，要是谁来卖东西我都问问是不是偷来的？那不是找揍吗？您说对不对？”
顾平安想了想，说：“你放心，我没想追究你的责任，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胡老板松了口气：“您说，能帮上我肯定帮。”
“肯定能帮上，一点小事，我想麻烦你在你们店门口贴一个醒目点的广告，就说有九成新的双人床半价出售，送两个床头柜。”
胡老板一听就明白了，“哦，你是想着把那小伙子吸引进来？可万一有别人来问呢？”
顾平安笑道：“胡老板，你是做生意的，我就不信各种广告手段你没用过，别人来问就给他们看别的床啊，或者说半价的那张刚卖了，广告还没撤下来，态度好点，顾客也不会因为这事就生气吧。你放心，不为难你，挂三天就行了，我估计他上下班应该会从你们店门口过，可能用不了三天。”
这种虚假宣传，其实胡老板自己常用，不过帮着警方贴广告还是头一次，他挺兴奋，不过又问：“我倒是没问题，可把他骗来了我怎么说啊？给你们打电话？还是直接扭送到市局来？”
顾平安见他突然积极起来，不由笑了：“用不着，我派个不起眼的人在你店里帮忙，等这个买主来了，你就说半价床已经卖了，再提醒一下我们的同志，他会跟出去确认买主的身份住址，然后再上门询问，不会给你惹麻烦，更不需要你扭送。”
“哦！那没问题！”胡老板一听这话就放心了，虽然他能帮上警察挺激动，但也怕得罪了客户，找他麻烦。
顾平安从新人里找了个机灵又不起眼的，安排他和搭档跟着胡老板去店里，“小苗，买主应该是厂里的工人，饭点和下班的时候他最有可能去店里，你跟小张辛苦点，换班盯着，一个在店里一个在店外。”
小苗也挺激动，这可是他进刑侦队后的头一次蹲守，他兴奋地说：“放心吧，顾队！肯定能找到他！”
等把他们跟胡老板送走，顾平安下楼骑上她的小粉车也准备去胡老板店里，新人第一次出任务，她得盯着。
刚到大门口，就看见黎旭的车进来，见她要出去，他停下车：“是要跟着小苗他们吗？上车吧，我跟你一起去。”
顾平安以为他也不放心自己这个中队长，当下也没说什么，把自己的车停好，上了他的车。
“黎队，咱队里这车能不能多买几辆，不够用啊！”
黎旭笑道：“前天开完例会，汪局长还真提这事了，再等等吧，年底或是明年初肯定能让你开上车。”
顾平安立马高兴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
虽然顾大眼对几个女儿特别大方，但她自己有工作也不好直接伸手要车。她之前还想着找个靠谱公司入个股，自己赚钱买辆车，她自己上下班骑小粉车无所谓，查案的时候没车太不方便了。
胡老板的店就在厂区附近，位置很好，店里还有两个员工，胡老板按照顾平安的交代，只说小苗是新来的实习工。
顾平安跟黎旭把车停在隐蔽处，她看着傻乎乎盯着店门口的小张，无奈道：“新人就是新人啊，可真老实，这也太明显了！”
黎旭叹口气：“再是新人，化妆侦查总学过吧，这一看就是没学扎实。”
顾平安也带过新人，碰上呆头鹅也总气得想骂人，不过这次，她倒没怎么生气，笑道：“理论是一回事，实践是一回事。上实践课是一回事，真刀实枪上一线，又是另一回事，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说着就要下车去提醒小张，黎旭却转头看她：“安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有新人期啊？”
“怎么没有？闯了那么大祸，直接发配边疆了，还不是新人期吗？”
黎旭笑起来：“也对！”
顾平安松了口气，提醒自己应该更警惕一点，但黎旭现在是她男朋友，在他面前她并不想装。还好两人虽然确定了关系，但都忙，在单位也就是偶尔一起吃顿饭。
她下车站在车窗前问黎旭：“黎队，你跟我过来，是不是不放心我？其实你一直在怀疑我对吗？因为我变化太大？进步太快？还是仅仅因为之前的案子？”
黎旭忙道：“没有，我当然放心你，但我不放心他们，作为大队长，带新人也是我的职责啊。至于你嘛，一开始我确实怀疑过，后来咱俩经历一次次案子，我才确定我看走了眼。安安，如果我还在怀疑你，是不可能跟汪局建议你当中队长的。”
“那就别动不动质疑我！我的新人期早就过了，托你的福，现在我是顾队长！”
黎旭笑了：“不是托我的福，是你自己够努力，快去吧，顾队长，你的小兵眼睛都瞪圆了！”
顾平安转头一看，二手店里有人进去，小张正往那边张望，那掩饰的动作贼头贼脑的，哪儿像盯梢的警探，分明是望风的特务。
她匆匆走过去，从后边一拍小张的肩膀。
小张吓了一跳，手直接往腰间伸，顾平安更无奈了，隔着衣服按住他的手：“小张，在学校没学过盯梢？看来下次我得带着相机来，好拍下你的雄姿！”
小张见是她，松了口气：“顾队，我头一次蹲守，没经验。”
顾平安把他拉到没人处：“就算没经验，学没学过如何判断事态紧急程度？我安排的蹲守属于什么程度，用得着枪吗？不要随时把手往腰上伸，要留意蹲守对象，更要留意身边的人和物。你说我都走到你身后了，手拍到你肩上你才发现，这要是有敌人来了，拍你的这下直接就开枪了，你有还手的余地吗？”
小张尴尬地笑着：“对不起，顾队，我急着找到那人，全给忘了，你放心，这次记住了！我会自然点，给自己找点事做，或者来回走动一下，留意一下周边，我都学过，成绩还不错，就是一紧张给忘了。”
顾平安也没苛责他，就像她说的，理论跟实践是两回事，一出校门就能进入状态的，不是没有，但不多见。
她叮嘱两句，转身离开。
小张到街对面转了圈，再回来果然自然多了，他拿着瓶汽水好像在等人，时不时看看站台那边，只用眼角余光扫着二手店。
顾平安没回车上，她在街角转了转，直接去了二手店，二手店门口贴着手写的广告语，特别直白，半价两字写得十分醒目。
店里的小苗倒是自然得多，拿着抹布正在擦拭一张八仙桌，见她进来也只是抬头冲她笑了笑，似乎猜到她会来，看来这位倒是真机灵。
胡老板看见顾平安，刚要打招呼，她就问起那张八仙桌，胡老板马上反应过来，笑眯眯的把她当客人招待。
顾平安问了价格，装出嫌贵的样子，刚要离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走了进来，“老板，半价的床是哪张？”
胡老板瞬间激动起来，马上看向顾平安。
顾平安秒懂，这就是买走木盒子的主人，她把这人的脸印在自己脑海里，和小苗退到一边假装讨论那张八仙桌，胡老板这才招呼那位顾客。
这位买主急吼吼地要看半价的床，听胡老板说刚卖出去，他不由懊恼道：“老板，上次我就欠跟你说一句，有便宜的好床一定给我留着！”
胡老板忙道：“下次有了，我再给你留着，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
买主留下个电话，“这是我们厂门卫室的电话，我跟卫门大爷熟得很，你跟他说找朱贵就行。”
胡老板殷勤地把人送出去，然后立马把记事本上那页撕下来递给顾平安，顾平安谢过他，跟小苗一起出了门。
小张刚才应该就是紧张了，他也已经发现了买主，跟上去了。
顾平安给小苗使个眼色，让他跟小张继续跟着，她上了黎旭的车，直接去了前边的厂区。

第230章 人皮坎肩5
◎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
这个区一共两个厂, 顾平安通过那人衣服上残留的机油确定他应该是机械厂的工人，另一个厂是食品厂，像他这种卫生条件不太可能是食品厂的。
她抢先一步到了机械厂的门卫室, 跟门卫大爷打听起了朱贵，这大爷确实跟朱贵十分熟悉，“你问朱贵啊，这小子虽然看着邋邋遢遢, 但特别上进, 人也特别老实, 之前谈了个对象都快成了, 结果人家给跑了, 那姑娘是个外地人，你说他上哪儿找去？还是我给他说了一个我们老家的姑娘，虽然是村里的，不识几个字儿，但起码老实呀！不可能甩手就走！”
大爷抱怨道：“朱贵这小子虽然答应结婚了, 但他心里估计还是不甘心，要不就是伤着了。反正跟之前那个女的是实心实意，给人家买东买西，疼得不得了！跟新的这个呢, 什么都抠抠搜搜的，生怕人家拿了他的钱就跑！这也就是个农村丫头, 要是个城里的, 早跟他闹起来了！”
顾平安大概了解了朱贵的情况，又询问起他在厂里的表现, 门卫大爷一般都是包打听, 这位也不例外, 他对厂里的事门儿清，把朱贵夸了又夸。
朱贵没缺过勤，也没请过假，跟别人也没发生过冲突，就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唯一的执念是赶紧找对象结婚，现在也差不多定下来了，正在收拾新房。
等顾平安把朱贵的人际关系也打听一遍后，他才拎着一个饭盒姗姗来迟，到了门卫室，朱贵隔着窗户把一包烟扔给门卫大爷，“李大爷要是有电话找我，记得跟我说一声！”
李大爷答应着，转头看顾平安，示意她这就是朱贵。
顾平安跟他道谢，出来问朱贵，“是朱贵吧，我们正等你呢，关于你前女友的事要找你调查一下。”
朱贵愣住，“前女友？你说小燕？”
他一提到这个名字就激动起来：“小燕怎么啦？我就知道她不可能不辞而别，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之前送给她的盒子她都给卖了。”
顾平安见他主动说出那个盒子，更确定他不可能是杀人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能不能请个假，跟我们走一趟？”
朱贵连连点头，“好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去请假。”
他匆匆跑进厂里面，没一会儿又跑出来，顾平安让他上车，又带上小苗小张，先去朱贵的住处取了那个盒子，才一起回了队里。
盒子确实如胡老板所说，只是精致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黎旭那边发下去的内部通缉令也并没有起到效果，没人见过孙勇。
顾平安都怀疑孙勇
这个名字是不是假的，这时找到朱贵，自然要好好审一下。
等到了中队，朱贵一坐下来就激动地问：“小燕呢？你们找到她了？我当时四处找她，都快急疯了。”
顾平安道：“我们也在找她，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有没有住在一起？”
“我们就是吃饭认识的，我们厂外边有个卖牛肉面的小饭馆，小燕在那里打工，我经常过去吃面。后来熟了，都不用说，她就知道我要几两面，要多少辣子！她还会主动跟我说，那面汤煮了八百回都不能喝了，叫我自己倒水喝，一来二往的我就喜欢上了她，我在附近租了间房，我俩就住一块了！”
朱贵说完紧张地问：“警察同志，她到底去哪儿了？她是外地人，当时我想跟她结婚，她说她家里肯定不同意，她就是因为家里要把她嫁给隔壁村的老光棍，换彩礼钱，她才自己跑出来打工的！”
顾平安把那只手表给他看：“这东西是小燕的吗？”
朱贵激动点头：“没错没错，这就是我送给她的订婚礼物！她连这块手表也卖了，小燕是不是遇到难处了？是不是她家里把她抓回去了！警察同志，你们得帮我把她解救出来呀！”
顾平安叹口气：“别着急，先说说她失踪那天发生的事，你是怎么发现她失踪的，你们两个不是已经同居了吗？”
“就是我俩准备结婚的时候，她说她没嫁妆，也不要我的彩礼，也不用回娘家，领个证儿就行了！我特别心疼她，给她买了那个盒子，这还是我跟着我妈去陕西走亲戚时买的，人家说古代的大户人家都用这个当梳妆盒！当时我妈还笑我，哪有男的给女的买嫁妆的，可我就是不想让小燕留下遗憾。那块手表是回来之后买的，她给我买了一套西装，我给她买了一块手表！我还给了她三百块钱当彩礼。”
朱贵回忆起两人曾经的甜蜜，擦了擦眼角，叹口气：“我们都算好了日子准备四天后去领证，结果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她不在，我立马就去面馆里找她，可面馆说她那天就没去！我就慌了，小燕在豫东也没个熟人朋友，唯一认识的就是面馆的夫妻俩，她能去哪儿？我找了一圈，也没找见她，回去才发现我给她买的手表跟盒子都不见了！”
“她没有把手表带在手上吗？”顾平安问。
“小燕舍不得带！她一直放在盒子里！还开玩笑说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等以后有了孩子，要给孩子讲我们俩的爱情故事。我当时一看这两样东西丢了，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我怀疑是有小偷把东西偷走，还顺便拐走了小燕儿，可警察去我家查了说没有人强行进入过！”
朱贵说着说着有些生气：“他们说的话都特别官方，我知道他们觉得我傻，还说我是被骗婚了，其中一个警察说，你连你对象家住哪儿，家里有几口人都不知道，父母也没见过，哪家的姑娘也不可能这么就跟你结婚！肯定是骗子！可我知道小燕不是骗子，她跟我说得都是真的，她是真心实意跟我过日子！她一定是出事儿了。”
他紧盯着顾平安：“你们为什么要找我？是不是已经找到小燕了？她是不是被拐骗到山沟里去了？还是被她爸抓回去了？”
顾平安叹口气：“我们在一个小偷的手里找到了这块手表和另一件东西。这小偷说两样东西都装在你那个盒子里！”
朱贵马上激动起来：“还真是被小偷偷走的，当时派出所的警察都不相信我，是不是这个小偷顺便把小燕拐走了？”
顾平安无奈摇头：“小偷是从一个出租屋把这些东西偷走的，他把盒子卖到了二手店又被你买走，盒子里的两样东西到了我们手里，现在我们要找到出租屋的主人，他有可能知道小燕的下落。在这之前我们要先找到你，了解一下小燕的情况。”
朱贵虽然看起来有些憨，但他并不傻，他伸手挠着凌乱的头发，焦躁地问：“你们一直说盒子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手表，这是我给她买的，另一样是什么？”
顾平安沉默起来，转头想跟黎旭眼神交流一下，看要不要现在告诉他人皮的事。
结果她一转头才发现黎旭并没跟她一起进审讯室，坐在她身旁的是小苗。
小苗以为读懂了顾平安的眼神，马上把那件人皮坎肩的照片拿出来递给了朱贵。
朱贵看着照片上的东西傻了眼，他呆愣愣地看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这几张照片在盒子里吗，这是什么照片？”
顾平安叹口气：“还不确定！你家里还有小燕用过的东西吗？我们看看能不能提取到她的DNA！”
“有的有的，她的衣服都在，她走了，我也没舍得扔。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衣服，当时我就跟警察说她东西没带走，不可能是骗婚跑路了！可警察说这些衣服加一块也不值一百块钱，那个箱子和手表才值钱，小燕还拿走了三百块钱，我当时也无话可说，可我就是知道，她绝对不会这么跑了！”
顾平安让小苗小张先跟他回去拿衣服，朱贵却捏着照片不肯放手，“这到底是什么？”
他越看越害怕：“是什么东西做的？怎么这么古怪？不像是布，也不像是牛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平安刚要说话，小苗觉得瞒着也没用，直接道：“这是人皮做成的坎肩，不过你别急，我们还不确定这是不是小燕的人皮，所以我们顾队才要让你去拿她的衣服过来，衣服上肯定会有一些皮肤碎屑呀，毛发呀，都可以验出DNA，来确定这张人皮是不是小燕的。”
朱贵瞪大眼睛，“人皮？你说这是人皮！小燕的人皮？怎么可能，你们可别吓唬人！”
他声音都颤抖起来，脚下一晃，险些摔倒，小苗和小张忙劝慰起来。
小苗道：“不是说了吗？还不确定呢！”
小张说：“对呀，这不是要验一下才能确定吗？”
顾平安起身离开审讯室，把烂摊子留给他俩处理，刚走到门外，就听到朱贵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这时去孙强出租屋的庞达也回来了，他好奇地朝审讯室那边看了眼，“顾队，屋里很干净，并没有血迹残留！暂时也没找到其他可疑的东西。”
顾平安愣住，“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可马桶里为什么又会出现大量碎纸和食物残渣，导致堵塞？”
庞达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想不明白，卢星把在现场拍下的照片递给顾平安，“顾队，屋里的脚印和指纹也都查了一遍，主要是孙强和房东的，就是马桶上也没有于涛的指纹，也就是说在于涛离开后，孙强把那里彻底打扫了一遍，甚至连指纹都擦干净了。”
庞达道：“当时于涛不是就说了吗？孙强有洁癖，于涛修完马桶，他都没去送，直接就开始清理卫生间，我觉得这不算反常，洁癖自然会把角角落落都清理干净啊，反常的是他的作息时间和经济来源，昼伏夜出，又没工作？他靠什么赚钱？”
顾平安道：“他身上可疑的太多了，问题是现在他失踪，这些都没法查。名字可能有假，但样貌没那么容易改变，豫东所有派出所都收到了通缉令，还是没消息，我猜他可能躲起来或者离开豫东了。你们先联合各社区查一下有多少个叫孙强的，把画像往社区大妈手里发。”
审讯室里小苗跟小张劝了半天才让朱贵把泪收了，他一想到心上人可能被剥皮，更加积极主动，把小燕所有衣服都送来了市局。
顾平安让小沈跟鲁法医去趟省城，赶紧把衣服和手表上能提取的DNA和人皮上的比对一下。
可就算确认这张人皮是小燕的，对于找孙强，还是没有太大帮助，她盯着案情板上这几个人名，“小燕人际关系简单，最有可能跟她接触的就是面馆的食客！朱贵就是由面馆食客变成她男朋友，如果小燕是被变态连环杀手盯上，那最有可能是在面馆里认识的。咱们得找面馆老板谈一谈。”

第231章 人皮坎肩6
◎先让你们顾队跟我道歉◎
顾平安带着小苗去了厂子外边的牛肉面馆, 这面馆是夫妻档，老板娘主外，老板只负责后厨的事。还不到饭点, 面馆里只有两个食客。
顾平安先把孙勇的画像给店里的人看了，都说没印象。
老板娘干练微胖，可能因为经常要往后厨吆喝做什么面，练出来了, 嗓门是真不小。
见问小燕, 她就说：“那可是个利索姑娘, 特别能干, 擦桌子、扫地、端面、刷碗, 甚至还帮着剥蒜切葱。什么活儿都不挑。”
她说着指了指面馆里的另一个小姑娘：“不像新来的这个，一拨一转，不说不动！”
那小姑娘不敢反驳，但把碗筷摔得呼啦乱响，显然脾气不小。
老板娘更气了, 当着人就敢给她脸色看。
顾平安不是来看他们吵架的，忙劝：“没客人的时候偷点懒也不算什么，活儿都干完不就行了。”
她见店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干脆把老板娘请到了附近派出所。
老板娘倒是挺乐意去, 但还是紧张地问：“是不是小燕那姑娘出什么事了？我就说嘛，突然跑了, 肯定是有事。那可是个靠谱姑娘。”
顾平安没细说, 只问她：“小燕在你们店里人缘怎么样？跟旁边商铺的人起没起过冲突，除了朱贵, 还有其他食客跟她有联系吗？”
老板娘马上道：“警察同志, 你可不要乱说话, 人家小燕可是个正经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那也是正经店呀，什么叫有没有其他食客跟她有关系？她又不是发廊小妹。”
顾平安无奈道：“我说的联系不是关系，你紧张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其他食客让她去家里送过面，或者来店里时会特别留意小燕。”
老板娘一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燕确实给别人送过面，都是这附近商铺的老板。有段时间附近有展销会，人特别多，一个人看摊子走不开，那几个老板就提前跟我说好了，到饭点了给他们送碗面！不过那些人也都是正经人！不可能撩骚小燕。”
小苗说：“她都给哪个摊位送过面？有没有去家里给别人送过？你再好好想想。”
老板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也就送过七八回吧，都是给摊位上送的，我们那儿又没电话，就算有人想吃，我们也不知道呀，怎么可能给家里送？”
顾平安让她把这些摊位一一说出来，她努力回想着，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我记得有个男的看上小燕了，说她眼里有活儿，要带她回去当保姆，当时小燕已经跟朱贵儿谈上了，说要跟他商量一下。我当时就挺不高兴，还有当着我这老板娘的面挖人的！不过等那男的走了，小燕说她不会走，只要我不辞她，她肯定一直在我这儿干！”
小苗忙问：“你还记得那男的长什么样吗？”
老板娘摇头：“这都多久了？怎么也得有七八个月了吧，我记得好像是年初的时候，反正是个看着挺体面挺干净的男的。”
虽然老板娘说不认识孙勇，可顾平安听见干净二字，再想到孙勇有洁癖，还是觉得这两人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
“你觉得他很体面？穿着什么衣服？西装吗？”
老板娘说：“不是！就是牛仔裤和毛衣，戴着一块手表，反正看着就跟平常人不一样。也可能是来我们店里吃饭的大部分都是机械厂的工人，突然来了一个穿着干干净净，看着挺斯文的，我就觉得挺体面！”
顾平安引导着她一点点回忆那人的面部细节，可老板娘只记得穿得体面，胡子好像刚刮过。
“我当时光顾着生气去了，怎么可能记他长什么样呢？再说我的面馆这一天起码有百十来号人进店，这都好几个月了，是真记不住！”
顾平安跟小苗他们把小燕送餐的那几家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又询问了老板，他更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媳妇不让我跟小姑娘们说话，雇人的事都是她在管。”
回到队里，顾平安把毛衣男写到案情板上，小苗问：“顾队，你觉得这事跟他有关系？我觉得这人可能就是看小燕长得漂亮，搭讪一下。”
“在没有线索时，所有和受害人有关系的都要查，这毛衣男想让小燕去他家做保姆，总比别的食客值得查，不过线索还是太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笼统知道穿得体面看着干净。”
现在案情板上，最大的嫌疑人是孙勇，于涛是从他的出租屋里偷出了那个盒子，而且根据周围邻居的描述，孙勇昼伏夜出，跟谁也不来往，很可疑。
问题是画像发出去了不少，人还是没找到。
顾平安正要接着安排搜查，庞达跟卢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庞达道：“顾队，他说认识孙勇！还去过他家，我们就先把他带回来了。”
顾平安心中一喜，还打算大规模排查，没想到他们这队找到了线索。
“太好了，赶紧问清楚，看他知不知道孙勇现在的下落。”
这少年叫金乐阳，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正准备复读，他瘦得跟麻秆一样，说话都有气无力，“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也正找他呢，他说暑假教我吹笛子！结果我今天去找他，门上都贴了封条。”
庞达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住在一个小区里啊，我听见过他吹笛子，就让他教我，他一开始不同意，但经不住我磨他，后来同意了，不过才给我上了几节课，就搬走了。警察叔叔，孙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金乐阳抬眼时，眼里透着清澈的愚蠢，语气也傻乎乎的，可顾平安对他印象不太好，怎么说呢，感觉他看起来没那么蠢，却偏要装蠢！
庞达又问他：“你是在什么时候听见他吹笛子的？周围的邻居都说他白天从来不出门，跟谁也不来往。”
“怎么会呢？孙哥挺和气的，特别关照我。”金乐阳皱眉思索着，又敲敲头，好像在努力回忆，“我记得第一次听他吹笛子也是晚上，不过不算太晚，也就是八九点钟的时候吧，我刚写完作业想出去透透气，就听见他在吹。”
卢星此时也有点怀疑他：“你在晚上八九点钟听到他吹笛子？”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八九点吧，警察姐姐，你应该知道高三压力有多大，我这一年脑子都被各科老师给搅和成浆糊了，也可能记不太准。”
庞达问他：“然后呢？你去敲门要跟他学吹笛子？”
“没有，我就在门口等着他出来，我俩好像心有灵犀一样，等了没半小时吧，他就出来了，我就跟他说听他吹笛子很好听，想跟他学，他当时吓了一跳，不想搭理我，可我没事了就去他门口等着，反正有那么三五次吧，他没办法，还是把我收了。”
金乐阳说得十分得意，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样，“这事我爸妈都不知道，是我跟孙哥之间的秘密。”
庞达跟卢星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金乐阳确实认识孙勇，但也只去他家里上过几次乐器课，他不知道孙勇是做什么的，不觉得他有洁癖，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朋友。
“反正我每次去，他家都挺干净，这叫洁癖吗？爱干净不好吗？我问过他有没有家人，他说没有，我又问他有没有朋友，他就叫我别管他的事。”
金乐阳说完又问：“警察叔叔，我孙哥到底犯什么事了？他是跑了还是被你们抓了？我看见你们拿着他的画像四处问，就吓了一跳，孙哥真不是坏人，他不会是被人害了吧。”
顾平安在审讯室外皱眉看着他，他这个表情和语气，好像是想装出着急的样子，可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思，孙勇失踪他好像很高兴？
她本想把这次审讯交给庞达和卢星，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金乐阳，你挺好学啊，半夜听到笛子声，就要去学？很喜欢乐器吗？还是以前学过笛子？”
卢星起身把审讯桌前的位置让给顾平安，自己坐去了后边。
金乐阳抬头打量着她，“又来一位警察姐姐，虽然我刚才都说了，但你问我，我肯定得再跟你说一遍啊。”
顾平安皱眉，那种违和感又来了，显然这小子并不傻，刚才进审讯室时特意装出来的局促感，现在又在装乖。
二中队的人看起来都差不多大，结果他叫男的警察叔叔，叫女的警察阿姨，有点贫啊，而且他打量人的时候，那种眼神，跟成年男性对女性的打量没什么区别。
顾平安还没说话，金乐阳就认真道：“首先不是半夜，是晚上八九点钟，这个时间大家都没睡呢，不算扰民吧。至于我，以前倒是没学过笛子，正因为一门乐器都没学过，才觉得有趣，才想学啊。”
顾平安笑道：“原来是这样，能不能跟我们描述一下你第一次听到笛子时的感觉，还记得孙勇吹的什么曲子吗？”
“就是觉得很好听啊！我当时又没学过，怎么知道是什么曲子？”
“你不是说已经跟着他上了几节课了吗？如果你真是因为听曲子才有学笛子的冲动，找到他时，一定会提起这事，对吗？甚至学笛子时，第一首曲子应该就会选你听到的那首，你居然没有问他当时在吹什么？”
金乐阳皱眉：“你不懂，学笛子要循序渐进啊，怎么可能上去就学曲子，我只是觉得声音好听，确实没问他在吹什么？他吹什么都很好听。我本来想认真跟他学的，可他突然走了，我跟着你们过来就是想弄清楚他去哪儿了。我问这位警察叔叔，他说得不清不楚，只问我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哪儿知道啊。”
庞达多少有些尴尬，他把人带回来时，顾队还以为找到了线索，十分欣喜，结果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他刚要解释，顾平安却制止了他，她跟金乐阳说：“我们也不知道孙勇去哪儿了，你先回去吧，有你这样的好学生，也许他舍不得离开你们西松小区，没准哪天就回来了，你说呢？到时候你可以接着跟他学笛子。”
她说完，起身把庞达叫到审讯室门口，压低声音，却又保证里边能听见，“小庞，你从哪儿找回来的呆学生？一看就没用，干什么要把他带回来浪费时间？下次机灵点，像这种书呆子，千万别招惹，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送回去吧，对了，顺便跟他家里说一声，让家里留意一下他，别总傻乎乎地跑到陌生人家里去，哪天出了事都没人知道。”
庞达答应着，不好意思地解释：“顾队，他当时一直说跟孙勇关系很好，还跟我们打听孙勇去哪儿了，可我细问他孙勇的事，他又不说，我才想把他带回来好好问问，哪想到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没事，谁没个走眼的时候，赶紧送回去吧，不然一会儿还得管饭，这种孩子麻烦得很。”
顾平安说完又用眼角余光往里瞅了瞅，果然见金乐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好像很生气，但又不想被人看出来。
她笑了笑，正想着怎么再加一把火呢，就听金乐阳说：“我可不是书呆子，也没你想的那么傻！”
顾平安给庞达使个眼色，让他趁机进去问，庞达这才知道顾平安在激那孩子，他刚才居然当真了。
庞达忙转身回了审讯室，结果一会儿又出来了，“顾队，金乐阳点名要跟你谈。”
顾平安笑了，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看来是真把他自己当人物了，不过看这样子，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她跟着庞达又回了审讯室，这次金乐阳又用那种眼神上下打量着顾平安，“我听见这位警察叔叔叫你顾队，你是他们的队长？”
“没错，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吗？那就赶紧说吧，我忙着呢，真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金乐阳撇撇嘴，“你们这里是没人了吗？居然让你当队长，一点也不像。”
顾平安乐了，“那你以为队长该是什么样儿？”
“起码是个男的吧，年纪也得大一点！”
“我第一次听说队长这个职位还有性别要求。你真是高中生？不会是大清朝穿过来的吧？”
“穿什么？”金乐阳好奇地问她。
穿越剧还没盛行的九零年，顾平安的话确实不好理解。
她笑道：“我是说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大清朝的人，女人不能当官不能参政议政，这种话从你这个年纪的人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
金乐阳哼了一声：“你当队长才奇怪，是你们请我来的，我知道什么也都跟你们说了，可你却嫌弃我，还说我是书呆子？有你这么当队长的吗？”
顾平安不动声色，还是笑得很亲切：“我不需要一个高中毕业……哦，不对，是没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来教我怎么做队长。”
金乐阳脸色更难看了，“其实我还真猜到孙哥会去哪儿了，可你态度不好，我不想跟你说。”
他顿了顿，“除非你跟我道歉。”
顾平安诧异地看着他，这种话太像小孩子了，可他打量自己的那种眼神又很像成年人。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生理成熟，心理未成熟的青春期，很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会故意装成熟，尤其是在异性面前，可金乐阳这小脾气闹的，跟个三岁孩子一样。
顾平安还没说话，庞达听不下去了。
一开始他也很不服顾平安当中队长，可接触下来，发现她确实够格，而且还会护犊子，不会像别的领导不分青红皂白先批评，所以他对顾平安印象好了很多。
现在听到金乐阳居然让顾队跟他道歉，庞达有些不悦，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啊。
他刚要说话，卢星抢着道：“小金，我们顾队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不想让你掺和进案子里，才会说赶紧把你送走。你既然能跟着我们过来，又一直在问孙勇的下落，应该很关心他吧，你觉得他去哪儿了？我们帮你去找一下，免得你一直担心他。”
金乐阳哼了一声，两手抱胸，“我不可能说，先让你们顾队跟我道歉。”
顾平安气笑了，“你居然还想让我道歉？真以为没了你，我们找不到孙勇？”
她说着起身跟卢星说：“行了，别跟他废话，直接送走吧，你没看出来吗？他在耍着咱们玩呢，什么也知道，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耍警察。”
金乐阳忙道：“我没耍你们，我真知道孙哥在哪儿！他说狡兔三窟，不能只有一个住处，我当时没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原来他猜到你们会找他。”
顾平安皱眉观察着他的表情，想看出他是否撒谎，他面色倒是很严肃，可眼里还是带着隐隐的兴奋，像是在玩很刺激的游戏。
庞达问他：“也就是说你知道孙勇的另外两个住处？在哪里？小金，你协助我们查案，我们可以给你学校写表扬信，还可以帮你申请奖金。”
“我不需要！我只想要她跟我道歉。”金乐阳伸手指着顾平安。
屋里屋外的人都不由尴尬起来，刚才听顾队说这个金乐阳时，听着确实很爽，现在好了吧，惹下了。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难搞，现在要怎么办？
庞达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替顾队道歉，又觉得好像太狗腿了。
卢星刚想缓和一下气氛，就听顾平安笑道：“好啊，我要是真说错了，道歉也无所谓。可我觉得我对你的评价没错啊，小金，这样吧，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能帮我们找到真凶，我就跟你道歉，怎么样？”
金乐阳兴奋地笑起来，他收回手，一拍掌，“好，成交！”
顾平安笑了，他居然没问什么真凶，庞达可没跟他说人皮案。
金乐阳还真挺守信，立马把孙勇的另位两间出租屋地址说了出来。
顾平安见他这么自信，就知道在这两个地方肯定能找到‘真凶孙勇’，她笑道：“你只是跟孙勇学个笛子，他居然还要告诉你，他狡兔三窟？小金，看来你跟他关系不浅啊。”
“我们是师生啊！他特别信任我！顾队，你可记住你的话，找到真凶就给我道歉，大家可都听见了，到时候你可别耍赖！”
顾平安看着他，“什么真凶呢？死者是谁，你知道吗？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金乐阳一愣：“你们不是在找孙勇吗？你说的真凶肯定是他吧！”
顾平安冷冷道：“那可不一定！”

第232章 人皮坎肩7
◎真凶在跟我们玩游戏！◎
金乐阳听见顾平安说未必, 还以为她在嘴硬。
“我知道你不想当着你手下的面跟我道歉，可谁让你瞧不起我呢？”他得意扬扬地说着。
顾平安笑道：“手下？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说的这么顺口，又是谁的手下？”
“还不是一个意思？总之等抓到人, 你可别偷偷跟我道歉，必须让大家见证一下。”
“放心好了，我说话算话。”
顾平安说完没再理他，直接安排人去了那两个地方搜查。
那两个出租屋在不同的区, 一个是城中村, 另一个在开发区, 离的都不近, 还真有点狡兔三窟的意思。
顾平安没跟着去, 她联系了金乐阳的父母，见面前，她还有些好奇，想看看什么样的家长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等见了，她发现这对父母看起来很正常, 怎么说呢，就是一对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夫妇形象。
金乐阳是家里老三，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他可能很受宠, 一打电话，夫妻两个一起来了。
金爸一来就急吼吼地问：“警察同志, 我家阳阳怎么了？他老实得很, 肯定是别人惹急了他，他才还手的。”
顾平安忙道：“先别急, 他没打架。”
金妈马上拍了金爸一下：“人家警察同志都说了, 不是因为打架斗殴, 你是没听见吗？不说盼点好事！咱家阳阳怎么可能惹事。”
顾平安听着两人的话不由叹口气，还真是很典型的中年父母，都对青春期孩子不够了解。
“他在小区跟人学笛子的事你们知道吗？”
两人齐齐摇头。
金妈说：“学什么笛子？他平时学习很紧，也就考完试休息了一个多月，难道去学笛子了？他没跟我们说啊。”
顾平安拿出孙勇的画像给他们看，“见过吗？”
两人又是齐齐摇头，异口同声地说：“没见过！”
金爸十分不解：“警察同志，我家阳阳到底犯什么事了？”
“目前还没发现他犯事，但刚给你们看的是通缉犯的画像，金乐阳说他跟这个通缉犯很熟，跟他学笛子，还知道他的三处住址。”
金爸金妈都吓了一跳。
“通缉犯？”金妈慌乱摆手，“ 阳阳怎么可能认识通缉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顾平安干脆又去问了一遍金乐阳，让金爸金妈在外边听着。
金乐阳还是嚣张得很，“查到了吗？你是不是想偷偷给我道歉？没用！我不是说过了吗？必须当众道歉，我给过你机会了。”
“已经有人去查了，不用急，我过来是想跟你说，我们需要把你爸妈请来协助调查。”
金乐阳马上怒道：　“叫他们来干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再说我是来给你们提供线索的，我爸妈蠢得要死，他们能帮你什么？”
顾平安笑笑，“忘记说了，你爸妈已经来了。”
金乐阳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们不会就在门外吧，你搞我？”
“怎么搞你了？不是你自己表里不一吗？金乐阳，我说了别急，我们会把所有事查清楚，如果你真的帮我们破了案，我不止向你道歉，还会帮你申请奖金，到时候你爸妈肯定会以你为荣。”
顾平安说完没再理他，直接出了审讯室，在外边等着的金爸金妈都是满脸震惊。
顾平安见他们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就问：“是不是觉得里边坐着的不像你们儿子？”
金爸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被儿子说蠢的要死，哪个家长都受不了吧。
顾平安也不是故意要戳他们的心，虽然不知道人皮案，金乐阳掺和了多少，但这种孩子就算现在没犯法，如果不好好教导，也很容易误入歧途。
金妈疑惑道：“阳阳这是怎么了？他平时不这样啊，乖得很！”
“很多孩子在父母面前一个样，在学校一个样，我不清楚金乐阳有几幅面孔，但可以肯定这才是真实的他。”
金妈还是无法接受审讯室里嚣张没礼貌，还骂他们蠢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你们是不是欺负他了？我家孩子没惹事，还给你们提供线索，你们怎么能把他关起来呢？阳阳肯定是生气了！他平时不这样的。”
顾平安笑道：“他就算生气了也是生我们的气啊，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有必要当众说父母蠢吗，你们真的该重视他的心理健康了！”
金爸瞬间来气了：“这兔崽子真会装，在家里老老实实的，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儿？学什么笛子啊？还跟通缉犯扯上关系！等我去问问他！”
他怒气冲冲，就要往审讯室里走。
顾平安拦住他：“金爸，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打孩子。让你们看看真实的金乐阳，是希望你们好好回想一下，他所有反常的举动，比如有没有夜不归宿？有没有半夜出去过，有没有把可疑的东西带回家过？跟他交往的人里有没有社会人士，有没有让你们觉得不舒服的人。”
金爸金妈面面相觑。
顾平安又郑重道：“不用我说，你们只看他刚才的状态也应该发现他问题不小，希望你们不要有任何隐瞒，讳疾忌医，帮他隐瞒只会害了他。”
金妈先开口了：“我家阳阳特别懂事，没什么出奇的事啊，他高考前一直住在学校里，一周回来一次。他也没社会上的朋友，认识的都是同学。他更没说过要学笛子，前阵子他姐迷上什么歌星了，非要买吉他，我不给她买。阳阳还说学那有什么用，女孩子还不如多买几件漂亮衣服，当时姐弟俩还吵了几句嘴，他不喜欢音乐，又怎么会跑去学笛子？更不可能认识通缉犯啊！”
她说完小心地看了金爸一眼。
顾平安皱眉看着她，显然金妈有所隐瞒，不想让金爸知道。
金爸更是甩手掌柜，对儿子在学校在家里的交友状况一概不知，只知道儿子成绩，他说：“他成绩一直不行，我花钱让他上补习班，还请老师回家帮他单独补习，天天说进步了，结果最后还是落了榜！我以前还觉得他是脑子不够用，也就认了。看这样子他这心思不可能放在学习上！”
他越说越气，对金妈怒道：“你天天管孩子，看看管成什么样儿了？”
金妈小声抱怨：“孩子能是我一个人的吗？”
顾平安笑道：“金妈，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金妈瞬间紧张起来：“我真不知道阳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一直很老实。”
顾平安坚持要跟她单独谈，做了个请的手势，她都快吓哭了，“是要审我吗？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金爸看着她那样子，好像更气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警察同志问你，你都敢不说实话，阳阳就是被你教毁了。”
金妈不敢跟顾平安单独谈，哭道：“我没瞒着啊，就是阳阳老师跟我说过两次，说他半夜总偷跑出来，被学校保安发现了。我问阳阳，他说因为有人欺负他，可老师问了他宿舍的同学，没人欺负过他，当时快高考了，阳阳认错态度又很好，他们班主任也就没再追究。我也没敢跟阳阳爸说这事，生怕他会生气！”
“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说？我还以为他在学校好好上课呢！”金爸已经怒了。
顾平安叹口气，劝道：“现在生气，吵架，对他没有任何帮助。金妈，你还有什么事替他瞒着，赶紧说出来，也许还来得及救他。”
她这话把金妈吓坏了，紧张道：“什么叫救他？阳阳到底干什么了？我没别的瞒着的了，就是他之前好像早恋了，因为之前翻墙出校的事，我翻过他书包，看见他在课本上画的女人，我给老师看，想查一下他跟谁早恋，可阳阳班里同学都说他没追过别人，也没人喜欢他，老师说也许只是青春期悸动，对异性好奇而已，阳阳又保证不再犯了，我也没多想。”
顾平安想起那件人皮坎肩，还有孙勇马桶里的碎纸，皱眉问：“画在什么课本上了？课本还在吗？”
金妈哭道：“都被我撕烂扔进垃圾桶里了！”
金爸一拳头砸在墙上：“这么大事，你居然不跟我说！”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就你这动不动就吼，生气就凿墙的脾气，她敢跟你说吗？我们这是新盖的楼，砸出印子来要陪的！”
金爸讪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也是气坏了！我是真不知道阳阳半夜偷跑出去，我要知道肯定管住他。”
顾平安懒得听他们各种抱怨，又问了几个问题，见他们再也说不出其他事，就让金妈把看到的画，按照记忆画出来。
金妈摆手道：“我可画不出来。”她说着手往上身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什么特别明显，一看就是女的，还点着两点。”
顾平安秒懂。
看来还需要跟金乐阳的老师和同学聊聊，尤其是同学。
他这种豆芽菜的身材，哪怕学习好也吸引不了女生，更何况他学习不好，没有学霸光环，长得一般，甚至没有少年气，女生缘不会好。
正常途径得不到，就会在别的方面给自己补偿，顾平安看着还在互相抱怨的金爸金妈，只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因为金乐阳提供了具体地址，庞达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两处住所。
一小时后，庞达匆匆推门进来，“顾队，孙勇在城中村这边，不过人已经死了，屋子里还找到其他人皮制品！”
顾平安虽然有些惊讶，但并未动容。
金乐阳说跟孙勇关系很好，师徒一样，可现在却突然说出他的住址，还说可以找到真凶。
当时她就觉得孙勇不是死了就是已经跑远了。
而另一处住所跟西松小区的差不多，没有血迹残留，很干净，到处都像水洗的一样干净。
顾平安看了照片，叫上鲁法医去了城中村。孙勇和画像上的人很像，此时瞪着眼睛，脸色青紫，死亡时间起码有一天以上了。
鲁法医看了眼尸体和现场：“窒息而死！而且好像是在脸盘里溺水窒息的！”
顾平安看着翻倒的脸盆也惊讶极了！
卢星说：“现场已经被人处理过了，用水冲过，那处理这些的人为什么不把脸盘收起来，是怕咱们看不出来怎么窒息的吗？”
顾平安看着门口清晰的脚印，叹口气：“我猜这肯定不是凶手的脚印，真凶在跟我们玩游戏！”

第233章 人皮坎肩8
◎当着我的面把蛇皮给剥了◎
脚印的尺寸跟孙勇的鞋符合, 指纹也大部分是他自己的，顾平安让取证组把所有指纹都收集起来，想要回去跟金乐阳的对比一下。
在床底下还摆着三个塑料的透明盒子, 顾平安心里一紧，一个盒子代表一个受害者吗？
这些盒子像是一起买的，没有装饰，没有花纹, 里边都是人皮制品。
有肚兜, 有坐垫, 还有一个人皮灯笼。
顾平安小时候听过人皮灯笼的恐怖故事, 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真实的, 那灯笼做得还十分精致，上边甚至画了图案。
精致到，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人皮灯笼，但那材质明显就是人皮。
可看不出来却更恐怖了，这得怎么精雕细刻啊。剥下自己同类的皮, 还用这皮做成人皮灯笼，顾平安都有些词穷了，“还真是变态中的变态！”
鲁法医叹气：“我早就说过，人性之恶是没有底线的！”
他指指孙勇的尸体, “这肯定是个手艺人，现在人都死了, 你们要怎么查？”
“先取证吧, 看这样子，孙勇不一定是这些人皮的制造者, 就算是, 他也一定有帮手, 而且我怀疑他是被这个帮手杀掉的，这人居然还想营造出他自己一头扎进水盆的淹死的假象！怎么说呢，幼稚又变态。”
庞达听到她说幼稚，突然想到那个高中生，忙问：“
顾队，难不成你怀疑金乐阳？”
“不管他有没有参与制人皮灯笼，他一定知道这些事，而且是故意引起你们注意，让你们带他回公安局的。”
顾平安说着叹口气：“有些变态已经不满足于变态杀人，杀完人还要回去纪念一下，甚至假装路人参与一下。这个金乐阳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他爸妈都被他骗了。”
这间出租屋里有孙勇的尸体，还有那些人皮制品，可其他痕迹却没什么可查的，因为都被人为破坏过。
顾平安看着取证组的人咔嚓咔嚓的拍照，心里很有些无奈，她看看表，叫上庞达，“这里让卢星跟鲁法医负责，你跟我去找一下金乐阳的老师和同学。”
鲁法医抬头看她，“哟，咱们顾队长居然还给我安排活了？”
顾平安笑道：“您资历深，什么案子没经历过，他们小年轻有想不到的地方，还得多问你呀！”
鲁法医笑着朝她摆手，让她尽管去。
一开始顾平安当中队长，很多人都存着看笑话的心思，毕竟她资历太浅，以前还通过大娄子，虽然立了几次功，但老话说得好，当得好兵不一定当得好帅。
鲁法医这种老资历更知道中队长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除了查案，安排任务，还要跟各部门上上下下打交道，麻烦得很。
他虽然觉得顾平安是刑侦干将，但并不看好她这次升职，哪想到她所有事都能应付自如，居然还抓了他的差。
顾平安可没想那么多，大家都是同事，当然得精诚合作了，她现在急着去查金乐阳。
虽然最后金妈坦诚说了儿子的事，但顾平安觉得她对金乐阳的了解，肯定不如他的同学，金乐阳在同学面前应该是伪装最少的。
低年级还在放暑假，准高三生已经开学了，金乐阳的老师又带了高三班，所以顾平安带着庞达直接去了学校。
这位王老师四十来岁，头发稀疏，眼神犀利，一看就有班主任的派头，“你问金乐阳？他没考上，家里说让他来复读，他不乐意来，我还给他做过思想工作，我说你别怕丢人，别说复读一年，复读两年三年的都有，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可他说他不喜欢学习，他也不觉得学这些东西有用。”
王老师叹口气，“你说他这话都说出来了，我还怎么劝？他觉得学校教的东西都没有用，考上大学也没用，我就干脆不管他了。”
顾平安问：“能跟我们说一下他晚上跳墙跑出学校的事吗？他出去过多少次？有没有说是去干什么的？”
“被查到的就那一次，但是学校保安说应该有四五次了，只是之前他们没逮到。金乐阳说他是去录像厅看录像。”
王老师不由抱怨起来：“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现在这录像厅太害人了，你们该把他们都查封了！据说放的那电影还有三级片！你说枪战片也就算了，孩子们爱看我也能理解，有时候我都爱看两眼，可怎么能放那种片子呢！而且他们为了赚钱不管不顾！别管多大的孩子，只要掏钱都给放进去，还男的女的混在一块儿看，之前我听说西城那边有个录像厅就差点出了事！”
顾平安也知道现在的录像厅有很大隐患，还有很多小型的非法录像厅，专门放带色的电影！甚至一个村里买个录像机买个大电视，就能靠这个赚钱了，可这不是说一句就能全部取缔的。
“治安大队和各级民警一直在查，你们遇到这种不合规的录像厅也要及时举报。”顾平安含糊过去，又问他，“金乐阳说去哪个录像厅了，他是自己去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真挺忙的，当时正是高三最紧要的时候，我也没空去录像厅里查，反正墙是金乐阳自己翻的。他妈来了，他就说他在宿舍里受欺负，我就把他宿舍的人都叫过来，一个一个问，也没人欺负他！”
王老师拍着胸脯说：“警察同志，这事我敢给你们打包票，他们宿舍一共十二个孩子，他成绩最差，上课最不认真。其他人都认真备考，谁有空欺负他，你总不能说大家五点就进了教室，他六点才来，这就叫孤立他吧。还有他晚自习回去的最早，把人家打的热水用了，把人家的零食给吃了，人家抱怨几句，还跟我告状，你说这能叫欺负他吗？”
顾平安皱眉，虽然今天第一次见金乐阳，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些事，还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在老师质问他时，没准他还会装委屈。
“他有比较要好的同学吗？”
“他跟班长班委关系都不错，还有收作业收卷子的小组长，有时候甚至还买东西给他们。”王老师边说边笑，“这孩子吧，还没进社会呢，把社会上那些坏毛病学得够够的，他能用到谁，谁能给他好处，他就哄着谁。他宿舍的人只能衬托出他不好好学习，所以他跟他们关系都不太好。”
庞达听得皱眉：“他在你们学校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就没个好哥们儿？”
王老师摇头：“真说不上来谁跟他关系比较好。”
庞达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像他这种在学校也是人缘不太好的，别人总说他轴，可他也有一个同进同出的好朋友。
中学的友谊应该是最简单的，以金乐阳的聪明劲儿，如果他想交一个好朋友，肯定是很容易的事，顾平安觉得他应该是看不上自己的同学。
她道：“他不喜欢读书，不想上大学，也没有好朋友，所以他的乐趣一定在别处。王老师，你当时有没有看见他在书本上画的那些画？”
王老师尴尬笑笑：“见过，被他妈扔进垃圾桶里了！十七八岁的孩子，正是对这些事好奇的时候，我们生物课也就是一带而过，他们就更好奇了！要不我说外边那些录像厅害人嘛，就怕这些孩子进去了不学好。”
顾平安提了个让他更尴尬的要求，“能麻烦你把他的画再重新给我们画一遍吗，按照记忆就可以，不要求完全准确。”
“啊？画那干什么？就是画的女人，不好看，没有一点美感，但是女性的器官特别明显，所以一看就知道性别。有单独画着上半身的还有下半身，还把没穿衣服的女人画到灯笼上，我可画不出来。”
顾平安听到灯笼二字，也不再为难王老师了，他说的比金妈说的更详细。
“课本上参考书上都有，显然是金乐阳上课的时候画的，他妈把书撕了，还给我钱，让我再帮他买一套，结果金乐阳跟我说不麻烦我了，买了他也不看，看了也学不会！他让我把钱给他，我怕他又出去看录像，就找他们小区的人把钱给他妈捎回去了。”
王老师显然把金乐阳看成了一个大麻烦，“说实话，他们这届毕业了，我真松了口气！我劝金乐阳来复读也是给他妈面子，敷衍一下。这孩子怎么说呢，看着好像特别懂事，犯了错立马承认，而且还会给自己找一堆理由！有时候我听着都觉得他挺可怜的，上学不开窍，还非被爸妈给逼着硬得学习。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顾平安忙道：“什么样的感觉，能给我们描述一下吗？”
“还真不好说，打个比方吧，如果我刚批评了他，或者是刚叫了家长，然后上自习的时候我坐在讲台上，就觉得下边有人在盯着我，有两次我猛抬头逮住了金乐阳，他就冲我笑，或者拿着书上来问问题！当时我也没多想，就是觉得不太舒服，你们能懂吗？就像在丛林里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王老师尴尬笑笑，“当然了，我也没去过丛林，更没被野兽盯上过，反正就是那意思！我总觉得他要报复我，所以越临近毕业，我就越懒得管他。有些孩子你管了他，他知道你是为他好，有些孩子会把你当仇人！你说我就挣这么点工资，没必要跟学生结仇对吧。”
顾平安表示理解，又问了其他老师对孙乐阳的看法，都跟王老师差不多。
虽然金乐阳没有比较要好的朋友，但顾平安还是要了他们宿舍人的住址，又记了几个班干部的联系方式，这才离开。
庞达问：“要一个个去问吗？”
“先找挨得近的这几个问问吧。”
他们一连跑了五家，其中有两家孩子不在，一家是考上北京的大学了，提前过去玩儿了。另一个回了老家。
剩下的三个孩子，对金乐阳都满是怨言，最烦他的是宿舍长，“他从来不打扫卫生，自己床铺都不打扫，总是我们怕扣分，帮着他收拾。而且他晚上翻墙看录像被我发现过。我当时劝他了，还说要告诉老师。他就吓唬我，说除非我能让他退学，否则的话他每天都来找我麻烦，他还把蛇放进我被子里，我当时吓坏了，本来想跟老师说，可又怕他会报复我，从那以后我就没再管过他，是真惹不起。”
宿舍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有些怕怕的感觉。
他抬头看着顾平安，欲言又止。
顾平安看出他好像还有话，就问：“还有什么事？只要你能想起来的都跟我们说一遍，别管大事小事。”
宿舍长摇头：“也没别的事了，我就是怕他知道我告他的状，会来报复我。你们不会跟他说是我说的吧。”
庞达忙道：“不会说，你放心好了。”
顾平安又问他：“他有没有追过女同学？”
“没有明着追过，不过有人说他给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女同学写过情书，那位女同学是艺术生，后来转到省城去了。”
“她什么时候转的学，当时金乐阳有什么反应？”
“就是高三下半年吧，她一走，金乐阳马上跟老师申请，占了她的座位。”
顾平安皱眉：“知道这位女同学的联系方式吗？她转学跟金乐阳有没有关系？”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不过听说她爸本来就是省城公司外派过来的，又调回去了。”
另外两位同学也不知道这位女同学的联系方式，他们对金乐阳也各种怨言：“他不管谁的东西都会乱用，还总能找出一堆理由，我们抱怨几句，他就说我们不友爱，老师问他的时候，他还会跟老师说我们在排挤他。”
顾平安不由跟庞达吐槽：“这就是个隐形的校霸呀！”
庞达道：“可听起来他也没有什么变态的行为，说实话，哪个学校都有这种学生！”
顾平安想到宿舍长刚才的表情，突然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完，“再去一趟宿舍长家，也许他被子里不止被放过蛇。”
宿舍长见他们又回来了，叹口气：“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主要我觉得说出来太变态了。金乐阳翻墙出去，是学校的保安跟我们班主任反映的，可他却觉得是我出卖了他。于是他又找了一条蛇，在宿舍当着我的面把蛇皮给剥了，还说要给我炖蛇羹，我当时吓坏了，跟谁也不敢说！”
剥蛇皮？庞达大惊，看来顾队没猜错，人皮案跟金乐阳肯定脱不了关系。
他问：“当时那条蛇是活的吗？你能不能简单给我们描述一下？他用什么剥的？动作利索吗？”
宿舍长看起来还心有余悸，“对，蛇是活的，他按住蛇的七寸，用一把折叠刀往那里一捅，然后再往下一拉，刷得一下子，特别利索。他一边杀蛇还一边跟我说，你知道蛇是冷血动物吗？不过这个冷血可不是说它的血是冷的，你要不要来摸摸看，它的血跟人的血一样是热的。他说着把蛇朝我这边递，我吓得紧紧捂住嘴，生怕尖叫起来！他会更得意。”
顾平安几乎能想象到金乐阳当时的表情，他肯定觉得很有趣，就像打赌让她道歉时一样得意洋洋。
宿舍长声音越说越低，“他……他还伸舌头舔了一下刀子上的血，吓得我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了，他就在宿舍里哈哈大笑。我下楼之后正好碰见我们班的班长，我就拉着他回去，让他给我做个见证。可金乐阳已经把蛇收起来了，还把血擦干净了，我刚想质问他，他就拿着那把刀问我是不是想要试一试，他还把这把刀扔到我床上，我听出他话里的威胁，赶紧拉着班长走了。”
顾平安看他肩膀还在抖着，就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以后他再也吓不到你了。”
宿舍长苦着脸说：“其实他是我考学的动力，我就想考得远远地，考最好的学校，从此以后跟他再无瓜葛。”
他还真考上了重点大学，顾平安笑了：“祝贺你，也算因祸得福了。”
等从宿舍长家出来，庞达叹道：“以前我上学时还跟同学讨论过，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顾队，你说这个金乐阳是从小就这么坏，还是遇到了孙勇，受到影响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他父亲看起来虽然暴躁，但宁愿砸墙也不会打人！他母亲看着也很正常，为什么他居然变态成这样？”
顾平安想了想，怎么说也不合适，于是道：“也许金乐阳没有碰到孙勇会是另一个样子吧。可如果其他人碰到孙勇，可能有多远跑多远，不会像金乐阳一样去跟着他学什么笛子。所以这种事不用钻牛角尖，研究果子怎么变坏是专家该做的事，咱们负责把坏掉的果子摘下来送去它该去的地方，就行了。”
“也对！”庞达瞬间释然了。
顾平安又道：“当然了，咱们说这些话的前提是，孙勇是主犯，金乐阳是从犯。这只是从他们年龄和阅历来判断，只能做个参考。现在的情况是孙勇已经死了，而金乐阳还活着，并且主动暴露孙勇的下落，所以谁主谁次，还很难说。”
等回了队里，顾平安没去看尸检结果，她直接进了审讯室，已经到晚饭时间，金乐阳正吃队里给他买的盒饭。
见顾平安进来，他差点跳起来，“我都等得不耐烦了，你们找到人没有？我爸妈呢？他们不是来接我的吗？顾队，我说你就算不想道歉也没必要关着我不放吧，太欺负人了！”
顾平安看着桌上没吃完的盒饭，让庞达先拿出去。
金乐阳又生气了，“干什么，我还没吃完呢。”
顾平安笑道：“你不想在我们这里待着，吃盒饭倒是不客气啊。先垫补点，饿不死就行了，我也盼着赶紧把你放出去，你这种大麻烦，谁乐意招揽？”
金乐阳冷哼一声：“我看是你惹上麻烦了吧，我能有什么麻烦？你到底什么时候道歉？”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真凶还没找到，你提供的线索只让我们找到了几张人皮制品，对查案根本起不到太大作用。”
金乐阳愣住：“你说什么？你们没有找到孙勇吗？怎么可能？”
顾平安笑道：“哟，不叫孙哥了？他知道自己犯了事，还可能猜到警察正在找他，怎么可能乖乖躲在家里等着我们去抓？”
“不可能的！你在骗我对不对？他一定在！”
顾平安面无表情，“我为什么要骗你？你又为什么坚信孙勇就在那两处房子里，他跟你说狡兔三窟，但他可能狡兔多窟啊！你再好好想想，他还有没有跟你提过其他住所？”
“没有了，你们是不是走错了？我的天哪，什么破警察，我把门牌号说得清清楚楚，你们还能找错！他一定在的！”
金乐阳焦躁地挠着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顾平安笑着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孙勇一定在那里？因为你早知道他身体已经硬了，再也跑不了了吗？”
金乐阳大怒，瞪着顾平安：“妈的，你又耍我！”

第234章 人皮坎肩9
◎钓鱼最忌心急了◎
顾平安发现金乐阳虽然变态, 但到底还嫩得很，这么轻易就被她套出了话。
“我哪里耍你了？你能告诉我们这两处住址，我确实很感谢你, 但你一口咬定孙勇肯定在房间里，这不奇怪吗？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跑？”
金乐阳哼了一声：“我猜的不行吗？”
顾平安笑道：“好，那我也来猜一猜，你在学校人缘不好, 一个好朋友也没有, 你对你的外形也很不自信, 却喜欢上全班最漂亮的女生。可惜这女生马上转学走了, 你不会以为她转学是为了摆脱你吧？还是说她离开时跟你说了狠话？”
金乐阳皱眉：“你去我学校了？”
“去你学校又有什么用？你的同学们都要去上大学了, 不会在学校等着我们去问，他们最差的也是中专中职，只有你把心思用歪了！人家各奔前程，你却在市局的审讯室里，以后也难免牢狱之灾, 你猜你的同学们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会怎么议论你？”
金乐阳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不想道歉就明说，我能有什么牢狱之灾？我是作为好公民，主动跟着你们来配合调查的，是来给你们提供线索的！你不感谢我, 居然还想把我关起来！太过分了吧？”
“你学习成绩不怎么样，理解能力也堪忧啊, 我说的是难免牢狱之灾, 并没有说马上把你关起来，急什么呢？”
顾平安笑盈盈地说着, 但语气里满是嫌弃：“金乐阳, 你是唯一一个跟通缉犯孙勇密切接触过的人, 我们从你身上入手来查，是非常正常的，你不要心虚，也不要紧张。”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是说你很搞笑，明明已经找到孙勇了，你还是不肯跟我道歉！”
顾平安笑得更开心了：“找到孙勇又如何，孙勇现在是受害者，他被人摁在脸盆里淹死了，我们现在要查的是杀死他的真凶，你有什么线索要提供吗？”
金乐阳冷着脸：“所有线索都要让人民群众来给你提供，你们这些警察吃干饭的吗？”
“说得也对，那我就来说说目前的线索。”
顾平安装模作样地打开自己的文件夹，“金乐阳十八周岁，学习成绩中等偏下，曾经在五月十号凌晨一点时翻墙出学校，你自己说是想去录像厅看电影。我想着找人拿着你的照片，把你们学校周围甚至更远的地方，总之能找到的录像厅都转一遍，结果你猜怎么样？”
别说金乐阳愣住了，就是庞达都怔了下，顾队根本没有找人拿着金乐阳的照片去录像厅，一回来就请了审讯室，根本没来得及安排啊，审讯也可以撒谎吗？
顾平安没觉得自己撒谎，她说的是想着去，可没说已经去过了。
可金乐阳显然被哄住了，“我确实没去过录像厅，我喜欢在街上游荡，一个人跑跑步，你们根本不知道高三的复习有多紧，我们班主任更是个不近人情的混蛋，我都快被他逼死了，白天没空玩儿，晚上自己偷跑出来，有什么问题吗？我也没干犯法的事儿，甚至都没逃课，你们管得着吗？”
他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可解释这么多，也足以证明他很心虚。他从没去过录像厅，不止一次翻墙出校门，真的只是在街上游逛吗？
“那你干吗要说你是去录像厅了，你们王老师对录像厅意见很大，说那里放的都是害人的电影，你还不如说你是去学笛子了。”
金乐阳绷着脸，“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没有犯法。”
顾平安笑道：“你说你跟着孙勇学笛子，不过你爸妈又说你从来不喜欢乐器，你姐姐要买吉他，你都拦着，还说你姐不如买几件漂亮衣服，你已经开始关心女生的穿衣打扮？还在自己的课本上画了那么多裸女，让你的老师和家长都难以启齿，是想交女朋友了吗？”
她说着叹口气：“可惜你想得再多也没用，像你这种条件没有人会喜欢你，对吧！”
金乐阳脸色难看起来，冷冷瞪着顾平安。
顾平安根本不在乎他的眼神又问道：“金乐阳，你谈过女朋友吗？”
“关你什么事，你想给我当女朋友？不过你还不够格，长相倒是合格，但你说话不算话，说好的要跟我道歉……”
庞达听不下去了，开口道：“关于道歉的事，我们顾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金乐阳你是听不明白吗？案子还没有查清楚！”
“你们还要怎么查清楚？不是说孙勇是通缉犯吗？刚才又说孙勇已经死在了出租屋里，出租屋的地点是我提供的，我也算帮了你们，你们还要找什么真相？明显就是不服气，不想给我认错。”
顾平安听他连孙哥都不叫了，语气里也无丝毫感情或尊重，无奈叹气：“我终于知道哪里违和了，当一个很坏的人没有太多阅历，又自认为自己成熟稳重，就会把事情搞得不伦不类。金乐阳你跟孙勇发生冲突了对吗？他哪里惹到你了？还是说像咱俩一样，你让他道歉，他不肯道歉？这对于你来说就是一种侮辱，是大仇对吗？就像你不分青红皂白拿蛇来吓唬你的同学一样。”
金乐阳冷哼一声：“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用蛇吓唬过同学？孙勇是教我笛子的老师，我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一直很尊敬师长，不信你可以去问我们王老师，我不喜欢他，但从来没给他捣过乱，每次见他都十分有礼貌。”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机会报复他，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也会把你的刀伸向他吧！金乐阳，你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金乐阳大声道：“我当然清楚，我是个被你们诬陷侮辱的未成年高中生，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们查案，你们却想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真的太过分了。”
顾平安严肃道：“你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年满十八周岁就不是未成年了。金乐阳，哪怕你爸妈再把你当做孩子，你也已经是成年人，该承担的责任逃不掉！”
金乐阳虽然气得哇哇大叫，但就是不肯承认和孙勇的真正关系，更是咬死了说不管是那些人皮制品还是孙勇的死亡，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而顾平安他们也查不到线索，会议室里，庞达疑惑地问：“顾队，我不明白，既然你知道他不可能招，为什么还要跟他说那么多废话？这是心理战吗？这孩子虽然看着咋咋呼呼，但心理素质很强大，应该不会轻易妥协。再说我们这只是一个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事和他有关，也许还有其他成年人介入人皮案。”
卢星也说：“顾队，我也觉得凶手不太可能是金乐阳，他可能只是帮凶或者是来围观看热闹的，我觉得有可能是孙勇和同伙内讧，同伙失手把孙勇杀了，又知道人皮案已经被警方发现，就让金乐阳来干扰我们的视线。他主动说出这两个地方，还非要让您跟他道歉，明显就是在捣乱。”
顾平安点头，鼓励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孙勇还有其他同伙的话，这个同伙肯定会抱怨他弄丢了人皮坎肩，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一定会引起警方怀疑，孙勇跟同伙因此发生矛盾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但孙勇有其他同伙是我们根据孙勇的死，还有这三个住处推测出来的，可以称这个同伙为X，也许X已经在咱们搜查时就脱身了，也许X等于零！”
庞达和卢星一听就知道顾平安还是觉得金乐阳就是孙勇的同伙。
庞达刚要问，顾平安又说：“至于我刚才跟金乐阳一来一回的谈话，算不上心理战，只是让他清楚我们在怀疑他。”
小苗急忙问：“然后呢？接着从他身上查？”
“不！放他回去吧！”
“啊？就这么放他走吗？”庞害惊讶道，“甚至还告诉他，咱们怀疑他，那他肯定会乖乖待在家里，咱们还怎么查呢？”
顾平安说：“不然呢，把我们的各种审讯技巧用在一个没有嫌疑的青少年身上，出了事谁负责？再说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问是问不出来的，只能诈出他和孙勇关系不浅。先等着鲁法医那边的尸检结果，还有小燕的DNA比对，等结果出来，咱们再说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卢星道：“顾队是觉得只要盯着金乐阳，就不会再出现人皮案？”
顾平安点头：“没错，金乐阳剥蛇皮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生手，他还主动承认他跟孙勇之间是师徒关系，我看他跟孙勇学的未必是吹笛子。”
小苗道：“对啊，他甚至连一支笛子都拿不出来！他家没有，他师父孙勇家也没有！他居然还说用的孙勇的笛子，这连笛子都没有，他到底怎么学的？”
顾平安笑道：“你们去找把笛子来让他试试，看他学得怎么样。”
小苗还真就买了把新笛子过来，金乐阳一开始不肯接，“我就跟着老师学了几节课而已，也算不上会吹笛子，就没必要献丑了吧。”
顾平安坚持要看看他这几节课学了点什么，他无奈拿起笛子，两手胡乱地按着指孔，一看那姿势就知道他不会吹。
顾平安笑了，“金乐阳，看来你不只文化知识学不好，就连个乐器也学不明白，是不是因为笛子没学会，才最终明白过来自己的专长是剥皮呢？”
金乐阳把笛子往桌上一摔：“什么剥皮，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已经打算复读了，考不上大学也不是多丢脸的事儿，你凭什么嘲笑我，你还没跟我道歉呢。”
他是三句话不离让顾平安道歉，顾平安也只是笑笑，“别急，等我们把这案子彻底破了再说，你提供的线索并没有帮我们破案！”
她不等金乐阳再阴阳怪气，直接叫庞达把人送回去，金乐阳愣在那里，“你要放了我？”
“你刚才不是急着要走吗？不过你现在还在监控中，想出省的话必须跟我们申请，我们查到和你有关的，还是要把你带到市局来配合调查。”
顾平安说完就要走，眼角余光看到金乐阳嘴角扬起，显然心情十分愉悦，她也笑了笑，看来他很喜欢这种猫鼠游戏。
把金乐阳送走后，顾平安安排人盯着他，又把其他人叫来开会，“接着查孙勇的身份，还有他的经济来源。这三间出租屋里所有东西和痕迹都要一一查看，登记在册，不要有遗漏。”
等开完会，黎旭过来找他，“听说你把人皮案的重要嫌疑人放了？”
顾平安无奈道：“如果我不放的话，你就会听说我把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当成犯人来审。虽然我很肯定金乐阳参与了人皮案，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跟案子有关系，脚印指纹都没有指向他，他虽然看着急吼吼，很喜欢变脸，但心理素质很强悍，关够二十四小时完全没必要。”
黎旭笑道：“顾队长，我不是来指责你的，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把握把人钓出来。”
顾平安笑了：“钓鱼最忌心急了！”

