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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生在古代
作者：妙利
内容简介
 一朝被空间砸中，一个月后面临穿越 温止：买买买，什么都要买，种田发家走上人生巅峰 十几年后，宫斗渣渣的温止抱上了皇后的大腿 后宫嫔妃：居然讨好皇后娘娘，真是太无耻了 温止：明明想走种田流，为什么会被我拐到后宫流？ 拿着空间里的知识给自己谋求好处，不知不觉又将风格变成了伪修真流 皇帝陛下：好好好，你行你上 温止：我一定是穿越了一个假的古代，说好的话里藏刀阴谋陷害呢？ 从后宅走向前朝，温止通过自己的努力和争取，最终将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走上了人生巅峰 高洁慎入！男主不是处！女主也不是他唯一！本文不走爱情线！请当做无CP纯金手指无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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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下个礼拜你弟弟他女朋友要过来，你买那房子不是装修好了吗？正好过户给你弟弟，我们可是打了包票的，这年头在城里没车没房的，人家姑娘哪里肯嫁？对了，你男朋友不是买了新车吗？说是帕萨特？正好和你弟弟换换，他那奥拓也挺好的，就是有点旧，结婚看着不像……”手机放在茶几上，一个略有些尖锐的女声正喜气洋洋的自说自话，或许是习惯了接电话这人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性格，一直到她说累了，才有些疑惑的问：“温止？喂？温止？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温止？喂喂？”
“嘀”的一声轻响，手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聒噪也被关在了电话那头，房间里恢复了平静。端着水杯站在阳台上的温止嘴角泛起苦笑，这就是她的母亲和她的家庭。
温止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蔚然成风的南方小城镇，这里的大部分女孩子在读过高中后要么嫁人要么打工，和她们相比，能一直读到博士毕业的温止已经十分幸运，没少听人感慨温家太过放纵女儿，唯有温止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她能拿到奖学金助学金甚至各种竞赛和活动的奖励，能养活自己还能贴补家用罢了。
她考了平京的大学，毕业后选择在冀北工作，一切都是为了摆脱这个她早已淡薄了感情的家。以后父母老了，她会出钱请保姆照顾他们，但是绝对不会为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想着啃老啃姐姐的弟弟搭进自己的人生。
三十五岁，她成了公司高管，有了自己的房子，正和公司同事谈恋爱，本以为从此可以过上轻松的小日子，却不料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打破。
实在是温止低估的弟弟的无耻程度，他居然说服父母跨越南北的从南湖省追到了冀北。说是“探亲”，其实试探温止底细谋夺好处的意思昭然若揭。温止完全能料到如果自己拒绝，这群和吸血鬼已经没两样的人会怎样大闹到自己单位颠倒黑白，所以她果断的接纳了父母和弟弟，还将租的房子让给了他们，自己搬回职工宿舍中居住。
她原本的打算是让这三人感觉到从她身上炸不出油水后自行离开，却不料男友傻傻的撞上了他们，毫无防备的将温止的底细翻了个明白。看着一脸“丈母娘超级喜欢我”的男友，温止欲哭无泪。
然后，温止就接到了这通“勒索电话”。将手机扔在客厅里，早已被他们压的不堪重负的温止满脑子都是同归于尽的可怕想法，最终却只能苦笑一声，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任由一滴眼泪掉落下来。
“碰”的一声，温止额头上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意识变得模糊，无力的滑倒在阳台的躺椅上。此时已经昏迷的她自然不知道罪魁祸首是一颗黄豆大小发着绿光的珠子，而这颗珠子竟然慢慢融进了温止的额头，不过片刻后，连一点儿痕迹都再找不到。
温止茫然的睁开眼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她从躺椅上站起来，摸了摸额头，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我做梦了？”她自言自语道，脑子里却突然“嗡”的一声，多出了一些信息。
温止坐回躺椅，慢慢整理这些消息，才知道砸中自己的是一件修真界的法器，在能量耗尽前来到地球，遇见的第一个带有水、土灵根，可以使用法器的人就是温止。法器有灵，本不容于这个世界，为了躲避天罚的抹杀，它在第一时间选择强行认主了温止，和温止化为一体。
虽然躲过一劫，但从选择时空到强行认主，法器消耗了太多的灵气，只能靠抽取主人的修为进行修补，而温止哪里有什么修为？所以被抽取的就是她的寿命了。
大约法器也有些愧疚――当然温止觉得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死了，这灵气耗尽损毁严重的法器恐怕很难再找下家――它给温止开了个后门，在温止死亡的瞬间将她绑定了法器的灵魂传送到其他的时空，也就是所谓的“穿越”。在另一个世界，只要温止能想办法给法器充足的灵气，就可以不损寿元的使用它了。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被父母和弟弟逼的生无可恋的温止在得知自己只剩下一个月寿命后竟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至于另一个时空，温止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谁知道会不会掉进原始社会食人族或者末世丧尸群呢？
在整理信息的同时，温止也知道了这件法器是个网络小说中十分流行的种田空间。因为损毁严重，温止无法进到空间其中，只能通过意念感知到里面很大，至少温止没发现它的边界。按照脑海中的信息，这个空间是仙人用来种植药材和饲养灵兽的，不过此刻的空间为了节约灵气，已经将时间静止了，暂时只能当做一个大型储物空间使用。
温止倒是没什么挑剔的，穿越需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了，储物空间也是大杀器。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小兴奋的温止说干就干，给手机充上电，开启电脑打了封辞职信，又将自己房子的信息挂网售卖，然后在网上查找自己需要准备的物资和购买渠道。
两个多小时之后，温止胸有成竹的微笑，换好衣服出门。
和往常一样来到公司，温止没管周围诧异的眼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后，她便带着辞职信找上了公司王经理。
知道温止来意的王经理是懵逼的，温止苦笑着解释道：“其实不是我想辞职，实在是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她简略的说了父母的情况，又稍微夸大了他们的战斗力：“除非我按照他们的意思把房子存款都交出去，不然他们会用所有您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方式闹腾，您也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其他同事的工作，甚至给公司带来舆论压力吧。只要我辞职了，就算他们想来闹，公司保安也大可以把他们拒之门外。”
王经理其实很想说“那你就把房子给他们然后继续给我卖命啊”，但也知道这不可能，温止这是铁了心躲出去都不愿意妥协，两其相害取其轻，现在打好关系，说不定她父母离开后还能把这个人才再争取回来呢？
想通了的王经理很快批准了温止的辞职，并拍着胸脯说只要温止愿意回来，她的职位依旧留给她。温止道过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男友在下班后和自己见一面。
她和男友算是为了结婚才凑到一起的，说不上有太深的感情，但合得来，有好感。当着男友的面，温止将昨晚母亲电话的内容说了一遍，看着目瞪口呆的男友，温止笑道：“我们分手吧。”
不等男友反驳，温止解释道：“你应该听出来了，我家人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极品，咱们是没法和他们讲道理的，所以我决定出去躲一段时间，顺便旅游散心。咱们呢也先分手，这样就算他们跑来找你你也不用搭理他们，如果等我回来你还没有找别的姑娘，咱们就结婚吧。”
男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答应了。他喜欢温止，但也没有因为喜欢就能接受温家人无尽的索取，在这个键盘侠和网络暴力充斥的时代，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温止不可能和家人正面冲突，她的提议显然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搞定了公司和男友，父母和弟弟的电话拉进黑名单，温止无事一身轻。她的房子是个四室两厅的电梯房，位置很好，要价不高，三天后就顺利找到了买家。买家也是急着找房子住进去的，当天就付款办手续交割，温止的账上立刻有了近两百万的存款。又给出租屋续了一个月租金，温止潇洒的离开了冀北，一路游玩一路买买买。
有钱又有闲，她开始认真的设想穿越后会面临的问题和需要准备的物资。无论到哪个年代，衣食住行都是少不了的，而吃饱饭是生存的根本。虽然大部分物资可以通过网络购买，但为了有所保障，温止还是找了平京的农业大学和中医学院，以猫爷爷开路，通过两个大学的熟人，温止很顺利的找到渠道弄到了可以自留种不退化的各类粮食蔬菜水果药材甚至甘蔗甜菜棉花亚麻之类作物的种子和幼苗，并种植栽培类的技术指导书籍近百本。
之后就是屯粮，小麦大米糯米五谷杂粮红薯土豆玉米，以及各种蔬菜和肉类，挑着好的各种买买买。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以网络购物为主，辅之以不同的超市进行，并不停更换落脚点，每个地方只买一批，积累起来也就多了。
温止还去乡下收购了不少家禽家畜，多则几十对少则两三对，另有好几个蜂箱。这些活物丢进空间后就像中了石化术一般静止，看上去十分有趣。收购的途中，温止还意外花高价买到了一杆鸟铳，算是意外之喜。
各种日常用品、布料和四季衣物也可以轻易通过网购获得，居住的问题却有些麻烦，不过看到工地上的彩钢棚后，温止有了主意。她通过网络找到了一家钢板结构房屋生产和租赁的厂家，订购了一栋两层加顶大概四五百平米的钢板房材料，并委托他们帮自己购买了发电机和水泵等器械。因为温止出价高，而且预付了大半定金，厂家虽然觉得怪异，也只能自己脑补是某些富二代钱多了没处花，还贴心的给了装配图和屋内配件组装建议。
解决了衣食住行，温止的存款也花掉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就是查漏补缺和购买书籍。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中西医学的专业书籍，琴棋书画各类乐器及教程，甚至到后来，四书五经、中西历史、机械制造、化工生产乃至哲学宇宙学宗教之类但凡是她能找到的通通囊括其中，另外还有大量的太阳能充电电池、手机、电脑、音响、游戏机和各种电子设备，并存了不少电子版的小说和文献扫描件。她已经打算好了，如果穿越的是末世或者原始社会，在找到方法为空间充能后，就宅在里头不出来了，所以需要各方面的书籍打发时间。为了节约成本，温止的书籍购买以旧书市场为主，但也将她的存款花费殆尽。
三十天时间过得很快，“死亡线”前三天，温止回到冀北，她的父母果然还在出租房里等她回来。强硬的制止了父亲的责骂和母亲的喋喋不休，温止淡定道：“我已经辞了工作卖了房子，现在有两百多万的存款，你们要是想要这笔钱，就和我回家。”
“回家你就把钱给我？”母亲疑道。
“回去我就把钱给你，两百多万足够弟弟在镇上买个大房子了，我也可以在镇上找工作赚钱贴补家用。”温止笑的温柔，一脸人畜无害：“这个出租屋我已经退房了，明天房东就会过来，你们要是还想在这住就自己交房租，大不了我再出去玩一个月。”
知道这个闺女是真能说到做到的，温止母亲当机立断的选择了回去。弟弟和他女朋友还有些不舍这大城市的风光，温止嗤笑：“你们留下来也无所谓，不过我是把钱给我妈可不是给你们，就不知道你手头有多少存款能供你们俩在这里潇洒的？”
温止弟弟立刻歇了心思，愤恨的看着温止，心里想着拿到钱就让爸妈好好收拾她一番。
温止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不过没关系，她订的明天的车票，到家就是后天夜里，等他们发现自己卡上一无所有时，自己已经与世长辞了吧。
想想都让她觉得快意，忍不住微笑呢。真想看他们一脸失望愤恨，却只能对着自己的尸体无处发泄的样子。
对他们的冷言冷语阴阳怪气充耳不闻，温止将出租屋交还房东，一行人回到了南湖省。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温止将银行卡和写着密码的纸片当着家人们的面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不去看他们的争抢，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第2章 前情
且不管一夜没睡好的温家人第二日兴致勃勃去银行取钱却发现卡上只有几百块，觉得受骗回到家中想教训温止又被早已冰冷的尸体吓得半死，另一个时空中，温止才睁开眼，就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电闪雷鸣之中。
温止略微适应了一下，发现自己眼前其实一片模糊，电闪雷鸣是与她融为一体的空间中的景象。
然而来不及管空间的事情，一段记忆出现在脑海里。原主温止，也就是被自己穿越的这个婴儿，出生在位于大鈅王朝东南部的一个小山村里。温止知道历史上并没有这个朝代，对比了记忆后发现这个时空在南宋后期发生了偏转，原本应该强势崛起的元朝被中兴的宋睿宗打压的节节败退，宋朝的版图一度扩大到东抵外兴安岭，北临阴山，西到新疆，南含云南。直到百年前才不可避免的由盛转衰，经过四五十年的群雄逐鹿，一名周姓反王成功登顶，便是大鈅王朝的开国陛下。
大鈅王朝至今不过二十几年，已是第三代皇帝。现在的皇帝年号建兴，温止便出生在建兴三年二月初三，大概是公元一千六百年左右。她出生的地方是南江省庆江府境内的吉水县响水镇陈家村，顾名思义，村子里大部分居民姓陈，里长陈望和陈家族长陈祥是这里最有威望的人，另外村里唯一一个教书先生也姓陈，名叫陈麒，是陈望的族表弟，是个秀才。
温止的父亲温鹏祖上三代都是陈家村相隔不远的桃花村村民，他的玄祖父——也就是温鹏祖父的祖父——原是吉水县大户张家的小厮，这张家在两百年前也不过是商户，偏偏那一代的张家家主十分果敢，将家产卖了在吉水县近郊买下一片田地，摇身一变成了耕读世家，经过三代人的努力，供出了一个好孙子，也就是前朝那位坐上中枢的张家老爷。张家老爷一路考上殿试，得见天颜还被点为二甲传胪，先是补了琼州香潭县的知县，又升迁为琼州知府，温家这位祖宗则被张家赏了银钱放出来，定居在临近响水镇的桃花村里。
大约是受了张家发家史的刺激，温家这位祖宗一直对读书很有执念。然而前朝规定，入奴籍后三代之内不能科举，因此从这位玄祖父起直到温鹏的祖父温水根，三代人全都兢兢业业的种田攒家财顺便多生儿子——只有儿子才能参加科举。到温鹏父亲这一辈，温家族中兄弟有整整十一人，而此时的当家人、温鹏的亲爷爷温水根不仅没有遗忘他祖父的雄心壮志，反而变本加厉：读书好的得族田和家产多，没读书天赋的就只能当个长工一般拼命干活还朝不保夕。
温鹏他爹温大田恰好是族中最聪明的一个，读书的本事在温家族学数一数二，之后还顺利考过了县试，当上了童生，只是温大田头脑虽伶俐，身体却有些弱，为了家产又不得不撑着一口气下死力气念书，到三十来岁时竟然因为一场风寒一命呜呼。温家人觉得可惜之余，第一件事就是争夺温大田名下的家产，只是田产都是在官府登记过的，温大田也有儿子温鹏，虽然不怎么会读书，却是实实在在的继承人。温家宗族自然不甘心如此，暗中阴招频出，一时间温鹏和母亲温李氏的日子变得十分难过起来。
温鹏的娘温李氏也是个硬气有成算的，她记起自己还有个妹妹嫁到不远的陈家村，于是一边给妹妹去信，一边用田产挑拨族老，最终在温大田的主持下带着温鹏和几百两的卖田银子出了宗，从此自立门户。
包袱款款的温李氏来到了陈家村找到妹妹，却没想到妹妹陈李氏也是个苦命的。她丈夫名叫陈二牛，打小就病歪歪的，十八年前陈二牛病重，婆婆陈赵氏和公公陈安为了给他冲喜将陈李氏娶过门。娶了媳妇儿，陈二牛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好，本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一年过去，两年过去，陈李氏的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婆婆陈赵氏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儿子有问题，将火气统统撒在陈李氏头上。陈二牛心疼媳妇儿，偷偷找赤脚大夫配了药，果然一年之后，陈李氏怀上了孩子，虽然生下来是个女儿，但先开花后结果嘛，再努力一把，说不定儿子就来了。
陈二牛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努力了一把，没想到儿子没见着，身体却被这虎狼之药给弄垮了。
在床上躺了两年，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不说还倒欠了不少外债，陈二牛终究是没挺住，在一场风寒里去了。陈李氏带着不到四岁的女儿大妞哭完灵就得面对巨额的外债和沉重的农事，一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在陈赵氏和陈安还有个儿子陈大牛，在陈二牛去后就担负起赡养两老的责任，还不时接济陈李氏，这才让她们活了过来。
陈李氏带着陈大妞辛辛苦苦的熬日子，好在连年的风调雨顺，总算是还清了外债，本以为能过上几天好日子，没成想婆婆和公公又相继去世。古代守孝可是十分严苛的，陈李氏是寡妇，需要注意的就更多，否则一个疏忽便免不了被人说嘴——不然怎么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呢。便是这般战战兢兢的守了三年，陈李氏身体和精气神都拖垮了，全靠一股子气强撑着。