第235章 人皮坎肩10
◎也许孙勇会盯上这样的女孩◎
顾平安当然也不可能只等着金乐阳有异动, 她查了一圈也没查到孙勇的身份，又把目光瞄准了豫东市和周边的皮匠。
虽然现在大部分皮革制品都是皮革厂出来的，但还有一些老辈的手艺人在坚持, 不过顾平安还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到他们。
还好黎旭帮她联系了市文化馆和博物馆的老师，还真找到几位手艺人。
顾平安把孙勇的照片拿给他们看，有位老师傅推推眼镜，“这不是小勇吗？他怎么了？犯什么事了？”
顾平安本来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心思来查的,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认识孙勇的人。
这位老师傅姓葛, 住在郊外镇上一个独院里。
他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 平时帮人家补补皮衣皮鞋, 自己纯手工做的皮具落满了灰也没几个人买, 介绍顾平安过来的那位文化馆的老师十分感慨，“现在什么都机械化，手艺再好也没人乐意来学，葛师傅这手艺恐怕是要失传了。”
葛师傅叹口气：“可不是嘛，这小勇以前跟我学过, 又费手又费眼，也赚不了几个钱，他就说不干了！我这手艺其实也没那么精巧，失传就失传吧！”
顾平安看着那些精致的皮具, 觉得也该学国外搞个奢侈品牌子，纯手工制作, 甚至可以定制名牌, 现在富起来的人比比皆是，肯定有人买, 不过她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葛师傅快七十的人了，就别再给人家找事了。
再说她来此的目的是查案，顾平安拿着那些皮具仔细端详，又跟照片里那些人皮灯笼，人皮坎肩做对比，想看出是不是一种手法。
见葛师傅打量她手里的照片，面色凝重。
顾平安就想先跟他说一下案情，免得吓到老人家。
哪想到葛师傅起身道：“小勇这孩子肯定是惹事了，屋里太热，去外边棚子里坐吧。”
顾平安下意识把这小小的作坊扫了一遍，这里不会有问题吧。
葛师傅居然看出来了，他无奈摇头：“放心，我这里你们随便查，我说带你们去棚子里，是因为那里有小勇做的椅垫，那也是他唯一做成的东西，走的时候说是不干这一行了，也没带走。”
顾平安听到椅子垫，立马想起那个透明盒子里的坐垫，倒是可以对比一下，她好奇地问：“他只因为您这里不赚钱，就离开了？”
葛师傅苦笑，“他是这么说的，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骂了他几句吧。”
跟着来的庞达忙问：“他干什么事了？我看您也不像是会骂人的啊。”
葛师傅却长叹一声，没有回答。
他说的棚子是个凉棚，上边搭着黑色的遮阳布，里边布置成茶室的样子。虽是盛夏，但是有风，茶室里倒是很凉快。
顾平安一眼看到木凳子上的皮坐垫，一左一右只有两个，茶桌另一边放着的是一条长板凳。
葛师傅把那两个坐垫拆下来，“这东西冬暖夏凉。”
顾平安接过来细看，又把照片放到桌上，“葛师傅，这里有几张照片，您可别吓到。”
葛师傅又是一声长叹，“我一看你们找来就知道出事了，小勇是杀狗了还是杀人了？杀狗警察应该不会管，那肯定是杀人了，难不成还用我教他的手艺做了皮具？”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照片，庞达贴心地过去扶着他。
葛师傅一看照片就愣住了，作为一个资深皮匠，哪怕是没做过人皮，一眼也能看出来不对劲儿，“这……这难道……他真用人皮做这种东西？造孽啊，当时我也是瞎了眼睛，怎么收了这么个畜生徒弟？”
他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受惊不小，拿着照片的手都开始哆嗦。
顾平安也已经把那张皮坐垫跟人皮坐垫做了对比，上边都做了镂空的花纹，肉眼看起来很相似。
她问：“葛师傅，他是你徒弟，你应该能认出他的手艺吧，你觉得这些东西是不是他做的？”
葛师傅戴着老花镜，把那些照片拿在手里，一张张细看着：“这个坐垫应该是，这个灯笼也很像是他做的，不过我没教过他这种手艺，不知道他是在哪儿学的！这个坎肩不像他的手艺，太粗糙了！”
他看到最后声音都微微发颤：“这……这都是从他家搜出来的？作孽啊，怎么下得去手？这是杀了几个人啊？”
顾平安简单说了案情，又问他：“孙勇在你这里工作的时候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葛师傅又拿着照片看了一遍，这才放下，他长叹一声：“反常？他是挺反常的！不瞒你们说，我就一个闺女，嫁出去了，我还想着把这小院和皮货生意都交给孙勇。”
“哦？这么好事儿，他为什么要离开，是有什么隐情吗？”
葛师傅请几人坐下，又要去倒水，顾平安忙拦了，“用不着麻烦了，您说吧。”
“怎么说呢？其实这皮货生意以前也不赚钱，可小勇说他爱学，喜欢这一行，我这才把他收下，没工资，但管吃管住，出师以后乐意单干也行，乐意给我帮个忙也没问题，他当时高高兴兴的，特别勤快，还特别爱干净，可后来我发现他这脾气不太好啊，睚眦必报。人家隔壁住着三代六口人，那老太太爱往门口泼水，溅到我家门上了，他都能骂一天。我就教他与人为善，人家又不是故意跑到这边来泼水，至于吗？”
顾平安听到这里，倒是知道孙勇怎么能跟十七八的金乐阳成为朋友了，果然有些共同之处。
葛师傅又说：“八八年的时候吧，他又跟隔壁家的小孙子吵起来，你们敢信。他一米七五的大个子，人家那孩子才七八岁！他不是逗弄着玩，就是跟人家吵，吵完还不解气，居然偷着把那孩子的狗给剥了皮！”
他叹口气，转头看了隔壁一眼，压低声音道：“那天隔壁一家子都在找狗，我还帮着出去找了一圈，结果晚上就见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张狗皮在收拾。我抢过来一看，那毛色可不就是隔壁家那条大黑狗的吗！你说气不气人！孩子不懂事，他也不懂事，还拿狗撒气！当时气得我给了他两耳光，又要带着他去给人家道歉，可他说狗不是他杀的，是他看见狗死在路上，这才带回来，他说扔了太浪费，他想练练手。”
“你说我能信他这鬼话吗？我狠狠骂了他一顿，说总得给邻居家一个交代，他这时候倒是清楚得很，说那家人把狗看得很重。要是把狗皮还了，人家会以为是他杀了狗，肯定不依不饶地闹！我气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又问他这狗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他还是不承认，我就骂了他几句，逼着他把狗皮埋了。结果第二天，他就跟我说，我这儿不赚钱，他要去大城市闯荡闯荡，我说那就走吧，还给了他一笔路费！”
葛师傅说完又看了眼那些照片，突然心有余悸地说：“其实我本来没打算给他钱，他不说我都想立马让他滚了，给我惹得麻烦不少，也没干多少活儿。不过现在想想，幸亏是给钱了，我要是把他骂一顿，让他赶紧卷铺盖走人，没准也会变成这样子吧。”
顾平安很想说这些人皮已经确定都是女性的，孙勇就算对葛师傅不满，大概也不会用这种手段，不过不得不说葛师傅的顾虑是对的。一点点小事，都能吵架，甚至杀狗，葛师傅如果触到了孙勇的逆鳞，他不可能顾念师徒之情！
葛师傅得知孙勇也已经死了，又唏嘘起来：“死了？我还以为他被抓了。唉，我当时就一直劝他，与人为善，于己为善，于人有路，于己有退！这是我师傅教我的，我也原话教给他，可他听不进去啊。”
顾平安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叹口气：“他能有您这样的师傅真是三生有幸，可惜他没珍惜。对了，他没有家人吗？”
葛师傅摇头：“没有，他好像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因为家里失火，一家子都烧没了，他亲戚都不想养他这个拖油瓶，就被送进了孤儿院，十八岁就开始四处混日子。”
“哪个孤儿院？”
“我也没细问，应该是市里的吧，咱们市有很多孤儿院吗？”
顾平安记录下来又问：“那您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八四年春里，我在大集上摆摊，他看上我做的灯笼了，他说没钱买，就蹲在一边细细看，等我走的时候，他就跟着我，问我能不能跟我学。说实话我这手艺吧，上不了殿堂，但就这么失传了又觉得有点可惜。所以他一问，我就动了心思。虽然他当时年纪也不小了，但够机灵，就把他留下试试看，后来我发现他是真喜欢这一行，就收了他当徒弟。”
葛师傅回忆起当年的事，又唏嘘起来：“他一开始特别认真，我让他干什么，他都不嫌烦。当时我真以为找到好徒弟了，哪想到等混熟了，他就本性暴露，总跟人起冲突，我说磨磨他的性子，他却说人活一世，不能让自己不自在，你说我还怎么劝，当时我就想让他走，结果一耽搁，他把狗给杀了！最可气的是，我让他把狗皮埋了，就假装不知道这回事，你们猜他把狗皮埋到哪儿去了？”
顾平安一愣，旋即看了眼隔壁人家，“不会埋到他家去了吧！”
葛师傅忙示意她小声一点，“对，就埋到人家石榴树底下了，人家院子里种石榴树是多子多孙的好兆头，他把狗皮埋到底下。后来不知道是他家浇水冲出来的，还是腐烂了闻见味儿了，反正他们发现了那张皮，也认出来那是他家的大黑狗了，那孩子整哭了两天啊。一家子提心吊胆，以为得罪了人，我这心里老罪过了，当时就该跟人家说清楚，不管是赔钱也好，哪怕人家要报警，哪怕是闹僵了，也不该瞒着！”
顾平安问：“他家六口人，有老有少，家里应该随时有人吧？”
“对，肯定是半夜去埋的，当时我让他埋到我房子后头，我瞅着他去的，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给移到人家院子里去了！当时我真是悔死了，还好他自己走了，要不然恐怕我也得得罪他！这徒弟是真不能随便捡啊！”
葛师傅越说越气，把那些照片摞到一起，推到顾平安面前：“别的我不敢说，反正那张坐垫肯定是他的手艺，就算不是他亲手做的，也可能是他教别人做的，你看那镂空的地方，这是只有我一家用的古法烙烫切割，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平安想起他说那张坎肩手艺粗糙，就把那张照片挑出来，“孙勇做皮活儿是不是精益求精？他应该不会故意做这么粗糙吧，会不会这是他徒弟做的？”
葛师傅已经不敢看那些照片了，他一脸牙疼的表情，“我的天哪，我都绝了收徒弟的心了，就孙勇也敢收徒弟？难不成他的徒弟也跟他一样变态？狗皮不过瘾，居然盯上了人皮！简直是畜生。”
跟着来的那位文化馆的同志也大为震惊，他临走时才想起来跟葛师傅说下月文化馆有活动，没准能帮他找到传承人，哪怕是业余的也行啊。
葛师傅嘴上说着绝了心思，但有机会出去显摆一下，还是挺高兴的。
顾平安让庞达给那两张皮坐垫拍了照片，葛师傅却摆手道：“你们拿走吧，虽然我知道这是牛皮做的，而且是我盯着他做的，可他做的东西，我真不敢要了！你们要觉得没用的话，顺手帮我扔了！”
显然他觉得收到这样的徒弟很晦气，还主动要求顾平安和庞达去他的屋里搜查一遍，“你们查了我也放心！”
葛师傅这里确实没问题，不过送顾平安他们出门时，他看见隔壁老太太抱着小狗出来，眼神又闪烁起来。
等老太太走远，顾平安不由低声道：“葛师傅，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当时也没办法，现在去道歉，反而会吓到他们，不必太在意。”
葛师傅更小声地说：“不是！那回事估计他们早忘了，不过当时我不敢见他们，躲着这老太太，人家居然怀疑我对她有意思！你说这不是扯吗？好几年了，一见我就打趣！烦死了。”
这可把顾平安他们乐坏了，等要上车时，葛师傅突然又想起什么，跑过来说：“对了，警察同志，还有点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平安忙下车，“只要是跟孙勇有关的都要说，就是无关的，您觉得有问题也可以说。”
“这孙勇好像喜欢年轻小姑娘。”
文化馆那位不由道：“看您说的，说句老实话，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葛师傅憨憨一笑，“我觉得正经男人更喜欢成熟点的吧，那你说像我这样的老骨头要是盯着二三十岁的小姑娘，人家不说我耍流氓吗？孙勇有一次盯着隔壁家十几岁的大姑娘，还有回跟我去集上看摊儿，因为看一个中学生，差点被那孩子的爸给揍了。不过当时他解释是看人家的书包呢，想着用刚收上来的皮子做个时兴样式的书包，我也就没多想。可能跟你们的案子也没关系，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顾平安忙道：“葛师傅，这是很重要的线索，您说得很及时，再麻烦您想一想，大概有几次呢？他看的都是什么年龄段的？十三四岁还是十七八岁？”
“他跟了我三四年吧，这种事只好发现的，起码有六七次，十三四到十七八都有吧，反正有两次是穿校服背书包的女学生，每回他都有理由，我给他介绍对象他又说不着急，我也就没多想。可现在他一成坏人，有些事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顾平安给他留了队里的电话，“麻烦您想到什么再联系我们。”
等回了队里，小苗马上过来找她，“金乐阳回家后再没出来过。”
“他不会这么快有动静，盯着就行了。你跟小庞再去查一下咱们市里有没有初高中生失踪或意外死亡的案子。尤其是金乐阳学校的女学生，对了那个转学去省城的女生联系到了吗？”
“联系到了，她考上南边的大学了，正准备去报到。”
“没事就好！”顾平安还生怕金乐阳会把那女孩骗来豫东，毕竟他追过的只有这一个。
她又把朱贵找来，询问他有没有小燕清楚一点的全身照，朱贵拿来一张，顾平安一看还真的有些幼态，这张脸和酒窝再配上个齐刘海，还真像是个中学生。
“她长得很显小啊！平时打扮是不是也很像学生？”
朱贵头发更乱了，看起来跟雷劈过一样，他有气无力地说：“对，我带她跟同事一起吃饭，他们都说我干吗找个这么小的，还问到没到结婚年龄，都以为她才十六七岁。”
顾平安叹口气，那三个透明盒子里的不会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吧，可她因为之前的案子查过最近的失踪人口，没有女学生失踪啊。
果然小苗又查一遍，回来还是说没有这类案子。
“有哪种可能十几岁的女孩，失踪了却没人发现？”顾平安问他们。
庞达道：“叛逆少女，家人以为离家出走了？或者十几岁辍学出去打工的？有些村里的女孩不受重视，可能一两年都不回家，也没人找。”
卢星说：“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叛逆少女大部分是因为家里太重视，才有叛逆的资格，离家出走，家里也会报警。而一些村镇上就不一样了，我老家就有个女孩两年前出去打工，今年初才回来，抱着孩子领着对象！”
小苗笑了：“那不挺好的吗？在外边结婚生子了，省了家里的事。”
卢星苦笑：“好什么啊，她对象比她爸大！要是有钱可能她家里还容易接受，结果就是个普通工人，她爸当场气得脑淤血。反正事闹得挺大，要不我也不可能听说。”
顾平安皱眉，卢星说的这种情况可真不少见，有些地方的农村女孩甚至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一年能回来一次都是好的，也许孙勇会盯上这样的女孩。
她在案情板上列下孙勇的生平，突然道：“还有一种可能，孤儿院的女孩！孙勇在孤儿院待过几年，你们拿上孙勇和金乐阳的照片，把豫东公立私立的孤儿院、福利院都查一遍。”

第236章 人皮坎肩11
◎就像要把我解剖了一样◎
顾平安让大家把豫东的孤儿院, 福利院都查了一遍，还真发现市福利院有人认识孙勇。
福利院前身就是孤儿院，只是后来重建后, 职能更多了，顾平安为查之前的屠夫案来过这里，这里的前院长就是因为欺负年幼的女孩，被卫欣吓死的。
没想到孙勇也在这里待过几年, 再想到葛师傅也说他喜欢年轻女孩, 顾平安突然觉得孙勇可能是受禽兽院长影响, 也或许是年幼时看见了什么？
不过再怎样的经历都不是他变态虐杀其他人的理由。
认出孙勇的是福利院的老员工, “他这孩子特别懂事特别机灵, 不过就是心冷，跟谁也不交心，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顾平安更觉得他跟金乐阳像了，而且只听第一句就知道福利院的人也都被他骗了，就像一开始的葛师父一样, 以为他够懂事够上进。
顾平安又让他看金乐阳的照片，这位员工摇头：“没见过！不过这小伙子一看就不是我们福利院出去的，反正我也说不上来，福利院的孩子总看着有点自卑, 这小伙子虽然不张扬，但一看就很自信呀！”
顾平安只是想确认这两个变态有没有来过福利院拐骗少女, 见金乐阳没来过, 她又问：“那这几年福利院有没有年轻女孩从这里离开？”
“离开？还真有几个，不过就只有一个考上大学了, 虽然大学不怎么样吧, 但起码毕业了能分配工作。其他的都是到年龄, 自己出去打工了，有一个胳膊有残疾的留在了福利院，平时打打零工。”
这位员工也快退休了，对这些孩子们很有感情，还拿出了几张合影给顾平安看，顾平安让庞达反拍了这些照片，又问清楚这几个女孩都去哪里工作了，想赶紧核实一下她们是否安全。
在开发区附近镇上还有一家福利院，不过那边大部分是孤寡老人，无人照料的五保户，偶尔有孤儿被送过来，也很快会被转移到市里的福利院。
保险期间，顾平安还是让人去查了，那里没人见过孙勇和金乐阳。
顾平安又找了市福利院照顾过孙勇的老员工，对他的评价也都差不多，没好朋友，但很懂事！大家甚至说不出他的兴趣爱好，性格特点。
卢星说：“听起来他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很不起眼。”
顾平安苦笑：“也许他知道他的兴趣爱好不好公之于众！”
庞达忍不住说：“顾队，他已经死了，咱们查这一圈又有什么用？”
“我猜孙勇跟金乐阳可能是真正的师徒关系，他俩可不只教笛子这么简单，把孙勇的画像完善一下，能更好地了解金乐阳。”
“你是说孙勇不只把皮匠手艺教给了金乐阳，还教他杀人？”
顾平安想到金乐阳那种得意洋洋的劲，也不敢打包票，只说：“还不清楚，总之这两个人不是师徒就是搭档。金乐阳一定知道全部的事，也知道孙勇是怎么死的！”
她想看看能不能钓出第三者，可金乐阳回家后，就在家里宅着，他爸妈还去另一所高中问了复读的事，又帮他买了全套的课本，似乎想把他送去复读班。
两天后，鲁法医也已经拿到了省城那边的鉴定结果，他把鉴定结果递给顾平安：“木盒子里的人皮坎肩DNA和从小燕衣服上提取的毛发吻合！”
顾平安叹口气，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可得到证实后，她还是觉得无奈。
小燕在原生家庭没得到太多温暖，甚至家里想拿她来换钱，好不容易逃出来，还找到了真心爱她的对象，也算苦尽甘来，结果马上要结婚又出了这样的事。
鲁法医又说：“孙勇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脏器和骨骼都很正常，没有中毒迹象，就是单纯溺水窒息而死。”
他说着叹口气，“你后来送来的那三具人皮制品也已经确定是三个不同的人，也就是说你的猜测是对的，每一样东西用的是同一个受害者的皮！这太残忍了，真是孙勇干的？那谁又把他给杀了？”
顾平安道：“已经把这三间出租屋周边都查过了，孙勇很小心，没人见他带女孩回过家，可要是半夜带回去的话，正常女孩也不会大半夜出门啊。”
她说着好像想到什么，正常女孩不会，但有些从事特殊工作的会啊，可小燕又不符合这一特征，她是白天失踪的，家里没人进去过，却带走了盒子跟那块表！
而且葛师傅说过孙勇喜欢女学生，那些从事特殊工作的女孩哪怕长得幼态，也会往成熟里打扮，孙勇应该不会喜欢，难道包括小燕在内的这四名受害者，都更符合金乐阳的审美？
顾平安谢过鲁法医，正要去治安大队，反扒大队的老乔过来找她，“顾队，还真有女孩失踪了，年纪不大，刚下海的！”
“只有一个失踪吗？什么时候失踪的，多大年纪？”
“暂时只找到一个，你也知道，这些姑娘肯定躲着我们走啊，而且别说年龄了名字都能造假，所以真不好查。这姑娘是三个月前失踪的，还是因为她同乡觉得不对劲，跟拉皮条的说了。拉皮条的当时没管，他说干这一行的姑娘流动性很强。还是我们跟治安大队联合突击检查，查到他了，这才被我们问出来。”
老乔说着叹气：“那姑娘叫田小凤，也是个可怜姑娘，她同乡说她家好几个姐妹，一个弟弟，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后来因为工伤小指断了一截子，她怕了，不想在私人厂里干，又想赚钱供弟弟读书，就下海了。”
这里的下海可不是公职人员去从商，说的是女孩开始从事色|情行业，顾平安不由叹道：“有爸妈在，还需要好几个姐姐供一个弟弟，还需要下海？她家这是吸她血啊！”
顾平安郑重跟老乔道谢，又赶紧把孙勇和金乐阳的照片给了他：“麻烦你们帮我问问干这一行的，不管是皮条客还是站街女，都问一遍，看看有没有人对这两个人有印象。”
老乔见能帮上忙，拿着照片乐呵呵走了。
顾平安把小风的同乡找来，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但很成熟，身上一股子劣质香烟的味道，穿着吊带裙，化着浓妆，不过她好像不太会化妆，搞得眼圈都是黑的。
“我比小凤大几岁，是我带她出来的，她就想着多赚点钱，还跟我商量好了，每个月底回家一趟，把攒下的钱给她妈。她不可能不辞而别，再说她刚买的裙子还在我那儿呢，我俩上下铺，她的东西都好好放着，怎么可能突然去别处？可浩哥说她没准找到长期饭票，不想要她这一堆破烂了，我四处问了问，没人知道她的下落，也就没再管。”
这姑娘眨巴着眼：“小凤到底怎么了？我以前骂过她一次，我说你这种情况就该走得远远地，再也别回来，不然你爸妈迟早把你卖给出价最高的男人当媳妇。可她已经被她爸妈教傻了，她觉得她弟弟是他们家的顶梁柱，只有他出息了才会照顾他们全家，家里人才不会受欺负。我们村的人出去上学谁不是干粮咸菜，他弟弟是城里孩子有什么他也得有什么。小凤大姐嫁人了，帮扶不了多少，就小凤这几姐妹在外边苦干，供着家里的少爷秧子！”
顾平安听到好几个姐姐一个弟弟时，就已经猜到了小凤家跟小燕家应该没什么区别，农村也不是没有正常家庭，但一般这种非要拼个儿子的，都会是这种模式。
区别只在于小燕醒悟了，敢脱离原生家庭，小凤还在苦苦挣扎，如果小凤也已经成为透明盒子里的人皮，那她这短短的一辈子可太悲催了。
“小凤家里人从来没找过她吗？”
“我上次回家时，她妈来问我，说小凤怎么没往家里寄钱，我说小凤不跟我一块干了，小凤妈抱怨几句就走了，也没说要找她。”
顾平安给她看了孙勇和金乐阳的照片，她摇头道：“没接待过，最近浩哥正打算给我们包装一下，联系高端客户。”
这姑娘说完才想起来，对面坐着的是警察，她吐吐舌头，马上道：“警察同志，我已经招了，这是浩哥以前的计划，我以后肯定是不干这一行了，遇到变态的客人，恶心死了，这钱也不好赚啊。”
顾平安没时间劝导卖|淫|女，这些事自有人管。
她谢过这姑娘，又把孙勇和金乐阳的照片复印了不少，打算接着排查。
结果刚一下楼，老乔又来了，这次他又带着个姑娘，“顾队，我找人帮你问了一圈，还真有发现，这姑娘接待过金乐阳！”
那姑娘立马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垂进地缝里，顾平安忙跟她说：“多谢你了，有些人看见警察来找，生怕惹祸上身，认识也不敢说，你很勇敢。”
那姑娘偷偷抬头看她一眼，又赶紧低头，虽然没说话，但神情倒是没那么难堪了。
老乔这才反应过来，他这大嗓门太伤人了，他呵呵两声，“她的问题不大，治安大队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你问过让她走就行了。”
顾平安再次跟他道谢，“多亏了乔队。”
她扬了扬手里复印的照片，“我刚要请黎队帮着我全面排查一下，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老乔叹气：“我也就是帮你跟他们说了声，扫黄这事，简单得很，但就是不能除根。”
等送走他，顾平安把那姑娘带到审讯室，那姑娘主动说：“警察同志，你放心，别人怎样我不知道，反正我这次是真不干了。”
顾平安笑道：“那就好，我相信你干这一行肯定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跟我说说金乐阳吧，他怎么找到你的？是最近的事吗？”
“就是上个月，我……我就在发廊里坐着呢，他过来叫我姐姐，说这里的灯是粉色的，是不是有更好的服务，他一看就像个学生，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我就笑了，然后他就把手放到了我大腿上。”
这姑娘说着说着脸又红了，干这一行的，脸皮这么薄也是少见，可能也是刚下海没多久吧。
“你半推半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姑娘忙摆手：“没有，我觉得他太小了，我不想招揽，就推开他。然后他很生气，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他，本来我是笑着逗这个小弟弟呢，结果他那个眼神突然就变得特别狠，让我觉得很害怕，我赶紧说没瞧不起他，就是我们在这里的话，还得给发廊老板钱，我怕他太破费，他就说发廊太脏了，要带我出去。”
顾平安皱眉听着，这金乐阳年纪不大，嫖|娼倒是个熟手啊。
“他把你带到出租屋了？地址你还记得吗？”
“没有，他叫我去开房，然后他再假装我弟弟去找我！”
顾平安又问她：“他在这件事上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比如让你难以忍受的，或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这姑娘脸越来越红，扣着手指：“没有吧，他就是好像很喜欢研究人，拿手在我身上划拉，就像要把我解剖了一样。”
顾平安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觉得这姑娘运气真不错，逃过一劫。

第237章 人皮坎肩12
◎这可能导致他对女性有仇恨心理◎
这两天里, 顾平安他们取证，查细节，各种调查。金乐阳始终在家里乖乖待着, 他越安静，顾平安越觉得他在酝酿什么。
现在有了这些口供和指认，干脆再次把他带来了中队。
金乐阳这次态度好得不得了，他不再嚣张, 一脸无辜, “你们查到孙哥是怎么死的了吗？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居然在脸盆里把他淹死了！”
见顾平安摇头, 他眼神又得意起来, 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我爸说你们是很厉害的警察，能管整个市的案子，可我看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么简单的一个杀人案都破不了！”
顾平安没跟他生气，把他的照片甩出来, “你知道我们拿着这张照片都去哪儿问了吗？”
金乐阳见是自己的照片，不由笑起来：“这张照片拍的还挺好啊，我能带走吗？”
“新福街的靓靓理发店你去过没有？”
金乐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打量着顾平安的脸色, 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最终还是道：“去过怎么了？没去过又怎么了？一个理发馆而已, 我去理理发有什么问题吗？”
“确定只是理发？没有带女孩去开房吗？”
金乐阳哼了一声, “没去过，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一个穷学生, 哪里有钱呀？开房间怎么也得一百块钱吧？我妈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几百。”
庞达道：“那附近的小旅馆有十块的、二十的、三十的, 甚至一两块钱都能开个钟点房！金乐阳，你非要我们把那女孩，还有帮你开房间的老板都找出来，才肯承认吗？”
“我就算开房又怎么了？我看那女的长得很面善，因为高考的事我心里苦闷，想跟她聊聊天，我们什么也没干。”
顾平安看着他赖皮的样子，不由笑了，“金乐阳，你觉得别人没有张嘴吗？还是你笃定我们找不到这个女孩？其实像你这个年龄的正常男生绝对不会考虑去新福街，他们能看两眼自己喜欢的女孩，说两句话就很满足了。就算有那方面的需求，也会努力去追自己喜欢的女孩，哪怕哄吧骗吧，也不可能去嫖|娼。”
见金乐阳脸色阴沉，她又道：“我听说你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女孩，虽然人家拒绝了你，但你也没必要这么自暴自弃吧。还是说你所接触到的同龄女孩都对你毫无兴趣，你只能去新福街上找回你的自尊？”
金乐阳攥着拳头，胳膊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显然他怒极了，但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假装不在意地说：“首先我没有嫖|娼，更没追过女生，那些都是学校的人说着玩儿的，我对这些事根本不感兴趣，只想考个好大学，可惜我脑子不够用，一学习脑子里就像浆糊一样，只能去外边散散心！不管是翻墙出去，还是去新福街，都是想散心！你们爱信不信，真觉得我嫖|娼就把我抓起来，正好我不用去复读了。”
他说完胳膊一抬，抱着肩膀，一副不想再开口的样子。
庞达刚要拍桌震慑，顾平安说：“金乐阳，你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对吗？虽然你的同学说你只追过转学去省城的那个女孩，但我猜你应该不止追过一个，都失败了对吗？这么大的打击，你肯定承受不了。遇到这种事，有些人会自卑，可能从此不敢再跟女孩说话，更不敢再追女生！可你不同啊，你怎么可能自卑呢，像你这种人，会觉得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没有动你们学校的这些女生，反而去找小姐！”
金乐阳怒目瞪着她，还是一言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庞达觉得顾队说对了，要不然金乐阳不会如此愤怒。
顾平安又道：“说说吧，为什么呢？难道说你对你的母校有感情，不想连累学校？还是不忍心向自己的同学下手？听说你那个孙哥也喜欢年轻女孩，甚至喜欢更小一些的初中生，你们两个应该一拍即合才对呀。为什么反而把目光投向站街女呢？学校有让你们害怕的人？还是说你们知道未成年人出事一定会引来大批警察？”
金乐阳哼了一声：“原来你们查案子就是把人叫来，然后听你在这里猜来猜去啊，可真没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再不肯开口，居然假寐起来。
顾平安没跟他纠缠，带着庞达出了审讯室。
庞达说：“顾队，我觉得你说中了，他才会紧张到不肯开口。”
卢星苦恼道：“可他根本不配合，要怎么审？总不能耗着吧？”
不到万不得已，顾平安并不想熬鹰，主要是金乐阳虽然已经成年，但毕竟刚高中毕业，再说他看起来身体很弱，又很会装，万一熬上一天，他晕了，没法收场。
她想了想道：“大家不要急，嫖|娼的事他肯定是赖不过去，先去跟他父母说吧，让他们再好好回忆一下金乐阳有没有其他要好的朋友，社会上的或者是学校里的，不一定是他的同学。对了，还有他那两个姐姐也带到市局来问问吧。”
金家虽然更疼小儿子，但主要是因为金乐阳最小也最弱，那两个女孩看着倒也开朗，不太像重男轻女家庭里出来的。
大姐再开学就大四了，后天就要去实习单位报到，她对家里的事一问三不知，也很看不上她弟弟，“乐阳被我爸妈宠瞎了，我都懒得搭理他。”
她只有放大假的时候才回来，应该没撒谎。
金乐阳的二姐上了两年中专，分到厂里当技工，她穿得很时髦，谈起金乐阳，也没什么好话：“就他那样的，不上大学能干什么？进厂都得被刷下来，我天天跟他说得考大学，别像我一样，可他脑子又不好使，就是考不上。”
见顾平安问金乐阳的交友情况，她又哼了一声：“就他那样的，怎么可能交到朋友，不健谈不开朗，又自私！”
顾平安有点想笑了，这位二姐显然跟金乐阳很不对付，十分嫌弃，但又很关心他，才会用这种别扭的语气，她又问：“他在家时，一个朋友也没跟他联系过？放假也不出去玩吗？”
金二姐摆手道：“我不都说了吗？他那样的根本交不到朋友。”说完她又犹豫了一下，“朋友应该是没有，不过学校有位老师好像很喜欢他，我记得去年寒假的时候，他经常去学校，还往回带过高档点心。我妈问他放假的时候学校也有人吗？他说是陪着老师值班，那位老师顺便帮他补课。”
她认真道：“警察同志，我弟弟这人身上各种臭毛病，有时候还爱跟我爸妈闹脾气，可他真的不是坏人，他绝对不会杀人。他说要学笛子，可能是因为我想学吉他，还找了个老师。他总爱跟我比，生怕我爸妈给我花钱了没给他花，可能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跑去学笛子，你说他一个学生，怎么可能看得出那人是个通缉犯啊。肯定跟他没关系，他没那么大胆子。”
顾平安笑了：“看来你们一家都对金乐阳不太了解。”
金二姐还想替金乐阳辩解。
顾平安听到这里，再联系之前的线索，好像捋清了眉目。
为什么金乐阳不敢在学校动手，学校里一定有能管住他的人，他们想找的X会不会就是学校的老师或者校工？
顾平安又去问金乐阳：“寒假去学校陪哪个老师值班了？”
金乐阳本来是睁着眼睛发呆的，见她进来，马上闭眼，又抱起了胸，表情十分坚定，好像誓死不开口了一样。
可听到顾平安这句话，他马上睁开眼睛，眼神里的惊讶和恐惧，根本掩饰不住，顾平安一看就知道她猜对了。
“还想包庇他？这种事很容易查出来，撒谎也没用。”
金乐阳显然慌了，可听见顾平安的威胁，他还是冷哼一声：“那你们就自己去查吧，干嘛要问我？”
“好，那你等着吧。对了，忘记跟你说了，你爸妈跟你两个姐姐都来了，他们绞尽脑汁回忆着你平时在家的情况，想替你辩解，还想证明你是个好孩子。你二姐还说你就是自私了点，又不爱学习，但绝对不可能做坏事，看来你又要让他们失望了。”
金乐阳冷哼一声：“谁要她假惺惺的？他们失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不要指望我考大学，谁想上自己去考，尤其是我二姐，她自己都没考上，整天逼我考重点大学，不觉得搞笑吗？我经常出去散心，都是被他们逼的。”
顾平安无奈看着他，“又开始给自己找理由了，金乐阳，自己变态要承认，学校那么多被家里催促考大学的，哪怕真受不了，也是跟家里人吵架，闹别扭，你呢？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真不记得了？”
金乐阳这次没再说他什么也没干，反而长叹一声，“随便你怎么说吧！”
顾平安没再理他，带着庞达去了高中找王老师询问。
王老师诧异道：“没安排过学生值班，他干嘛来？我不知道啊。”
顾平安拿出自己画的一幅无脸全身画，“王老师，你们学校有人穿衣是这种风格吗？”
她画的就是面馆老板说的穿牛仔裤毛衣，询问小燕要不要去他家当保姆的男人。
王老师接过画，眉头紧锁，半晌才道：“这穿衣风格倒是像一个人，可你这也没画脸，我也不敢确定啊！”
顾平安道：“没关系，是不是他，我们自会去查，你只要把你印象里符合的人说出来就好。”
王老师叹口气：“像是史凯老师，他因为一些事情不教课了，只管着图书馆，我记得过年前开会的时候，他就穿着一件这样的毛衣。”
庞达好奇道：“因为一些事不教课了？什么事？”
王老师苦笑：“他把学生打了，学生家长不依不饶，学校就把他调离教学岗了。”
顾平安皱眉：“打得很严重吗？那为什么又和解了？如果是故意伤害致残，肯定会有刑事案底，他还能留在你们学校？”
“那个女学生眼睛差点瞎了，虽然治好了，眼皮上也留了疤。人家家长报警了，不过他媳妇挺有钱的，赔了不少，那家人就跟他家和解了，听说他媳妇还领着他去女生家里道歉来着。”
“被他打的是女学生？为什么打的？”
“好像那女学生说他装，还是怎么了？反正就是听见学生背地里说他坏话了，他手里拿着把尺子，直接照着脸就削过去了！”
王老师说着叹口气：“说实话，这当学生的，很少有不抱怨老师的，毕竟老师要管他们嘛，你说这点事都受不了，他也确实不适合在教学岗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个女学生呢？”
“有四五年了吧，那女生早就毕业了，没准已经工作了。”
顾平安询问那女生的姓名和家庭住址，王老师无奈摊手：“我还真不知道，你得问她当时的班主任，史凯老师是那女生的数学老师，你问他也行，不过还没正式开学，他不在学校，而且学校里的人都不会跟他提这事儿。他自从调岗后，一直沉默寡言，不跟其他老师来往。”
顾平安几乎已经肯定史凯有问题，“王老师，你说他妻子很有钱，是做生意的吗？”
“对，他妻子原来是市三小的代课老师，后来做生意去了，倒腾风扇，听说这几年已经在市里开了两家店，还卖别的电器，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空调还没那么普遍，风扇还是夏日主力，这钱肯定赚得不少。
庞达问：“风扇起家？是靖宇电器行吗？”
王老师马上道：“没错，就是这家，靖宇是他家两个孩子的名字。虽然人家挨了处分还调了岗，但这日子过得真是一等一，我们学校没人比得上他家有钱，主要他媳妇能干啊，家里家外一把抓，史老师就是个甩手掌柜，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有值班任务，他都抢着干，谁去找他，他也跟人家换，过年都没问题，特别好说话。”
顾平安谢过王老师，出了学校就问庞达：“你知道史凯家的电器行在哪里吗？”
“中园路上有一家，应该是总店，一整层都是电器。不过我听王老师描述，这位史老师不太像变态啊。”
顾平安苦笑：“那你说什么样的人像变态？你要在学校教室里看见金乐阳，会觉得他是变态吗？可你也看到他在审讯室里是什么德行了。有些人很会伪装，我们普通人说假话，每天装会很累，可你说变色龙累吗？这些隐藏在正常人群中的变态或多或少都会有变色龙的能力，也许这是他们对自己的自我保护。”
“也对，那个女学生也只是说他装，他就暴怒，很像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顾平安点头：“他还有一个隐藏的动机，你有没有发现？”
庞达皱眉思索着，“是女学生让他不能授课，这可能导致他对女性有仇恨心理？”
“没错，还有就是他强势的妻子，王老师说他总爱待在学校里，过年都要抢着值班，显然他家里再大再有钱，对他来说不是个能让他舒服待着的地方。还有你说的这位女学生，史凯一定很恨她，咱们得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全！”
两人先去了电器行，面积确实不小，门口还有两个礼貌又亲切的店员做指引。
顾平安问：“你们老板在吗？”
大概她说话气势一看就不是来买电器的，那位店员愣了下：“有什么事您可以先跟我们店长说。”
顾平安也不急，先跟这里的店长谈了谈，她亮明身份，店长倒是很配合：“生意的事都是老板娘在管，老板就没来过店里。他们的关系怎样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店长，只帮着人家看店而已，不过我倒是听老板娘抱怨过很多次，说有男人还不如没男人！她车坏了都是自己送去修，之前好像还闹过离婚，后来为了孩子又没离成。”
见顾平安问地址，店长先打了个电话，“我们老板娘让你们去家里，老板也在！”
顾平安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问到了地址，看来这个老板娘很坦然，警方找上门，都不紧张。
史凯家在别墅区，这别墅听说也是他妻子梁笑香买的。
顾平安敲门时，听到里边的笑声，十分爽朗，显然别墅里的人心情很不错，难道夫妻两个关系好转了？
来开门的是保姆，顾平安带着庞达走到台阶上，里边才有人迎出来：“警察同志来了？我正等你们呢，听说去我们店里了？是哪里有不合规的地方吗？”
这是个漂亮丰韵但又不显胖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有富气，她见来的是女警察，眼睛更是笑眯了，伸手想拉顾平安的手，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厚厚的红包往顾平安手里塞。
顾平安都傻了，忙推开她的手：“你们家里有喜事吗？这还没过年呢，怎么上门就有红包？”
庞达也不解地看着梁笑香：“你这是干什么啊？”
梁笑香一愣，尴尬道：“哦，你看我这人，之前我家确实有点喜事，准备好的红包没发完呢，见人就想塞。”
顾平安看着她尴尬又带着审视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这位老板娘以为他们是黑警，找到店里是想要钱，这才直接让他们到家里来。
她不由笑了：“怎么？梁老板，有人用警察身份勒索过你吗？”
梁笑香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个误会，我可没别的意思。我们店附近的派出所民警都特别认真负责，我们店里有什么事都是他们管，我就是觉得市局的警察突然上门，问东问西很奇怪，真没别的意思。”
顾平安见她说得诚恳，也没细问，“你丈夫史老师在家吗？其实我们主要是来找他的，只是不知道他的住址，所以先找到了店里。”
“哦，你们找老史啊，他在呢！刚上楼！”
梁笑香请顾平安他们坐下，走到楼梯旁，抬头朝上喊：“老史，老史，快下来，警察同志是来找你的。”
她说完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问顾平安：“警察同志，我家老史不会又犯事了吧？不对啊，他最近没去过学校，一直盯着我们新家装修呢，怎么可能打学生？再说他已经不教课了啊。”
她紧张极了，“我的天哪，他可千万不要再惹事了，就他赚得那点钱，都不够赔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平安抬头看着从楼上下来的男人，就见他面沉似水，眼神冰冷。

第238章 人皮坎肩13
◎显然这是他的逆鳞◎
史凯穿着半袖的T恤和灰色的棉麻裤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顾平安一看他，就觉得跟面馆老板描述的毛衣男一模一样, 干净体面，一看就很有钱，不过真实情况是有钱的是他妻子。
现在看他的眼神，显然他对他妻子已经很不耐烦了。
梁笑香听见丈夫下来, 两步过去, 猛推了他一把：“我说你又干什么了？我说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居然知道哄我开心了, 是惹了事心虚了吧！”
史凯下楼后眼神已经变得平和, 他推开妻子的手：“我能干什么？这些天不都乖乖在家呆着吗？小香，我不理你，你说我冷暴力！我哄哄你吧，你又说我心虚，你说到底要我怎么办吧？”
梁笑香显然并不信他的话, 但当着警察的面也不好跟他吵，她转头问顾平安：“警察同志，你看我这脾气，都忘记问了, 你们过来找他有什么事啊！”
顾平安道：“是他学校的事，史老师, 高三四班的金乐阳, 你认识吗？”
史凯冲她笑了笑，点头道：“认识啊, 这孩子别的事情上挺机灵, 但就是没有学习那根筋, 我也帮他补习过几次但还是落榜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复读，他怎么了？这小伙子挺老实，不像是惹事的人啊。”
“去年寒假，你值过几次班？”
大概话题转得太快，史凯愣了下：“几次班？这我还真不记得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在学校不受重视，又不教课，很受排挤，每次假期值班，我排的最多。”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真的？可我听说你每次都是积极主动的要求去值班？”
梁笑香刚收拾好的心情瞬间垮了，又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史凯苦笑：“人家都给我排好班了，我不这么说能怎么办？你说谁愿意值班呢？尤其是寒假的时候，别人都在走亲戚聚会，就我得去学校值班！怎么可能是我自己要求的。”
梁笑香恍然，“也对啊，警察同志，你们是不知道，他以前在学校惹过事，虽然最后和解了，但学校领导跟老师都对他有偏见。”
她说着又拍了史凯一下：“我说你能不能行了？在学校还能让人欺负你，你不敢说话，倒是回来跟我说呀，那破班上不上的有什么关系？你帮我去看看店不好吗？”
顾平安见史凯虽然面色温和，但肩膀绷紧，显然在极力忍耐，看来他对她妻子的厌恶很深啊。
“梁女士，你先别急。我们不会听学校的一面之词，我觉得你也不该听他的一面之词。等查完我们的案子，你可以去学校问一问，到底是他主动要求值班的，还是学校的人在排挤他。”
她说完不等梁笑香反应过来，又问史凯：“寒假你值班时，金乐阳一直去学校找你吗？”
史凯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是呀我不是说了吗？我还给他补过几节课呢。”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顾平安又问。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我没有资格上课，也没有资格给别人补习？”
顾平安笑了，她盯着他的眼睛：“史老师，不必这么敏感，也别总想岔开话题。我的意思是说，你跟金乐阳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为了什么事。”
“我不记得了，反正他成绩不好，但很上进，我虽然没资格任课，但我喜欢给学生讲课，他问我能不能帮他补习功课，我就答应下来了。”
庞达突然道：“怎么可能连第一次见面都不记得了？”
顾平安笑道：“他肯定记得，只是不好说而已，也许是在金乐阳翻墙的时候认识的，也许是在史老师做一些不想为人所知的事时，被金乐阳撞见了。所以他不可能告诉我们。”
史凯怒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学校的学生那么多，我也不是只给他补习过功课，不记得第一次怎么聊起来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顾平安马上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好吧，你说说都给谁补习过功课，班级姓名都告诉我们，我们去核查一遍。”
史凯愣了下，旋即摇头：“我不记得了，有些已经毕业了，你们到底是想查什么？我为他们补课，不求名，也不求利，就是闲的无聊，这犯法吗？”
这时就算粗枝大叶的梁笑香都察觉到不对劲了，“老史，你到底干什么坏事了？这不记得那不记得，装什么啊，真有什么事就赶紧跟警察同志说。”
史凯不耐烦地瞪她一眼：“闭嘴吧，我看你巴不得我出事关进去呢，是吧！”
梁笑香吓了一跳，自从那件事之后，史凯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顾平安看着他们夫妻两个，还是把事挑明了：“史老师，补课当然不犯法，但你的好学生金乐阳牵涉到一件特极谋杀案里，我们也查到你在机械厂面馆里跟其中一个叫小燕的死者有过接触，这才找过来，现在请你回去协助我们调查。”
史凯沉了脸，梁笑香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缓不过来。
“走吧！”庞达对史凯做了个请的手势。
史凯叹口气，“早知道就不搭理那个学生了，这不是连累我吗？”
梁笑香听见他这话，似乎又有了精气神，“什么意思？你早知道那个学生有问题？我说老史你是不是傻呀？你都不教课了，干什么还要给他们补课？我早叫你不要干了，你非要在学校里耗着，现在好了吧，没听见警察同志说吗，特级谋杀案，特级啊！”
史凯似乎已经懒得理她，但走到门口时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照顾好孩子！”
梁笑香一开始被他的话哄住，以为他只是被学生牵连，调查清楚了，就会送他回来。
可是听见他这句话，梁笑香本要出来送人的脚步顿了顿，咚的一声，又坐回了沙发里，她知道史凯这回是真惹大事儿了！”
史凯看起来很镇定，哪怕进了审讯室，脸上也没有太多慌张的神情。
顾平安把小燕的照片递过去：“还记得她吗？”
史凯摇头：“看着有点眼熟，但我想不起来了。”
顾平安又把面馆外边的照片递过去：“有没有去这里吃过饭？”
“好像去过吧，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这姑娘就在这里上班对吧？我当时看她干活挺利索，就问她要不要来我家工作，你也看到了，我家的院子大，房间也多，一个保姆实在收拾不过来。每周还得请家政公司来打扫一遍，我不喜欢外人总是进出我家，就想再找个保姆。不过这姑娘当时没给我准信，面馆的老板娘也很不高兴，我也就没再多问，这有什么问题？你刚才说的死者小燕是她吗？怎么死的？怪可怜的，一看就是外地来打工的。”
顾平安听着他淡定的话，不由笑了：“史老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装的很完美？如果你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而且跟她真的只见过一面，你被我们带来这里，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可你没生气，没质问，装做淡然地说着跟小燕的一面之缘。”
庞达也道：“对呀，你也不用把你家为什么要请保姆说得这么清楚，正常人想请保姆的话肯定会去家政公司，哪有人吃个面，就问面馆的服务员要不要去他家当保姆的？人家要是想当保姆，自然会去找这样的工作，用得着你问吗？”
史凯还是不慌不忙的说：“我知道当时确实冒昧了，但你们不请保姆，根本不知道保姆有多难挑，有的什么活儿也干不好，还总爱耍脾气。有些偷奸耍滑，甚至偷主家的东西出去卖，所以我一看这姑娘……”
顾平安被他逗乐了：“你觉得自己是火眼金睛吗？你看一眼就知道小燕适合做保姆，就确定她不会偷奸耍滑？”
“我确实没那么大本事，不过有时候这种事也是讲眼缘的，反正我一看就觉得她和我们家很投缘。”
顾平安不想再跟他废话，“咱们一件事一件事来查吧，你先说说你和金乐阳在学校值班时都做了些什么！”
“补课啊，还能做什么？”
“哦？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教他的可不只课本上的东西吧。”
“哦，我确实教过他一些人情世故。”
顾平安笑了，“你教他人情世故？那有没有教过他吹笛子啊？”
史凯皱眉：“我不会乐器，就是想教也没法儿教啊。行吧，既然你们怀疑我，那我就跟你说实话，确实是我主动要值班的，我在家里呆着十分窒息，你们也看到我媳妇儿那样了。她一开始就是小学的代课老师，工资低也没学历，什么都听我的。后来赚了钱，支棱起来了，不把我当回事儿。再加上我在学校出了些意外，被她抓住了把柄，她更不把我当人，总是当着孩子的面教训我。我在家里待的不顺心，就想着去学校散散心。正好碰到了金乐阳，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又疑惑地问：“乐阳到底牵扯到什么特大案子里去了？不应该呀，这孩子真挺老实的。”
顾平安又把孙勇的照片递过去：“这人你认识吗？”
他认真打量片刻，摇头道：“没见过。”
“你妻子说你最近在你家新房盯着装修，新房在什么位置，我们可以去查一下吗？”
“没问题啊，施工队刚走。”
史凯说得十分坦然，报上地址又道，“你们想怎么查怎么查，我都配合，反正不管金乐阳犯了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给他补过几节课而已。”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你这么肯定他不会出卖你？”
史凯苦笑：“看你这话说的，我又没犯事，有什么好出卖的？”
顾平安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差点被你打残的女生，到底说了你什么坏话？”
史凯一下子变了脸色，显然这是他的逆鳞。
“也不是说坏话，她就是说了几句闲话，我也不是因为她说话才打她，这姑娘不好好学习，早恋，课堂上看漫画书，成绩下滑的厉害。我一直想跟她好好谈一谈，还没找到机会，正好那天听到她又在上自习课时说闲话，就没忍住拍了她一下。”
史凯一边说着一边模仿着那天的动作，“那真不叫打，可我一拍，她正好一转身，尺子戳到她眼睛上了！你说这能怪谁呢？她倒霉我也倒霉，不过她眼睛没事，留下的疤并不明显。”
“她还在豫东吗？做什么工作的？那之后你们见过吗？”
史凯无奈摇头：“我不清楚，后来的赔偿都是我媳妇送去的，反正这事算是了了。我们破财免灾，她家也因为这一尺子致了富。”
庞达听不下去了：“什么意思？人家眼睛差点瞎了，你说人家致富？好像故意讹你一样。”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说我不欠她什么。”
史凯心理素质显然不错，说话也很有条理。
金乐阳听见史凯也被抓进来了，眼神闪了闪，什么话也没说，好像生怕自己会说漏嘴。
顾平安让小苗他们追查当初那个女生的下落，没想到居然失踪了。
小苗说：“这女孩是在北蛟市游玩时失踪的，她家人一直没放弃寻找，但一直没下落。”
庞达不由皱眉：“不会也在那几个透明盒子里吧？”
卢星说：“很有可能！但这么远，他们是怎么确定她的位置，又把她带回来的？”
顾平安叹口气，看了眼案情板。
如果这女孩也是被他们害了，还剥了皮，那就只剩下一个受害人没确认身份了。

第239章 人皮坎肩14
◎怎么好像是在替他查案？◎
又到饭点, 黎旭已经让后勤的人给他们把饭送过来了。
等吃完饭，顾平安把案情板整理了下，“发现的人皮已经明确是四名女性的, 目前失踪者有面馆服务员巩小燕，站街女田小凤，还有市二中毕业的孟新会。三人中只有巩小燕已经做了确认，而且她的人皮是放在朱贵送她的木盒子里, 有特殊性。”
卢星说：“巩小燕为什么会带着木盒子跟手表出门？朱贵不是说她把那两样东西当传家宝吗？”
庞达犹豫片刻, 还是道：“其实也不能因为巩小燕是受害者, 就确认她没有逃婚的意图, 也许她父母不同意, 并最终说服她跟朱贵分手。”
顾平安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我觉得她应该是被骗走的，包括去外省旅游的孟新会，她真的是去旅游的吗？”
小苗道：“是啊，如果她真是去旅游的, 孙勇他们怎么知道的？一直在盯着她吗？难道还要跑去外省作案？”
现在火车票没有实名制，所以根本查不出孟新会到底有没有去过北蛟市，她只是跟家里人说要跟朋友去那里旅游，家里人一直都对她很放心, 并没有多问，哪想到一去不回。
北蛟市警方查了一圈也没发现她的踪迹, 所以还真没法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去过。
庞达又说：“顾队, 我觉得与其从受害者查，还不如弄清楚孙勇、金乐阳和史凯三人关系更重要。”
卢星马上道：“我觉得一样重要, 这三名受害者都跟三名嫌疑人有关系, 不对, 是其中两名受害者跟史凯有关系，他在面馆搭讪过巩小燕，在学校打过孟新会。倒是这个站街女田小凤，跟案情联系不太大，我们目前只确定金乐阳嫖|过娼，而失踪的田小凤是站街女，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金乐阳杀了田小凤。”
顾平安点头：“没错，所以四名死者只确认了一个，那就是巩小燕，另外两个是疑似被害，她们到底有没有变成透明盒子里的人皮制品还得接着查。卢星你带人去问问那个女孩还有没有田小凤的衣服物品，再联系鲁法医看看能不能提取到DNA。孟新会失踪时间不长，家里人也一直在找她，她家里肯定很容易提取到DNA。就算都提取不到，也可以把人皮的DNA跟她们的家人做下比对，确认一下亲缘关系。”
卢星答应着，赶紧去了。
顾平安又指指三个嫌疑人的名字，“三处住所，三个嫌疑人，这是巧合吗？还是说他们是一个犯罪团伙，可以我的经验，雕刻人皮制品的变态杀手应该是独狼才对。
小苗说：“顾队，凡事都有例外吧，反正我觉得他们应该是一伙的，孙勇为了修马桶，把装着巩小燕人皮的木盒子弄丢了，还被小偷送到了警队里，史凯跟金乐阳怕自己会暴露，于是联手杀了他。”
庞达马上道：“不对啊，还没查到他们身上呢，甚至我们都没发现孙勇死了！我们去查时，孙勇已经退了房，把他的画像发到所有派出所都没找到线索，然后金乐阳自己跳出来说认识孙勇，还跟他学过笛子！”
顾平安道：“我觉得三个人肯定认识，但不一定是一伙儿，也可能是互相制衡，相互合作的关系。目前我们知道孙勇跟金乐阳都会剥动物皮，孙勇为泄愤剥了邻居家的狗皮，金乐阳剥了蛇皮来吓唬同学！但史凯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听他的语气和那种眼神，他自视甚高。哪怕他妻子做生意成了大老板，让他过上好日子，在他眼里她仍旧是没编制的代课老师，他对金乐阳语气里也多是嘲弄。”
小苗道：“顾队，可是两个受害人都跟他有关系，难道你怀疑是史凯指使孙勇跟金乐阳帮他报仇？然后孙勇搞砸了，被那两个灭口？”
他说完又挠挠头：“也不对，金乐阳确实是自己跳出来的。”
顾平安沉吟道：“虽然金乐阳没考上大学，但他很聪明，心理素质也不错，敢自己跳出来，肯定是觉得我们找不到他的犯罪证据，或者他没有犯罪，只是一个旁观者。也许孙勇的死让他感觉到了危机，他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史凯。所以自从史凯被带来队里，他就蔫了，什么也不敢说。”
庞达皱眉：“可是如果他想让咱们抓史凯，就该痛快招了啊。难道他怕史凯报复他？”
顾平安看着案情板上这些混乱的连线，笑道：“走吧，咱们再去审审他，这次换个审法儿。”
金乐阳见顾平安又进来，不由皱眉：“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就算查到我嫖|娼也不用关起来吧，我听说这种事交罚款就行了。”
“你爸妈听说你小小年纪还敢去干那事，不想管你了，还让我们多关你几天，免得你不长记性。”
金乐阳愣了下，冷哼一声，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好似在骂他的爸妈。
顾平安笑道：“不过你放心，你年纪小又是初犯，不会关太长时间。还有你那位补课老师史凯，我们也已经查清楚了，他没问题，都是场误会。这案子只看现场痕迹就已经很明显了，孙勇自己洗脸时头晕栽到了脸盆里，自己把自己给淹死了，所以这个案子里只有受害者，没有凶手。”
庞达在进来前已经被顾平安叮嘱过了，这时也装出一副想匆匆结案的样子，在本子上划拉着什么。
金乐阳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傻相，他看看顾平安又看看庞达，然后怒吼道：“你说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的天哪，你们确定是刑侦队的吗？谁会淹死在脸盆里？你们居然就要这样结案？”
顾平安无奈摊摊手：“没办法，我们有其他更重要的案子要查，这种意外虽然少见，但蠢人多作怪，人太蠢了，什么死法都有，你说是吧，我们也不可能为了他在这里耗费时间。”
“不对啊，你们不是说孙勇是人皮案的凶手吗？他的死你们不查了，人皮案又要怎么办？”
顾平安笑了，她十分悠哉地道：“金乐阳，你这小子还真有意思，我们都说不查了，你倒是不干了！孙勇已经死了，他自然是人皮案的凶手，现在凶手又把自己淹死了，你说我们还查什么呢？你是遭遇了无妄之灾，你那位史老师也是被你牵连了，已经查清楚他没有任何问题，很快就会把你们两个放出去！”
她说完起身要走，金乐阳也不说让她道歉了，反而反复说着：“你们这叫什么警察？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你们对得起人民群众吗？”
顾平安诧异地看着他：“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对了，我忘记跟你道歉了，怪不得你会生气。孙勇确实是人皮案凶手，我们也确实是根据你提供的地址，在出租屋里找到了他，不过他太蠢，已经自己把自己搞死了，所以案子这就算是结了。”
她说着打开审讯室的门，把外边的小苗他们都叫进来，当着他们的面跟金乐阳道歉：“对不起，金同学，是我错怪你了。”
金乐阳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警察，差点气吐血，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可顾平安已经让庞达先带他去登记办手续了。
她还叮嘱金乐阳：“如果还有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我们还会去找你。金乐阳，就算考不上大学，又不想复读，你也该找点正经事做，可别再跟着杀人犯学吹笛子，跟着图书管理员补习功课，万一哪天倒霉起来，再碰上杀人犯，我怕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不是，你这就算查完了？太玩忽职守了吧！你根本不配当警察！”金乐阳嚷嚷起来。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啊！哦，对了，我忘了，当时说好了要给你表彰的对吧？你放心，这事我记着呢，一定会安排下去，不过奖金需要申请，然后等着审批，一时半会怕是发不下来，你先回家吧，放心，这次没人盯着你了。”
顾平安敏锐地发现她说最后一句时，金乐阳瞳孔收缩，他害怕了，可害怕什么呢？如果他真是变态杀手，警察放过他，也保证不盯着他了，他不该高兴吗？居然还不想走了？
她故意没理会金乐阳，让庞达去送他，“一定送回家，免得路上出事，再赖上我们。”
被庞达拉着刚要下楼的金乐阳，听见这句话突然拉住楼梯扶手，“我不回去，你们还没查清楚，我不敢回去，万一孙勇的同伙知道是我给你们告的密，把我灭口怎么办？”
顾平安笑了，其实一开始她也只是想试试，没想到金乐阳真的害怕被灭口！
庞达也进入状态了，耐心劝金乐阳：“我们顾队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查清楚了，跟你说的一样，孙勇是个变态杀手，结果他在洗脸的时候把自己淹死了。哪里有什么同伙？还有什么好查的？你一直追着要我们顾队跟你道歉，她也已经道过歉了啊！”
小苗也在一边说：“是啊，怎么还怕灭口，这案子跟你又没关系，你不就是跟着孙勇学了几天笛子吗？对了，还去嫖过娼，放心，这都不是大事，赶紧回家吧。”
金乐阳一看他们这打发麻烦的语气，推开庞达朝着顾平安跑过来：“顾队，你们在孙勇出租屋都查到什么了？地上和柜子里有没有仔细检查过？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自己把自己淹死？也许他屋里有凶手留下的东西呢，你们有没有仔细找过？”
顾平安皱眉，确实仔细找了，没有任何收获，难道本来有证据，但被史凯拿走了？
她不耐烦地说：“你这小子是真有意思，我们都忙着呢，已经按照你说的结了案，我也跟你道歉了，还在这儿扯什么？要不我这队长你来当，案子你来查？”
金乐阳愤怒极了，他很想说他来就他来，可他也知道人家不会搭理他！他是真没想到这些警察居然如此不负责任，明摆着的大案不去查，居然想敷衍了事。
“我就是个高中生，什么叫按我说的结案了？我说的就是真理吗？你们会不会查案啊？我的天哪，我要见你们上级领导，我要举报你们玩忽职守。”
顾平安冷哼一声：“开什么玩笑，我们局长日理万机，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我是刑侦队的中队长，我的案子想怎么查就怎么查，都跟你说结案了，还在这里啰嗦什么？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们办公！”
她话音还没落，汪局长就背着手从楼梯上来了，他听黎旭说了人皮案，这种大案特案，一般他都会过问一下。再加上顾平安这个中队长是他顶着压力提拔上来的，于是赶紧过来巡视一下。
结果正好听到顾平安耀武扬威的话，他见被顾平安呵斥的人年纪不大，看着就像个学生，估计可能是受害人家属。
听这话头，应该是这少年有线索，或者对案子有质疑，结果顾平安不听人家说话，固执己见，还说她的案子想怎么查怎么查！
好大的威风啊！说实话做刑警有时候就得有点脾气，可这种话这种态度，实在太不像话了！
汪局长眉头不由皱紧，刚要说话，顾平安已经看到他了。
她忙推开金乐阳，跑过来：“您来了，我们中队已经把所有该结的案子都结了，只接您的大案子，您放心吧。”
她一边说一边跟汪局长使眼色，汪局长嘴角抽了抽，瞬间明白顾平安在做戏。
可哪怕是做戏，她这态度也不太像话，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好拆台，干脆一言不发地被顾平安请进了她的办公室里。
金乐阳看出了汪局身上的领导派头，本来想过去告状，可一看顾平安狗腿子的把人领进了她的办公室，还说把案子结了，是为了办那位领导安排的大案，他心里就一紧，原来是这样！
他大为震惊，人皮案不叫大案？什么样的案子才叫大案？
庞达见汪局来了，也吓了一跳，看顾平安顺利应付过去，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催促金乐阳，“赶紧走吧，还磨蹭什么？难道还想让你爸妈敲锣打鼓来接你吗？”
金乐阳冷着脸推开他，“我要见你们顾队长，你跟她说，我要跟她道歉，是我不对，我有事瞒着他。”
庞达见顾队的激将法成功了，心里不由窃喜起来，居然这样也行，到底还是个没进社会的孩子啊，就这么被哄住了。
顾平安办公室里，汪局低声训斥道：“我说小顾，你可真会玩啊，你这是三十六计里哪一计啊？”
顾平安笑嘻嘻地道：“欲擒故纵啊！汪局，您放心，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汪局没好气地说：“才八十？就敢这么玩？我还以为百分百呢！我看你玩脱了怎么办？”
顾平安笑道：“本来百分之八十，您来跟我打了个配合，立马就百分百了。”
汪局气笑了，“谁跟你配合了！以后说话注意点，传出去影响不好。”
顾平安忙答应下来，又解释道：“汪局，我平常也不这样，这不是有点急嘛，四件人皮制品可是四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需要排查的太多，有点浪费时间。我才兵行险着，再说也不险，那孩子不会走的，他害怕被灭口。第一次我们放他回去跟他说了会盯着他，他一回家再没出过家门。而且他还要跟我打赌，就如果他帮我找到真凶，就让我道歉。然后他一直强调要我道歉，我怀疑他是想激我认真查案，找到真正的凶手，哪想到我现在跟他说要结案了，他果真急了，一直骂我们不配当警察。”
汪局正要了解详细案情，庞达来敲门，“顾队，金乐阳要跟你道歉，他说人皮案的凶手可能不只孙勇一个人，他知道一些事，想跟你说。”
顾平安忙跟汪局长说：“您看，他真被哄住了，多亏了您的助攻。”
汪局见立竿见影，也不由笑了，他跟顾平安摆手道：“那你就先去忙吧！不过这种小手段偶尔使使就行了，千万不要有依赖心理。”
顾平安忙郑重保证，“您放心吧。”这种手段也只有特定的人和特定的时机才能用。
金乐阳再次坐到审讯室里，不再嬉皮笑脸了，见顾平安进来，他眼神中虽然还有几分不服气，但看顾平安很不耐烦的样子，他语气不由诚恳了些。
“顾队，谢谢你能抽出时间来见我，我向你道歉，之前是我不好，一直逼着你跟我道歉，可能你对我印象不太好。我这人虽然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是坏人，我听说孙哥死了，也很害怕。”
顾平安打量着他，不由调侃道：“哟，原来你会好好说话啊，又开始叫孙哥了，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孙勇吗？金乐阳，假面太多，容易人格分裂，我劝你别再跟我们动心眼，我们真的很忙的，案子查过就丢一边了，哪怕没个结论也可能成为悬案。你要想让我们查，就好好配合，别再撒谎！”
金乐阳又忍不住撇撇嘴，他们不是人民警察吗？怎么好像是在替他查案？他真挺气的，可又不敢再得罪顾平安，生怕她又去忙那个大官交代的‘大案’。
顾平安不管什么案子都会一查到底，不过在金乐阳面前她故意装出不耐烦，想赶紧应付一下结案的样子，金乐阳果然老实多了。
“我没跟孙勇学过吹笛子，但他教过我做笛子，是骨笛，就是骨头做的笛子。”
顾平安皱眉：“人骨做的吗？”
“对！”金乐阳叹口气，“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人骨。”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金乐阳，我刚才说过了，你最好别再撒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没空跟你在这儿挤牙膏！”
金乐阳真是怕了她了，“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说不行吗？四张人皮啊，还有人骨头做的笛子，这还不叫大案？你耐心点查清楚肯定会立功的。”
“我这么年轻就当了中队长，你觉得我没立过功？老实告诉你，我不缺这一个案子。”
顾平安自己都觉得说这种话很欠扁，不过她这种作态很有效，现在反而是金乐阳求着她去查案，还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撒谎了！”

第240章 人皮坎肩15
◎史老师说他是来谈生意的◎
金乐阳再不敢跟顾平安耍心眼, 他长叹一声：“反正我也没动手，就是当时没有报警而已，我只是个学生, 胆子小，你们也能理解吧。”
顾平安道：“别废话了，从头开始说吧，你怎么认识的这两个人。或者说你跟孙勇、史凯, 三人组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金乐阳说：“史老师是我们学校图书馆的老师, 他这人古古怪怪, 跟谁也不来往, 但看起来很有钱, 看着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学生们都对他很感兴趣，我也不例外。不过我跟他认识是因为我翻墙被他发现了，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没想到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就走开了。”
“你翻墙是要去哪儿？找孙勇吗？”
“对！”
“所以你先认识的孙勇？怎么认识的？”
金乐阳皱眉道：“我就是看见他在扔死狗, 被剥了皮的死狗，我就上去问怎么回事，他就请我去他家坐坐……”
顾平安一拍桌子：“金乐阳，我浪费时间来帮你查案, 你不但要让我挤牙膏，怎么还遮遮掩掩的？你要搞清楚, 那两个人只有一个死了, 史凯还活着呢，你能保证孙勇没有跟史凯说过你的事？”
金乐阳再次被她吓了一跳, 他确实有所隐瞒, 但没想到顾平安能猜出来, 到此时他所有的傲气和自尊心大受打击，垂头丧气地说：“我也不是故意撒谎，就是我那些事跟案子本身关系也不大。”
“跟案子关系大不大，由我们来判断，你只要说实话就可以了，金乐阳，你这是第几次了，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你再这么耍我玩儿，我们可真就不管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耍你！”
金乐阳忙道：“我说实话还不行吗？是我去扔死狗，被他发现了，他来搭讪我。”
顾平安皱眉：“什么样的死狗？是谁的？”
“是我二姐朋友的，那女的好像是要出差还是干什么，把狗先寄养在我们家了。我一直住校，好不容易回去那么两天，结果发现我床上都是狗毛，我就气坏了把狗给勒死了，本来我想剥皮把肉炖了，气死我二姐！可我发现这太难了，搞得到处都是血，一点皮子也剥不下来，毛也烫不下来。而且我那时候气性也小了点，又担心被我爸妈骂。我就用个袋子把那东西装上，扔到了楼下垃圾桶里。”
顾平安想起葛师傅说孙勇也剥了邻居家的狗皮，马上明白孙勇为什么要找上金乐阳了，估计是变态的惺惺相惜吧。
只听金乐阳道：“我也不知道孙勇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反正我刚把东西扔到垃圾桶里，就听到他说怎么滴了一路血，我吓得回头一看，他就跟在我身后，还问我是不是杀人了。他说他要报警，我赶紧打开袋子给他看，我说我想剥皮吃肉来着，这才搞得到处是血，我当时有些担心他要见我家长，没想到他居然笑了，还说我太笨了。”
他叹口气，抬头悄悄看了顾平安一眼，“他叫我跟他去他家，说要教我怎么剥狗皮！我当时正好无聊，就跟着他过去看看。”
顾平安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撒谎，“恐怕不是因为无聊吧，他的态度激起了你的好奇心，他说要教你剥狗皮，你应该很兴奋，很想学对吗？”
金乐阳不安地动动脚，“剥狗皮犯法吗？那吃蛇肉的也会剥蛇皮呀，吃猪肉的也会把猪皮单独弄出来，这不一样吗？”
法律确实不管，顾平安也不是圣母，可她还是道：“那些从小养殖为了吃肉取皮的我无话可说，可你杀的狗是有主人的，是你二姐的朋友寄养在你家，这能一样吗？还有你刚才为什么宁肯撒谎，也不肯说你把狗勒死剥皮呢？因为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是对是错。”
金乐阳有点不高兴了：“那狗就算寄养在我家，也不该进我的房间，更不该搞得我床上都是毛，反正我没做错，就算我二姐知道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顾平安无奈道：“你放心，我们也不可能因为这事把你怎么样。接着说吧，他教会你剥狗皮了，然后呢，是谁提议想剥人皮的？”
“反正不是我，孙勇听说我是高中生，就叫我约高中的女生去他那里玩，说他可以把房间让给我们！”
顾平安不由皱眉：“让给你们是什么意思?让你们在他的房间里做不该做的事吗？”
“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其实我也挺想试试的，但是我约不出来呀！”
金乐阳此时脸上倒是没什么羞惭之色，他说得十分坦然，似乎还带着些许怨气，好像他约不出来，是因为那些女生有眼无珠。
只听他说：“孙哥发现我是初男，就说要带我去破初，我见他对我真心实意的，就说要跟他拜师。”
顾平安皱眉：“孙勇这三个住所附近的人都说没怎么见过他，大部分人都对他没有印象，你跟他都是晚上见面吗？”
“对呀，我白天逃课的话，老师肯定会通知家长，也只有晚上等着宿舍的人都睡了，我才能偷溜出去。我也不喜欢去那种地方，可晚上只有那里和录像厅开着门！”
他小心看了顾平安一眼：“其实有些录像厅也有这种生意，他们故意放带色的录像，然后给那些站街女拉皮条。”
顾平安把田小凤的画像给他看：“你们见过这个女孩吗？”
金乐阳瞥了一眼，点点头：“她叫蝴蝶，孙哥很喜欢她，不过我不喜欢！她土里土气，普通话都说不好。”
“她后来去哪儿了？是被孙勇带回他家了吗？”
金乐阳嗯了一声：“她……她就是……就是变成人皮了啊。”
顾平安叹口气，田小凤果然已经遇害了。
“她应该不是第一个被害的吧，一共有几个受害人，遇害地点在哪里？”
“我知道的一共四个人，他们已经找好了下一个，就是史老师的妻子。”
顾平安愣住，当时去史凯家，她就觉得这夫妻两个关系不睦，史凯像是一直在忍耐着梁笑香。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心狠，想把妻子杀了，还要做成人皮！
估计他怕离婚会一无所有，把妻子杀了，家产和孩子就都是他的了！
“史凯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金乐阳脑子飞速运转，编出一套套说辞，但看到顾平安平静又了然的眼神，他叹口气还是说了实话：“他之前发现我翻墙了，但是没管我，后来又发现我想骗女孩出去，他就拦了，还骂了我一顿。当时他以为我要把女孩骗出去开房，说要叫我家长，我跪下来求他，他说下不为例！结果下次我翻墙的时候，他就跟着我去了孙哥家！”
他懊恼道：“我当时还特意看了下值班表，那天不是史老师值班，可不知他怎么就跟去了。当时孙哥在教我怎么磨制皮子，大半夜的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我俩都吓傻了！结果开门一看，是史老师！孙哥本想杀了他灭口，可他打不过史老师，而且史老师说他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他猜出你们在杀人，所以想雇佣你们替他杀人？”
金乐阳忙摆手：“我没杀过人！更没做过人皮的东西，真的！”
顾平安冷笑：“我们已经找到你师傅孙勇的师傅了，按辈分来说，他是你师爷，但我想他绝对不肯承认你，连教过你师傅，他都觉得很丢脸！那位师傅已经确认，人皮坎肩不是孙勇的手艺！那会是谁的？难道是史凯吗？”
金乐阳一听这话脸色大变。
顾平安叹口气：“你是不是觉得孙勇已经死了，所以你可以随便说了？金乐阳，我一再提醒你，不要撒谎，怎么就是不听呢？”
金乐阳慌忙道：“我没撒谎，反正人不是我骗来的，也不是我杀的！我也没办法！你说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这些事，再想走也来不及了呀！我要敢走，他们肯定敢灭口，所以我只能听他们的话。顾队，我是被他们胁迫了！孙勇好像真的很想收一个徒弟，还想教我皮匠手艺，我其实觉得很没意思，很烦，但是我不敢走。”
他急切道：“顾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顾平安没再追问他是否参与杀人，如果史凯只是花钱买凶的话，那杀人剥皮的事只有孙勇和金乐阳两人，现在孙勇死了，很难确定金乐阳到底有没有动手！
她先得弄清楚这四名死者都是什么原因被害的。
“看你表现吧，先说说第一个被你们杀的人！”
金乐阳苦笑：“你还是不相信我，什么叫被我们杀的？是被孙勇杀的啊！第一个是个站街女，他一开始不是想让我骗学校的女生出去吗？我说太难了，然后他带我去了新福街，结果跟人发生了冲突，他还价来着，那女的男朋友让他没钱就滚远点。”
顾平安愣住：“等等，你说那女的是站街女，她揽客的时候，她男朋友还在旁边？”
金乐阳嫌弃地看她一眼：“你这警察是怎么当的？还真是少见多怪，骗女朋友出来卖的小白脸多着呢！”
顾平安没跟他计较，接着问：“这女孩有男朋友跟着，你们是怎么把她骗来的？”
金乐阳含糊道：“这种男的，有钱就行啊，第二天孙哥戴着口罩又去了，上去就甩给他一百块钱，那男的乐呵呵让他把人带走了。”
顾平安看他这样子，不由道：“如果两人起过冲突，戴个口罩就能遮掩住？恐怕不是他去骗的吧，你年纪小，拿着一百块钱过去，他们才会毫无戒心地让那女孩跟你走，你帮着孙勇把人骗来的对吗？”
“没有！”金乐阳马上否认，他激动道，“我一开始就是跟着看个热闹，孙哥也怕我不会说话，再把那人得罪了，怎么可能让我去！人就是他骗回来的，他这人就是特别执拗，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得干成了。反正那女孩被他糟蹋了，又被他杀了，后来我发现他屋里有人皮和人骨头，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平安不由道：“说他没钱的是这女孩的男朋友，可你们还是把这女孩骗来杀了，还真是欺软怕硬。”
金乐阳恼火起来：“我的天哪，我说了多少遍，我没参与杀人骗人，我只是发现他屋里有人皮！”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那他在哪里杀的人？三间出租屋里都没发现血迹！连狗血都没发现！他还有另一处住所吗？”
“没有！他有很大的塑料布，直接铺在客厅，墙上也挂起塑料布，用完就直接扔了。他跟我说哪怕洗得再干净，警察也能检查出来，所以要铺上这些东西！”
顾平安不由笑道：“这些塑料布都是你帮着他铺的吧？”
金乐阳忙摆手：“没有，我是后来听他说的，他不是把我当徒弟了吗？”
他再次强调：“反正我没杀过人更没剥过皮，只是帮着他做过骨笛子。”
顾平安知道他还在撒谎，显然他参与了，以金乐阳当场剥蛇皮的利索劲，大概实践过不止一次。
像孙勇这种变态要收徒弟，肯定是发现对方身上有跟他一样的特质了，两人臭味相投，孙勇肯定会把他剥人皮的变态爱好教给金乐阳。
“接着说，第二个受害者又是谁？史凯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们的？”
金乐阳叹口气，琢磨着该怎么才能把自己洗清白：“就是第一个女孩被杀后，我没杀人，但孙哥要教我做人皮灯笼，我有点好奇，正弄着，史老师就来了，他说他要请孙勇帮他杀人，要杀的人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知道在哪里工作。”
顾平安愣住：“第二个是巩小燕？”
“没错，是叫小燕，在一个小面馆里工作！”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杀巩小燕？”
“史老师说小燕欠了他很多钱，不肯还，还说她骗了他的感情，我听着也觉得小燕死有余辜！”
顾平安皱眉，不管小燕男朋友还是她的老板，对她评价都很高，难道说史凯不仅要杀了她，还要给她泼脏水？

第241章 人皮坎肩16
◎还买走了一截子人皮◎
金乐阳说自己从没见过小燕, “这些我都是听孙哥说的，史老师跟孙哥一见面就打起来了。我在中间劝架，史老师又说明了他的来意, 孙哥先让他回去，然后就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就跟他说了史老师的情况，还有学校里的一些传言。然后他自己去查了下，发现史老师家很有钱, 就答应帮他的忙, 具体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顾平安凉凉看着他, 很确定他一直在撒谎, 他什么事情都知道, 肯定全都参与了，但他不停重复他没杀人。
“第三位死者呢？谁下得单？”
金乐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下单是什么意思，“还是史老师！他……他想杀当初害他的女学生。”
“那个女学生叫孟新会，史老师差点把她眼睛弄瞎，居然还想着杀了她？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我也不清楚啊, 都是孙哥跟我说的。”
顾平安笑了笑：“好，那孙勇又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也没细说，就是把孟新会骗出来，要一起去旅游, 结果就是到郊外转了一圈，半夜就弄到他房间里……”
顾平安不由皱眉：“这几名受害者都是在西松小区遇害的吗？他要杀人要剥人皮, 甚至还要分尸, 这么大动静，周围的人都听不到？那可是楼房, 随便哪个房间音量过大, 整栋楼都可能听到。”
金乐阳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反正我每次去都是在西松小区他的房间里，可能他已经把人打晕或者迷晕了吧。反正孙哥接了史老师两千块钱，就帮他把孟新会给杀了！”
“第四个呢？又是什么情况？”
“第四个就是你们让我看的那个站街女啊，是孙哥自己找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那姑娘，可能他对站街女又爱又恨吧。”
“也就是说你们一共杀了四名女性，第一个和第四个是孙勇选的人，第二个和第三个是史凯选的人？”
“没错！史凯还打算让孙哥杀了他媳妇！但孙哥知道他家有钱，这次要价很高，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孙哥就死了……”
顾平安笑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你不是还问我有没有查过孙勇死亡的房间，有没有查过柜子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显然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知道他是被谁杀的对吗？”
金乐阳像是要哭不哭的样子，叹气道：“我不敢说啊，你对我印象不好！我真怕说出来，你再把我定为帮凶，我是真不敢杀人！但我看到史老师杀人，也不敢报警，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流浪狗。我怕我万一惹他不高兴，他也会把我杀了的！”
“放心，是不是帮凶，不是由我来定。现在你和史凯都在审讯室里，你还怕什么？”
金乐阳低声道：“我那天去找孙哥，他不在西松小区，我就去了他另一处住处，一进门就听见他们在吵架，史老师很生气，说孙哥太没用，怎么就把东西给弄丢了，要是找不回来，大家都得玩完。孙哥说就算被偷了，那小偷也不敢把东西交给警方，我就问他们丢了什么东西，孙哥才说装着巩小燕人皮的盒子被人偷了。”
顾平安道：“其他人皮不是都放在他出事的那间出租屋吗？当时孙勇为什么要把巩小燕的盒子放到西松小区？还摆在桌子上？”
“我也不清楚啊，他没跟我说。他只说盒子丢了，我当时吓了一跳，心里又隐隐觉得痛快。”
金乐阳说着叹口气：“我知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也不信，但我真觉得他们干这些事太变态了，但我已经上了船，也不敢轻易说下船啊！结果史老师特别生气，还说孙哥一无是处，只会勒索他，连一个盒子都看不好。反正说着说着，两人就打起来了，我想劝架，可根本没人听我的，孙哥一直打不过史老师，被他按在脸盆里，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就不动了，我差点吓尿了。我问史老师，孙哥是不是死了，他觉得我很碍眼就让我赶紧滚。”
他说着说着真哭了，擦着眼泪道：“虽然我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变态，但我跟他们在一块，很放松，总比在学校里上课好玩，我也真心把他们两个当我的忘年交，哪想到史老师居然把孙哥给杀了！我回家后没敢再去那边，后来见你们在西松小区找孙哥，这才想着把这事捅出去！一是给孙哥报仇，二是我自己害怕啊！”
他抬头看着顾平安，眼神十分真诚：“你是不知道，当时史老师的样子太吓人了，跟魔鬼一样，我在旁边一直劝，他不肯听，就是要把孙哥弄死！他让我滚的时候，还跟我说别学孙哥，我当时真吓惨了，窝在家里都不敢出门，生怕他也跑来找我，要把我杀了灭口！”
顾平安道：“史凯已经连着两次买凶|杀人，他最不缺的是钱，这次要杀的是他妻子，他不太可能因为要价高就把孙勇杀了。”
“对，主要是因为孙哥把巩小燕的盒子弄丢了，史老师特别生气！”
顾平安又问了些细节，把顺序打乱了再问一遍，金乐阳说的没什么出入。
出了审讯室，庞达问她：“顾队，您不相信他？我觉得这次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顾平安叹口气：“大部分都是实话吧，至于那一小部分隐藏了多少，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小苗很气愤，“现在史凯恐怕没话说了，他跟孙勇的变态程度真是不相上下！巩小燕只是拒绝了他，不想去他家当保姆，孟新会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怎么还不肯放过人家？”
顾平安道：“我觉得他最想杀的是他妻子梁笑香，他让孙勇先杀这两位，一是报仇，二是在试孙勇。有一类连环杀手，只有一个固定目标，因为下不了决心对该目标动手，他会先在同类型的人身上练手，也许史凯就是这样，先把跟他有过节的人杀了，最后再让孙勇去杀他妻子。走吧，咱们去问问他。”
史凯听到金乐阳的指控，冷冷一笑：“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了孙勇？他有证据吗？他说他看见了，你们就信他？他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顾平安笑道：“这一点我确实认同，金乐阳肯定撒谎了，但他对你的指控也大部分是真的！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们学校值班人员肯定不止一个，你在值班时半夜游荡，从来没人发现过吗，去查一查就清楚了。”
史凯摊摊手：“就算你查到我值班时不在岗位又能证明什么？孙勇已经死了，你们怎么证明是我买凶|杀人，那个面馆的姑娘我有必要杀她吗？人家只是拒绝了我，我怎么可能这么没风度，为了这点小事就花那么多钱，让孙勇去杀人？还有孙勇的死，金乐阳居然说是我把孙勇按在脸盘里？这怎么可能？我就是个文弱书生，金乐阳把孙勇说得那么厉害，又是杀人又是剥皮，你说他怎么可能轻易死在我手里？”
他并没有像金乐阳一样，坚定地说自己没买凶|杀人，他只是说警方没有证据，他也没有动机，而且他神色很淡然，像是在谈一件小事。
庞达看着他这无所谓的态度，就觉得来气，拍桌道：“史凯，有金乐阳的指控，你不可能脱罪，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巩小燕还有孟新会只跟你有关系，如果不是你指使孙勇，他不会选择这两个人！也许你不是为了报仇，只是变态的心理需求，想要把这两个女孩做成人皮灯笼，人皮坐垫！我们顾队已经派人去验DNA了，哪怕做成灯笼的人皮也是有DNA的，懂吗？很快就能确认那几张人皮的身份，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史凯听了他声色俱厉的话，居然笑了：“警察同志，你就算确认了身份又如何呢？孟新会早就毕了业，我跟她好几年不见面了，我干吗要她的人皮，她又不漂亮，皮肤也不好。还有面馆那姑娘，我真的只是看她干活很利索才想让她来家里当保姆！我又不是变态，你说我要人皮灯笼干什么？”
顾平安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笑道：“你这么有把握我们找不到证据？看来是已经把那里清理干净了。”
“哪里？我没干过也没杀孙勇，用不着清理痕迹，我建议你们再查一下金乐阳，变态的是他跟他师傅！我看他翻墙本来想劝他好好学习，还想着给他补课，可他不肯听啊，还有他好像还有点妄想症，总幻想我是他在学校的师傅，孙勇是他在学校外的师傅，还爱说些怪话，说我们两个双剑合璧，所向无敌。我听了十分担心他的精神状态，我根本不认识孙勇啊！不信的话你们问问我身边的人，我人际关系十分简单。”
顾平安道：“我还以为史老师会敢作敢当，哪想到为了脱罪，居然说金乐阳是精神病？不知道他听到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又突然想起什么！”
史凯还是不急不缓地说：“那就更好了，希望他能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总是乱拉扯我！我真没那种爱好！”
顾平安又问他：“听说下一个就是梁笑香了，现在孙勇已经被你杀了，难道你要自己亲自动手吗？”
史凯这次有点生气，“警察同志，我跟我妻子感情很好，请你不要乱说，我就算真的买凶|杀人，也不会对付我妻子啊，她给我生了两个孩子，还赚钱买了大别墅，我不知道有多感激她。”
“真得感激吗？我看以你的性格，她越强，你才越恨她吧！你最恨的是她当初拉着你去孟新会家磕头道歉，对吗？她帮你免了牢狱之灾，你却觉得她伤害了你的自尊，恐怕当时就起了杀心吧。”
史凯脸上终于有一丝动容，但他还在嘴硬：“怎么可能，我感激她还来不及，麻烦你们不要破坏我们夫妻关系好不好，我媳妇心思很重，要让她听见可不得了。”
史凯的心理防线十分稳固，问来问去，就是不肯承认自己买凶|杀人，更不肯承认是他把孙勇杀了。
顾平安想让他跟金乐阳掐起来，可金乐阳是急了，史凯还稳稳的，他说金乐阳太会编故事，有幻想症。
顾平安让庞达他们带上取证组又把孙勇的三个住处都检查一遍，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金乐阳气得不轻：“你们真没用啊，不会就这么把他放了吧，我跟你们说，他一定会杀妻，而且我现在出卖了他，他也一定会报复我。你们要是抓不住他，那就把我关起来吧，关到他哪天死了，再把我放出来。”
顾平安听乐了，“你这么怕他？他真的只是在你面前把孙勇淹死在脸盆里了吗？”
“我的天哪，这还不可怕吗？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真没见过你这种警察，我要投诉你，太过分了。”
顾平安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出了审讯室，庞达只得认命地安抚金乐阳。
顾平安正想叫上大家开个会，把案情汇总一下，黎旭来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两个都是硬茬子。”
后边跟过来的庞达惊讶道：“两个？顾队，金乐阳不是已经招了吗？我看他真的很怕史凯啊，他刚才跟我说他不是开玩笑，咱们要是真把史凯放了，他真要赖在这里不走，因为史凯真会杀他，我看他不像是装的。”
“他的害怕不是装的，但他的口供都是真真假假，他说因为铺了塑料布，屋子里才没有血，如果地上墙上都铺严实，确实可以做到。可那么大的塑料布总要扔出去吧，扔去哪儿了？还有他们只留下了人皮制品，受害人的肉跟骨呢？不要小看一个成年人的重量，那不是说在肉铺买了几斤肉，轻松拎回去了。他们要在房间里剥人皮，切割，再把人送出去，还要把人皮鞣制成皮革，这个过程当中就算没有声音也会有特殊的气味，大半夜的一栋楼里都是这种味道，就没有人起疑心吗？”
黎旭这时道：“没错，我刚才查过了，皮革鞣制前要先浸水、脱毛、浸灰、软化，还要浸酸，整个过程很复杂，声音跟气味绝对会打扰到邻居！可这三处房子都不是独立院落，邻居很多离得很近，甚至有些通风管道都是相连的，怎么可能这么大动静，还连杀四人都没人发现？”
小苗听愣了：“也就是说杀人的第一现场不在孙勇的出租屋里？”
顾平安道：“也许他们把皮革弄好后，会带回来在家里做成工艺品，但剥皮和鞣制肯定另有地方，而且应该是一个偏僻的地方，或者是借用了皮革厂的某处区域，既然在出租屋里查不到线索，那就查一下皮革厂，还有鞣制皮革需要什么东西，刚才黎队说要浸灰浸酸，肯定要用到化学原料，孙勇昼伏夜出，很少有人见过他，这些东西是谁帮他买的？”
庞达马上请命：“顾队，我跟小苗去查吧。”
顾平安点头答应，又让另一组去高中查一下都谁跟史凯一起值过班，“把名单列出来，一个个去问，看看值班期间，史凯有没有擅自离岗。”
等人走了，她才跟黎旭说：“多谢黎队，居然还查了皮革的鞣制方法，我找了一趟葛师傅，也没想到这个问题。”
黎旭道：“你进度已经很快了，这案子的严重程度本来就该联查，不过一中队手里有案子，只能我来帮你了。”
“汪局长没去找你吗？”
黎旭笑起来，伸手点点她，“你怎么连汪局都敢利用？他说他怕影响你施计，都不敢说话。”
顾平安也乐了：“没有啊，汪局配合得特别好，要不是他碰巧过来，金乐阳可招不了这么快，他以为我为了办领导交代的大案，不管人皮案了。不过汪局临走时说别太依赖各种激将法。”
黎旭倒觉得这种方法用对了，能事半功倍。
“他只是说别依赖，时机正好的话，该用就用吧。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话。”
顾平安干脆道：“再跟我去审审金乐阳吧，史凯比他沉得住气，倒是金乐阳好像很害怕出去了，史凯会杀人灭口，也许这点恐惧会让他想起点什么。”
两人又去了审讯室，这次一坐下，顾平安就觉得感觉对了，还是老搭档让人安心。
金乐阳见又换了人进来，先愣了下，然后急切地问：“史老师招了吗？他怎么能这样？人就是他杀的，他脑子才有问题，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杀人。”
顾平安装出无奈的样子，“他不肯招，我们审了半天，他坚持说他没杀人，而且那间出租屋里也没找到证据。恐怕不能长时间扣留他，你确定放走他，你就要赖在我们这里？如果确定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下，不过我不保证能不能成功。”
金乐阳傻眼了，“不是，你们这到底是什么狗屁单位啊，我那么说是逼你们赶紧查，赶紧严刑逼供啊，你们是警察，总有办法让他招吧。他说不是他杀的，你们就把他放了？我说我害怕他报复，不敢出去，你们就真考虑要把我关起来？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
顾平安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还真是不识好歹，我忙得要死，为了你的安全，才查这个案子，你居然还撺掇我们严刑逼供？是想把我们都送进去吗？”
黎旭在外边没跟她商量过怎么审，但听到她的话，还是严肃地配合道：“金乐阳同学，我们是正规警察，严刑逼供也是犯法的！你还是好好想想看，还能找到什么证据。”
顾平安道：“对啊，多想想细节，比如说史凯有没有去过你们的杀人现场，他买凶|杀人时，钱是从钱包里拿出来的？还是信封里……”
她话还没说完，金乐阳就暴躁道：“我都说了我没去过杀人现场，我没杀过人，我只是跟着做了皮子和骨笛啊！”
他说着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记得孙哥跟我说过，史老师还买走了一截子人皮，好像是巩小燕的，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你们去他家查一下，肯定能找到！”

第242章 人皮坎肩17
◎她觉得他是变态◎
顾平安一直觉得剥人皮做灯笼做坎肩的是孙勇和金乐阳, 史老师只是买凶|杀人，哪想到他居然还买过人皮？
看来三人有着一样的兴趣爱好，她问金乐阳：“到底是谁先提议剥人皮的？”
“孙哥啊！他干的就是皮货生意。”
“可他根本没有工作也没有生意, 晚上才出来游荡，他的经济来源是什么？难不成掏钱让他杀人的不只史凯一个？”
金乐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以前问过他，他说之前做生意小赚了一笔, 他花费也不多, 租房又花不了多少钱。”
顾平安问他：“这三处房子都是他自己租的吗？”
“是啊, 不然呢？”金乐阳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耐烦, “孙哥都已经死了, 你还在查什么？现在重点不是查史老师吗？”
黎旭笑道：“金同学，你怎么这么着急查史凯呢？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害怕？”
金乐阳没好气地说：“你们是不是傻呀？我现在等于把他卖了，你们要是把他放了，他肯定会找我麻烦。孙哥就是被他杀的，你们真以为脸盆里能淹死人吗？”
顾平安叹口气：“可他已经把证据清理干净, 我猜你那里应该还有他的把柄，所以他才会只杀了孙勇，没动你，可你还是感觉到了危机, 才想借我们除掉他。挺聪明的，可是金乐阳, 我们不是你的私兵, 不可能只查他不查你！”
金乐阳哼了一声：“我又没犯法，你查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是被胁迫的。”
顾平安道：“你知道共生关系吗？两种不同生物形成的互利关系, 想要强行拆开, 必有一方受损, 受损的这方不会甘心，可能会拉着对方共沉沦，所以很容易两败俱伤。可你不想两败俱伤对吗？所以你一直强调你没杀人，因为跟你合谋杀人的孙勇已经死了，现在你只要摆脱掉史凯，把他送进监狱，就又可以高枕无忧。”
“什么共生关系，你根本不懂，我是被他们胁迫的！我一开始就跟你说清楚了！你说我一个学生遇上这种变态，除了听他们指挥还能怎么办？”
“言多必失，你刚才还说你把他们当做忘年交，怎么又成胁迫了？真是胁迫的话，我让你跟史凯对峙，你们两个当面谈？”
金乐阳马上道：“那倒不用了，胁迫我的是孙勇，不是史凯。可史老师杀了孙哥，我就怕了，这才跟你们举报他，结果……”
顾平安无语极了：“什么叫举报他？你一开始并没有说孙勇做了什么，你只告诉我们你跟他学笛子，甚至没说这个笛子是用人骨做的，你只跟我们说了他的另外两处住址，然后就盼着我们赶紧把史凯抓起来。孙勇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你都不肯说。到现在，你也只说了孙勇的事，你好像清清白白，像个旁观者，你说你这种态度，我们怎么帮你抓到史凯呢？”
金乐阳早就焦躁起来，现在听顾平安又说人是帮他抓的，他瞬间就来气了，想大骂她不配当警察，可张张嘴看见那个男警察戏谑的眼神，他又突然觉得很无力，这些警察看起来都是一个德行！
他压着怒火说：“你们找不到史老师的犯罪证据，就来折腾我，要不是我主动站出来，怕是等到过两天孙勇的尸体发臭了，你们才会发现他！我在帮你们查案啊！你们不说感谢我，还总觉得我才是杀人犯，对吧？太过分了！”
顾平安摊手：“没人说你是杀人犯，只是我很确定你还有所隐瞒，我们也没有来折腾你，是在给你机会，否则等我们查出真相，你再想说可就来不及了！”
“我该说的都说了，没什么好瞒着的。那四个女孩的身份我都跟你们说了。甚至连下一个要杀的是谁，也都说了，你们不信就算了。”
他气冲冲地说完，把两眼一闭！
顾平安不由跟黎旭抱怨起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都有闭眼的毛病，不想说了闭嘴不就行了。”
黎旭笑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脸色好装，眼神可不好装啊，估计是怕撒谎被识穿。”
顾平安也笑起来：“也对，一个个都自以为聪明，只想把别人坑进去，不停洗白自己，可能自己说着说着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干脆闭眼装死了。”
金乐阳到底年轻气盛，听见这话，他胸脯一起一伏，睁开眼睛就想大骂，顾平安却已经起身离开了。
他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更气得跳脚。
黎旭跟着顾平安出了审讯室，来到会议室里。
他问：“接下来你想怎么查？”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杀人剥皮有另外的场所，先得找到那里。还得把史凯家和他刚装修好的新房都查一遍，金乐阳说他买走了一块人皮，这话应该不假。还得再问一下史凯妻子和孩子，他不可能每次都是在学校值班时离开，他在家里也一定有反常的地方，只是他的家人平时不会留意。”
黎旭马上给她签了搜查令，又借调了人手。
梁笑香看到搜查令后，吓了一跳：“我家老史就是在图书馆里耗日子，什么事也不管，能犯什么事？”
顾平安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梁笑香吓得瘫坐在地上，“他杀了人？”
“市二中的学生金乐阳指控他买凶|杀人，在跟杀手发生冲突时又杀人灭口，还指控他带走了受害者的一块人皮，所以我们想要彻底搜查你家。”
“人皮？”
梁笑香显然是吓坏了，不过她倒是没像其他罪犯家属一样各种辩解，她慌忙指指房间里，“查吧，查吧！赶紧帮我们查一下，我的天哪，这东西要是在我家，就太可怕了。暑假我跟孩子们都在家待着，他怎么敢把那种东西带回来？”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顾平安安排人手去查，又安慰她两句，“梁女士，麻烦你想一想，史凯在家里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反常？你指的是什么？我们两个关系不像一般夫妻那么亲密，之前闹过离婚，后来我是为了孩子才凑合着跟他过。”
顾平安犹豫着要不要跟她说，她是下一个被杀对象。
这件事只有金乐阳的指控，史凯并没有承认，但顾平安判断肯定是真的，虽然还没证实，但她还是不想隐瞒。
这种情况下，残酷的真相总比温情的谎言好，免得哪天枕边人突然拔刀相对。
她想罢，跟梁笑香说：“这位金同学还指控史凯已经选好了下一个谋杀对象……”
顾平安说这话时盯着梁笑香的眼睛。
梁笑香不由紧张起来，她似乎猜到什么：“下一个对象？不会是我吧！”
顾平安无奈点点头：“没错，孙勇觉得你很有钱，目标也更明显，他要了高价……”
梁笑香刚才害怕又惶恐，坐都坐不稳，可听到这事，她满脑子都是愤怒的情绪，立马支棱起来，“他居然想杀我？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当初要不是我，他早进监狱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我给他爸妈买了房子，给他弟弟介绍了工作，哪怕我们正闹离婚，他妈病了也是我陪着看的，他居然想杀我？”
顾平安不知该如何安慰，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你亏欠他。
梁笑香显然不需要安慰，她吐沫横飞地把史凯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平安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才问：“当年那名学生到底说他什么了？他才会动手？”
梁笑香冷笑一声：“能说什么？说他变态啊！那女学生跟她同桌说想转班，因为史老师总盯着她的锁骨看，她觉得他是变态！史凯就骂那女生穿得暴露想勾引人，没人搭理她，她就自作多情。”
她叹口气：“说实话，当时我也怀疑过，人家那女生穿得并不暴露，就是校服最上边的两粒扣子没系，真谈不上勾引。我以前也当过老师，要是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会生气。可也得想想自己有没有问题，变态是个很严重的词儿，要不是做了过分的事，学生怎么会这么说？我逼问他是不是对年轻学生有想法，他赌咒发誓说没有。他说他根本没看那女生的锁骨，只是看着她的衣服发呆，他有时候确实喜欢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我当时就信了！”
顾平安皱眉，“当时有没有问过班里其他女同学，看看这是个例，还是史凯有这样的习惯？”
“没有！我觉得很丢脸，他们学校也是，就想着赶紧糊弄过去，那女学生家里人也不好总说老师盯着孩子的锁骨看，怕对孩子名声不好，反正就只说是挨了打，眼睛差点瞎了。最后我带着他登门道歉，他也去了，又赔了钱，这事就算完了。”
顾平安道：“那个女生叫孟新会，我刚才跟你说史凯花钱雇佣孙勇杀人，她是第二个被杀的！”
梁笑香傻眼了，“我知道她叫孟新会，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顾平安叹口气：“还被做成了人皮制品！”
梁笑香浑身发抖，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有一天史凯看我的眼神特别不对劲，我问他是不是又想吵架，他说不是。他问我，那天去学生家道歉时，我是不是特别得意。我说他神经病，出了那么大事，我有什么好得意的？他说我就爱看他出丑，我当时觉得他不可理喻，现在想想真的很奇怪，自从那件事后，他从来不肯跟我提学生的事，更不会主动提起那个女学生！”
“还记得是哪天吗？”
梁笑香拍着脑门，似乎这样能想得快一点，半晌才说：“好像是四月底吧！”
顾平安：“孟新会就是四月份失踪的，她家里人以为她去外省旅游了，那段时间史凯还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我俩除了孩子的事很少说话，所以他跟我说那些话，我才觉得奇怪，其他的，我真不记得了。”
顾平安想跟孩子们聊聊，梁笑香却皱眉道：“他们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都不懂事呢，这么可怕的事让他们知道，肯定会受不了啊。”
“那麻烦你帮我问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史凯反常的地方。”
梁笑香显然并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史凯犯了事，可这种事瞒又瞒不住，还不如好好跟他们说清楚，她犹豫起来，突然又想到什么，“警察同志，有件事我不知道反不反常，史凯跟人合伙买了辆房车，孩子们知道后，想让他开着车带他们出去玩，他又说卖出去了。”
“房车？”顾平安马上起身，“什么样子的房车？在哪里买的？他有没有开回家？”
“没有，就是那几个月他花费很高，我就问他钱花到哪儿去了，他就说买了辆车，可我又没见他开，他说是跟别人合伙买的，车太大了，先放在人家农村院子里！”
“农村院子？他有农村的朋友吗？不是说他没什么交际。”
“因为那件事他在学校确实没朋友，但朋友还是有几个的，再说我们老家都是农村的，谁家都有院子，我也没多想。”
顾平安让她列出史凯朋友的名单，又问清楚史凯老家的地址，“先不要打扰孩子们了，我们先过去查一下。”

第243章 人皮坎肩18
◎据说身上一股臭味儿◎
金乐阳没有说清楚那张人皮的大小, 所以在搜查时，每一个角落，不管是大件还是小件的工艺品装饰品, 甚至床底下、柜子里，包括他家的车里，还有新装修好的房子全都要再搜查一遍。
此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估计得搜查到晚上了。
顾平安安排好后, 让小苗盯着, 她直接回了队里, 找了附近派出所的同志去史凯农村老家查了一遍, 没什么发现, 又开始联系史凯的几位朋友，只有一个说见过史凯的房车。
这人跟史凯是同乡，叫史大柱，他在附近镇上卖自行车。
“我就见过一次，他开过来说暂时放在我那里, 我说那么大家伙，又不能拉货，买它干嘛。他说这叫房车，等周六日放假的时候, 就带着老婆孩子去外边郊游，我当时还说, 他真是城里人了, 够洋气。”
顾平安问：“你进去过吗？里边都有什么摆设？”
史大柱摇头：“没有，就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里边好像有床还有做饭的地方, 我当时夸他半天, 觉得他挺顾家。”
他说他十分认真，显然并不是讽刺，他是真以为史凯要开着房车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儿。
顾平安问他那辆车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他一概不知，还说他对小车更了解，这种房车就是看个稀罕。
不过他大概描述了车子的样子，顾平安听了觉得应该是自己改装的，现在市面上的房车并不多，而且很昂贵！
虽然梁笑香给了史凯一定的财政自由，但花费过高也会过问，当时花的钱不够买一辆新的房车，而且他说是跟其他人一起买的，这个其他人会不会是孙勇或金乐阳。
顾平安先去问了金乐阳。
“房车？”金乐阳愣住，“我不清楚。”
顾平安看着他的神情，笑道：“怎么？难道那里边也有你的犯罪证据？你才不敢说？”
“什么犯罪证据，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杀过人，我只是被他们逼迫着做了一些过分的事！可我也没办法，我就是个学生，我只能自保！顾队，你是非要把这个杀人犯的名头扣在我头上是吗？我一开始的态度确实不好，但那也不是针对你啊，你没必要报复我吧。”
顾平安皱眉：“我可没报复你，只是在给你机会，你们两个再不肯招的话，我们要开始测谎了，到时候你们再想招，可就没机会了。”
金乐阳皱眉看着她，“测谎？要怎么测啊？”
顾平安无奈看着他，“你这是承认你没说实话对吗？要真如你所言，一直在说实话，何必担心测谎？”
“我就是好奇，没有担心！测吧！”
“好，如你所愿！”顾平安说完就要走，金乐阳又喊住她：“你们也要给史老师测谎吗？”
“当然了，总不能厚此薄彼，你放心，先给你做。”
金乐阳显然很紧张，他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手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顾平安等了片刻，他还是没开口，就直接去找史凯。
史凯听到房车，眉头也轻轻一皱，旋即笑道：“对啊，我当时跟朋友一起买的，后来我觉得这辆车没什么用，很鸡肋，就直接转给我朋友了。哦，对了，我那位朋友已经开着车去外地了！”
顾平安笑了：“去外地也没关系啊，别说外地了，哪怕是去国外，我们都可以找当地的刑警配合调查。说吧，他叫什么名字？你们哪一天，在哪儿买的？这辆房车是什么牌子，多少钱？这辆车当时是登记在谁的名下？都谁使用过，这些我们都要查清楚。”
史凯不耐烦地说：“那你们就去查吧，我跟这位朋友已经断交了！”
“断交了，连名字都忘记了？”
史凯沉默起来。
顾平安干脆诈他，“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已经申请了给你和金乐阳测谎，等测谎仪器和测谎专家来了，我们会马上带你过去！”
她说完起身要走，史凯也跟金乐阳一样，惊讶道：“测谎？”
“怎么？不敢吗？”
“那倒不是，我没什么不敢的，就是觉得没必要。”
顾平安笑笑：“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做好准备吧！”
等她出了审讯室，黎旭不由笑道：“没诈出来吧？大话说出去了，你上哪儿找测谎仪去？省城倒是有，但准确性也不敢保证，还得请人家调试机器的专家过来，而且就算做了这个测谎，也只能当做参考。”
“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们两个都慌了，显然都在撒谎。”
顾平安说是不急，其实心里也挺急的，没有证据的话，金乐阳和史凯都没法扣留太长时间。
很快卢星那边已经有结果了，确认受害者就是金乐阳说的那几人，起码在这件事上他没有撒谎。
庞达把皮革厂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那些做皮子的化学药品居然可以随处买到。
“尤其是乡镇供销社里！根本用不着登记，都跟农药一样是很平常的东西，据说一些农户家里也会自己制皮子。”
顾平安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她现在的重点是找到第一现场，估计就是那辆房车了。
至于跟史凯一起值班的老师，有三个都收了史凯的贵重礼物，他们的说辞是，学校值班用不着那么多人，史凯去钓鱼了。
其中一个老师深信不疑：“他说他很喜欢夜钓，他媳妇儿不让他去，所以只能趁值班的时候去，他每次都送我两条烟，第二天还会送我钓上来的鱼，每次都十来条，我真以为夜钓很容易钓到鱼，就没多想。”
第二天，还是没找到房车，全市的交警都帮着协查，甚至吸取上次的经验，去山里村里找这辆车。
按说改装的房车很显眼，应该很容易找到，可查了一圈还是不知下落。
而史凯和金乐阳也还是没招。
更令人丧气的是，史凯家里并没有找到那块人皮！
小苗道：“所有地方都搜查过了，取证科，法医处，有一队都派人增援，甚至连检测仪器都搬过去，把墙里都检查了一遍，可是一无所获。”
顾平安皱眉：“难道他把那块人皮也放在房车里了？”
庞达说：“可是咱们找不到那辆房车啊。”
黎旭已经打算给顾平安联系省城的测谎专家了。
顾平安忙拦住他，“没必要，我怀疑那辆车里肯定有很多证据指向他们！”
她把案情整理一遍，“目前找到房车的下落是关键！史凯说这辆车让朋友开去外地了，却说不出是谁开走的，绝对是在撒谎！金乐阳说没见过这辆车，更是谎话，我怀疑这辆车就是他们的变态大本营。”
大家都坐在会议室里，研究起这辆车会被藏到哪里。
庞达说：“山里找过了，村里也找过了，除非是在某一个很偏僻的死角里才找不到。”
卢星皱眉道：“会不会真的被人开去外地了？或者直接又改装了一下，改装成货车或者冷藏车，这样咱们再怎么找也找不到房车呀。”
顾平安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如果这样的话，车里的所有痕迹肯定都被清洗过了，而且外观也可能被改过。不过我看他们两个的紧张程度，这辆车应该还是原样！”
“那咱们去哪儿找呀？”小苗问。
顾平安看着案情板上不多的信息，也一筹莫展。
她又去找了金乐阳，没有审他，只是简单地通知他测谎专家明天才会到。
金乐阳沉着脸：“我要见我爸！”
“见你爸干什么？他又不能帮你。”
“我要让他给我找律师，你们这样关着我，合法吗？给我测谎合法吗？”
顾平安笑了，“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敢测谎？”
“不是不敢，是你们的刑侦队有问题，我都告诉你们史凯都做了什么，你们审他就行了，测谎也只测他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我当嫌疑人！”
顾平安懒得跟他再废话，“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她没去找史凯，又把金乐阳家属都请来，一一细问，还是没什么线索。
这时梁笑香带着她上初二的女儿来了，顾平安十分诧异：“你不是说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她叹口气：“你们搜查得这么仔细，连保姆都问过，孩子们自然知道出事了。我想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就跟他们说了，哪想到我家小欣还真知道点什么，所以我把她带过来了。”
顾平安本来也想再去问问他们，见小欣主动来，自然高兴，她把人请进办公室。
“小欣，你爸跟你说过什么？还是你自己发现他哪里不对劲？”
小欣虽然才上初中，但个子不矮，起码有一米六。
她不敢抬头，声音也跟蚊子一样，“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梁笑香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大大方方说就行了，别管你爸干了什么事，都跟你没有关系！”
顾平安忙道：“是啊，你妈说得对，你现在主动来反映问题，已经很好了。很多嫌疑人的家属都会包庇他们，只讲亲情，不论是非，更不管法律！小欣，你很棒！”
小欣听到她的鼓励，微微抬起头：“就是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他说要找我爸，我说我爸不在家，他就开始问我多大了，在家做什么？还要约我出去。我就问他是谁，他说是我爸朋友，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我爸就回来了。我听见下边门响就马上叫我爸过来接电话。我还跟他说你朋友约我出去，他脸色马上就变了，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该接电话。”
“打电话的人叫什么名字？”
小欣道：“我问了他没告诉我，只说让我叫他大哥！”
顾平安皱眉，她觉得这人应该就是孙勇，因为葛师傅说过他喜欢初高中的女学生，甚至还让金乐阳帮他约女学生出去。
“你爸接电话时，你在旁边吗？”
“没有，我爸让我下楼！但我很好奇，下楼去分机上听着，那人说我爸要的货弄好了，什么时候送过去。我爸说不急，然后骂了他一顿，让他不要给我家打电话。等我爸挂了电话，他又下楼来把我骂了一顿，还再三叮嘱我不管谁叫我出去，都不要去。”
小欣抬头看着顾平安，“他骂到最后好像很生气，叫我以后放了学就马上回家，不许在外边逗留，免得哪天被人抽骨头拔筋做成皮影！我爸从来没有骂过我，当时我只觉得很委屈，并没有多想。今天我妈跟我说，昨天你们在我们家是在找人皮，我就吓坏了，想起当时他跟我说的话。什么抽骨头拔筋做皮影！现在想想这话太恐怖了！”
这小姑娘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我不敢想我爸是这种人，可我也怕他真是这种人！”
顾平安拍拍她的肩：“没事了，你很勇敢，你妈说的对，你爸不管做什么事都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要真是他杀了人，那我就是杀人犯的女儿了！”
顾平安叹口气：“你妈妈把你教育得很好，我相信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你们母子三人也可以挺过去。”
梁笑香感激地看她一眼：“说实话，我也不敢信，可还是小命要紧！这样的人睡在身边会做噩梦的，所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警方调查。”
顾平安谢过她们，又叫来小苗，“帮他们把这一个月史凯的行踪都回忆一下，做下详细的笔录。”
很多人被猛地一问，都会摇头说不知道，但由专业人士提醒着，一点点回溯，关于生活起居的一些小事都可以回忆起来。
既然排查不到，只好从细节入手来分析一下史凯，给他做个完整的画像。
他们这边回溯，顾平安再次提审了史凯。
“你杀孙勇的真正目的是你女儿吗？他惦记上你女儿了？”
史凯本来还想装死，听见这话猛地抬头：“谁跟你说的？金乐阳那小兔崽子吗？”
顾平安笑笑：“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不怕测谎的，不过我很好奇，难道你练过怎么撒谎不会影响到心跳频率？不然你怎么敢接受测谎？”
史凯沉着脸道：“我不怕，是因为我确实没撒谎，你们别再去找我女儿了！我的事跟他们两个都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你女儿很害怕成为杀人犯的女儿，她知道以后她会受人歧视，也许到时候，你妻子只能领着两个孩子远走他乡了。”
史凯怒目瞪着她：“我不是杀人犯！你们查到证据了吗？光凭着金乐阳的话，就想给我定罪？”
“我们还在找那辆房车，总不会凭空消失吧！你的朋友跟我们描述了那辆车，是改装的对吗？就为了有个安静的地方供你们三个变态剥皮做皮影？我原以为像你这种人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没想到你对你女儿还有亲情，是不是一想到她也会像那些女孩一样被剥皮，你就害怕自己做过的事会报应到孩子身上？”
史凯愣住：“小欣跟你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孙勇给你打过电话，是小欣接的，你还想说不认识孙勇？”
史凯沉吟片刻，终于道：“我真不知道孙勇是怎么死的，但我只能说他是死有余辜，死得其所！那些人皮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毕竟金乐阳说了他是皮匠嘛！他确实给我打过电话，是因为金乐阳的事，他让我去帮金乐阳拿些东西，我说没空，还警告他不要再给我家打电话。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正经人，才狠狠骂了小欣一顿，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容易被人骗，我听说小欣他们班上就有人被笔友骗了，大老远跑到外省去……”
顾平安道：“这件事不会成了你的灵感吧，你也充当笔友把孟新会给骗出来了？”
史凯愣了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我跟孙勇只是见过两次面。都是因为金乐阳，他把我当补课老师，让我帮他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人皮吗？”
他眼神闪烁：“我也不清楚，就是一个书包……”
“史凯，撒一次谎需要无数次来补救，你一开始说不认识孙勇，又说一直在学校好好值班，还说总值班是因为受到排挤，现在这些谎言一个个被戳破，你还要继续编下去？”
史凯叹口气：“我知道孙勇和金乐阳都不是好东西，可我不小心惹上他们，一时也摆不脱，也不好跟你们承认啊。反正我没跟他们同流合污过。”
顾平安却突然问他：“对了，那天巩小燕是不是说你变态？你在饭馆里也盯着她的锁骨看了？你对锁骨这么着迷吗？你知道自己是变态，所以接受不了别人说你变态对吗？”
“我不是！”史凯怒道：“别管你们怎么说，我没杀过人，更没折腾过人皮，他们两个才是变态，尤其是金乐阳，他就是个小恶魔，我猜孙勇干的那些事没准都是他撺掇的。”
“这就有意思了，金乐阳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是你指使孙勇去害人，还给了孙勇不少钱。”
“他在放屁！”一直装着文雅的史凯突然爆了粗口。
顾平安笑了：“金乐阳一直担心你会杀他灭口，看来你要是有机会，一定会这么做！而且像你这种变态……”
“我不是变态，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还有我什么也没干，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史凯眼神里的戾气根本挡不住。
虽然没有具体收获，顾平安却发现了史凯的弱点，他被人说变态是真的会破防，看来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她从审讯室出来，小苗已经做好了笔录，她拿在手里一目十行地看着，“一个月去钓了六次鱼？真钓鱼还是假钓鱼？”
“谁知道呢，这人嘴里就没实话。”小苗说。
顾平安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了更奇怪的事，史凯前天和大前天半夜才回家，据说身上一股臭味儿，鞋底都是水藻。
“孙勇是淹死在脸盘里，他为什么要说孙勇死得其所？难道他最珍视的东西也被孙勇扔进了水里？”
顾平安说完，赶紧召集人，准备把豫东的所有水域都查一遍。
黎旭匆匆赶过来：“听说你怀疑他们把那辆车开进水里了？”

第244章 人皮坎肩19
◎金乐阳果真是最变态的一个◎
顾平安确实觉得那辆车可能在水里, 不然一个庞然大物，还能凭空消失了吗？
“搜一遍才能放心，史凯的话很奇怪, 说什么死有余辜，死得其所。孙勇怎么就死得其所了？还有他总是去钓鱼也很奇怪，前几天裤子都是湿的，鞋上都是青苔。梁笑香说他以前钓鱼可没弄得这么狼狈。”
黎旭虽然觉得她的理由有些牵强, 但还是帮着安排人手, 除了消防还有搜救队, 还得找潜水员来。
顾平安也组织人在各水域周边询问, 她画了那辆车的简图, 这种大型房车一出现肯定会吸引人的视线，耐心点总能问出点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时还真传来消息，那辆车就在西山村附近的水塘里。
庞达道：“听附近的村民说，以前那辆车的主人租水塘养过鱼, 后来鱼全死了，水塘也就废弃了。前阵子还有人看到那辆车停在水塘边。我们请潜水员下去查看，还真在塘里找到了那辆车！想整体打捞上来很困难，正在想办法。”
顾平安一开始也只是猜测, 没想到还真被沉到了塘里，里边就算有证据, 被水浸泡后, 也不知道还能提取多少。
她赶去现场，没想到汪局居然也在, “您怎么来了？”
汪局无奈道：“咱们整个豫东市各级单位几乎都惊动了。你说这么大案子, 我能不来吗？”
要想把那辆车从水里拽出来, 难度太大，还请了施工队的人，各部门最后商量着还是得先把水放掉，虽然水塘不小，但毕竟不是活水，操作起来难度不大，不过就是太耗费时间了。
四五个出水口，等到傍晚水才放干净，只是塘里还有厚厚的淤泥，淤泥里还有不少小鱼和泥鳅，消防员们是这些单位里最吃苦耐劳的，马上下去把这些小鱼和泥鳅赶到一边，让村民们捡拾。
然后他们又在车上绑上钢丝绳，往外拉车，没了水压，果然轻松不少，顾平安接过黎旭递给她的胶鞋穿上，也过去帮忙。
自己改装的房车并不结实，掉到水里时，车头撞击，车身摇摇欲坠，里边的东西也都倒的倒，毁的毁。
门还没开呢，顾平安就从窗户里看到里面有几副骨架，她不由皱眉，祈祷千万不要再有新的受害人了。
可如果这些骨架是那四个女孩的，她们也太可怜了，顾平安一想到梁笑香说史凯盯着女学生的锁骨发呆，就觉得不寒而栗。她们不只被剥皮，骨头也被这些变态保存起来，来满足他们的变态心理。
鲁法医也来了，看着狼藉的车内，叹口气：“全都浸水了，不好弄啊。”
顾平安却觉得这些痕迹不重要了，这辆车一暴露，史凯跟金乐阳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一问三不知，她让取证组从各个方位拍了车子的照片。
“黎队，这里你帮我盯着吧，我想先回队里审审他们两个。”
黎旭点头：“放心去吧，这么多人呢，不可能有遗漏！”
顾平安拿着照片回了队里，她一进审讯室，金乐阳就紧张起来：“要测谎了吗？”
顾平安把照片甩在桌上：“还用得着测谎吗，我们已经找到那辆房车！”
金乐阳急忙捡起照片看了两眼，惊讶道：“你们居然真找到了？连水里也搜了吗？”
顾平安笑道：“是啊，难不成你们以为把车沉进水里就万事大吉了？”
金乐阳脸上表情如丧考妣，“我没这么想，是孙哥不知道抽什么疯，把车开进去了！史老师气得不轻，想把里边的东西弄出来，还潜进去过，可根本打不开车门，他又不敢找搜救队。”
“孙勇为什么把车沉进水里？他跟史凯闹翻了吗？”
金乐阳叹口气，看着照片上那辆被水泡过的车，他突然觉得之前谎话连篇，像小丑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他主动站出来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过了各种可能性，可现在他的心劲好像泄了，再也没精力去编织谎言。
“好像是为了史老师的女儿吧，反正我听他们为这事儿吵过架。史老师以为孙哥盯上了他女儿，可孙哥说他女儿不好看也不可爱，没什么看头，史老师就更生气了，不过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哪知道孙哥一转头就找上一个跟史老师女儿长得很像的小姑娘，史老师就气坏了，打了他一顿。孙哥也很生气，他说又没动你女儿，干嘛管那么宽，他就说要散伙。”
顾平安忙问：“那女孩儿呢？也被害了吗？”
“没有，那女孩挺机灵的，一看不对劲就跑了。”
顾平安皱眉：“你不是说孙勇白天几乎不出门吗？他怎么骗得这女孩？你帮他了？”
“没有，他只是出门时很谨慎，也不是白天完全不出门啊，反正我没帮他，他想把那女孩骗到房车里，这辆房车是史老师最喜欢待的地方，他……”
金乐阳说着抬头看顾平安没生气，这才接着道：“他们杀人分尸的事都是在车上干的，孙哥……孙勇喜欢用人皮做东西，史凯喜欢打磨骨头，他们两个都是变态！”
金乐阳终于改了口，不再称呼孙哥、史老师。
他叹口气：“反正那里对史凯来说很重要，他见孙勇把女孩带到这里，生怕别人会发现他的秘密，就把孙勇打了一顿，还说要把他阉掉，免得惹事。孙勇很生气，当时没说什么，哪想到第二天史凯再去那里，那辆车就不见了。他马上来找我，我也不知道车去哪儿了。然后他又去找孙勇，结果发现孙勇常住的租屋居然退房了。史凯气坏了，又来找我，我没办法，这才带他去了孙勇的另一个住处。”
顾平安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孙勇在你们两个都不在的时候，把车沉进了水里？只因为史凯打了他？”
金乐阳似乎发现说真话好像更简单一些，他不再犹豫：“对啊，不只是因为这次挨打，他挨了不止一次打。史老……史凯这人总觉得自己是老师，在我们三个里是文化最高，地位最高的，总之他就是把自己当做我们三个的领导了！虽然他让孙勇干活的时候也会给他钱，但总是对他呼来喝去，而且还说过他很蠢！”
“你的意思是说孙勇一直对史凯怀恨在心？”
“没错！孙勇那个盒子就是要送给史凯的，结果给弄丢了，那次他就被打了。史凯说孙勇要不是遇到他，早被警察抓了。反正有些话我听着都来气，孙勇觉得被他拿住了把柄，一直不敢反抗，不知道怎么这次突然就把车给藏起来了，他清理过岸上的痕迹，所以我们当时不知道车在水里。找到孙勇时，史凯就特别生气，问车在哪儿？最后孙勇被逼得没办法了，就说已经把车沉到水里，有本事就去捞吧。史凯就气得大喊大叫，把孙勇的头摁到了脸盆里，我猜当时他并没想弄死孙勇，可是等他松手的时候已经晚了！”
金乐阳哭道：“我当时真的差点吓尿，他确定孙勇死了，回头看我的眼神，就像也要把我杀了一样！回去后我越想越怕，这才主动找上你们。”
顾平安觉得这次应该没什么出入了，只是金乐阳必定还隐瞒了自己所做的违法事。
“他们杀人时你动手了吗？”
金乐阳眼神闪烁：“没有，但史凯让我拿着相机拍，他有一个能录像的相机。”
“相机还在车里？”顾平安问。
金乐阳点头：“不过既然整个车都已经泡了水，应该不能用了吧。”
“你放心，这么重要的证据，我们的技术人员肯定能把照片复原出来。”
金乐阳见她要走，忙说：“顾队，我知道我不该跟他们一起混，更不该助纣为虐，但我真的没杀人，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顾平安看着他叹口气：“这句话你之前重复了几次？我相信你没用啊，史凯不是没长着嘴，还有那辆车里的大量证据，我们也都会一一查证清楚，你都做过什么，总会有个结论，不用急。”
史凯看见那辆车的照片，额头青筋浮现，看来这辆车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
顾平安见他还是一言不发，就道：“你对你女儿倒是真的很好，一直在努力保护她，可你想没想过那些受害者也是别人的女儿？”
史凯冷哼一声：“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孙勇又蠢又坏，想散伙也不说把东西都毁了，居然直接开进水里，我早该把他按在水盆里淹死。”
“那金乐阳呢？他在你们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他说你大半夜看见他翻墙，然后跟了一路，跟到了孙勇家，是这样吗？”
“我一看他就是个小变态，肯定没干好事！就跟着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秘密，没想到居然找到了一个大变态！”
史凯居然不觉得自己是变态，他道：“我没有杀人，人是孙勇杀的，皮也是他跟金乐阳一起剥的，肉也是他们扔进鱼塘里的，我只是觉得他们留下来的骨头扔掉可惜，又容易被人发现，就放在车里做衣架。”
顾平安气笑了：“如果你的两个孩子在你面前，你也会这样大言不惭地跟他们说，你只是捡了别人不要的人骨架，来当衣架吗？”
史凯沉默片刻，“这些事情就没必要让孩子们知道了，不管你怎么说，我确实没杀人，他们不是杀人犯的孩子！之前我看过有关法律的书，我这最多算是毁损遗体。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查一下金乐阳，要是把他放出去以后一定是一个比孙勇还要残忍的变态杀人狂！”
顾平安虽然见过不少死到临头都不认错的嫌疑人，可还是被他的无耻程度震惊住了，“犯罪前先查好宪法了是吗？史凯，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你忘了是你买凶|杀人了？这跟杀人罪可是同等级别！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把巩小燕骗出来的，还让她拿着对她来说最珍贵的盒子和手表来找你们！”
史凯凉凉一笑：“这你就得问金乐阳了！我确实提供了名单，孙勇也确实杀了人，可很多主意都是金乐阳出的，比如该怎么把她们骗出去。对了，他还说有根骨头把骨髓抽掉很适合做笛子，他还要把做人皮灯笼的边角料做成皮影，到时候用她们演一场皮影戏肯定很精彩！他比孙勇要狠得多，也更变态！”
金乐阳自然不肯承认他是出主意的那个，可那辆车里除了骨架、相机和人皮残片，居然还查出了一本日记。
虽然泡了水，但因为本子的封面是皮制的，所以只是周边晕染严重，里边的字也晕染了，但还算清晰。
这本子说是日记显然不够准确，应该说是工作日志或是学习日志，里边详细记录了某年某月，跟着孙哥学剥皮，学制作人皮坎肩，还画了图，这图一看就跟金乐阳在书本上画的如出一辙。
上边甚至还写了，他跟孙勇尝试用房车里简单的工具烹制人心人肝，甚至还说不知是不是配料不全的缘故，不如猪肝好吃。
顾平安看得皱眉：“金乐阳果真是最变态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提醒，已经统一改成‘孙勇’，以后也会认真核对，尽量少出错。

第245章 人皮坎肩20
◎史凯应该属于恋骨癖◎
“三月二十八日, 今天做骨笛，很期待成品，希望笛子的声音能像她的声音一样悦耳。”
“三月三十一日, 史老师把剩下的骨架打磨好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痴迷于骨架。”
“四月十一日，上次做的人皮坎肩不太好，孙哥对我很失望, 这次要认真些, 虽然我觉得这些死东西根本没什么艺术性, 她们最美的时刻, 是在由生到死的那一刻。”
“四月二十五日, 那些肉都扔到水里，太浪费了，下次带点调料来，也许可以炖一锅下水。”
“四月二十六日，那么漂亮的女孩, 为什么不好吃呢？还不如猪肉好吃！”
顾平安一条一条念着，语气十分沉重。
金乐阳面无表情，眼神麻木。
顾平安很快读不下去了，停下来看着他：“金乐阳,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杀人，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可金乐阳还是执拗道：“反正我没杀人！”
顾平安又问：“你看过她们所谓的‘最美的时刻’对吗？也就是由生到死的那一刻？相机已经送去修复了, 你确定你没有出镜, 里边也没有你的声音？”
“我没有动手杀她们！而且都是孙哥跟史老师选的人啊！我最多只算是帮凶。”
“帮凶？巩小燕是你骗出去的吗？”
金乐阳居然笑了，不知道他是破罐子破摔了, 还是觉得自己犯的罪不算什么, 他居然轻松道：“那女的就是个蠢货, 她满脸幸福地说她要结婚了，想给对象一个惊喜，可惜钱不够，她就想把自己的表卖了。我发现她在卖东西，就跟孙哥说了，孙哥就去骗她，说可以把她的贵重物品拿来抵押，会给她开票，一两个月攒够了钱，再来取就行了。”
顾平安皱眉：“孙勇让她当东西？不对吧，她又不认识你们，怎么可能听信一个陌生人的鬼话，还把自己的贵重东西拿出来？”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都是孙勇跟我说的，我没骗过人也没杀过人，那些记录也不是我自己要写的，是孙勇逼我写的。”
顾平安一开始还以为他认罪了，听到这里不由气乐了，“因为孙勇死了，所以你把所有事都推到他身上？金乐阳，你越是这样，越证明你不只是旁观者和记录者，你一定动手了！对吗？”
“没有！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你就这么自信史凯不会指证你？”
“他指认我，我就得承认吗？”
顾平安发现金乐阳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每次看着都要崩溃了，可每次都能挺过来，接着花言巧语狡辩。
黎旭劝她：“不要急，这日记本上的字迹可以跟他在学校的笔迹做一下比对，只要确认这些是他写的，他就逃不了。”
顾平安道：“我只是担心无法确认他的谋杀罪，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死刑，或者一辈子关在监狱里。”
两天后，房车里那几具骨骼也都已经确认了身份，和四具人皮还有那些死者都能对上。
房车里还有大量的作案工具，甚至还有几把瑞士军刀，有大中小各种型号。
还有一个文件夹，里边每一页都有剪切成人形的人皮小人，显然他们在做皮影。
那本日记本里，甚至还记录了金乐阳去打听来的皮影制作工艺，很简单，却看得人反胃。
用真人的人皮做皮影，还不是金乐阳最变态的行为。
除了骨笛，鲁法医还找到一个用人皮做成的假面具，惟妙惟肖，“是田小凤的。”
顾平安叹口气，看着另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那几块人皮，这盒子是史凯的，显然史凯是个搜集者，他不只买走了骨头还买走了一块人皮，收藏起来作纪念。
恢复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是技术中队的事，需要时间，顾平安他们也没闲着，接着审这两人，还得把证据整理归档。
朱贵听说巩小燕确实已经遇害，哭成了泪人。
这次来，他头发整齐，穿得也干干净净，顾平安还以为他是要新婚了才会收拾这么干净。
哪想到他说：“我退婚了，总觉得对不起小燕，也对不起现在的对象！我早就不该让小燕在面馆里上班了，如果早点让她辞职，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那天我出去上班时，她好像有话跟我说，可我急着上班，也没理她，现在后悔死了。她喜欢我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自从她失踪……”
顾平安打断他的话：“你说你要去上班时，她好像有话跟你说？上次问你有没有异常，为什么不说呢？”
“我当时也没想到呀，从你们这里回去后，我就一直在想我跟小燕的点点滴滴，当时她一定想跟我说什么。头一天，她还问我，她彻底跟家里断了关系会不会太绝情，我说我听她的，她要断我支持她，她要带我回娘家，我也支持她！结果第二天她就失踪了！”
顾平安更是疑惑，找到史凯：“你知不知道巩小燕家的情况？”
史凯皱眉：“知道又如何？是金乐阳当笑话跟我说的，他说巩小燕爸妈想拿她换三头猪，巩小燕才跑出来，她还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这事。一个农村出来，在饭馆打工的小丫头，眼神不好使不说，还牙尖嘴利，是她自己找死。”
顾平安看着他：“看来我猜对了，巩小燕一定说你变态了！对吗？史老师，你不觉得你的自尊心很搞笑吗？明明你自己做了变态的事，却不想让别人说！”
史凯冷哼一声：“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人不是我杀的，那辆车我也只是偶尔去一趟，真正变态的金乐阳和孙勇！尤其是金乐阳，他骗我的钱去买昂贵的刀子，说要试试手感有什么不同！小燕也是他们骗出来的，虽然我不知道怎么骗的，但金乐阳很会编故事！”
顾平安原打算等着相机恢复后，再去审金乐阳。
可听到史凯说编故事，再想到金乐阳那些话，她直接找到他：“你在面馆听过小燕的事对吗？你利用她的原生家庭把她骗出来的？”
金乐阳一愣：“是史凯跟你说的？可我只跟他说过……”
他猛地顿住，不由皱起眉头，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时候跟史凯说过这事，顾平安却知道她猜对了。
却听金乐阳不耐烦地道：“他到底都说我什么了？是不是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我确实出过一些主意，可是他花钱提供了地方也是他花钱买凶，让孙勇去杀人的！”
顾平安笑了：“你不是说第一个人是孙勇选的吗？你说你们在处理这具尸体时，史凯跑来敲门，孙勇才不得不帮他杀人，现在又变了？是你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史凯和孙勇身上吧？”
顾平安干脆开始熬鹰，虽然年纪小，但以他这种彪悍的心理素质，不可能出事。
金乐阳熬了一天一夜，眼里满是血丝，终于崩溃大哭起来：“我就是觉得好玩啊，我没想过杀人！在学校别管老师还是同学都觉得我不行，成绩不好，上课也不认真，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废物！可孙哥不一样，他把我当知己，你们根本不会懂那种感觉。我们两个像心有灵犀一样，一个教一个学，和谐的不得了。要是没有史老师，孙哥也不会死。”
顾平安愣住：“所以你是在替孙勇报仇吗？”
金乐阳瞪着眼睛：“对，我就是在报仇！自从史老师加入，我们两个什么都要听他的，他说在出租屋做这种事不安全，就跟孙哥一起弄了一辆房车！一开始只有他有房车的钥匙，后来因为他没时间，我们又进不去房车，那女孩差点烂了，他才给了我们钥匙！可我们在哪里做什么他都要管！”
他怒道：“他就是个伪君子，我们炖了一锅肉，他一开始什么也不说，等我们喊他吃的时候，他也尝了一口，然后就开始骂我们变态，说我们怎么会想到吃人肉！哼，那是因为不好吃，要是好吃的话，他肯定还要撺掇我们去打猎供他食用，你说他多坏吧！”
“不会吧，你们两个人对付不了他一个？”顾平安调侃道，“你跟孙勇不是惺惺相惜的变态杀手吗？为什么不一起联手把史凯除掉呢？可别说他看见你们杀人做人皮了，死人一定会帮你们保守秘密！”
“可他确实看见了！我们当时觉得他跟我们一……他也算是……是我老师啊！”
顾平安冷笑：“现在你跟我讲尊师重道？因为他是你的老师，所以你们没杀他？金乐阳，你不要搞笑了，其实你跟孙勇和史凯一样虚伪，你们两个是因为他可以买房车，可以给你们提供钱，对吗？不然孙勇怎么有钱租三处房子？还买房车，你怎么有钱买瑞士军刀？”
“那刀是我帮史凯买的，我只是先用用而已！他就是个吃软饭的暴力狂，他跟我们说过，他希望他妻子也变成骨架，不会说不会动，那样他才能更好地爱她，他就是个疯子！有时候还会对着骨架说话。”
崩溃的金乐阳说了不少细节，包括他们怎么把人分成人皮、人骨、人肉。
“孙哥说把人肉喂鱼，鱼肯定会更鲜美，可不知道为什么鱼突然就全死了，孙哥还偷偷去庙里请了符来鱼塘边烧，史老师更瞧不起他了，各种嘲讽。”
顾平安再次问他怎么把巩小燕骗出来的。
他笑起来：“她家的事，谁问她，都会说。当然了她不会说家里想拿她换猪，只说她运气有多好，遇到了朱贵，以后可以摆脱家里了。这些真不是我有意打听出来的，那天我打电话去她隔壁店里，让人通知她。我说第二天她父母会来找她，要带她回去嫁人，想断绝关系就准备好一千块钱，她才开始变卖东西，还把她的盒子和手表都拿出来卖！”
顾平安叹口气，她突然觉得还是之前的谎言更温情些，起码在金乐阳的谎话里，小燕是在给她男朋友准备惊喜。
真实的情况却是她在担惊受怕地凑钱，生怕她父母会来阻挠她的婚事。结果钱没凑到，命丢了！
“金乐阳，你没心的！你和她无冤无仇，史凯是让孙勇去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打碎别人的幸福？”
金乐阳冷哼一声：“心？我的心肯定也不好吃。巩小燕幸福吗？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她要是相信她男朋友，怎么可能自己偷偷凑钱？她才失踪多久，她男朋友就又开始谈婚论嫁了，她算个屁。要怪只怪她太傻，还得罪了史老师，这不是自找的吗？孙哥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我只是帮他设了个局而已。”
顾平安皱眉：“你怎么知道朱贵又开始谈婚论嫁？我们可没跟你提过这事，你一直盯着他？可他根本不知道巩小燕出事了，有必要吗？”
金乐阳无奈道：“我只是好奇，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发现，也不是故意盯着他，只是偶尔会去面馆，听别人说的。”
“好奇？”
顾平安看着他，回忆着他的每一句话，还有那个记录本上的所有日志，很确定如果他没被抓，总有一天他会摆脱史凯和孙勇，成为一个找乐子型连环杀人犯。
另外三名受害人的家属也都陆续赶来，反应最大的是孟新会的父母，他们哭成了泪人。
孟母：“怎么又是他，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家？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差点弄瞎我家小会的眼睛，他还要记仇？”
孟父：“这个变态，我当时就该把他捅了，一了百了。”
梁笑香来市局协助调查正好看到孟父孟母，她慌忙躲到一旁，见顾平安过来，她拉住顾平安：“顾队，你说当初我要是没带着史凯去孟家登门道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她眼里也含着泪：“我当时只想着别让孩子爸进监狱就行，太丢脸了，也会影响孩子。所以我非逼着他给孟家人下跪，他肯定是因为这件事记恨上他们了，也记恨上我了！”
顾平安叹口气：“很难说，我劝你不要替他找借口，不是这件事也迟早是别的事，他盯着女孩的锁骨，没准就是在想着怎么把她变成骨架。”
她跟梁笑香讲了恋物癖，“你可以多了解一些，史凯应该属于恋骨癖，大部分是天生的，小部分是因为后天刺激。”
梁笑香一时消化不了，只觉得丈夫更可怕了，“我家两个宝贝不会遗传吧？”
顾平安吓了一跳，忙道：“我看你的两个孩子都很正常，他们知道父亲犯了法，并没有包庇隐瞒，已经很好了，你别多想。”
等把她送走，顾平安还是请黎旭帮他们推荐一下靠谱的心理咨询，家里出了这样的事，那两个孩子肯定也受冲击不小。
案子还在取证录口供阶段，史凯买凶|杀两人，还杀了孙勇，肯定是死刑。
可史凯却不这么认为，他见没人拿相机里的视频来问他，还以为相机泡水没救了，就突然改了口，说是孙勇自己选的人，钱只是他借给孙勇的，甚至说孙勇是意外死亡，总之他只承认他毁损尸体。
可法律不会管他的意愿，有证据有证人，他怎么狡辩也没用。
虽然也没有金乐阳直接杀人的证据，但每个受害者遇害都有他参与，不管怎样，只凭着那本日记，他的罪行就轻不了。
顾平安就盼着赶紧把相机修复好，看看里边的视频和照片里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些工作按部就班做就好，见顾平安没那么忙了，黎旭拎着两份盒饭过来找她。
顾平安打开盒饭，见里边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她吃着不像食堂的手艺，不由问：“谁做的？不会是你吧？”
“是小食堂的胡师傅，我可没这个手艺，不过你爱吃的话，我可以学。”
顾平安倒觉得没必要，“小食堂什么时候都能点餐，没必要。”
黎旭却突然动了心思，等成了家总不能一直吃食堂吧，安安不像会做饭的，更不像爱做饭的，看来只能他来了。
“安安，那天我在市展馆碰见你二叔了，他对我很热情，听他的意思，好像早就知道我们在交往。”
顾平安知道顾二叔一直是个大嘴巴，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碰到黎旭。
她见黎旭认真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答案，只好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就是个乌龙，他们担心我的安全，我二叔就说不用担心，队长是我男朋友，我见这话题比让我换工作强，我就默认了。还有就是你借我的外套，我不是带回家了吗？被我妈看到，她也误以为那是我男朋友的，总之，就是个误会，我只是想忽悠一下家里人，可没别的意思。”
黎旭见她认真解释，好像生怕他会误会，不由笑起来：“放心，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约你时，你都在犹豫，显然你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顾平安点头：“没错，我觉得我们还年轻，还是先忙工作要紧，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黎旭本想说既然家里人都知道了，也都不反对，他是不是需要正式登门拜访一下，见她说顺其自然，他还是先忍住了去见丈母娘的冲动。
结果顾平安又说：“对了，大后天是我奶奶生日，我爸的意思是要大办一次，你那天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吧，不然他们又要问我有没有对象了。”
黎旭心中大喜，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刚才居然还在纠结哪天登门，他忙说：“好啊！老人过寿，准备玉镯做礼物是不是比较妥当？”
顾平安皱眉，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事还是顾平娜早上打电话跟她说的，让她千万别忘了，要是来不了，一定会被顾奶奶念叨好几年。
她不好意思让他破费，想了想，还是道：“玉镯我奶奶怕是不喜欢，以前我妈送过一对，她不戴还抱怨怕戴手上会摔了，还是买金的吧，不用镯子，买个寿星的小吊坠，就商场那种，到时候我买了，我们一起送就行。”
黎旭笑了，看来她是想为他省钱啊，玉镯次点的拿不出手，好的又太贵，老年人戴的金镯子，克数大的才显华丽，肯定也不便宜，所以只买个寿星吊坠？
他当时没说什么，直接买了适合老年人的祥云金镯准备着。顾家是做买卖的，交往的肯定也都是生意人，他得给安安撑撑场面。