陈大妞十六岁了，陈李氏开始给她物色婆家。不过她也愁，殷实敦厚的人家看不上陈大妞，能看上陈大妞的人家她又不愿意闺女嫁过去。就在这时候，姐姐温李氏带着温鹏来了，一看十七八岁的大小伙，陈李氏眼睛都亮了，和温李氏哭过一回后就开始直言自己命不久矣，想将女儿托付给姐姐和外甥。
到底是亲姐妹，又同样没了丈夫，温李氏对陈李氏是同病相怜，又看看陈大妞，长的不错，性情温和，做事勤快又麻利，最重要的是体格好，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
温李氏拍板应下了婚事，陈李氏高兴坏了，陈大妞看着清秀俊郎的温鹏，心里也是十分满意，唯有温鹏还是懵的，自己不就是跟着母亲走个亲戚吗？怎么连媳妇儿都定下了？
说实话，温鹏是看不上陈大妞的。他爹可是童生，他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陈大妞虽然长的不丑，但既不端庄儒雅，又不明艳亮丽，充其量山间一朵小野花，随手采了玩一会还行，要和她过一辈子，那就有点儿没意思了。
然而在婚姻大事上，温鹏是没有发言权的，心里再怎么抗拒也只能乖乖听温李氏的话。温李氏比温鹏清醒多了，只要温鹏取了陈大妞，温家不仅积蓄分文不需动用，房子田地儿媳妇也都有了，上哪儿还能找到这么便宜的事情。
将这些掰扯开来说给温鹏听，总算让他勉强接受了这桩婚事，两人便在陈李氏的催促下成了婚。陈大妞是真心挺喜欢温鹏，婚后小意温柔的照料他，吃的喝的先紧着他，又不舍得温鹏累着，田里家里都是自己一把抓，而温鹏在面对现实后也觉得这个媳妇儿挺好，两人的生活也算蜜里调油渐入佳境。
婚后不久，陈大妞——现在应该叫温陈氏了——不负众望的被诊出了身孕，陈李氏喜极而泣，全家都开开心心的照料孕妇，重活也不叫干了，只让她安心坐稳了胎。
只是这开心没持续俩月，陈大牛的妻子就找上门来。要说陈大牛家真是厚道的了，原来陈李氏和陈大妞手头的田地其实是陈安老两口名下的，虽然分给了大牛二牛两个儿子耕种，但是地契却没改。照理说陈二牛没儿子，他死后这田地就该归还陈安或者陈大牛了，但是这家还欠着外债呢，总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吧，陈安和陈大牛一合计，等陈大妞嫁了再说吧。
如今陈大妞是嫁了，可情况不对啊，这姓温的一家住着老陈家盖的屋子，种着老陈家的田地，连孩子都有了，偏偏看架势又不像是给陈二牛续香火的入赘女婿。陈大牛和妻子陈田氏琢磨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的来探口风。
温李氏还不明所以，陈李氏可是脸色当场就白了，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忘了这一茬。打发走大嫂，回头就和温李氏说了情况，温李氏也傻眼了。
如意算盘没打着，儿媳妇肚子又大了，温李氏能怎么办呢？陈大牛家也是仁至义尽了，说老房子还是归陈李氏所有，她愿意给温家人就给温家人，不过老陈家的田地必须还回来，这几年陈大牛家添丁进口，大儿子又要娶媳妇儿，眼见着家里的嚼用要不够了。
温李氏捏着鼻子认了，这时候已经是深秋，她和陈大牛家说好今年的收成归温家所有，等秋收完后再将田地还回去，陈大牛家也没意见——这田里的庄稼是陈李氏带着陈大妞种的，自家不至于厚颜无耻的去争抢，能把田地拿回来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粮食装满了大半粮仓，可看着这样的丰收，大家心里却没了往年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堵得慌。最后还是温李氏咬咬牙，拿出大半的积蓄，买下了五十亩不到的一片半荒农田。
农田是农户的根基，除非家遭横祸，不然绝不会卖给外人，能有这样的结果还是秀才陈麒大发善心，将自家一块出产不高的地让了出来。陈麒家人口不多，田产不少，不在乎这么一块半荒的地，可对温家来说，这就是活命的本钱了。
温李氏也是下得了狠心，既然做了决定，便趁着冬天土地还没上冻，带着一家人深耕埋肥，争取明年春天播种的时候能出产的多些。温鹏虽是个大小伙儿，因自小在家里受宠，家中又有佃户，一直没干过农活，后来又有陈大妞上下忙活，竟然养的像个公子哥一般，下地还比不上大着肚子的媳妇儿和病歪歪的丈母娘。被村里人的指指点点的笑话了几回，温鹏羞的面上通红，好在他本质是个机灵勤快的人，一个月时间过去就成了田间地头的一把好手，被邻里夸赞之余，倒是下定决心不再眼高手低好逸恶劳。
等到大雪降下来，家家户户杀猪扫尘准备过年，温家虽然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心中是踏实了，也团团圆圆的过了个安稳年。
温鹏难得的在年三十夜里喝了个酩酊大醉。他虽然认命当个农户，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不同的，想想之前在温家的风光，再看看这陈家村的陈麒，同样是一家子妇孺，同样要养家糊口，只要能出个读书人，就可以端坐家中就衣食无忧还受人敬仰，岂不快哉。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延续在温家血脉中的话也成了温鹏的心魔，虽然自己已经没机会了，但自己还有儿子啊。幻想着儿子考上进士当上大官，自己就能像张家老太爷一样受到人们的尊敬，温鹏觉得天也蓝了水也绿了，干活也不累了，每天得空就对着陈大妞的肚子念叨，甚至为了让儿子赢在娘胎里，给陈大妞改了个名儿叫“红袖”，这还是他偶然听他爹调笑他娘时说的“红袖添香夜读书”，以后儿子读书习字就让媳妇儿在旁边伺候着。
温李氏倒是没有这种执念，只当温鹏是一时兴起，也没怎么管他。倒不是温李氏对大孙子没期望，而是在这个年代，就凭这这么点儿家产想供出一个读书人来，那是相当的不容易。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想取得参加正式科举考试的资格，先要参加童试，由提学官主持，包括县试、府试和院试三个阶段，考试内容以《四书》义、本经和策、论为主，院试合格后取得生员资格，称为童生，也俗称秀才。童生可在三年内参加一次科试和一次岁试，经科试和岁试，他们依次参加县试、府试、院试。县试由知县主持，多在二月举行，一般考四场或五场，第一场通过者就可参加府试。府试由知府主持，通过者方可参加院试。院试由学政主持，通过者才可进入官方学校，成为一个地方生员。生员又分为三种，成绩最好的是廪生，其次是增生，新“入学”的称为附生。陈麒就是一名增生，每年可以从督学中领取一些钱粮，虽然数额不多，但代表的意义才是最重要的。
生员经过学政的选拔后才能参加下一级乡试，陈麒虽然学问不错，但不知是不是时运不济，竟然次次落选，心灰意冷之下放弃科考，回到陈家村当了一名教书先生。
有了考试资格，才能参加正式的科举考试。科举也分为三级，分别是乡试、会试、殿试。乡试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一次，即在子、卯、午、酉这四个年中的八月举行，也称为秋闱或大比。考试分三场，每隔三日举行一场，第一场试四书义三道及经义四道；第二场试论一道，判五道及诏、诰、表各一道；第三场试时务策五道。通过科试的秀才才能参加乡试，乡试考中后称为举人，第一名称为解元。
当上举人就有资格做官了，不过是候补官，名额非常少。而举人在乡试后的第二年春天就刻意参加礼部举行会试，又称为礼闱或春闱，取中后称为贡士，第一名称为会元。会试的考试与乡试一样，也是五场，考完以后还要进行一场复试，也就是殿试。殿试的时间是会试后的第二个月，由皇帝在太和殿亲自主持，考中后就是进士，可以直接做官了。
进士又分三甲录取。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第一甲录取三名，第一名俗称状元，第二名俗称榜眼，第三名俗称探花，合称为三鼎甲。第二甲第一名俗称传胪。当初张家老爷就是考的二甲第一，也就是殿试第四名的成绩。
这种复杂的考试制度除了淘汰率之高让人咋舌，所费银钱也是十分恐怖，且不提上学的束脩和打点先生的四时节礼，光是书本和笔墨纸砚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还有科考的往来路费，衣食住行，便是殷实之家也要伤筋动骨，更别说靠天吃饭朝不保夕的温家。
不过读书人一旦有了功名，回报也是十分丰厚的。虽然其中能当官拿俸禄的不多，但他们有另一条生财的途径，便是免税。不少地主或庄稼汉会把自家田地挂在有功名的读书人名下“避税”，然后按照约定俗成的比例给他们上供。因此就算家中没有出产，只要有功名在身，读书人就不会饿死，甚至大部分都过的很是丰裕。温止按照记忆中的情形计算了一下，秀才名下的田产是五十亩，到举人就一下子增加到两百亩，而进士大概可以在自己名下挂上一千亩左右。这也是为什么但凡小有家产的人家都会把孩子们送进书塾中读个两年，一方面自然是希望自家孩子不要当个睁眼瞎，另一方面也是想着万一自家出了个天才呢？岂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3章 温止
温鹏雄心勃勃，现实却是接连打击。翻过年去，原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的陈李氏在正月二十九的夜里含笑睡过去就再也没醒来，一家人忍着悲痛给她办完丧事，原本月份就大了的红袖在送走亲妈后就发动了。
好在已经是足月了，她的身体又不错，并没有太过凶险的把孩子生下来了。然让温鹏失望的是，自己盼了大半年的儿子居然变成了个姑娘，他对着躺在床上的母女一下子就没了好脸色。
不说温鹏，红袖自己也是失望不已，还是温李氏过来打了圆场，说女儿有女儿的好，以后孙子可是要读书的，总不能让他田间地头的忙活，这丫头养上几年正好可以承担起做家务和照顾弟弟的责任。
她说这话纯粹是为了让儿子心里舒坦些，没想到歪打正着戳中了温鹏的心思，不过女儿有一个也就够了，所以温鹏给闺女起了个名字，温止，意思是生女儿到这儿就打住了，后头来的都是儿子。
温止知道这话的时候是一脸懵逼的，自己的便宜老爹就不怕这一止的不仅止了丫头，把儿子也可止了么？还不如叫招弟引弟盼弟来的直白又吉利呢。
虽然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但温止出生就被定下了“为弟弟服务”的命运，温鹏和红袖对她自然不会太精心。
穷人家的女孩儿就像野草，生命力十分顽强，虽然免不了受冻挨饿，却极少冻死饿死，努力在辛勤与卑微中挣扎着长大成人。
温家虽然穷，胜在人口不多，靠着一块薄田勉强能吃饱。照理来说，温止作为家中唯一一个孩子，生活不会太辛苦，然而谁让这家爹妈就是嫌弃她不是个儿子呢？别说吃饱穿暖，勉强不饿死也就罢了，才会走路就被使唤着干活，一个不小心便是一顿打骂。
温李氏虽然也不喜欢温止，但更看不过红袖打骂孙女，便时不时的回护一二，让温止总算有个喘息的地方，然而温止两岁的时候，弟弟温学文降生，全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小子身上，便是温李氏也不再管温止了，反而和红袖一样认为温止就该给弟弟当牛做马――被温鹏唠叨洗脑了好几年，温李氏也开始觉得自己的孙子是有大造化的了。
红袖是温鹏的忠实拥趸，百分之两百的做到了出嫁从夫，温鹏想要儿子，她便讨厌闺女一心生儿子，温鹏说儿子以后能读书科考光宗耀祖，她便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掏给儿子。一个儿子不够，她便多生几个，于是在接下来的六年里，温止多了四个弟弟，温鹏取名为学书、学礼、学勤、学舟。
几乎是隔一年半就多一张嘴，哪怕温鹏再如何拼了命的干活也负担不起这一家人的嚼用。再加上连年灾害，温李氏的积蓄早就用光，学文读书的计划也一推再推，红袖终于做了决定，把温止卖了换钱。
这年头家里穷卖闺女不算什么新鲜事，温止虽然才九岁，但吃得少干得多还听话，也卖了个好价钱。被人牙子带走的时候，温止终于不再沉默了，抱着红袖的腿哭着求她别卖了自己，却被红袖一巴掌扇开，最终被拖着头发离开了陈家村。
人牙子很快就在吉水县里给温止找到了主人家。主人家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丈夫姓周，人称周秀才。周秀才是吉水县辖下安源镇人，去年考上了廪生，带着妻子宋氏到县城求学。
小两口租了个院子过日子，没成想宋氏跟来不久就有了身孕。宋氏和周秀才夫妻恩爱，和婆婆周郑氏却总是不对盘，自然不愿意回响水镇安胎。周秀才耐不住宋氏软语相求，应了留她在县里，不过他在督学里进学一呆就是一旬，留宋氏一个人在租来的院子里总觉得心中不安，索性找人牙子买个小丫头回来，即可以做些家务，又能陪着宋氏。
宋氏不是个刻薄的人，看温止年纪小小做事利索，不时赏她些吃食，还将自己的旧衣服给温止穿。终于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温止简直把宋氏和周秀才当做自己的再生父母，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尽心又周到的伺候他们。
半年后，宋氏在夜里发动，苦苦挣扎了三个多时辰才生下儿子周明，是温止跑的鞋都掉了才找来稳婆和住在督学里的周秀才，让宋氏有惊无险的挺了过去。宋氏本就把温止当做半个妹妹，经过这事后更是与温止推心置腹，将她看做亲人。
宋氏和周秀才成亲四载终于有了儿子，两人乐的合不拢嘴，正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周秀才在科试中考中头名，正式有了角逐科举的资格。
一年后便是大比，周秀才自知火候不到，只当下场试试水，也不知是他心态好还是运气好，居然堪堪吊在榜尾过了关，虽然名次不怎么好看，但也是正经的举人老爷了。
周家算是耕读世家，颇有些田产，宋氏的父亲则是名商人，经营着一家米行，家中殷实富裕。看女婿如此上进，宋父开心不已，大笔一挥包下了周举人进京赶考的往来费用，支持女婿参加春闱。
周举人心中也是火热，踌躇志满的来到京城，然而此时的京城已是群贤毕至，和各方才子相比，周举人无论仪态风度还是学识见闻都算不得出众，立刻就给他发热的头脑浇下一盆凉水。
好在周举人心志坚定，虽然被打击到怀疑人生，却没有选择放弃，而是修书一封寄回家中，言明自己基础太差，能中举已经是侥幸，要通过会试太过艰难，这次既然已经报名了，就当是试试水，大家都别报什么希望，等考试完他就往北方游学，去几个大书院蹭课求教。
有了周举人的书信，宋家和周家只能安奈下心情，这次奇迹果然没有发生，周举人落榜了。好在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不怎么难过，唯有宋氏偶尔抱怨丈夫久不归家，儿子都快不认识爹爹了。
周举人这一走就是六年多，宋氏在响水镇里等的望眼欲穿，终于等来了周举人变成周进士，衣锦还乡接她和孩子进京。
周进士是二甲进士出身，排名靠前，相貌端正行文风流，被选中为庶吉士，翰林院中竞争激烈，能进来的都不是傻子，周进士身后没有权贵相助，只能沉下心来研读学问，却意外的进了侍读学士的眼，三年后散馆时将他留馆，当了七品编修。
虽然只是个编修，但能留在翰林院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天子近臣，于是周编修的应酬一下子多了起来，有真心拉拢的，当然也有不怀好意的。宋氏和丈夫七年未见，被带到京城后又以三十高龄再次怀胎，艰难剩下次子周晓，还没从一孕傻三年中缓过味来，就被生活环境社会地位的巨变吓了一跳，一时间难以适应，别说为周编修做好夫人外交了，她能得体的和周编修同僚的夫人们打好关系不给丢脸就让周编修谢天谢地了。
人心思变，宋氏徐娘半老，眼见着就要往年老色衰上奔了，虽然打理家业还行，但交际水平已经跟不上周编修的步调，所谓升官发财死老婆乃是人生三大喜，在周编修升任修撰的时候，就准备给自己换个媳妇儿了。
这事儿还要从周修撰升迁之前说起。礼部侍郎柳大人家的大姑娘早年嫁给了都指挥佥事陆大人的次子，却不想这二公子是个风流之人，偏偏爱去下流之地，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被人算计，居然惹上脏病没几年就死了。柳大人本就不满陆二公子，如今人都没了，总不能让自家姑娘在陆家守寡，于是将女儿接回家中，张罗着再嫁。
有柳大人的身份摆在那里，求娶柳小姐的人不是没有，但要么别有用心，要么柳大人和柳小姐便看不上眼。婚事僵持不下，柳大人心里正着急，没想到女儿就期期艾艾的找到他，说自己有选中的人了。
柳大人赶紧问姓甚名谁做什么的，一听才知道女儿看中翰林院的周编修了，可周编修是有妻儿的啊，总不能让自己女儿给他做小吧。柳大人当场把柳小姐痛骂一顿，对周编修也不免迁怒，准备抓他个小把柄把他赶的远远地，不料这一关注就发现周编修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虽然没什么背景，但为人小心谨慎，圆滑而不谄媚，有原则也知变通，虽然野心勃勃，行事却很端方，如果有自己帮扶一把，可能未来还真不可限量。
柳大人本就是个惜才的人，一时陷入了两难，这时柳小姐又给他放了个大雷，告诉他自己曾因陆二公子的纠缠也惹上过脏病，虽然早发现早治疗，用了狠药治好了，但大夫却告诉她，这辈子她是没法生孩子了。
柳大人这下不纠结了，周编修家里两个儿子，小的这个才一岁多，女儿嫁过去正好当亲生的养，于是拉下老脸找到周编修，将结亲的意思暗示于他。
周编修吓了一跳，立刻婉拒了柳大人的美意，可是这天回家看到肤色暗淡腰肢松弛的宋氏，他失眠了，一边是相伴多年的老妻，一边是前途和美人，一时间他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柳大人虽然被拒绝了，倒是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周编修不是个为了富贵前途就抛弃妻子的小人，有情有义才配得上自己的女儿。越看越满意，他让自己的门生，也是周编修的同僚齐修撰给周编修暗示，自己女儿是个大度的人，不会苛待宋氏和孩子们，而自己也会在升迁中助周编修的一臂之力。
周编修犹豫了三个月，终于是点头答应了。于是周编修变成了周修撰，他也以善妒之名休了宋氏。
宋氏看到休书的时候简直惊呆了，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安分守己的为周修撰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怎么也想不通竟然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周修撰先是冷着脸责问宋氏不会交际担当不起当家主母的职责，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要宋氏乖乖接下休书，自己还会以贵妾的身份将她纳进门，也会善待孩子们，然而她要是敢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将事情闹大，那倒霉的可就不止是她一个人了。
宋氏不傻，当然不会同意，没了耐心的周修撰将她往柴房一锁，对着两个孩子连哄带吓，让他们劝说宋氏别再闹腾。