第246章 银行抢劫案1
◎他也曾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因为顾平安一直盯着, 技术中队那边很快把相机里的视频和照片复原出来，冯娇送过来时，脸色十分难看。
“这就是一群变态！我都不敢看第二遍。”
视频与照片的残忍程度正常人确实无法承受, 恢复后的视频有些曝光过度，有些地方甚至有斑驳的光点，让这视频和照片更有一种诡异的氛围。
拍摄者主要是金乐阳，也有固定机位的时候, 其中还有一段已经模糊不清的, 是三人在房车里坐在一起吃饭喝酒, 桌上一个不锈钢盘子里装的就是黑糊糊的内脏。
孙勇就着酒, 大快朵颐, 史凯浅吃一口扔下筷子大骂起来，他越骂孙勇嚼得越开心。金乐阳看了史凯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他夹起一筷子肉朝镜头这边展示，似乎在无声抗议史凯。
小苗和另一个队员实在看不下去了, 转身跑出去吐，庞达和卢星都脸色苍白，似乎在强忍着。
顾平安却像是剥离了所有感观，她面无表情, 一帧一帧，一张一张仔细看着, 等她终于停下来, 指着画面上的那双手说：“这是金乐阳的手，人还活着, 他拿刀在切割皮肉！”
黎旭凑近仔细观察, 这三个人的手都很有特点, 孙勇的又黑又粗糙，史凯的手指甲盖很短，金乐阳的手跟他本人一样细长无力，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看来他很聪明，拍摄杀人的时候从不露脸。”
顾平安道：“我怀疑金乐阳跟这两个人合作，一是没钱，二是没力，史凯有钱，孙勇不但有力气，还有执行力。”
卢星想起那个瘦弱得跟个豆芽菜一样的男生，不由叹道：“所以他确实是出主意的那个！”
顾平安把这卷录像带的时间点记清楚，才说：“从他的日记来看，试着炖煮人肉，肯定是他的主意。我还怀疑另外两名死者也可能是金乐阳选的，从史凯的供词可以确定孙勇确实更喜欢年轻女学生，而金乐阳才是喜欢成熟女性的那个，是他选了站街女。他确实很聪明，站街女流动性强，失踪了也不一定有人发现。可孙勇一死，迟早有人查到他身上，他只能跳出来出卖史凯以求自保。”
黎旭又指指画面：“这里拿瑞士军刀的手也是他的！证据确凿，他的杀人罪板上钉钉了。”
金乐阳的父母和两个姐姐却都不肯相信他犯了这么大错。
金妈直接晕了，金爸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家孩子每天都在学校上课，哪来那么多时间去跟这些变态混在一起？不行，我要去找学校，他们早就该把史凯开除，为什么要留着他祸害学生！”
人无法接受现实时，总会迁怒到别人身上。不过顾平安觉得学校也确实有些责任，一个住校生总是翻墙，一个常值班时不在岗的老师开着房车到处作恶，居然这么长时间没人发现。
金乐阳自从上次被熬得头昏眼花，确实没再支棱起来，这时看到视频也只是贪婪地想多看几眼，他似乎能从那些恶心的画面中得到乐趣，他这样子把刚入职没多久的卢星恶心得够呛。
顾平安也没让他多看，很快关了，她只是简单通知他，这些照片和视频已经能给他定罪。
金乐阳眷恋的眼神从满是雪花的显示屏上移开，看着顾平安，长叹一声：“顾队，我知道你很厌恶我，你是不是一直都盼着我能判死刑？”
顾平安也没跟他客气：“作为警察，我会努力找齐所有证据，其他的交给法律。作为一个正常人，我当然希望你们这些变态杀人犯都能判死刑！”
金乐阳没被她吓到，反而笑着说：“其实死亡对我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你看看我这身体，我这长相，在学校不受重视，家里说是重视我，其实更多的是管束，没有女孩会喜欢我，哪怕我考上大学走上社会，也一样……”
顾平安冷笑道：“你是想说你杀人剥人皮吃人肉，是因为社会的不公，因为家庭教育？还是因为不被女孩喜欢？人家缺胳膊少腿的人也都好好的，还参加残奥会呢。那四五十岁都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也没有跑去杀人！变态就是变态，不要给自己找理由！金乐阳，以前你追过的那些女生，是不是也在你的名单里，等到时机成熟，你就要对她们下手。”
金乐阳怔了下，扯扯嘴角，似乎想笑，但又忍住，于是他的表情像崩溃了一样难看极了。
顾平安笑道：“可惜啊，你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而她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现在没准正在把你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被你骚扰过的女孩，知道你判了死刑，也许还会庆祝一番。”
金乐阳勃然大怒：“你算什么警察，你在嘲讽我？”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我有必要嘲笑一个预备死刑犯吗？”
顾平安说完走人了，任他自己在那里鬼哭狼嚎。
没一会儿庞达小跑着来找她：“金乐阳好像气得不轻，顾队，看来你说中了他的心事！我还真以为他不怕死刑。”
顾平安笑道：“什么都不怕的是孙勇，史凯还想维持着表面的光鲜，还顾念着孩子，而金乐阳脑子里一定还有很多变态想法没有实现，所以最怕死的就是他了！不然他在拍摄杀人时，为什么只肯露手！”
还想抵赖的史凯看到这些视频也无话可说，他甚至苦笑道：“当时我就觉得不该拍下来，可……”
“可又觉得刺激，想留下来慢慢看，对吗？”
史凯长叹一声，无话可说。
人皮案终于了结，不管是人皮坎肩还是骨架，等取证完，审完了案子，还是要还给家属。那些死者家属，一想到自己孩子变成这样，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葛师傅一直关注着这案子，得知结案了，来过一趟，正好看见孟新会的家长哭成泪人，听说怎么回事后，他叹口气：“顾队，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想帮着这四家给孩子尽量恢复个人样儿，哪怕是要火化，也得折腾得像个样子啊。”
他说他们镇上有办白事的人，手艺不错，他负责把人皮拆开尽量复原不能复原的找别的替代，再和骨架拼在一起，里边放上填充物。
葛师傅说：“孙勇的手艺是我教的，再说跟我没关系，我这心里也觉得难受，钱我来出！”
顾平安想到金乐阳他们证据在前，还在推诿，再看看主动上门揽责的葛师傅，不由叹息一声，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葛师傅的提议，孟新会家长自然乐意，钱肯定也不可能让人家花。
朱贵也没犹豫，只是另外两个女孩的父母都没来，一个是爷爷来的，一个是哥哥来的，说是父母都觉得丢脸。
把庞达气得：“现在丢脸的是杀人犯啊！”
顾平安干脆把这些事都交给庞达他们去办，明天就是顾奶奶生日，她先去请了假。
邹卓这个副队长听说后，还有点不适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独当一面。
“我刚去找黎队，教导员说请假走了，而且是请了一天半，明天也不来，怎么你也要请假了？你俩要去约会吗？”
顾平安呵呵两声：“约不约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比教导员还操心？”
邹卓了然：“哦，那就是约了。”
顾平安不想直说奶奶过生日，是怕他多想，再跑去随礼，她也不解释，只道：“明天我除了中午去外边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家，队里有事打我家电话就好。”
“放心吧，就算有事我自己也能处理，约会是大事，咱们黎队也老大不小了，耽搁不得。咱们顾队也是一样，先成家再立业嘛！”邹卓语气老气横秋，装得跟个关心小辈的长辈一样。
顾平安瞪他一眼：“赶紧滚吧！”
她倒是没想到黎旭下午就请了假，反正已经约好了明天上门，吊坠也已经买好，她也没在意，直接回了家。
黎旭很少请假，他理完发又刮了刮刚冒出来的胡茬，一冲动又买了身笔挺的西装，出了商场才想起来这是大夏天！
他穿着西装去顾平安家，她家人估计会以为他是神经病吧。
顾平安没想到黎旭来趟她家会如此重视，她回家后，家里正忙着蒸寿包。
明天的宴席已经订了最好的酒店，但白文珍想着自己动手给老太太做点东西。
顾平安帮不上忙，先把自己准备的一个玉石吊坠给了奶奶。
顾奶奶平时总爱挑顾平安的茬，总觉得这孙女越来越不服管，可收礼的时候，她笑得眯了眼，摩挲着：“很贵吧，你工资才多少钱，给奶奶买件汗衫买把扇子就行了，自己家里人干吗这么破费。”
顾平安最近奖金都比工资高，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她笑问道：“您就说喜不喜欢吧？”
“喜欢，当然喜欢，一摸就是好东西！”顾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晚饭上了楼，顾平娜才跟顾平安说：“你还不知道吧，二婶给奶奶买了套衣服，也就几十块钱，还弄了个好看的盒子送过来，里边还有把折扇。把奶奶气得不轻，人家却在这儿大夸自己送得东西贴心。”
顾平安笑了：“怪不得刚才奶奶说送汗衫跟扇子就行了！这是说二婶吗？”
其实别管送什么都是晚辈的心意，只是顾二婶不知道从顾奶奶手里拿了多少东西，到该回馈的时候就随便打发，顾奶奶自然生气。
顾大眼给老人过生日只是想哄老人开心，没想着显摆或者收礼，所以晚辈的生日礼物都提前送了，连远在海岛随军的大姐都寄了东西回来。
白文珍听说明天黎旭会来，忙到房间来找顾平安：“你大堂姐明天也带对象过来，说是工作很好，人长得也俊。”
顾平安虽然对黎旭有自信，但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妈，你什么意思？您怕我对象被比下去？这就没必要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什么啊。”
“不是怕比！你们黎队长得像电影明星一样，工作更是拿得出手，虽说忙了点，但男人嘛，就得拼事业。”
顾平安见自家妈啰啰嗦嗦的，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妈，你有话就直说，平时也不这样啊。”
白文珍这才说：“我是想问问，他明天上门知道买什么东西吗？你也不说叮嘱一下。”
顾平安不耐烦地把她推出去：“说来说去，您还是怕人家把他比下去，买什么算什么，反正我不嫌丢人，跟二婶比得着吗？您少搭理她！”
白文珍还想再问什么，被顾平娜拉走了，“妈，安安上次从省城回来带的那些东西档次都是一等一的，人家能不知道礼数？你就别瞎操心了。”
白文珍一想也是，“都是被你二婶闹的！找了个什么尊贵人，夸得天花乱坠。”
第二天早上吃的寿包，顾奶奶换了一身喜庆的裙子美美坐着当寿星，平时爱跟她拌嘴的顾爷爷，居然也消停了。
他们的安排是先在家里接待亲友，然后一起开车去酒店。
让顾平安没想到的是，黎旭居然是第一个来的，他拎着四样礼盒，都是昂贵的牌子货，白文珍一看就知道自己瞎担心了。
他嘴很甜地叫了一圈人，大家都十分满意。
顾平安刚给他倒了水，他又给顾奶奶递上一个精致的袋子。
“哎哟，都是一家人，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顾奶奶老脸笑成一朵花，别管里边是什么，光看袋子就觉得不便宜。
黎旭道：“刚才那是上门礼，这才是送您的贺寿礼，您看看喜不喜欢。”
袋子里是个更精致的盒子，等大家看清那只祥云手镯，都呆住了。
黎旭让人家把顾平安买的寿字吊坠也挂在了手镯上，看起来独特又贵重。
顾大眼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八字还没一撇，这小伙子就送这么重的礼。
白文珍瞥了顾平安一眼，这死丫头昨天还说不要攀比，结果偷偷通知她对象买这么贵的东西！
顾平安觉得冤枉，这事真跟她没关系，也真没必要。
顾奶奶最乐呵了，“行，我也不跟我孙女婿客气，等你们结婚，奶奶也给你们准备着好东西呢。”
黎旭听见这句孙女婿瞬间觉得值了。
顾奶奶立马把顾大眼刚送的手镯摘了，戴上黎旭送的，还拉着那个吊坠看，“可真有心了！不像安安爸总爱送我玻璃的，还说是啥翡翠。”
顾大眼都要委屈死了，他那翡翠手镯两万多，为给老妈过寿，特意找人去云南买回来的。
这边正热闹着，顾二叔一家来了，顾奶奶立马把手往上一抬，想显摆一下，结果还没等说话呢，就看见一束菊花直拉拉地往她手里递。
大堂姐在一边笑着说：“奶奶，我家老何说这菊花的花语是长寿，寓意最好了。”
准堂姐夫老何个子不是很高，眉眼端正，长得也算小帅，但气质差太多，跟黎旭根本没法比。
顾二婶看看黎旭又看看顾奶奶扬着的胳膊，想显摆准女婿的劲头立马下去了，还往后缩了缩。
她有点气，自己都觉得女婿拿不出手，让好好准备，怎么就买了束花呢？那点心盒子看着也一般。
顾奶奶却一把推开菊花，“啥花不花语，扔一边吧，我们家没人爱看花！”
老何有些尴尬，大堂姐觉得很没面子，“奶，你怎么这样儿啊？嫌贫爱富吗？这是我家老何特意去给你买的菊花，这可不便宜！”
顾奶奶哼了一声：“我可受不起，你带着你的老何赶紧走吧。老大，今天不用老二家去了！把他们都打发了，咱自己去酒店。”
顾二叔也尴尬起来：“妈，你这是又抽什么疯？”
顾大眼也不知道顾奶奶为什么突然生气，虽然这老太太是有点嫌贫爱富，但面子还是要的，再不喜欢也不可能这么直白地赶人走啊。
别说他了，顾平安也不明白。
黎旭自从老何进门，就一直在打量他，这时他心里多少有点别扭，他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他想在安安家人面前表现一下，但并不想把别人比下去，还如此尴尬。
还是顾爷爷帮他们解了惑：“这老婆子没见识，老大送翡翠她说是玻璃，小辈送个菊花，她觉得是想送她走。上次我们去参加追悼会，那不是满厅的菊花嘛！”
他说着伸手点点顾奶奶：“你说你懂什么啊，菊花寓意是长寿，人家古代达官贵人重阳中秋都要赏菊。”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就说嘛，虽然送花不合适，但也不能这么生气，原来老太太想岔了。
顾奶奶还是气哼哼地：“我怎么就不懂了？再好的翡翠摔了就没了，可不如金子放得住。还有人家那赏菊是载在花盆里的，这么送就是想给我送终。”
大堂姐没好气地说：“奶奶，人家送白色的才是送葬，这黄色的多……”
顾二叔一把将她拍到后边，“你可少说两句吧！”
大家一阵劝解，老何又赶紧把花扔出去，跟顾奶奶道歉，这才算哄好了。
这么一耽搁亲戚都来了，也没空管哪家送了什么东西，反正亲戚都是包的红包，还得给人家回礼。
一番折腾后，顾大眼就张罗着去酒店。
黎旭把顾平安拉到一边：“安安，我有话跟你说。”
顾平安笑道：“没事，跟你没关系，我奶奶就这脾气，不过那镯子很贵吧！”
黎旭忙道：“不是这事儿，那个老何叫何俊远，你那件案子，他也曾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顾平安一愣：“你确定是他？”
黎旭郑重点头，其实顾平安也是白问一句，黎旭不可能弄错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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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银行抢劫案2
◎他是皮包公司的总经理◎
顾平安早就想查当时的案子, 只是一直忙得不可开交，上次升中队长时，她还跟汪局长谈过这事儿, 可惜汪局长也不赞同重启案件。
她没想到居然在奶奶的寿宴上，碰到了当时的嫌疑人，她跟他还可能成为亲戚。
正想细问时，顾二叔出来招呼他们上车去酒店。
黎旭在她耳边低声道：“安安, 我选择现在跟你说, 是想让你提高警惕。为了奶奶, 这事现在不能提, 再说他只是有嫌疑, 你先别急，等聚会完了我们再谈。”
顾平安道：“你能说出来，让我提高警惕，就证明你仍旧在怀疑他。”
黎旭微微点头，招呼她上车。
顾二叔在一边笑呵呵地说：“安安, 你跟黎队感情真好，怎么有那么多话说？”
他本来是打趣的话，还以为侄女会不好意思，哪想到顾平安居然坦然地点点头, “是呀！”
二婶嫌弃他话多，“人家跟她男朋友感情能不好吗？少说两句吧！”
他们是带着大宝小宝一起来的, 跟大女儿是在门口碰上, 就算发现准女婿只带了花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丢了这么大脸, 两人都觉得没面子, 互相挤对起来。
等到了酒店, 人更多了，有顾大眼工厂的那些主管，还有一些老板，顾平安做为主家，得热情招待。
她随时留意着老何，就见他三挤两挤，挤到寿星面前，赔着笑脸似乎是在哄顾奶奶，顾奶奶今天高兴，也没跟他计较。
不过黎旭就遭殃了，被顾奶奶拉着手给各位亲朋好友介绍，顾平安这个正主倒是赶紧趁机溜了，好在除了亲戚，其他人也不在意黎旭到底是哪个孙女的对象，只知道他在市局当队长，一表人才，出手阔绰就行了。
顾平安心中暗想，看来等寿宴结束还得让黎旭赶紧去报备一下自己的经济来源，让顾奶奶这么夸下去，可不得了。
不过老人家过生日，总得顺着她吧。
还好黎旭应对得当，不管跟谁都能聊几句，不想说的话题一带而过，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顾奶奶更喜欢他了。
顾平安放心了，自己悄悄溜去角落想观察一下老何。
她刚走开两步，却听大堂姐不服气地说：“我家老何是洋气人，他在南边待过几年，人家那边可爱送花了，不管多大年纪的女性，都特别喜欢别人送自己鲜花。”
显然她是看不惯老何被冷落，顾平安的对象却出尽风头。
顾平安还没说话，顾平娜哼了一声：“当我们都没去过南边啊，你说的那是国外吧？反正咱们这里过大寿可不兴送花，送也是送花篮果篮，吉祥喜庆的兆头，哪儿有送菊花的？我二叔居然也不拦着你。”
大堂姐又是一声轻哼：“你懂什么呀？老何比我爸可有见识多了。”
顾平安听她在那儿吹来吹去，不由笑了，这老何别管是不是案子嫌疑人，够能忽悠的。
顾二叔跟着顾大眼在招待客人，路过时也听见一两句，他那个气啊，可这么喜庆的场面，他又不敢当着人教训女儿。
小宝跟大堂姐坐一桌，没一会儿就跑来找顾平安，“三姐，我不喜欢大姐夫，我妈说他长得好看，可我总觉得他贼眉鼠眼。”
顾平安没想到这孩子眼神倒是很敏锐，老何看人时的感觉确实有点猥琐，怎么说呢，就像刚从耗子洞出来四处张望的老鼠。
她安慰小宝：“只是处对象而已，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可我大姐让我们喊他大姐夫。”
顾平安心中一动，问小宝：“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她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问，毕竟小宝还在上学，这个年纪的孩子最不耐烦听的就是大人的事。
哪想到小宝马上激动起来：“我知道，他们是在派出所认识的，我大姐的钱包被偷了，我大姐夫好像是被人打了，反正两人在派出所就谈到一块了。”
顾平安不由笑了：“这么神奇的吗？”
她抬眼看了看宴会大厅，主持人正在说吉祥话，大堂姐坐在那里，眼神一直没离开老何，那眼神都能拉丝了。
顾平安干脆招手把她叫过来：“听说你跟我大姐夫认识的过程特别浪漫，能不能跟我们讲讲？”
因为二婶的缘故，两边的孩子关系很一般，也就小宝跟这边亲近些。
刚才来的路上，顾奶奶又一直在夸孙女婿送的金手镯，送菊花的老何更被比到了泥里，所以大堂姐见顾平安喊她，本是一脸不耐烦。
等听到她说的话，才笑起来，“是啊！我家老何特别有男人气概，还特别聪明，我丢了钱包，警察都没办法，老何给我找回来了。”
她说完又斜了顾平安一眼，“你可别生气，我可不是说你啊。我那钱包就是被人偷的，那男的跟我擦肩而过，钱包就没了，我亲眼看着他进了一家烧烤店，可警察不跟我去查，只说记下来了，就让我回去！还是我家老何肯帮我。”
顾平安皱眉：“他跟你去了那家烧烤店，马上找到了小偷？”
“没有，他就问我住哪里，说他找到我的钱包后，马上给我送过去，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吹牛，就留了地址，哪想到真送过去了。”大堂姐满脸幸福，语气十分骄傲。
顾平安有些疑惑，她突然想起反扒大队的乔队长，他手底下就有几个惯犯，算是半个线人，有些丢失的东西能通过他们找回来。
老何肯定跟警方不沾边，但他应该认识所谓道上的人，才能这么快把钱包找回来。要不然就是大堂姐被盯上了，偷钱包的人本就是老何派的。
顾平安不想自作多情，但她总觉得这事有点太巧了，她因为1.31银行案被撤职，曾经的嫌疑人莫名其妙跑去帮大堂姐找钱包，两人还在一起了？
“大姐夫这么厉害啊，他对谁都这么热心吗？”
大堂姐笑得更甜了，“他说他当时就看上我了，我俩一见钟情。”
顾平安不好再问，因为‘大姐夫’已经过来，他一把揽住大堂姐，亲热地问：“怎么不坐奶奶身边去，她正找你呢。”
大堂姐撇撇嘴，居然当着大家的面撒起了娇：“我奶怎么可能找我，都怪你，买什么花啊，都跟你说了我家人都老土。”
老何尴尬地朝顾平安笑笑：“这就是大伯家的三妹妹吗？听说你在市局工作？不瞒你说，我能跟你姐在一块，还多亏了你。”
顾平安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大堂姐推了老何一把，娇嗔道：“说什么呢你！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想把老何拉走，老何却笑嘻嘻地拉她在一边坐下，又跟顾平安说：“那天要不是她在派出所大喊，说她妹妹是市局很厉害的刑警，我也不可能被她的嗓门喊出来，那天好多人都跑出来看她，我一瞅见她，心就怦怦乱跳！这就是一见钟情啊！”
顾平安傻眼了，其实不管是她还是原主，一年跟大堂姐都说不上几句话，她再怎么也想不到大堂姐会拿她耀武扬威。再说就算报她名也不好使啊，人家还能放下手上的工作，马上去给大堂姐找钱包吗？
“那派出所的人还不得把她当神经病？她不会还喊我的名字吧？”
顾平安盯着大堂姐，想要个答案。
大堂姐不好意思看她，傲娇地哼了一声，也不拉老何了，自己跑前边去了。
顾平安无语极了，这都什么人啊。
看来她得跟二叔一家谈谈，平时不对付，遇到事了就喊我家谁谁在市局，这像话吗？
倒是老何一点不尴尬，他还是笑呵呵地说：“哈哈，其实派出所什么人都有，你姐就算说了你的名字，也没人在意，大家还以为她是喝多了瞎扯呢。不瞒你说，我就是喝酒的时候差点被酒瓶子砸了，才去的派出所，当时头晕得不行，可一看见你姐立马就酒醒了，一见钟情啊，哈哈，这么说起来你还是我跟你姐的半个媒人呢。”
顾平安也跟着他呵呵两声：“她只是我堂姐，我亲姐可不会这么糟蹋我名声。”
老何尴尬起来：“其实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姐就是大嘴巴，又很以你为荣。”
“以我为荣？我可没感觉到。对了，堂姐夫，我还没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听说我二婶对你特别满意！”
老何矜持地笑笑：“我是鑫河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哦？公司主营什么？有名片吗？公司总部在什么位置，等哪天我去参观一下。”
“主营贸易，什么总部不总部，现在的私人公司都用不着那么大规模……我们公司呢，业务广，合作者多，这种情况其实不需要固定经营地点，属于……”
老何捡着听起来华丽又大气的词忽悠着，顾平安凉凉道：“哦，皮包公司啊！”
“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可是正规公司。”
顾平安没错过老何眼里闪过的一丝紧张情绪，她懒得再听下去了。
看来得好好查一下这位‘大姐夫’，就算他跟银行失窃案没关系，也肯定问题不小。
老何见她兴趣缺缺，又去拍顾大眼的马屁。
黎旭终于解脱出来，坐到顾平安身边：“你家亲戚太热情了！”
顾平安笑道：“下车时，我都说了让你躲远点。”
“你奶奶一直拉着我的手，我怎么躲？”黎旭十分无奈。
顾平安找了干净的筷子跟碗碟帮他夹了点菜：“你赶紧吃点吧，我奶今天一天不吃饭都不饿，美着呢。”
“我刚才看见你跟何俊远说话，发现什么没有？”
顾平安摇头：“他是皮包公司的总经理，很会装啊，不知道怎么哄住了我二叔二婶。”
她说完又低声把两人认识的经过说了。
黎旭看身旁没人，就道：“两种可能，一是他跟你一样确实没参与，只是碰巧跟你姐在一块了。二是他知道你，听到你姐提你的名字，才想帮她找回钱包，以此来套近乎。”
他说完沉吟片刻：“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顾平安嗯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没事，如果他的目标是我，这次就是机会，等一会儿散场，看看他的态度吧。如果他处心积虑靠近我，是不是说明除了你们怀疑我，那些匪徒也怀疑我把那两袋子钱藏起来了？”
黎旭笑道：“放心，我们早不怀疑你了！”
顾平安仔细想想当时的场景，并不觉得他们怀疑自己有错。
发生银行抢劫案时，原主正从西城派出所拿了一份文件送往市局，这种事本来是两人一组，可原主从家到单位正好顺路，于是她上班路上一个人去派出所拿了文件往市局赶。
半路上遇到劫匪抢银行，两名劫匪带着两袋子钱逃跑途中撞到原主。
他们持枪劫持了她，还抢了文件。
原主惊惶失措中说出自己警察身份，对方更不肯放人了，拉着她进了一家小饭馆，还威胁警方要杀了她，顺便毁掉文件。
僵持两小时后，其中一名劫匪被狙击手从窗口击毙，另一名劫匪逃跑过程中被饭店的油锅严重烫伤，也被警方抓了。
看似大获全胜，但那两袋子钱和文件却都凭空消失了。
而且在劫匪抢银行时，还有电话打到那里，提醒他们赶紧离开，甚至说了路线。
被狙击手干掉的劫匪当时正用胳膊勒着原主的脖子，可想而知原主受到的刺激有多大。
可她又毫发无损，而且她还违规去取文件，还绕路回市局，这才被劫匪碰到，于是她自然成了被怀疑对象。
顾平安想到那件事后，原主被审被查，还被排挤，就叹口气，虽然确实有错在先，但真不至于背这么大的黑锅，这事一定要查清楚。

第248章 银行抢劫案3
◎那点处分迟早被你的功勋淹没◎
顾奶奶的寿宴热闹极了, 一开始因为菊花的那点子不快，很快消散。
老何上蹿下跳，八面玲珑, 看起来真跟个生意人一样。
等到宴席散了，他果真凑过来管顾平安和黎旭要联系方式。
顾平安因为升了职，发了个工作用的BB机，但她并不打算跟老何说。
黎旭也应付道：“我们一般在单位, 有事去市局找我们就好, 别像安安堂姐那样, 到处喊就行。”
老何呵呵乐：“放心, 我可没她那么没分寸。”
大堂姐听见自己对象说她没分寸, 脸拉得老长，不过也不好当场跟老何吵。
在顾平安这里找不到优越感，她又跑去问顾平娜：“不是说你都订婚了吗？我跟安安这还没订婚的，对象都来了，你家那位呢？”
顾平娜对象被公司派去了外地, 远得很，还真没空回来。不过听说顾平娜奶奶过生日，人家还特意托人买了东西捎回来。
这时顾平娜就笑道：“我家那位给我奶送的甘南特产，总比你对象拿着一捧花来强吧, 还别说你家老何跟我二婶肯定能说到一块去，抠门抠到家了。”
大堂姐气得不轻, 刚想回嘴, 顾平娜转身走了。
老何过来喊她，“又跟谁吵起来了, 快走吧, 我送你们回去。”
“送什么送？你有车吗？”大堂姐也来气了, 本来夸得天花乱坠，结果一来就各种露怯，她肯定气不顺。
顾平安对这一家子也是服了，每次都是这样，总想着攀比。
顾奶奶在老二家住了一段时间，显然也受够了，再没偏着过顾二叔。
顾二婶看着别人送的一堆礼盒眼馋，“妈，大宝小宝上学多累啊，正是用脑子的时候，这些补品他们正好用上。”
顾奶奶眼皮都不抬，就算要给孙子，也得她亲手给，孩子才记得谁对他们好。她可不想给了东西，还要被老二媳妇说坏话。
顾二婶费了半天口舌，顾奶奶也没松口，把她气得不轻，悻悻走了。
等回了家，顾大眼就把顾平安叫到他的茶室，“这小黎家里具体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兄弟姐妹？家里人好不好相处？要是你俩订了，看看什么时候……”
又来催婚了？顾平安无奈道：“老爸，我真忙着呢，手头有个大案子，等什么时候我们打算更进一步，肯定会通知你，急什么啊。”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通知我？婚姻大事，你说我能不管吗？”
顾平安指指空荡荡的茶室：“爸，我自己的事心里有数。您有空准备点茶叶茶具吧，光说是茶室，来个客人，连个茶杯都没有。再说你那新厂不是刚上正轨吗？有那么闲吗？这些事让我妈管就行了，您赶紧忙去吧。”
顾大眼见她说完就要走，气得咬牙，他发现老三是越来越有主意，还指派上他这个当老子的了。
才下午四点多，顾平安本打算回市局，她想问清楚老何当时做了什么，才会成为嫌疑人，又是怎么取消嫌疑的，还想查清楚他这个皮包公司有没有猫腻。
结果顾大眼又把顾平娜也叫下来，说是要开个会，顾平安还以为自己敷衍的态度让他不高兴了，要批判她，哪想到他说的居然是公司的事。
“新厂虽然才几个月，但眼瞅着比屠宰场赚得多，而且火腿肠这东西又能放又能运，比单纯的肉厂强多了。”
顾平安忙说：“爸，您可千万把质量盯好，一定要用好肉，哪怕卖贵一点，只要品质好，也有人买单。到时候把品牌树起来，肯定能畅销全国。”
顾大眼笑着点头：“放心吧！你爸不会干那投机倒把的事！咱自己有屠宰场，还能不用好肉吗？”
他看看大家，又道：“开肉制品厂这主意还是老三出的，我打算先给她一笔奖金，娜娜没意见吧。”
顾平娜自然没意见，顾平安当时也就随口一句话，新厂能建成还得是顾大眼自己说干就干，执行力够强。
她本想推辞，顾大眼霸气地摆摆手，“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废话！还有件事，现在人家厂子都搞股份制，有人想到我厂里投资，我没答应。咱家光我跟你们二叔都搞不清白，让外人入股也麻烦得很，我想着把股份平分给你们仨，你们大姐在外地，缺钱也不会管我们要，安安谈的这个是省城的，看着也不缺钱，你奶过生日他这么大方，等他家里人过生日，你起码得回个差不多的吧？娜娜这边也订了婚，也要有人情往来。”
顾平娜兴奋道：“爸，您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就是厂里的股东，每月都能领钱？”
顾大眼点点头：“不过不要乱花也不要乱投资！”
顾平安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不过她的关注点在有人想给顾大眼投资。
“爸，想投资的人多吗？怎么找上你的？”
“朋友托朋友嘛！这些事你们不用管，我没打算找外人参股，到时候弄好了，你们回来签字就行了。”
顾平安觉得自己可能太敏感了，总担心自己的事会牵连到家里，其实现在有眼光的都会投资私人厂子，毕竟国营企业里一拨又一拨地下岗，廉价劳动力越来越多，只要找准市场就不愁赚钱。
就是她自己也曾经想过，投资个靠谱公司，躺着赚钱。
这次股份制，白文珍还怕顾奶奶闹腾，虽然小宝已经回去了，家也彻底分清楚了，可万一顾奶奶再耍赖非要给她那两个乖孙争取，顾大眼可能又会心软。
不过大概顾二叔那个小厂子找对了门路，还能支撑下去，也可能是顾奶奶对顾二叔那边心寒了，反正她提都没提，倒是把黎旭夸了又夸。
顾平安还是旁敲侧击地问清楚了想给顾大眼投资的人都是谁，她抽空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都是觉得肉制品厂有前途的生意人。
等第二天回到队里，黎旭已经把1.31案的资料给她送过来了。
顾平安没想到这么快：“我还想着去找汪局长申请，就怕他还不同意重启。”
黎旭笑道：“汪局长可没说重启案件，只是让咱们先查一下，能找到那些钱再说。”
顾平安道：“汪局是怕查出内鬼吗？”
“汪局又不是内鬼，他怕什么？只是对待这种大案肯定要慎重。”
顾平安也觉得汪局不可能给劫匪通风报信，当时黎旭带人查案，有人提前打电话到银行示警，他们顺藤摸瓜查到那通电话，是在市局附近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打的。
幸存的劫匪严重烫伤，在医院治疗时还差点被灭口，是黎旭派了邹卓跟小郭一直守着，才算保住他一条命，可人是救回来了，对他抢银行的罪行也供认不讳，就是不知道那些钱和文件去哪儿了。
顾平安想起之前肖科长还拿文件的事嘲讽过她，不由苦笑，要不是黎旭确认那些文件没问题，她都要怀疑这些人本来目的就是销毁文件。
抢银行而已，为什么要带走无关紧要的文件？
她打开案卷，认真看起来。
1990年1月31日是正月初五，年味还很足。
那天市里新盖的商场有活动，市郊的游乐场还有烟花表演，豫东银行虽然属于市中心，但是老区，当天人流量很低，匪徒显然是特意选了这天来抢银行。
何俊远之所以被定为嫌疑人，是因为他跟死去的劫匪江辉是发小。在抢银行前一天，江辉还跟何俊远一起喝过酒，出事时，何俊远就在豫东银行附近的蛋糕店里。
不过经过调查，确认何俊远去蛋糕店是受他妈妈嘱托给老人拿定好的生日蛋糕，他没有时间跑去现场，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把钱藏起来，而且当时跟江辉一起喝酒的也不只他一个。
黎旭说：“当时去何俊远家查这件事的是老田，他判断何俊远只是无意中凑了个热闹。”
顾平安皱眉：“如果他作为嫌疑人被调查过，那他没见过你？也没听说过你？”
“当时要查的太多了，毕竟两袋子钱不翼而飞，就是我们还有当时去了现场的武警，都被调查过。总之乱作一团，我确实没见过他，他如果问心无愧的话，应该也不会关注这案子都有谁在查。”
顾平安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那你为什么还觉得他有问题？”
黎旭翻开案卷中的一份笔录：“这是他跟他家人的笔录，你先看看。”
顾平安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皱眉道：“生日蛋糕是他提醒他妈妈买的？也是他帮忙订的？他却说他妈让他去拿蛋糕。”
“没错，这话似乎也没问题，是他妈让他去的，可我总觉得他是想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他家庭条件一般，而且咱们豫东过生日给老人买蛋糕的真不多见。”
顾平安点头表示同意，顾奶奶过生日，白文珍第一反应是蒸寿包，第二天跟亲戚朋友一起切的蛋糕还是酒店送的。
虽然何俊远的笔录疑似有问题，但找不到更多证据支撑，也只能作罢。
黎旭道：“他还在我的监控名单里，但时间越久，监控力度越小，我都不知道他跟你堂姐在一起了，昨天在你家碰到他，确实很惊讶。”
顾平安越看何俊远的笔录，越觉得他出现在自己家，不是偶然。
翻完后她说：“黎队，我想见见佟大智。”
“好，我帮你安排。”
佟大智就是当时烫伤严重的劫匪，他今年二十六岁，因为没有找回财物，判了二十八年，就算不减刑，出来后也才五十出头。
黎旭没耽搁，很快帮她联系好了监狱那边。
邹卓却跑来办公室：“顾队，你要查1.31案？”
“对啊，怎么了？”
邹卓叹口气，认真道：“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现在已经摆脱之前背的处分了，这案子就算重启也不该你来查，你说万一再滑铁卢……”
他顿了顿，“反正你想清楚，你这个年龄跟资历能当中队长，那是人尖里的人尖，前途无量，一直保持下去，那点处分迟早被你的功勋淹没……”
顾平安笑了：“因为害怕失败后，会失去现有的一切，就干脆不查了？我还没那么胆小，不过谢谢你的关心。”
邹卓苦笑：“其实我过来找你时，就猜到你不会领情了，也就是白提醒一句，你想清楚就行，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你记得喊我。”
当时邹卓一直跟黎旭查1.31案，在他们看来，如果顾平安不出现，他们很快就能把那两名劫匪生擒了，钱也都能找回来。
顾平安刚进刑侦队时，他跟小郭还对她很不客气，哪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当上了中队长，现在又要查旧案了。
不止邹卓，小郭也唏嘘不已。
他跟邹卓说：“你说怪不怪，虽然我知道重启案子很难，可她一说要查，我就觉得她能找到那两袋子钱！”
因为小郭去了二队，黎旭干脆把他先调回来，跟邹卓一起给顾平安打下手。
顾平安带着邹卓到了监狱，又是史主任接待的，因为之前的案子，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
史主任笑道：“已经安排好了会面室，走吧，我领你过去。”
顾平安谢过他，又说：“史主任，他进监狱后有没有人来看过他，包括信件来往，我都想查一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调出他在你们监狱的所有记录？”

第249章 银行抢劫案4
◎你心里都只有一股子怨气◎
这么简单的要求, 史主任自然满口答应，他本想先把顾平安领到临时的审讯室里，再去帮她调记录。
顾平安却说：“不急, 我想先看一下记录。”
没一会儿，史主任就回来了，他尴尬道：“顾队，我们这里犯人太多了, 我也不可能一个一个都记住。这个佟大智从来没人探望过, 也没有人给他写过信, 这方面连一个记录都没有。”
顾平安皱眉：“他是孤儿吗？家人都没来看过他？”
这事史主任也不太了解, 倒是邹卓道：“那倒不是, 他爸死了，他妈改嫁后又生了一儿一女，他跟着奶奶长大，成年后奶奶也死了。他都这么大了，也算不上孤儿吧。”
顾平安又问史主任：“那他在监狱表现怎么样？”
“还算正常吧, 不积极，但也不磨洋工。”
顾平安道：“他在监狱有朋友吗？”
史主任尴尬道：“我也不太清楚，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负责他监区的狱警。”
那位狱警很快到了, “他有几个熟人，应该也算不上朋友吧, 有时候会给他上供！”
邹卓皱眉：“上供？是交保护费的意思吗？你们这里怎么还跟黑涩会一样？”
史主任忙解释：“那肯定不会, 再怎么管束，有些人也爱拉帮结伙, 还有些人就是骨头软, 爱抱大腿, 别人一个眼神就能把他们吓得战战兢兢。你说监狱条件有限，也不可能全都住单间啊。我们真没办法，只要不出现欺凌和打架现象，真没法管，都管成机器人更会出问题。”
那位狱警马上道：“没错，那几个人是自愿的，可能他们看佟大智长得凶，都爱巴结他，有时候分到水果会留给他，有鸡蛋也会留给他。”
顾平安要了那几个人的资料，史主任有些诧异：“怎么了？顾队，你觉得这些人有问题？”
“没有，我想搜集所有线索，再把案子做一下总结。”
史主任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还是很热情地应着：“哦，行，我马上去给你找。”
顾平安跟邹卓先去了审讯室，两人进去后，坐在审讯桌后的佟大智纹丝不动，眼神都没什么变化。
从他的反应来看，就算进了监狱，也被审过不止一次，毕竟只要钱没找到，这案子就不算完。
虽然在监狱里，但顾平安还是先按照惯例询问了他的姓名籍贯，确认身份后才自报家门：“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
她话还没说完，佟大智就盯住她：“黎队呢？怎么换人来了？你看着很眼熟啊，以前跟黎队来过？”
邹卓看着他，不由笑了：“你连她都不记得了，这是我们顾队长，当初你们两个不是把她劫持跑进饭店里了吗？”
佟大智瞪大眼睛，更加仔细地看着顾平安：“是你？怎么感觉不像了？”
顾平安笑道：“佟大智，上次我们见面时，是你们两个劫匪占主动地位，现在反过来了，你是不是很不适应啊？”
佟大智眯了眯眼睛：“他刚才叫你顾队长？我记得你不是个跑腿拿文件的文员吗？”
“你以前是工厂的工人，现在呢？谁还能一成不变？”
大概顾平安的话太戳心了，佟大智往椅背上一靠，冷着脸说：“既然是你，那我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觉得你比我更有嫌疑，因为我烫伤时，警察还没冲进饭馆里，江辉已经死了，只有你一点事也没有！”
顾平安回想起原主当时的情况，笑道：“你发现狙击手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杀死江辉，马上就吓得想跑，这才碰翻了油锅。你烫伤后，在地上滚动，会粘上更多热油，是我拉着你的脚把你拽到一边，没想到你居然不知感恩。”
佟大智半边脸都是狰狞的烫伤，从完好的那半边脸可以看出，他五官其实长得不错，只是被烫伤的那边整个毁了，不管什么表情看起来都很狰狞。
只听他冷笑一声：“感恩你们把我关起来吗？我只是一时冲动，才跟着江辉去干掉脑袋的事，我可没打算把命丢在那里，不过五十来万，你们居然开枪！ ”
顾平安气笑了：“你这话说得可真轻松，什么叫不过五十来万？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钱，要是严打的时候，五十来万够枪毙十回了！”
邹卓道：“佟大智，你们不止抢了银行，还劫持了警察，抢走了重要文件，没想到你居然还不知悔改，甚至觉得我们不该开枪，不该抓你。”
“狗屁重要文件！”他伸手指着顾平安，“她穿着一身警服跑去那里，我们当然以为她是来抓我们的，我们不劫持她，劫持谁啊？什么重要文件会派一个小丫头片子去拿？真当我们是傻子吗？”
顾平安打量着他：“真不是我们把你当傻子，是你本来就是傻子呀。不然怎么会因为几句醉酒的话，就跟着别人去抢银行呢。”
佟大智在供词里说他是跟江辉喝酒的时候，吹了几句牛。江辉就激他，问他敢不敢去抢银行，他当时被架起来了，为了不丢面子这才跟着江辉去。
现在他见顾平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不由怒道：“还是换黎队来吧，我不爱跟女的说话。”
邹卓刚要训斥，顾平安摆手道：“没事，佟大智都这么惨了，再不让他在嘴上撒撒气，他怎么熬啊！”
佟大智被气得哇哇叫：“你他妈的……”
这次不用邹卓了，旁边守着的监狱人员，马上道：“不要说脏话。”
佟大智立马老实起来，声音都低了好几度，他问顾平安：“你是专门来这里嘲笑我的吗？”
顾平安笑笑：“我可没那闲工夫，对了，看来你跟黎队很熟啊！一直想让他来审你。”
佟大智嗤笑一声：“能不熟吗？审了我不知道多少次了。怎么？是他也嫌烦了吗？不瞒你说，我都要怀疑，他找到那些钱就归他自己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上心呢？都说了我不知道，你看看我烫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有心思管钱去哪儿了？再说当时你也在现场，你不知道我是什么状况吗？你要是不信的话，回家拿油锅试一试被烫伤是什么感觉！”
“我可没那么蠢，你说你逃跑也不会，怎么往滚烫的油锅上扑呢？”顾平安还真有点像来看笑话的，语气中满是嘲讽。
佟大智似乎明白了什么：“哦，我知道了，我们当时把你劫持了，你觉得很没面子是吗？我记得当时黎队一直在问我，认不认识你，还详细问我，当时都跟你说了什么，他让我把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复述出来，看来他怀疑你，对吗？所以你对我怀恨在心，当上队长了，就跑来我这里耀武扬威。”
他冷冷看着顾平安：“像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队长不是有个好爹就是有个好老公，我没说错吧？显摆什么？”
邹卓听得都噌噌冒火。
顾平安还是淡然道：“你确实没说错，我有个好爹，将来也会有个好老公，但我的工作跟他们没关系，你迟早会知道我为什么当上的队长。”
佟大智又是一声冷笑，刚要嘲讽她大言不惭。
顾平安却说：“你呢？你爸是怎么去世的？你妈改嫁后没再管过你吗？说实话我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傻，因为几句话就跟着别人跑去抢银行，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佟大智怒道：“别提我爸妈！你他妈的才是傻子，我也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警察才会被别人抢了文件，还被别人劫持！你那些同事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你还在我们手里，他们就敢开枪，就算他们有把握打死江辉，可我还活着呢，他们就不怕我把你杀了吗？”
顾平安轻蔑地笑了笑，眼光扫过他烫伤的半边脸：“事实上是我救了你！他们当时一定确认你是个傻子，不可能对我造成伤害，再说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主犯是江辉，你只是个小喽啰，警方判断你没有任何威胁，你甚至都能把你自己搞死。”
“你他妈的再说一句！”佟大智怒吼一声，差点站起来。被狱警按住肩膀，再次严厉警告。
他虽然坐回去了，但眼里的恨意根本掩饰不住。
邹卓知道顾平安在攻心，也配合着开始刺激佟大智。
顾平安已经看过全部卷宗，这时道：“佟大智，原来你性格如此暴躁，你说你抢银行那天没有任何准备，我还真信，像你这样的人，估计越准备越糟糕。”
佟大智怒目瞪着她，“你一直想激怒我，为什么？我该说的都已经跟黎队长说了。我看你就是来耀武扬威的，让我看看你当上队长了，我却成了这个样子。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顾平安无语极了：“你也配说这句话？我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查案！那场酒局一共几个人？麻烦你再重新描述一遍。”
佟大智更不乐意了，“描述什么？我说了八百遍了，我就是喝多了说了大话，当初你们的人反反复复盘问，我跟这个说的‘他走了’，跟另一个人说的是‘他回家了’。就这么点差别，都要被你们再审一遍。我记得这好像叫什么来着？就是说撒谎的人会把细节说得一模一样，顺序也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在撒谎，但你们已经确定我没有撒谎了，我也很配合的在帮你们回忆所有细节！还不够吗？这案子都判了，你还来找碴？拿枪劫持你的是江辉，他已经见阎王去了，还不够吗？”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你他……你就是来欺负人的吧。”
顾平安无奈道：“我说了我只有一个目的。你说当时酒桌上是五个人，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走了，但最后散场的时候，你描述的还是五个人。”
“对，那人应该是去厕所了，灌多了马尿肯定要去厕所啊！人都能对上，除了我跟江辉，两个是江辉的发小，一个是我哥们儿，一共五个人！”
“你哥们儿一直坐你身边，也是跟你一块走的，这个出入倒是不大。但江辉的发小，好像对不上啊，你描述刚见面时，是姓曹的跟姓何的，到最后又说了个姓胡的，这个姓胡的是哪位？”
佟大智不耐烦地说：“我都说记错了，把姓何的说成了姓胡的，我没一会儿就喝多了，记不太清他们叫什么，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是黎队一点点逼问我，还说什么要帮我重塑记忆，我也很配合，记错了姓而已，又不是记错了人。”
顾平安记得很清楚，当时的笔录上是这么写的。
【佟大智：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好像听见江辉叫他老胡，我跟我哥们都喝多了，当时在桌上趴着呢。
小郭：老何还是老胡？
佟大智：老胡啊！
小郭：你刚才还说是老何，酒局上到底几个人？
佟大智：五个，我说了多少遍了，就是五个人！我带着我铁哥们刘博，老江带着他的两个铁哥们老曹老何！
黎旭：再加上老胡，这不是六个吗？
佟大智：哦，不对不对，我再捋捋，肯定是五个，因为我们只有五张椅子，那是个圆桌，我坐在这儿，旁边是博子，右边是老何，再往右边是老曹跟老江！对，就我们五个！
黎旭：老胡又是怎么回事？
佟大智：可能记错了吧，把老何听成老胡了，我就记得刚开始老江给我们介绍的时候说的是老何，后来也不知道是我喝大了，还是老江大舌头了，我听成了老胡！反正就我们五个人绝对错不了。】
这场五人聚会是在银行抢劫案发生的两天前，地点在江辉家。
江辉提议去抢银行，只有佟大智一人积极响应。
但江辉死了，佟大智被抓后，他又说只是抹不开面子才去的，没想抢钱，所以也没留意到那两袋子钱去哪儿了。
当时佟大智说是记错了名字，可黎旭也怕老胡跟老何是两个人，可跟佟大智去的刘博不想掺和，故意喝得烂醉，什么都不记得了。
姓曹的那位在抢劫案当天去钓鱼，居然淹死在河里。
黎旭发现老曹死了，更觉得还有其他人参与，于是安排人手把这五人身边都查了一遍，可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更没找到姓胡的可疑人士，只能暂时作罢。
顾平安看笔录时就觉得这里有问题，她怀疑那个姓曹的离开后并没有回来，再进来的是老胡，只是佟大智跟他同伴已经喝蒙了，只听着动静有人回来坐在原位，并没有抬头去细看，也就没有确认是不是老何回来了。
去银行抢劫，但凡不是傻子，一定会准备好退路，尤其是交通工具。
江辉召集这四个人一起商量，估计就是想安排好放风的，接货的，甚至还有单独接人的，把人跟货分开，才更安全。只有把这些都安排好后，抢到钱才能保证安全撤离，不然一切都是徒劳。
顾平安有原主的记忆，所以她清楚记得当时江辉一直在痛骂蠢货，这点事都干不好，一开始原主以为他是在骂佟大智。
连佟大智也是这么想的，等他不管不顾地跟江辉吵起来，江辉说了句：‘没骂你，是那……’
江辉当时一定想说是接应的人出岔子了，只是他没提名字！只说了半句，就没再透露任何信息，还顺便踹了佟大智一脚，暴力镇压。
黎旭在查案时，也一直以为是黑吃黑，而且这事还涉及一个神秘电话，一个突然出现在那里带着文件的小警员。
顾平安叹口气，原主虽然违规去取文件，但绝对没有故意跑到那条路上，在她看来一切都是巧合，她常走的那条路被一辆横着的大卡车堵死，她才走了小路，可这真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谁又会设计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警员？
江辉他们劫持一个普通人，不是更容易？警方也会更重视，不会轻易开枪。
顾平安看着又气又委屈的佟大智：“佟大智，你刚才很瞧不上五十万，你花过吗？别说五十万，你手里有过十万块钱吗？”
佟大智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别说十万，一万我都没花过！可那是银行，对于银行来说，五十万算个屁啊，丢了就丢了，老江死了，我坐二十多年牢，还不够吗？”
顾平安笑了：“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你就没想过，现在正有人拿着你跟老江的命换来的五十万潇洒，而你却毁了容，还要在监狱里待上二十五年。监狱里日子好过吗？能点菜吗？能抽烟喝酒吗？”
佟大智越听越气，“行了，烦不烦，你这些话，那个姓黎的都跟我说过，可我再气又能怎样？”
顾平安还是没放弃：“是啊，再气又能怎样，你只能在监狱里吓唬人，充老大。对了，佟老大，天气热的时候你的房间里有空调吗？没有的话很难熬吧，我记得你不只脸上，背上和胳膊上也都是烫伤，流汗的时候，那种伤又痛又痒，你受得了吗？别人已经买了大房子大院子，装上空调喝着冷饮，没准再娶个漂亮媳妇，美滋滋享受，你呢？”
佟大智能不气吗？
他在心里无数次幻想过他分到二十五万后会怎么享受，可等着他的是变成可怕的阴阳脸，还得在这鬼地方坐二十五年牢。
他怒道：“你别说风凉话了，有本事你倒是把人找出来啊！要是能把钱找回来，减小损失，没准我还能申请减刑呢！还不是你们没本事。”
顾平安笑道：“我在找啊，可你不配合。”
“还要我怎么配合？”
“你再好好回忆一下，老曹离开后，你身边都有什么动静？有人拉椅子吗？有没有人寒暄？”
佟大智不耐烦极了，但为了赶紧结束这场让他火大的审讯，他还是装出努力配合的样子，想了想，才说：“我当时趴在桌上，听见老曹出去了，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然后老江就喊老何，让他赶紧吃菜。”
顾平安皱眉：“这里你一开始说的是，老江喊老胡吃菜！”
“对，我那不是记错了吗？”
顾平安无奈道：“那就按照记错的来说。佟大智，找到钱后，我们可以帮你申请减刑，通过的几率更大些。但请你不要再赌气回答，我怀疑你当初所有审讯都在敷衍，你没撒谎，但你也没有认真回忆当时的情况！包括现在，你心里都只有一股子怨气，这对你可没好处！”
佟大智想反驳，可张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突然崩溃，带着哭腔道：“凭什么我不能有怨气，以前我不敢说貌若潘安，那也是个帅气小伙啊。你怕是不知道，哪怕我没家人没工作没钱，都有小姑娘倒追我，你看看我现在这个鬼样子！凭什么啊，我什么也没捞到，还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顾平安叹口气：“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谁逼你去抢银行的？其实要是有那五十万，你哪怕是脸伤成这样，也可以去修复一下，据说医生会把你其他地方的皮移到脸上。”
“真的可以吗？当时帮我治伤的医生怎么不跟我说？”
虽然佟大智知道就算那五十万追回来，也不可能给他用，可他还是激动起来，“我的脸真能治好吗？”
顾平安不是医生，无法给他肯定的答案。
她不想骗他又不想错过机会，只好道：“你当时情况特殊，医生知道你是劫匪，救活了就行，怎么会跟你说别的。烫伤理论上是可以植皮的，但你在监狱里治不治好意义也不大。二十五年后你满脸皱纹，还有必要治脸吗？”
“怎么没有！”佟大智激动起来，“只要治好我的脸，我哪怕在监狱心里也高兴啊。”

第250章 银行抢劫案5
◎那混蛋居然在敷衍我们◎
顾平安都没想到他这么在意容貌, 不过这样更好，心里有了期盼，可能就不会像以前一样敷衍了事。
她假装无奈地摇头：“我倒是想帮你, 只是你这种情况……”
“你帮我，我肯定也会帮你！我要真能帮着你们找到那笔钱，是不是真能帮我减刑？”佟大智激动万分，甚至道：“能不能再帮我申请一下, 那笔钱是不是也该给我分……啊, 不是分, 是说该奖励我一部分。”
顾平安乐了：“听你这口气, 你肯定能帮我们找到那笔钱？”
邹卓也愣了, 他很清楚当时的调查力度，佟大智绝对不可能有隐瞒，难不成他跟黎队都被这混蛋骗了？佟大智本就知道那笔钱的下落？
佟大智已经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抢劫那天钱刚到手，他就开始幻想拥有二十五万后, 会是怎样潇洒的生活，这才导致美梦破碎之后，他胡跑乱撞掀翻了油锅。
现在一听说有可能把他那半边脸复原，他就又做起了美梦, 这时见对面的两个警察都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佟大智尴尬道：“也不是肯定, 我就是说一定会好好配合你们。”
他看了眼顾平安：“你说得没错, 我之前确实是满腹怨气，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就算出了监狱, 也会被别人鄙视, 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缩在阴暗的下水道里！我什么心劲都没了，就是熬日子，你们每次来审我，我都顺着你们想听的说，只想赶紧清静清静。”
邹卓皱眉：“你是说你之前说的都不保真？”
“也不是不保真，我有时候说了你们也不信啊，你们让我回忆，我都说了我喝醉了，折腾来折腾去，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邹卓无奈道：“要这么说，你的记忆不就成了一锅粥，已经搅和了好多个回合，那现在你的话恐怕更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了！”
佟大智正色道：“我尽力吧，刚才你们问那个姓胡的，我确实有印象，但我怕说了他，你们更要一句句逼问我，主要我也不确定喝酒那天，他有没有去，没准是我听错了，反正我听见老江说让谁多吃菜……”
顾平安嫌他太啰嗦，打断他的话：“好了，不要找那么多理由，没人说你撒谎。现在说吧，这个姓胡的是谁？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还是听过他的名字？他跟江辉又是什么关系。”
佟大智悻悻道：“他叫胡兴还是胡星，我没见过，反正就是这个音。我听老江提过他，他以前跟老江一起倒卖过BB机，不过两人早就为了BB机的事闹崩了。”
“胡兴是哪里人？跟江辉是同乡吗？”
“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就是老江喝多了，一直在骂胡兴，我才记住这名字。”
“你跟江辉经常一起喝酒？”顾平安问。
佟大智点点头，“没错。”
“大概是什么时间听他骂胡兴的？怎么骂的？”
佟大智努力回忆着：“大概是抢劫案半年前吧，他说胡兴忘恩负义，还坑了他一笔钱，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又不肯细说，还夸我跟胡兴不一样，说我为朋友能两肋插刀，特别仗义。我当时美滋滋的，没想到第二天，他就管我借钱，你说他都把我夸到天上少见，地上没有了，我能不借给他吗！”
佟大智越说越觉得自己缺心眼：“而且我俩头天喝酒的时候，我刚告诉他，我手头有二百块钱，他张嘴就借二百！我抹不开面子，就都借给他了！他后来只还了我五十，我又张不开那个嘴跟他要。后来他又跟我说只要我们抢到钱，那点钱算什么，我就上了他的当，跟着他去抢银行，最后搞成这个样子。”
顾平安听完都觉得佟大智蠢得可怜，这不是纯纯被人当枪使吗？果然没脑子的人真当不了坏人，只能当炮灰。
“他只在那次喝过酒之后跟你说过胡兴这个名字？”
“反正我就记得这一次！”
佟大智看邹卓瞪他，又忙解释道：“之前我也不是不说，就是你们把我脑子搞得昏呼呼的，我也没想起来呀！后来进了监狱，我就算想起来，也不能再找你们翻供了，要不你们肯定又会熬夜审我，不让我睡觉我真受不住。”
熬鹰用好了确实有效，会让犯罪分子精神接近崩溃，问什么答什么，但对佟大智这种人来说，显然有些适得其反了。
等审讯结束，确定只有这一处遗漏，邹卓才松了口气，要是佟大智知道关键线索，他们当初却什么都没问出来，这脸可就丢大了。
佟大智为了减刑又跟顾平安保证想到什么会跟监狱的史主任说。
顾平安要走时，见他眼神里带着希冀，欲言又止的样子，马上明白他想说什么。
可是植皮的事她也没法保证，而且他还在服刑，不过倒是可以帮他跟医院联系一下，有些医院有公益名额。
邹卓出了审讯室，气得吐槽起来：“你说他聪明吧，他又被江辉哄得团团转，你说他傻吧，他还能把我们瞒过去，当时审了不下十遍，也查了他们周边没有一个姓胡的，才放弃这条线索，这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
顾平安笑道：“因为他给你们的第一印象就是鲁莽没脑子，被江辉哄骗着才敢去抢银行，再说他又因为烫伤生无可恋，表面装着各种配合，其实敷衍了事，大家肯定觉得他认命了，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过后再看笔录就会发现，这里的‘胡’和‘何’是唯一没查清楚的地方。”
黎旭听到消息也有些诧异：“当时我就怀疑另有其人，没想到还真被你问出来了。”
邹卓说：“黎队，那混蛋居然在敷衍我们，顾队说可以帮他把脸复原，他才认真起来。”
顾平安忙道：“我可没说帮他把脸复原，我只是说如果有那笔钱的话，他可以去植皮。他受了这么大罪，自然也不想别人拿着钱在外边潇洒！”
黎旭知道审讯时肯定会用一些小手段，也不在意，问道：“那人叫胡兴？”
邹卓说：“也有可能是胡星，佟大智说当时江辉骂得很难听，带了点方言，所以他也不太确定是哪个字，反正肯定姓胡。”
“江辉是北栾县人，先从那里找吧，跟江辉一起卖过BB机，这也算个线索，跟他们做过生意的人肯定有印象。”
顾平安却说：“黎队，我怎么觉得江辉是在吹牛呢？一个BB机多少钱？最贵的能到两千，便宜的也大几百，能倒卖这种东西也算是个小老板了，怎么可能借二百块钱就赖着不还？居然还能缺钱到去抢银行？难不成生意亏本了？”
在她的印象里，九十年代这种倒爷都是赚得盆满钵满，就是倒卖牛仔裤和时兴衣服的都发家了，没道理倒卖BB机的反而亏本到要去抢银行。
黎旭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啊，敢抢银行的都是悍匪，那些生意人就算亏本欠债，也是想办法坑蒙拐骗。”
刚赶过来的小郭说：“黎队，江辉被击毙后，咱们不是查过吗？他没有欠款！我觉得也不一定是被逼上绝路，估计他们就是想着赚笔大钱去享乐。”
大家查案中也多少遇到过这类人，对此深有体会，也没再纠结。
顾平安道：“也不知道何俊远认不认识胡兴。”
她说着又起身在案情板上写下那场酒局六个人的名字。
“酒局一开始的五人分别是江辉、佟大智、刘博、曹某、何俊远。刘博一开场就喝多了，之后是佟大智，但佟大智趁着酒劲答应跟江辉一起去抢劫。曹某中途离开，胡兴登场。两天后江辉和佟大智一起去豫东银行抢走五十万，但他们没能顺利逃离，被警察包围，一死一伤，三天后曹某被发现死在河里。”
黎旭接着道：“因为没有目击者，死者身体上也没有任何伤痕，曹某被定为意外死亡。这六个人还在外边的，只剩下刘博、何俊远、胡兴！刘博目前在环卫部门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他很珍惜这份工作，很卖力，下个月他就要结婚了。何俊远开了皮包公司，还跟……”
他跟顾平安对个眼神，含糊道：“还谈了女朋友。”
顾平安看小郭疑惑的表情，干脆把何俊远女朋友就是她堂姐的事说了。
“昨天我奶奶生日宴，他来了，被黎队认出来。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跟我们套近乎。”
小郭惊讶道：“这是巧合吗？”
顾平安摊摊手：“我也不确定！”
邹卓不由问：“是不是该试探一下。”
顾平安沉吟道：“不用吧，如果他跟我堂姐在一起是为了接近我，那他应该很快会有行动。”
黎旭最后拍板：“我看咱们先集中力量找到胡兴，确定他的身份。至于何俊远，先盯着吧。还有刘博，他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连佟大智都能有所隐瞒，刘博也未必像他说得那么清白。总之，要查的话就不要拘泥上次的调查结果，当时我觉得这几人关系一目了然，值得查的是那通电话和突然出现的小顾，看来全跑偏了，所以这次要做好全部推翻的准备。”
做为1.31案专案组组长，能说出这话来，顾平安十分佩服。有些人哪怕是错了，也不肯承认。
她点头道：“我也觉得该再查一下刘博，因为能被江辉请去的人，一定是他眼里道德底线低，而且胆子大到敢抢银行的人。不然万一有胆子小的，酒局一散就跑去报警，他能怎么办？”
黎旭安排人找胡兴，顺便盯着刘博和何俊远。
哪想到胡兴还没找到，何俊远就主动登门了。

第251章 银行抢劫案6
◎而且跟老曹一样是淹死的◎
门卫那边打电话过来说, 何俊远跑来市局找顾平安，说是有事要谈。
顾平安在他询问联系方式时，就知道他有一天会找来, 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她没让何俊远上来，自己跑下楼，把人请进了旁边的休息室里。
“堂姐夫找我有什么事？”
何俊远见她非要强调‘堂姐夫’，不由尴尬笑笑：“没事, 妹子, 你叫我老何就行。”
“哦, 老何, 那你叫我顾同志或者顾队都行。”
何俊远感觉到她的疏离, 无奈道：“其实我也不想来的，这不是遇到事了吗。”
“什么事儿？该报警的报警，我不一定能处理得了！”
何俊远尴尬道：“我……我被敲诈了。”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手往办事大厅一指：“那赶紧报警啊！走，我领你去立案。”
何俊远却慌乱摆手, 他看看门口，低声道：“不是，我特意来找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儿, 想拜托你私底下帮我查一查。”
顾平安笑了，突然想起顾二叔当时也是神秘兮兮地不肯来市局, 只肯在外边谈, 难不成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她说：“让我帮你查？我忙得很，真没那个时间, 只是被敲诈而已, 你肯定知道敲诈你的人是谁吧, 这又不是什么大案子。”
她说着上下打量着何俊远，“还是说对方敲诈你的理由，你根本说不出口？”
顾平安其实是有点好奇的，毕竟现在也没□□，没有网络，他还能怎么被敲诈。
何俊远叹口气：“你知道江辉吗？就是大年初五抢银行被击毙的那个！”
顾平安没想到他要说的事居然跟案子有关系，她更警惕起来：“知道呀，怎么啦？难道你不知道我当时也在现场？”
何俊远吓了一跳：“啊？怎么可能？难道说传说中被挟持的那个小警员就是你？这才多长时间你都当上队长了？你堂姐也没跟我说啊。你看这事闹的。”
顾平安嘴角抽了抽，她都成了传说中的人物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我记得当时你也在现场吧。”
何俊远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你肯定记错了，我当时是在附近蛋糕店里！当时你们有个叫小郭的同志，还去我家里问过我妈，我跟这案子可真一点关系都没有。江辉说要抢银行，我还以为他是说着玩的，哪想到他真去了！这不是把我坑了吗？那天我跟他一块喝过酒，我还好巧不巧，让我妈去那条街上订了蛋糕。我跟你说，你们的人真把我当成嫌疑犯了，各种审，可这事真跟我没关系。”
“你确定？那你为什么会因为江辉被勒索？”
“也不是因为江辉，是因为一笔钱！”何俊远苦着脸说，“我前阵子生意失败，正急着用钱，结果在路上捡了一万块！一万块啊，我就起了贪心。”
顾平安一听他是捡的，不由笑了：“你还知道自己贪心？不是自己的拿在手里烫手，为什么不交给警察？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捡到钱要交给警察。”
何俊远撇撇嘴，“那是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你说我之前因为江辉的事被调查那么久，捡到这么多钱我敢交给警察吗？小顾，我知道你家有钱，你不在乎一万块，可对于我们小老百姓来说，一年也攒不下一千！我折腾了半年，亏进去了进四千块钱一分也没赚着，你说我看见这一万块钱能不动心吗？”
他大概知道顾平安对他这种行为很鄙视，忙又解释道：“说实话，要是几百块钱，我可能真就交给警察了。这可是一万块，之前你们又怀疑我参与了银行抢劫案，你说我要是跑去派出所说我捡到了一万块钱，人家能信吗？肯定要查我。”
顾平安知道他的话里真真假假，一万块钱可是巨款，谁丢了这么多钱，都会赶紧报警。警方要是知道有人在路上丢了这么多钱，估计得挨家挨户帮着找。
“查就查吧，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难道说你知道自己不经查？”
“我当然不怕查，但我怕影响我公司的生意，我知道我这小公司你们瞧不上，可我这公司也是有生意的！这一万块钱就能让我公司起死回生！”
何俊远说完叹了口气：“反正现在我怎么解释也没用了，当时贪念一起，我就没忍住把钱都投进公司里了！”
顾平安道：“接着说吧，被谁勒索了，怎么勒索的？”
“我五月份的时候收到一封信，里边只有一张空白的纸，上边满是血手印，我当时以为是竞争对手在吓唬我，也没在意，做小生意嘛，肯定是要得罪人的！可哪想到第二周又收到一封信，这次更恐怖了，上面不只有血手印，还画着骷髅头！”
顾平安皱眉：“这不叫勒索，这叫恐吓，这种程度的恐吓，为什么不报警呢？”
何俊远无奈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也想报警，可因为江辉的事我不敢啊，再说我也怕一报警，这一万块钱都得得吐出来？钱我都交了货款，我没办法还啊。”
“不对吧，你说纸上只有血手印和骷髅头，对吗？这个勒索的人提到你捡的这一万块钱了吗？”
顾平安把‘捡的’两字重读了。
何俊远苦笑：“你看吧，我就知道，要是来报警，你们肯定不信我是捡的，但我真是捡的！那两封信什么也没写，但都跟那一万块钱用的一样的信封！”
顾平安乐了：“那就更不对劲了，丢钱的人怎么知道是你捡了钱，那既然知道是你捡的，直接来找你要不就行了？寄两封信干什么？”
何俊远挠挠头：“他来找过，可我没承认啊！”
顾平安怔了下，无语极了，“就你这样的还当老板，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讲不清楚？也就是说你在路上捡了一万块钱，失主找来了，你不承认捡了钱，还把钱投入了你的公司里，然后这人给你寄了两封恐吓信！”
何俊远马上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主要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你觉得我是小偷，可我真不是啊！再说他怎么证明这钱是他的？”
“这人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他为什么不报警？”
何俊远叹口气：“这人……这人……前些天死了，我更害怕了！这人可不是我杀的，但我确实骂过他，他还给我寄过这种信！现在他弟弟说是我把他害了，要我赔十万块钱，不然就要报警，你说我怎么办？”
“死了？”
顾平安听他这颠三倒四的，更来气了，她起身道：“原来是这么个勒索，走吧，跟我上审讯室把事儿一五一十说清楚。”
何俊远赶紧摆手：“这就不用了吧，妹子，我来找你就是想走私人关系，把这事说清楚。你们警察出面，他们肯定不会再来纠缠。我对天发誓，他哥的死真跟我没关系，他可是掉水里淹死的，我花了那一万块钱也觉得心虚，怎么可能跑去杀人！”
顾平安没好气地说：“谁跟你有私人关系，我跟我堂姐不熟，至于你这没订婚没结婚的堂姐夫就更不熟了。对了，死者叫什么名字！不会姓胡吧？”
虽然顾平安态度不好，但何俊远有求于人，并没在意，反而激动道，“对，你怎么知道的？他叫胡兴！他弟叫胡旺，自从胡兴死了，胡旺一直纠缠我，我本来想让你堂姐约你出去谈，可我也知道你堂姐不会办事，万一哪句话再说错，得罪了你，这事就更不好办了。昨天你跟你对象又说有事让我来市局找你们，我这不就来了嘛。”
顾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去我们刑侦楼吧。”
“不用了吧，我也不需要立案，就是想拜托你帮我跟人家解释一下，震慑一下，你们警察说话有份量，不然他还会一直纠缠我。我有不在场证据，根本没时间杀人！再说我是个生意人，手无缚鸡之力，那胡兴又高又壮，就我这小块头，怎么搞得过哦。”
何俊远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自己说得弱小又无辜。
顾平安听着他夸张的话，不由笑了，她认真道：“已经涉及到了人命案，这不是调解一下就行的，走吧，你说的不清不楚，我们必须把前因后果都查一遍，所以这事必须立案。”
何俊远哭丧着脸，一直说担心会影响自己声誉。
顾平安没理他，一个皮包公司的老板，又不是社会公众人物，被人纠缠，第一反应居然是不能影响声誉，也是奇葩。
而且编造这么明显的谎话，他居然敢主动找上门来，也是让人无语。
她把人带到审讯室后，先问清楚胡兴胡旺的住址，就去办公室找黎旭，“黎队，不用找胡兴了，他已经死了，而且是跟老曹一样落水死亡，他弟弟胡旺觉得是何俊远杀了胡兴，一直纠缠何俊远要赔偿。”
黎旭愣在那里，不由道：“我让附近派出所的人盯着何俊远，何着什么也没盯住啊！”
顾平安叹口气，“我也觉得不对劲，看来得找到盯梢的人问问清楚。”
黎旭让小郭去找派出所的人。
顾平安又让庞达带人去找胡旺，确定一下胡兴的身份与死因。
然后两人一起进了审讯室。
虽然他们两个都认识何俊远，但还没有亲属关系，并不需要回避。
何俊远看到他们进来，尴尬笑笑，又跟黎旭打招呼，“黎队，你看这事闹的，其实昨天我就想跟你们求助，但那场合我不太好意思说。再说也是我脑子糊涂，惹老太太生气了，就更不敢节外生枝。”
黎旭朝他点头：“从头说吧，那一万块钱你是在哪条路上捡的？哪天捡的？”
“就是在我家前边的胡同里捡的，我没注意一脚踩上去了，等拿起来发现是钱，当时我还以为是□□。我是做生意的，家里有验钞机，回去一验，居然都是真的。”
何俊远语气诚恳，“黎队，顾队，我生意正好亏了本儿，真以为是老天爷眷顾呢！就把钱收起来了。”
顾平安皱眉道：“时间呢？具体是哪天捡的？”
“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五一劳动节过了没几天吧。”
她又问：“装钱的信封和那两封恐吓信，你还留着吗？”
“没留着，就是牛皮纸信封……装钱的和寄恐吓信的都是一种，我早扔垃圾桶里了。”
黎旭问他：“你捡钱的时候没被人看到？那胡兴又是怎么找上门的？”
何俊远叹口气：“胡兴说他出了路口就发现钱丢了，他正小跑着回来找钱，就看见我把信封拿起来进家了。他就过来敲门，我怕他是骗子，我就说，你说是你的就是吗？得拿出证据来，可他拿不出来，我就把门关上了！这不就惹下他了吗？”
顾平安不由笑了：“也就是说你在你家门口捡了一个装着一万块钱的信封，马上有人来敲门说是他的，你没给！也没报警！”
何俊远微微垂头，好像有些羞惭：“我当时真不信是他的钱，这个胡兴一看也不像能随手装着一万块钱在街上溜达的人。我觉得他是看到我捡到了钱，这才追过来，想分一半，那我肯定不可能给呀。”
黎旭道：“你不是说那钱是装在信封里的吗，他从你身后往前走，不可能看到信封里是什么东西。如果他直接敲门问你要装着一万块钱的信封，肯定说明这钱是他的。就算你不确定也可以报警，你就直接把钱昧下了？”
何俊远面色尴尬：“这事我确实做的不地道，可我这也不偷不抢的，结果他不止连番上门索要，还给我寄恐吓信，什么血手印啊，骷髅头啊！我就更气了，更不可能还给他了！谁知道他突然就死了，然后他弟又缠上了我！”
他说完，又郑重道：“这一万块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本来我找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帮着调解。这一万块钱我真不确定是不是胡兴的，所以我要把钱交给警方，至于胡兴的死，真跟我没关系，你们一定要帮我警告胡旺，别再来缠着我了，我的天呐，狮子大开口居然跟我要十万块。”
顾平安道：“他敢要十万，是不是知道你手头有十万？还有那一万块钱，你确定是从胡同口捡的吗？胡兴是干什么的？他干嘛要装着一万块钱跑到你家门口溜达？”
何俊远慌张道：“我的天呐，我怎么可能有十万块钱？把我公司卖了，把我整个人都卖了！都不值十万！至于胡兴是干嘛的，我真不清楚，反正看着不像是有钱人，所以我说这钱肯定不是他的，他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我当时不给他是对的，那钱就是我捡来的。”
黎旭也觉得在街上捡一万块钱很稀奇，他问：“那就再跟我们说说你捡钱的细节，在胡同的哪个位置，旁边有住户吗？信封上沾了土吗？有污渍吗？”
何俊远一拍脑门，苦脑道：“我的天哪，又来了！我就知道一报警肯定又要被你们轮番审问。要不我想找私人关系嘛，你说你们两个都是队长，这么点小事还不能帮我办了？再怎么说咱们以后也是亲戚！”
顾平安笑道：“你这话说的太早了，我和黎队刚开始交往。你和我大堂姐也不一定能成啊。别说我跟我二叔家关系不怎么样，就算关系好，也不可能为了你做违规的事，黎队就更不可能了。”
何俊远苦着脸给她抱拳作揖，“也不算是违规的事，就是帮我警告一下胡旺，别再勒索我。你们要是怀疑我杀了人，可以查一下胡兴是怎么死的，不可能跟我有关系。”
顾平安却无奈摇头：“何俊远，你很聪明，知道逃不过去，就主动现身，甚至想利用我们来帮你摆脱麻烦，真当我们是那么容易骗的吗？”
何俊远好像也有些生气，苦笑道：“我真没有，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可不敢跑到公安局来撒谎啊！不信你们就去查！”
他不肯再说了，甚至表示后悔来找他们。
顾平安跟黎旭回了会议室，小郭还没回来，去找胡兴的邹卓已经得到通知，赶回来了。
“什么情况？胡兴死了？”
顾平安嗯了一声：“没错，而且跟老曹一样是淹死的。”
她说着起身把案情板上胡兴的名字划了一下，“现在主谋江辉被击毙，同伙佟大智在监狱服刑，老曹和胡兴落水死亡。也就是说那晚一起喝酒的六个人中，平安无事的只剩下何俊远和刘博！我怀疑这六个人都或多或少参与了抢劫案，何俊远所说的捡了一万块钱被胡兴索要，很大可能是因为分赃不均！”
黎旭点头：“没错，何俊远的说辞太假了。胡兴的弟弟胡旺因为哥哥的死，勒索何俊远，他可能也知道些什么，才敢要十万块钱。”
邹卓皱眉：“如果钱真在何俊远那里，他怎么敢跑来公安局？他真觉得你们这刚认下的亲戚，能帮他摆平这件事？”
顾平安笑道：“我们不算亲戚，我认为他可能本来有这种打算，但昨天我们见面后，他察觉到两家关系并不好，应该不会这么莽撞跑来找我。所以我觉得他可能已经发现警方有人盯着他了。”
黎旭道：“你是说他发现有人盯着他，想摆脱嫌疑？这才主动站出来报警？”
“我觉得一些过于自信的犯罪嫌疑人很容易犯这个毛病，就像金乐阳，甚至想自己跳出来指挥警察。不知道何俊远属不属于这个类型，但他肯定想利用咱们帮他摆脱胡旺的纠缠，又不想让咱们查他！”
顾平安刚说完，小郭敲门进来：“那两位同志来了，要带他们进来吗？”
刑侦队刚扩建不久，之前严重缺人，大部分案子都会联合附近片区的民警协助，他们每天都有巡逻任务，帮着监控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黎旭出去把人请进来，见他们两个都有些紧张，忙说：“别担心，不是怀疑你们，就是想问问何俊远最近的情况。”
高个子那位说：“他没什么反常的地方啊，公司虽然不大，但时不时能接一单，还找了女朋友。他跟他爸妈的花销也没什么变化，他妈十分节俭，总挑时间去买打折菜，交际方面好像也没什么反常的地方。”
顾平安问他，“你们是不是每天固定的点都会去他家附近转悠？”
这位同志认真点头：“没错，有时候还能碰上他爸在街边下棋，也会听他说几句他家的情况，何俊远每周六都会陪他爸妈去逛公园，是个孝顺儿子。”
另一位个子稍微矮点地说：“对了，他家胡同里有个孩子父母早亡，上个月孩子爷爷也去世了，他还动过心思想让他爸妈收养这孩子，虽然最后没成功，他也给孩子捐了不少钱。”
顾平安叹口气，觉得这两位民警同志完全把监控任务变成了围观打卡，“所以你们觉得他是个孝顺的好人？”
高个子民警本想点头，又突然想起何俊远好像是犯罪嫌疑人。
黎旭有些后悔没亲自去盯着，可他当时真的是分身无力，这时也只得无奈道：“你们被他这些行为迷了眼，对他产生了好感，而且你们俩都觉得他没有额外需要监控的交际，就放松了警惕，对吗？”
矮个子同志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尴尬道：“抱歉，我们确实越来越像例行公事，我有时候碰到他还会当面问两句，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没有，这事不能怪你们，时间久了，我都觉得他已经没什么问题，局里甚至不打算再查这案子，所以主要责任在我。”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何俊远捡钱的事，更不知道他跟胡家兄弟的纠纷，显然何俊远有意瞒着他们，甚至瞒着家人。
黎旭自己都放松了监控，一直在忙别的案子，也没资格指责别人，只能跟他们道谢，取消了这次监控任务。
顾平安等他们走了，才说：“看来何俊远是有备而来！刘博那边呢？会不会也是表面平静？”

第252章 银行抢劫案7
◎你觉得他的工作是掩饰◎
刘博在当环卫工, 这工作很多都是附近的大爷大妈在做，年轻人哪怕闲着也不会去找这种工作，可他干得很卖力, 还很快当了个小头头。
他女朋友也不嫌弃他是做环卫的，两人关系稳定，最关键的是刘博跟何俊远没有任何联系，也没去看过监狱里的佟大智。
黎旭道：“目前看来他确实没什么嫌疑, 重点在何俊远身上, 这一万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平安也说：“是啊, 以何俊远这种情况, 如果胡旺的纠缠没有影响到生活, 他不可能跑来报警。”
胡兴确实落水死了，也被定为意外。
庞达很快把胡旺带来，胡旺人高马大的，嗓门十分洪亮，他一来就很有底气地说：“我哥肯定是被何俊远搞死的, 错不了，我去找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心虚。”
黎旭无奈道：“只是看起来心虚，你就去勒索他？没有其他证据吗？”
“我哥说何俊远拿了他的钱, 还不肯承认，两人还为这事吵过架, 结果没几天我哥就死了, 这还不明显吗？我也不是勒索他，我就是想要回我哥的钱！”
顾平安问他：“你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胡旺怔了下, 不是很情愿地说：“他……他就是打打零工, 有时候做些小生意。”
顾平安笑道：“换句话说就是无业游民对吗？”
“也不是, 就是没有固定工作，但我哥他不是混子，他特别正干，他说何俊远欠他钱，肯定假不了。”
胡旺一口咬定何俊远欠钱。
顾平安又问：“怎么欠的钱？你哥没跟你说吗？”
胡旺摇头：“他没细说，不过他手里有个一万块钱的欠条，就是何俊远给他写的。”
黎旭问他：“那欠条呢？”
胡旺从兜里掏出个钱包，在最里层翻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出来，“就是这个！”
顾平安打开一看，上面用潦草的铅笔字写着‘今欠胡旺一万圆整，何俊远。’
这明显不是正规的欠条，数额也没有全部用大写，就像是随手写下来应付人的。
胡旺却激动道：“我哥说了，他没按时还，钱就翻倍了，成了两万，结果钱没要还来，我哥还出了意外！”
顾平安问：“你哥给何俊远寄过恐吓信吗？”
“没有吧！反正我没听他说过。”
“那你又是怎么勒索何俊远的？”
“我就是让他赶紧还钱啊，只给两万肯定不行，我哥都死了，我让他赔十万，我还说不还钱的话我就报警，因为我知道我哥肯定是他杀的，我没想到他倒是先报警了！”
胡旺语气居然十分委屈，“其实我也知道，管他要十万是狮子大开口。我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赶紧还那两万块钱！”
顾平安越听越觉得疑惑，看胡旺这样子不像在撒谎，也就是说他手里并没有何俊远参与抢银行的证据，也没有何俊远杀胡兴的证据，他甚至只是上门索要了两次，并没有像胡兴一样寄恐吓信。
怎么说呢，这种程度的纠缠，就像是家人意外死了，总想着讹谁一下。何俊远真没必要焦虑到这种程度。
顾平安再去问何俊远，他也承认胡旺没有过激行为。
“可他找了我好几次，而且张嘴就要十万，这就是勒索呀。”
顾平安道：“你一开始不是说就捡了一万块钱吗？胡兴为什么管你要两万？”
何俊远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家子都是靠讹诈生活的吧，我捡一万，胡兴让我赔两万！他自己倒霉死了，他弟又过来管我要十万买命钱，当我家是开银行的吗？”
顾平安笑道：“他不会以为你是抢银行的吧！”
何俊远气得又是皱眉又是摆手，“我说顾队，你可别瞎说，我可没那个胆子，我就是倒霉跟那两个抢劫犯一起吃了个饭！你说现在我又遇上个癞子，一张嘴就要十万，那我肯定不能给啊，这才想找你们帮我摆平！”
他义正词严，顾平安也没再多问。
等大家都回到会议室里，邹卓说：“我看这五十万赃款肯定在何俊远手里！以胡兴的性格，要是有钱的话肯定会胡吃海喝，可他并没有反常消费。还有刘博要是有钱还能当清洁工吗？他们两个可能是知情人，但没分到钱。”
顾平安却说：“我要是抢了银行，肯定不会马上花这些钱。我会先把钱放到一个稳妥的地方，过个五六年，甚至十来年，再拿出来，而且拿出来后也不能在本地花，还得去南边或者其他大城市待个一年半载，再带着钱回来，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
邹卓笑道：“顾队，你是警察，你知道丢一大笔钱，警方会一直盯着嫌疑人，他们可没这么警惕，要不怎么会为了一万块就内讧呢？”
小郭听他口气这么大，不由吐槽道：“一万块钱还少吗？”
邹卓没理他，指指案情板上这六个人名，“反正我觉得除了刘博，另外五个人都参与了银行劫案，现在死的死，抓的抓，只有何俊远一个人好好的，还开公司当了老板，钱在他手里的可能性最大。”
庞达也说：“我也觉得主犯不一定是江辉，他可能跟佟大智一样是被别人利用了。”
黎旭道：“你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庞达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江辉以为自己是主导，他还安排好了接应，但这些接应的人一起背叛了他，让他跟佟大智去送死，他们趁机把钱拿走。”
小郭跟邹卓也十分赞同这种推断。
黎旭见顾平安没吭声，就问：“顾队，你的看法呢？”
顾平安觉得他们的分析十分有道理，但还是说：“何俊远确实嫌疑最大，但他也卷入了这场是非，被胡兴胡旺兄弟纠缠。而这个刘博反而是片叶不沾身，我也不是说他可疑，就是觉得他这种人会是两种极端，要不就没参与，要不就是大BOSS。”
“大BOSS？”小郭乐了，反应一下才明白什么意思。
大家也都觉得她这个称呼很有趣，不过邹卓跟庞达都觉得刘博是前者，敢抢银行的人应该不会甘心做一个环卫工。
黎旭却问顾平安：“你觉得他的工作是掩饰？”
顾平安还没见过刘博，她心里再怀疑，也没法给出结论，“既然现在的疑点都集中在何俊远身上，那就先查他吧！还有那个通风报信的电话，虽然用的是市局附近的公用电话，但人未必是市局的，也许是他们六个人中有人在望风，银行发生的抢劫案，派出所肯定处理不了，他们知道市局会派人过去。”
邹卓道：“顾队，你是说当时有人在市局附近盯着？”
顾平安点头，她本想说也该查一下当时拦路的大卡车，可那件事当时已经查过了，就是个意外。
案发后因为她的出现，黎旭他们把当时给她分配任务的办公室领导，还有本该跟她一起拿文件的同事，全都详查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
几人正商量该从哪个方向入手查，卢星过来说：“顾队，胡旺说要跟何俊远和解，只要回欠条上的一万块钱就行了。何俊远也说要把一万块钱交给警方，还说他不追究胡旺勒索的事了。”
顾平安不由皱眉：“这两人商量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要和解了？”
黎旭道：“本来何俊远不就是来找你的吗？他想通过亲戚关系让你帮忙，结果你非要立案，他肯定吓到了！心里有鬼，自己不敢让咱们查下去！”
邹卓马上道：“对啊，至于胡旺，他狮子大开口要十万，自己肯定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要真定个敲诈勒索，就算没要到钱，也得坐几年牢，他肯定也怕了。”
庞达纠结道：“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让他们和解，然后咱们继续盯着他们？”
小郭说：“反正我觉得问是问不出来的，不如放回去，看看他们接下来会不会接着因钱起冲突。”
顾平安眉头紧皱，总觉得他们的方向好像错了，“我怕何俊远跑来找我，就是想让咱们盯着他！”
黎旭怔了下，“什么意思？”
“说不清楚，总之我觉得他来市局，不是因为胡旺的纠缠。”
顾平安又去找何俊远，让他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
“你看，又开始怀疑我了吧！”
何俊远长叹一声，“当时我是真喝多了，那可是高度白酒，我一口菜没吃，特别上头。我真不知道老曹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姓胡的来过。当时你们的人盘问过我好几次，我可没撒谎。对了，当时你们问的姓胡的，不会就是胡兴吧？我是捡了钱后才认识胡兴，之前真没见过！”
他的说辞和之前没什么出入，眼神也真诚无比，让人看不出端倪。
见顾平安要走，他忙又凑过来：“顾队，那什么，我当时敢来市局真是冲着你跟黎队来的，你们就算不帮我，也不能坑我啊。我也跟你承认了白捡一万块钱，这钱我已经准备好，马上就能拿出来……反正你们查一下，这钱要真是胡兴的，你们就帮我还了，也算两清了，可别再让胡旺来找我了，我真没杀过人。”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何俊远，看在我堂姐的面子上，最后给你个机会，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何俊远一愣：“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我就是被胡旺纠缠得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的，衙门有人好办事啊，可你看你这也不讲人情。你不认我，黎队更不可能搭理我，只能公事公办了。可公事公办我也没错，那钱上又没写名字，你说是吧！”
顾平安没再搭理他，她心里清楚，这事没这么简单。
既然他们要和解，黎旭就让邹卓跟小郭去处理。
他们两个当时都审过何俊远，也算是熟人了。
顾平安叮嘱道：“你们记得让何俊远提供一下收入证明，看看当时那一万块，他投到哪儿去了，现在这一万块是不是非法收入。看看他能不能把这事编圆了。”
何俊远还真能提供出来，看来确实是有备而来。
顾平安更疑惑了，她跟黎旭又把案情复盘一遍，道：“最可疑的一点是老曹跟胡兴都是淹死的，还都在一条河里，有些杀人犯就是喜欢用同一种手段。只是没人看到他们落水，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这个方向没法查。”
黎旭却说：“老曹死的时候还是冬末春初，天气冷，河边没什么人，胡兴死时已经六月了，按说河边钓鱼的、遛弯的应该不少啊，他是怎么无声无息落水的？”
胡兴的死亡记录，他是身体被泡得发白后，才被别人发现捞起来。
顾平安道：“也许咱们该去胡兴落水的附近找一找，万一有目击者呢？时间还不算长，如果有人见过他，应该还有印象。”

第253章 银行抢劫案8
◎顾队，你被停职了◎
庞达他们马上去查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顾平安黎旭跟邹卓三人。
胡兴落水的地方在玉东河中心河段，那附近有个大型公园，夏季去河边消暑的人很多, 还有可以垂钓的地方。
顾平安看了地图上的位置，也知道这样去寻找目击证人，是大海捞针，可既然何俊远已经知道有人盯着他, 还特意跑来市局, 还把跟何旺的纠纷闹到明面上。
她觉得再盯下去, 应该也不会有别的发现, 这次必须得主动出击。
黎旭挑眉：“主动出击, 你想做什么？”
顾平安眯了眯眼：“这案子一查，我被处分的事又会被大家议论，要不你跟汪局就将计就计，先把我撤职吧。”
黎旭无奈看着她：“然后呢？你以此为借口也去勒索何俊远？”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因为这案子受牵连，一分钱也没拿到, 他能找我帮忙，我不能找他帮忙吗？”
邹卓苦笑：“顾队，你这法子不行啊，要是我们没准可以, 你嘛，哪怕你被开除, 以你的家境也不可能跑去勒索他们啊。”
顾平安摊摊手：“我就是个提议, 再说我就算去找他们也是因为被他们牵连，只想查清楚真相。如果我被撤职甚至停职, 以个人名义去查这件事……”
她还没说完, 黎旭就道：“不行！太危险了！”
邹卓却说：“黎队, 我觉得可行，既然他们对我们已经有了防备，我们也不能再以1.31案为理由审他们，顾队又……”
黎旭打断他的话，“这案子需要这么着急吗？你们到底在急什么？”
他这话是冲邹卓说的，顾平安却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我要是着急的话，一进刑侦队就会申请查这件案子。黎队，不是我们急，是何俊远急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能跑来找我，显然是想探查什么。”
黎旭皱眉看着她，“何俊远和胡旺已经和解了，你觉得他想探查什么？”
不等顾平安回答，他又说：“我猜他大概是知道派出所的人一直在盯着他，又被胡旺缠上，才跑来闹这一场。一是为了摆脱胡旺，二是想洗脱嫌疑！他拿出了收入证明，来证明他的公司确实有营业额，也是想告诉我们他不缺钱，不会去抢银行。”
顾平安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
黎旭再次打断她的话：“你是因为在家人生日宴上撞到他，才会觉得他是冲你来的。”
顾平安只好承认：“没错，还有他跟我堂姐的认识过程确实很戏剧化！不管是不是冲我来的，这案子我当时就在现场，我觉得……”
黎旭：“不要总你觉得，这案子现在只有钱没找到，没必要冒险，懂吗？”
邹卓见气氛不对，刚要说点什么。
黎旭又转头跟他说：“你是副队，先去安排吧，该处理的处理，该盯着的盯着。”
邹卓知道他肯定是有话要单独跟顾平安说，于是赶紧溜了，临走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顾平安见只剩下她跟黎旭，无奈道：“黎队，你是担心我？还是不想查这案子？”
“怎么可能不想查？我要不想查，不会一直找人盯着他们，只是效果不佳，也没发现胡兴的存在。”
“他们都说喝多了，不记得胡兴，我觉得除了佟大智都在撒谎，可你们当时集中火力来攻击我，根本没有审出来！”
黎旭苦笑：“你说得对！那场酒局才是关键，我们确定他们没问题后，审讯力度确实不够强。老曹落水死亡我也怀疑有问题，可关键是找不到任何线索。安安，我不是不想查，只是希望你不要太心急。老曹死了，胡兴也死了，这些人为了保住已经到手的钱，是会杀人的，何俊远嫌疑最大，我不希望你去冒险。”
“黎队，咱们共事这么久，你对我还不够了解？你觉得我自己去查案会有危险？”
黎旭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叹口气：“安安，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小心谨慎点没错。”
“好吧，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查？把何俊远放回去？然后盯着他们？”
“没错，这次咱们人手够用，可以自己盯着！不管何俊远靠近你有什么目的，他不会一次试探后就停下来，只要咱们盯紧点，他一定会露出马脚。”
“可你也说了，他知道有人盯着他，才会突然跑来市局。”
黎旭道：“他知道派出所的人在盯着他，咱们把他们撤回来，把明哨变暗哨不就行了？”
顾平安想了想，还是坚持道：“就算咱们都去盯梢，何俊远也未必会露马脚。那万一有其他案子要忙，这案子是不是又要搁置起来？黎队，麻烦你跟汪局申请一下，我想先停职回家，甚至你们可以配合着对我展开调查。毕竟当初的嫌疑人成了我的堂姐夫，还跑来市局找我。”
黎旭跟顾平安一起查案一直有商有量，甚至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他从不知道她有如此固执的一面。
“安安……我知道你急于证明……”
顾平安打断他的话：“我不急！我只是做了最恰当的选择。做为刑警不可冒进也不能当缩头乌龟，查案时落单的情况也不少啊。”
她正色道：“黎队，为什么你都没考虑就否决我的提议呢？请你凭心而论，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只是一个普通的中队长，这种情况下，你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吗？”
黎旭愣住，他确实很担心她的安危！接受不了她独处险境。现在面对她的质问，他突然发现让他抽离身份后，再去判断顾平安的提议是否最佳，很难！
黎旭沉思片刻，还是道：“可你已经提拔成了中队长，立了不少功，队里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让你停职？”
“就因为我是中队长了，才要停职啊。现在有很多人都觉得我是靠你才当上了中队长。黎队，我因1.31案背的处分不是假的，而我的准堂姐夫居然也跟这案子有关，他还跑来这里找我，甚至当着你的面让我徇私。我因为这件事情被停，十分合理啊。”
黎旭叹口气，顺着她的话说：“而你因为何俊远被停职，自然可以上门质问。”
“没错！”顾平安拍掌道，“这样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如果你不帮我申请的话，我可要越级向汪局申请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黎旭苦笑：“好，你说服我了。主要我也无法分辨我不允许你去，是怕二中队长出事，还是怕我女朋友出事。”
顾平安见他答应，马上笑了：“放心吧，都不会出事。”
黎旭虽然担心，但看她信心十足，也不好再泼冷水。
汪局长倒是爽快，“小顾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我对她很放心，就按她说得来吧，不过这事得做好保密工作，可别闹得整个市局都知道她是假停职。”
黎旭马上道：“您放心好了，当时办公室只有邹卓，不过我看干脆就说她因为案子涉及自身而失去理智，判断失误，又跟当初的嫌疑人有亲属关系，暂时停职。”
“你看着办吧！总之这案子不要拖太久！毕竟刑侦队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案子。”
黎旭答应着：“有她出马，肯定不会拖太久。”
顾平安得到肯定答案，松了口气，“黎队，我刚才态度不太好，主要是我担心何俊远是在试探我们，想让咱们对这案子渐渐失去敏感度，最终挂起来成为悬案。”
黎旭笑了，“明白，我又没生气，你用得着跟我这么客气吗？”
顾平安认真道：“黎队，我觉得在队里咱们两个还是保持距离吧，免得因为私人关系失去准确判断力。”
黎旭想到自己刚才烦躁的心情，也明白她的顾虑没错，“知道了，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会正式宣布你停职的消息，会在大办公室通知下去，做为警示。”
顾平安摊摊手，笑道：“这有什么好准备的？以前又不是没停过！”
黎旭想起之前她也曾坐在审讯室后，不由笑了：“也对！”
何俊远和胡旺接受完调解已经走了。
顾平安回办公室时，庞达跟上来问：“顾队，你跟黎队吵架了？”
“没错！”顾平安沉着脸，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庞达又壮着胆子问：“那你吵赢了吗？”
顾平安停下来，瞪着他，“你说呢？”
“输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谁让我之前背过处分呢！说什么也没用，人家不信任我。”
顾平安已经开始铺垫了。
庞达有些替她着急。
小郭不知从哪冒出来：“怎么回事？之前的事不是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顾平安看着他，不由有些好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碰到他时，他就因为之前的案子对她阴阳怪气，没想到现在居然开始替她说话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在队里人缘其实还不错？
庞达虽然不太清楚之前的事，但这些天也已经对顾平安的能力十分信服，听见她不被信任，也有些不舒服。
“黎队到底怎么说的？”
“他说我得避嫌，他要去跟汪局请示一下，谁知道什么结果，我只希望不被停职就好，这案子我是不敢查了，谁知道有什么猫腻！”
庞达吓了一跳，忙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顾平安理都没理，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靠在门上舒了口气，当刑警还得会演戏，她可太难了。
外边，庞达示意让小郭去劝劝，小郭却觉得他该去劝黎队才对。
哪想到黎旭根本不在办公室。
等第二天大家看到通知，都吓了一跳。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卢星小跑到顾平安办公室，“顾队，你被停职了！”
顾平安正吃着黎旭送到宿舍门口的爱心早餐，三鲜小笼包和小米粥茶叶蛋，虽然简单，但早上这么吃肠胃很舒服。
见卢星慌慌张张跑来，她无奈道：“有什么话慢慢说，急什么？”
卢星喘了口气：“我刚碰上冯姐，她说您暂时被停职了！”
“哦，我昨天跟黎队吵过后就有预感，没想到还真来了？”
这时庞达也跟小苗一起推门进来，小苗说：“顾队，您赶紧找黎队解释一下吧。听说昨天你说话是有点急，但也是为了查案啊。”
“没什么好解释的，主要我背着处分呢，说什么人家也不信啊，对了，小邹呢？我跟他交代一下！”
比她大好几岁，被叫小邹的邹卓冷着脸走进来，然后把那几个赶出去，才跟她说：“顾队，麻烦你以后叫我老邹！”
顾平安乐了，“我还是叫你邹队吧，我不在的时候队里你负责。”
邹卓凑过来低声道：“假的吧？我说你俩演戏，怎么不先通知我？是要抓内鬼？可这案子不是还没确定有没有内鬼吗？还是说你真想自己去查案？以什么身份？”
顾平安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笑了，到底是老刑警了，是比那些新人反应快。
“跟你猜得差不多，总这么盯下去也不是办法。”
邹卓自然明白，昨天顾平安说过要主动出击，还想被撤职，哪想到今天就被停职了？肯定是安排好的。他不由兴奋起来，也很想参加这种特别任务，不过他跟顾平安总得留下一个。
让黎旭没想到的是小郭居然也猜到了，黎旭怕他大嘴巴，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叮嘱一番。
小郭觉得很无语，“不是，小顾……顾队说要去查你就放她去查？万一出点事怎么办？那可是策划抢银行的悍匪！”
黎旭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叹口气：“我也很担心她，要不你去帮我劝劝？”
小郭自然知道自己在顾平安那儿有几斤几两，他无奈道：“你都劝不了，我自然更不行了。不过黎队，我觉得你叮嘱错人了，这种情况你得把小顾叫来，好好嘱咐她注意安全，有危险赶紧撤！她可是你女朋友，你就不担心吗？”
黎旭知道昨天顾平安有些生气，也知道两人如果还想在一个部门就得在工作中抛开私人关系，这时虽然担心也只得道：“她有能力也有准备，不必过于担心。还有工作中不要强调她是我女朋友，她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二中队长。”
小郭呵了一声，行吧，人家正牌男友都不担心，他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顾平安吃完早饭，又跟邹卓交接好，这才骑上自己的小粉车准备回家，出楼时碰见其他部门的两位同事正并肩上楼，头挨着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在看到她后，那两位表情似乎有些尴尬，互相点个头就赶紧往上走。
顾平安一看人家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刚才在议论她，想想原主之前被停职的处境，她不由叹口气，她这是久经阵仗了，也知道是假停职，当初的原主一定很难熬吧。
等回了家，她只说因为之前太忙，放了几天假，家里人也没多问，毕竟她这工作就这样，忙起来好多天不回家，不像顾平娜每周都有双休。
顾平安正琢磨着怎么去找何俊远算账，大堂姐来了。
她在楼上听见对方的声音，不由愣住，这也太巧了，就像是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样。
不过也许她想多了，大堂姐只是单纯过来转转，或者是来看爷爷奶奶。
顾平安一边琢磨着一边往楼下走，就听见大堂姐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我对象说，得谢谢安安，我这不就过来了吗？”
“谢我？”顾平安看着大堂姐，好心劝道：“他因为什么事进的局子，又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要谢我，这些他都跟你说了吗？”
大堂姐穿着一条时髦的粉裙子，化着淡淡的妆容，倒是比奶奶生日那天好看多了，她见顾平安下来，就笑着说：“哎呀，安安，你干吗说那么难听，什么叫进局子，他就是被人勒索了，这不是想让你帮帮忙吗？都是一家人，干吗这么见外？”
“什么一家人？你俩结婚了吗？堂姐，我劝你离他远点，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奶奶一听吓了一跳，虽然那个送菊花的孙女婿很不招人待见，但她看着也不像坏人啊，可安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安，你姐对象进局子了？快跟奶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堂姐有些生气，推了顾平安一把，刚想说什么。
顾平安就跟顾奶奶说：“奶，您还记得之前电视新闻上报的抢银行的悍匪吗？这位堂姐夫跟被枪毙的匪徒是发小！”
大堂姐忙说：“什么啊，不是发小，就是普通朋友！”
顾平安悠悠道：“反正他这次被抓进去还是为了抢银行的案子。”
顾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清楚着呢，“安安，那个被枪毙的是不是就是抢你文件，还要拿你当人质的坏人？”
“没错，奶，你还记着呢？”
“这还能忘了？我的天哪，那小子居然跟这些坏人是朋友？发小？那从小就是朋友吗？”
她说着伸手拍了大堂姐一巴掌，“我一见他就知道不是好人，好端端地给我送什么菊花，你赶紧跟他分了！我让你大伯娘再给你介绍个好小伙儿。”
大堂姐不知被何俊远灌了什么迷糊汤，“奶，他真不是坏人，你别听安安瞎说，他都跟我解释清楚了，就是碰巧一块喝了顿酒，之后警察就老缠着他不放。后来又有个混子碰瓷他，非要管他要十万块钱，他怎么拿得出来，这才去市局找安安，想请她帮忙。”
她说着又瞪顾平安：“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诋毁他？你们市局都把人放了，他能有什么问题？”
顾平安一看她这护犊子劲儿就知道劝不动，干脆也不多言，“你今天是来找我的吧，而且是何俊远让你来的？说吧，除了道谢，还有什么事？”
大堂姐没好气地说：“他要请你吃饭，我看真没必要！请了你也不领情，你不把我们当亲戚，我们干吗要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她说着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不就市局的中队长吗？有什么稀罕的，还能比派出所所长大？我爸可认识不止一个所长，你算个什么啊，请你吃饭还不如喂狗。”
顾平安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追出去喊了句：“大堂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千万别回来找我！”
大堂姐气哼哼地走了，没两小时又灰溜溜打来电话要找顾平安，“我是不想搭理你，可我家老何太讲究，说昨天给你添了麻烦，一定要请你吃饭。明天中午新荷饭庄，爱来不来。”
那边说完就挂了电话，顾平安笑起来，没想到何俊远这么沉不住气。
她也更加好奇起来，他这么不加掩饰到底是想干什么？

第254章 银行抢劫案9
◎就看最后谁会成为猎物了◎
新荷饭庄离顾平安家不远, 在豫东算是比较不错的饭店，里边装饰典雅，服务员都是一水儿水蓝色旗袍。
顾平安一个人赴约, 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您好，请问几位？”
“找人！”
她话音还没落，何俊远就已经小跑着迎上来, “顾队……哈哈, 要不在外边我还是叫你安安吧。”
顾平安看他语气亲热, 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不由皱眉。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也不知道这位堂姐夫到底想干吗？
她冷着脸道：“不用，叫我小顾就好！本来我是不想来的，可有些话我总得跟你说清楚。”
何俊远不顾她的冷脸，还是笑呵呵地：“你看你说的, 我这不是来道歉了吗？本来我是想去你们队里找你道歉，哪想到听说你被停职了，我一想就知道这事跟我有关系。”
他说着懊恼道：“你说我也是脑子抽了啊，怎么会跑到你单位, 当着你领导的面让你徇私！唉，你说我这办的叫什么事啊, 我是觉得黎队是你男朋友, 就算他不肯帮我，也不至于把你卖了！没想到……是他停的你的职？还是你们上级领导？他没帮你说话吗？”
顾平安从他话里听出一股子挑拨离间的味儿, 也就顺势道：“我们只是男女朋友, 八字还没一撇, 人家何必为我冒险，再说我之前就背了处分，他好不容易帮我当上中队长，结果你又跑去提什么抢劫案！你说你被勒索跟抢劫案有关系吗？非得提醒他们那案子还没查完，你才高兴是吧！”
何俊远更不好意思了，两手抱拳连连作揖：“安安，你别急，都是我的错，我帮你想办法，怎么说黎队也是你男朋友，总不能这么绝情吧，我估计这个停职也就是停给别人看的，过两天肯定就没事了。”
他正说着，大堂姐从他身后冒出来，讥笑一声：“哼，安安，你果真是因为你男朋友你才当上的中队长，那你跟我拽什么啊，咱奶还跟我们夸你多能干，又是立功又是发奖金，原来是这么回事。”
顾平安冷冷看她一眼，顾二叔跟顾二婶就是太自私，又爱显摆又爱攀比，但脑子还是够使的，也不知大堂姐随了谁，蠢到如此地步。何俊远这么明显的意图，她还看不出来。
何俊远瞪了大堂姐一眼，“说什么呢？咱们安安这是自谦，她厉害得很，怎么可能是靠男朋友。”
顾平安道：“行了，你们两个别唱双簧了，不就是嫌我没帮你忙吗，怎么？特意把我叫来这里，想羞辱一番？何俊远，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脑子没问题吧，真想以私人关系请我帮忙，为什么要去局里找我？”
何俊远一脸歉意，刚要说话，大堂姐来劲了：“安安，我们找你来就是要跟你道歉，你知道在这儿订一桌得花多少钱吗？你说你算什么账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到底还不是你之前做错了事，这次才会被牵连。”
顾平安之前还想着就算关系不好，也不能看着大堂姐进火坑，现在突然觉得不该管她的事。
她笑了笑：“说的真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何俊远能找上你是你自己的原因，跟别人都没关系！”
大堂姐气得跺脚，拉着何俊远的胳膊就想撒娇。
何俊远甩开她的手，对着顾平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安安，你堂姐这脾气也就我受得了她，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走吧走吧，都订好桌了，咱们也尝尝这荷塘月色好不好吃。听说是这店里的招牌，不用点菜，都是人家安排好的席面。”
顾平安虽然装得很生气，但还是跟着他往楼上走，她得要个说法。
大堂姐在一边又想说酸话，被何俊远瞪了一眼，不敢吭声了。
新荷饭庄自从入夏就推出了88元的荷塘月色套餐，一桌十二道菜，听着菜不少，其实每道菜只重摆盘。
六块藕片还是一切两半的那种，这就算一道菜，中间还摆着荷花，好看是好看，可三个人吃十二道菜也只能说是饿不着。
顾平安没想到这才九零年就已经有这种‘米其林’宰人模式。不过可能因为名字很有意境，虽然价格高，还是有不少来尝稀罕的食客。
菜已经上全了，就是以夏日荷塘为主题的菜，荤菜有鱼有虾，还有道烤得金黄的牛蛙，下边垫个荷叶，美其名曰绿荷金蛙，顾平安看得十分无语。
看大堂姐表情她也觉得肉疼，但为了面子，她得把菜夸出花来。
“安安，八十八块钱的套餐，我们家老何有诚意吧！我跟你说，别说你被停职不是他的原因，就算是他的原因，他也是在帮你，不是害你。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干吗要当警察？要是穿一身漂漂亮亮的警服，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下文件，那没什么问题。可你这不是哪儿有危险往哪儿冲吗？工作本来就不咋地，就算不停职，你也该赶紧辞了！”
她越说越来劲：“我大伯那厂子日进斗金还养不起你吗？我要是你就在家里当大小姐，想吃点啥喝点啥，就管大伯要钱，那日子多舒坦啊。安安，我看你就是不会享福。”
顾平安喝着莲子汤，面无表情地听她胡扯。
何俊远没好气地给大堂姐夹了一块牛蛙，“行了，赶紧堵上你的嘴吧，人各有志，咱们安安那是有大志向的，哪像你呀，眼里只有钱！”
这话好像有点重，大堂姐脸色难堪起来，“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只看钱了。”
何俊远没搭理她，赔着笑脸问顾平安：“安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看再把黎队长叫出来，咱们坐一块，好好把这事说一说，都是我的错，你说的对，我就不该去你们局里找你，这不是给你找事嘛！”
顾平安把调羹放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何，别绕圈子了，你跑去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是有人要杀你，还是有人要逼你还钱？你这才想着跑去市局冒充我亲戚，对吗？”
“看你这话说得，我怎么会惹上杀人犯！就是我被勒索怕了呀，当时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何俊远忙解释道，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
大堂姐却更气了：“安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冒充你亲戚？我不是你亲戚吗？”
顾平安还是没理她，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老何，我猜你当时捡了不止一万块吧，老江死了，佟大智被抓。你们四个人分五十万，一人起码十二万，妥妥的富翁啊，怎么还能为了钱杀来杀去？难不成当时你们中有人把钱独吞了？其他人什么也没捞着？这才内讧起来？”
何俊远愣了下，苦笑道：“看看，你还在怀疑我拿了钱？我要怎么说你才肯信我？”
大堂姐却愣住，她听傻了：“安安，你到底在说什么？老何怎么可能跟银行抢劫案扯上关系？他胆子小得很，是正经人。”
顾平安这才转头看她一眼：“姐，我真心叫你句姐，赶紧跟他分手回家当你的大小姐去吧，我二叔虽然不如我爸能赚钱，但也没亏过你啊。别请你吃两顿好的，去趟高档点的地方，就觉得他对你有多好。”
“你说什么呢？顾平安，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大堂姐显然气坏了，吐沫横飞地骂着，甚至伸手想打顾平安。
何俊远一把拉住她，“我们这儿说正事呢，你掺和什么？”
见大堂姐还不依不饶地，他拉她起身，又推了一把：“行了，你先回家吧，等我忙完了再联系你。”
大堂姐看到顾平安嘲弄的眼神，差点气炸，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何俊远：“你什么意思？你没听见吗？她在说你的坏话，她让我跟你分手，你怎么还向着她啊！”
“我们有事要说，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等以后我再跟你解释！”何俊远说完拿起大堂姐的小坤包，把她推出门，还把包间门给关上了。
旋即顾平安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故意笑出了声，大声道：“人不狠站不稳，老何，你不错啊，这么当机立断！说实话我二叔那点钱不值得你惦记，我大堂姐脾气不好又娇惯，也不适合做你妻子。等有了钱，好姑娘有的是，你急什么。你听我堂姐这哭丧一样的哭法，哪像个女孩子！”
门外的大堂姐听见顾平安的话，更气了，恨不得踹门进去大骂一顿。
可她刚抬脚，却听见何俊远不耐烦地说：“唉，我也是瞎了眼找上她。你说我也不是要跟她分手，哭什么啊？她脑子太笨，不该插话的时候总乱插话，先让她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这语气听得大堂姐心里都拔凉拔凉的，她之前跟何俊远说过，顾平安家条件好，她一直有些自卑，让他帮她撑撑面子，哪想到他现在为了顾平安居然把她踩在脚底下尽情贬低。
顾平安虽然不喜欢大堂姐，但还是想赶紧让她抽身，听见门外没了动静，这才松了口气，就怕顶级恋爱脑再加上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可就没治了。
包间里，何俊远跟没事人一样，还帮顾平安夹了一筷子青笋，“安安，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也想找到这笔钱，有了这笔钱，你说我还用得着求爷爷告奶奶地给人当孙子吗？说起来我是个老板，可出去了谁认啊。你要是知道这钱在哪儿，你告诉我，等我找到后咱们平分。”
顾平安笑了：“你说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我知道你不缺钱，可这又不是小数目！”
顾平安无奈摇头：“我要知道早就立功了，怎么可能被停职？”
“说起来你们这刑侦队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听你堂姐说你立了不少功啊，一天天忙得不可开交，结果这么点小事就让你停职？唉，公家单位真是没人情味儿！”
顾平安脸上也适当露出些难堪气愤的表情，心里却十分警惕，又来了，他还在挑拨离间，难道想把她拉下水？
“是啊，可我资历太浅了，只能任人摆布，能有什么办法。”顾平安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我说老何，你真不知道那笔钱的下落吗？黎队他们推断，在江辉跟佟大智从银行进饭店的这段路上，钱就已经被调包了，你就在那附近啊！”
何俊远慌忙摆手，“我哪儿有那本事，我要知道早说了，我还觉得钱在你那里呢，当时江辉死了，佟大智烫伤，就你在饭店里，真不是你把钱藏起来了？”
顾平安愣住，看他脸上神色不似作伪，难不成他真怀疑她把钱吞了？
“你把黎队想的也太无能了吧，如果真是我，他早查出来了！”
“你俩这不是成一对了吗？”何俊远说着两个大拇指一对，笑得十分暧昧。
顾平安无语极了，“你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黎队不可能徇私。那点钱我也不可能放在眼里，这事早过去了，我虽然背着处分，可也没想再去查这案子。可你突然跳出来，还跑去市局，导致我停职，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何俊远苦笑：“我能怎么办？要不咱们一块把钱找出来平分了？”
顾平安知道自己这种家庭情况，假装急着要钱，何俊远肯定会怀疑。
于是道：“我说了我不缺钱，不过你要能帮我把钱找出来，让我立功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把奖金送你，顺便再让我爸给你介绍几个大生意。”
她说着兴奋起来，语气多少有些不服，“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太讨厌了，总觉得我是靠黎旭当上的队长，我要是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还不得把他们气死啊！”
何俊远笑嘻嘻地拍桌：“有志气！我就知道你不在乎钱！行，不用做犯法的事，还有钱赚，这生意能做。”
顾平安一愣：“你真知道那笔钱在哪儿？”
“哈哈，我确实听到点消息，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儿咱们去KTV，我领你见个人！”
顾平安突然觉得太顺利了，何俊远好像在引着她往陷阱里跳，不过她主动停职就是想借涉案人的身份之便来查案。
现在看来她跟何俊远都把自己当成了猎人，就看最后谁会成为猎物了。

第255章 银行抢劫案10
◎让别人以为是我俩互杀◎
此时是下午六点半, 顾平安还想着回家换身衣服，顺便给黎旭打电话汇报一下再去KTV。
哪想到何俊远却说：“用不着，前边还开了个茶室, 咱俩先去喝点茶，再去KTV，时间正好。”
顾平安凉凉一笑：“我跟你一起去喝茶？开什么玩笑呢，万一被我堂姐发现, 她肯定会多想。这样吧, 你先把人约好了, 八点我过去, 是哪个KTV？”
“景辉KTV, 刚开业的，听说晚上特别热闹。”
何俊远说着似乎还有些不太乐意放她走，他不由抱怨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姐走了，咱仨一块去逛街，然后去喝喝茶, 等到晚上再去KTV，可她说话根本不动脑子，我听着都生气！”
顾平安干脆道：“我真看不出你有一丁点喜欢她，你确定你想跟她谈下去？”
“哈哈！”何俊远又傻笑起来, “我这人比较内敛，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表现出来, 我不喜欢怎么会跟着她去给你奶奶拜寿？我们现在就是闹点小矛盾, 过两天就好，你就放心好了。”
他这么说顾平安反而更不放心了, 何俊远如果是利用大堂姐来接近她,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 应该跟她分手了，怎么还在这儿装情圣。
不过她也没多问，晚上看看情况再说吧。
何俊远结了账，又要送顾平安回去，十分殷勤。
顾平安朝他摆摆手，戴好头盔，骑上摩托车走人了。
到家时大堂姐居然坐在客厅里，顾平安无奈道：“干吗？你在等我吗？”
“安安，你是不是看上何俊远了？你要真喜欢上他，我让给你。”
她这话说得能拧出一屋子醋汁来！
顾平安嘴角抽了抽：“姐，麻烦你晃晃脑袋，让我听听里边是不是都是水！你觉得我能跟你一样眼瞎吗？”
大堂姐正色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老何小气，可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个好爸，他什么都得靠自己，比同龄人已经很厉害了。”
顾平安摊摊手：“那你就去找他吧，哪怕他给你白眼儿，瞪你，训斥你，你也别走！干吗来找我呀？”
“在饭店时，他推我出去，你居然不帮我说话，你也不想让我留下来对吗？你想单独跟他在一起，你还敢说你不喜欢他？”
顾平安气笑了：“顾平雪，这香饽饽你自己吃就行了，没人惦记！”
她本想说何俊远不是好人，劝大堂姐赶紧跟他分手，可又怕这位恋爱脑的大堂姐转头就跟何俊远说了，没准还会添油加醋。
不过想到今晚要跟何俊远一起去KTV，她还是道：“你放心，我放着刑侦队的大队长不找，怎么可能找个皮包公司的老板，更何况他还是银行抢劫案的嫌疑人！你走后，我们说的都是正事，他可能知道你爱吃醋，才会把你打发走。我看他对你态度十分恶劣，干吗要拦呢？我还想劝你最近几天远着点儿他，没听过一句话吗？远香近臭，你天天上赶着凑到他身边，他就不稀罕了，过个一周或是半个月，你再联系他，他会知道你的珍贵。”
顾平安一边忽悠一边打量大堂姐的神色，见她居然在认真听，而且好像听进去了，她更觉得无语，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大堂姐坐在沙发上突然哭起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平安十分无奈，见顾奶奶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了，就干脆上楼用分机给顾二叔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说了大堂姐现在这个对象不靠谱。
因为之前的事顾二叔对顾平安的话十分信服，他一听就知道这个老何肯定有很严重的问题，顾平安才会打电话提醒，于是马上表示自己一定会棒打鸳鸯。
挂了电话顾平安又打给黎旭。
黎旭接到电话，不由皱眉，他也没想到何俊远这么沉不住气，“八点去KTV？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何俊源一直在跟我说你的坏话，说市局不近人情，我立了那么多功，这么点小事就停职。还说我男朋友是大队长，也不能帮我把事摆平了。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在挑拨离间，所以我还是一个人去吧，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黎旭想到她的固执，只得无奈道：“也好，我会提前安排人进去，你自己小心点！”
顾平安再下楼时，大堂姐已经走了。
顾奶奶把她叫到身边：“安安，你堂姐那个对象真不行吗？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我不管是以她堂妹的身份还是以警察的身份，只有一句话奉上，早散早好！别的我不能多说。”
顾奶奶瞬间明白了，坐到茶几旁边也要给顾二叔打电话。
顾平安见此不免有些后悔，大家全都跑去棒打鸳鸯，万一大堂姐再一冲动跑去私奔可就完了。
不过何俊远现在有事要做，肯定不会搭理她，等拆穿了他的真面目，大堂姐的事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等到晚上七点，顾平安换上牛仔裤，上边穿了件比较休闲的黑色T恤，梳起马尾。在穿衣镜里一照，虽然简单，但也青春靓丽，于是决定就穿这身了。
她出门时说要加班，晚上住宿舍。
白文珍还嘟囔了几句：“不是说放了几天假吗？这怎么还要加班，你这工作也太辛苦了吧！”
顾平安糊弄老妈：“就是去开个紧急会议，不出外勤。”
话没说完，她人已经到院子里了，白文珍只能叹气。
顾平安跟何俊远约定的时间是八点，但她不想太准时，她得提前去看看那边的环境。何俊远约在那里，自然是对那里熟悉，或者是有认识的朋友。
景辉KTV在东城区和风城区的交接处，从外边看着地方不大，大招牌在晚上显得十分的艳丽，很有几分灯红酒绿的氛围。
顾平安先在外围转了一圈，见KTV没有后门，这才从正门进去，此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她一进去，迎宾小姐就热情地迎上来：“小姐，您一个人来的吗？”
“我找朋友！”
顾平安刚要报上名字，就见迎宾小姐突然上前一步拦在了顾平安身前，同时又给后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她转过脸来时表情更热情，声音也柔柔的，“请您稍等！”
顾平安皱眉，这么谨慎吗？难道这里是何俊远的犯罪窝点？她刚要强行进入，就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
这人脸很瘦，眉毛很长，有点狐狸脸，眼睛不大但很聚神。
他打量着顾平安：“小姑娘是来找工作的？”
顾平安笑道：“不是，跟朋友约好来这里玩，结果你们的人好像把我当贼了！”
花衬衫冲刚才那位迎宾小姐摆摆手：“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这漂亮小妹妹一看就没结婚呢，绝对是来玩儿的，慌什么啊！”
顾平安一听，立马明白了，“这位姐姐不会把我当成捉奸的了吧？”
迎宾小姐尴尬地冲她笑了笑，也没解释。
花衬衫嘻嘻道：“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嘴上怎么这么不饶人呀？什么叫捉奸？我们这里的姑娘只是陪着唱歌，帮着点歌，换个盘什么的，不干那违法的事！可那些黄脸婆自己不会享受，也不肯让男人来，这开业没两个月，好几个跑来找自家男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手还往顾平安肩上搭，顾平安不着痕迹地躲开，“我来找朋友玩的，他可能还没到。”
“哈哈，没到也不要紧啊，我来陪你！小妹妹，这边请，喜欢唱什么歌？小东，送最高档的果盘过来。”
顾平安一看他笑眯眯的眼，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她正想自己开个包间，就听见走廊里边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花衬衫应该是看场子的，听见动静忙往那边跑，顾平安也不由跟上去，她动作很快，一闪身过去，那个叫小东的迎宾小姐想拦着她，已经来不及了。
花衬衫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却十分有礼貌地敲着门，“何先生，怎么了？您没事吧。”
顾平安一愣，何先生？不会就是何俊远吧。
只听里边有人说：“没事，就是把酒瓶打翻了，等会再叫服务生进来。”
花衬衫听见对方的声音松了口气，刚要说话，他身后的顾平安却猛地推开他，一脚踹开了包间的门。
KTV包间为了隔音，门都十分厚实，里边锁上后，不可能推开。
花衬衫被顾平安推地靠在墙上，看着瘦弱的小姑娘一脚踹开包间门，他惊得张大嘴，下巴差点脱臼。
顾平安进去后，一眼扫见胡兴的弟弟胡旺躺在地上，头破血流已经晕倒，而何俊远正坐在沙发上用纸巾擦着手。
看见顾平安突然破门而入，他的惊讶不亚于外边的花衬衫，他脸都僵了，说话结巴起来：“你……不是……安安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顾平安冷笑：“我要准点来，可就错过好戏了！”
她说着过去伸手试了试胡旺的鼻息，见他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忙转头冲外边的花衬衫喊，“叫救护车，顺便报警！快！”
花衬衫受得惊吓不小，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顾平安又吼道：“听不见吗？你们这KTV还想开下去就赶紧报警，这人得赶紧送医院。”
听见她的话，花衬衫才小心翼翼凑到门口，他一看见地上的人，又吓了一跳，可却没逃开，也没立马去报警，反而眼睛往何俊远那边看。
顾平安看他这不知所措的样子，就好像是在用眼神请示领导。
她不由怔了下，“老何，这店不会你开的吧，都能开得起KTV，怎么还装小老板啊！”
“安安，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哪有钱开店！”
何俊远好像缓过来了，激动道：“你是不知道，我刚才跟胡旺吵起来了，他还要跟我要那十万块钱，还想拿酒瓶子抡我，我反抗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他的头。”
他解释完，又朝花衬衫吼：“赶紧报警啊，愣着干什么呢？你们这里没电话是吧？叫人来啊，客人都快死了，人呢？”
花衬衫这才跑去报警！
顾平安看着何俊远皱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见他想往外走，马上指指沙发，“坐哪儿别动！”
何俊远苦笑，他坐回沙发上，往后一靠，悠悠叹口气，“完了，我又成嫌疑人了是吧！你放心，这人死不了！”
顾平安刚要说话，外边突然闯进来两个大汉，他们一进来看都不看地上的人，而是看着何俊远恭敬道：“何先生，有什么吩咐？”
顾平安呆住，这怎么一股子黑涩会大哥的味儿？
何俊远朝他们做了个关门的手势，靠后的那位马上把门关上，还跟铁塔一样往门前一站。
顾平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不由失笑，“何老大，我还真是看走了眼，只以为你是窝藏了钱，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亏我二叔还跟人夸过你斯文！”
何俊远跷起二郎腿，看着顾平安说：“安安，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像你二姐一样当老师不好吗？或者像你堂姐一样去厂里后勤上混日子。干嘛非要当警察！”
顾平安冷笑：“这话该我问你吧，堂姐夫，你的皮包公司不是有营业额吗？再不济也能混口饭吃，我听说你还在你们胡同里做好事，想收养孤儿。你这也不是赚不来钱，活不下去非要铤而走险的人啊。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非要为非作歹！”
何俊远叹口气：“我自然也有我的苦衷，你要是准点到，让我按部就班地安排，我没准还能跟你讲讲我有多少无奈。”
他说着说着，眼里又露出一抹笑意：“没准我还能让你在临死前享受享受，可现在嘛，你可能要受点罪了。”
顾平安看了眼地上还昏迷不醒的胡旺，皱眉道：“你不会想把我俩都弄死，然后制造现场，让别人以为是我俩互杀吧！”
她不由笑了，“那你可得编造个好点的理由！”
何俊远笑得十分开心：“你放心，我自然会安排好！安安，你不是想立功吗？我会让你立功，到时候市局再没人怀疑你，你男朋友会为停你职后悔莫及，你家人也都会成为烈士家属。哪怕你堂姐估计也会为你掉两滴眼泪，说声真傻。”
顾平安马上懂了：“你会让大家以为银行那笔钱在胡旺手里，我来这里追查那笔钱，胡旺反抗，失手把我杀了？”
何俊远语气里带着万分的惋惜：“安安，你真的很聪明，可惜了！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你在市局肯定能步步高升。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倒霉，那天为什么要抢着去拿文件。”
他说着戴上手套从沙发缝隙里掏出一把枪。
顾平安想把停职的戏演好，还跑去把枪交了，这时不由苦笑，大意了。
“老何，我还有些事不明白，临死前你能不能帮我解解惑？也让我当个明白鬼！”
老何虽然掌握局势，但表情并不开心，他好像真挺惋惜的，“你问吧，我能说的不会瞒你。”
顾平安松了口气，给她点时间，总能找到活命的机会。都说反派死于话多，还真是这样啊。
“老曹跟胡兴也是你杀的？”
老何又坐回了沙发上，他往后一靠，拿枪的手横在沙发上，显得十分有派头，大概他也觉得他这样很帅，另一只手抚了抚额发，这才道：“是啊！他们都太蠢了，留下来总有一天会把我害死。”
他说着轻笑一声：“你知道这种蠢人有多好杀吗？只要骗他们去僻静的河边，跟他们说一些为难的事，他们就会皱眉思考，这时候你只要绕到他们身后，轻轻一推，就可以看着他们像旱王八一样在水里挣扎了。”
顾平安正色道：“首先你得确认他们都不会水，其次他们不是蠢，是过于信任你！”
何俊远哼了一声：“老曹倒是会水，不过我把他灌醉了，一个醉鬼掉进河里，你说谁会查？至于信任？我们就是个草台班子，他们敢信我，不是蠢是什么？”
“好吧，我承认你比他们聪明，毕竟你还活着。对了，佟大智在你眼里恐怕也是个傻子吧，他只知道他是跟江辉去抢劫，根本不知道你们六个人都参与了！”
何俊远笑得更开心了，“是啊，所以他现在在监狱里，还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顾平安叹口气：“他以为老江是他好朋友，他要为朋友两肋插刀，其实是你们一起算计他！不过我还是不理解，既然你们几个都算计好了，为什么没能接应成功？难不成你们一开始就打算让老江死？你们不害怕他活下来，到时候会招出你们几个！”
何俊远叹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一开始替死鬼只有佟大智一个，后来他们意外劫持了你，老江也成了替死鬼。”
顾平安不由问：“你确定我出现在那里是意外？”
“不然呢？”
“你说老江也成了替死鬼，也就是说当时狙击手本不该开枪，我们市局有内鬼对吗？”
何俊远咂巴咂巴嘴，“内鬼？哈哈哈，这词还挺新鲜。”
他看了那两个保镖一眼，“安安，你要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性，别管什么工作，都逃不开。”
顾平安冷笑：“别给你们的犯罪行为找借口了，遵纪守法的人多了去了。说吧，内鬼是谁？我当时的科长？还是该跟我一起去拿文件的小吕？”
何俊远笑了：“我不说的话，恐怕你永远也猜不到。不过我还是不惹麻烦了……”
顾平安皱眉：“你怕这个内鬼？难道他位高权重？”
“那倒也算不上！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你就认命吧。”
顾平安往后看了眼：“反正我快死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让你这两条狗先出去，我没枪，反正也跑不了。”
何俊远现在其实很有表现欲，他犹豫片刻。
顾平安又道：“这里可是你的地盘，你怕什么？”