一直跟在宋氏身边，又一路跟着宋氏进京的温止也吓傻了，作为宋氏的忠仆，她趁乱偷走钥匙，背着周修撰将宋氏放了出来。
宋氏抱着温止痛哭流涕，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哪怕和周修撰拼个鱼死网破她也不会妥协，但是她还有孩子们，她不能毁了自己儿子的前途。
周修撰只当温止劝服了宋氏，并没有责怪她偷拿钥匙，而是将她们主仆二人送到一处小院暂住，自己则置办彩礼准备向柳大人提亲。
柳小姐嫁入周家没多久就主动提出以贵妾礼纳宋氏进门，周修撰感动不已，连周明都对她少了些仇视。宋氏和柳氏年岁相当，但一个骤逢巨变一个春风得意，站在一起立判高下，何况柳氏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对周晓视如己出不说，还能辅导周明的课业，时间一长，大家眼里就再没有了宋氏这个人了。
如果说丈夫的无视让宋氏心痛，那么孩子们将满腔孺慕都给了柳氏，就让宋氏彻底绝望了。她原本觉得自己能够忍耐，等到孩子们长大了自然会认回自己，可是柳氏的手段太多了，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在孩子们面前难堪。想着孩子们嫌恶的目光，宋氏凄然的笑了，在一个冰冷的大年三十夜，将一杯和着毒药的酒饮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看着变得冰冷的尸体，温止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前院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谁都不知道，一个原本鲜活的灵魂，就这样消失在了在这个阳光都找不到的角落里。
温止执壶，就着宋氏用过的酒杯，给自己也斟上满满一杯一饮而尽。腹中绞痛，思绪变得模糊，一张张看不清楚容貌的脸庞在眼前闪过，最终的定格为一片黑暗。

第4章 新生
原主温止这一生过的波澜不惊，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前是为了弟弟做牛做马不受待见的姐姐，后是跟随在宋氏身边忠心耿耿的丫鬟。只是末了，不知是心有不甘感天动地还是纯属意外，原主的灵魂竟通过时间隧道回到刚出生的时候妄图“重生”。只是夺舍之事本是逆天行事，比温止早来片刻的原主灵魂引得天罚降临，和婴儿温止的神魂在缠斗中双双陨落，机缘巧合的正好便宜了带着空间过来的温止。
因为这具身体本与温止契合，又有空间打掩护，天罚默认了这一魂一体的结合，而之前两个灵魂陨落化作的灵能与找不到目标失去攻击力的天罚全都化作纯正的灵气被空间吸收，不但让它完全修复，而且储存了大量能量，至少在温止有生之年内再也不用抽出寿元来维持它的运转。
刚出生的婴儿，就算再有雄心壮志也做不了什么，何况这还是个比穿越前更变本加厉的重男轻女的家庭，温止熄了发家致富之类的想法。好在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照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空间物资众多，还可以用意念操控，足够温止衣食无忧的度过一生。
因为没有清晰的视觉和听觉，温止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人，也不敢妄动，只能假装睡着通过意念观察空间的变化。和之前感知的一样，空间依旧无边无际，只是不再灰蒙蒙一片，而是上有蓝天下有土地，自己搜集的东西杂乱无章的堆在地上。
在这片平地上，有一处略高的台子引起了她的注意。温止近前细看，却是三个大小不一的水塘程品字形分布，大的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小的只有一百来平米左右，与此同时，温止的脑海中也多出了这三个水塘的信息。
其中最大的水塘水质清澈，是生活用水，长期饮用可以强身健体伐经洗髓百毒不侵。第二大水塘比第一个小一些，里头的水泛着绿色，是灌溉用水，含有丰富的木属性灵气，可以将普通植物培育成灵植或让灵植进化为品级更高的灵药。最小的蓝色池塘只有第一个水塘的三分之一不到，里头的蓝色液体并非是水，而是一种灵乳，一般作为炼丹用，也可以让生灵开启灵智和增加智慧，灵药灵草的种子在其中浸泡后则会发生奇特的变化。
另外，她还发现三个水塘的水底均有泉眼，以保证里头的水总是满的。不过这种补充需要消耗空间内的灵气和能量，温止在盘算之后发现两个大水塘的消耗并不多，只要不大量使用蓝色液体，对空间不会有任何负担。
空间内的一切都可以通过意念操控，温止首先找到钢板房的材料，在水塘的后方置出一块高地，搭建好自己的住所，并安装水电系统。房屋有两层半，温止将下层作为仓库，分门别类的放置工具、粮食和种子，中间一层则是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房和衣帽间，顶楼做了客厅和卧室以及露天的阳台，是温止的生活区。
以房屋和水塘为界线，温止在左边种植各种粮食蔬菜水果，右边则是药材，屋子前面种树，后面撒上牧草用来放养动物，并在三个池塘旁边还额外挖出一个二十多平四四方方的水塘用来养鱼，水自然是从大池塘中转移过来的。种植完成后，温止操控着绿色的池塘水来了个人工降雨，所有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幸好空间十分智能还自带保鲜系统，温止并不用担心储存的食物会坏或者成熟的蔬菜水果会腐烂，只要温止不采摘和食用，它们就会在成熟后停止生长。
将仍旧处于冻结状态的家畜家禽和各种鱼类用意念激活放好，还给他们规划了区域免得到处乱跑弄得空间里脏兮兮的，又在树林中放下蜂箱，温止的空间布置就算完成了。
在空间中感受了一会儿，温止意外发现植物们存活生长后竟然会释放出淡淡的灵气反哺空间。很快空间就将原因反馈给她，原来空间土壤会自动维持湿润，因此普通植物在空间是不需要浇水就可以存活的，也不消耗空间灵气，但是并不明白这一点的温止阴差阳错的用绿色池塘水将它们变成了最低等的灵植。就像植物会释放氧气一样，灵植也会释放出灵气，事实上这种灵植空间内只要不被荒废，有充足的植物，里面的灵能就会越来越强，并不需要额外的补充。
温止种植的物种多样，数量也多，带给空间的好处自然就多。或许是作为奖励，又或者是空间此时才真正将温止当做主人，在又一场人工降雨之后，温止只觉得空间里有一阵清风拂过，空气变得更加清澈透亮，而她的脑子里也多出下本书来，竟然是一部半丹方。
半丹方，介于凡人药方和修真丹方的一种炼药配方，简单的说就是利用凡界中年份长灵气足的药材，以炼丹的方式炼制，得到弱化版的丹药效果。不知是不是巧合，这部半丹方里共有六个方子，分别是洗髓方、通脉方、养元方、补神方、清障丸和金创散，顾名思义，前四种的作用是伐筋洗脉固本培元开发灵智，而后两种则是用来解毒和疗伤的。这六个配方需要的药材都能在温止的空间里找到，只要积累够了灵气，她就可以尝试着炼制丹药，而有了绿色塘水的灌溉加蓝色灵乳的调和，温止种植的药材很快就达到了炼丹的标准。
虽然有着成年人的思维，但温止的身体到底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一天大部分时间不是吃就是睡，等到她终于将空间布置好并炼出第一批丹药，已经是四个月大的宝宝了。陈红袖在一个月前就断了温止的母乳，只每天喂些米汤给她，好在她空间里有各种奶粉，又有奶牛奶羊提供新鲜的奶源，温止大可以敞开了喝到饱。因此虽然在家人的忽视中饥一顿饱一顿，温止宝宝并不瘦弱，反而白白嫩嫩十分可爱，也得到了“贱命好养活”的评价。
此时正是农忙，温止又显得分外乖巧，温家人早就习惯把她扔在家里全家出门去劳作，温止也借机进了空间许多次，大概算出空间内和外界的时间比为一比一百。这天，温止在确认大家都出门后闪身进了空间，先用意念控制着大池塘的水装满浴室的大浴盆，然后一咬牙，吞下了自己炼制的洗髓丹，躺进了浴盆里。
并不像小说中描写的全身剧痛，也没有明显的拉肚子和全身黑色污垢的现象，不过温止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轻松，皮肤也更加细腻白嫩。心里有数之后，温止毫不犹豫的换了盆水，继续服用洗髓丹，直到身体达到最佳状态、感觉到继续服用丹药也不会再有改善为止。
出了空间，太阳已经升高了不少，温止按照自己观察的窗棂上阳光的位置判断出自己在空间里呆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内心忍不住咋舌——按照一比一百计算，她在空间里呆了快四天的时间，而她自己却只觉得是大半天罢了。
之后的几天里，温止依葫芦画瓢的服用了通脉丹、养元丹和补神丹，并趁着家里没人时在空间里翻看各种道家典籍挑选合适的修炼方法。最后她选中的是《吐纳36式洗髓易筋经》，这是现代出版的一本太极内功法，较之其他古本更通俗易懂些，温止每天在空间练习一阵，很快就有了气感，而且在体内形成周天运转，随着呼吸吐纳而进行，每次练完后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头脑也分外清明。
温止却不知一般人绝对没这么容易炼出炁来，她纯粹是占了体质的便宜。一来身为婴童，体内尚存先天真元，也就是说，温止这具身体中本身就有真气存在，而她又通过丹药打通经脉，再加正确的口诀和修炼方法，自然就轻易引动炁在经脉中游走，最后和丹田相接。更作弊的是她的修炼是在灵气满满又契合她灵魂的空间中进行，简直集天时地利人和为一体，如果这样都修炼不出气感，恐怕才是朽木不可雕也。
百日修行之后，温止发现自己的体质再次发生质的突破，将之前空间水和丹药的好处彻底融合进了身体。虽然才八个月大，她已经可以轻松的拎起家里的实木板凳，如果不是怕吓坏了旁人，她都可以顺顺当当的走路跑步和清楚的说话了。
随着吐纳变为本能，温止也发现这种增强并不是修真的效果，也就是说温止坚持下去或许可以变成最强的人类——无敌聪明无敌强壮无敌健康——但并不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自然也没法长生不老，最多是比普通人多活个几十年罢了。
不过这也正是温止想要的。心满意足的她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外便将大部分时间用来假寐，其实是神识进入空间中，阅读各种典籍。
既然练了道家的法门，自然先看道家典籍，而这又涉及了不少儒家知识，温止索性按照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的顺序一路看过去，尤其是老庄一脉的书更是来回翻阅，又找了不同年代的注释本来看，没想到竟然看出了兴致来，一时间沉迷读书无法自拔，直到某次听到母亲陈红袖抱怨说她睡的时间太长不知是不是个傻的，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自己已经一岁了。
这段时间温止除了看书就是操控着厨房的锅碗瓢盆给自己开小灶，水果蔬菜鱼肉蛋奶换着法儿的吃，若不是每天勤加锻炼在空间内打上个把时辰的太极拳，恐怕她已经变成个小胖妞了。而现在的温止体态修长消瘦，除了更白净漂亮些，和别人家的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差别，古代农村里哪有那么多柴火和水拿来洗澡的，乍眼看去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在又懒了大半个月后，温止开始“学习”走路和说话，等她一岁零五个月大时，总算和正常的孩子一般能走能跳，让温鹏和温李氏松了口气——他们倒不是多么关心温止，而是温止如果是个傻的，那岂不是说陈红袖的身体不好，可能影响到儿子们的聪明才智？
这话让温止听的无语，也突然想到记忆中的一件事情——这一年七月，陈红袖怀上了温止的第一个弟弟温学文，算算时间不就是这几天？

第5章 装神
温止并不喜欢差使她做这做那的陈红袖，一般来说，孩子讨好父母总是简单的，温止也不是没想过扮乖巧扮懂事扮神童。然而每次她显得聪慧些，红袖的眼神便直勾勾的，偶尔还狠狠掐上一把，背地里则对温鹏说：“她这么古怪，不会夺了我儿以后的聪明吧？”
从此温止歇了展现聪明的心思——自己实在是太小了，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是低调些吧。
不过温止更讨厌老老实实的按照红袖的心意做家务还吃不饱饭，既然陈红袖没法讨好，那就曲线救国讨好奶奶温李氏吧，毕竟这个年代的儿媳妇是干不过婆婆的。
于是某一天，温止突然拉起温李氏的手，一脸开心的指着红袖的肚子口齿不清的叫起了弟弟。
再怎么讨厌温止，这种吉利话儿红袖还是爱听的。老人们都说孩子眼睛透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莫非……？
温止模糊不清前后颠倒的话准确的表达了一个意思：红袖要给自己生弟弟。看着她一脸肯定的小表情，红袖难得对着她给了个笑脸，温李氏更是抱着她问了半天，末了还给她熬了半碗小米粥当做奖励。
至于说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把温学文扇没了的可能性？温止眨了眨眼，红袖明显是易受孕体质，这次没怀上过几个月说不定就怀上了呢？反正她也没说弟弟现在就已经在肚子里了呀。
两个月后，红袖果然被诊出有了身孕。有温止的“预言”在先，全家人都对这一胎充满了希望。因为坚信自己这胎是个儿子，红袖更是小心的很，生怕意外动了胎气，是以将不少家务安在了温止头上。
可怜的温止聪明反被聪明误，飞快的学会了洗衣服烧火扫地择菜一系列家务活。不过她虽然不爽，但既然没法反抗那就只能接受，干脆笑嘻嘻的说着妈妈别累着了肚子里的小弟弟，哄得温李氏和温鹏眉开眼笑，心里自我安慰权当是在锻炼身体。
温止在弟弟这件事儿上讨好了顶头三位大佬，又就给自己刷体质，做起家务活来自然不像原主那么艰难，虽然还是个吃的差做得多的小透明，但至少不会挨打挨骂，得空还能在家周围溜达着玩一会儿。
和温止记忆中的一样，到了建兴五年的四月里，温鹏的大儿子顺利降生。温鹏依然给儿子取名为温学文，希望他以后可以得文曲星君护佑，当个读书人。红袖有了儿子后精气神都变了，对着温止时不时的也能翻出个笑影儿来，倒常常把温止吓的一个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端着的汤给丢出去。
不过嘛……文曲星君什么的，似乎很适合拿来忽悠迷信的古人啊。自学国文满级的温止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干脆装神弄鬼给自己增强一下家庭地位？
别怪温止像个被迫害妄想症似的，她在“记忆”中可是清楚的记得原主差一点就被温家送给了一个高价收购小姑娘的人牙子——这种人一般都是给青楼之类的地方供货的，专门搜寻长相有潜力的小女孩。若不是原主突然爆发抱着温鹏的腿大哭，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干活，让生活还不算十分拮据的温鹏心软了那么一下，恐怕之后的命运比记忆中的还要悲惨十倍百倍。
她也不是没考虑过脱离温家隐姓埋名长大，或者干脆终老山林，但这种生活实在是太没有保障了，而女扮男装当账房或者谋臣什么的更是不靠谱——想弄死一个怀有秘密的人在这个时代简直不要太方便。她的知识和能力太过匪夷所思，要么会被人当妖孽烧掉，要么被忌惮利用，没有价值后还是逃不过一死。
所以在自己有能力自保，或找到合适的下家之前，对科举已经入魔的温鹏和温家人显然是非常好的忽悠对象，只要自己说的能符合他们的希望，他们就会自发的劝服自己，并且深信不疑，成为自己的保护伞。
心里有了计划，温止开始在村子里没事儿晃悠。这一天，温止溜达到村里小书塾附近，听着里面的读书声，眼珠子一转有了个想法。
陈麒在村中授课，上课形式分为两种。一种是所有孩童只要满了五岁都可以上的村中小书塾，这里收束脩很少，两条腊肉加上些针线活计便可，所学内容只有常用字和算数加减法。书塾的教学周期很短，一般不超过一年，虽然名义上的老师是陈麒，但其实是陈麒的学生们轮流教学，所得收入也都贴补给了学生们，陈麒并不收取。
如果家中有些资材，孩子又喜欢读书，就要到陈麒家里读私学了。陈麒也是真有天赋才学的，从三百千到四书五经，甚至律法算数诗词歌赋也有些钻研，可以给孩童正式开蒙，或者推荐到县里其他先生名下学习。只是无论想深造还是得他推荐，需要的花费都不菲，且他性情高傲，若非真正聪敏好学者，就算将再多钱财捧在他面前也不会接受。
温止打听出陈麒私学的上课时间，每天抽空跑到陈麒家“听墙角”。陈麒见她不哭不闹就在窗户下蹲着，讲完课便撒丫子跑，打听到是同村温家的女儿后只当是她好奇，并不驱赶她离开。
其实温止早就在空间里背下了这些书，还钻研了许多注解，算得上是烂熟于心，不过她还需要确认这个世界的儒家典籍和自己背的有没有区别。偷偷忙活了大半年，发现陈麒讲课的版本和自己背诵的版本差不离，温止便决定执行第二步计划。
二月二龙抬头，隔天便是温止的生日，这一天天还未亮，她就开始作妖了。
温学文还小，离不开母亲，因此在他出生后温止便挪到了温李氏屋里，温鹏红袖带着温学文睡闲间。这天夜里，温李氏模糊中似乎听到什么声响，睁开眼便看到温止跪在被子上，闭着双眼连连叩拜，口里还念念有词。
温李氏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温止莫不是中邪了，正要一巴掌呼过去，温止便睁开眼睛，双眼闪亮亮的：“奶，刚刚文昌帝君来找我了！”
温李氏扬起的巴掌立刻就定住了。虽然是个村妇，但她在温家多年，自然是知道文昌帝君的，这位可是保佑学子科考顺利的神祗，以前温大田每年都少不了在文昌帝君诞辰去县里的文昌塔拜一拜。
说起来，文昌帝君的诞辰可不就是二月初三么？温李氏眼神怪怪的看温止，这丫头片子的生日居然也是这天，难道说……？
“奶，文昌帝君说，我弟其实是他小弟子转世，下凡历劫来的，”似乎没有发现温李氏的异常，温止像个真正的孩子一般兴奋道：“文昌帝君还说，我也是他神殿的童女，是他特意派下凡来护着我弟的。”
“文昌帝君真这么说？”温止闹的动静有些大，早就惊动了温鹏和红袖，原本只是不满她闹腾过来查看的两人听到温止的话惊喜万分：“你真听到了？”
“我听到了，我还给文昌帝君磕头了。”温止十分认真的点头。
“你看到的文昌帝君是啥样儿的？”这时候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温鹏哑声问。
“帝君穿着绿色的仙袍，脸上有三缕长须，手里拿着玉如意，看上去可威严了。”温止一脸崇拜的说道，发现温鹏的呼吸急促起来，心中比了个V。温止的记忆中有不止一次跟随周秀才和宋氏去拜文昌塔的经历，她是照着文昌塔里的帝君画像描述的，温鹏曾跟着温大田见识过这幅画像，听到温止这么一说，心中立刻就信了，毕竟在他的认知中，温止可从来没机会知道文昌帝君的样子。
看到温鹏的神色，红袖也意识到这话大概不假，一把拉住温止道：“文昌帝君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你弟今后能当大官？”
温止摇摇头，沮丧道：“帝君说了，我弟本是他的小弟子，书读得好但是不通庶务，所以将弟弟派下来渡劫，没想到弟弟之前得罪了帝君神殿里的侍卫，侍卫在送弟弟下凡的时候做了手脚，让弟弟神魂受损，没了之前的天赋。”