第256章 银行抢劫案11
◎黎旭一听就知道顾平安是故意的◎
夜色低垂,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同时而来的警车却没有拉笛，灯都没打, 慢慢滑到景辉KTV对面的路口。
南边的一条小巷里，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旁。车里漆黑一片，只有凑近才能看到车里有人影在不安地动着。
何俊远得意地笑声通过顾平安牛仔裤兜里的窃听器，传到监控设备上, 再传到耳机里, 声音不免有些变形, 更显得他嚣张奸诈。
小郭不耐烦地朝窗外看着, 语气有些焦躁：“黎队, 咱们进去吧，刚才顾队说她快死了！”
黎旭了解顾平安的脾气，而且听声音她明显气定神闲：“她在诈何俊远，我们等她发出信号就好！”
邹卓担心地道：“她说她没枪，对方不会有枪吧！”
庞达说：“不是说好了吗, 如果有枪的话，顾队会明确通知我们！”
黎旭心里突然一跳，以他对顾平安的了解，就算对方有枪, 她也敢接着忽悠何俊远，直到问出她想要的答案。
他不由紧张起来, 当时没给她枪, 是怕会被搜身。万一对方有枪，就算他们一秒赶到, 安安也有危险。
却听庞达又说：“没枪也肯定有刀啊, 顾队说有两条狗, 应该是两个保镖，那个房间里一共三个人，咱们这里四个，已经混进去的还有三个便衣，再加上顾队，八对三，没什么悬念，咱们等顾队发信号就行了。”
黎旭却突然道：“庞达留下接着监听，其他人现在就跟我过去！就说临检！”
KTV里何俊远听见顾平安说那两个保镖是他的两条狗，他没生气，反而有些得意洋洋！
“是啊，这里确实是我的地盘。”
他笑起来，又打量了顾平安一眼，眼光从她的脸到胸再到腿，十分嚣张。等看完了，还哀叹一声：“可惜了！”
顾平安很明白这混蛋动了什么心思，她手心都开始发痒了，一会儿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不过现在他还没说出关键问题，她还得忍着恶心跟他周旋。
只见何俊远悠哉地把腿放下来，朝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挥挥手，“你们先出去！守在门口。”
那两个人别看长得魁梧，但真跟养熟的狗一样乖，一声不吭地出去了，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何俊远就又笑起来：“安安，你要相信我对你绝对没恶意，我也从来没想过杀你，反而我觉得咱俩同病相怜，都被卷进抢劫案里，造化弄人啊！现在我也是没办法才来对付你。”
他说着一手拿着枪一手拍拍沙发旁边的位置，用半命令的口气说：“坐过来！”
顾平安心中好笑，何俊远居然敢让她坐到他身边去。掌控全局，敢杀警察，甚至还想在杀人前占点便宜。大概他觉得自己很酷很厉害吧。
她刚要依言坐过去，门猛地被人推开，刚才那个花衬衫举着一把枪莽莽撞撞地跑进来，“何先生，您没事吧！”
顾平安看花衬衫持枪的姿势松松垮垮，马上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不过竟然枪已经送到，不用白不用，只是不知道里边有没有装子弹。
何俊远被他吓了一跳，刚要怒斥，顾平安飞起一脚把胡旺身边的酒瓶碎片朝着何俊远踢过去，同时左手握拳挥向花衬衫的面门，右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捏，那把枪就换到了她手里。
这是把77式手|枪，她拿到手里就确定弹匣是满的，而且保险已经开了，这是想让她跟何俊远互射吗？显然何俊远也被舍弃了。
这些念头在顾平安脑中一闪而过，她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右手持枪对准了何俊远，脚下也没闲着，一脚踹在花衬衫的膝窝，将人踹翻在地。
她没弯腰，只用脚在他两侧腰间走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没有其他枪支，才把人踹到一旁。她的利索劲把花衬衫吓得瑟瑟发抖，还以为她要踩死他。
何俊远被突然袭来的玻璃碎片吓了一跳，举起胳膊捂着脸躲避，但耳朵还是被擦伤。
他痛叫一声，刚要骂人，顾平安已经一枪击中了他的右手腕，他手里的枪应声落地，被顾平安踢远。
何俊远手腕耷拉着，疼得大叫，抬头看着顾平安的枪口，怒骂道：“我他妈的就不该心软！”
顾平安冷笑一声：“你那是心软吗？你是昨天被我们审得恼火，今天想报复回来，想耀武扬威吧！”
此时门外已经传来警察的呵斥声，早就伪装潜入的便衣警察亮了警员证把那两名保镖控制住了。
现在的监听耳机还不能随身携带，黎旭带着邹卓他们一下车，就没法再监控，心里不由又慌了几分，他脚步匆匆，结果刚进KTV就听到包间里传来沉闷的枪声，他就更急了。
前台处，KTV的迎宾小姐正跟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解释没有人员伤亡。
那位叫小东的姑娘也听见包间里的动静了，可她这个方向根本看不到那边的走廊，只能强作镇定，笑着说：“救护车真不是我们叫的，是不是有人恶作剧？”
黎旭带人进来时，马上又有人过来拦，他一把推开，叫上救护人员，朝着传出枪声的包间飞奔过去。
他踹开门时，紧张到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顾平安有危险。
这一刻黎旭十分后悔自己对她的过分信任，也许她就该像个普通的小警员一样，一年一年的熬资历，为什么要拔苗助长呢？再聪明再能干，没有丰富外勤经验也容易出事！
KTV结实无比的门吱嘎一声，摇摇欲坠。
不小的包间里挤满了人，便衣警察按着那两名保镖正给他们上手铐，胡旺晕倒在地，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他身上到处是脚印，十分狼狈。
何俊远蹲在沙发边上，他两只眼睛都成了熊猫眼，眼眶周围青紫了一大圈，额头还撞起了一个大包。
两把枪被随手放在茶几上，顾平安就站在茶几旁。
她见黎旭一来就踹门，不由悠悠道：“黎队，你小心点，那门给人家踹坏了是要赔的。”
花衬衫心里忍不住吐槽，最厉害的那脚不是她踹的吗？他默默把脚往回缩了缩，努力把自己团成个球，好像生怕被顾平安发现。
黎旭见顾平安安然无恙，心里大石落下，打量着狼藉的包间：“别管门了，你没事就好，这里什么情况？”
顾平安却说：“救护车来了吗？胡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跟在黎旭后边的邹卓跟小郭已经把医护人员带进来了。
他们经验丰富，但也不敢说大话，只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赶紧把胡旺抬走了。
其中一个医护人员临走时看了熊猫眼的何俊远好几眼，到底没问要不要去医院。
把伤员送走，顾平安松了口气，刚要过来解释。
旁边的便衣警察却抢着道：“黎队，我们进来时，顾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结果她居然把枪放到茶几上，去捡另一把枪。何俊远想趁机去拿茶几上那把，被顾队发现打了一拳。然后她又把另一把枪也放到茶几上去扶这个KTV经理，何俊远又忍不住要抢枪，又被顾队打了左眼，他被打的晕头转向，头磕到茶几上，砸了个大包。”
黎旭一听就知道顾平安是故意的，他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淡淡道：“哦，那顾队也太不小心了，再有把握也不该当着嫌疑人的面乱扔枪啊。”
他身后的邹卓噗嗤一声笑出来，“打得好，被包围了不束手就擒，还敢抢枪？真不愧是敢抢银行的悍匪！”
小郭心直口快：“两拳都打得眼，何俊远，你小子眼睛恐怕不老实吧！”
听到这句话，被打的当事人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挨打。
何俊远气得咬牙，他还真以为顾平安大意了，才把枪随手扔在茶几上，原来是故意引他上钩，她才能名正言顺地打他！
“顾平安，你他妈的混蛋，你就是找理由要揍我，我不就看了你两眼吗，能少块肉吗？你凭什么打我，你根本不配当警察！”
黎旭冷冷看着他：“她不配？难道你配？”
顾平安笑道：“何俊远，我是因为你抢枪拘捕才不得已动了手，你可别冤枉我。”
何俊远的双眼刚才只是黑眼圈，现在渐渐红肿起来，影响到视线，他已经出离愤怒，不停怒骂着顾平安。
顾平安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地跟黎旭说：“他要再叫我安安，我都要吐了。没事，让他骂吧，好警察哪有不被坏人骂的。”
大家都笑起来，黎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夸道：“说得对！”
KTV里涉案的只有何俊远，花衬衫和那两个保镖，迎宾人员小东是花衬衫的女朋友，只是知道KTV有些不太正规的消费，所以才会尽力拦着他们，其他的她一概不知。
但谨慎其间，黎旭还是叫了后援，准备把这里仔仔细细查一遍。
顾平安掏出不大得监听器，有些失望地说：“黎队，我还是没处理好，就差一点就能让何俊远说出内鬼的名字。”
黎旭皱眉：“安安，不要太过于求全，这种情况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安排不周，没想到何俊远已经开始行动了，更没想到他有枪！”
小郭却凑过来欠欠地说：“黎队，这怎么能怪我们，明明是顾队太急了，早就该发信号让我们进来！”
他说完又怒瞪顾平安一眼：“我说你悠着点，知道你急，但查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有两把枪啊，你是提都不提！”
顾平安刚想解释，他又去忙着给那些姑娘登记了。
黎旭安慰顾平安：“小郭在担心你，只是不好直说。他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抓到何俊远了，还录下了他那些嚣张的话，不怕他不招。”
顾平安无奈道：“我知道，不过我没急啊。是我对何俊远判断失误，我以为他不可能有枪。以我的经验，当嫌疑人掏枪那一刻不开枪的话，就会磨蹭很久。”
刚还帮她说话的黎旭，也忍不住了，他呵了一声：“顾队长，你这经验可真宝贵啊，要是遇上个不磨蹭的，经验可就秒变教训了，还是经不起的教训！回去记得写检讨吧。”
顾平安深恨自己多嘴，至于检讨，就算要写也得等着案子查完了吧。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了，看来今晚又得加班审，他们带人回了市局，医院那边也传来消息，胡旺抢救过来了，但有重度脑震荡，还要观测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顾平安没急着去审何俊远，她找到黎旭：“今晚市局值班的这些人里有异动的吗？”
黎旭秒懂：“你是想问项科长吧？”
“没错！”

第257章 银行抢劫案12
◎快到像是在杀人灭口◎
项科长是顾平安以前的直属领导, 她被处分的时候，这位科长还替她说过话。
原主对他印象很好，顾平安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可今晚他正好值班。
“黎队，我也不是因为他值班，就怀疑他。”
顾平安解释道，“我想查一下他有没有打过电话, 我怀疑花衬衫第一次跑出去是打电话通风报信, 甚至还得到了别人的指使, 才会又举着一把枪跑进来。”
黎旭沉吟道：“你觉得他那把枪是给你准备的？”
“没错, 那是把满膛, 开了保险的枪！还有花衬衫拿枪的姿势不像要射击，更像是逃跑，就像是他要把枪递给我后，赶紧闪开，免得流弹伤到他。我只要去拿那把枪, 何俊远马上就会朝我开枪，如果我动作快，没准也能把他击毙，然后两败俱伤, 也就没人会泄露内鬼是谁了，甚至不会有人再查下去。”
黎旭想到当时的情况, 不免又后怕起来：“项科长没出去过, 至于有没有打过电话就不清楚了，座机上可以删除记录, 还是等明天去电话局查一下比较稳妥。你放心, 我让汪局先找件事把他拖住, 等审出眉目再看要不要找他。”
“那就好！”顾平安就怕真是项科长的话，他一看大事不妙再给跑了。
庞达去联系KTV的老板，邹卓跟小郭还在KTV里查那些人。
监听录音不能作为法庭证据，但可以让嫌疑人心理崩溃，很快招供，可何俊远却是个例外，他进了审讯室一言不发，把卢星气得拍桌。
顾平安干脆就没进去，何俊远没有说出内鬼是谁，他显然还对那人抱有一丝希望。
“那两个保镖肯定属于打手级别，一问三不知，只知道收钱办事，我看还是先去审花衬衫吧，看看他为什么要拿着枪跑回来。”
黎旭跟她一起进了审讯室，花衬衫本来吊儿郎当地坐在那儿，见顾平安进来马上坐得笔直，黎旭都不由笑了，看来安安当时给何俊远的那两拳头，也吓到了花衬衫。
已经有人简单问过了，笔录上写着花衬衫的籍贯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才二十岁，这么年轻就当上ktv的经理了，很厉害啊！”
顾平安先夸了一句，花衬衫就更紧张了，他认真回答，“我身份证上写小了，其实二十二了，当时手写的户口本，弄错了。”
黎旭问他：“谁介绍你去景辉KTV工作的？”
“我自己去应聘的啊，本来我就想当个服务生，结果那里的经理正好要辞职，我就说要不让我试试。其实说是经理，也就是个高级跑堂的，什么都得干。”
他说着小心看了顾平安一眼，“那什么，这位警官，你刚去的时候，我以为你也是去找工作的，说话才那么随便。去KTV工作的，难免勾肩搭背，我真不是想占你便宜，我要知道您这身份，我也不敢呀。警官，我在这里跟您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记恨我！”
顾平安本来觉得这人胆子太小了，她整何俊远时，他吓得直哆嗦。进去送枪的事也干得十分莽撞，看起来就不是个稳重的人，所以她觉得花衬衫更好突破些，可听到他这油滑的话，看着他闪烁的眼神，顾平安突然有点不太确定了。
“那些都是小事，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花衬衫愁眉苦脸地说：“恐怕我要丢工作了吧。”
黎旭十分无语：“丢工作更是小事，你得解释一下你那把枪是谁给你的！如果是你的，你得说出枪是在哪儿买的，还要解释清楚为什么要拿着枪进去，是想救何俊远吗？”
花衬衫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枪是哪来的，我在办公室抽屉里找出来的。我以为是有人来砸场子，头脑一热，就拿着枪跑过去了！何先生可是我们的重要客户，我肯定不能让他出事啊。我没想过要开枪，我就是拿着那把枪去吓唬吓唬来捣乱的，哪想到你们居然都是警察，你看这事闹的。”
顾平安冷笑一声：“你这谎编的可不怎么样啊，何先生是你们的客户，躺在地上那位不是吗？我让你报警，还让你叫救护车，你打电话了吗？”
花衬衫为难地说：“我们老板说没事不能随便打报警电话，要不然警察会盯上我们这儿，以后会经常来巡逻！你们也知道ktv，免不了有些小姑娘小伙子打情骂俏，有时候还可能会争风吃醋，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就没敢打电话。再说我看地上那位也就是后脑勺被打了一下，身上还一股子酒味，可能是喝多了才打起来，没多大事，我……”
黎旭都被他气笑了：“在你眼里打死人都没多大事是吧，可你却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枪，跑进包间里要护着何俊远！”
花衬衫叹口气：“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脑袋一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觉得这是我的场子，我得镇住了，要不然以后谁还听我的呀！我手里的枪一被抢就吓傻了，又被这位女警官踹翻在地，可当时我真不知道她是警察，我真吓傻了，以为有匪徒敢跑进来行凶！”
顾平安无奈道：“你编这些话有意义吗？我叫你报警，你却看向何俊远，像是在向他请示该怎么办。何俊远就跟你说，‘你们这里没电话吗？叫人来啊，客人都快死了，人呢’。他是在暗示你，赶紧打电话给你们老板通风报信，还告诉你，赶紧把保镖叫来。所以你让那两个保镖来堵门，自己飞快地跑回办公室。”
“没有啊，我……”
黎旭打断他的话：“那两名保镖已经招了，说是你叫他们来的，让他们听何先生的话，保护何先生。”
花衬衫愣了下：“他们可能理解错了，我不是让他们只保护何先生，是让他们保护我们ktv的客人呀，我怕你们发生冲突再打起来，万一把谁打伤了、打死了也不好收场啊。”
顾平安冷冷看着他：“Ktv座机上的电话记录都已经被删除了，你是不是就觉得高枕无忧了？你该不会不知道我们能查到电话是打去哪儿的吧？”
花衬衫无奈摊手：“那你们就去查吧，反正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去办公室打电话，突然又想起来老板说没什么大事不要报警，正好我看到开着的抽屉里有一把枪，我就拿起来跑进了包间，想拿枪震慑一下，别让你们再打起来，我没给任何人打电话。”
顾平安见这也是块滚刀肉，也不再追问，换了话题：“说说你的老板吧！”
“我们老板姓姚，一周来三两次吧！其实我跟他也不熟！”
顾平安笑了：“你跟老板居然不熟？老板说的话你可是谨记在心呀，他不让你报警你就不报警，在你眼里他的话就是圣旨，你现在又来一句不熟？就算完了？”
花衬衫苦着脸说：“真的，我没撒谎！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才应聘过去没多长时间啊，我那工作其实谁干都行，就是看着别让人赖账，别让人打架，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时卢星推开审讯室的门，焦急地看了顾平安一眼，顾平安一愣，马上知道出事了，不然她不会来打断审讯。
她见花衬衫也是个硬茬子，干脆跟黎旭先出去了。
卢星见他们出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顾队，刚才邹队打电话过来，说那家KTV搜出了少量冰|毒跟摇头|丸！”
顾平安愣了下，并不是很意外，九十年代这种东西在KTV盛行，黄赌毒不分家，是有道理的，有特殊|服务的店，很多都和毒品沾边，后来甚至还发展出了专门陪吸的小姐。
黎旭却惊讶道：“怎么还沾上毒品了，之前全市大清查，就没把他们搜出来吗？他们老板呢？抓到没有？”
“老板姚丰畏罪自杀了！”
顾平安吓了一跳，“怎么不早说？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这也太快了吧！”
卢星忙说：“具体情况目前我还不清楚，是庞达他们去姚丰家找他，发现他死在家中，煤气中毒，送医院的途中就没气了！庞达在医院打过来的电话。”
“他没有家人吗？”
“没有！据说是个单身汉！”
顾平安更疑惑了，“不对劲儿啊，我也不是说KTV老板不该是单身汉，就是觉得不对劲！一个单身汉就算知道自己KTV事发了，至于自杀吗？总之我觉得会投机倒把赚钱，甚至没下限贩卖毒品的人，不太可能自杀。”
黎旭也道：“你分析得有道理，就算自杀也应该是被抓被审，经历过失去一切，觉得没了希望时，可能会在监狱自杀。姚丰确实太快了。”
顾平安点头：“快到像是在杀人灭口。”
卢星疑惑道：“顾队，可是何俊远和花衬衫在咱们手里，他们两人一定知道真正的幕后老板，总能问出来的啊。”
顾平安想到刚才花衬衫跟打太极一样的应对，不由叹口气，“就怕他们两个有把柄在那人手里，哪怕被判刑也不肯招。或者他们招了的话，罪行会更重，咱们不能严刑拷打，也不能用吐真剂，不好审啊。”
“测谎仪呢？上次不是说可以联系吗？”卢星语气里还带着点天真，显然对测谎很感兴趣。
顾平安跟黎旭却都有些无奈，测谎只能当做审讯的辅助，测谎结果跟监听录音一样不能当呈堂证供。
“别急，慢慢来！”
顾平安话一出，黎旭不由笑起来，“难得你也有劝别人别急的时候。”
顾平安摊摊手：“因为急也没用啊，得一件件查。电话记录明天就可以查到，不过我猜花衬衫的电话一定是打给姚丰的，但姚丰绝对不是真正的老板，也得查一下他那里的通话记录。”
黎旭接着道：“然后还要查毒品的来源和销售网，事情太多了，我看各中队一起联合调查吧。顾队，你说呢？”
顾平安忙道：“我当然没意见。但不能舍本逐末，毒品和KTV只是银行抢劫案的延伸，我怀疑他们把那笔钱拿出一部分做第一桶金，开了KTV，做起了最赚钱的买卖。现在胡旺在医院，就算伤好了，我觉得他可能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还是得审何俊远。”
已经晚上十点，就算联合调查也得明天了，卢星又去忙了。
顾平安犹豫着是先冷一冷何俊远，还是现在就去审他，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黎队，咱们局里的人是不是都可以做一个吸毒检测？”
黎旭一愣，“全局做？”
顾平安道：“局里一定有内鬼！不然他们反应不会这么快！都查一遍才放心啊。而且我觉得应该定期查，形成常态，哪个行业都有败类，有些人会被犯罪分子有针对性地腐蚀。”
“好，我会跟汪局商量一下。”
黎旭说完，又突然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你？虽然咱们开始查这案子了，但也没必要杀你啊，杀警察可是挑衅整个市局！还有何俊远为什么要利用你堂姐靠近你？咱俩是发现他之后才开始重启案子的。”
顾平安道：“我之前问过冯娇怎么调取旧案的资料，也许早就有人知道我会查这件案子。”
黎旭皱眉：“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升职了！之前的处分不再是你的障碍，你还屡次立功，以后肯定还会升职！如果咱们系统里有人参与了1.31抢劫案，他一定会随时关注你，他会看到你处理过的案子，了解到你的能力，他开始恐慌了！”
顾平安道，“何俊远确实说过他这次的安排会让我立功！还会让我家里人成为烈士遗属！黎队，有人去胡旺家吗？如果我是何俊远，在安排这一切前，会在胡旺家放一些银行抢来的现金。然后再安排我跟胡旺发生冲突，双双死亡。”
黎旭点头：“看来得马上安排人去查。只要痕迹处理好，看起来就像是你被停职后在私自查案，而且还找到了1.31案的漏网之鱼胡旺，但在抓捕过程中殉职了，胡旺也被杀，这案子就算彻底了结。”
“没错，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顾平安不由好奇起来，“黎队，如果今天真的像何俊远安排的一样，你会觉得我的死有问题，帮我查清真凶吗？”
黎旭一想到这种可能，心就揪得疼，他确实有些后怕，无奈道：“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何俊远都成了熊猫眼，咱们顾队不还是活蹦乱跳吗？不过下次咱们要安排这种任务，可不能像今天这么潦草。”
顾平安倒是没觉得这次的任务布置潦草，出任务时什么情况都会发生，蹲点盯梢探查，总会出意外，谁也不能把所有情况都预设好啊。
她刚想说什么，黎旭急着出去安排人去查，回来又道：“安安，今天别审了，先去好好休息，不急在这一时。”
顾平安今天确实有点累，她也决定不去审了，也不等邹卓他们了，明天再去跟何俊远斗智斗勇，于是道：“谢谢黎队，明天见。”
黎旭总觉得两人虽然在谈恋爱，但还是隔得很远，“安安，我送你回去吧！”
顾平安笑了，“宿舍楼而已，送什么？一起走吧。”
黎旭还得守着各方回报，只打算先送她回去，要是能在路上拉拉小手就更好了，反正出了办公楼就是他们自己的时间。
两人刚要离开，治安大队的刘队长急匆匆地进来：“你们两个都在？听说风城区那边出事了？”
“是家KTV！我们安排了侦查任务，正好查到那里不但跟1.31案有关，还涉及毒品！”黎旭边解释，边给顾平安打个手势，让她先自己回去休息。
顾平安知道他要跟刘队长说联查的事，就跟刘队长打声招呼，自己往外走，从刘队长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一股臭鸡蛋还是臭豆腐的味道，难不成刘队长刚吃完宵夜？没想到还挺重口的。
她出了黎旭的办公室，回了二队那边，想先让大家休息，明天接着查。总不能中队长去睡了，其他人还在忙。不是她不急，大半夜的，很多事根本没法查。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顾平安突然想到什么，“卢星，煤气是什么味儿？”
卢星愣了下：“煤气？没味儿啊！不过好像为了让大家及时发现煤气泄漏，煤气公司都会进行加臭处理，好像是加的乙硫醇吧，不过据说各地的煤气公司加的臭剂好像不太一样，顾队，要我查一下吗？”
加臭处理？顾平安皱眉，她摇摇头，“暂时不用，对了，你说自己在家做饭，身上会沾染上煤气味儿吗？”
卢星笑了：“顾队是不是没自己做过饭啊？做饭不会有煤气味，一打开火就没那儿味了，不过炉子要是坏了，不好点火的可能会闻见吧。”
顾平安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些莫名其妙，她闻到过煤气的味道，在省城时，何岚的父母自杀用的就是煤气罐。
她一开始闻到刘队长身上的味道，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离得远了突然觉得跟煤气味有些许相似，但又不一样。
也许刘队长只是不注意卫生，又或是吃了什么味道浓烈的东西，或者家里煤气灶不好使了，也许只是菜味再加上些许煤气味儿造成的复杂味道。
顾平安跟刘队长也共事过几次，刘队长热情又专业，有时候有些话痨，但不影响共事，之前她完全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他怎么可能是要找的内鬼。
不过今天刘队长不值班，他为什么会来局里？是谁通知他的？
顾平安还是不放心，她让卢星他们先回去休息，她又回了黎旭那边，想确认一下。
黎旭正送刘队长出来，他夸道：“刘队，你们治安大队也太负责了，这么晚了还通知你。”
刘队长无奈道：“没办法，你们那边动静好像不小，有附近的人报了警，110接了警会通知我们，结果一查原来是你们在忙活，我正好没睡，就过来看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公安大院离市局就隔着一条街，溜达着过来也就五分钟。
刘队长见顾平安又回来了，就笑道：“哈哈，看来你们小年轻还挺黏糊。”
顾平安忙说：“我找黎队是为了案子的事。”
刘队长笑着离开，两人擦肩而过时，顾平安微微侧脸，想再次确认一下，这次味道更淡了，但还是有，她也还是无法确认是不是煤气味儿。
黎旭疑惑地看着她，“安安，你在怀疑刘队长？”
顾平安叹口气：“没错！不过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也许是我太多疑了！”

第258章 银行抢劫案13
◎最关键的是他曾经有吸毒史◎
顾平安跟黎旭说到刚才闻到的气味, 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他来得太快了，还有抢劫案那天是他下达的击毙命令吧！再加上他身上有一股类似于臭鸡蛋的味道，不过我只是疑惑, 其实不该把怀疑目标转向他。他就住公安大院，听到消息过来看看也正常。”
黎旭皱眉：“刘队长是老烟民，他一直抽大前门，但应该不是你说的这种味道。”
“烟味儿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顾平安也有些为难, 最好的办法是去问问刘队长的家人, 看看今晚他有没有出去过, 可仅凭着可疑的气味儿, 就去打扰人家的家人, 很可能会传出不好的流言，万一冤枉了人，可就不好了。
黎旭干脆道：“也别猜了，明天去电话局把咱们市局座机打出去的电话都查一遍，就算加上附近的公用电话亭, 也没多少。顺便查一下有没有人给刘队长家打过电话，他说今天不走了，我会找人盯着他，总之所有可疑的人都得留意, 不能再被灭口也不能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顾平安其实很想把刘队长和项科长审一审，不说审, 只是找他们先谈话, 可她一没有证据，二也不够格去跟人家谈话。
她叹口气：“这也不是办法, 何俊远一定知道那个人, 还是得撬开他的嘴！”
于是晚上快十一点了, 两人又提审了何俊远。
何俊远手上是贯穿伤，已经包扎好了，定期换药就好，不需要住院，他刚被押回看守所，眼睛因为肿胀难受得很，好不容易合上，又被叫起来，不免有些暴躁。
等到了审讯室看到顾平安，他冷笑一声，把受伤的手举高了：“安安，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厉害的。”
顾平安听见这称呼，不由皱眉，严肃道：“何先生，请叫我顾队或顾警官。”
何俊远还是嬉皮笑脸的，可因为两只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线，这样子就更显得滑稽。
只听他说：“顾警官，怎么说咱俩也差点成为亲戚，干吗这么绝情呢，其实今天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黎旭道：“拿着真枪开玩笑？何俊远，我看你像个玩笑！”
顾平安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确实像个玩笑，抢了银行没被抓到，还不赶紧拿着钱溜，居然还敢在咱们眼皮底下开ktv，还敢借KTV贩毒？更别说设计杀警的大罪了！”
“那KTV又不是我开的！我就是过去玩儿的。我更没想杀你，那就是个误会！”何俊远马上道。
“也就是说你承认银行是你抢的了？”
“也不是！”
何俊远有些懊恼：“抢银行的不是老江和佟大智吗？你当时还被他们挟持了，你都不记得了？”
“何俊远，你是不是忘了为什么要约我去ktv？你不是说要告诉我那笔钱在哪儿吗？”
何俊远悻悻道：“都说了是在开玩笑！”
他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眨了眨，突然道，“行吧，我说实话，顾警官，我就是喜欢上你了，你比你堂姐漂亮，你家还比她家更有钱，我约你出来就是想拉拉手亲亲嘴，要是能干点别的就更好了。女孩子嘛，一般跟了谁就认准了谁，我是想着当你家的乘龙快婿，我拿枪出来也就是想在你面前威风一下。”
顾平安冷笑：“我看刚才还是打得轻啊！何俊远，那个KTV经理也跟你一样，各种废话，试图蒙混过关。其实他除了持枪闯入也没干别的出格事，也许还能蒙混过去，可你就不一样了，咱们两个在包间里的对话，都有人监听，也已经录了下来，你当时可是承认了你是1.31案的参与者，还承认是你杀了同伙老曹和胡兴，甚至差点说出内鬼的名字！现在你想全推个一干二净？你觉得可能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都是开玩笑的，说着玩的，懂了吗？就是为了吓唬你，毕竟你是个警察，还是个队长。而且你看起来对我很反感，不用点手段，怎么泡得到你！”
黎旭冷冷道：“何俊远，不要再胡扯了，脑子有问题的都不会这么追女孩，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跟我们说，需要派人保护你的家人吗？”
何俊远愣了下：“那倒没必要，反正我当时都是喝多了瞎说的，我跟胡旺也是因为一点口舌之争，才打起来，他没死吧？死了的话我帮他偿命，没死的话，我掏医药费，反正我不躲事，但你们也不要硬给我加罪名。”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何俊远，你觉得你的后台可以保下你对吗？甚至等你判刑后，他还可以帮你减刑吗？所以你才有恃无恐，在这里推三阻四，甚至连你亲口说的话都不肯承认了。”
何俊远往后一靠，似乎想摆出潇洒的姿态，可他那张肿胀的脸和缠着绷带的手，只能让他显得更加狼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承认过有什么内鬼，更没有后台，我就是约你去KTV玩，结果我去早了，正好碰到胡旺。我俩都已经两清了，他还缠着我，我气不过就砸了他一酒瓶子，正好你进来了，我就顺着你的话陪你瞎说嘛。”
他居然还笑了两声：“哈哈，顾警官，跟你堂姐说一声，是我对不起她，不该动歪心思，结果得罪了你，还打伤了胡旺，反正你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别给我扣帽子，我没参与过抢银行，更没打算杀你，那把枪是KTV里的，我还以为是假的，就拿出来吓唬人，居然是真的吗？”
顾平安手又痒起来，很想再给他脸上来几拳。
“KTV的老板姚丰畏罪自杀了！”她突然道。
何俊远一愣。
顾平安就又说：“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知道经理为什么突然拿着枪跑进去吗？那把枪里五颗子弹，保险开着，他一闯进来就站到了我身侧，而你正拿枪指着我，你说我会不会抢他的枪？抢到枪后会不会朝你开枪？”
何俊远还是不动声色。
顾平安就叹口气，“如果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当然了，如果你手快的话，我可能也得交代在那里。你接到的任务是杀了我跟胡旺，制造现场，看起来像是我俩互杀。显然那位年轻的经理也接到了任务，你猜在他的任务里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何俊远脸色不是很好看，但一张嘴还是耍赖：“什么任务？谁的任务？他是KTV经理，他上边肯定还有老板，他有任务不出奇，我一个皮包公司的小老板，谁给我下达任务？顾警官，你真是越说越离奇了。这事本来很简单，就是我喜欢你又怀恨在心，想着制造机会，吓唬吓唬你，顺便跟你拉近关系，可能我的方法很糟糕，但确实是这么回事！”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见他垂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更确定他们的后台很硬，这个内鬼起码比她跟黎旭级别要高。
何俊远看来也是个太极高手，一直绕圈子，黎旭见问不出来，也干脆不再废话，跟顾平安一起出来。
顾平安把她的推测说了。
黎旭苦笑：“看来这案子得让汪局坐镇啊！”
“黎队，何俊远和KTV的经理心里都很稳，哪怕何俊远被录了音，他也能在这儿编一堆谎话忽悠咱们，谁给他们的底气？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坚信只要抗住就会大事化小，哪怕暂时进了监狱也会减刑出来。二是他们在害怕，害怕供出那个人，他们会更惨，甚至会连累到家人。当然了，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他们讲义气，不肯出卖同伙，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黎旭道：“嗯，真讲义气的话，KTV经理就不会进去送枪，何俊远也不会杀老曹跟胡兴！所以第三种可以排除，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这个内鬼的能量都很大，让他们有底气又让他们害怕，才会这样抵赖。”
已经快凌晨了，再急也得等着明天把电话局的各项记录都调出来再说。
黎旭把顾平安送到宿舍楼下，“好好休息，案子查到这里，不管再难，也不管要耗费多长时间，一定会查到水落石出，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平安点头，刚要说话，黎旭身体朝她这边倾过来。
她心跳不由加速，还以为他要抱自己，差点闭上眼睛，额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唇轻轻在她额头擦过，“安安，晚安。”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顾平安笑起来，“晚安！”
第二天，做为队长，顾平安早早起床去食堂给大家打了饭。
办公室里庞达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也不知是来早了，还是一夜未睡，顾平安过去把他拍醒，“实在困了就先回宿舍躺一会儿。”
庞达搓搓脸：“我没事，顾队，我查了KTV的老板姚丰，他父母在他上高中时就意外去世了，爷爷奶奶在老家，年纪很大了，跟他也不亲近。他一个人独居，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最关键的是他曾经有吸毒史！”
“哦？吸毒史？查一下咱们局里的档案，看看他都被谁抓过！”
虽然专业的缉毒警队在八二年就成立了，但也只是在西南国境，毒品猖獗的地方才有。现在大部分地方没有专业的缉毒警，遇到这种事，一般由治安警来处理。
顾平安想看看这个姚丰跟市局哪位是熟人。
卢星过来拿包子时说：“顾队，我联系了电话局那边，他们说很快会把所有通话记录传真过来。”
顾平安见大家眼里都有活儿，一大早就开始忙起来，十分欣慰。
她刚要打电话问问医院那边，胡旺怎么样了，黎旭匆匆进来，“KTV经理昨晚打给一个大哥大号码，通话四十秒，这号码是用姚丰的身份证登记的，我让他们查了下，姚丰的身份证居然登记了三个大哥大号码，两个BB机！”
顾平安惊到了：“他不是没有亲近的人吗？登记这么多？都谁在用？”
虽然大哥大还是很贵，但BB机有了山寨版，越来越便宜，甚至还有人非法倒卖，所以申请号码的流程越来越严格，必须出示身份证本人去才行，姚丰一个人申请这么多，肯定是给不方便申请的人用的。
如果市局的内鬼有大哥大，就不需要用座机或是公用电话通风报信，只要把大哥大藏好了，还能搜他的办公室和公文包吗？
顾平安本来觉得通过电话记录总能排查出一个范围，现在也没这个把握了。
黎旭问庞达：“昨天你带人去的姚丰家，有没有找到大哥大？”
庞达忙道：“只找到一个！”
他把号码和装在证物袋里的大哥大找过来，卢星忙说：“那我再接着联系电话局，查这个大哥大号码的通话记录。”
顾平安等他们各自去忙，才低声问黎旭：“刘队长和项科长有什么动静？”
黎旭苦笑：“昨天你说老刘身上的气味不对，我还觉得是你太敏感了，哪想到他可能还真有问题！”

第259章 银行抢劫案14
◎我一生气干脆就把姚丰杀了◎
顾平安以前对刘队长印象还真不错, 她真不希望这个内鬼是他，听到黎旭的话也不由叹气。
“他怎么了？”
“汪局找人跟他妻子闲聊几句，他妻子说他昨晚根本就没回家, 说是要值班。”
顾平安愣住：“所以他昨晚不在家也不在局里，是等咱们回来后，他才跑来打探消息？”
“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大概就是这样了！”黎旭也叹气, “怎么会是他呢？”
刘队长兢兢业业, 大家都有目共睹, 谁也想不到会是他, 但如果是他的话, 那家KTV在贩毒，却一直没被警方发现，似乎也就合理多了。
从四月份起，豫东市好几次针对毒品的清剿行动都是治安大队主办，像KTV这种地方, 肯定是调查的重中之重，可每次清剿他们都能轻松躲过去。
顾平安想去找刘队长问问清楚，黎旭却道：“汪局已经在找他谈话了，我们等消息就好。”
景辉KTV的毒品网络主要是去那儿消遣的客人, 能去这种地方的都算得上有钱人，或者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 月初领了工资跑去潇洒几次。
据那些招待小姐说, 他们只介绍摇头|丸，说是在国外高价都买不到的好货, 吃了精神百倍, 能拥有高度幸福感, 还能提升性|功能反正是把这东西说得神乎其神，当客人不满足于此时，再把他们介绍给经理，也就是花衬衫小毛！
小东是小毛女朋友，刚来景辉还没两周，她甚至还不明白摇头|丸是毒品，“那不是补药吗？说是吃了特别精神。”
顾平安给她科普了毒品的危害，她哭道：“我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就是想赚点钱去上夜大。小毛跟我说这边一个月能有小一千块钱，比去南边打工都强，我就来了。我的工作也就是接待一下客人，从来没碰过那些药，但我确实知道他们有这个业务。”
顾平安问她：“KTV老板姚丰你见过吗？”
“见过几次，人很和气，见了谁都笑眯眯的。”
“那这两个人呢？”
顾平安把刘队长跟项科长的照片递过去。
小东一一看过，摇头道：“没见过。”
顾平安知道就算真有内鬼，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去KTV，但她还是想试试。
她又问：“何俊东去过几次？每次都是谁接待？”
“他是常客，一周最少来一次吧。大部分时候是小曼，他挺喜欢小曼的，不过有几次他跟姚老板一个屋喝酒，有时候小毛也会过去陪着。”
“他们都聊什么？”
小东无奈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三个要是凑一块的时候，是不会找人陪着的，再说我也不陪客，我只迎宾。”
顾平安又找到小曼，这姑娘居然还在替何俊远求情：“他又没干坏事，那些药都是姚老板准备的，老何人特别好，谁有困难都会伸手，对人也热情，我妈前阵子病了，是他借我的钱，警察同志，他真是个大好人啊。”
顾平安想起之前盯着何俊远的民警也说他特别热心肠，还想收养孤儿。只是不知道他这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在发善心。
“他自述自己杀了两个人，那两个人还是他的同伙！过年时抢银行的那两个匪徒也跟他有关系，他参与了抢劫！”
小曼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她说什么也不肯相信，顾平安又问几句，发现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觉得贩毒也没什么，“那些人想要啊，为什么不能卖？再说我们也不是卖的，只是跟他们说有这种东西！”
顾平安以前也见过这类人，没有道德感，没有是非观，更不懂法，只想着自己过得舒服些，她哪怕知道何俊远杀人抢银行，还在不停重复着：“他是好人啊，他一定有苦衷。”
顾平安出来后，不由跟黎旭感叹：“我就多余问她。”
黎旭安慰她：“不问怎么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呢。”
电话局那边的通话记录都找出来了，可正如顾平安所料，基本没什么用。局里的座机包括附近的四个公用电话亭都没有往外打可疑电话，更没有打传呼台，也没有打姚丰名下的几个大哥大号码。
唯一有用的线索是花衬衫打的那个号是姚丰名下的，而这个大哥大又打给了姚丰名下的另外两个大哥大号码！通话很短，但时间紧挨着，显然姚丰在通风报信后被杀了。
现场布置得十分专业，就像是姚丰畏罪自杀一样。
顾平安说：“有咱们的内部人员做指导，甚至亲身上阵，我看是查不出什么了。黎队，现在可以搜查刘队长的办公室了吗？”
黎旭看了眼桌上的座机，手动了动，还是道：“我过去看看吧。”
汪局长办公室里，他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老刘，你在局里年头也不少了，我一直都对你很放心，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刘队长苦笑：“对不起，汪局，是我的错，我认罪！”
汪局长一拍桌子：“认罪就行了？被人抓住把柄时，你就该赶紧往上汇报啊，哪怕撤职，也能留个清白身，现在呢？彻底毁了吧！你让我怎么跟领导汇报？又该怎么跟下边的同事们交代？”
“汪局对不起！”
“行了，对不起有个屁用！”汪局是真气坏了，口不择言骂了几句，又扯扯衣领子，拿起电话却不知道先打给谁好。
黎旭上楼时就听见汪局骂人的声音了，他叹口气，还是不想相信刘队长会帮着他们抢银行，甚至还帮着他们运毒□□！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开了，汪局见他来了，摆手道：“小黎，把刘昌带走调查吧，这案子由你跟小顾主办，一定要查个彻彻底底。”
黎旭答应一声，对刘队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刘队长面无表情地从局长办公室走出来，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看他这淡定的表情，黎旭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他在前边带路：“刘队长，去小顾那边吧，二中队。”
刘队长伸出双手：“不用戴铐子吗？”
黎旭苦笑，逮捕同事的感觉很糟糕，让他都没有一丝抓捕到罪犯的成就感：“还是等出审讯室时再戴吧！”
他们要下楼再穿过行政楼去刑侦楼，路上不时有人路过，刘队长朝黎旭拱拱手：“谢了！”
黎旭心中五味杂陈。
顾平安看着他把刘队长带过来，也愣在那里，虽说是她称发现刘队长有问题，可内心深处还是盼着是她自己太敏感，怀疑错了人，哪想到刘队长这么利索就承认了。
他是知道刑侦队这边的审讯力度，不想尝试，还是知道自己留下的尾巴太多，没法清扫，只能认罪？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他只是想保全别人？
邹卓跟小郭也在办公室，他们一直在查KTV那边，还不知道刘队长成了嫌疑人，两人已经查到了大部分的客户名单，正要联合治安大队去找这些人。
一出门看到刘队长跟在黎队身后上楼，还以为他是来帮着查案的。
“刘队，你来了？早饭吃了吗？桌上还有几个包子。”小郭热情地招呼着。
刘队长尴尬笑笑：“你们吃吧。”
等邹卓和小郭看到黎旭把刘队长领进了审讯室，然后把门关上，还叫人来看守，他们这才发现不对劲。
邹卓惊讶道：“什么情况？黎队，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是刘队长？他向来嫉恶如仇！”
小郭吓坏了，他跟刘队长关系不错，皱眉道：“黎队，你在跟刘队开玩笑吗？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把他关进审讯室里？”
黎旭道：“是汪局让我把他带过来的，这案子我跟小顾主办，刘昌队长现在是嫌疑人。”
“嫌疑人？”小郭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可能是他，肯定是项科长啊，他当初是小顾的科长，一会儿说小顾不像个警察，一会儿又夸小顾是个好孩子，一看就特别虚伪……”
黎旭不由呵斥道：“小郭！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现在刘队长有嫌疑，项科长没有，什么叫特别虚伪？他怕受到牵连，当时肯定紧张。”
邹卓问：“什么嫌疑？刘队长干什么了？昨天KTV经理是给他通风报信吗？难道姚丰是刘队长杀的？不可能，老刘干不出这种事。”
顾平安看着他们的反应不由叹口气，她跟刘队长算是熟人，认识不到三五个月，尚且有些难以接受，邹卓跟小郭他们早就跟他认识，还一起共事过，这反应也算正常。
她道：“既然刘队长跟着过来，他应该是招了，黎队，我也没想到这么快，昨天他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跑来咱们队里，今天怎么就招了，只因为汪局找人试探他妻子？”
黎旭无奈点头：“是啊，他说不出他昨晚去了哪儿，汪局问KTV的事，他说知道，问姚丰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他说有！”
小郭急匆匆往审讯室去，想开门问个清楚。
黎旭语气严厉：“小郭，你跟邹卓不是有事要办吗？赶紧去吧，要查得还很多，这里不需要你审！”
小郭气得拍桌：“怎么会这样？我不信，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那是刘队啊！他怎么可能背叛我们！一定有误会。”
黎旭给邹卓使个眼色，让他把小郭拉走，“先去冷静一下，别带着情绪查案。”
其实别说他们两个，就是刚来没多久的庞达他们也都觉得不可思议，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居然跟抢银行的匪徒勾结在一起贩毒？怎么想怎么魔幻。
顾平安安排好大家的调查任务，跟黎旭一起进了审讯室。
刘队长见他们进来无奈苦笑，“其实我以前就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里，当时我很害怕，觉得到哪一天，我就一枪崩了自己好了，不然没法面对。这一天终于来了，原来也没那么尴尬。”
顾平安叹口气：“刘队长，刚才小郭在外边闹，你听见了吗？大家都信任你，都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刘队长话说得坦然，但眼睛却不敢看他们，他手交握着，盯着桌面道：“有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可我确实做了，我违背了我入警队时的誓言，坐在这里也是罪有应得。”
黎旭轻咳一声，按照惯例问：“姓名？”
“刘昌！”
“年龄？”
“四十二。”
“职业？”
刘队长长叹一声：“豫东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
他说完眼神都黯淡下来，“对不起，给咱市局丢脸了！”
顾平安突然心里揪得慌，不是同情，只是揪心，不管什么原因，刘队长没守住底线是事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只是看他这样子，并不像是贪图享乐，被犯罪分子腐蚀的腐败分子，他还知道廉耻，知道自己做得不对，看来应该有隐情。
确定身份后，黎旭又问：“昨晚你有没有去过溪平路23号204室。”
“去了！我昨天一直在那儿跟姚丰喝酒，后来有人打电话给姚丰，说小顾去KTV查，恐怕瞒不住了，姚丰就让我赶紧去处理。”
刘队长叹口气，看了眼顾平安：“我对小顾同志十分了解，几次大案她都没出什么纰漏，很厉害。我担心要是去了，会引起她怀疑，再说我就算去了，又该怎么拦呢？景辉KTV里问题太多，卖|淫的，贩毒的，一查都是大事。我跟姚丰说瞒不住了，让他赶紧跑，他却威胁我，说我不帮他遮掩过去，他就曝光我强|奸并杀害受害人的事。我一生气干脆就把姚丰杀了！然后收走了酒瓶和我用过的酒杯，又擦掉了指纹和脚印，穿上他的鞋子倒退着出了房间，走到外边泥地上才换了鞋。”
黎旭眉头紧锁，他猜到刘队长可能有把柄落在了姚丰一伙手里，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顾平安也听愣了：“强|奸杀害受害人？什么案子的受害人？”
“卖|淫案！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是大队长。其实我也没强|奸她，是她装可怜勾引我，之后又勒索我，我为了解决这事，不小心误杀了她，从此留下了把柄。”
刘队长说完看看对面的两位，又苦笑起来：“你们大概不会信吧，我要跟你们互换，肯定也不会信，因为犯罪分子总爱把责任都推到受害人身上，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不等顾平安跟黎旭回答，又是一声长叹：“办这案子时那女的还在哺乳期，她给我看孩子的满月照，哭着求情，我就说不用带回局里了，处分一下，写个保证书就行。这也是符合规定的，哺乳期的妇女不能收监。可她特别热情，非要跑来市局找我，还打听我家在哪儿。我不想也不能跟这种妇女扯上关系，就让人打发了她，结果她又在我回家路上等着我。她说她孩子病了，发高烧，她不知道该找谁，我说赶紧送医院啊，她说没钱，我听得来气，觉得她脑子可能有问题，没钱就赶紧去借，万一我不走那条路，或是当天不回家，她要怎么办？”
顾平安皱眉：“你不会跟她回家了吧！”
刘队长看她一眼：“要是你和黎旭是不是就发现不对劲了？我确实太蠢了，可我家也有孩子，小孩子发烧一个不小心会烧傻烧聋的，我不敢耽搁，赶紧跟着她过去看看，结果孩子没事，正睡得香，桌上放着酒和几道下酒菜，她说有天看见我下班去饭馆一个人喝闷酒，知道我在家里过得不舒心，就想叫我出来松快松快。那阵子我跟我妻子闹了点别扭，下班确实喜欢喝点闷酒，可我绝对不可能背叛我妻子，我推开她就想走，她用力扯下我半个袖子，还扯了自己的衣服，说我要走的话就去局里告我强|奸，她说她不求名分不求钱，就是要个安全感。”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一时无法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
以前有数据调查，做过特殊服务行业的，不管男女，大部分人在年轻时很难从良，被人包养找长期饭票的可能性更大。
也许这女人也是这种情况，也或许刘队长为了给自己留下些许体面，在诬蔑受害人。
刘队长不用别人问，自己就说起来，“我当时真气坏了，好心好意帮她，甚至她去市局找我，我还让同事出去给了她二十块钱。那时候二十块钱可真不少，起码够她跟孩子两个月花销了，居然还来讹我。”
他想起当时的事，还是十分气愤。
黎旭道：“也许就是因为这二十块钱，让她觉得你有钱还心软，才想赖上你。”
刘队长叹口气：“我觉得好心没好报，手上也不客气，想把她推倒，赶紧走，哪想到失手把她推在了炉子上，撞得头破血流，当时就没气了！”
顾平安问：“你确定当时就没气了？没送医院抢救？”
“确实没气了，我自己抢救无效，还抱着一丝希望想带她去医院，结果刚要出门，就碰见了姚丰！那时候他还没开KTV，就是个混子，因为打架斗殴，他进过几次局子，我对他有印象，他也认识我。他说人都死了，送什么送，当时正严打呢，我又是警察，到时候肯定是死刑，我就被他吓到了。”
刘队长痛苦地挠着头：“我有老婆孩子，哪怕舍了命，也舍不下他们啊。”
顾平安想说什么又忍住，做为警察，刘队长的选择从头到尾都太不专业了，可警察也是人，也会心软，也有害怕的时候，也会判断失误，再说现在指责还有什么用，他犯下了大错。
“姚丰为什么会去那里，他认识讹你的女人吗？”
“他好像是那女人的常客，他见成功吓到我了，就说他会替我保密，但以后抓到他的时候要记得松松手！”
黎旭无奈叹气：“刘队长，你是警察，你该相信警方啊，有拉扯的痕迹，你有抢救并送医的记录，最多就是误杀。”
顾平安也道：“真如你所说，你当时报警说明意外是最佳选择。”
“误杀？”刘队长摇头叹息：“那时候你们两个应该都在学校吧，公审大会没去看过？流氓罪都有被枪毙的，什么叫严打，你们怕是不懂吧。我一个警察跑去卖|淫|女家，还失手把人打死了，我到哪儿也说不清啊，肯定是死刑。我死就死了，这名声臭了，我老婆孩子还怎么活？”
如果刘队长的遭遇是真的，那是挺倒霉的，但顾平安还是存疑，“不对啊，通话记录显示，花衬衫小毛用KTV座机打给姚丰，姚丰又用他的大哥大打给另外两个号码，他当时通知了两个人，你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谁？”

第260章 银行抢劫案15
◎他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刘队长听着顾平安的话苦笑道：“姚丰没给我打电话, 小顾，你在诈我？我对你们的审讯方式很了解，没必要把对嫌犯那一套用到我身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费事！”
他坦然道：“那天我一直在跟他喝酒，我也不知道他给谁打过电话，也许是给他相好, 或是给他老家的亲戚吧。”
顾平安皱眉：“你的意思是说姚丰要挟了你, 你跟他还成了朋友, 经常一起喝酒？”
刘队长叹口气：“他确实要挟了我, 但也帮了我！那女人的尸体是他帮我处理的！”
黎旭不解道：“如果真是你描述的这种情况, 很容易制造成意外，为什么还要处理尸体？”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我确实可以伪造现场，可咱们市局的同志也不是吃干饭的，姚丰说那女人本就遗弃过孩子, 那又是间出租屋，只要把女人尸体处理了，大家就会以为她嫌弃孩子是累赘，又付不起房租, 自己跑了，我当时听了很心动, 姚丰又很主动要帮我。”
顾平安听得无语：“七八年而已, 那时候你也三十来岁了吧，刘队长, 这真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吗？”
刘队长摊摊手：“我知道我这事办得很蠢, 我也不想承认, 可事实就是如此。后来想起来我也有些后悔，但当时真的很感激姚丰。他是个单身汉，我家里事情多，有时会很烦，我们时不时地一起喝顿酒。自从他开了KTV，我帮他罩着他的ktv！每月他给我一千块钱，我一分钱都没花过，都藏在家里。”
顾平安又问他：“1.31抢劫案跟姚丰有关系吗？”
刘队长摇头：“没关系，那事应该是何俊远为首的几个人一起干的，不过何俊远给姚丰KTV投了钱，算是半个老板吧。”
“那就更奇怪了，抢银行的是何俊远，杀人的也是何俊远，姚丰和小毛紧张什么？我当时可没查出来景辉KTV涉毒，姚丰让你平事，你过去帮我把何俊远带走，不就行了吗？何俊远也没招出你们来啊。”
刘队长无奈道：“他们都作贼心虚啊！小顾，我知道当刑警的都喜欢怀疑一切，我也不想再解释什么，反正我知道的就这些，其他的你们自己去查吧。”
黎旭又确认了一些细节，比如当时被杀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当时怎么处理的，姚丰给刘队长的那些钱放在哪儿，这些钱又是在哪儿收的。
顾平安最后道：“也就是说八三年你失手把丁小慧杀了，被姚丰发现，他帮你处理了尸体和现场，伪造成丁小慧遗弃孩子离家出走。那孩子被送去了姥姥家，你和姚丰因此成为朋友。在他开办KTV后，你做了他的保护伞，明知他的KTV涉黄涉毒，你仍包庇隐瞒，每月收一千元贿赂金。昨天晚上你在跟他喝酒时，他接到电话，要求你去景辉KTV帮他平事，你们两个发生冲突，你将人杀死，并伪造现场，然后回到市局。”
“没错，就是这样！”刘队长坦然道。
黎旭也疑惑起来：“小顾刚才说得没错，当时那种情况，有事的只有何俊远和小毛，还有那两个保镖。我们并没有发现毒品，姚丰让你去平事，你完全可以把他们几个推出来，这两个嘴巴很严，你只要处理好了，不让我们发现毒品的事，我们会把重点放在何俊远身上，可能不会再查KTV。可你却直接把姚丰杀了？”
刘队长摊摊手：“我跟他关系很复杂，有时候会一起喝酒，但真算不上朋友，他趾高气昂，跟打发跟班一样让我去帮他平事，我正好喝多了，自然气不过！再说我知道这次查案的是你们两个！”
他笑了笑，看了眼顾平安又看看黎旭，“我可不敢心存侥幸，当初的事只有姚丰知道，他死了，这事儿就成了真正的秘密。”
顾平安笑了，“刘队长，你这越说越不对啊！既然你杀他的目的是不想让你当初杀人的事曝光，那为什么现在又轻易说出来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你杀了人，姚丰一死，我们也没法再查！我们刚发现你昨晚没回家，你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了，这也太奇怪了！”
刘队长皱眉看着她，“不然呢，让你们去找我家人，找我搭档，一个个去问去查？我没那么蠢，我杀姚丰的时候确实心存侥幸，以为没人会怀疑我，既然成了你们的怀疑对象，还让汪局找上我，我就知道逃不过去了，那我又何必再抵赖！还不如痛痛快快招了，也少受些折磨。”
顾平安无奈道，“您可别这么说，我们又不严刑逼供，怎么会让你受折磨。”
“小顾，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坐在这里被你们审视，一句句逼问的滋味不好受，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折磨，所以我宁愿痛快招了。”
刘队长的话听起来好像也很有道理。
顾平安还是问他：“姚丰除了每月给你一千块钱，还有没有给过你其他福利，比如说大哥大或者BB机？”
“没有！”刘队长说得斩钉截铁，“他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手里只有咱们局里发的BB机，已经放在汪局那儿了，你们可以去查。”
顾平安默默看着他：“姚丰接到小毛电话后，马上打出去两个电话，都是大哥大号码，你当时就在现场，哪怕不知道他打给谁，应该也听到他说了什么吧？”
“他去另一个房间打的，刚才不是说了吗，可能是他的相好或是远亲吧？他没有亲近的家人，但远亲还有联系。你是怀疑我手里有他买的大哥大，来给他通风报信？小顾，你想多了，大哥大跟砖头一样，我要拿着那玩意，怎么藏？再说那玩意一响，大家都听见了，怎么通风报信。我都说了，就是碰巧了，你们去查KTV，我跑去跟姚丰喝酒！一冲动把人杀了。”
刘队长说着又长叹一声：“这些年，我路过那条街，总会想起丁小慧，每次都后悔得抓心挠肝，如果那天我没去她家，不可能发生这些事！每次走到咱们大门口，我都不敢看警徽，太心虚了！可我还得装得没事儿一样，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心里有多煎熬，所以汪局一找我，我干脆就招了！杀姚丰我不后悔，他不只吸毒还贩毒，早就没了人性。这些年他甚至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就他也配？不过你们信不信，我虽然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但我心里是知道对错的，现在也算是解脱了。”
他感慨完了，果然有问必答，把细节都说了一遍，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顾平安出了审讯室，跟黎旭说：“他说得真真假假，一定还有隐情！”
黎旭道：“先查一下那两个大哥大，看是不是如他所说在姚丰的相好和亲戚手里。”
顾平安却道：“黎队，我觉得咱们可能找不到那两个大哥大了，你没听他说吗？姚丰没有亲近的人，老家的也是远亲，至于相好，他也说不知道是谁。刚才小毛跟小东他们也说姚丰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女性朋友，也不爱跟那些小姐厮混。”
她说着说着，更觉得不对劲了，“你说一个人，他没有亲戚朋友，没有老婆孩子，不沾黄不沾赌！也没有别的特殊爱好，他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黎旭道：“姚丰有吸毒史，我猜他是没钱吸了，以贩养吸！”
“我知道，可大部分有毒瘾的人，会私生活混乱，离不了烟酒女人，过得一塌糊涂，可姚丰把KTV经营得还不错，我看庞达拍回来的照片，他家里也很整洁。”
“鲁法医正在做尸检，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也许他最近没吸过。安安，你是怀疑他没有毒瘾？那他登记在册的吸毒史从哪儿来的？难道是跟刘队长闹矛盾，被他硬扣上的？可刘队长又要罩着他，又要给他安上个吸毒前科？是不是太矛盾了！”
顾平安叹口气：“总之刘队长看似坦诚，其实还有隐瞒，他这样连细节都说了，在没新证据的情况下，咱们的审讯手段都用不上，看来还是得撬开何俊远跟小毛的嘴！”
何俊远还是老样子，说是在开玩笑，还说不认识刘队长：“我跟姚丰是朋友，我也确实投资过他的KTV，所以我到那儿去消费时，他们都很尊重我，但我跟他都没去抢银行！你们别把这些事都混到一起，行不行？他跟刘队长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跟胡兴胡旺两兄弟的纠葛，姚丰也不知情。而且我跟胡家兄弟的事也跟抢银行没关系，懂了吗？我不知道姚丰死前把电话打给了谁，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小毛听说姚老板死了，市局收钱的内鬼也已经被抓，纠结半晌，倒是招了，可他只知道姚丰指使他拿枪去包间，其他一概不知。
“我当时听出何先生是让我叫人过来，我叫了人，马上去给姚老板打电话，姚老板那里好像有人，他叫我等一下，然后告诉我从办公室抽屉里拿枪送过去。”
他说着抬头看了顾平安一眼：“他说最好让你跟何先生打起来，刀枪无眼，全死了最好。我吓坏了，可他说要是做好了，就给我一万块钱，我就心动了！”
小毛激动道：“一万块钱啊！我都能回老家盖个三层小楼了，再说当时我又不知道你是警察，我还以为你们是感情纠纷……”
他激动完又哭丧着脸：“可我钱没拿到手，老板死了，我还被抓了，你就说我冤不冤吧。至于那些药，我也没办法啊，人家是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我去那儿应聘的时候也没想到还得卖毒品，我真挺冤的！”
顾平安无语地看着他：“那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走？留下来还不是为了钱？还有别管我跟何俊远属于什么纠纷，你老板让你送枪，你就去送。只为了一万块钱，就见钱眼开，没有一点法律意识，没有原则，你有什么冤的？”
小毛倒是很识时务，听说姚老板的后台被抓，恨不得把KTV的所有猫腻都说个干净，他还道：“姚老板好几次暗示过我，说他在派出所跟公安局都有人，谁要敢去报警，就是不想活了，我肯定害怕啊。”
黎旭皱眉：“哪个派出所？凤城区还是东城区？”
“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一直用这事吓唬我们，而且每次警察过来查，他都能提前通知我们收拾干净，我就更确定他不是说大话了。”
汪局长听说还有派出所的事，更愁了，“查吧，有问题的都揪出来，别管谁的面子都不好使，也别怕得罪人！”
顾平安干脆去问刘队长，他不是说他彻底解脱，一句谎话都没有吗？
结果刘队长却说：“没别人了，姚丰吹牛的。有我在，还用得着找派出所的人？”
这话倒也对，治安大队把KTV归进自己的重点防控区，派出所不会再去掺和。
可汪局却还是不放心，于是跟上边领导商量，要把整个豫东的公安系统排查一遍，有不明收入的，生活水平超过工资水平的，都要解释清楚。
顾平安接着审刘队长和何俊远，可两人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话，那两个大哥大和BB机也还是下落不明，而且都关了，也没法定位。
什么相好啊亲戚啊，根本没有，姚丰就像个感情亲情的绝缘体，这就更让人奇怪了！

第261章 银行抢劫案16
◎你是说姚丰有男朋友◎
顾平安觉得该好好查一下姚丰的生平, 给他做一个完整的侧写画像。
小郭道：“姚丰，三十四岁，父母早逝, 爷爷奶奶在老家跟着他大伯生活，我们已经打过电话，让那边的民警帮着查了，他没给爷爷奶奶买过通讯设备, 跟他大伯家也早不联系了。”
顾平安皱眉：“姚丰的大伯和爷爷奶奶都在, 刘队长怎么说他在老家只有远亲？”
小郭说：“姚丰跟他们好像都不亲近, 据说他大伯要给他说个残疾的对象, 他不乐意, 吵了一架，再也没回去过。临走还偷了他大伯的盖房钱，他大伯报了警，最后因为是亲戚，不知道怎么调解的, 两边和解了。”
黎旭疑惑道：“残疾对象？姚丰很正常吧，家里人为什么给他说残疾对象？”
小郭说：“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那边警方说姚丰从小就爱惹事，经常打架斗殴。”
邹卓接着道：“我们还查到他刚来豫东市时在棉纺厂打散工, 当时棉纺厂有外包的活儿，他在那儿干了几年, 后来又去饭店端了几年盘子。”
顾平安疑惑道：“可刘队长说他不正干, 一直是街上的混子啊！”
邹卓把手里的笔录递给她，“我们找到的这些人都说他人很靠谱, 很勤快, 很老实, 不过有人惹他，他也会还手。还有人说他后来遇上贵人，自己当老板去了。”
黎旭道：“这个贵人不会是说刘队长吧！”
顾平安翻着笔录，“姚丰八七年还开过包子铺？在之前他一直在打工。这个饭店老板说他是遇上贵人才去开店，也就是说姚丰是八七年遇贵人？刘队长是在八三年跟姚丰认识，那这个所谓的贵人应该不是刘队长。”
她叹口气：“而且我怀疑刘队长关于姚丰的事撒谎了，在姚丰的旧相识眼里，他一直在努力打工攒钱，想自己买房子开店，没有一个人说他是混子。可刘队长却说八三年之前就逮过姚丰好几次，到底谁在撒谎？”
卢星主动请缨，“顾队，我去查一下吧，不过八三年的资料，还能查到吗？”
现在都是纸质资料，而且八三八四年，连着严打，当时的案件资料是最多的，也是最不正规，查起来很困难。
不管怎样，还是要查一下，很明显刘队长没有他说得那么坦诚。
卢星带人去查了。
顾平安看看案情板，发现疑点还真不少，她干脆道：“接着给那两个号码打电话，找专人守着姚丰的大哥大，十分钟试一次，不，五分钟试一次！直到有人接听，或者咱们找到其他线索。”
那两个大哥大都关机了，也许机主只是在使用时才会开机，不停打电话是最笨的办法，但姚丰已经死了，他们不能只听刘队长的一面之词。
黎旭道：“关键还在何俊远这儿，他跟姚丰还有刘队长，肯定不只是生意关系。”
顾平安也这么认为，可何俊远嘴硬得很，得想办法找到个突破点。
邹卓说：“他最在意什么？要不要让他父母来劝劝？”
他话音还没落，外边有人敲门：“顾队，有人找你，在办事大厅一楼接待室。”
那人说完就要走，顾平安忙喊住他：“麻烦问一下，男的女的？没说姓名吗？”
“女的，她在门卫那儿登的记，好像姓顾，看着比你大两岁，像是你亲戚！”
顾平安马上道：“你下去跟她说，我没空见她，忙着呢，叫她别管别人的闲事。”
黎旭挑眉：“你堂姐？”
顾平安叹口气：“应该是她，我看她跟那个小曼有一拼，估计又要跟我说何俊远是好人了。我真想让她见见小曼，两人一块说说何俊远的好，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小郭马上道：“KTV那个小曼吗？她就在楼下，那就让她们见见吧，这有什么啊，不都是以何俊远女朋友自称吗？”
顾平安不想浪费时间，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对面办事大厅有吵闹声。因为是夏天，所有门窗都大开着，她听得很清楚，确实是大堂姐的声音。
这是找不到她，开始撒泼了？
要是在家里，顾平安一定会把大堂姐赶出去，添什么乱呀。可这是在单位，别管谁来了都是人民群众，再闹腾她也得好好招待，于是她道：“小郭这主意确实不错！”
她干脆下楼找到小曼，“带你见个人。”
小曼已经交代清楚了所有问题，还以为可以走了，见这个女警官过来不由又紧张又激动，她问：“见什么人？老何吗？他也没问题了？我们都能走了吗？”
“想什么美事呢？就是你也走不了呀，你有贩卖毒品的行为，还以为这是小事？”
已经有人给小曼普过法了，可她皱眉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到底要带我见谁？我不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顾平安道：“别紧张，是何俊远的女朋友，你不也是吗？你俩肯定很有话题。”
小曼愣住，“啊？我……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就是……我……”
她不由结巴起来，顾平安看她一眼：“没事，你不是说何俊远曾跟你说，你是她女朋友，那你就是！他不是对你很好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大堂姐果然在招待室闹着要进去见顾平安，顾平安推开门，先给接待人员道了歉：“这里我来处理吧。”
等接待人员一脸尴尬地走了，大堂姐说：“安安，你们这衙门门槛也太高了吧，我等半天了，他们也不帮我去找你，不是说你都升队长了吗？难道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还得在这里等着？”
顾平安一听她说话就头疼，“别废话了，你来是为了何俊远吗？”
“老何到底出什么事了？他妈给我打电话，让我找你求求情。”
顾平安更无语了：“何俊远的家人都知道你堂妹是警察？我说大堂姐，你平时跟我也不亲啊，这怎么到处提我？实话跟你说吧，老何的问题不是求情能解决的，你别管了。还有他不止你一个女朋友，这位小曼女士也是他女朋友，她觉得老何是个好人，对她也特别好，你俩要不要一起诉诉苦，说说失去老何后的心情。”
大堂姐傻了，转头看着小曼，“你说她是老何女朋友？开什么玩笑？”
顾平安问小曼，“你跟何俊远什么关系？”
小曼跟着过来时，有些心虚，毕竟她是陪酒女，何俊远也从来没说过她是他女朋友。可见到大堂姐后，她突然有了点底气，这女人长得还行，但也说不上漂亮，而且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
小曼虽然有点恋爱脑，还不懂法，但能在KTV里吃得开，肯定不简单，而且她在KTV里见得最多的就是各色各样的人，她一眼看穿大堂姐就是个草包，再听到顾平安说这是她堂姐，也瞬间明白了带她过来的目的，于是她马上支棱起来：“对，我就是老何的女朋友，你又是哪个！老何现在遭了难，警察正在查呢，你来添什么乱！”
大堂姐傻了，“你……你……？老何才不会喜欢你。”
顾平安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她不太想观看这场狗血剧。
小曼却笑嘻嘻地说：“你怎么知道老何不喜欢我，他喜欢得要命，那些姑娘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我了。而且我还知道他绝对不会喜欢像你这种又笨又蠢的，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啊？老何喜欢骚点的，要不要我教教你？”
大堂姐脸涨得通红，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小曼说完又有些同情地看着大堂姐，“你真被他骗了？你俩睡了没有？我跟你说，你可小心点，他之前跟一个烂货在一起睡过，染上病了，我都怕被他传上！”
大堂姐虽然有点二，但这方面很正派，她是正正经经在跟何俊远交往，听到小曼说什么骚啊烂货啊染病啊！她心都揪起来了，何俊远在外边乱来？还染了病？这是真的吗？
她心里还是带着一丝丝希冀，看向顾平安。
顾平安把枪套移到明显位置，对着她拍了拍：“昨天晚上我差点跟何俊远在KTV拔枪对射，还有那间KTV里搜出了毒品，你确定你要一棵树上吊死，哪怕他坐牢，你也要等？枪毙了，你也去给他收尸？”
大堂姐听见拔枪对射这四个字，吓得手都哆嗦了，她相信顾平安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不由后怕起来，她这是找了个什么玩意啊。
“安安，你别说了，我找错人了！我跟何俊远早分手了。”她说完拎起包就往外跑。
小曼见成功把人吓跑了，激动道：“顾警官，我没说错话吧。”
顾平安真心实意跟她道了谢：“你帮我解决了大难题，不过这点事只能算帮忙，不能算立功。你在KTV时间也不短了吧，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他们提到过市局的某些人，或者抢银行的事？”
小曼努力回想着，最终还是摇摇头：“顾警官，我也想立功减刑，可我实在想不起来啊，我每天就是下午四点到，然后先帮着收拾房间，化妆，六点就有人来了……”
顾平安说：“重点回忆一下跟你们老板姚丰还有何俊远接触时，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印象深刻，或者听不懂的话。”
“姚老板不爱说话，也不爱找我们这些女的玩。老何说的话可就多了，我刚才没撒谎，他就是喜欢骚的，也特别喜欢说骚情话，就是那种听着肉麻的话。”
小曼说着说着脸上染上绯红，“他还喜欢年轻的没破处的，有时候没这样的女孩，还叫我们装处女。”
顾平安皱眉，她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事，确实没什么有用的。
“你说姚老板不喜欢KTV里的女孩？他谈过女朋友吗？”
“没有吧，我不清楚，反正之前有个女孩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身材也辣，想当老板娘，就趁着姚老板来店里时，拿着酒杯往他身上倒，那酒把她衣服都弄湿了，你能想象吧。”
小曼说着双手在胸前做了个波浪的动作，还挺了挺翘臀，“就是那个样子，结果姚老板看都没看她，像是踩到屎一样，嫌弃地把人推开，还骂了她两句，叫她滚。当时我们都要笑死了，不过打那以后，再没人敢打老板的主意。”
顾平安好像突然有点懂了，这个姚丰该不会是同性恋吧。性取向正常的男性，就算不喜欢靠过来的异性，也会保持礼貌，不会反应那么大。听小曼的描述，姚丰好像是对女性生理性厌恶。
她正要细问，门被人砰砰敲响，大堂姐居然杀了个回马枪。
顾平安眉头紧皱，不打算再给她留面子，这次要不把大堂姐这个恋爱脑骂醒了，她就不姓顾。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大堂姐居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安安，我想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顾平安愣了下，难不成大堂姐终于醒悟了，要揭发何俊远？
她让人先把小曼带回刑侦楼，这才问大堂姐，“什么事，你说吧。”
大堂姐叹口气：“安安，我刚才实在气坏了，我真不知道老何是个坏人，他居然有枪？还贩毒？甚至还……还背着我玩女人……”
听她的语气，这几件事里，背着她玩女人最过分……
顾平安知道任她说下去，她能发一个小时的牢骚，于是赶紧提醒：“你跑回来是想跟我说什么？你早发现他不对劲了对吗？”
“也没有早发现，就是……就是我一确定他是坏人，就突然想起来了！他诽谤过你们，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跟他是在派出所认识的，他知道你是市局的警察，见我总夸你，就跟我说警察也就那样，还说哪个行业都有变态，他就认识一个市局的变态，我当时以为他不想听我夸你……”
顾平安有些诧异：“你居然会夸我？”
大堂姐十分尴尬：“也没怎么夸，就是我发现他对警察好像很感兴趣，还跟我打听你，结果他发现我其实跟你不太熟，就说我有这么好的大腿也不说抱紧了，以后万一生意上有点事，可以找你。我为了跟他有话题，还跟我爸打听了一下你办的案子，结果他那天有点不高兴，好像不爱听，说我把你想得太好了，还说不是所有警察都是好人，反正就是一直说你们警察的坏话。”
“他干的是违法犯罪的事，当然喜欢说警察坏话。绝大部分警察都是经过检验，品格和素质都过硬的，但也难免有滥竽充数浑水摸鱼的。”
顾平安说完催促道：“接着说，他有没有提变态是谁？怎么个变态法儿？”
“没有！”大堂姐摇头道，“我问他来着，他不肯说，只钓着我的胃口，想……想……”
顾平安叹口气：“想占你便宜？”
“嗯！”大堂姐说着注意力又被转移了，“安安，我不会真染上病吧。”
顾平安无奈安慰道：“担心的话去医院做个检查不就行了，接着说，他是怎么描述市局的变态的？”
大堂姐想到自己可能染病，脸色很难看，“他只说要是被发现了，那人肯定会被踢出警察队伍。还说不只市局容不下他，恐怕去找别的工作人家也会给他白眼。我就更好奇了，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他……他特别猴急，就跟我说是见了女人哪儿也不会动的变态！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他很认真，还跟我说，真有这种人！”
顾平安听着她的描述，想到刚才小曼说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市局有个同性恋，姚丰也疑似同性恋，这两个人之间不是利益关系，而是感情牵扯！
她敢肯定这个同性恋绝对不是刘队长，因为刘队长就是那种直得不能再直，特别大男子主义的糙汉，所以市局肯定还有另一个内鬼！
顾平安又帮着大堂姐回忆了一下何俊远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虽然大堂姐不时跑题，但有顾平安引导着，还是说了个七七八八。
何俊远居然也曾经说过遇贵人，顾平安有些疑惑，他这个贵人跟姚丰的贵人是一个吗？
能用贵人这两个字，职位应该很高，可她把市局的正局副局包括政委都想了一遍，一个比一个更不可能。
她觉得这人应该不会太老，可能三四十岁，职务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但肯定很能干，这个能干不限于帮着平事，出主意赚钱。总之贵人也许不够贵，但说的话指的路，对他们有益，对他们来说就是贵人了。
送大堂姐走时，她又拉着顾平安不放，“安安，我不敢去医院，是不是得去妇科？要是被熟人碰到怎么办？会不会说我闲话？”
顾平安叹口气，“去妇科不一定那方面有问题，你怕什么？再说我陪你去就碰不到熟人了？你要实在担心，干脆出去散散心，隔壁市县一天来回。不过，姐，于其担心被熟人看见，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这张嘴！”
大堂姐也知道自己大嘴巴，她忙捂住嘴，幽怨地瞪了顾平安一眼，“你放心，我只爱说别人，还没傻到跟别人说自己这种倒霉事。”
顾平安嘴角抽了抽，“说别人容易结怨，你说别人，别人不说你吗？堂姐，今天的事我跟你发誓我不会外传，甚至跟同事也不会提你的私事，要是有什么闲话，你可别找我。”
大堂姐刚要叮嘱她不要乱说，结果被她抢先了，只好摆手道：“行了，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一个小姑娘干什么不好？非要抓贼，还跟人家拔枪对射，好威风啊！”
顾平安每次面对这位堂姐时，都是心情复杂。说大堂姐是来捣乱的吧，还意外让她发现了隐秘的线索。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她又去找小曼，详细问了一遍姚丰每次去KTV的情况，确定他很反感跟女性接触，这才上楼回了二队的会议室。
黎旭正要再去审何俊远。
顾平安匆匆进来：“黎队，一起去吧，这个姚老板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同性恋，我甚至怀疑他在咱们市局有个男朋友，这事何俊远一定知情。”
黎旭愣住，“你是说姚丰有男朋友？”
顾平安无奈道：“没错！男朋友！也许刘队长也知情，他刚才说姚丰有相好，可这个相好不一定是女的啊。”

第262章 银行抢劫案18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黎旭不免有些愣神, 毕竟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顾平安道：“男同性恋群体并不少，只是迫于社会压力，都不会公开！”
她把小曼和大堂姐说的那些话跟黎旭复述一遍, “从小曼的描述来看，姚丰不喜欢女人。何俊远跟我大堂姐说，咱们市局有个变态，对女人不感兴趣。当然了我不是说对女人不感兴趣就是变态, 而是现在的社会舆论, 何俊远说如果这个变态被发现会很麻烦, 甚至可能被开除。”
黎旭皱眉：“同性恋不一定会被开除, 但肯定会被边缘化。而且我觉得这人绝对不可能是刘队长！”
顾平安马上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不可能是他！走吧, 咱们再去问问何俊远，然后是刘队长。小毛不一定知道，但这两个人一定是知情者。”
何俊远见他们进来还想胡扯，顾平安直接道：“老何，你们真正的老板是姚丰的男朋友对吗？”
何俊远一下子愣住：“你们知道他是同性恋了？”
“查出来很难吗？”虽然是无意中得知, 但顾平安还是摆出运筹帷幄的样子。
何俊远显然吓了一跳，但很快缓过来：“呵，你们还是没把他找出来，对吗？不然就不会来问我了。”
黎旭道：“找到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何俊远你这样来回打太极没有用，我劝你还是为自己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我把他说出来, 你们会把我放了吗？”
顾平安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因为他是你的贵人对吗？说说吧, 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帮你们赚了钱, 还是帮你解决了大难题？以至于你们一个个把他当贵人？”
何俊远皱眉看着她, 他不知道他们查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想接着装傻，又觉得眼前这两个人大概不会放过他，此时他脑子里嗡嗡的，无法再保持淡定。
顾平安看着他皱紧的眉头，知道他应该在做心理斗争，于是笑道：“有些人就喜欢狐假虎威，虚张声势，也有些人不懂体制内的级别和权力，觉得队长啊，科长啊，已经是很大的官儿了，甚至可以随便抓人放人！”
她压低声音，假装神秘兮兮地说：“甚至还有人相信这些中层干部就能帮着减刑，帮着脱罪。”
何俊远身子一僵，显然顾平安说的正是他在考虑的问题。
于是顾平安道：“何俊远，跟你说句实话，这种干部出事，上边下边都盯得很紧，不管耗多长时间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所以你千万不要存着侥幸心理。你觉得什么也不说，就会有人来帮你？可你已经被我们抓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人来跟你通风报信，也没人来找你对对口供啊？”
何俊远苦笑起来：“你当我傻吗？我坐在审讯室里，谁来找我对口供？你也别哄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内鬼不内鬼。”
顾平安笑道：“何俊远，你跟不止跟一个人说过你有个贵人，还说我们市局有个变态，你说要是这个贵人知道你背地里叫他变态会是什么表情？”
何俊远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变态？”他说完突然想到什么，“难道是你堂姐跟你说的？她那张嘴什么时候靠谱过？”
顾平安道：“她确实挺不靠谱，但你自己说过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现在你的贵人不可能再给你庇护，等他知道你说他是变态，更恨不得赶紧把你卖了，所以黎队长才说，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何俊远苦笑，他也想赶紧把谁卖了，好立个大功，可他犯的可是杀人罪！就算贩毒的事能推到姚丰身上，其他事他也逃不了。
何俊远思量半天，还是没开口。
顾平安倒也不意外，“他自己很清楚，招于不招，罪行都轻不了！”
黎旭道：“别急，本来我还将信将疑，看他的反应，你的推断是对的，我们确实接近真相了！”
两人又马上提审了刘队长，刘队长听到顾平安的疑问，苦笑道：“姚丰是同性恋？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之前也说了，我跟他的关系十分复杂，算不上朋友。一开始我把他救命恩人，可后来我发现他不是帮我，而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可我已经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也只能跟他狼狈为奸。我只是偶尔帮帮他的忙，不会经常见面，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感情问题。”
顾平安皱眉：“不会经常见面？那怎么你偏偏在昨天晚上去跟他一起喝酒了？”
刘队长无奈道：“是啊，我也觉得很巧，怎么就昨天出事了，可能是碰巧了吧！总之我不知道姚丰是不是同性恋，更不知道他在咱们市局有没有男朋友。”
他说着摊摊手：“你们总不会在怀疑我吧，我跟我媳妇虽然也闹别扭，但感情很好，我真没那个爱好！”
刘队长熟知审讯流程和各种话术，而且他在选择承认罪行时就做好了准备，没什么能让他破防的，自然不会开口。
等顾平安他们打算结束审讯时，刘队长又跟黎旭说：“黎队，咱们怎么也算有点交情了，能不能拜托你过问一下，让我媳妇跟孩子缓一缓再搬出公安大院。”
他媳妇在商场做销售，据说十分泼辣，但人缘不错，公安家属有个什么活动，她都是积极分子。刘队长是怕人走茶凉，单位发给他的房子会被收回去，就想让黎旭找人通融一下，给他媳妇一个找房子搬家的时间。
黎旭叹口气：“放心吧，一码归一码，没人会赶他们走。”
顾平安却道：“刘队长，你要真为你妻子孩子好，就该马上帮着我们把案子查清楚，不查清楚，他们也走不了，还得配合调查。还有你说那钱在你家，已经有人去查了，没准你家还得贴封条，你让他们怎么住？”
刘队长好像这时才想到这个问题，他眉头紧锁，显然也发起了愁。
顾平安接着道：“你要真的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就该叮嘱他们一出事就举家搬迁。咱们公安大院的孩子最爱玩的游戏是警察抓小偷，一个个疾恶如仇，你被抓的消息一传出去，你妻子跟孩子的处境有多难你想过吗？是，没人会去欺负他们，可光是别人的议论和异样的眼神，他们就受不了。”
黎旭也说：“刘队长，虽然你没花那些钱，但你也从来没想过自首对吗？甚至没想过出事后该怎么善后，才会这么顾头不顾尾，看来昨天KTV里的事是突发事件？你根本不知情？”
顾平安道：“不对啊，如果他不知情怎么会跑到姚丰那里去？还顺手把人杀了？”
刘队长无奈道：“真相我已经跟你们说了，我不清楚他们几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们之间都有什么感情纠纷，总之我是被姚丰利用了，昨天晚上我不肯再去帮他平事，就直接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他们坚持着各自编出来的故事，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顾平安回到会议室里，把案情板擦了个干净，准备跟黎旭一起再重新整理一下案情。
黎旭问她：“你刚才说科长和队长都是中层干部，为什么突然提到科长，你还是怀疑项科长对吗？他结婚了，跟妻子感情也很好。”
顾平安第一次发现黎旭还挺单纯：“谁说结婚了就不可能是同性恋了？你知道同妻数量吗？”
“同妻？”黎旭大概猜出了这个词的概念，不由叹口气，他确实没接触过这类人群。
顾平安道：“除了同性恋还有双性恋呢，所以咱们这个排除法不能以婚姻为条件。”
黎旭皱眉：“可如果项科长真是同性恋，而且在外边有男朋友，他妻子不可能毫无察觉。”
顾平安为难道：“可咱们也不能找上门去问项科长的妻子吧，毕竟我的怀疑毫无证据。汪局不是要给咱们市局所有人做一个毒品检测吗？干脆把二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性资料都汇总到一起，咱们做个筛查。”
黎旭道：“这可是个大工程！”
两人正说着，卢星小跑着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大哥大，神情焦急，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通了’。
那边是个年轻的男声，“喂，姚丰呢？你到底是谁？再不说话，我可挂电话了！”
显然卢星怕再说下去对方会挂电话，这才拿着大哥大匆忙跑过来，顾平安脑中急转，她不知道这人是否收到了姚丰的死讯，说姚丰死了可能适得其反，会让他挂了电话逃之夭夭。
从这人声音里的关切，能听出来他很在乎姚丰，再想到姚丰的性取向，顾平安忙道：“姚丰有话让我转告他的爱人！”
“爱人？你是他什么人？他是这么跟你说我的？”那边的声音瞬间低了几度，带着些许温柔。
顾平安长叹一声：“你在哪儿？我们见面谈吧。”
那边却又犹豫起来：“他怎么了？死了吗？”
听这意思，他应该还不知道姚丰已经死了，顾平安道：“电话里不好说……”
她本想先稳住他，趁着他开机时，让技术中队赶紧查一下信号位置。
可那边的人也不傻，“你先说你是谁？”
顾平安为难地看了眼黎旭，黎旭马上去技术中队那边安排。
顾平安才跟那人说：“姚丰遇到点麻烦！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他在哪儿？医院吗？”
那人的声音十分急切。
顾平安想赌一赌：“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他希望你能平安无事，你还是赶紧走吧！有什么消息我晚点会通知你。”
那边的人挠破了头，也下不了决心，如果顾平安让他赶紧去医院，他可能会起疑心，会害怕被抓。
可顾平安让他赶紧走，姚丰也确实叮嘱过他，遇事赶紧跑，不要管姚丰。
那人犹豫再三，语气终于坚定起来，“他出事了，我不能走，你快说，他到底怎么了？”
顾平安突然有种诱骗小朋友的感觉，她叹口气：“你不怕自己被抓？”
“不怕！你别啰嗦了，快说！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市二院A区一楼，到了打这个电话，路上小心点，最好乔装改扮一下，免得见不到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那边的人沉默片刻，把电话给挂了。
卢星激动地看着顾平安：“顾队，他会去吗？”

第263章 银行抢劫案19
◎因为我们准备杀了那变态◎
顾平安其实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去, “这人跟姚丰肯定感情很深，而且早知道他会出事，我跟他约在医院, 他更会担心姚丰安危，多半会去的。”
黎旭那边已经让技术中队锁定了对方的大哥大号码。
顾平安跟他带着姚丰的大哥大去医院，临走前还叮嘱卢星：“接着用座机打另一个号码，没准什么时候也会开机。”
她在电话里说, 来了可能被抓, 那人没反驳, 也没说自己是无辜的, 显然他也参与了这些事, 所以他们直接按照抓捕嫌疑犯的规格，先协助医院把一层清空，又安排了不少人，还带上了狙击手。
顾平安之所以选一楼，就是知道这里都是耳鼻喉的轻症患者, 不会太麻烦。
她跟黎旭说：“我也知道这里是医院，可这人很谨慎，这么长时间都不开机，接到电话也跟惊弓之鸟一样, 约到别的地方，我怕他不会来。”
黎旭本来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见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心里放松了大半儿，不由笑道：“你的安排没有问题, 不需要跟我解释, 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照你的推断, 姚丰的男朋友不应该在市局里吗？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顾平安也不清楚，她叹口气：“姚丰要是还活着就好了，看来他是这整个犯罪团伙的关键，我怀疑他们起了内讧，这个人不管是从哪冒出来的，只从那简单几句话里就能知道他对姚丰的感情很深，而且我觉得他应该知道姚丰在贩毒，甚至他也是帮手。”
“要照你这么说，他但凡聪明点都不会来医院。”
顾平安笑道：“也许人家是情圣呢，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是不会管有多少枪口等着他的。”
有医院的工作人员配合着，两人很快把一切都安排好，医院导诊台的工作人员都换成了便衣警察，顾平安也披上白大褂跟黎旭在楼道口装做聊工作的样子。
可他们等了两个小时，天都快黑了，也没人来，包里的大哥大再没响过，打过去对方已关机。
顾平安皱眉，“看来我判断失误，他不会来了。”
黎旭刚要说话，就听见外边有脚步声，“别急，这不是来了吗。”
大夏天的，进来的人穿着一件夹克，鸭舌帽压得很低。
顾平安心中微叹，这也太实诚了，她在电话里让他乔装打扮一番，是为了增加她的可信度。再说乔装打扮也该把自己变得不起眼儿啊，这小红帽，这夹克衫，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瞩目吧？
夹克衫虽然穿得不合时宜，但这人长得还算是小帅，瘦瘦高高很文静的样子，他走到导诊台前，“请问一楼有一个叫姚峰的病人吗？”
顾平安皱眉，按照两人的约定，他应该到了之后打电话，而不是四处去问，她已经在电话里暗示了这里有警察，他还这么大咧咧地去问，是不相信打电话的人吗？
导诊台后的女警冲他笑了笑，指了指顾平安他们这边，“那位就是他的主治医生！”
那人往这边看了看，礼貌地道谢后，朝这边走过来。
顾平安看着他走路的气势，又看了一眼他晃晃悠悠的夹克，心中突然警钟大作，她刷得一下抽出腰间的枪，指着他，“把手举起来，不要动。”
黎旭先是被她吓了一跳，然后也反应过来，大夏天穿着夹克衫，肯定不是为了捂汗，里边也许有东西。
“听到没有？把手举起来！”他一边喊着，也掏出枪来，顺时针朝着那人身后绕过去，要截断对方的后路。
那人被顾平安突然掏枪吓了一跳，见黎旭突然一动，他更害怕了，手哆嗦着伸向了夹克拉链。
顾平安担心他衣服里有炸弹或是其他危险物品，打手的话肯定会打到那件衣服，但她没有犹豫，一枪打在他小腿上。
那人啊的一声痛叫，跪倒在地，手也朝着他的腿摸去，嘴里还喊着：“我的腿！”
顾平安收起枪，上前按住他的双手背到背后。
黎旭过去拉开他夹克衫的拉链，里边还真密密麻麻排满了雷|管，他抬头看了顾平安一眼，两人对视，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导诊台的女警和旁边埋伏的便衣都跑过来帮忙。
大家小心翼翼把那件衣服脱下来，才发现大哥大被设置成了引爆器，就藏在他袖子里。
顾平安气得不轻，“抢银行？贩毒？现在又搞这么多炸药，你们这还真是一窝悍匪啊！”
他们都以为这人是个悍匪，哪想到这位伸着腿哭道：“我的腿！疼死我了！”
一开始他只是受了惊吓，现在惊吓的劲过了，他开始感觉疼了，这次由于角度问题，并不是贯穿伤，子弹卡在了他的小腿骨里，他疼的痛不欲生，哪里顾得上别的。
顾平安见他哭得跟个孩子一样，不由气笑了：“一颗子弹都受不了，你也敢穿上这件衣服？你这点雷|管不可能把你炸的粉身碎骨，但绝对会开肠破肚，那种疼真会要了你的命。”
正好就在医院，直接把人送到急诊室就行，可这位被抬上担架后又哭着喊：“我要见丰哥！我知道这里肯定都是警察，我穿着这件衣服来，不是想炸死谁，就是想着吓唬你们！让你们放我见丰哥！”
顾平安叹口气，不想再骗他：“姚丰已经死了，你先去治疗吧。”
她说完还以为这人会大哭大闹，甚至来个咬舌自尽呀，撞墙自杀呀，甚至进了手术室会去抢医生的手术刀。可没想到他瞬间安静下来，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躺在担架上被抬走。
护士问他姓名年龄时，他居然也乖乖说了。好像姚丰的死一下子抽干了他的精气神儿。
黎旭不由叹道：“看来还真是个情种！”
这人叫方广平，今年二十一岁，其他信息只能等他治疗结束再问。
顾平安拎着那件衣服，交给赶来的防爆组后，她忍不住跟黎旭感慨：“只是想见姚丰，他又猜到这里都是警察，那他自己过来自首不就行了，至于搞这么大吗？黎队，你说他这么短的时间内，上哪儿去找雷|管？”
黎旭道：“这东西虽然看着粗糙，但一个不小心是会炸伤手的，如果是他自己做的，那他一定很有经验，就怕他不止这一件衣服。”
顾平安补充道：“是啊，更怕他不止一个人。”
他们急着问出雷|管的来源，现在有些人会偷着用雷|管来炸鱼，偷矿，或是建筑施工时使用，但不管干什么，都必须是正规途径购买。
方广平如果不是开厂的、施工的根本买不到雷|管，而且这件衣服上还做了引爆器，手法很专业，这就更得问清楚了。
他只是小腿中弹，把子弹取出来，包扎好，也就行了。
等送到病房，顾平安跟黎旭跟着进去，就见方广平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主治医生本来想说多休息，但看了一眼顾平安他们，还是摆手道，“问完了让他多休息！”
等医生走了，顾平安问他：“你知道你穿的这叫什么衣服吗？如果在别的场合被发现，你肯定会被击毙，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查个底朝天。”
方广平转头看看她，还是一言不发。
黎旭就道：“说说吧，这种衣服还有几件？雷|管是从哪儿买的。”
他就像个哑巴，一开始谁问他，他还转头看看，问了几句后，他就睁着眼看天花板，像在研究天花板的纹路。
顾平安突然明白过来了，不该先问雷|管，应该问他最关心的问题，“你不想知道姚丰是怎么死的吗？”
方广平马上转头看着她，似乎在等着答案。
顾平安却叹口气：“老实说我们也还没搞清楚，一开始说是畏罪自杀，后来又查出是刘队长下的手，可刘队长为什么下手？我们正在查，你要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想给他报仇，就好好配合我们，帮我们抓到真正的凶手！”
方广平愤愤道：“我听出你的声音了，就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你早就知道他死了，为什么要骗我过来？”
“你当时哭着喊着要再见一面，也没说死的就不见了啊。”
顾平安说完觉得这话好像无情又无赖，就无奈道：“方广平，你到底想不想查清楚姚丰的真正死因？你命都可以不要，只为了见他一面，这种感情应该很深厚吧，那你现在还在犹豫什么？”
方广平叹口气：“我当然想！你问吧！”
顾平安觉得最关键的还是先确定雷|管的来源，于是马上道：“我觉得你应该做不出这种衣服，是姚丰送给你的吗？你们俩还挺会玩啊，这算什么，定情物吗？”
方广平似乎觉得他和姚峰的感情被贬低了：“怎么可能是定情物！这衣服确实是丰哥做的，只有这一件，雷|管是丰哥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他还跟爆竹厂的人学了做引线的技术，只剩下引爆器，后来他发现可以用大哥大引爆，又跟我一起研究了该怎么安装。其实这大哥大太贵了，我有点舍不得。”
黎旭问他：“你跟姚丰做这件衣服是想干什么？”
方广平笑了一声，“当然是想杀人！”
“杀谁？”黎旭问。
“一个变态！”他说得咬牙切齿。
顾平安马上道：“这变态是市局里的吗？”
方广平激动地点头，“没错，你们也是市局的？跟他是一伙的吧？是他派你们杀了丰哥，对不对？”
他眼里满是怒火，瞪着顾平安和黎旭。
顾平安苦笑：“当然不是，哪个行业都有败类，你告诉我们是谁，我们帮你铲除败类。”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见过他两次，他都是戴着面具。”
顾平安愣住，原以为他们已经接近真相了，哪想到方广平既不知道对方名字，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戴着面具？那他见你干什么？你是在陪客吗？”
方广平脸上现出羞恼之色，但却叹了口气，点头承认了，“没错，我在陪客！我去ktv本来是去应聘保安的，丰哥收下我，还叫我去培训，哪想到隔天他又说有人对我很感兴趣，问我要不要出去陪客！”
顾平安问：“你陪过几个客人？”
“一个！就是你们市局那个变态！”
顾平安皱眉：“也就是说这个变态看上你了，让你去陪他，而且不是在ktv，是在另外一个地方，你还记得那地方吗？”
“记得！就在凤城区新街一个小院里。”
顾平安记下地址，又问他：“是你自愿去的还是他们逼你去的？”
方广平愣了三秒，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道：“第一次是我自愿去的！但我当时没懂他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跟那些女孩一样，就是喝喝酒划划拳。可他要求对我做那种事，我不同意，他就说他一眼看出我是同性恋！不然不会选我！我说我就算是同性恋也不可能跟他干那事，他就拿出枪来指着我的头，我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后来他还叫丰哥一起弄我，我才知道丰哥也是。可丰哥很不情愿，还为了我跟他吵起来了！”
他说着说着哭起来：“丰哥人真得很好，说他那是强|奸，可他说丰哥一定是吃醋了，所以也让丰哥干一次，他俩就扯平了，我这才知道他俩是一对。可丰哥不肯，还骂他恶心，哪想到他居然拿枪对着丰哥，逼他跟我发生关系！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顾平安一直以为何俊远说变态，是因为那个内鬼的性取向不同，哪想到居然还真是个变态！
黎旭问他：“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摘下面具？戴的是什么样的面具？”
方广平点头说：“就是个鬼脸面具，白色的！他先去的那里，然后我被丰哥带去时他就戴着面具了，后来也是他先出的门，反正我没见过他的正脸。”
顾平安道：“那他总说话了吧，要是再让你听到他的声音，能认出来吗？”
“能！他的声音我死都忘不了！”
顾平安松了口气，这就好办了，这变态总不会故意变声吧。而且听起来那个院子应该是他们的据点，在那里总能查到指纹或者毛发，到时候跟局里可疑的人比对一下，也就水落石出了。
黎旭又接着问：“之后呢？他逼姚丰跟你发生关系，姚丰是什么态度？”
“丰哥全程冷着脸，等那个变态走了，他突然哭起来，哭得特别伤心，说他看错了人！”
顾平安明白了，姚丰真的爱上了这个变态，直到对方拿枪逼他，他才发现变态只是在玩游戏。
黎旭也道：“也就是说两人根本不是恋人关系？”
方广平说：“丰哥以为是，可他伤心了，特别伤心！后来我又陪过那个变态一次，他提出玩更刺激点的，丰哥就带着我走了。他们这次吵得很凶，不过听说后来又和好了，后来，上个月的时候吧，丰哥跟我说要是他有天死了，一定是被那个变态害的！”
顾平安道：“也就是说他们没有真正和解？姚丰跟你谈起他时，一直用变态指代，从来没提过他名字吗？”
“没有，丰哥就说‘他’，我就知道是在说谁了。丰哥一直都是这么说的！说他太混蛋了，太变态了，他太坏了，他怎么能这样！其实我听得出来，丰哥还是很爱这个变态的，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叫什么，我只知道他是市局的，我甚至还怀疑过刘队长，因为刘队长帮着丰哥平过事。可声音不对年龄也不对，那人更年轻些，大概三十来岁吧。”
顾平安已经想让他听听项科长的声音了，“这变态结婚了吗？”
“我不知道，丰哥每次都是被他气坏了，才会骂两句，没跟我说过他家的事，我觉得应该结了吧，他年纪不小了，每次出来玩都很小心！”
顾平安又疑惑问：“那你跟姚丰又是什么关系？他把你带走后，你没再去KTV工作吧？我们查过KTV的名单，没有你。”
方广平哭起来：“我……我喜欢丰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然我会被那变态折磨死！可我当时没地方去，丰哥就给我介绍了一个饭馆，还让我住在他家，后来我找到地方才搬出去。我住在他家时，那变态打电话骂他，说丰哥背叛了他，还想弄死我。我当时吓坏了，丰哥就让我搬出去了。”
顾平安奇怪道：“就这么简单？那他为什么会帮你买大哥大？还用他自己的身份证来给你办号码？”
方广平抬头看着顾平安，眼里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狠劲，“因为我们准备杀了那变态！”
“那更不对了，既然你们两个已经决定要杀了他了，那你们就是一伙的啊，姚丰为什么还要瞒着你，他应该把对方所有信息都跟你分享才对！”
方广平无奈叹息：“其实我一直觉得到最后他也下不了狠心，他只是跟我说狠话，因为只有我知道他们俩的事，也知道那是个变态，所以这些话他只能跟我说吧。其实他心里还是爱着那人，哪怕那人又变态又恶毒，对他也不好！他一定是死在那个变态手里的！一定是！”
他说得斩钉截铁，顾平安却听得头疼不已，她上辈子办案时也接触过因同性恋引起的大案，对那个圈子没什么好感，太乱了。没想到还真有情圣啊！
黎旭问方广平：“你们什么时候决定要杀了他的，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方广平道：“因为丰哥把我带走还藏起来，那变态逼丰哥帮他找别人，而且还要年轻的，有气质的，反正要求很高，丰哥更反感他了，反正他俩是闹翻了，但因为KTV是他俩合开的，面上还是没事人一样。后来丰哥说想弄死他，独占KTV。”
顾平安问：“KTV是他俩的？也就是说这里边没有何俊远的股份？”
“没有吧，丰哥跟我说姓何的是变态的走狗，他好像跟那个刘队长一样拿钱，但他拿的肯定比刘队长少。”
顾平安又问他，“那这两天他们两个的矛盾是不是升级了？”
方广平叹口气：“我不知道，本来丰哥是想把那些雷|管伪装成炮竹放到他房间里，等他来时引爆，制造成意外，结果他不去那个小院了。丰哥就想办法把雷|管弄到衣服上，方便带过去。结果昨天晚上，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商量的事就算了，让我把电话关机扔了，然后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地方打工，再也不要联系他，我急了问怎么回事，他直接就挂了。”
他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我要是知道他会死，我哪怕走着也要去他家救他！一定是那个变态，绝对是他杀的丰哥！错不了！”

第264章 银行抢劫案20
◎这可不就是有后台的贵人嘛◎
方广平情绪激动, 叙述中不时夹杂着骂声，顾平安觉得他应该没撒谎。
她推断，这个还不明身份的内鬼应该是知道姚丰要杀他, 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
“咱们先假设这个内鬼是X，别管他是哪个部门的，能隐藏这么久不被发现，他的反侦察能力肯定很强。方广平很情绪化, 很重感情, 根据他的描述姚丰也很重感情, 他们两个肯定不是X的对手。”
黎旭道：“没错, x已经不去他们的小院了, 这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警惕心理。他让何俊远做局，引你去那里，等你死了，那家KTV肯定会被查。可他怎么保证不查到他身上呢？”
顾平安没回答，她先问庞达：“胡旺家查过没有？”
庞达忙说：“查过了, 胡旺家确实发现了三万元现金，姚丰家也有部分现金，正在联系银行确定那笔钱的编号。”
顾平安道：“我估计这些钱应该就是银行那一笔，X已经打算把姚丰杀了顶罪, 方广平说何俊远跟刘队长一样是X的狗腿子。昨天何俊远约我去KTV，刘队长就跑去跟姚丰一起喝酒, 这绝对不是巧合, 肯定是X早就安排好的。”
黎旭接着道：“X让何俊远把你杀了，栽赃给胡旺, 刘队长把姚丰杀了, 伪造出自杀现场。等我们去查时, 就会判断抢银行的那笔钱在胡旺和姚丰那里，剩下的钱他们用来开了ktv，自此银行抢劫案就画上了句号，姚丰这个定时炸弹也被拆除。”
他说着指指顾平安：“而有可能追查这件事的你，也因公殉职了！这样看来，X的安排确实完美，只是他没想到你是假停职。看来这人应该不是咱们刑侦队的。”
顾平安却道：“未必呀，我停职的事只有你跟邹卓、小郭、庞达知道，因为你们要去接应我，那三名便衣警察都是汪局特意从别处抽调的，其他人都有嫌疑。”
黎旭道：“抽调便衣警察的事儿肯定瞒不过刘队长，他可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他为什么没提醒X，这是个局呢？”
顾平安在案情板上，把几人关系图画出来，又道：“还有方广平也算是定时炸弹，他虽然没见过X，但听过他的声音，知道X都干了什么，甚至知道刘队长是X的走狗，为什么X不连他一块杀了？留下他也是个隐患呀。”
庞达道：“也许他根本没机会，或者X不觉得方广平有威胁。”
三人正在会议室商量着，邹卓推门露出个头：“黎队顾队，听说我们这些老将都被怀疑了？是真的吗？”
顾平安一愣：“谁跟你们说的？”
“那你为什么只叫庞达？派人去查案也只喊卢星他们！”
小郭也从门缝里挤进来：“不是吧，黎队，顾队怀疑我，我也不说什么了，毕竟我也怀疑过她，可你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随便怀疑同事真的很伤人！”
顾平安冷笑一声：“你现在知道了？以前怎么说我来着？现在我还没说什么呢，你们都跑来质问。”
黎旭也没好气地说：“瞎起什么哄呢，你们没跟着一起查案？谁排挤你们了？昨天我跟顾队去KTV也就通知了你们三个，还是顾队亲自点名，说你们两个靠谱。”
那两人这才推门进来，邹卓道：“不是起哄，现在刘队长被抓的事传开了，又通知都去体检，于是大家议论纷纷，说咱们市局还有内鬼，有说项科长的有说是……”
一中队的田队长也跟着进来了，他看了眼案情板，笑着道：“还有说是我的，有说是他俩的，还有说是顾队长的，反正各种猜测，也有人说只刘队长一个就能把这些事都办了，不可能有别人了，反正各种猜测。刚我们上楼时，还有人问我们是不是被停职了。”
顾平安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不由道：“一乱起来可就不好查了。”
她担心有人想把水搅浑，干脆请汪局录了一段跟项科长的谈话声音，拿到医院给方广平听，没想到他摇头道：“不是他，那声音我一辈子忘不了，不是这个人！”
顾平安一开始的怀疑对象就是项科长，因为这位真的很爱演，没想到居然不是。
黎旭也有些诧异，他道：“按照之前咱们商定的筛选办法，好好查一遍吧，既然水已经混了，就让鱼都停下来，才方便咱们观察。实在不行把咱们选出的可疑人物全让方广平辨认一下。”
顾平安却道：“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咱们再去审审刘队长，我很确定他知道X是谁，而且他还没有彻底沦陷，就像他说的，他心里还是知道对错的，只是身不由己。”
黎旭叹口气：“正因为这样，他才不会说呀！而且他知道咱们所有的审讯套路，你那些话术跟激将法对他没用。”
虽然嘴上说着不太可能，但黎旭还是跟着顾平安去了审讯室。
刘队长坐在那里，眼神空洞，表情疲惫，见他们来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个笑容，可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顾平安却笑了，“很难受吗，你不是已经坦然承认了吗？怎么还摆出这样一幅表情？刘队长，难道你是在害怕？”
“我怕什么？”
“现在你手底下的人应该都知道你已经被抓了，因为你的事，大家都紧张惶恐，议论纷纷。以前敬佩你的下属知道你曾经强|奸杀人！他们肯定会想，这怎么可能，刘队长不是这样的人，可事实摆在眼前，而且你都已经招了！”
刘队长怒道：“我没招！小顾，你乱说什么？我也没有强|奸杀人，我都已经说清楚了，那是个误会，我是被威胁了！”
“威胁你的人真是姚丰吗？”黎旭问。
“除了他还有谁？是他发现我失手杀了人！”
顾平安道：“你一开始就说害怕别人发现你强|奸杀人，我猜那可能真是个意外，但你被别人扣上了这样的帽子。扣帽子的人知道你的弱点，如果是姚丰的话，你早忍不住把他杀了，这人是个你杀不得，又不得不听他话的人，是咱们市局的某人对吗？刘队长，昨天他给你下达的指令，只有杀了姚丰吗？你明知道黎队会带人去KTV接应我，为什么不阻止他的计划？”
“谁的计划？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姚丰威胁我，我昨天不想按他说的去KTV帮他平事，这才一时冲动杀了他。”
顾平安道：“你杀了姚丰，却忘了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姚丰男朋友方广平说，你是X的走狗！”
刘队长脸上肌肉跳动，显然怒极，可他却咬牙忍了：“呵，随便他们怎么说吧，我确实干了违法犯罪的事儿！什么走狗，叛徒，怎么说都行，我认罪！”
黎旭皱眉：“你生气只是因为‘走狗’这两个字，却没有反驳你不是x的走狗，也就是说X确实存在，对吗？”
刘队长不耐烦地说：“什么xyz？我听不懂！”
顾平安道：“方广平也见过X，他现在小腿中枪，正在医院里，等医生允许的时候，我们会带他来市局。汪局长说了，哪怕一个个辨认，也得尽快把那人找出来。刘队长，我也不问你X是谁了，迟早我们都会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还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最好现在主动说出来，现在说还属于坦白从宽。”
“小顾，你这套话术我用过不止一次。”刘队长冲她苦笑。
顾平安无奈摇头：“这不是话术，是肺腑之言！你已经承认是你杀了姚丰，还意外杀了丁小慧，所以不管你招不招出x，你的罪行也绝对轻不了，甚至你把他招出来，你还算是戴罪立功。这点事你作为一个大队长，肯定能够想明白！可你还是不敢说出他的名字！总不能是咱们正局或是政委吧，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还有把柄在X手里。比杀死丁小慧更不能说的把柄，会是什么呢？”
刘队长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焦虑，再看着顾平安的眼神意味深长，“小顾，你为什么非要回市局，还进了刑侦队？就是想查清楚当时是谁诬陷的你？可当时明明是你的失误，没人陷害你，是你自己闯进了一个局里！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遵守规定！”
顾平安没想到他突然攻击起自己，看来她是说到点上了，她指指黎旭，“一开始可是黎队调我回来的，这话你应该问他才对，当时的事我确实有责任。我也确实一直想查这件事，你跟X知道我会查，这才想着杀了我？”
“我没想过杀你！”
“也就是说X想过？”
刘队长叹口气：“小顾，你这种问法有什么意义？我说了，我不知道谁是X，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一个X。我是被姚丰威胁了！”
顾平安失笑：“你这么维护X，难不成也是他的姘头？那你妻子也太可怜了吧，她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我不是！”刘队长怒道，“小顾，我知道你的手段，激怒我没用。但凡你还念点旧情，就别给我扣这种帽子，我不是同性恋，更没什么姘头！”
顾平安无奈道：“但凡你还念点旧情，就该赶紧招了，别让我们费事啊。”
可刘队长长叹一声，“我该说的都说了，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人证，那就一个个辨认吧！”
让方广平来辨认是下下策，汪局长说：“难不成让大家一个个进去说两句话？这太儿戏了。”
顾平安道：“不需要一个个来，我想先查清楚八三年跟刘队长共事的都有谁，威胁他的人一定不是姚丰，而是我们要找的X。而且X手里一定有他更大的把柄！”
汪局烦躁地摘了帽子，挠挠头：“更大的把柄？这个刘昌还能干出什么事来？难不成贩毒的事也有他参与？”
黎旭说：“X很善于蛊惑人心，喜欢做别人的贵人，姚丰和何俊远都把X当贵人，就是刘队长一开始也把他当做恩人，后来才发现X只是利用他。”
“贵人？那这个级别应该不低啊，中层领导往上先查一遍？”汪局长头不免又大了一圈。
等邹卓把八三年的人事关系调出来，已经又到了晚上，顾平安一个个看着，皱眉道：“田凯旋队长当时刚进市局？那他升得挺快啊。”
汪局瞪她一眼：“谁有你快？不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怀疑同事，得找证据！”
顾平安点头表示明白，但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是正规警校生，因为立了功才被破格提拔，黎队是因为学历高在省城有资历，而且他也立过功。田凯旋档案上就是高中毕业，统招考试进来的，这种资历怎么也得熬上十年才有晋升机会，或者立过大功，田凯旋档案上并没有这项记录。
黎旭道：“他八三年只是普通警员，在调进刑侦队当副队时，他已经是治安大队的副中队长了，算是平级调过来的，七八年的时间，兢兢业业的话，也够了，而且虽然档案上没记录，但我听说田队长还是办过几次大案的。”
汪局见他们还在研究田凯旋，就说：“你们是不是知道他跟向局的关系？放心吧，向局不可能给他开绿灯！”
他说的向局就是市局的一把手，顾平安愣住：“他跟向局什么关系？亲戚？这么大事，我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这算什么大事？向局离过婚，田凯旋是他跟第一任妻子的孩子，跟了继父姓，这种事肯定不能高调。”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觉得更该好好研究一下这位田队长了，这可不就是有后台的贵人嘛！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最后几天更新时间改到下午六点和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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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刑侦队长VS较真特警队长
文案如下：
刚跟冷血法医分手的刑侦队长许易阳，
在抓捕行动时踹了碍事的特警一脚。
较真的特警高意追到刑侦队要求她道歉。
“我在保护你！”
“你觉得我需要？”
等高意知道冷血法医是许易阳前男友时，本想问他怎么会看上这个暴躁女人，可一开口却说：“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从八岁就困在那个房间里，再也没出来过，我以为我可以带她出来，可还是高估了自己。”
本来就神秘的许易阳身上再笼罩上一层迷雾，让高意想走进她的房间一探究竟。
有一天，他终于说：“许队，我不想带你出来，只想进去陪你。”
许易阳冷冷看着他，突然想起那个杀手的话，“抱歉，我的房间只可以留一个人！”
后来登堂入室的高队长，把自己的东西摆的到处都是。
她的房间也终于不再是令人窒息恶梦连连的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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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刑侦，救赎文

第265章 银行抢劫案21
◎居然不弄死她就寝食难安◎
汪局却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会是田凯旋？你们不是说这人是同性恋吗？他虽然没结婚，但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才三十出头吧, 之前我还给他介绍过对象，我记得他好像还追过咱们局里的哪位女同志，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对，他追过办公室的冯娇！”黎旭其实也没发现田凯旋有任何问题。
顾平安却道：“我看他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真正的性取向, 才会伪装成直男吧？”
汪局长是老派人, 对直男这些概念不熟悉, 甚至带着点反感, “行了, 既然怀疑，那就去查。也别录音了，你们直接带着田凯旋去医院见那小子。你们得先找到证据，我才能去找向局长。”
这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可顾平安却发现田凯旋已经走了。
邹卓说：“田队已经去验过血了, 他说是下班约了人，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这下子他身上的嫌疑就更重了！
顾平安道：“他绝对就是X，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黎旭打电话去田凯旋家，他家人说他在加班, 一直没回去过。
顾平安却首先想到了方广平，“必须保护好他！”
汪局干脆亲自安排了人手去医院, 然后让他们赶紧找田凯旋, 他叫上政委，一起去找向局汇报了。
这惊天大雷炸开, 邹卓跟小郭都坐不住了。
庞达他们跟田凯旋还不熟, 可邹卓和小郭早就跟他是一队的, 相处时间这么长，谁也没发现他有问题。
小郭惊讶道：“真是他？以前没分队时他是我们副队，分队了，他是我正队，一直都很负责很正常啊，他还打趣过我们中队一位新来的女同志，我问他是不是要追人家，他当时笑得很暧昧，说他是队长不好追自己下属。”
庞达说：“顾队不是说了嘛，肯定都是他的伪装而已，黎队刚才还说他追过技术中队的冯娇同志！”
邹卓怒道：“刚才他来咱们二队时，还看了眼案情板，而且他之前遇到我还问过咱们查案进度，我觉得他是自己人，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所以他一直在监督咱们查案！太气人了，别让我抓到他！把我们当傻子耍嘛！”
也不怪大家反应大，实在是田凯旋太会伪装了，其实顾平安在看到八三年的人事名单前，也没往他身上想过，这时也不用筛查，她说：“田凯旋刚才还在市局，他肯定跑不远，你们先去方广平说的那个小院看看！市局知道田凯旋是向局儿子的还真没几个，但刘队长肯定是其中之一。他刚才不肯说，现在咱们找到人了，他总不会还要硬扛吧。”
她安排邹卓几人去找田凯旋，又跟黎旭去了审讯室。
刘队长听黎旭说出那个名字，不由叹息一声：“你们还是找到他了，我早有预感，可还是心存侥幸。”
顾平安无奈道：“刘队长，因为他父亲是向局，你才当他的狗腿子吗？”
刘队长苦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那一批新人中最积极的，虽然比别人大几岁，还是高中文凭，但我很看好他。不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肯定第一个把他踢出去。”
黎旭见他终于开了口，不由松了口气：“那就说说吧，你到底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手里。”
“就是那件事，小顾确实说对了，当时发现我意外杀人的不只姚丰，还有田凯旋！他说他是看见我进去，还以为我在查案才跟进去，后来有一天我把姚丰灌醉了，他才说出真相！是田凯旋让丁小慧去纠缠我，还告诉她最好留下我犯错的证据！”
黎旭问：“田凯旋早就认识丁小慧吗？”
“是跟我一起扫黄时认识的，我因为丁小慧有个孩子，跟田凯旋发了几句感慨，他大概觉得我对丁小慧有意思，这才找她拉我下水。”
顾平安疑惑道：“他为什么要拉你下水？那时候他不是刚进市局吗？就已经开始为非作歹了？”
刘队长露出个嘲讽的笑容：“说出来你们肯定不敢相信，就是我自己知道真相时，也不敢信。”
顾平安和黎旭静静等着答案。
他叹口气：“我看到田凯旋跟姚丰约会了！但我当时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是在约会。”
刘队长自嘲道：“我没见识，毕竟在咱们豫东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他俩看到我马上避开了，我当时还反省了下，是不是我平时对下属太严厉，才让田凯旋这么怕我，在外边碰见了也不敢搭话。”
顾平安突然觉得刘队长有点可怜，“就因为这件事，他就鼓动丁小慧去追你，想留下你跟受害人，或者说卖|淫|女有不正当关系的证据！”
“没错！我找姚丰喝酒这件事没跟你们撒谎，我确实找他喝过几次，为的就是跟他拉近关系。我虽然不如你们聪明，但也没那么蠢，一开始我确实被哄住了，毕竟作为一个人民警察，我居然杀了人！你们可以想想当时对我的冲击有多大，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儿，姚丰这人跟田凯旋不一样，田凯旋是真的坏，坏到骨子里的那种，姚丰只是被他控制的傀儡！”
刘队长越说越气：“姚丰当时跟我说，田凯旋那天吓坏了，一直在骂他，说不该跟他一起去逛街。他很害怕自己同性恋的身份曝光，从那时起就开始想着算计我，也是我没用，真被他算计到了。当我查到真相想去找他算账时，又得知向局是他爸。”
黎旭不由道：“你觉得向局会因为父子关系包庇他？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刘队长嗤笑一声：“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根本不知道我走到今天付出了什么！我不敢赌，再说我自己已经成了杀人犯，我还敢相信向局会大公无私吗？就算他大义灭亲，我也得进去啊，人家田凯旋没杀人，人是我杀的！”
顾平安感慨万千：“所以你就成了田凯旋的狗腿子？他在治安大队的升迁跟你有关系吗？”
“算是有吧，有时候一些能立功的案子我会带他去，就算是我查出来的，也按在他头上。”
“是他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我有那么贱吗？我可没打算把他当少爷一样供着！是他总提那件事，暗示我帮他！”
黎旭又问他：“抢银行的事跟他有关系吗？”
“大概有吧，他很聪明，银行要跟我们做联防演习，大概是那时候他发现了银行安保的漏洞，他让何俊远找了一群傻子，去做替死鬼，一个死了，一个烫的人不人鬼不鬼进了监狱，钱却大部分落在他手里。对了，还有你们要查的那个可疑电话也是他打的，这是后来我从姚丰嘴里听到的，当时我并不知情。”
顾平安皱眉：“你为什么说大概有吧？这事他没跟你商量过？你也没帮他，我记得当时是你下令直接击毙江辉的。”
刘队长长叹一声：“他不会跟我商量的，因为他知道，如果跟我商量，我肯定会劝他不要去做违法的事，所以他每次都是先斩后奏。”
他自嘲地一笑：“这词儿用得也不对，人家是主，我是仆，那不叫先斩后奏，反正他每次都不打招呼，等需要用到我的时候直接告诉我，我再生气也不能不帮他解决，当初那一枪确实是受他指使。”
刘队长说着看了顾平安一眼：“还好你没事。”
黎旭问他：“他大概知道我们快查到他了，已经跑了，你知道他会去哪儿吗？”
刘队长摇头，无奈道：“我跟他不熟，只是他的走狗！他跑路怎么可能会通知我！”
顾平安叹口气，突然不想再说这句话了，“是他让你去杀姚丰的？”
“没错，你确实猜对了，他不只让我杀姚丰，还让我杀了姚丰的小白脸！以前虽然我也帮过他的忙，但只是通风报信，帮着他遮掩罪行，这次他让我去杀人，我当时就想去自首，可走到行政楼的一路上，听着别人叫我刘队长，热情跟我打招呼，我突然又舍不得了。从威风的大队长到阶下囚，我接受不了，可我也不想多造杀孽。姚丰求我放方广平一马，我答应他了，他当着我的面给方广平打了电话，让他赶紧走，没想到那个小白脸倒是个痴情的，还敢留下来。”
顾平安又问：“指使KTV经理去送枪的是谁？”
刘队长愣了下，舔舔嘴唇：“也是姚丰，姚丰这人就是个糊涂蛋，他大概对田凯旋又爱又恨吧，闹翻了却还是担心他，我之前就跟他说过，赶紧带着那个小白脸跑吧，他手里又不是没钱。跑到天南地北，田凯旋还能把他们怎么样？可他太蠢了，一边琢磨着杀了田凯旋，一边又想改造田凯旋，犹豫来犹豫去，让田凯旋占了先机。我去的时候，姚丰就知道自己必死了，他还让我告诉田凯旋，说他一开始认识他并不后悔，只是后来他变了！”
刘队长说着说着笑起来：“妈的，死到临头了，还在想着情情爱爱，他死得可真不冤！”
顾平安问：“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姚丰会说田凯旋是他的贵人！”
“当然是贵人了，姚丰得罪了人，被人诬陷成小偷，是我带田凯旋去办的案子，田凯旋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不但帮他洗清了嫌疑，还带他回家去住！我当时还觉得田凯旋真是个好人，夸了他几句。”
刘队长想起当初的事，唏嘘不已：“你说像我这样的大老粗，见到两个男的逛街，最多也就是想他俩真笨，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想到他俩在约会！这个田凯旋心虚到了极点，最怕别人发现他是同性恋！其实不只姚丰想杀他，我也挺想的，可还是下不了手。”
他苦笑：“其实下不下得了手，最终结果也一样。”
黎旭问他：“你当时知道我们安排了人手去KTV，为什么没提醒田凯旋。”
“怎么提醒？我跟你说过了，他喜欢先斩后奏。我被他安排去杀人，而且是临时安排的，他的大哥大也不一定开着机，人家也没给我配备大哥大！”
刘队长抱怨两句，眼神突然怔了怔：“也许是我累了吧，潜意识里我也想赶紧结束这一切。他让我去杀人时，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次是杀姚丰，下次是谁呢？我可以当他的狗腿子，但不想成为他的刀！”
他突然痛苦地抱住头：“你们根本不懂我的挣扎，太难了。只要走错一步，就再也没了退路。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往哪边走都是错！错上加错！”
黎旭感叹道：“是啊，千万不能行差踏错一步！一步错步步错。”
顾平安叹口气，如果真像刘队长说的，田凯旋因为他看到他们约会，就给他下套，那就太惨了！只是丁小慧已经死了，她的尸体被处理得很干净，硫酸销毁后倒进了下水道，根本找不到痕迹，所以得找到田凯旋，才能确认真假。
刘队长对田凯旋恨之入骨，跟顾平安道：“如果让我去抓捕他，我一定像当初一样，让狙击手一枪干掉他，因为他就是个天生坏种，不配活着。”
何俊远见田凯旋已经成了通缉犯，也干脆利索地招了：“他说他爸是市局的大领导，我问过你们刘队长，他说是真的！那你说我能不听他的吗？哪个当爸的不护犊子？虽然田队长不姓大领导的姓，那也是他的种儿。”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顾平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弄死你，反正一开始他想让我接近你，可我没机会呀，正好你那个傻姐姐在派出所大喊大叫，说她妹妹在市局工作，还说你叫顾平安，有多厉害，我一看正好瞌睡就有送上门的枕头，那我能不睡吗？不过你这个堂姐确实太蠢了，根本帮不上我。”
顾平安忍不住道：“就你也好意思嫌弃我堂姐蠢？你去别人家祝寿，拿着一把菊花，就算你是故意的也够蠢的了，是想引起我注意吗？然后呢？把我引去KTV杀了？”
“没错，不是你自己主动上钩的吗？”他叹口气，“反正已经这样了，我当时就说太急了，可田凯旋把你当成了头号敌人。他说你一定会查旧案，而且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我们的钱保不住不说，命没准也得搭上。所以最后他决定舍弃ktv，一次性把你还有那个小白脸弄死。”
何俊远说的小白脸是姚丰，他知道田凯旋跟姚丰的关系，也知道他俩是怎么闹翻的。
黎旭问他：“你怎么也说田凯旋是你的贵人？”
“能不是贵人吗？我当时犯了事，是他帮我平的，我还跟着他赚了大钱！”他叹口气，“当时我拿到钱就应该走得远远的，可惜了！”
当时他们已经设计好了如何用相同的包，假装路人换走钱。也就是说江辉跟佟大智一跑出银行，钱就被调包了，这事江辉知道，佟大智却一无所知。
何俊远分了十万，那几个人一人只有五千，他又爱炫耀，喝酒时说漏了嘴，被那几人纠缠，于是就把人都杀了。
“胡兴那混蛋居然跟他弟说过我欠他钱，他弟又来纠缠！我就干脆用这事把你引出来，田凯旋说了，他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想赶紧把你解决掉，还要把银行抢劫案彻底结案。”
顾平安明白了，“我说你怎么自己跳出来，还跑来跟我说什么捡到了一万块钱，被胡兴胡旺勒索。你生怕我不知道胡兴胡旺手里有抢银行的钱？你就不怕我盯上你吗？”
何俊远无奈地抬头看了顾平安一眼：“要我说实话吗？”
顾平安气笑了，“你现在说假话还有什么意义？”
何俊远笑笑，跟顾平安说：“那时候你在我眼里已经是死人了，因为田凯旋说弄不死你，他寝食难安！再说田队长老子可是你们的大领导，就算出事他也能罩着我！”
顾平安听到这里，突然想起第一次跟田凯旋见面时，他曾经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顾平安啊。
当时他明明知道是因为他策划了银行抢劫案，她才被牵连，可他还是那种悠哉又调侃的态度，大概是觉得她没有威胁性吧，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把她列上了必杀名单，居然不弄死她就寝食难安。
“我可真谢谢他看重我！现在他确实是寝食难安了！”
何俊远虽然招了，但也不知道田凯旋会去哪儿。
此时局长办公室里的向局也寝食难安了，他像被雷击了一样木木地看着汪局：“老汪，麻烦你再说一遍，我年纪大了，可能耳朵有点背！”
汪局叹口气：“向局，您没听错，而且田凯旋已经跑了！”
跟着来的政委看向局脸色惨白，忙说：“没事吧，先不要急，也许是弄错了，小田跑出去也许有别的事。”
可这话还是说晚了，向局眼瞅着脸抽搐起来，身子僵硬地从椅子上往下滑，汪局忙冲过去抱住他，一边喊政委赶紧打120。
顾平安跟黎旭正在会议室里研究田凯旋的逃跑路线，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两人都愣了下。
顾平安走到窗前，见救护车停在行政楼前，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向局吧！他是不知情被气晕了？还是知道事发被吓晕了？”
黎旭也走到窗前：“一定是前者，你不了解向局，我来的时间长，听过他的事迹，这方面还是把持得住的。他绝对不会纵容田凯旋作恶。”
没一会儿，汪局上来了，一把手送医院急救，他这个副手还得回来盯着，他脸色沉重：“通报两个消息，好消息是向局不知情，坏消息是他心梗了而且还同时并发了脑中风，很严重！”
顾平安叹口气：“希望向局能没事，他不会也不知道他儿子是同性恋吧？”
“那谁能知道，得等他好了再问吧，咱们得先找到田凯旋！”

第266章 银行抢劫案22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田凯旋就像是瞬间消失了, 最后看到他的是公安大院的门卫大爷，说是他进了大院，好像是刚下班！
田凯旋单身, 一直住后边的宿舍楼里，汪局第一反应是他去了向局家，可向局家人并没见过田凯旋。
向局现任妻子刚知道丈夫出了事，她慌了神, 正急匆匆要去医院, 见汪局来问, 就说：“凯旋很烦他爸, 说每次见面都要训他, 所以他跟我们这边并不亲近，怎么可能来这里。”
她顿了顿：“汪局长，老向出事不会跟凯旋有关吧？到底怎么了？”
汪局无奈说了实情，向局妻子大怒：“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小时候每次来家里都会欺负我生的那两个, 可他还特别会装，当时连我都觉得他可怜，让我家这两个让着他。后来才明白他是个什么成色！”
顾平安也跟着来了，本想问问这位阿姨知不知道田凯旋在外边的住所。他手里有钱, 不可能一直住在宿舍里，可这位阿姨只顾着发泄怒火, 提供不了有效线索。
汪局示意顾平安跟黎旭接着去查, 他得把向局妻子送去医院。
这事闹大了，几个副局和政委干脆联合后勤的人, 把整个公安大院排查一遍, 没人见过田凯旋。
顾平安问黎旭：“田凯旋妈妈跟继父在哪里工作？虽然我觉得他不会去找他们, 但也得先问问清楚，也许他们知道他其他住所。”
结果查了一圈，田凯旋母亲两年前就去世了，继父的女儿嫁去了省城，去年生了孩子，他过去帮着看孩子了。
不过黎旭还是找到了他家的旧院子，田凯旋并不在那里，他也没去姚丰的小院儿。
邹卓道：“是不是那位大爷看错了，他如果要跑的话，为什么要往公安大院跑？他该去车站或者上国道往外跑啊，要不就往深山老林里钻，先躲过大搜查，再想办法离开。”
那位大爷信誓旦旦地说：“我怎么可能看错，那可是向局的儿子，虽然来大院的次数不多，可我记得准准的就是他！”
顾平安发现知道田凯旋是向局儿子的人并不少，只是田凯旋一直在说要低调，还摆出不想靠向局出头的样子，于是大家都有默契地不提，但还是给了他很多方便。
小郭在一边苦着脸，他还是觉得田凯旋不可能是同性恋，他叹口气：“咱们能想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到，没准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跑进公安大院里，找个地方猫起来。如果再准备好吃的和水，躲上半月十天的，绝对没问题。”
庞达说：“公安大院没有空房子，他去哪儿躲着呀？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通缉犯了，谁敢留他？”
顾平安听着他们议论，看着地图发愣，如果她是田凯旋，会去哪儿呢？
“做为刑警，他很清楚咱们的排查顺序和规律，躲起来并不难！”
黎旭道：“没错，所以就算大搜查他也很容易躲过去，他身上还带着枪，万一逼急了，劫持人质的话，容易酿成惨案，所以我不建议大搜查。”
庞达挠挠头，壮着胆子说：“黎队，顾队，都说秦桧还有几个好朋友，那田队……田凯旋肯定也有知心的朋友吧，既然公安大院的门卫师傅见过他，我觉得他没准还躲在里面，是不是有人把他窝藏起来了？”
顾平安也担心田凯旋还有帮手。
黎旭却道：“我不认为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人敢帮他。”
顾平安沉吟道：“也不一定是帮他，他有刘队长的把柄，会不会还有别人的把柄？”
庞达马上说：“没错，顾队，这种可能性很大啊。他不是很喜欢当别人的贵人吗，而且他是向局儿子的事，在小范围内并不是秘密，没准有人胆子大会把他窝藏起来。”
邹卓看他：“那你说该怎么查？”
庞达尴尬笑笑：“我觉得该把公安大院里一家家挨着查过去，之前后勤人员只是查证了没有空房间，没有出差不在家的人员，然后其他人家，都只是去问了一遍，那要是他们把田凯旋藏在屋里，不进去找也发现不了啊。”
顾平安跟黎旭面面相觑，公安大院里住的人可不少，一家一户去搜房子？
庞达说：“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反正都是咱们系统里的人，出了这么大事肯定要找到他啊。”
小郭无语极了，“你出的这就是馊主意，让咱们公安大院里的所有职工都觉得咱们在怀疑人家，那不更乱套了吗？”
庞达却觉得自己的主意没有任何问题，“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他们作为公安系统里的人更应该配合了。再说也不是怀疑他们，咱们这是排查呀。”
邹卓也觉得一家家进去搜查不妥，顾平安见他们快吵起来了，赶紧说：“行了，先跟交警队联系吧，田凯旋要想离开豫东肯定要坐车，公安大院要查，各条主干道上，还有出市的路上也都要查。至于公安大院要不要一家一户进去搜，得汪局批准才行，咱们说了都不算。”
她安排大家先去排查。
黎旭也打电话询问了向局的情况，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恢复期肯定很长，现在还说不了话。
顾平安道：“问向局也没用啊，田凯旋肯定不会跟他说这些事。”
“都说知子莫若父，就算向局不知道田凯旋在外边胡作非为，也许会知道他有什么秘密基地，或是让他感觉到安全的地方。”
黎旭说完又长叹一声：“不过向局这个样子，就算能说话，咱们也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顾平安指指案情板上的人名：“我觉得还是得从刘队长跟何俊远这里入手，他们两个对田凯旋最了解，还有方广平，他知道姚丰有个小院，会不会田凯旋也有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院。”
黎旭皱眉：“还真有这个可能，田凯旋虽然住宿舍，但经常回家，大家都知道他家就在市里，也没多想。可现在看来，他很少去向局家，他妈妈已经去世两年，继父也不在豫东，他说的回家，到底是回哪里？”
两人接着去审讯，可刘队长跟何俊远却说不知道田凯旋有没有这样的地方，都是田凯旋主动跟他们联系，每次也都只说该做什么事，没约他们去过别的地方。
而且两人都一再保证，这次再没隐瞒，该说的都说了。
顾平安跟黎旭干脆安排人手接着在公安大院里摸排。
两人又去了医院，向局还在监护室里，他们直接找到方广平。
“你们找到他了？”方广平牙都要咬碎了，他对田凯旋的恨意根本无法掩饰。
顾平安道：“他跑了，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往哪儿跑的？”
方广平愣住：“什么？你们怎么会让他跑了？是不是故意的？你们官官相护对不对？”
黎旭苦笑：“怎么会，只是他一直混在我们当中，一起查案，所以没人防备他，正因为他跑了，我们才能确定是他。”
顾平安安慰道：“你放心，没有人会维护他，大家都想早点将他绳之以法。”
方广平想了想说：“他要是跑，肯定跑去国外，或者跑去特区，反正他说过在国外这都不叫事，还说人家发达国家有什么换|妻的，特别开放，还有专门志同道合一起玩的，反正他特别羡慕国外的同性恋！有一次他还说他做为警察出国不容易，迟早有一天辞职去特区开个只准男同性恋进的KTV！”
顾平安失笑：“他还挺超前啊！”
黎旭问方广平，“你觉得他会往南边跑？”
方广平倒是坦然：“我猜的，我跟他真不熟，就是陪他玩过几次，后来丰哥救了我，我就没再见过他。反正他兴头上说过要去南边还要出国，说在国内玩不痛快。”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么短时间里，田凯旋不可能准备好往边境线上跑。
“他不是亡命之徒，他最喜欢的是靠着父亲的光环，高高在上指挥别人，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去冒险！”
顾平安跟黎旭正在病房外商量下一步该怎么查，两人的BB机先后响了，他们赶紧借了医院的电话，是卢星，“黎队，顾队，找到田凯旋了，他就在公安大院。”
“啊？”顾平安不由愣住，“在谁家？”
“在……在刘昌队长家，他跟刘队长妻子在一起！被发现时两人还跟没事人一样……”
黎旭见顾平安呆头鹅一样愣在那里，拿过话筒问了两句，随后挂了电话：“走吧，别管什么情况，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顾平安是太惊讶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田凯旋会跟刘队长的妻子搞到一起，这两人根本就没交集啊。
“对，快走吧，看看田凯旋又要演哪出戏！”
回去的车上，她突然想到什么，“刘队长肯定还有所隐瞒，他甚至在暗示我，找到田凯旋后该马上把他击毙。”
黎旭皱眉，他回忆了一下审讯时的情景，也恍然道：“没错，他说如果让他去抓捕，他一定像当初一样，让狙击手一枪干掉田凯旋。他在提醒你，田凯旋是你的仇人，是田凯旋不顾你的安危，指使他让狙击手开的枪。”
顾平安叹口气：“没错，他希望我能公报私仇，把田凯旋一枪毙了。黎队，我怀疑丁小慧的事肯定跟他妻子有关！她应该已经跟田凯旋对好口供了。我猜田凯旋可能会说，一直暗恋有夫之妇，趁刘队长被抓，去安慰嫂子。虽然这名声也不好听，总比同性恋强吧。”
黎旭道：“可问题是刘队长跟何俊远已经招了。而且方广平见过田凯旋，虽然没看见脸，但一照面一说话，肯定能认出来啊，田凯旋现在还有必要撒谎吗？”
“我们觉得没必要，他可能觉得还有必要挣扎一下，因为他知道他根本逃不了，或者他不想当逃犯去风餐露宿，像老鼠一样四处躲避。”
黎旭长叹一声：“我也真是瞎了眼，田凯旋也是我推荐的！”
顾平安笑了，忙安慰他：“没事，瞎也只瞎了一只，你选我就挺有眼光的啊。”
黎旭虽然心情沉重，还是被她逗乐了，“那倒是，邹卓也不错，好吧，看来我只瞎了一点！”
两人同时笑出声，还以为要费尽心思去找田凯旋，甚至两人都害怕他可能已经变装，利用这点时间差逃出了豫东，没想到他就躲在公安大院里，接下来虽然也是场硬仗，但人找到了，一切都好说。
他们到办公室时，就听见小郭的大嗓门：“看，我说对了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不只躲进了公安大院，还跑进了刘队长家！刘队长家可是刚被查抄过，他两个孩子都送去了爷爷奶奶家，只有他妻子住在临时安排的一楼水房旁边，大夏天的水房没人去，那里可不就是最安全的嘛！”
顾平安听得更是皱眉，田凯旋肯定不是因为这种理由才跑去找刘队长妻子的。