“那可咋办呢？”三个大人脸色一变，温鹏面色如土，红袖已经忍不住啜泣了，没想到温止两眼一闭身子一翻倒在床上，正在大家素手无策的时候，突然又跪坐起来，嘴唇开合，似乎是在和人说着什么。
温止念叨了一会，缓缓睁开眼睛，只是这次睁开眼，表情却变得十分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威严，绝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神色。她原本合十的双手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枚朱红色的果实：“我乃蓬莱山朝花真仙，奉文昌帝君之命将蓬莱山慧果赐予帝君弟子，帝君弟子可以用慧果开智。”
“这是……这是……帝君显灵啦！”温李氏颤抖着低声道，猛地跪下，冲着温止跪拜的方向连连磕头：“帝君显灵，拜见帝君。”
有温李氏带头，温鹏和红袖赶忙跟着跪下，温止也随他们把头磕的咚咚响，直到发泄了心中的激动，才在三人的注视下严肃的缓声道：“你们且将这幅帝君像悬挂好，由童女在每月初三焚香沐浴祷告帝君得授慧果。此慧果带有灵气，尔等凡人不可触碰，以免灵气逸散。”
凭空出现一卷画像，被温止轻轻放在床边，看三人连连点头，她皱了皱眉又道：“我观你等从未善待帝君神殿童女，岂不知童女下凡本为辅佐帝君弟子历劫，虽然比不得帝君弟子身份尊贵，但也有正经仙位，虽与尔等有亲缘，却不是可以怠慢的，尔等切记切记，否则必遭业报。”
话音落下，温止又两眼一闭晕倒在床上，三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捡起画像，只见画像上的帝君神情肃穆，飘然出尘，仿佛随时会破画而出飞升天界一般。和他们见过的画像不同，这布帛上的帝君看上去十分真实，无论是飞扬的发丝还是仙袍上的褶皱都描绘的一清二楚，绝非是凡间画师能够做出来的画作。
三人端着画像，再不怀疑文昌帝君和温止所言的真实性，想高声呐喊以示激动，又怕太过粗鲁惊扰了仙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温止在空间里学的东西很杂，曾经花时间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油画，这幅画就是她为了这个计划抽空在空间里画的。此时油画这种作画技巧还没在大鈅国中出现过，作画用的更是现代的纸笔颜料，温家人自然对它是上天所赐深信不疑。
这一番表演几乎耗尽了温止两辈子的演技，一番唱念做打的虽然时间不长，也让她十分疲惫，原本是打算装睡的，不料真的睡了过去，等到她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温鹏和红袖抱着温学文，和温李氏一起坐在她床前看着她，吓了她一跳。
“爹妈，奶，你们怎么啦？”温止揉着眼睛问。
“阿止啊，那个……你说的帝君的事儿，你还记得不？”温鹏小心翼翼的问，还讨好的笑了笑。
“帝君？”温止疑惑的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拍巴掌：“对了！帝君说我弟是他的弟子转世！还说我是帝君神殿的童女！”
“然后呢？”红袖着急问：“慧果呢？”
也不怪红袖着急，温止睡过去之前将“慧果”——其实这是她好玩的将人参种子和田七种子一同用蓝色灵乳浸泡后融合成的一种灵药，长成后根部药材具有非常强的补元活血之效，而顶部的红色浆果可以增强脑细胞活性，提高记忆力和专注力，因此被她取名为“慧果”——随手又塞回了空间里，温家人安置好文昌帝君画像后缓过神来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慧果在哪儿。
有了装神弄鬼的一番交代，他们可不敢把熟睡的温止叫醒，只能焦急的坐在温止床前等着。
温止也没打算破了自己听话又爱护弟弟的人设，假装思考后赶紧点头，双手合十吧啦吧啦的念了几句，慧果便又出现在她手上。
“帝君说了，慧果只能我喂弟弟。”温止小心的看看红袖，又看看温学文：“对了，帝君还说了，虽然侍卫被他惩罚了，但侍卫还有其他的同伙也想害了弟弟性命，所以弟弟的身份大家一定要保密，知道的人一多，说不定谁求神拜佛的时候就上达天听被发现了。所以除了我，爹娘和奶，你们可谁都别告诉，就算是弟弟自己也不能知道。”
温鹏连连点头，问道：“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你赶紧问问帝君？”
“现在啊？”温止为难：“我还没沐浴焚香呢，对帝君不敬的。”
温鹏先是一愣，随后拍了自己一嘴巴子：“我瞎说的，你别当真，心里也别想着。”他也想起来温止夜里说过，要每月初三沐浴焚香才能祷告帝君：“咱们谁都不告诉，等下月初三你再问问帝君，还有什么要我们做的。”
温止乖巧的点点头，将“慧果”塞进温学文的嘴里。这果子不过豌豆大小，温学文本能的咬一口，薄薄的果皮被咬破，里面红色的果浆便流了满嘴。
温学文哇的一声就哭出来，温鹏和红袖不明所以，温止急道：“别让他吐出来浪费了帝君送的仙果。”
这时候还是温鹏果决，把温学文的嘴一捂，正哭着的孩子一个吞咽，满口的苦汁子咕咚一声就全咽了下去。温学文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一时间嚎啕大哭，温止赶忙端了水来喂他。
“我记得听谁说过，想要读书就要吃苦，慧果可以开智，让人省了读书时候的苦，所以慧果的味道就特别苦。”温止状若思考的敲了敲自己的头，一脸疑惑：“忘了听谁说的了，仿佛是个漂亮的仙子。”
管他哪个仙子说的，知道温学文是因为慧果味道太苦才大哭，三个大人松了口气，温鹏还安慰温止：“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总是要吃苦的，现在吃这一口，总好过将来读书苦。”
温鹏都这样说了，便是红袖看温学文哭的凄惨也不再心疼，老话儿还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呢，这么一枚果子算什么。
温止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这果子是真心苦，温止吃的时候从来不敢咬破，都是和着水当药丸吞的。不过这话她可不准备告诉温学文，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就让他这么苦着吧。至于为什么不用补神丹一次到位而偏要用慧果，一来温止对自己的便宜弟弟没什么感情，没想让他能一劳永逸的变成天才，二来她的目的是体现自己的重要性，当然是要每个月都需要刷一发存在感才好。

第6章 读书
顺利实施了假借神灵的计划，温止的生活待遇果然受到了显著的提高――至少红袖不再克扣她的口粮了，还分担了大部分家务，她只用看着温学文别乱跑就行。帝君都说了温止是童女转世特来照料学文的，其他的粗活自然是不好意思再让她做了。
温止也确实有把握让温学文变聪明，当个合格的读书人，至于科举之后能不能当官，会不会做官？温止算了算时间，在温学文能够闹出大事儿之前，足够她找个合适的人嫁出去了。那时温学文能有大出息，她便跟着享福，要是出息不了也没关系，反正她也没说温学文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毕竟是历劫嘛，还被人陷害嘛，还有神仙追杀嘛，倒霉也是很有可能的。
温鹏一家人按照温止的说法，按捺住了显摆的心思，一点儿口风也没漏，每天照常干活。到了三月初三，温止吩咐红袖给她烧了热水，好好的洗了个澡。总算解决了古代农村为了节省柴火不爱给孩子洗澡的问题，心情很好的温止假模假样的跪坐在了帝君画像前。
这次就不用那么折腾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温止懒得跪太久，她手里捧着“慧果”对着画像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在大家惊喜的目光中将果子塞进了温学文的嘴里。
于是又是一番哭闹。
对“弟弟”这种生物全无好感的温止才懒得管这个皮小子，看红袖抱着哭累睡着的温学文进了房间，温止拉着温鹏的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怎么了？是不是帝君有什么交代？”温鹏现在对温止可是耐心的很，看温止表情肃穆，脸色还有点儿白，赶紧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轻声问道。
“帝君刚刚告诉我，有人在查弟弟的下落，所以以后不能回应我的祷告了。”温止一脸的失落，看温鹏脸色也跟着煞白了，才接着道：“帝君最喜欢弟弟了，不会不管弟弟的。帝君说了，以后还会让朝花仙子把慧果送来，只是他老人家不会听也不会回应我的祷告了。”
温鹏松一口气，儿子还能得到帝君眷顾就行，他也没贪心的想着文昌帝君能对自家有应必求，天上的仙君们忙着呢，哪有那么多空闲搭理他们。
“对了，帝君还说，他不能降下法术帮助弟弟，但是我可以帮着弟弟。”温止眼睛亮亮的：“爹爹，你能找到弟弟要读的书本吗？我可以学了教弟弟的。”
温鹏先是一喜，又是一愁，书本纸张都贵着呢。要是给儿子用，他咬咬牙也就买了，但是给温止……虽然最终也是为了学文，可是心中就是有些不舍。
“爹爹？”温止无辜的看他：“你快给我买书吧，我学会了就教弟弟。”
“你……容我想想。”
温鹏想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趁着赶集的时候给温止带来一本三字经，准备挑个好日子厚着脸皮送温止去村里书塾，没想到第二天下地干活的温鹏和红袖回到家时，就看到温止坐在弟弟的小床前念叨。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女孩软糯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回荡。
“阿止？你把三字经背下来了？”温鹏惊讶的问。
“是啊。”温止抬头，有些苦恼：“可是弟弟好像不怎么喜欢听我念。”
“弟弟还小呢。”温鹏欣喜的抱着温止：“阿止是怎么学会的？你能认字吗？”
“能啊，”温止扬着头骄傲道：“昨天夜里朝花仙子教我把三字经念了一遍，我就全学会了。”
不愧是神仙下凡，只学一遍就能认全了字还背下来。温鹏暗暗咋舌，心中又有些不平为何朝花仙子不直接教温学文？忽又想起温止说的，有其他神仙想对学文不利，大约朝花仙子是怕用法术教了学文会被发现，这才由温止转一道弯儿吧，毕竟温止可是文昌帝君特意派来帮着学文的。
这么一想，温鹏对这位朝花仙子又多了几分感谢，想着仙子似乎十分看重温止，在心里决定今后要对温止更好些。
温止不知道温鹏心里千回百转，看他神色变来变去，也不知他在脑补些什么。
温鹏回过神来，看到温止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心中一软，只当温止是因为弟弟不肯学习而担忧，又怕受到大人的责怪，因此好生安慰了她一番，两人各怀心思的说了几句，温止交代他有空就带自己去逛书局。
“我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温止自豪的对温鹏道：“等朝花仙子教我习字，我就可以默写下来给弟弟学啦。”
“我家阿止可真能干！”温鹏开心的抱着温止飞了个高高：“等会让你奶给你卧个鸡蛋！”
“不用啦，咱家鸡蛋不多，都留给弟弟。”温止狂刷“爱护弟弟”人设，在一边旁听的红袖和温李氏连连点头，心中十分满意。
演着演着也就戏精上身没事儿飙演技仿佛真像那么回事儿的温止也挺满意的，她空间里好吃的东西多着呢，不差这一口。
响水镇的集市十天一次，这次温鹏便带着温止一起去赶集。两人起了个大早，看着睡眼朦胧打着哈欠的大闺女，温鹏难得温柔的一路抱着她，看的同村的人惊讶不已。
“我闺女听话，带她出来见见世面。”温鹏谨记不可张扬，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到了镇上，温鹏找到机会，带着温止单独行动。
“这里就是书局，”将温止抱进门槛，温鹏讨好的对掌柜的笑笑，小声对温止道：“你想看啥书？可别弄坏了。”
温止倒是想看历史和游记，可惜不太可能，只好拿了百家姓和千字文来翻。两本书都不过一两千字，温止很快就和自己记忆里的原文对比完，并没有什么差别，于是又开始看论语。
伺候过周秀才科举，温止知道这时候的科举已经有了官方教材，以四书五经为主。四书指的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则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礼记》又分为三部，分别是《仪礼》《周礼》《礼记》；而《春秋》由于文字过于简略，通常还包括《春秋》的《左传》《公羊传》《谷梁传》。
温止的计划便是教温学文从三百千背到四书五经，得到陈麒的青睐，继续学习经史子集，考过童生试，最好还能小小扬个名，吸引一两个名师的注意。至于之后温学文能学到何种地步，考出什么成绩，温止就爱莫能助了。
店里的小二提心吊胆的看着女童翻阅书本，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把书给撕烂了，掌柜的倒是并不阻止，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这对父女。他阅人无数，看得出当爹的皮肤黝黑暗黄，背脊微弓，是个做苦力的农夫或者下人，对书本有着天生的敬畏，但小姑娘虽然穿着普通却干净整洁，看似随意翻着书本，然小脑袋随着眼珠子来回转动，显然是真的看进去了。
脑域极度开发的温止在百分之百专注的情况下可以同时做到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然而十分费神。论语全文一万六千多字，温止看完便觉得自己稍微有些晕眩，扯了扯温鹏的衣袖，将书本放回去。
“看完啦？”温鹏在她耳边小声问。
“看完啦。”温止也轻声答：“其他的以后再看吧，我好累。”说完便打了个哈欠，趴在温鹏肩膀上睡着了。
读书累啊，温鹏心里感慨，虽然重男轻女，但此时也不免心疼，轻手轻脚的抱着温止出了书店。
温止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大约是温鹏交代过，红袖也没催她起床干活，还在厨房给她温着碗小米粥。从没受到过这种待遇的温止简直受宠若惊，吃完粥洗好碗，尽心尽责的又开始对着温学文念叨，午间回来做饭的温李氏听着房里软糯的读书声，连心情都好了几分。
有了背书这个大招，温止算是在这个家里站稳了脚跟，甚至地位隐约在红袖之上。对于红袖来说，儿子就是她的命，能帮着儿子的她都能供起来磕头，何况温止奉天命辅佐儿子，又是天上仙童转世，每个月还能从朝花仙女那儿拿到让儿子变聪明的仙果，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丫头，但有这些好处在眼前，便是温止不爱干家务，她也心甘情愿的服侍着。
温止听过陈麒给学生们讲课，得空又跟着温鹏去书局背书，还让温鹏做了个沙池，拿着树枝在上头练字，看上去还真是有模有样。温学文习惯了温止的念叨，慧果的作用也慢慢显现，能磕磕巴巴的背出大半本三字经，温鹏激动的热泪盈眶。
一切都向着温止的设想发展，等温学文能背下三字经，温止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算算时间，记忆中红袖就是这时候怀上的温学书。
温止观察了几天，红袖的换洗果然推迟了，她琢磨着要不要提醒一下。不过温止对后面孩子们的定位还是有所顾虑，一个文昌帝君小弟子好说，总不能各个个都是仙君下凡吧？以这个家庭的经济实力，要养活六个孩子就十分困难，更不要说温鹏心心念念的送孩子读书了。
原本她是没准备圣母的，反正也只是利用弟弟们给自己刷个保障罢了，但是她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差别对待让孩子们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这些被忽视甚至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需要为会读书的哥哥们奉献的孩子，是不是就像没有金手指的她一样无奈？
她也想过干脆阻止这些孩子降生，一来家庭负担会轻很多，二来也可以减轻她的工作量――带弟弟什么的真的是个十分烦人的工作。不过一旦这样做，心中又免不了负罪感，总觉得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他们无法成长是谋害了他们一般，一时间十分纠结。
有仙童转世的光环加成，温止在陈家村的小姑娘中是数得上得宠的，虽然是自己步步算计而来，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除了陈红袖偶尔冷脸，温止在温家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甚至待遇和温学文也差不离。
虽然没什么好感，但她也无法对温家人生出太多恶感，无论是从安身立命还是从感情上来说，温止都必须说服自己，只有温家人的生活更好，弟弟有出息，只有出色的男性庇护家族，她才能够拥有安稳的生活――这是她无法更改的时代背景。
只是到底不甘心也不愿意将“神仙眷顾”弄的太过廉价，温止决定将选择权交给温鹏。

第7章 再孕
这天，发现温止总是看红袖欲言又止，一直很关注女儿的温鹏忍不住心中忐忑，将温止叫到一边问她。温止便笑道：“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娘好像又怀了弟弟了。”
温鹏大喜，哪个男人不希望多子多孙呢？想到长女长子都是有来历的，他不禁奢望道：“你可知道这个弟弟是不是哪位的转世？”
“并不是哦，就是普通的弟弟。”温止认真道。
温鹏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也想通了，哪有那么多仙君转世还都降在他家的？有温止和温学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有弟弟是好事儿，为什么不告诉你娘呢？”温鹏疑惑道。
“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看着一个影子，我也不是很确定。而且这个弟弟不像大弟一样聪明，我怕我娘不喜欢他。”温止期期艾艾道。
温鹏自认为虽然不喜欢女儿，但至少没有明显的厌恶，在温止显露本事后更是对她宠爱有加，不像妻子从小就嫌弃温止，恶语相向不止还动辄打骂，就算现在也只是不逼着温止干活罢了，平时连个笑脸都没有。温止虽是仙童转世，但到底是个孩子，害怕她的责骂是有的，担心弟弟和自己一样被偏心的娘嫌弃也是完全可能的。
放心之余，温鹏不免心疼，赶紧抱着温止道：“温止乖啊，娘不会不喜欢弟弟的，你把这事儿告诉娘和你奶，她们肯定高兴。”
“可是当初我显的比弟弟聪明些，娘就说我是夺了弟弟的福气，还打了我。”温止一脸的害怕：“要是这个弟弟不会读书，娘会不会又怪我打我？”
想到这事儿，温鹏心里也是一阵后怕，温止和学文都是仙童仙君转世，当然比凡人聪明些，学文曾被其他仙人陷害伤了神魂才显不出聪明劲儿与温止何干？红袖却是个蠢的，总在自己耳边叨咕说温止夺走了学文的才气，逼着温止小小年纪做这做那还打她骂她，也难怪朝花仙子会说家里待温止不好恐怕有业报，这都是红袖招的祸患。
如今这个孩子没个来历只是普通娃儿，恐怕就是红袖自己福薄的缘故，温鹏想到这里火气也腾的上来了，若不是想着红袖有了身孕，只怕现在就要给她吃顿挂落。
温止可不知道温鹏已经将所有问题都归咎于红袖了，看温鹏半天不说话，伸手拉了拉温鹏的袖子，小心翼翼道：“爹爹，以后这个弟弟你们也会一样喜欢他吗？就算他不如大弟聪明？你们真的不会怪我吗？”
这话说的温鹏心里那叫一个柔软，连忙道：“你们都是爹娘的孩子，爹娘当然是一样的疼你们，生二弟的是你娘，二弟不聪明只能怪娘是个蠢的，以后还要拜托阿止好好教他，说不定也能聪明些。”
“爹你别怪我娘，我娘也不容易的。”温止对陈红袖是真没多少好感，既然温鹏把锅甩给了她，自然就顺着他的话往下着便宜话：“我娘不像爹您有福气，不过好歹生了我和弟弟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别让她伤心了。”
“我家阿止是真懂事儿。”温鹏感动不已，明明被红袖这样虐待还记得给红袖说好话，温止果然是个孝顺的孩子：“你才四岁呢，正是憨吃憨玩的时候，已经知道教弟弟念书了，你娘生儿育女操持家务都是她该做的，要是她矫情推给你，你只管告诉爹，爹帮你说她。”
“我能帮着娘做家务的，娘怀着弟弟呢，”温止赶忙道：“我是女儿，总是要干活儿的，弟弟可比我金贵些，不能累着娘了。”
“村里哪个妇人不是做活做到临产前的，”何况这胎怀的又不是神仙转世，只是个普通男娃儿罢了，别说比不上学文，恐怕连阿止也比不上：“你别惯着你娘，得空教弟弟念书才是正事儿。”
看温止还要辩解，温鹏笑着岔开话题：“还不赶紧把你娘怀了弟弟的事儿告诉你娘去？也让你娘乐一乐。”
听话的温止屁颠屁颠的就走了，温鹏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先找到自己母亲，将温止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温李氏。
温李氏虽然也觉得自家还没福气到接连有仙人投胎，但把原因归结于红袖身上总让她心中好过些，听完不禁连连点头：“这丫头本就福薄，先走了爹又没了妈，之前生不出儿子还怪闺女，温止不是男娃娃那是温止的错吗？孩子是她生的，她怪我乖孙女干什么！生了儿子更是一身的小家子气，眼皮子还浅，阿止聪明是咱们温家的福气，她偏作怪，仗着学文就欺负阿止，也难怪把福气给作没了。”
“我这不是怕她又怪到阿止头上吗？”温鹏也挺气愤：“学文还得靠着阿止教他念书呢，要是红袖又欺负阿止可怎么办？”
“她敢！”温李氏也怒了：“当初学文还小，阿止多做看些也就罢了，现在学文正上进呢，家里有事儿让红袖做，乡下人哪那么多怪毛病，都是惯的。”
“阿止还说呢，怕累着她小弟弟，要帮着家里干活，被我给劝住了。”温鹏叹了口气：“虽说这胎也是个小子，但学文才是有大造化的，以后家里发达就看他了，还是让阿止紧着教学文要紧。”
温李氏也点头表示赞同：“罢了罢了，以后家里有事儿，我多担待些便是，阿止和学文都是有来历的，仙子不是也说了怠慢不得么？可别让红袖折腾了，阿止是个心善的，看不得她娘伤心。”
温李氏可不觉得温止顾着红袖有什么错，这只能说明温止顾念亲情。他们待温止好，温止只会更加真心的回报他们。
这一头，温鹏和温李氏达成一致，那边红袖得知自己有孕，反应和温鹏一样，先是一喜，然后便是失望。
“你可看清楚了？真不是个有来历的？”红袖一遍遍催问，温止也只能一次次点头，只是神情随着红袖越来越黑的脸也变得十分不安。
正如温止所料，失望不已的红袖果然将错都怪在了温止的头上，一个没忍住便掐住了温止的胳膊：“是不是因为你占了你弟弟的名额？不然怎么你这丫头片子都是个有来历的，偏偏到了你弟弟就是个普通的了？”
温止哇的一声就哭了，立刻惊动了前院的温鹏和温李氏。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屋里跑，看到的就是红袖死死掐着温止的胳膊，魔障般的说什么“定是你的错，是你抢了弟弟的好处”，而温止一边挣扎一边大哭。
“你干什么呢？”到底顾忌着红袖的肚子，温鹏才没有一巴掌甩过去，而是用力将温止从她手里拉出来：“温止好心来给你报信想让你开心，你打她干什么？”
温李氏也气的不轻，说的比温鹏尖锐多了：“你自己生不出有来历的孩子，怪到温止头上干什么？天上的神仙都说温止福气好，你这么对她也不怕遭了报应！”
看温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温李氏交代温鹏：“好生劝劝你媳妇儿，让她明些事理”，便带着温止洗脸去了。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没过多久，温鹏铁青着脸走了出来，屋里传来红袖压抑的啜泣声。
自这日起，红袖便不敢折腾温止，但也绝对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温止装了几天不安，在温鹏和温李氏的安慰下也放下心来，从此和红袖两看生厌形同陌路。
等红袖坐稳了胎可以下地干活，温止也在温鹏的帮助下将四书五经都背熟，接手了温学文的教育工作。温止很快将温学文训的服服帖帖，胡萝卜加大棒，威逼加利诱，温学文痛并快乐的背完了三百千，摇头晃脑的熟练诵读让劳作归来的温鹏和温李氏忘记了劳累，笑的开怀。
全家最好的吃食都让给了温学文，慧果的开智作用和温止偶尔在家里水缸中添加些空间水，温学文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健壮伶俐的多，虽然在温止的再三交代下，温家人都选择了低调，但他们心中却越发相信了温止的说法，于是温止的待遇也水涨船高，哪怕是到了农忙，也只需要在家里照料弟弟，不需要跟着家人出门帮忙。
秋收过后，天气一天天冷下来，红袖的肚子也鼓了起来。虽然还是看不上温止，但听着屋里的读书声，看着儿子落落大方的给自己行礼问好，完全是大户人家小少爷的做派，红袖骄傲开心之余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劝说自己，温止再能耐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是当娘的，总要大度些原谅她。
温止完全没发现红袖的情绪变化，反正有温鹏在，她也不至于和自己正面怼，平时能绕道走就绕道走吧。温止愉快的将红袖抛在脑后，只尽力的教导温学文，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一两岁的孩子反抗意识还不强烈，正是养成好习惯的黄金时段，若是等到三岁叛逆期后再来教便要事倍功半了。
温李氏倒是有些不忍心看温止将温学文使唤的团团转，又是礼仪又是锻炼又是背书的，只是心里也知道温止是为了学文好，虽然心疼却也从不阻拦。倒是温止发现温学文有些厌倦心理，便琢磨了一些益智的小玩具，像是积木和学字卡，趁着农闲央求温鹏找村里的木匠给做了一套。
都是些简单的小玩意儿，花不了几个钱，温鹏二话没说就去办了。温李氏知道后也连声感慨：“之前温止看学文看的紧，我还怕她不会心疼弟弟，可见是我错怪她了。”
“温止是个好的，只是书上也说玉不琢不成器，她这么严格也是为了学文好，其实在心里，她比谁都疼她弟弟呢。”温鹏劝道：“您也看到了，学文可最听阿止的话，就算阿止一刻不停的压着他念书，他也笑的乐呵呵的。”
那当然是因为背书并不难，而背出来后有奖励，不过这些事儿温止不会跟他们讲。在温李氏看来，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学文是文昌帝君的弟子，天生就爱读书，之前忘了自己读书的能耐都是被人害的，温止压着他念书，可不就是为了让他能想起来么？我们要是拘着温止，恐怕才是害了学文呢。”
被自己洗脑后的温李氏和温鹏更加放心温止对温学文的教导，红袖看着儿子和温止亲近，说没有心酸嫉妒是不可能的，但是上有婆婆丈夫的压制，自己也明白这事儿对学文有好处，再多的酸楚也只能压抑在心里。
好在肚子里这个分走了红袖许多精神，让她没太多功夫关注学文和温止。等到腊月十二的夜里，已经生过两胎的红袖在阵痛了一个时辰后生下了第二个儿子，温鹏早就想好了名字，就叫温学书。
多一张嘴便多出不少开支，全家人一边欢喜一边发愁，不过在温止的记忆中，这一两年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也没什么天灾人祸，虽然活的紧巴巴的，但家里肯定不会有人饿死，也就打消了作妖给家里增加收入的想法。
毕竟一个仙童转世已经很逆天了，不停强调学文需要低调才没被温家人宣扬出去，她可不想毫无根基和底气的在这个迷信又残酷的年代里被人发现了异常。

第8章 进项
对于这个襁褓中的二弟，温止同样表现了自己的关心，并且在又一次得到慧果的时候向家人提议：“要不咱们把慧果分成两份，两个弟弟轮着用吧？”
红袖愣了片刻后便意动了，在她看来，温学文已经被温止给养熟了，她需要另一个同样聪明和有出息的孩子当做自己将来的依靠。温鹏和温李氏显然没想过这种方法，在一个儿子出息一个儿子平庸和两个儿子都有些聪明之间挣扎徘徊，最后还是温鹏问道：“你可确定学书能用？”
“慧果只是灵果，又不是仙丹，凡人也是能用的，且朝花姐姐说过，慧果的作用只在六岁之前，用的越早越好，大弟已经快三岁了，而二弟才刚出生，一口先天真气未散，有慧果加持后虽然比不上大弟仙人转世之体，但也能吸收灵气变得聪明。”大脑的开发越小越好，这是现代已经被证实的事情。
“那就两个孩子都吃。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学书要是比学文差的太多，今后心中肯定是有芥蒂的，不如两个孩子都一样儿聪明，今后也能互相帮衬。”温李氏也想通了，学书聪明些对学文总没有坏处，便是给学文当个左膀右臂的也好。
“只是这样一来，大弟开智便达不到最好的效果，虽然比一般人聪明，却也只是个小天才罢了。”温止故作失望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同样是你弟弟，总不能厚此薄彼。”看到温鹏似乎有所动摇，红袖也赶紧说道：“人都说笨鸟先飞，你平日里多教一教弟弟念书，便是没那么聪明也能靠勤快补上去的。”
“娘说的对，是我想错了，念书好不好，还是要看弟弟们长大了是否刻苦才对。”温止对红袖一笑，将手里的红果塞入学书的嘴里，口里念道：“弟弟变聪明哦，等你大些姐姐就教你念书习字。”
事情总是没法尽善尽美的，温鹏自知家里有文昌帝君眷顾，已经是比别人占了许多便宜了，哪里还会抱怨，赶忙又带着一家人拜过文昌帝君，算是将自家的决定上达天听以免帝君怪罪，这才看着小儿子喜笑颜开：这样一来，家里就可以出两个读书人了。
温止看他们竟然愿意对儿子们公平对待，心中意外的平和了一些——至少不是那么自私自利的如温家宗族一般用养蛊的方式对待孩子们。不过这样一来，一些计划就需要改变了，至少家里要有一定的钱财和粮食，以保证供养读书人后不至于让大家饿死。
光靠着那几亩贫瘠的田地显然是不够的，何况在温止的记忆中，两年后便有一场大旱，旱情持续两年，接着便是蝗灾，蝗灾之后是洪水，而温家的儿子们一个接一个的降生，家里几乎揭不开锅，所以红袖才会毫不犹豫的把温止卖给了人牙子换取钱财和米粮。
如今的温止确信自己不会被卖掉，但是灾祸和贫穷却是实实在在不可避免的，原本不打算走发家致富种田流道路的温止默默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打脸了，略疼。
夜里，温止躺在床上默默的掰手指：“要么是纸张玻璃肥皂，要么是红薯玉米土豆，如果是宋朝之前还可以加上炒茶和葡萄酒，穿越文基本上就是这套路。至于卖小吃之类的就算了，温家估计拉不下这个脸来。”
历史上三种作物基本都是在十六世纪传入中国，但需要改良和推广。而三种工业产品中，玻璃作为奢侈品牵扯的利益太广，只有造纸术和肥皂这种生活用品的性价比是最高的。
至于更高精尖的烧制瓷器、开发武器、研究半自动纺织机什么的，温止表示这可不是农家人可以摆弄的东西，就算她能根据空间里的书籍做出来，也不敢用来给温家谋取利益。
“我应该庆幸自己做的准备足够齐全么？”温止有些自嘲的笑：“香皂、玻璃和古法造纸可是穿越必备技能呢。”
温止所想的古法造纸并非青檀皮和稻草做的宣纸，而是《天工开物》中以竹造纸的法子，共有五道程序：分别是斩竹漂塘、煮楻足火、荡料入帘、覆帘压纸和、透火烘乾，即斩取嫩竹放入池塘，泡百日以上，分解并洗去竹子的青皮，将所得之竹放入徨桶内与石灰一同蒸煮八天八夜。打烂竹料倒进水槽，以竹帘在水中荡料，竹料成薄层附于竹帘上面，余水则由竹帘之四边流下槽，再将帘反复过去，使湿纸落于板上，即成张纸。如此，重复荡料与覆帘步骤，使张张湿纸叠积千余张，上加木板重压挤水，湿纸逐张扬起，并加以焙干。焙纸设备是以土砖砌成夹巷，巷中生火，待土砖温度升高，逐张贴上湿纸焙干。干燥后，揭起即得成纸。这种竹纸虽然得到的纸不如宣纸适合书画，但无论工序还是成本都降低了不少，用于平时书写已经足够了。
《天工开物》初版于明崇祯十年，大概1637年，温止也不知道这个架空时代中有没有这本书，准备得空到书局中问一问，如果能找到自然最好，找不到就只能靠她仙童的福气来“妙手偶得”了。
而手工皂的工艺更是简单，只需要烧碱和油脂按照一定的配比混合发生皂化反应就能做成。虽然现在选择不多，但陈家村后山上就有大片大片的山茶花，用山茶花油当基础油勉强也够了，而烧碱可以通过面碱和生石灰制得，都是不难弄到的原材料，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和温鹏解释自己所知的配方，又如何将手工皂销售出去创造利润。
等到开春，温止便和温鹏提建议道：“爹爹，我大弟已经三岁了，得开始学写字了，您得买写笔墨纸砚回来。”
一说到花钱的事儿，温鹏就忍不住脑门一紧，露出几分难色，可是孩子读书重要，温鹏就算克扣自己的口粮也不能克扣了这上头的花销，温止既然说要买，他也只能趁着赶集的日子忍痛带她去了书局。
书局里的书温止已经很熟悉了，游记和历史也看了几本，但是农书却从未见过，便小声对温鹏道：“爹爹，你去问问掌柜的，可有一本《天工开物》卖？我恍然想起来上次赶集时听到有人说过。”
温鹏哪里知道《天工开物》是干什么的？只当是科考的书籍罢了，赶紧上前问了掌柜。掌柜的一脸茫然：“我却是从未听过《天工开物》这本书，不知讲的是些什么？若是你家确实需要，等我下次去县里可以帮你问一问。”
“我也不知道讲的是什么，只听我们村里先生提起过，说是一本极有用的书。不过掌柜的见多识广，您既然没听过，想来是我记错了罢。”温止赶紧笑着拍了掌柜的一发马屁，又问道：“不知掌柜的您这儿有没有便宜些的笔墨纸砚？我家兄弟要上书塾了，先生交代我家备上一副文具，上过书塾了总要能写几个字才行。”
家里略有些余财的农户花钱给孩子上学的不少，掌柜的并不意外，给温鹏挑了最便宜的，即使这样也花了他快一两银子，让他肉痛不已。
温止看出温鹏兴致不高，一直乖巧的不说话，等到了家里才和温鹏建议道：“弟弟刚开始学写字，不必用墨水在纸上写，只沾了水在木板上便可。”
温鹏听完略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沮丧：“话虽如此，但也只是这两年罢了，等他写的熟练了，总要用笔墨的。”
“我却是知道一个造纸的法子，便是我说的《天工开物》里的。”温止一脸的跃跃欲试：“上次来镇上，咱们不是在车马行边休息过一阵子么？我听到有两个人闲聊，说《天工开物》上写了一种竹子造纸的法子，还把内容念出来了。您也知道我听一遍就能记住，只是之前没想过弟弟写字的事儿，今天去书局便是又想起来了，于是确认一下，却不料掌柜的竟然没听说过，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当真只用竹子就能作出纸来？”温鹏有些激动，他头脑清醒的很，如果这个方法可行，就不止是温学文能够有纸张写字，如果运作的好，还可以让家里赚上一大笔钱。
“没看到书，我也不清楚啊。”被温鹏吓了一跳的温止赶紧摆手：“我也没造过纸，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不过那两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骗人。”
温鹏也发现自己太过激动，赶紧收敛了情绪：“你且把法子说给我听听，我试试看能不能成。”
有人愿意出头做事，温止当然毫不犹豫的把造纸的事儿步骤方法都抖落个干净，然后道：“我只是听到他们这么说，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温鹏听了一遍感觉靠谱，又怕自己记不住，便让温止写下来。温止看了看碳条和破布，又看了看桌上的笔墨纸砚，眼巴巴的对着温鹏撇嘴。
温鹏一乐，抱着温止逗她：“你可会写毛笔字？”
温止严肃的点头：“自然是会的，不然以后怎么教弟弟呢？”
“又是朝花仙子教你的？”温鹏已经十分习惯这位仙子对温止的偏爱了，而温止也顺势将所有问题都推在莫须有的朝花仙子身上，继续认真的点头。
“那你写写看呗。”温鹏心情极好，亲自舀了水给温止磨墨——他幼年时也是看过父亲读书的。温止学的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虽然现在年纪太小笔锋无力，但整洁工整还是可以保证的，看着一个个小楷出现在纸上，温鹏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虽然他也相信温止能写字，但从未想过温止的书法如此好看，对于温止教导的温学文和温学书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造纸的事儿牵扯太大，咱们温家在这里是外来户，不可能一个人独吞，既然是读书人的事儿，自然应该找读书人解决。”温鹏的脑筋十分清醒，和温止解释道：“等会儿我就去找陈先生，让他过目后由里正和陈家族长牵头，由陈家村共同来做这个生意。”
“咱家最好是得一笔分成，其他什么事儿都别管。”温止赞同的点头：“反正只要弟弟们有纸写字就行了，其他都是赚的，犯不上为此花费太多精神。”
“正是这样，读书人不能太重钱财。”温鹏点了点温止的额头，将她放在地上：“待会儿我就说这方子是我在书局偶然得到的，只是知道可以造纸，但看不懂具体写的什么，你也别在外面显摆，咱家得低调。”
有温止两年如一日的洗脑，温鹏对于隐藏孩子们能耐的事儿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温止自然是十二分的赞同，连连保证后目送温鹏离开。
温鹏在陈先生家里呆到了半夜才回来。第二天早起，里正招呼村里的劳力们进山伐竹，温止就知道事情成了。
“里正说了，如果造纸能成功，以后咱家用纸都免费，而且每年卖纸的分红给咱家扮成。”温鹏喜气洋洋的小声对温止说。
造纸的事情温鹏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温李氏和红袖都不知道这大动静是温止闹出来的。看温鹏和温止说着悄悄话，温李氏倒不觉得什么，红袖却又不免泛酸，抱了不到半岁的学书往两人面前凑，想听一听他们说什么，却不料温鹏立刻警惕的看她，冷着脸将她挥退。
儿子被笼络了，丈夫也被笼络了，这个女儿天生就是来克自己的。红袖愤愤的抱着学书离开，心里委屈的恨不得大哭一场。