第267章 银行抢劫案23
◎那个丁小慧不会是她杀的吧◎
田凯旋坐在审讯室里, 一脸不耐烦，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就连急性子的庞达都没说先去审一轮, 大家都在等着黎旭和顾平安回来。
顾平安一进来就问：“刘队长妻子也带来了吗？”
卢星马上指指旁边的审讯室，“都带来了，就在那边。”
黎旭问邹卓：“当时是什么情况？怎么发现他的？”
“刘队长妻子现在住的地方在一楼，最靠近大门的地方, 因为她是刚搬过去的, 搜查的时候遗漏了。是后来她送田凯旋出来的时候, 被邻居看到了, 那个邻居虽然是后勤的, 但一看见他，马上喊人一起把他押回了局里。据说当时田凯旋满脸迷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平安又问：“那刘队长妻子呢？她怎么说的？”
小郭道“她说他俩是清白的，什么也没干，还说田凯旋是去慰问她, 她还夸他有情有义！”
黎旭看了顾平安一眼：“你说得对，他俩一定已经对好口供了。”
顾平安点点头，疑惑地道：“是啊，不过刘队长妻子也不是咱们系统里的, 她可没田凯旋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很容易审出实话来, 田凯旋怎么敢让她打掩护？”
大家也都觉得很惊奇, 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大排查，甚至都已经准备给附近省市发通缉令了, 结果田凯旋以这样一种姿势跳了出来。
卢星小声说：“据说两人被抓时互相都很暧昧, 都替对方说话, 看来田队长真的不想让别人说他是同性恋！”
顾平安也觉得纳闷，已经事发了，为什么还要搞这些？
“他是觉得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吗？”
黎旭说：“走吧，先去会会他。”
田凯旋见顾平安跟黎旭进来，苦笑起来，“黎队，顾队，我怎么就成嫌疑犯了？我就是替老刘去安慰安慰他妻子，你们不会想歪了吧，觉得我有作风问题？”
黎旭看他表情真挚又无辜，不由气笑了，“田凯旋，刘队长已经招了，你还想着狡辩？真把咱们市局的人都当傻子吗？”
“怎么会！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田凯旋急切道，看他的样子还真不像装出来的，只能说戏太好了。
顾平安开门见山地说：“田凯旋，你父亲因为你的事，心梗送医院了，医生说很严重，你觉得还有必要在这里抵赖吗？”
田凯旋冷笑一声：“你是说向局？他只是我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在我心里，我继父才是我爸！我每次见向局，他都要审视我，叮嘱我，还告诫我在外边不要打着他的旗号行事。呵，我干什么了让他这么说我？现在他病了，你们又来抓我，搞什么啊？还有什么叫为我的事心梗了，我有什么事？”
顾平安翻开笔录本：“你在八三年六月帮着刘队长销毁尸体，并利用这件事让他为你所用。九零年一月，你让何俊远找了一批人，设计抢了豫东银行，还指使刘队长把替死鬼江辉击毙。之后你跟你男朋友姚丰开了KTV……”
“等等，什么男朋友？越说越离谱了！什么帮着刘队长销尸，还什么抢银行？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江洋大盗呀！”
田凯旋底气十足，越说越怒：“我可是你们的同事，我虽然不是警校出身，那也是考上来的，你们怎么能随便把这些罪名栽赃到我头上？刘队长不是说那些都是他干的吗？难道是他在栽赃我？凭什么呀！我也没招他惹他呀！”
顾平安皱眉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在垂死挣扎，还是真的有把握逃过这一劫。
“姚丰不是你男朋友？那方广平你总知道吧？要不要让他来辨认一下，今年三月六号，你是不是让他陪着你，甚至还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你知道方广平做了什么吗？他穿着一件布满雷|管的衣服去医院，想见姚丰。知道那件衣服是给谁准备的吗？”
田凯旋气得火冒三丈：“总不是给我准备的吧，我不认识什么冯广平，跟姚丰也没见过，我这不是帮着二队来查案，才知道刘队长出了事吗？怎么又扯上我了？这些人一定在撒谎！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但他们都在撒谎，你们动脑子想想就明白了。顾队，你刚才说我指使刘队长，他级别可比我高呀，我怎么可能指使得动他？”
他说完又激动地跟黎旭说：“黎队，你是我们的大队长，可要为我做主啊！”
顾平安也被他这幅作态气笑了：“田队长，你还真是唱念做打，十分精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只有口供，没有任何证据？”
田凯旋长叹一声：“小顾，不是我说你，定罪三要素你都忘了吗？人证物证口供，缺一不可啊，你说的那些案子，现场有发现我的痕迹吗？有我作案的证据吗？只因为别人指控，你们就把我抓起来！还因为这事把向局给气进医院了？我的天哪，你们不会是联合汪局要造反吧！”
外边旁听的邹卓他们都气得咬牙，田凯旋好像在诉说委屈，但大家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藏着万分的得意，好像在说只要没证据，谁也拿他没办法。
黎旭见他如此强硬，干脆先结束了审讯，“我看还是先让方广平指认吧！”
顾平安道：“他伤得不重，应该能坐轮椅，庞达，你跟卢星去医院把他带过来。”
等人走了，她又说：“黎队，田凯旋熟悉我们所有的办案流程，甚至知道咱们取证，定罪，往检察院送审的全部过程，也就是说他知道哪里有漏洞可钻。所以只方广平的指认还不行，如果找不到证据，就得让田凯旋认罪！”
黎旭叹口气，他也没想到田凯旋心理素质这么强，大家还以为他逃走就已经是默认了这些罪行，哪想到他逃进了刘队长家，现在又华丽现身，各种狡辩。
邹卓已经审过刘队长的妻子了，“贺芹说田凯旋给了她一百块钱，还让她放心，说就算别人人走茶凉，他也不会不管他们母子。”
小郭说：“贺芹还各种抱怨，说她家老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功，就算犯了错误也不该马上把房子查封了，不给他们一点时间准备，她还说那间靠水房的小屋子是我们想监视她，才临时让她住的，还说整个市局只有田凯旋有人情味儿。总之不能问别的，一问她就各种抱怨。”
顾平安突然道：“刘队长知道这事了吗？”
邹卓摇头：“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那还是先别说了，我一开始就觉得刘队长还有更大的把柄在田凯旋手里，我还真怕他知道田凯旋跟他妻子的事后立马翻供。”
黎旭道：“那就先去见见贺芹吧！”
结果跟邹卓他们描述的一样，刘队长妻子贺芹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一直抱怨着自己命苦。
顾平安问她：“八三年六月，你有没有发现你丈夫有什么异常？”
“什么八三年，这都九零年了！我家老刘在局里也待了有小二十年了吧，一出事什么待遇都没了，还把我赶到小房间去，我知道这公安大院是住不成了，但哪怕是给我们个搬家的时间呢。”
黎旭只能解释：“不是赶你到小房间，是因为刘队长把收来的贿赂放在了你们家里，我们要查案，肯定要贴封条，一贴封条你就不能住了，但你又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大院里也没有其他的空房间，才会把你安置到那里。”
“我命苦呀，摊上这样的男人，你们市局上上下下可都是警察，做事还这么不讲究，没有一丁点人情味儿！”
顾平安给黎旭使个眼色，根本没必要解释，贺芹听不进去，她只是在用抱怨来掩饰自己，用愤怒来伪装！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套出话来。
“你认识丁小慧吗？”
贺芹愣了下：“我认识什么丁晓辉呀？我又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只有我们家老刘一个，他一被抓，我家的天都塌了！”
顾平安道：“丁小慧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你家老刘曾经被她纠缠过，不过他说他没动心，这事你知道吗？”
贺芹哭道：“什么？你说我家老刘出轨了？这怎么可能？我家老刘正派得很，从来不搞这些歪的斜的！他跟女同志说话都很有分寸。”
她说着一拍大腿：“天呐，我命太苦了，这都摊上什么事了呀，是不是有人在害我家老刘？他一辈子兢兢业业，怎么就落了个这种下场？这可让我怎么活呀！”
顾平安看着她夸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嫂子，你装的有点过了，你平常肯定不是这种喜欢扯着嗓门，拍着大腿撒泼的人！是田凯旋教你的吗？他觉得让你撒泼耍赖就能混过去？”
贺芹听见她喊自己嫂子，愣了下，又抹了把脸：“没有人教我，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像泼妇。你当我想吗，我也没办法呀，我男人都要进局子了，我能文雅得起来吗？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事要摊上你不也得发疯吗？”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男人被抓了，我被赶到小房间里，有好心人来看我，还被你们当成贼！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偷人了吧，这可太侮辱人了，我怎么可能对不起老刘呢！”
反正不管顾平安和黎旭怎么问，她都是来来回回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什么被后勤赶到小破房里，还要受别人的白眼儿，还要配合调查，连家里的衣柜和存折都要查，又哭诉老刘毁了孩子以后的前途。
总之就是不回答关键的问题，只装疯卖傻。
顾平安出审讯室时，轻笑一声，假装跟黎旭吐槽，“黎队，这田凯旋的培训工作做得还真不错啊！这么短的时间就有这种成效，不得不说，他还真是个人才！”
贺芹听到她的话，马上垂下眼睛，似乎不敢正视他们。
黎旭轻叹一声，以前他也叫过这位嫂子，哪想到再见面是这种情况。
他们出了审讯室，庞达已经带着方广平来了，方广平很激动，信誓旦旦地说：“虽然他戴着面具，但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结果他隔着玻璃墙看到田凯旋后，居然问：“人还没来吗？要等多久？”
黎旭皱眉，想说里边那人就是田凯旋，又怕会误导他，虽然他们已经确认X就是田凯旋，但取证环节不能轻忽。
顾平安也有些疑惑，她看着田凯旋的样子，突然明白了。
他现在太像警察了，坐姿表情都很像。
田凯旋在局里跟在姚丰方广平那里，一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的面具不只是脸上戴的那张，他心里、眼睛里、动作和表情，甚至每一句话里都戴满了面具！
她干脆进去坐到田凯旋对面：“田队，你很怕别人发现你是同性恋吗？”
“我不是！”
“刘队长的妻子在硬抗，我们要是熬鹰的话，你觉得她扛得住吗？”
“她扛不扛得住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顾平安轻笑：“她扛不住时就会说出你是怎么教她撒谎的，也会说出你拿住了他们夫妻什么把柄！到时候你的伪装就会一泻千里，再也捡不起来。对了，你设计刘队长的原因真的是他发现你跟姚丰约会吗？这太可笑了，别说刘队长没有弄懂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就算他知道又怎样呢？你觉得他会多嘴到处跟别人说吗？”
田凯旋冷冷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刚才我在外边看着你，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双重人格了！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多重人格障碍的人都很聪明。”
田凯旋抿了抿嘴唇，“原来你只是变着法想说我蠢？小顾，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顾平安笑道：“田队长，你只是戴上了面具，戴的时间久了，这面具也就像你真正的皮肤一样自然，你只有在姚丰和方广平那里才能释放天性，做真正的自己对吗？那你在市局时是不是很痛苦？”
“顾队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姚丰是ktv老板，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方广平又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
顾平安笑道：“他现在就在外面！”
外边的黎旭不由皱眉，他还以为顾平安是想激田凯旋发怒骂人，变成方广平熟悉的那个人，可她怎么直接说了方广平在看着他们。
看方广平脸上神色，他好像也有些迷茫，“这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人吗？我怎么看着有点不像，声音也好像不太像啊。声调有些像，但声音好像没这么有力，他……他总是吊儿郎当的，跟个少爷一样。”
黎旭看着屋里假装一身正气的田凯旋，也明白他的伪装很成功，才让方广平无法辨认。
却听田凯旋说：“我早猜到了，咱们这刑侦楼刚盖的时候，我就进来转过，这些房间都有什么用处，我当然一清二楚。只是我不知道方广平是谁，我也没见过他。顾队，以前我确实质疑过你，但也没给你使过绊子吧，你为什么非要给我扣一个同性恋的帽子。”
顾平安笑了：“你大概不知道，咱们刑侦队的人都特别惊讶，甚至不敢相信，尤其是小郭，你可是他的队长。可再不想承认也抵不过事实。”
她的语气渐渐严厉起来：“田凯旋，你觉得我们没有证据会抓一个刑侦队的中队长吗？”
“证据？什么证据？”
“你跟方广平发生过几次关系？衣物和床上用品都带走了吗？”
田凯旋瞬间僵住，然后很快缓过来：“什么发生关系？我连方广平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我跟他发生什么关系？你倒不如跟那些八婆一样说我跟刘队长媳妇发生关系了！”
顾平安无奈道：“同性恋的身份你就这么难以接受吗？你说你自己都接受不了，还怎么指望别人公平地对待你们？”
田凯旋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同性恋！别总想诬蔑我！”
顾平安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田队长，你真的确定那些东西都带走了？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可能只凭着别人的指控就去逮捕刑侦队的中队长！”
她说完没再等田凯旋回答，直接出了门，田凯旋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广平有些抱歉：“我……我不确定是不是他，身形挺像的，但声音跟动作一点也不像，就是有几句话声调有点像，但我也没把握。”
这种程度的指认，可以说是失败的，不具备任何效力。
顾平安叹口气：“你刚才也听到我的话了，再好好想想，你那里或者小院里，还有没有他碰过的物品？”
方广平似乎有些羞惭，“应该没有吧，我都扔掉了，再没去过那个小院里。”
邹卓说：“就算没有衣物，田凯旋以前经常去小院，那里没准有毛发或是皮肤碎屑残留，如果清扫不干净的话，甚至可能会有指纹残留！”
黎旭道：“先不说找到这些东西的希望渺茫，就算发现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去小院也只能证明他跟姚丰认识。”
庞达有些沉不住气：“那怎么办？难道没办法把他绳之以法？”
顾平安道：“都别急，我暗示他，方广平有证据，只是心理战，先让他慢慢焦躁起来，找不到也没关系。七八年的时间，田凯旋只跟姚丰、方广平有关系？只帮他们平过事吗？慢慢查，总会有线索，再说贺芹也不会撑太久。”
结果第二轮审讯时，贺芹承认跟田凯旋有男女关系。
她哭道：“老刘特别忙，尤其是升了大队长以后，有时候小田会来帮帮我，我们也是情不自禁。老刘出事后，我害怕极了，小田就来安慰我，我俩确实干那事了，但你们放心小田不可能害老刘，他跟我说过他再过几年抗不过他爸就结婚。我们都知道我们是露水姻缘，我没打算跟老刘离婚，他也不可能娶一个大他十岁的离婚女人。”
顾平安无语极了：“贺芹女士，你被从家里带到审讯室，还不超过两个小时，如果你送他出门前，刚在一起过，医生是可以查出来的，这种谎可撒不得！”
“查就查，我俩确实干那事了！我就是觉得丢脸，一开始不敢承认！我怕你们会觉得我水性杨花，老刘刚一被抓，我就跟他干那事，太丢脸了，我也怕被孩子们知道了，他们会跟我生气。”
贺芹一边说一边哭，“是我糊涂了，不该在这时候偷情，可我真的快要疯了，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说老刘杀了人，还跑到我家翻出那么一堆钱来，我太害怕了，小田来安慰我，我就没忍住。”
顾平安不信邪，马上带她去医院，结果还真提取到了精子，只是不确定是不是田凯旋的，还得送去省城做DNA检验。
田凯旋自然也认了，他戏精上身地说：“你们别为难嫂子，是我去找她的，一开始也是我主动追的她，是我犯了错，作风不正，你们以通奸罪逮捕我，我绝对没二话，但别给我扣别的帽子。”
黎旭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邹卓他们也都傻了眼，庞达还忍不住说：“刘队长媳妇长得一般，长相也很符合年龄，都四十多岁了，田凯旋才三十出头，怎么可能？”
顾平安叹道：“他这是想脱罪，现在哪儿还有通奸罪？居然想出这种招数来，贺芹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那个丁小慧不会是她杀的吧。”

第268章 银行抢劫案24
◎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晚上九点, 大家聚在会议室里，汪局长主持会议，他眉头紧锁：“也就是说目前只有何俊远和刘队长的供词,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田凯旋参与了银行抢劫案，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ktv的合伙人。方广平也没有辨认出侵犯他的人就是田凯旋！”
顾平安无奈点头：“没错。”
汪局看了一眼案情板，又道：“你跟黎旭只是听我说田凯旋的父亲是向局，就断定他是何俊远口中的贵人！然后发现他不在局里, 就说他跑了？其实他只是跑去刘队长家, 还跟刘队长的妻子发生了关系？”
黎旭忙道：“我们当时只是怀疑, 所以马上去找何俊远和刘队长核实, 他们也都承认田凯旋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这才开始通缉他。”
顾平安知道汪局在顾虑什么，向局一得到消息就气成这个样子，工作是没法再干了，身体也不一定能完全恢复。万一是个误会，田凯旋只有作风问题, 没干过这些违法的事儿，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汪局，我敢肯定田凯旋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没有弄错……”
汪局叹口气，“小顾啊, 这不是弄对弄错的问题，是你有没有证据, 只凭着刘队长和何俊远的口供还不够！”
顾平安道：“他能这样有恃无恐地编造谎言, 肯定是有把握咱们找不到证据，可但凡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我觉得这事不能急, 得慢慢找。首先姚丰给田凯旋买过大哥大和BB机, 在他临死前还给田凯旋的大哥大打过电话，如果能够找到这两样东西，就能确认姚丰和田凯旋一直有联系。还有何俊远这里，他跟田凯旋是怎么联系的，有没有留下证据，也可以再详查一遍。”
黎旭点头道：“没错，他们频繁联系肯定会留下痕迹，除了这些，还有钱，何俊远说田凯旋独吞了二十五万，Ktv的钱并不算在这里面，他这钱肯定不会存到银行，不然我们早就发现了。找到这些赃款，也可以做为证据。”
汪局问：“那老刘呢？他对他妻子跟田凯旋的关系有什么反应？”
顾平安道：“暂时还没跟他说这事，汪局，其实我觉得突破点在刘队长妻子身上，田凯轩显然教过贺芹该怎么应对我们，贺芹为什么要配合他？虽然还没有对贺芹体内的体|液做DNA检验，但我觉得他们两个确实发生了关系，贺芹的亲戚朋友邻居都证明她不是那样的人，那她为什么要配合到这种程度？”
“你是说贺芹也有把柄在田凯旋手里？这混蛋一天天都在干什么？整天琢磨着找别人的把柄？除了老刘，其他人还有没有被他要挟过？”
汪局长说着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大家面面相觑都没吭声。
顾平安心想，这么问，就算有，也没人会承认呀！
汪局也知道问不出来，他只是发发牢骚，“你说咱们这么多人，就没一个发现他有问题的？”
黎旭刚想说什么，他又摆手道：“赶紧查吧，看看他把那二十五万藏到哪儿了，还有这个贺芹又是怎么回事？田凯旋熟知刑侦手段审讯方法，但贺芹就算被他叮嘱过，心理素质也不过关，总能问出来，该熬就熬，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也别再留情了，这事可不能拖。向局病得不轻，这案子要是个子虚乌有，你们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顾平安忙道：“您放心吧，怎么可能是子虚乌有！田凯旋就是想利用贺芹脱罪，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如果他不是同性恋，那何俊远、刘队长，包括方广平的指控就都站不住脚了。可跟女人发生关系，并不能证明他不是同性恋，他就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我们找到他联系这些人的证据，或者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他会招的。”
汪局虽然担心，但也不好说丧气话，等开完会，他先走了。
临走时他说，“这案子千万不能拖，但你们也别熬着，安排好班，熬着他们就行了！”
等汪局一走，邹卓就问：“什么时候跟刘队长说！我倒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顾平安跟黎旭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犹豫。
庞达心急得很，他对警队的叛徒十分痛恨，恨不得自己去审刘队长和田凯旋，让他们一秒招供。
他道：“顾队，你是怕贺芹跟刘队长有默契？可刘队长已经招供了，他再想翻供，不是把咱们当傻子吗？谁会信？”
顾平安无奈道：“刘队长肯定撒谎了，丁小慧的事没那么简单，如果刘队长一心想保护妻子，他肯定会接着撒谎，直到他的话失去可信度。”
她突然问：“刘队长的两个孩子上高中了吧？成绩怎么样？”
黎旭猜到她想干什么，问道：“他家老大已经上大学了吧，你想跟贺芹聊聊孩子？”
“嗯，孩子肯定是她的软肋！”
“那就走吧，再去跟她聊聊。”
顾平安起身，见庞达一脸焦急，就笑道：“你跟邹队去审田凯旋吧，先让刘队长自己待会儿。”
庞达立马蹿起来，激动之心难以抑制。
邹卓嫌弃地看他一眼，“行吧，也让你小子看看什么叫熬鹰。”
田凯旋不管谁来，都淡定得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时不时诉说着自己的不解与委屈。
在他的角度，他只是偷了个情就变成了嫌疑犯，怎么想也想不通。
贺芹坐在审讯室里却满脸焦虑的神色，见顾平安他们进来，她立马支棱起来，浑身充满斗志。
顾平安不由笑了：“田凯旋到底给了你什么承诺？只要他没事，他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儿女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现在刘队长出事，你们一家人以后前途未卜，能拿一大笔钱，在你看来应该是值得的吧。”
“什么钱？你别侮辱人，我跟小田不是交易，我俩是有感情的，当然我也不是说我跟老刘没感情，你们这种小年轻根本不懂，我跟老刘已经像是亲人了，跟小田不过是一时激情，但我们不是交易，他没给过我钱。”贺芹好像受了屈辱，信誓旦旦地说着。
顾平安问她：“那你跟田凯旋第一次发生关系是什么时候？”
贺芹愣了下，“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今年，老刘太忙了，小田对我很热情，我一时难以抗拒……”
黎旭失笑：“贺女士，你不觉得你这些话很像电影台词吗？是田凯旋教你的吗？”
“不是！我说了你们肯定都不懂啊。这不是台词，是我的真心话，就是难以抗拒，除了这个词，没有别的词可以表达我当时的心情，我知道我做错了。不该给老刘戴绿帽子，可他做出这样的事，给了我很大压力，你说我跟孩子该怎么办呀？以前大院里跟我关系好的几个姐妹，也不理我了，生怕牵连他们，只有小田有人情味儿，还记得来看看我。当时我已经把孩子送走了，一个人待着心里总是胡思乱想，恨不得拿根绳子上吊一了百了，结果小田来了，他一来，我顿时觉得屋里有了生气，我就没忍住……”
贺芹还是老一套，不管问她什么，她都能绕到她想说的两个话题上，一是她有多倒霉有多难，二是她跟田凯旋的感情有多真挚。
哪怕顾平安想谈谈她孩子的前途，她也抢过话题，诉说着孩子们知道爸爸出事后有多绝望，“我家老二哭惨了，他还想去当兵呢，这下子是没戏了，你就说我们一家三口有多惨吧，都怪老刘，他到底是抽了什么疯了，怎么又去KTV又杀人！”
虽然她一直哭闹，但从她的话里不难看出，她对老刘很有感情，抱怨的话里都带着浓浓的担心。
顾平安回忆着老刘对丁小慧的描述，突然想到什么，问她：“你说你不记得丁小慧，那你还记得她的孩子吗？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今年八岁了，你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贺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然后摇头道：“不知道！我说了，我根本不认识丁小慧。”
“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顾平安抓住她那一瞬间的失神，笑道：“刘队长说他当时看丁小慧带着个孩子，就心软了，多过问了几句，这才被田凯旋下套。贺芹，刘队长可是老警察了，他没那么冲动，扫黄这事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就算心疼孩子，也会注意分寸。我不太相信，他会独自跟着丁小慧去她家。”
贺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脸上还是保持着淡定的表情，“老……老刘也是人，他也会犯错，可他心是好的，真的！他是个好警察，我不知道是谁陷害的他，但肯定不是田凯旋！小田这人面冷心热……”
她又想把话题转到她熟悉的范围中，顾平安却不被她干扰，接着道：“刘队长说失手把丁小慧推倒，致她死亡的事，也有很大疑点。别说丁小慧只是纠缠他，就算是匪徒跟他搏斗，他也能轻松把人制服吧，怎么会在推搡中不小心把人弄死了？”
黎旭也道：“是啊，居然还被田凯旋蛊惑，销毁了尸体？这太不像老刘的行事作风了。”
贺芹无法回答，还想说自己有多可怜，顾平安却叹口气：“贺芹，是田凯旋让你这么说的？他让你像祥林嫂一样，不停重复你自己有多可怜？是想让我们不好意思审你？当初你是不是就因为他才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现在你还要重蹈覆辙吗？你这样能救得了你丈夫？要是让刘队长知道你跟田凯旋发生了关系，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
“别说了，别说了！”贺芹几近崩溃，她哭道，“拜托你们别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老刘一被抓，我就跟别人上床了，你们喜欢怎么说我，怎么想我都没关系，可这事它不犯法！你们没有权利审讯我！”
黎旭道：“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调查，更何况你丈夫收了黑钱，还放在你家，我们肯定要查个清楚。贺芹，你要知道我们是再给你机会。”
贺芹不再说她有多委屈，也不再坦诚她跟田凯旋的感情，干脆闭口不答，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顾平安长叹一声：“田凯旋知道你这样，估计要气疯了，你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在表示，我们说对了吗！”
“不对，不对，我什么也没做。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了爸也没了妈啊！”
贺芹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往桌上撞，顾平安急忙冲过去抱住她。
她担心地检查了贺芹的额头，嘴上却说：“这不会也是田凯旋教你的吧，哪怕你撞成脑震荡，我们该查的也得查啊。”
“不是不是不是！”贺芹发疯一样大喊着，“没人教我，是我自己不想说了，我也没得可说，我到现在还稀里糊涂，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别问我了，老刘的事我管不了，我也没掺和。”

第269章 银行抢劫案25
◎田凯旋就是个变态中的变态◎
贺芹不能撞桌, 想撞墙又够不到，她癫狂地大喊大叫，“别再问我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反正我没干过坏事！”
顾平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可她却伸手拉住顾平安的胳膊，张嘴就要咬。
顾平安正拉着她胳膊, 干脆往后一拧, 贺芹胳膊一疼, 叫了一声, 又缩回椅子上哭起来。
黎旭本想过来帮忙, 见顾平安一个人解决了，就道：“贺芹，看到了吧。这就是刚才小顾说的，刘队长也可以像这样很轻松地摆脱别人的纠缠，那天去丁小慧家的到底是你还是刘队长？”
贺芹愣了下, 瞬间停下发疯，显然她情绪并没有崩溃，都是装出来的。
“你怀疑人是我杀的？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老刘跟那女人纠缠不清。”
顾平安皱眉：“纠缠不清？也就是说你认为刘队长确实跟丁小慧有不该有的关系？”
贺芹慌忙摇头：“没有，我不知道, 我是说我根本不认识丁小慧，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她又开始装疯卖傻, 像去哭丧一样哭着她悲催的命运。
顾平安跟黎旭只得出来。
“起码确定了一点, 贺芹确实知道丁小慧的事！”
顾平安刚说完，小郭匆匆过来：“黎队, 刘队长知道他媳妇被抓了, 吵着要见你跟顾队。”
黎旭：“他怎么知道的？是小庞沉不住气, 跟他说了？”
“没有，他询问能不能见家属，说想问问他妻子孩子的情况，安排一下家里的事，看守所的人跟他说他妻子在审讯室。”
小郭犹豫一瞬，又道：“黎队，你也知道看守所那边有点乱，不时进去人，或是过去提人……”
顾平安皱眉：“有话你就直说，刘队长不会已经知道田凯旋跟他媳妇的事了吧。”
“好像有人八卦来着，你也知道家属院那边有些人爱传闲话。”
黎旭眉头紧锁，“看守所该整顿了，这种闲话也能当着嫌疑人的面说？是不是故意的？把这人找出来。”
顾平安叹口气：“早知道就该一直把他拘在咱们楼里，不过迟早他也会知道，黎队，那就连夜提审吧，我本来还想从贺芹这里得到些信息，明天再去诈他。”
目前还没有找到那笔钱和田凯旋手里的大哥大，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审讯，可田凯旋当了六年治安警，一年刑警，处理过的案子大大小小真不少，他经验丰富，应对起审讯来也很有一套。
顾平安先去审贺芹，就是因为田凯旋跟刘队长都曾经是自己人，不好审。
刘队长再次被提审，这次他跟他妻子一样满脸焦虑，“你们怎么把我媳妇也给抓了，她能有什么问题？我跟田凯旋的事没跟她说过，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些钱我不知道放哪儿，这才藏在家里天花板上，那吊顶是我做的，她根本够不到。”
黎旭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知道他媳妇给他戴绿帽了。
“田凯旋都指使过你几次？有没有留过证据？”
“证据？我干吗要留证据？”刘队长疑惑地看着黎旭，又转头看看顾平安。
顾平安道：“那就再详细说一下，他每次见你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说过什么。”
刘队长长叹一声：“算了，我就知道你们迟早得查出来，没错，我撒谎了！我就是看田凯旋不顺眼，才说是他指使的我，其实所有事都是我自己干的。”
黎旭跟顾平安都愣住。
顾平安虽然惊讶，但好像也不太意外，她一开始就担心刘队长会翻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黎旭没好气地说：“刘昌，你当录口供是儿戏吗？随便就可以翻供？”
刘队长气哼哼地道：“我就是想拉他下水，谁让他跟我媳妇搞到一起了，居然给我戴绿帽，我肯定要给他点教训，哪怕他爸是向局我也不怕他。”
黎旭气笑了，“你在看守所听到他们说田凯旋从你家出来，还跟你媳妇很暧昧，于是立马就改了口供，不再指认田凯旋，而是自己认下这一切。看来他手里的把柄能同时威胁你跟你妻子，哪怕让你戴上绿帽子，你妻子落个水性杨花的名声，你都不在乎？可你觉得你能瞒得过去吗？恐怕折腾半天最后还得再加上一条做假证的罪名。”
顾平安听着他的话，突然想到什么，她皱眉打量着刘队长。
刘队长却跟黎旭解释：“其实我很嫉妒田凯旋，虽然他只是个高中生，但顺利进了市局，再说跟他爸没关系，也多少能沾点光吧，起码我知道后，就会更照顾他。结果照顾来照顾去，他跟我媳妇搞在一块了，你说这叫什么事，我知道后气得想把这两人一块宰了，可我是警察，不能干那种事，这心里太憋屈了……”
黎旭道：“你是说你因为田凯旋跟你妻子偷情，对他怀恨在心，所有的指认都是在诬陷他。那你说他一个月给你一千块钱也是假的？可钱已经找出来了，不是田凯旋，那又是谁给你的？”
刘队长呵呵干笑了一声：“自然是我自己赚的……我确实不配当警察……”
顾平安叹口气：“刘昌，这么快就又编出一套谎言，真不容易啊。能让你甘愿给别人当走狗，还让你妻子自认是水性杨花、作风不正，你们保护的人一定对你们很重要对吗？是你儿子还是你女儿？你儿子当时还小，你女儿那年十二三岁吧，会是她吗？可她当时还不满十四周岁，又是误杀，为什么不干脆报警呢？”
刘队长听到她的话，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色，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黎旭也马上反应过来，是啊，能让夫妻两人做到这种程度的，除了他们俩的孩子还能有谁。
“当时在严打，严打的起因是那年的六一六案，这案子中最小的杀人犯才十五岁，但民愤滔天，很快判了死刑。”
顾平安明白了，严打时，哪怕是未成年也是最严格的刑罚，他们不敢赌。
刘队长喉头滚动，不自觉地做了几个紧张的吞咽动作，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假装淡定地道：“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我女儿当时才多大，她哪能杀人啊，你们别……”
顾平安起身道：“黎队，我懒得再跟老油条浪费口舌！那小姑娘上大几呢？大学开学晚，她还没走吧。”
黎旭只看刘队长反应，也知道顾平安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他叹口气，也起身道：“今天太晚了，不过还是得先把这孩子带到市局来。”
“不是，你们听我说，跟我家小霞没关系！都是我干的，是我见色起意，纠缠丁小慧，被田凯旋抓住了把柄。我刚才就是逗你们玩呢，没错，指使我的人就是田凯旋，我有证据，我也敢指认他，你们别打扰我家孩子！小霞是无辜的！”
刘队长的话像是吼出来的。
顾平安看着他，心情复杂。
她道：“话说到这份上，我们更得找小霞问问清楚，如果你能把当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们只是找她核实。如果你还是一套一套地编织谎言，我们只能像审犯人一样去审审你女儿了。”
“别！你们别审她，跟她没关系！”
黎旭说：“刘队长，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小霞当时才十几岁，又是误杀，问题不会太严重。”
顾平安见刘队长眼神晦暗不明，似乎还是下不了决心，也劝道：“是啊，她这种情况不会坐牢，大概率是缓刑或者赔偿经济损失。最多就是名声上有影响，她在外地上大学，大不了不回来了，就算影响到分配工作，她也可以去省城或特区找私人企业，大学生还是很吃香的。”
刘队长痛苦地揉着脸，眉头皱成了一座山。
顾平安不知道他还有什么顾虑，跟黎旭对个眼神，两人一起往外走，不管他招不招，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小霞不可能有他这种城府，审她不会有任何难度。
两人刚走到门口，刘队长开口了：“别去找她，我招！”
顾平安回头看着刘队长的脸，总觉得他瞬间沧桑了十几岁。
她跟黎旭回来坐下，刘队长似乎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了。
顾平安就摊开笔录本，“从你跟丁小慧的关系说起，你俩到底有没有不该有的关系？”
“没有！有关田凯旋的事我并没有撒谎，确实是田凯旋让丁小慧来缠着我，他想在我犯错时抓个正着。他威胁丁小慧，如果不听他的，就会把她女儿送去孤儿院。”
黎旭皱眉：“丁小慧就信了？”
“她不是刚卖|淫被抓嘛，有了案底，又没能力养女儿，一被吓唬就信了。如果丁小慧听他的，田凯旋答应会给她一笔钱，让她跟她女儿衣食无忧。于是她就来纠缠我，结果被我女儿看到，小霞回家跟她妈说了这事，她妈跟我吵了一架。我很生气，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赌气帮丁小慧的孩子买了奶粉送过去。结果小霞居然一直跟着我，等我走了她就敲门去问丁小慧跟我是什么关系！”
刘队长好像越说越胸闷，他喘了口粗气，苦笑道：“你们猜丁小慧跟那傻孩子说了什么？”
顾平安叹口气：“她不会说她的孩子是你的吧！”
“没错！小霞骂了丁小慧几句狐狸精，她可能出于报复心理，跟小霞说那孩子是我女儿，还说‘你爸喜欢我生的小女儿，不喜欢你了’。我之前怪小霞乱说话，惹得我跟她妈吵架，还训了她几句，这孩子可能当真了，就过去扑打丁小慧。”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
黎旭问：“她不小心把丁小慧推倒丧了命？”
“没有，小霞哪有那么大力气？是丁小慧把小霞推倒，小霞不小心扯到床单，把那孩子带了下来，丁小慧为了救孩子猛冲过去，结果脚被地上的电线绊倒，一头撞到床头。她当时应该就撞死了，那孩子从床上摔到地上也没了声音，小霞吓坏了，以为她害死了两个人。她醒过神来就往外跑，结果正好碰上来找丁小慧的田凯旋！”
刘队长再提起这个名字，恨得咬牙切齿，“你们猜他干了什么？”
顾平安叹口气：“他帮着小霞处理了尸体？”
“没错！可人本来就不是小霞杀的啊，哪怕是严打期间，这种明显的意外也不会判刑。可人死了，痕迹都被他消除了，他才跑来告诉我，说是救了我女儿！”
他气得咬牙，“用得着他救吗？他让小霞把丁小慧塞进了硫酸桶里，还让她看看会有什么化学反应，还跟她说这就是武侠小说中的化尸水，田凯旋就是个变态中的变态！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恶心的人！”
顾平安跟黎旭听到这里也出离愤怒，确实太恶劣了，田凯旋如果只想拿住刘队长的把柄，其实没必要这么做，只要帮着把尸体处理好就行了，他这样倒像是在满足他自己的恶趣味。
刘队长咬牙道：“有好几次，田凯旋来安排我做事时，我都想一枪崩了他，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他给小霞带来的伤害。小霞受了刺激，每天做噩梦，总觉得是自己杀了丁小慧，还杀了那个女婴，哪怕后来我跟她说丁小慧的孩子没事，送去孤儿院了，她也不肯信。没办法我还带着她去看过那孩子，可小霞硬是说我找人来骗她。”
他痛苦道：“她当时才十二岁，别的十二岁孩子还没心没肺跑着玩呢，最大的苦恼大概是作业太多。可我家小霞心理出问题了，我也不敢声张，豫东也没这种医生，省城有，可这事不能提，一提小霞就像傻了一样。我媳妇也发现不对劲了，问出来怎么回事后，我俩抱头痛哭。我们想了各种办法，慢慢开导她，可不管怎么折腾都没用。后来我从省城找了个会催眠的专家，帮着她回忆起当时的情况，确定她没有杀人，那只是意外，她这才走出来。后来她考上高中，交了几个朋友，也终于开朗了点。”
刘队长搓了把脸，抬头看他们：“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去找小霞，就是怕她再受刺激！”
顾平安听得也有点憋气，“他这样对你女儿，你居然能忍下来？哪怕当时害怕严打，过后也该收拾他啊！难道你因为他爸是向局，就放过他了？”
黎旭皱眉瞪了她一眼。
顾平安无奈道：“我说的收拾他，是用法律手段，田凯旋这是教唆孩子毁尸，威胁恐吓十二岁的未成年，就算不判刑也得开除出警察队伍啊。”
刘队长苦笑：“我不是没想过对付他，可这些真相和细节是后来我催眠小霞时才知道的。田凯旋当时吓唬我女儿，让她对任何人都要保守秘密，我女儿跟我说是她不小心弄死了丁小慧母女，是田叔叔帮着她处理的，至于怎么处理的，她没说，田凯旋也不肯说。田凯旋当时还帮着我劝小霞，说那孩子没死，送去孤儿院了，可小霞当时看见那孩子不动弹了，就一直觉得孩子也死了。”
他说着长叹一声：“说实话我当时还真感谢过田凯旋，毕竟当时在严打，我怕小霞也会被送去少管所。后来我通过催眠知道了真相，又从姚丰嘴里知道丁小慧之所以缠着我，也是因为田凯旋的安排，我真的气疯了，可我当时也做了不少错事，又有把柄落到了他手里。而且田凯旋还有姚丰和何俊远这两个帮手，我要杀总得一起杀吧，他爸又是向局，哪怕平时不亲近，他死了，向局也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我藏不住，我女儿的事万一再被翻出来，就算不坐牢，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所以我再想杀了他，也只能先忍气吞声。”
顾平安解释道：“我刚才不是暗示你该杀了他，我是说你该报警，你女儿才十二岁，又不是故意的，再严打也不会判死刑，哪怕进了少管所，也可以申请减刑，你怕什么？居然被他威胁这么久。”
刘队长看着她叹口气：“不疼在自己身上，不会知道那种感觉，我想让我女儿像你一样阳光健康，有个好前程，我不想让她那么小就背上人命，更不想让她进少管所。不过这些年我确实太累了，现在也好，终于解脱了。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别去问小霞，是我害了她，她当年只是误会了我跟丁小慧的关系，去替她妈出气。她也没想过杀人，那真是个意外！她为了这个意外从十二岁到十六岁夜夜噩梦，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我妻子跟田凯旋在一起肯定也是被他威胁了，她也跟我一样，生怕影响到小霞，因为那几年我们真的受够了，一直害怕小霞会疯。”
黎旭虽然也不想再让小霞谈这些事，可他不好做保证：“案件涉及到了她，总要核实的，我觉得经历过这些，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保护她的，她可能会更坚强。”
刘队长却说：“不行，她要是知道我因为她的事，给田凯旋当狗腿子，甚至她妈也被那混蛋威胁，她一定会疯的。”
顾平安想了想，说：“当时给她催眠的医生还能联系到吗？有他作证，也许我们可以以小霞当年未成年为由，不去核查。”
“有，那位医生在省城，可能已经退休了，他很心疼小霞，一定会来作证，他当时就劝我该报警，可我就是警察，是我权衡利弊，没声张。”
刘队长还真保留了不少证据，甚至还用随身听录下了田凯旋来给他下达命令时的话，这些东西居然都藏在市局后边篮球场的矮墙里。
“我本来打算等两个孩子都大学毕业安排工作，再去自首，可没想到这么快就事发了。你们跟我说抓到田凯旋时，我还犹豫着要不要交出来。”
顾平安还是觉得无法理解：“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害怕他会说出你女儿的事，所以你暗示我在逮捕时就把他杀了？”
刘队长叹口气：“如果你知道我女儿害死了人，还眼瞅着把尸体化成了液体，还差点发疯，你还会把她当正常人吗？”
顾平安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小霞是受害者！”
刘队长虽然还是担心妻子跟孩子，但他的眼神终于坦然起来：“我藏东西的地方都说了，这次没有一句假话。可就算小霞是受害者，也挡不住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我不想再把她牵扯出来。反正我也做了不少错事，这事我一个人承受就行了。”
他感叹道：“也许我当时就该报仇，杀了田凯旋，那样就没人会知道这件事了。是我太优柔寡断，越拖越下不了手。我还总在愧疚，如果不是我赌气去送奶粉，小霞也不会跟到那里，是我害了这孩子。”

第270章 银行抢劫案26
◎我说你这种懦弱的变态根本不配跟我比◎
刘队长这次确实足够坦诚, 顾平安他们果真在篮球场的矮墙里找到了录音带和几张照片，还有一些文件。
他说：“我查到田凯旋用了别人的身份证，在银行开户, 那人已经死了，不知道跟他有没有关系。”
顾平安皱眉：“也就是说田凯旋有两个身份。”
“没错！”
刘队长显然一直在搜集田凯旋的罪证，可他总想着安排好一切后再揭穿田凯旋的真面目，哪想到等到事发了, 他还是选择包庇田凯旋。
这时, 他苦笑道：“让我再选一次, 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一枪崩了他。我害怕小霞再受刺激, 时间越久, 越害怕这事曝光。我不敢想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小霞，怎么看我，越犹豫越不敢，现在是真解脱了。”
贺芹得知刘队长把所有事都说了，不由大哭起来：“为什么要说出来, 他要死一个人去死好了，就是他招惹了丁小慧，才招了祸啊！为什么要把小霞的事说出来，那我不是白……”
她哭得痛不欲生, 顾平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们是不是低估了小霞的恢复能力, 她也许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贺芹哪里还听得进去。
黎旭跟顾平安说：“他们也不只为了小霞, 刘队长已经陷进去了，要想扳倒田凯旋, 他也得自认罪行, 所以他肯定会犹豫。”
两人没急着去审田凯旋, 等到第二天先把他的另一个身份还有银行的账户查清楚，才去了审讯室。
田凯旋听说刘队长招了，愣了下：“他招了什么？又在诬蔑我对吧？他是不是早就发现我跟他媳妇有染了？”
顾平安拿出随身听，放了录音，田凯旋听到自己的声音，脸色难看极了，他直接爆了粗口：“妈的，原来老刘早就想搞我了！”
黎旭冷冷道：“不是你先搞的他吗？他女儿那时候才十二岁，你作为警察，一定能看出现场痕迹是意外死亡，为什么非要吓唬孩子是她害死了那母子俩？甚至还教她销毁尸体？”
田凯旋还沉浸在愤怒的情绪里，他也不辩解，嘴里不停骂着：“老刘居然敢录音？妈的，我居然跟他媳妇……”
他脸色更加阴沉，似乎后悔跟贺芹发生了关系。
顾平安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你跟贺芹发生关系牺牲很大？其实人家贺芹也后悔死了，一想到跟你上了床，她差点吐了！说是白受罪了。”
田凯旋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顾平安却笑得更开心了，“你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吧，如果你不跑去找贺芹，贺芹也没有牺牲这么大，我们也不会想到小霞。能让夫妻两个如此拼命保护的，也只有孩子了。”
黎旭也道：“可惜啊，他们一家四口本来好好的，只因为刘队长碰见你跟男人约会，就被你盯上，可真是倒了血霉。”
“是啊，好好的一家人只因为一个不敢承认自己身份的同性恋，搞成这样！”顾平安语气中的嫌弃根本无法掩饰。
田凯旋大怒：“闭嘴闭嘴！我不是！你们有什么证据？我就算指使刘昌做了那些事，你们也没证据证明我是同性恋。”
“奇怪，我们有必要证明这一点吗？不管你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法庭都不会给你酌情。田凯旋，我们只是想说刘队长太不值了，而你太可悲了，到死也不敢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我不是！”田凯旋还是不肯承认，可看着顾平安的笑眼，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越愤怒越不肯承认，她就越得意。
顾平安见他突然安静下来，就问：“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呢？就算你担心我会查旧案，可我没有任何证据，我怀疑的人也不是你。是你让何俊远自己跳出来设局，要让我殉职！搞这么多事，还把自己暴露出来，这也太蠢了！”
田凯旋冷笑一声，眼神如毒蛇一般看着她：“我蠢？你以为你有多聪明，明知是局也敢去，要不是你运气好，早被何俊远搞死了！”
他语气愤懑，“顾平安，就凭你也配跟我平起平坐？我来局里七八年来兢兢业业，你呢连一年都不到，甚至还犯过错背着处分，居然跟我一样升了中队长……”
顾平安傻眼，“就为这？”她知道她升中队长有很多人不服，就是刚来的庞达都质疑过，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田凯旋居然能嫉恨到如此地步。
她记得两人刚任职时还一起吃过饭，席上田凯旋推杯换盏，十分热情，还各种夸她厉害，这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黎旭更是无语：“田凯旋，你也好意思说你兢兢业业？兢兢业业地抢银行贩毒开KTV是吧！能为你所用的人，你就帮他们平事，甚至还设局让刘队长为你所用，你就是咱们公安队伍中的败类，怎么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你兢兢业业？”
田凯旋听到录音时就知道他再怎么狡辩也没用了，心理防线崩塌的他，瞬间卸下了伪装。
听见黎旭的话，他像条疯狗一样吼着：“黎旭，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爸是省里的领导，你一来市局就能当上刑侦队的队长，跟他脱不了关系，可我呢？我爸不让我说他是我爸，从来不给我一点便利，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他妈的比你强！”
顾平安被他的话气笑了：“黎队在省城西城分局也有七八年工作经历，调动过来时也已经是刑侦队的副队长，咱们市局当时还没有专业的刑侦人员，他过来当队长怎么了？田凯旋，明明是你仗着身份便利为非作歹，为什么还要诋毁别人？还大言不惭说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你那些立功记录不都是刘队长帮你吗？要是没有你爸，刘队长对你忌惮小一些，没准早把你掀翻了，能容你到今天？”
“你还不是一样？仗着有个好男朋友帮忙！短短几个月就当上了中队长！”
黎旭皱眉：“田凯旋，你以为小顾办的案立的功，都是我在帮她？”
“难道不是吗？就凭她能破那么多大案？开什么玩笑！只是没想到咱们黎队还是个情种啊！”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吧，田凯旋眼神阴冷，语气却调侃起来。
顾平安刚要说话，就听黎旭无奈道：“田凯旋，你当汪局是傻子还是向局是傻子，队长的任命可不是我说了算，领导班子要开会讨论，要经过各项审核，顾平安的能力有目共睹，每次查案一大堆人，我怎么帮她作弊？汪局让我拟名单，我推荐了你们两个为一二中队的队长，说实话现在我确实后悔了，但我推荐错的人不是顾平安而是你！”
他见田凯旋还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长叹一声，又道：“不过你刚才说得对，昨天晚上我们虽然在外边蹲守，但何俊远是有时间杀了小顾的，可小顾不但没事，还抓到了何俊远，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方广平。也是她想到刘队长夫妻可能是在保护孩子，这才让刘队长说了实话。”
他说着指指桌上的随身听和照片、文件，“有这些东西，你再怎么狡辩都没用。这场交锋，小顾在明，你在暗，也是你先出的招，可最后怎样呢？你输得一败涂地，只能乖乖受审。到现在你还觉得她不如你？”
田凯旋冷哼一声，显然还是不服气。
顾平安笑道：“黎队，干吗拿我跟一个懦弱的变态比？”
田凯旋怒道：“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顾平安慢悠悠道：“我说你这种懦弱的变态根本不配跟我比！”
田凯旋怒极，他身子晃动似乎想挣脱束缚，顾平安却笑道：“其实没人歧视你是同性恋，可你不肯承认，还生怕被人发现，这才害了刘队长，还搞出这么多事来。对了你组织人抢银行只是为了钱为了享受，也不存在其他原因吧。你还利用KTV贩毒，还让姚丰帮你找年轻帅气的小伙，你说你这种人根本没一点道德底线，也没有感情可言。连深爱你的姚丰最终都背叛了你，他甚至想杀了你，人活到这份上，真的太可悲了……”
“闭嘴！顾平安，你才可悲！一会儿变态一会儿可悲，不就是因为我成了阶下囚，你跟我耀武扬威吗？我抢的是银行的钱，他们自己安保有漏洞，怪得了谁？贩毒的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你们再努力能让毒品彻底消失吗？”
黎旭一想到之前抓到医院自制毒品的毒贩时，他居然还交给田凯旋处理就悔不当初，“田凯旋，你简直丧心病狂！”
田凯旋冷笑：“我丧心病狂？明明是他们自找的，有需才有供！还有姚丰那个混蛋，居然说深爱我？他依附我是因为我能帮他，成王败寇，他输了怨得了谁？再说当初可是我救了他！”
顾平安冷冷道：“你救了谁？刘队长当年也很感激你啊！他真以为是你帮了小霞，哪想到是你把小霞推进了深渊里，甚至差点把那姑娘逼疯！教一个单纯的小姑娘用硫酸化尸，你把这种变态的事当乐趣，还不够丧心病狂？如此变态，偏你又不敢正视真正的自己，还要在市局戴着面具伪装的道貌岸然，你不可悲谁可悲？”
她突然笑出了声：“最可悲的是你异想天开地想利用贺芹脱罪，作为一个天生的同性恋跟异性发生关系，应该没那么容易吧。都到这种地步了，你居然还想着证明你自己不是同性恋，唉，可悲……”
她话还没说完，田凯旋就暴怒道：“你他妈的才可悲，你再敢说那两个字，信不信我杀了你？我可悲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我的秘密！你以为我玩过的只有姚丰跟方广平吗？”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顾平安笑道：“哦，就你这种不负责不谈感情的渣男，谁会陪你玩？”
“多了去了，你知道因为警察的身份，他们有多羡慕我吗？”
“所以你宁愿戴上面具也要留在市局，就为了让他们羡慕你？去玩的时候戴着面具，到市局后连神情动作语气都得装得像个警察，田凯旋，你活得可真够累的。说说吧，你玩过的还有谁？”
田凯旋轻哼一声，瞪着顾平安，“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想知道那就去查吧！”
顾平安道：“不管你玩过几个，印象最深刻的是冯新荣对吗？”
田凯旋听到这个名字，刚伪装好的面具再次崩塌，他沉着脸道：“我没听过这名字！”
黎旭道：“没听过这名字，怎么用他的身份证去银行开户呢？你跟他长得很像，把他玩死了，还想借用他的身份？田凯旋你确实没下限，简直是市局的耻辱！”
这话再次激怒了田凯旋：“他是自找的，是他自己找上我，我可没招惹他，再说他是自己吸毒吸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平安道：“尸体呢？也是你处理的？用你的化尸水？田凯旋，你是不是也亲眼看着冯新荣化成水？除了他，你还化过几个！”
田凯旋怒道：“顾平安，你是非要把我搞成连环杀手才甘心吗？什么化过几个？没有别人了，我都说了是他自己倒霉！”
黎旭马上道：“也就是说你确实用处理丁小慧的方法，处理了冯新荣的尸体。”
田凯旋抬头看看审讯室墙上的大字，似乎有些后悔招供了，他突然长叹一声：“他们都是自找的，我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你们可以说我是变态，但我不是杀人犯。”
顾平安正色道：“一句不是杀人犯你就没事了？教唆、指使犯罪也是犯罪！销毁或者协助销毁尸体也是犯罪，组织抢银行更是重罪。”
田凯旋不肯再配合，可他说得已经够多了，再加上刘队长提供的证据，这案子总算水落石出。
刑侦队那几个老人还是不敢相信田凯旋是这样的人，可罪证确凿，又有刘队长跟何俊远的指控。
方广平藏匿携带雷|管这种危险物，也被抓了，他知道田凯旋终于招了，这才松了口气，“我还怕我认不出他，再让他跑了！”
汪局看完笔录，揉着额角：“他自己靠着老刘立功，就以为小顾也是这样？自己在外边打着向局的旗号胡作非为，就以为小黎也这样？这个田凯旋啊，简直无可救药。”
最让人意外的是刘队长的女儿刘红霞居然来市局自首了，“我爸请医生帮我找回了那段记忆，是田凯旋给我洗脑，让我相信是我害死了丁小慧跟她女儿。我爸当时气坏了，跟我说不能再瞒着了，这事必须揭开，可从省城回来后，他又说算了，只要我好好地就行。我妈也说这事闹出来，我们家受到的影响最大。”
她咬着唇，颤抖着哭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我爸我妈！”
顾平安叹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肩：“你那时候才十二岁啊，你爸一直不敢说出实情，你妈也被田凯旋要挟，是因为他们怕你再受刺激，小霞，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坚强点才能让你爸妈放心。”
小霞哭着点头：“好，我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准备，我要告田凯旋，当时只是个意外，要不是他，我家还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这一章，最终案完结，明天再有一章就全文完结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271章 求婚
◎大结局◎
有刘队长和小霞的供词, 田凯旋没法再狡辩。
教唆未成年犯罪，指使别人抢银行、贩毒、杀人，这不管在哪儿都是大案, 更何况田凯旋还是刑侦队的中队长。
汪局和政委坐镇，把市局从上到下清查一遍，又安排了各种思想学习班、素质能力培训班。
刑侦队也做了新的调整，一中队的中队长由原来的副队担任, 小郭成了副队长。
黎旭原本还怕小郭不够沉稳, 哪想到他一被任命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很少再信口开河打趣别人。
顾平安觉得不再嬉皮笑脸的小郭还挺像个队长的, 不过看他整天紧皱着眉头, 还是道：“就算稳重也不用整天绷着脸吧，你别把弦儿绷那么紧啊，自己累，别人也累！”
小郭长叹一声：“唉，我们中队出了事, 大家都盯着呢，你说这时候我能不紧张吗？”
顾平安劝道：“把工作做好就行了，紧张有什么用？”
小郭揉揉脸，“最近确实有点累, 对了，你跟黎队最近很热乎啊, 什么时候办喜事？也让我们跟着放松放松, 沾沾喜气。”
顾平安无语道：“刚说你太正经了，你又开始犯毛病, 家长还没催呢, 你着什么急啊。”
小郭嘻嘻哈哈地说：“当我不知道啊, 你俩天天一块吃饭，腻乎得很，昨天还跑去约会了吧，黎队给你买的什么？我们还在楼上等着看呢，结果你神秘兮兮地直接拿回宿舍了。”
顾平安愣住，那天是黎旭爸妈给她捎过来的东西，没必要拿到办公室，没想到居然有人‘监视’。
她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案卷扔给小郭，“你们还真闲啊，天天在楼上看八卦吗？我说你们一队也学习得差不多了，赶紧帮着我们队查案吧。”
小郭接过案卷，笑嘻嘻地翻起来。
顾平安确实挺忙的，她每天除了查案还得上学习班，跟黎旭也只有每天吃饭时间能见见面，真没小郭说得那么腻乎。
等清查完后，手里没什么大案子时，她又跟黎旭把之前局里积压的旧案翻出来排查一遍，还真发现了一件疑似冤案，于是又接着忙起来。
今天两人见面，黎旭说他爸妈想找时间过来见见顾平安的父母，顾平安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再忙该走的程序也不能省，反正已经订了这个人了，两人又情投意合，也没必要再犹豫。
这天她抽空回家想跟爸妈说这事，顾二叔带着小宝过来了。
大堂姐知道何俊远连杀两人，还贩毒后，吓傻了，一直没再找过顾平安。
小宝偷偷跟她说：“我爸说我大姐现在好像有心理阴影了，别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不肯去，生怕会遇到坏人。她还说再不谈恋爱了，太可怕。”
顾平安笑起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我觉得她那没心没肺的劲，过段时间就好了。”
还真让她说对了，大堂姐嘴上说再不找了，结果不出一个月就订了婚，对象就是他们厂里的，知根知底。
二姐顾平娜的婚期就在眼前，顾大眼跟白文珍想到小女儿的婚事也马上能定下来，心情不错，催着顾平安赶紧定好两家见面的时间。
这天快到下班的点，顾平安正打算再去监狱那边见一下冤案的苦主，庞达匆匆进来递给她一封信，“顾队，黎队给你的。”
那是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顾平安接过来，疑惑道：“他人呢？”
庞达说：“不知道啊，他刚才打电话叫我去门卫室拿这封信给你！”
顾平安更疑惑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要用这种方式？她习惯性地捏了捏，发现里边应该是张卡片，好像还有个钥匙形状的东西。
她忙打开信封，还真是把钥匙，那张不大的卡片上是两颗红心，背面写着一个地址，是黎旭的笔迹，地址下边还有一行小字，‘安安，我在这里等你，一个人过来。’
和平后街？
顾平安皱眉，这地方就在市局对面，是一片居民区，过条马路就到，甚至比公安大院离市局还近些。
难不成他们正在找的嫌疑人就在这里？可他怎么连钥匙都拿到了？
她知道黎旭下午请了假，还以为他有事在忙，难道他自己跑去查案了？
顾平安起身刚要过去看看，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黎旭都已经到门卫室了，为什么不进来？从门卫室到刑侦楼，直接走过来也用不了三两分钟啊，而且既然打电话了为什么不打给她？又为什么要用信封装着卡片？
她拿起卡片细细观察着，这卡片也太少女了，大大的红色连心图案，甚至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实在不像黎旭的风格。而且这字迹虽然是黎旭的，但跟他平时的笔迹还有些差别，好像是拿着劲写的，一笔一划很不自然。
顾平安心中狐疑，又拿起信封仔细查看，信封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也没写字，封口是用胶水黏合的。
她又喊过庞达：“你能确定电话里是黎队长的声音吗？”
庞达不解其意，愣了下：“能……能吧！他说是黎旭啊。”
“这是什么话？能就是能！你犹豫什么？他自报家门说是黎旭，但你不确定那人的声音是不是黎队长的？”
庞达一听更犹豫了，想了想，他很认真地道：“顾队，我以前没跟黎队长通过电话，其实人平常说话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是有差别的，面对面说话声音是空气传播后再骨传导，电话里是空气传播后再电磁波，再……”
顾平安不耐烦地道：“好了，道理我知道，但差别不会太大，语气、语调、语速都可以协助你判断那人是不是黎队。”
庞达挠挠头：“我当时觉得是，可你一问我，我又不太敢肯定了。那声音确实跟平常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就像是黎队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那种感觉，就是说他很郑重地安排我做一件小事。”
他这么说着似乎也觉得不太对劲，“顾队，他有事找你的话，为什么不问我，你在不在？我还以为是让我拿什么重要文件给你，反正他特别郑重又挺神秘的那种感觉。所以我就没跟你说，直接照着他说的做了。信封里有什么？”
“一个地址和一把钥匙！”
顾平安叹口气，一时想不明白黎旭在搞什么鬼。
庞达看了眼卡片，皱眉道：“顾队，为什么要强调让你一个人去？这不会是有人用黎队设的圈套想害你吧，我还是跟你一块过去吧，万一有事也有个帮手。”
“也好！”
两人一起下楼，正好碰见邹卓跟小郭，他们俩刚要去食堂吃饭，听见这事，也要跟着去。
小郭急吼吼地：“有人假冒黎队给你留信，还打电话？他不会出事吧！”
顾平安皱眉，把那张卡片递给他们：“笔迹像又不像，打电话的声音，小庞说郑重又神秘，又不确定是不是他，我确实觉得很奇怪。”
邹卓接过卡片，看到那个地址，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又急忙掩饰着：“哎呀，这可糟糕了，黎队查案一定得罪了人，是不是被人绑架了，咱们得赶紧过去看看。”
顾平安觉察到他有些不对劲，但实在担心黎旭，也没多问，匆匆道：“走吧。”
四人穿过马路，很快找到和平后街的小院，顾平安刚拿出钥匙就听到里边砰的一声响。
她吓了一跳，手摸向腰间拔出枪来，一脚踹开了大门。
小院不算大，但也有树有花，二层的小楼明显刚装修过，门大开着，门口摆满了玫瑰花，门楣上挂着横幅，写着‘安安，你愿意嫁给我吗？’
黎旭此时西装革履，正拿着个破了的气球站在苹果树下。
他听见门响，转头看着门口的一堆人发呆，“安安，我特意写了让你一个人来啊！”
顾平安看着树上挂满的红气球，还有门口摆着的玫瑰花，再看看横幅上的字，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是真没想到黎旭还会玩浪漫啊。
这可尴尬了！
小郭跟庞达也都跟着顾平安一起掏了枪，这时也都傻了眼。
只有邹卓哈哈乐起来，“黎队，这就是你说的仪式感吗？幸亏小顾手稳，要不然她这一枪可就开了啊！”
这跟黎旭想象中的求婚现场相去甚远，他瞪了邹卓一眼，叹口气，跟顾平安解释：“这小院是我买下来的，公安大院里的房子要等结婚才能申请，咱俩最多两室一厅，我也怕你住不惯楼上的房子，所以想把家安在这里。安安，你喜欢吗？”
顾平安已经把枪收起来了，说不激动是假的，两辈子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这么用心，可她自己带来了三个电灯泡正眼睁睁看着呢，她也不好意思扑过去，只笑着点点头，“挺好的，不过你跟我直说啊，搞这么复杂，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庞达这时反应过来，兴奋地指着黎旭道：“顾队，培训班没白上，我的判断力提升了不是一点半点啊，你看，我说对了吧，黎队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呢！”
黎旭一头黑线。
小郭悻悻道：“黎队，你是浪漫了，考虑过我们这些单身汉的感受吗？”
黎旭买房时，邹卓就知道了，所以一看到卡片上的地址，和那通红的心，就明白怎么回事，这时忙打圆场，“咱们是来见证幸福的，顺便沾沾喜气嘛！黎队，继续啊，把我们当空气就行。”
三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下，黎旭心一横，“别当空气了，我和安安请你们三位做见证人。”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戒指，朝顾平安单膝跪下，“安安，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平安看到那条横幅时，心里就默默说了那两个字，这时也不再矜持，她飞快地伸出手，“愿意！”
黎旭帮她戴上戒指，两人相拥在一起。
邹卓他们欢呼起来，小院里回荡着幸福的笑声。
顾平安趴在黎旭肩上，被他抱起来转圈，一抬眼正好看到市局的刑侦楼，她笑容更加爽朗。
有贴心的家人，有热爱的事业，有心心相印的伴侣，还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一世她圆满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谢谢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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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八零当法医》文案如下：
法医学大学生许天因车祸穿到了八零年代，原主从临床医学调剂到了法医专业，一直没跟家里说。
这年代学法医的女孩几乎为零，家里一直以为她是要当医生的。
作为家里老大，全家的希望，她一说分配到局里当法医，家里瞬间鸡飞狗跳。
许爸：“学半天去给死人当医生？”
许妈：“给你订婚的时候说是医生，怎么成了法医？这跟人家孟家怎么交代？”
许家弟弟妹妹：“法医是干嘛的？会不会像隔壁小凤姐的单位一样发点心？”
许天看着这些不熟悉的家人，认真道：“法医是为死者言，为生者权，很重要很伟大。既然你们不理解，那我搬出去住吧，顺便跟孟家退婚。”
不等许家爸妈说话，还没搞清许天职业的许家爷爷奶奶拍桌了，休想！
刚供出来的大学生还没在大院里显摆呢，怎么能让她跑了。
许爸：“显摆啥？以前一直显摆天天是学医的，结果成了法医，不戳咱家脊梁骨算好的了。”
大院里果真如许爸所言，各种嘲讽。
随着许天一路升职加薪，享受各种福利待遇，嘲讽的声音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等许天被评为全国优秀青年时，
许爸拿着红本本在大院转了一圈又一圈：“法医怎么了？很好很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