四个月后，第一批竹纸被成功的制作出来，虽然还有不少瑕疵，但眼前一张张白纸还是给了陈家村人无尽的希望和欢乐，温鹏更是对温止的福运深信不疑。
这天温鹏正要出门，温止突然拉住他问：“爹爹，我记得你们造纸处是有生石灰的，能给我带些来么？”
“你要生石灰干什么？那玩意儿可有些危险。”温鹏疑惑道。
“一个小小的变化之道罢了，”温止故作神秘的说：“您给我把生石灰带回来，我变给您看。”多的却不愿再说，只催着温鹏上工，并再三提醒他带生石灰回来。
温鹏被温止提起了好奇心，心不在焉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果然带着石灰回来了。
“喏，石灰给你，可小心些，这东西烧手。”温鹏将石灰给了温止也不离开，好奇的看她要干什么。
温止把家里不用的陶瓮翻了出来，里面注满清水，小心的把生石灰放于水中，又取了家里的面碱放进去。搅拌一阵后，等碳酸钙完全沉淀，将上层清液倒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变化之道么？也看不出什么来。”温鹏失望道。
“哪儿啊，这才刚开始呢。”温止调皮道，指挥他找来自家头年在自己提醒下压榨的山茶花油来。
“你真用油啊？”温鹏有些不舍，油可是金贵东西。
“可是这变化之道就是要用油啊。”温止委屈。
大约是温止从未做过不靠谱的事情，虽然心疼油，温鹏还是把油罐子给了她。温止一边搅拌一边将油逐渐地放进去，直到液体变得粘稠，然后倒入准备好的木盒子里。
“这怎么就……？”温鹏这下是真好奇了：“这是个啥？”
“香胰子啊。”温止将盒子收好：“不过还没成，得放个一两天的，然后切成小块再放个把月就可以用了。”
温鹏是知道香胰子的，那东西要用猪胰脏来做，只有大户人家才会买来使用，还带着一股子奇怪的臭味，温止做出的香胰子用的却是山茶花油，而且带着香味。山茶花油可比猪胰脏便宜多了，在造纸里看到甜头的温鹏立刻意动，问温止：“你是怎么知道这样做香胰子的？”
“道家的变化之法啊，”温止一脸无辜：“这法门是最简单的道法，便是没有法力，只要时间长些也可。”说罢又抱怨道：“现在天减热了，弟弟们又爱出汗，光用水哪里洗的干净，读书人总不好带着汗臭味出门吧。”
这个解释温鹏立刻就信了，温止向来是以弟弟们为先，总是想着让弟弟们过的好，做个优秀的读书人，造纸是这样，做香胰子也是这样。她既然是仙童转世，会些道家法门是极可能的，想到这里，温鹏也不免贪心道：“除了香胰子，你可还会什么道家法门？”
“虽然会一些，但没有法力却是不行的，而且用的多了也恐怕被人注意。”温止摊手道：“咱家可得低调，别害了弟弟。”
温鹏心中一凛，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却又听温止道：“其实还有些不用法术的法门也是会的，不过我想等着弟弟们长大当官了教给弟弟们，也算是他们的政绩了。”
这话温鹏爱听，对温止也越发满意和怜爱：“你说的对，这些都留给你弟弟们，爹爹再不问你了。”
拿弟弟当挡箭牌果然好使，温止笑眯眯的点头。

第9章 天灾上
等到八月作物成熟，陈家村的竹纸已经从响水镇卖到了吉水县里，香胰子也做了三轮，陈红袖再次被温止提醒怀了弟弟。
刚刚从县里回来的温鹏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把温止抱起来转了三圈，连说这都是温止的功劳。温止囧的很，僵硬着脸听温鹏的夸赞，不料温李氏也在一旁直说温止有福气。
摸着肚子的红袖简直要气乐了，孩子是自己怀的好吗？和这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关系！
温止趁机要求温鹏雇两个帮忙的人，她的理由十分充分：“咱家人少，爹爹如今要忙的事情太多，陈先生他们都找您商量事儿呢，家里五十亩地还是找个人来忙活吧。还有，最好再雇个小丫头，帮着我娘和我奶做一做家务活，我娘怀着身孕呢，我奶年纪也不小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温止讨厌干家务活，又不好太过明显的躲懒，只是这话却不能说。温鹏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没过几天就从人牙那里带来一家人，是一对田姓夫妻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在温家的屋子后头用木板搭了一个小间给他们住，从此温家也是有下人可以使唤的人了。
温李氏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又有田氏十分会讨好她，每天心情舒畅，连连夸赞温鹏孝顺温止聪慧，听的红袖十分不忿。
有时候温止也觉得红袖如今的状况不能全怪她。温鹏和温李氏自从确认她眼皮子浅小家子气不可理喻后就很少再与她说温止的事情，所以红袖并不知道竹纸和香胰子的事儿和温止有关。温李氏在温鹏第一次拿回竹纸的分红就套出了话，后来温止更是把做香胰子的方法告诉了她，如今每次都能在县里销售一空的香胰子都是温李氏做的，她如何能不稀罕这个接连给家里带来两条财路的孙女儿。
虽然家里富裕了许多，但为了保持低调，温家的生活与一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钱都被温李氏存了起来。若不是这次花钱雇人，红袖连家里拿着竹纸的分红和卖着香胰子赚钱都不知道，自然想不通丈夫和婆婆为何对温止越来越宽容，又想着两个机灵懂事的孩子对温止的亲近和崇拜，心里更是一口酸气咽不下，捂着胸干呕起来。
大约是在怀孕初期被恶心到了，红袖这一胎很不安宁，孕吐反应严重的很，眼看着消瘦了下去。温鹏到底心疼儿子，家里也有了些闲钱，便不再让红袖干活，好吃好喝端给她，在县里卖香胰子时还给她买了酸梅子酸枣儿当零嘴，让红袖一下子得意起来。可惜三个月一过，孕吐反应便停了，早看不惯红袖的矫情劲儿的温李氏立刻压着红袖干家务活儿，她才翘起的尾巴又落了下来。
如今温家不过把红袖当个生育工具罢了，温止看着她作妖，心中觉得可悲，却也不想管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红袖是个小人得志的，心思孤拐又自私，只会欺软怕硬，倒不如这样被温李氏和温鹏压制着，有了孩子们在，至少可以保证她衣食无忧。
建兴八年三月初五，温止的三弟温学礼降生，四月初三祷告文昌帝君，这个月的慧果便给了新生儿。家里有了些钱，温鹏对温学文读书当官的执念反而消退了不少，头脑更加清明了些，更看重兄弟们的齐心和睦。
等到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雨水却不见落下，温止假借朝花仙子的名义告诉温鹏，陈家村，甚至整个庆江府都将迎来持续两年的大旱。
“这可怎么办啊？”哪怕是富裕了，温鹏本心还是个靠天吃饭的农户，听到这话不免着急。
温止也在想这个问题：“朝花姐姐说，久旱之后必有蝗灾，今年只是干旱，明年恐怕要赤地千里，后年十有八九是蝗灾。而蝗灾之后大约会有洪水——您且想想，两三年的雨水聚集在天上总要下来的，雨水一多可不就是洪涝？这么算来，除了今年勉强有收成，接下来三年恐怕要颗粒无收。”
温鹏对温止的话向来信服，加上朝花仙子的名头，听她这么说，吓的脸色一白，背着手连连打转：“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不怪温鹏这般郁闷，这两年眼见着日子好过起来，家中有了积蓄，偶尔也可以幻想一下买田蓄婢，没想到白日梦还没做完，就被当头浇下一盆凉水，三年颗粒无收意味着什么？那是轻易可以让他这种农户家破人亡的天灾啊。
温止也有些难过，这几年家里几乎是靠着她的谋划才渐渐兴旺的，如今自己的成果就要被毁于一旦，她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应对：“我虽有些想法，却没多少把握。”
“你且说来听听？”温鹏立刻来了精神，将温止放在凳上，自己在她对面坐好，还顺手塞给她一把果脯：“咱们家就你最聪明伶俐，我听你的。”
两年多的时间，儿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每个都灵气十足，家里不仅成了陈家村的富户，自己也被陈麒老爷看中，村里人谁不羡慕？这固然是文昌帝君保佑，沾了大儿子有来历的便宜，但真正指导着一家人走到这一步的，可不就是温止和温止身后的朝花仙子？
温止是朝花仙子教的，儿子们是温止教的，可见温止的才智想法是最接近仙家的，也只有她还带着些许神仙本事，要不然她怎么会的变化之道呢？
温鹏是凡人，对天神有着源于本能的敬畏和顺从，哪怕温止是女儿，只要她证实了自己的身份来历，给家里带来好处且从不出错，温鹏就会对她言听计从。
这是水磨工夫的潜移默化，利益才是改变人观念的最强动力。温鹏和温李氏早已成为温止的拥趸，虽然还保持着辈分上的矜持，但在家庭决策中，温止的话语权才是最大的。
“最简单的办法，趁现在旱情还不严重，随便捏个借口将地和纸铺分成卖了，咱们举家搬迁到州府。虽然整个庆江府都有天灾，但州府里总是安稳的，咱们家有香胰子的方子，想在州府站稳脚跟不算难事，甚至还可以用方子搭上某位贵人的线，给弟弟们某个好出路。”
“州府啊……”温鹏咋舌，向往道：“那可真远，我都没去过呢，据说可繁华了。”
温止却是皱眉：“这法子牵连最少，操作起来也简单，但是风险也大。如若是十年之后弟弟身上带个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呢，这么做也有些保障，可现在咱们家都是平民，上有老下有小，母亲也担不起事儿来，一旦有人觊觎您手中的方子，暗中做些手脚，咱们可哭都没地方哭去，竹篮打水一场空是小事，便是伤了人命也是说不准的。”
温鹏吓的一个哆嗦，他正盘算能圈出多少钱来，够不够在州府买房子呢，被温止这一说，立刻摆手：“这法子不好，太危险了。”
温止也点头：“第二个法子就是屯粮。现在正是粮价低的时候，咱们悄悄的买进粮食藏好，今年虽然干旱，但对收成影响不算太大，有前面几年的丰收打底，大家家里都有些余粮，屯粮的事情可以一直持续到明年开春。有大半年的时间在，只要小心一些，应该可以不打眼的存够粮食，虽然为了低调不能让大家吃饱，至少不会在荒年里饿死。”
温鹏点头，这也是个好法子，他们家田地不多，现在手头又有了闲钱，买细粮回来改善生活也是有的，无非是被村里人认为奢侈了些。有今年的产出打底，哪怕明年大旱也完全可以不饿肚子，只是蝗灾和洪涝的两年必须低调些，哪怕有粮食也要装作挨饿的样子。
不过温止既然说了每个法子都没把握，想来这样也是有弊端的，果然温止接着说道：“这法子最安全，无非是全家小心些罢了，但是三年一过，家里肯定会一贫如洗，弟弟们读书的事儿又要推迟了。”
“你可还有别的法子？”学文读书是温鹏的执念，如果真连饭都没得吃也就罢了，可现在还有旁的选择，他总是希望能两全的。
“法子是有的，不过动静大了些，更要看您在陈家村的威信了。”温止笑道：“天灾虽然可怕，但并非无法应对，如果应对的好，只怕不仅不会有太大的损失，还会给大家带来好处。只是很多事情空口无凭的，您可能让整个村子一条心的按照您的心意做？”
温鹏眼睛一亮，这是有两全其美的好法子了？他拍拍胸脯：“你只管把方法说出来，怎么做到我来想办法。”
这话正合了温止的心意，她认真道：“咱们家一无权二无势，想要发达必须依托陈家村，就像之前造纸的事儿是一样的。而陈家村想要在这场灾祸中过得去，就要再往上，和官府相互依存。”
“你是说让里长去找县太爷？”温鹏一脸不可思议，“别看里长在村里很有些权威，到了县里可什么都不是。”
“里长当然找不到县太爷，但造纸的利益呢？”温止笑着问。
温鹏一时语塞。
“财帛动人心，咱们一个小小的陈家村，在贵人眼里比一只蚂蚁还不如。去年咱们才开始造纸时，一来工艺还不成熟，产量不大纸张不好，虽然卖出去了，但获利却不多。可今年就不同了，您数数您每个月拿回家的钱，这还只是半成的分红呢，只怕上面早就有人开始盯着咱们这些纸了。”
这是实话，每天村里的生面孔越来越多，都是打探这竹纸的。
“与其等别人来拿捏咱们，不如咱们主动些，端着好处站在县太爷面前。造纸是文雅的事儿，哪怕是拿到面上说也没什么铜臭味，何况这里头利益多大？县太爷要是和咱们陈家村站在一块儿了，事儿也就好办的多了。”
温鹏又开始背着手绕圈：“你继续说。”
“后面的事情却是简单的。里长能搭上县太爷的线，便该将灾害的事情说给县太爷知道，当然理由得他自己编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县太爷若是相信，便将咱们的应对方法告诉县太爷，成了是一桩功绩，不怕县太爷不感激咱们。便是县太爷不信，咱们也算报备过了，可以正大光明的想辙自救。”
“你且说说怎么个应对法子？”
“首先自然还是屯粮。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些余钱，您若是能说动里长族长陈先生一同出面，大家就算有些小心思也不敢违逆。然后便是发动全村养鸡养鸭，采摘野菜野果之类的晒干磨碎喂养。要知道蝗虫最怕的就是鸡鸭这些鸟禽了，您且算一算，咱们全村也有小百来户人家，今年开始养鸡养鸭，哪怕一家就养两对儿，到后年蝗灾的时候也有二十来只了，一百户人家就是两千只。一只鸡一天至少能吃掉十几二十只的虫子吧，等到蝗虫来时，您只用想想，一天四五万只的消灭蝗虫，这蝗灾又能闹出什么气候？”
温鹏愣住，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事儿。
“万事开头难，只要您能劝说了咱们陈家村这三位，事儿就不难办。养鸡养鸭本就是收入，家里有些闲钱的都会养，孩子们可以挖蚯蚓，再加上野菜野果，喂养起来也不费粮食。蝗灾中咱们还能赶着鸡鸭往别的村里去，当然最好是您能带头将鸡鸭租借给州府帮着全庆江府灭了蝗灾，那时咱们陈家村是多大的功德，咱家能赚下什么样的好名声？还怕将来弟弟们找不到名师愿意教导他们么？”
“等蝗灾过了，咱们名声也有了，粮食也保住了，甚至将鸡鸭一卖，还能得到许多盈利。等大家见了粮食见了钱财兴致高涨之下，您再提出修渠防洪自然能得到全村的拥护。而县太爷得了您的信儿有了应对措施便是他的功绩，到时弟弟们考童生试也好，接着进学需要推荐书也罢，可不比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户来的方便？”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温鹏也是心里敞亮。这里头的问题无非是自己如何说服里长，而里长如何说服县太爷罢了，力所能及的事情怎能不争一争？总好过面对天灾人祸的无能为力吧。
“这法子好，为何你却最后说？”温鹏笑着抚摸温止柔软的头发：“可是也有顾虑在里头？”
“顾虑也是有的。一怕这事情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说出来没人信；二来怕别人夺了您的功劳，让您劳神费力却得不到好处；第三怕您功劳太大，卷进上层的利益争斗中身不由己。”温止这般道。
“这些却不妨。”温鹏已是胸有成竹：“你也说过利益动人心，这事儿对所有人都是有利的，只要好生谋划便是。”
“您最好还是和我奶先商量着。”温止提醒道：“我毕竟年纪小，虽看了些书，又得朝花姐姐教导，但终究思虑不周。您和我奶都是见过世面眼光长远的，若是我奶的想法能和您一样，事儿十有八九便能成了。”
这话听的温鹏心里舒坦，拍了拍温止的头：“你也不必谦虚，我和你奶都知道你最能干。不过这些就别跟你娘说了，她蠢笨的很，帮不上忙不说，指不定还捅出什么篓子。”
“我才不跟娘说。”温止嘟着嘴小声道：“她看见我都烦呢。”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那毕竟是你娘，是你弟弟们的亲妈。”温鹏也无奈的叹息：“以前只当她生不了儿子才失了分寸，可现在儿子越来越多，她心思却越发古怪了，我都不知道她想些什么。”
“娘是觉得弟弟们不爱听她的话吧，”温止小心道：“大弟二弟都跟着我读书，娘是觉得我拐了她的儿子不亲她呢。”
“你弟弟不听你的话，难不成还该听她的话么？她懂四书五经还是琴棋书画呢？”说到这个温鹏也是气愤：“她只知道笼着儿子在她跟前，却不想想孩子们的前途！你且别搭理她，弟弟们被你教的好着呢，她若是敢作妖，你只管告诉我和你奶，我们收拾她。”
温止欢快的点头。这大半年里红袖有事没事的找她茬儿，她早就受够了。
“家里的都是小事儿，我会让着我娘的，爹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赶紧忙您的去吧。”温止拍着小马屁目送温鹏去找温李氏，回头继续收拾她的两个弟弟。温学书现在实岁才一岁半，正是乖巧听话的时候，牙牙学语的背着三百千，虚岁已经四岁的温学文就调皮的多了，没少被温止下手整治。

第10章 天灾下
温鹏和自家老娘说了温止的意思，温李氏先是一惊，之后便盘算开了。温止的打算虽然复杂了些，但不是不能成，而一旦顺利进行下去，三年之后自家有了名气有了钱财，和现在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温李氏是个果断的，想通了这些，立刻让温鹏先去找陈麒陈先生。
温鹏却没急着找陈麒，而是在两天后和往常一样跑了趟县里，卖了些香胰子，这才一脸惶恐的跑到陈麒家。有了竹纸的事情，虽然温鹏是个目不识丁的，但陈麒却觉得他有大运气，十分看重他，看到他满头大汗的跑进来也没有生气，反而让学生们自己温书，带着温鹏去了里间。
“给堂伯请安了。”温鹏先给陈麒行了个礼。这时候叔叔伯伯的称呼可是十分严谨的，陈麒让他按陈红袖的辈分喊自己堂伯，便算是把温鹏当做自家亲戚。
陈麒递给温鹏一杯凉茶，看他双手接过喝了个干净，这才关切的问道：“看你急的，可是造纸那儿出了什么岔子？”
温鹏将茶杯放下，有些拘谨道：“造纸那儿有里长呢，我就是个帮闲的，我来找您却是有另一件事儿。您也知道我爱往县里跑，今儿我在县里闲逛，口渴了上茶馆里喝杯水，却听到邻桌有两个穿长褂的人聊天，说是这两年恐怕有大旱。”
陈麒听到这话，眼皮子就是一跳，招呼温鹏坐下说。
温鹏听话坐下，吞了吞口水道：“我只当那两人信口开河罢了，没想到他们越说越厉害，还之乎者也的，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儿。我好奇了去请教，他们也不嫌弃我是个泥腿子，好生和我讲了一番。我也没怎么听懂，不过那位年长些的书生说了个话我挺记得的，他说话本里讲史书，总说王朝分分合合便是轮回，其实这气候也和国家一样，好一阵儿歹一阵儿的轮回。咱们庆江府连着快十年都是好年景了，便是今年不出大旱，明年也必是赤地千里。”
温鹏说的煞有介事，陈麒一听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这到底是臆断，正想安抚几句，却听温鹏接着道：“那位年轻些的书生听了这话便附和，说往年六月时已经下了许多场雨了，今年还没有往年的一半儿，潦江的水到了夏天本该涨些的，现在却是都能看到河底的淤泥了。”
要说前一句还有些危言耸听，这句就是实锤了。陈麒一下子站了起来，正准备往外走，看温鹏还眼巴巴的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是我太急了，你且说吧。”他复又坐下，伸手示意。
温鹏便将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我听了这话虽是吓一跳，可也觉得他们只怕是哄我，那年轻书生发觉了我不信，便告诉我说这不仅是他们的猜测，这一路上他们还问了许多有经验的老农，大家都觉得庆江府要出旱灾。我赶紧辞了他们回来，路上特意看了看村口的小河，里面的水确实少了许多，我琢磨着恐怕这次要被他们说着了，这不就急忙来找您了。”
陈麒连连点头：“你是个周到的。旱情不是小事儿，咱们这就去找里正和族长，让他们早做准备。”
“您且等等，我还有个想法，只是有些危言耸听，您若是觉得我说错了也千万别介意。”温鹏拉住他道：“我听老人说过，旱灾之后多有蝗灾，现在旱灾不过是个苗头，咱们既然还有时间想办法，最好是两者都防一防。”
“蝗灾吗？”陈麒一愣，脸上浮起一丝恐惧和无力：“确实有这种说法，只是旱灾还可以蓄水围湖，大家多屯些粮食，可蝗灾……”他摇了摇头：“蝗虫过境才是真的寸草不生啊。”
温鹏学着陈麒的样子沮丧的低下头，复又直直的看向陈麒：“我小时候听我爹读书时念到过什么相生相克的，您是先生，比咱们老百姓更聪明，懂的知识也多，您觉得可有什么能克这蝗虫？”
陈麒便是一愣。五行有相生相克，药材也有相生相克，便是这世间一切――虫吃草，鸟吃虫，鼠吃鸟，蛇吃鼠，鹰吃蛇，都是一环扣一环，没到底蝗虫就能超出一切啊？
等等，自己刚刚想到了什么？陈麒眼前一亮，一把拉住温鹏：“是鸟儿！只要有鸟儿，便不怕蝗虫了！”可是随即又皱了眉：“只是这鸟儿又要怎样留在咱们陈家村呢？”
温鹏却只觉得不愧是读书人，闺女想到的法子他也差点儿就想到了，只是这功劳必须是温家的，于是他一拍手道：“堂伯，我知道了！咱们村可以养鸡养鸭！”
他一脸兴奋的将温止的法子说了出来，末了兴奋道：“只要这般，咱们不仅不怕蝗虫，还能行善积德呢。”
陈麒只觉得温鹏果然是个人才，养鸡养鸭确实是个好办法，便是没有蝗灾，鸡鸭能生蛋能吃肉也是农家的一笔收入。豁然开朗的拉着温鹏直奔里长陈望家里，又请来族长陈祥，将事情如此这般一说，让两位长者又惊恐又庆幸。
惊恐的自然是将要到来的天灾，庆幸的却是有陈麒和温鹏，已经有了应对灾祸的法子，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准备。
“全村都忙着竹纸的事情，却是忘了咱们庄稼户到底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里长神色讪讪：“好在温鹏机灵，咱们全村都得谢谢你。”
温鹏赶忙弯腰行礼，却又是一皱眉，看的大家又是一惊，族长连忙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温鹏摇了摇头，面上挣扎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般说道：“刚刚听里长大人说起竹纸，我却想到今天另一个见闻。咱们村的竹纸卖的便宜，质量却不差，在县里卖的一直很好，只是也正是生意太好了，似乎冲撞了某些贵人的产业，只怕……”
陈家村这三位真正的当家人也考虑过这件事儿，只是一直没个好的法子解决，此时听温鹏说起，一个个也是愁眉不展。陈麒和温鹏接触最多，知道他是个有谋算的，便问道：“你若是有法子便说一说，不管能不能行，我们都记你的好。”
温鹏赶紧又行了个礼道：“您可严重了，我是陈家村的一员，自然要为咱们陈家村打算。我只是想着当初我有了这竹纸的方子，第一个便找了您，一方面是我自己不识字，二来也是有些私心，毕竟我要在陈家村住着，就该把好处分给大家，大家也能给我个庇护。我想着现在这事儿其实和当初也没差，只是拿着方子的从我变成了陈家村，有能力庇护咱们的也从陈家村变成了县城里的大人。”
这就是要把手上的好处分出去了。陈家村的三巨头一时沉默不语，谁会想把好处往外推？只是温鹏说的是大实话，也十分有理。温鹏看他们神色闪烁，咬了咬牙道：“其实要我说，马上就是干旱接着蝗虫了，咱们村哪还有心思造纸？还不如拿着造纸的法子搭上县里的大人，索性连旱灾蝗灾和咱们的应对法子也说了，无论大人信不信咱们的都得记咱们的好处，咱们防旱御蝗也方便的多。”
陈望和陈祥显然没料到温鹏还有这样的想法，陈麒却是若有所思，又听温鹏道：“人命比什么都重要，钱没了可以赚，不能做竹纸咱们还能种田，方子不过是我偶然所得的意外之财，送出去我是不心痛的，只要能换来咱们全村人安稳的活着，换来上头对咱们的善意，我觉得，值！”
这话说的颇有振聋发聩之效，陈麒一巴掌拍在温鹏肩头：“枉我身为读书人，却还没你通透。你的意思我明白，就按你说的办。”
陈望和陈祥见村里最有学问的人都赞成了，自然也跟着点头：“年轻人有出息啊，我们不如你。”
温鹏一脸憨厚的笑，摸着后脑勺道：“您几位德高望重，我也就仗着自己是个小辈，说错话了您们也不会和我计较才瞎说了几句。这事儿要做成，还是得靠您三位才行，不说别的，站在官老爷面前我就得腿软啊。”
忽悠完三位大佬，温鹏强作镇定的回到家，刚进门就两腿一软差点儿瘫在了地上。红袖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儿子将他扶起来，却不料他哈哈一笑，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满屋子的叫温止。
该不是失心疯了吧。红袖正打算跟过去，温李氏却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支使她去灶间做饭，自己坐在房门前，招呼学文学书背书听。
红袖撇嘴，这是防着自己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边温鹏抱着温止就是一个飞高高，压低着声音兴奋道：“陈夫子说了，等过两天他和里长商量好，就带我去拜见县太爷！”
“爹爹真棒！”温止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他笑：“阿止就说爹爹什么事都能成！”
“我家阿止也棒，不是你的法子，我可没这机会。”享受了闺女的怕屁，温鹏也终于冷静了些，开始皱眉：“不过阿止，我这心里还是慌的很，你说县太爷会不会打我板子？”
“我听说县太爷是个好官呢，”温止状似天真道：“你回话时只要恭恭敬敬的不就行了？”
看温鹏还是不安，温止只好开了大招：“您到底怕什么啊，我弟可是仙人转世，咱们全家都拜过文昌帝君的呢，您连天上的帝君都能在跪拜的时候叨念几句，怎么就不敢对着县太爷回话了？实在不行，您且在帝君画像前假装自己要回话，练习几次吧。”
有了温止的话，温鹏也是一愣，随后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见过大世面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将闺女在手里掂了掂，让她带弟弟们读书，自己和温李氏又商量起来。
温李氏也高兴坏了，眼见着儿子就要入了贵人的眼，孙子们又聪明会念书，这些可不都是温止的功劳？对于这个孙女儿，她现在是满意的不得了，连声吩咐温鹏有事儿多和闺女商量，平时也多宠爱着些。
温鹏哭笑不得：“咱家已经够宠闺女的了，也不看看别家的女娃儿，五岁了得干多少活。阿止除了教弟弟们念书，平日里我可舍不得让她动一根手指头。”
“这都是应该的！”温李氏霸气道：“家务活儿有田氏呢，再不成还有我和红袖，温止可是小仙童转世，若不是为了学文才托生在咱家，她就该呆在天上享福的。”
这话没毛病，原本就越发稀罕闺女的温鹏立刻点头：“阿止是该享福的，有事儿就让红袖做吧，她是当妈的人，合该为了孩子多做些。”

第11章 面见
三天后，陈夫子和里长果然带着温鹏去了县里。陈麒有功名在身，里长大小也有些身份，更加上竹纸的名气，县太爷亲自抽空召见了他们。
有了温止的劝导和训练，温鹏意外的觉得其实县太爷也没那么可怕，却不料自己好奇的眼神被县太爷抓了个正着。这位三十来岁的县太爷姓王，是世家子出身，来吉水县历练罢了，在他的印象中，农户们总是低着头弓着腰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哪里见过还能大胆打量他的，一时颇有些兴致。
这边陈麒已经将竹纸的事情抖落了干净，从温鹏发现竹纸方子到现在每个月的出产都老老实实的禀告给县太爷。县太爷不禁笑道：“这位可就是你说的温鹏？倒是个有时运的。明明不识字却能捡着这么个方子，还知道将方子交给村里族老，算是知些进退。”
这话一说，别人还没反应过来，陈麒却是知道今天来对了，赶忙笑道：“大人说的是。竹纸本就该是天下读书人的东西，我们村钻研了一年，算是把这方子搞明白了，这便舔着脸前来劳烦，若是能由您来操持此事，便是我等的福气了。”
王县令微微一笑，这陈秀才却是知情识趣的，把陈家村一年的竹纸生意说成是验证配方，倒让人抓不到一点儿把柄，不过竹纸价廉物美，确实是项好营生，王县令自然不会往外推：“如此也是读书人之福，我也替他们谢过你们陈家村了。”
三人连道不敢，一旁的小厮接过陈麒递来的方子和账本。王县令赐了坐，又招呼侍女上茶，和陈秀才聊了起来。
陈麒有意引导，话题很快句说到今年的收成上来，陈麒擦了擦头上的汗，将温鹏的发现告诉了他。
“还有这事儿？”王县令一挑眉，立刻有小厮去请师爷。
“你等稍安勿躁，如果事情真像你们所说的，只这一条便是大功一件了。”世家子虽然高傲，却不可否认的教养更好，眼光更长远，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丝毫没有责怪三人扰了他的心情：“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不过你们既然敢与我说，想必这件事是八九不离十的，不知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陈麒毫不犹豫的把温鹏往前一推，口里道：“学生虽然也有几分薄田，但早已不是自己耕种。这田间地头的事情，恐怕还是温鹏更熟悉些。”里长也是连连点头。
因有温止的提醒，温鹏虽然有些害怕，到底是端住了，除了刚开始几句话说的有些紧张，越到后头越是自在，竟然超长发挥的将自己的想法条理清晰的说明白了。当然，这也不乏王县令一直含笑鼓励的看他，并没有插话的缘故。
温鹏的话说完，师爷也带着卷宗和几个衙役进来了，几人如此一番禀告，事情和陈麒说的果然一样。
“此事事关重大，尔等怎不早说？”王县令怒道。
师爷喏喏：“之前虽然雨水略少，但多多少少都下了些，加之这些年吉水县一直风调雨顺，大家也是一时疏忽。”
“民生之事岂容疏忽！”王县令怒气未消，连声喝道：“尔等还不快去请来县丞大人，与我商讨应对之法。”
众人赶紧散去，王县令收敛怒容对陈麒等人道：“今日多亏几位拜访，只是旱情事关重大，我便不多留几位了。你们的想法我看可行，只管放手去做，我自会给你们便宜。”
几人连忙拜过，王县令又对里长说：“你是个爱护村民的，陈家村的百来户人口我便交与你了。我既收了竹纸的方子，有我在吉水县里，你们的竹纸生意便只管做下去，所得红利只当是我支援你们村屯粮和买鸡鸭的吧。”
里长激动的连连作揖，王县令伸手虚扶他，看向温鹏：“你年纪轻，见识却不浅，无论是竹纸还是旱情都有你一份功劳在。我且问你，想要什么奖赏？”
温鹏噗通一声跪下，已是开心的脸都红了，却还是记得温止的话，舔着脸道：“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掌舵办事儿的还是您老和各位大人。只是我也有些私心，不知大人能否赐下墨宝，等我儿子将来能进学了，我便让他照着大人学习，哪怕能得您十分之一的本事，我便是笑都能笑醒了。”
王县令在家学中就以书法著称，最得意自己的一笔好字，听到温鹏这直白的请求，被旱灾的事情闹的一头的不快都松散了几分，笑着遣了小厮去取自己的字帖亲手交给温鹏。
温鹏拜谢了王县令，县丞大人和其他官吏也都到了，三人不敢耽搁众位大人商议大事，王县令让衙役将他们送了出去。
等出了县衙，三人虚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总算是舒了口气，颇有些羡慕的看着温鹏手上的书卷：“你这活猴儿倒是会上杆爬。”
温鹏却是腼腆一笑，将字帖塞进陈麒的手里，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我不过是个泥腿子，我儿子也才四岁，便是要学，也是跟着先生学的，就是不知道先生肯不肯劳累，教一教这不成器的小子？”
陈麒哑然，指着温鹏半天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竟是将字帖塞进长褂里，一甩袖子走了。
身后里正和温鹏大笑。
能见一回县太爷是大事儿，有了官府的支持，陈祥和陈望开始张罗着村里的壮劳力们打井挖坑，屯粮买鸡，温鹏也是其中的一员。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天气却越来越旱，大家看温鹏的眼神也越发透着感激。县里已经是粮价飞涨，掏空了家底早就屯好了粮的村民们都意识到，若不是温鹏机灵发现了苗头，靠着竹纸才有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这年庆江府干旱歉收，好在有之前几年的丰收打底，各县并没有发生什么动乱，便是农户们也庆幸家中尚有存粮，只要坚持到明年丰收便好，只有得了温鹏提醒的王县令依旧愁眉不展，发给庆江府的官函仿佛石沉大海了无音信，他想了想，终究是手书一封寄往了京城。
过了秋收，无事一身轻的温鹏便真的将温学文往陈麒那里一塞，岂不料陈麒研究字帖入了迷，哪里耐烦教一个小儿，只丢了三百千的课本给自己的大儿子陈琼，让他带着温学文认字罢了。
陈琼比温鹏大了五六岁，打小跟着陈麒念书，不过天赋并不出众，只考过了府试，并没有功名。眼见着年纪大了回了陈家村成了亲，平日里便管着家里田地的事儿。他成亲多年才得了一个闺女，看着温学文小小的一只给他行礼，心里稀罕的不行，又得了父亲的交代，自然不会将温学文当做普通小童，让妻子江氏冲了杯糖水给温学文小口喝着，自己亲自给他开蒙。
只这一讲课，陈琼便被震惊了，平时村里的孩子都是五岁上下才送到书塾认字，温学文四岁不到，已经把三百千背的滚瓜烂熟，里面的字竟全都认得。
“学文啊，你告诉伯伯，是谁教你背书认字的？”陈琼当然知道温家上下都没个文化人，总不可能是生而知之吧。
“就是跟伯伯们学的啊，还有我姐。”早就被温止训练好的小机灵鬼一脸单纯：“我跟着我姐在书塾门口看伯伯们上课的，还在伯伯家窗户下听过伯爷讲课呢，伯爷昨天下午给昌叔叔讲的《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昌叔叔背了许久都记不住，伯爷都生气了。”他口里的昌叔叔是陈望的小儿子陈昌，伯爷自然就是陈麒了。
很好，很强。听一遍就能记住什么的。陈琼深呼吸才保持冷静：“那你能背多少书了？”
“三百千早就背完了，四书也都能背，现在正在读《诗经》，我姐本来是让我先把五经全背完了再来伯爷这儿上学的，不过我爹说伯爷答应了教我读书，就把我给送来了。”
“你姐？”陈琼想到那个很受温鹏宠爱，经常带着去镇上玩的小姑娘：“你姐也能背书？”
“我姐比我还厉害呢，最开始就是我姐听过伯伯们的识字课，然后去镇上的书局把书背下来再教我们的。我姐说了，她只能教我们背书认字，却不明白书里的意思，等我们都能背下来就可以到伯爷这儿学习了。不过她可能是怕自己教得不对吧，经常带我到书塾和这儿再学一遍。”
“所以你和你姐都能过耳不忘？”陈琼略抓狂：“那你弟弟呢？也这样？”
温学文憨厚的挠脑袋：“我三弟还吃奶呢，话都不会说，我不知道啊。不过我二弟也能背书，他是前年腊月里生的，已经一岁半了，我姐正教他背《论语》。”
“怎么不是三百千？”
“三百千那么简单，我弟早就背出来了啊。”温学文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想理会这种怪胎的陈琼果断的带着这个熊孩子打断了陈麒的研究，把温学文往自己亲爹面前一扔，将事情一说，陈麒也惊呆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竟是背完了四书？”陈麒急切的问道。
“真的真的背完了。”熊孩子很有些不耐烦：“要不你考我呗？我姐就喜欢说上句让我接着往后背，她什么时候喊停我什么时候停，我都被考习惯了。”
考教自然是要的，陈麒常年教书，功夫也没落下，于是一个说一个接，从《论语》《孟子》到《中庸》《大学》，竟然真没有温学文记不住的。
“天才，你是个天才啊！”陈麒十分激动。
“我姐说我蠢。”温学文委屈：“她让我背一百二十遍默一百二十遍，发现我偷懒还揍我，其实我最多三遍就什么都能记住了。”
陈麒大笑：“你姐对你严格些是为你好。以后你还是跟着你姐背书，等你把五经都背完了就来找我，我教你做墨义。”
“所以我还是要回去背那个一百二十遍吗？”温学文哀嚎。
陈麒被他逗的直笑，四岁的豆丁怎么看怎么可爱：“没关系，我也让你昌叔叔背一百二十遍，和你作伴如何？”
“不如何，又不是替我背，我家二弟还和我作伴呢。”小家伙幸灾乐祸：“他一说快就喷口水，吐字不清，我姐就要他重头来过，可惨可惨了。”
陈麒听罢又是大笑，直呼有趣。

第12章 聪慧
等到晚些时候温鹏来接温学文回去，被佯怒的陈麒好一通骂。
温鹏一头雾水：“堂伯啊，我是不是做了啥错事儿了？”
“你儿子这么聪明怎么不早说？”陈麒怒道：“是怕我教不好他吗？”
温鹏那叫一个委屈：“我儿子才四岁啊堂伯，四岁！您书塾的规矩是五岁才能入学！学文半年前还不会解裤带呢，总不能送来让您给他把尿吧！”
陈麒语塞。
“我家闺女其实才是最聪明的，比几个小子懂事多了，有她张罗着教孩子们背书，我是轻快了不少。只是她再如何也只能教孩子们背一背书本罢了，真要学学问，还是得找您啊。”温鹏好声好气道：“要不是看到这几个孩子也确实有些天分，我如何又敢拜托到堂伯您这里？您事儿忙，身份又高，我便想着等着他们把书背出来就劳烦您接手。”
“那你现在又巴巴儿给送来干什么？他们的书可还没背完呢。”陈麒哼道。
“这不是正好赶上了么，”温鹏讪笑：“您教的肯定比我闺女更好，既然您都松了口，我能不赶紧把人领过来吗？”
这一通瞎白话，陈麒也没了之前的愤怒，好言好语的和温学文道别后将父子俩打发走，回头就和自己儿子感慨：“这温家是要了不得了啊。”
这天夜里，陈麒家尚在读书的两个儿子陈瑶和陈琚，以及陈麒的私学学生陈昌陈俭陈修，都受到了暴风雨一般的冲击。先是陈琼将陈学文的能耐大肆鼓吹，然后陈麒一通大骂，就差说他们五个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最后大手一挥：“四岁的孩子都能背一百二十遍默一百二十遍，你们十四岁都不止了，难道还不如个孩子？以后也按着这方法做吧。”
且不说五个莘莘学子如何绝望哀怨，温家这边，温鹏正有些忐忑不安的与温止说话。
“阿止啊，让陈先生发现学文的本事真的没事儿么？”
“您就放心吧。”温止耐心的安慰道：“您且想想，以前是您的才智不显，咱家又不姓陈，在陈家村显得低人一等，咱们才拘着弟弟，不让人发现他太聪明了，免得招人嫉妒。可现在别说陈家村了，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您能干，您的儿子聪明那是像您。”
这话听的顺耳，温鹏点头。
“过目不忘这种事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尤其学文年纪小，不是说年纪小的人脑子更灵活么？四岁的孩子记忆力好怎么啦？而且我还特意交代他说了背一百二十遍默一百二十遍的法子，便是再平庸的人，用这法子也能把四书五经背个囫囵，说出去人家也只能羡慕弟弟勤奋好学罢了。勤奋好学虽然是个好名声，却不会惊世骇俗，甚至比过目不忘还不如，您倒是觉得陈先生教弟子的时候，会让弟子记住弟弟的过目不忘还是勤奋好学？”
温鹏了然。便是陈麒要用学文做例子教育弟子，也只会强调这种高强度的学习方式，因此口口相传的结局就是温学文记性好还勤奋，难怪能小小年纪就背出许多书来。
“女子向来是被无视的，先生根本不会与人强调说学文是我教的，便是解释也只会说学文偷师的事儿。不过一个聪明勤快的三岁孩童，就算偷师也不算冒犯，反而是一桩雅事，您不觉得这样很好吗？”温止笑道：“弟弟随了您的聪明，小小年纪就知道在学堂边听课，回来二百四十遍的下苦功背书，最终打动了陈先生，被陈先生破格收为弟子――谁人不知您和陈先生关系亲近，这岂不是一件美谈？”
温鹏想了想，确实如此，并没有哪里出格的地方。至于说聪慧早熟？有些小聪明的孩子遍地跑，乡下早熟懂事的娃儿也不少，学文只是更出众更爱学习罢了。
“更何况有了学文做榜样，后边的弟弟们同样优秀也就顺理成章了，这事儿便是被天上知晓也是不妨事的，毕竟帝君弟子只有一个，咱们家的聪明孩子可是好几个呢，弟弟的来历也能遮掩的很好。”
温止最后这句话让温鹏彻底放下了顾虑，却还是有个疑问：“你明知道陈先生现在不会收你弟弟，为何让这么赶早的我把他送去？可是有什么讲究？”
“弟弟现在才四岁呢，说句狂妄的话，论教导孩童，陈先生只怕不如我。”温止一脸的小骄傲：“弟弟年纪小，就算是去了私学也是从背书开始，还不如我来教，毕竟先生跟前弟子好几个，不可能全副心神的顾着弟弟，说不得就是让其他弟子代劳罢了。倒不如先让先生自己宣扬出弟弟的名声和他对弟弟的喜爱期望，等日后弟弟把书都背完了，先生只亲自教他释义和做文章，正好和先生其他弟子的进度拉开，不至于受人嫉恨。”
“所以你就是想让你弟弟刷个名声，得到先生的喜爱？”温鹏点了点她的脑瓜子：“你这个小机灵鬼。”
“可不就是呢。要是弟弟的聪慧突然把陈先生的弟子比下去了，那大家少不得羡慕嫉妒恨，甚至觉得弟弟智多近妖多有忌惮。可是如果早就有了陈先生做背书，大家都知道弟弟是个念书的天才，便是等以后弟弟碾压其他师兄们，大家也只是觉得本该如此罢。”
这是温止计划的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在显露了自己的价值又改善生活抬高温鹏后，她需要把弟弟们放出去，顺便淡化自己的存在。有慧果在手，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不会下降，她也有足够的把握笼络住温鹏和弟弟们的心，等到以后温家发达弟弟们出息了，她便可以低调的享福了。
村子里的八卦总是传的最快的，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温家出了个小天才温学文，背书比里长家的小儿子都厉害。
趁着这股东风，温止开始交代温鹏和温李氏带领大家做旱灾的准备工作。
“奶，现在家家户户都开始养鸡了吗？”这次温止准备让温李氏也刷一波存在感。
“那当然，有村里出银子，哪家会不养啊。”温李氏笑着道。
“养鸡养鸭最怕的就是鸡瘟，我知道一个方子，便是用蒲公英和金银花藤煮水喂养，您将这方子告诉乡亲们吧。如果他们追究，您只管说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他们没您见的世面多，肯定得听您的。”
“这真的有效？”温李氏好奇道。这年头一旦出现鸡瘟便是连绵泛滥，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少有集成化的养鸡场的原因。
“这样吧，咱家先熬上一轮，发给家家户户，反正都是些野草，无非是废些柴火。”温止想了想，为了双保险，她还是做些手脚：“我记得这方子是极有效的，大家看到后肯定信咱们。”
“那感情好，要是真的有用，咱们还能往上进献。”温鹏插嘴。
“那也是显出成果了之后的事情，您现在得做统揽大局的人了，这些田间地头的事儿该我们妇孺来做。”温止劝道。
温李氏一听也知道这不是小事，兴致勃勃道：“阿止尽管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做的妥妥帖帖的。”看到儿子孙子越发出息，这种能给家里添光加彩的事情，她自然是言听计从。
“虽然农忙过了，爹爹您也别闲着，挖坑蓄水的事情只要是壮劳力都能干，您得当出主意的人。”温止又转向温鹏：“咱们陈家村许多年没遇上天灾了，大家都忘了怎么应对灾害，您正好当个领头人，带着大家好好准备。”
“可我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啊？”温鹏郁闷道：“我种田才几年呢。”
“您就不会走访宿老，问问他们吗？俗话还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温止娇嗔道：“至少我便晓得一些法子，比如山里的栗子之类都可以晒干磨成粉储存，还有黄精，咱们后山好像挺多的。与其等到明年大旱再进山找食，不如趁着现在就行动起来，趁着出产丰富的时候采摘。”
“这倒是个好法子，还有什么能吃的？”温鹏赶紧问道，饥荒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吃食，只要饿不死，陈家村便能撑过去。
“等冬天了有冬笋，可以晒成笋干；春天再囤积些野菜，也晒成干；家家户户现在都有余粮，且省着些吃，手里还有钱的赶紧再去买粮。”温止掰着手指头算：“明年大旱，基本上颗粒无收，便是后年蝗灾影响不大，咱们也得靠着这些粮食撑上快两年呢。”
这话一说，温鹏也是脑门一凉，之前的飘飘然全都被打破。是啊，也许他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整个陈家村呢？且不说他一直将这里作为温家的根据地经营，就说这些年相处，尤其是近两年来大家对他的感激，就足够让他产生责任感，想要带着大家一起撑过去。
“行了，我明白了。”他抹了把脸道：“我这就去找里长，让他组织大伙儿进山。”
温鹏和温李氏都忙开了，家里就剩下红袖和四个孩子。虽然仍旧是看温止不顺眼，但没了差别待遇扎心，只看着大闺女一字一句的教着两个孩子念书写字，红袖心中也只有满满的欣慰和得意，默默的担下了家务，还常常在伙食上给温止开些小灶。温止更不会与她挑事儿，弟弟们休息时便支使着他们去逗红袖开心，一时间家里竟然难得的安宁和谐。
温李氏首先采集够了草药，温止便在一旁给她出主意，趁着她离开的空档往草药里加了好些空间水和几种空间药材的提取液。这些液体都具有改善体质提高抵抗力的做用，平日里温止也会往自家水缸里加些，这也是温家人一个个体质强健从不生病的秘诀。
有温止“加料”，金银花藤和蒲公英也都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家家户户都发现鸡鸭喝过这水后明显有了变化，刨地的更有力，打鸣儿也更响，在打斗中了受了伤的更是一个个原地复活。
温李氏在农妇们心目中的地位立刻高涨。
温李氏十分享受这种崇拜和讨好，尽心尽力的教大家采摘草药，趁着天气好晒干了备用，一时间整个陈家村都是淡淡的草药香味。而男人们也听从温鹏的建议，扛着家伙什上山，但凡能晒干磨粉的无论果实藤条还是根茎全部薅回来。
这时候可没法说什么保护植物了，不饿死人才是最重要的。令大家赶到欣喜地是山上的产出居然意外的多――陈家村十来年风调雨顺无灾无难，大家很少将注意打到山上来，平日里也只随意捡一些当个零嘴，一年年积累下来可不就是大收获？

第13章 应对
都说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之前一直蔓延在村民间的恐慌立刻被这些粮食安抚了下来，陈望和陈祥在心里点头，温鹏确实是个有能力也有福气的，以后陈家村的人得对他更尊敬些。
等到腊月时，村里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好，剩下便是听天由命了。在温鹏的建议下，哪怕是过年也没有几家大鱼大肉的吃饱，省粮食的想法已经深入人心。
这个年过的不如往年热闹，在一片肃然中，时间到了建兴九年的春天。
有了整整半年的心理准备，哪怕整个春天只下了三场雨，到三月时地里仍是一片枯黄，大家也没有觉得多么可怕。既然今年的粮食已经指望不上了，大家的工作重心便转到了蓄水和挖野菜上。
其实蓄水和挖野菜也不过聊胜于无，村口的小河早就干涸，好在村里早早的请人挖了深水井，供应大家的生活还是不成问题。
这天，陈望又来找陈麒：“老弟啊，村民们这么闲着也不是个办法，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大家心情压抑，又闲极无聊，发生的冲突便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陈望每天疲于奔命的处理风波，也是劳累的不行。
“这事儿你不妨问问温鹏，这小子头脑灵活，指定能给你想个好招。”在陈麒的心里，温鹏已经是能耐人的代名词，有困难第一个就想到找他。
陈望一想也是，叼着烟斗到了温家，温鹏将他请进屋，听着里头的朗朗书声，陈望那是一个羡慕，他早就听陈麒说过，这家的孩子各个能读书，未来不可限量。
“里长大人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交代？”温鹏恭敬的端来茶水，请陈望上座。
“你也看到了，今年的田地是没法种了，可是大家也不能闲着啊，天天闹事儿的。你是个聪明的，赶紧给我想个辙吧。”里长也不与他客气。
“看您说的，有您这定海神针在，大家不过小打小闹罢了。”温鹏先是拍了一记马屁，若有所思道：“我却是有个想法，请您参详参详。您看这大旱两年，这下下来的雨水少了，天上的水是不是就多了？我就想啊，这水总是要下来的，若是三两年的水都存一块儿下，可不就是洪涝了么？”
陈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站了起来。
温鹏却仿佛没发现一般接着说：“之前我只想到旱灾过后有蝗灾，可这么一想就不对劲了。这些天我很是跑了几个村子，问了村里宿老，他们都说记忆里旱灾之后的一两年里十之八九是会发大水的，我还让学文替我写了封信送到县衙，您猜怎么着？”温鹏回房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今儿早上收到的回信，县衙的师爷在信上说县太爷很是注重这件事，查了历年的县志和水文报告，咱们这地方本就是洪涝比旱灾多的，但凡出现过旱情的，一两年内都跑不脱洪水冲击。”
陈望认字不多，不过有了温鹏的说辞，连蒙带猜的也看懂了书信，他顿足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温鹏赶紧肃立解释：“原本只是猜测罢了，这书信也是刚刚送到，您来前我才听学文念的，正准备去找先生呢。”先生自然是陈麒，温鹏有事儿惯常第一个找他，“再者说，便是洪涝，最早也是明年秋天的事儿，不急在这一刻，只要像对待这次旱情一般做好准备便是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陈望这才缓缓坐下，皱着眉叹气：“这又是旱灾又是蝗灾又是水灾的，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温鹏也是苦着脸沉默不语，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跳起来道：“您刚刚说什么来着？大家闲着没事儿？”他一脸兴奋道：“今年天气干燥，少有杂草，大家伙又不忙，不是正好可以休整沟渠，深挖池塘？”
陈望的眼神也是一亮：“你且接着说下去。”
“您想啊，洪涝说白了就是水太多没处去，冲出河道淹没村庄田地。那要是咱们给洪水挖好一条道呢？”他拉着陈望来到院子里，用一根柴火枝在地上比划：“咱们陈家村如果发大水，那水必是沿着小河下来的，咱们只需要从这儿开始，在河道一边筑坝，另一边拓宽做缺口，修建水渠和引水沟，让河水从这分流，大头都绕过去，”他画了道弧线：“您也别说我心狠，我是宁愿让大水冲了下边的下林村也得保住咱们陈家村。”响水镇一共四个村子，依附着山势由上往下分别是青山村，陈家村，下林村和桃花村，小河亦是沿着四个村蜿蜒而下，温鹏将河水分流绕路，下游的小林村势必会受到影响。
陈望点头：“若是下林村有什么怨言，都让他们冲我来。”
“还有咱们村的农田，您看，大概是这样的。”温鹏继续在地上画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区域：“这三个地方的地势最低，可以挖成池塘，咱们用水渠把农田连接起来，将水都引到池塘里，池塘的水再漫出来就引到河里，这样便是下起暴雨也不至于浸坏了庄稼。只是这整套下来，需要做的工作太多了，也不知大家愿不愿意……”
“都是为了自家田地，能有什么不愿意的，总好过现在这般游手好闲。”陈望在陈家村向来有威严，确信自己能说动大家。
“至于这几块田地挖成池塘，要不这样吧，我出钱把地买下来。”温鹏咬牙道：“毕竟是我出的主意，总不能让别人担这损失，我家还有些闲钱，只是得您出面说和。”
陈望赶紧道：“这可使不得，挖他们的田都是为了村里，就算要买也该大家出钱，怎么能算在你一个人头上。”
“大家现在手头哪有余钱？不都买了粮？”温鹏笑道：“也就是我运气好，您又抬爱，给我竹纸的红利，积蓄才比大家多一些。这连年的灾祸本就伤筋动骨的，总不能让大家出力还吃亏。”
陈望虽然不赞同，但也知道温鹏说的是实话，没有银钱的安抚，这件事很难进行下去。他沉默良久，看温鹏表情真诚，最终是点头同意了：“那就这么着，你带着县衙的书信和我一起去找族长和陈麒，咱们好生合计合计。”
温鹏应了一声，披上外衣和陈望出门，随着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的发生，他俨然成为陈家村的智囊，是村里最有威信的人之一。
三天之后，陈望召集村里的壮劳力，拿出了那封信，宣布修水渠挖池塘的事情。
“你们也不必惊慌，且看看现在，便是干旱又如何？只要有了准备便饿不死人。都是为了今后的日子好过些，大家可不许躲懒。”
下面七嘴八舌的应答着，连声表示服从。
又听有人问道：“修渠也就罢了，这水塘呢？可要占用田地？”
这话说出来，下面一片安静，显然都十分关注这个问题。陈望也不卖关子，将温鹏的想法说了出来，末了道：“我也知道这都是好地，大家肯定不舍得，只是为了全村，这水塘是一定要修的，温鹏愿意用上等田的价格补偿你们时他的情分，你们可别不服气。”
被选中的三家人原本颇有怨怼，只是也知道事情无法改变，做好了吞下这个哑巴亏的准备，没想到温鹏竟愿意补偿他们银钱，一时间喜出望外，哪里还有不服气的，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卖力干活，与大家一起保护陈家村，而温鹏的人气也再次高涨。
有了目标有了动力，大家在烈日下挥舞着锄头，陈红袖也再次发现自己怀孕了。
温止听到的时候先是一愣。因为她的原因，温鹏比记忆中忙出许多倍去，回到家也常常累的倒头就睡，红袖中招的可能性也小了很多，没想到却还是像记忆中一样，在这个时候怀了孩子。
虽然已经生了四个孩子，再次怀孕仍旧让红袖欣喜不已，温鹏也特意请了赤脚大夫给她把脉，按大夫的说法，红袖已经坐胎满了三个月，无论是她还是孩子都十分健康。村里人也听说了红袖有孕的事情，纷纷一把小菜一枚鸡蛋的过来贺喜，如今温家可是陈家村的贵人，大家都说正是温鹏和温李氏积德行善，才让红袖能够有福气一个接一个的生儿子。
王县令一直关注着陈家村的动态，在听说其他村庄都因干旱死气沉沉，而陈家村的劳力们却兴致高涨的劳作时，不免露出欣慰的笑容。两年的干旱已经被证实，因他积极上报早做准备，在庆江府的一干县令中拔得头筹，受到了布政使大人的夸奖。虽然免不了和同僚扯皮，又有来自庆江府知府的冷脸，身为世家子的王县令却是不怕的，有道是不遭人妒是庸才，他只需要干实事，出成绩，京城自然有人替他解除后顾之忧。
王县令高傲，也是个爱憎分明的，知道自己能够如此出彩，陈家村尤其是温鹏的功劳不小。听说了温鹏儿子温学文的传闻后，他便有了想法：只要温学文能考上童生试，他便会想办法提携，无论这孩子是不是真正的天才，都至少帮他取得秀才功名，算做是他给温鹏的恩典。
温鹏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尚未进学就已经得到县太爷的保驾护航，随着天气渐热，大地龟裂，为了防止大家中暑，温鹏建议陈望将修建水渠的时间改到清晨和傍晚。
每天空闲时间多了，温鹏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温止便提出教他认字和算数。
温鹏连忙摆手：“我都多大年纪了，哪里能学得会。”
温止正色道：“爹爹此言差矣，以前您不过和村里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识字也就罢了，可现在您是能和县衙里通书信的人，总不好还当自己是个泥腿子。别的不说，等以后弟弟们考上功名，您总不好让人笑话弟弟的爹是个目不识丁的吧。”
这话说的温鹏十分意动，温止接着道：“便是算数也要学起来的。弟弟们进学赶考都要花钱，咱们家的家业肯定是越来越大，总不能被人随意糊弄吧，您不得把这些管起来？”
这件事就说到温鹏的心坎里了。虽然他将竹纸的方子交上去后便说只要分红不管事情，心里却不免琢磨自己的银钱有没有被昧下，可就算是将账本捧在他面前，奈何他看不懂啊，只能是里正说多少便拿多少，整个一糊涂账。
温鹏是个能下狠心的，听温止这么一说，立刻答应下来，跟着刚满一周岁没多久的三儿子学礼一起苦读，学文和学书每次看到都憋笑不已。
而最让温鹏沮丧的是，自己的聪明劲儿似乎还比不上这个虚岁两岁的小子，好在温止十分耐心，安慰道大家聪明本是随了他，只不过弟弟们有慧果开智罢了，若是和普通人相比，温鹏的学习速度已经是极快的了。
其实有温止常年给家里的水缸加料，便是没有慧果，温家人也比旁人身体更结实头脑更发达，只是温鹏没有过系统的学习，年纪又大些，不如温止训练过的孩子们专注有技巧。温鹏也是个有韧劲儿的，虽然觉得比不过儿子有些丢人，但更多的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居然把常用字学的差不多，账本也能看懂了。
“可惜爹爹年纪到底大了些，学做文章恐怕就难了。”温止遗憾道。
温鹏倒是十分想得开：“能认字算数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写文章的事情还是留给学文他们吧，我就拼着这把老骨头好好养活他们，等他们出人头地后，我也好享一享老太爷的福。”
温止便笑：“弟弟们肯定会孝顺您的。”
这倒不是温止随口说好话。生怕弟弟们长歪，温止一直教育他们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不仅要求他们在空闲时帮着温鹏干活，还经常带他们到村里溜达，与他们说温鹏如何艰苦的起家。温李氏心疼孩子，温鹏却是十分赞成，还劝她道：“孩子们光会读书有什么用？还是要懂事！读书出来便嫌弃爹娘的人不是没有，阿止这就是让他们明白事理，不至于以后觉得自己人的几个字便眼高手低不将咱们放在眼里。”
这话说的十分有理，而温止也在私下对温鹏说：“我听陈先生说过，科举的时候是要考策论的，就是说怎么解决问题。咱们家没底蕴，弟弟们没法在书本里找到答案，唯一的办法就是平时多看多听多想。所以您得多多带着他们往外走，长见识，便是无法写出高屋建瓴的文章，至少能从老百姓的角度上做些见解，总不能一问三不知的当个睁眼瞎吧。”
温鹏便是听了温止这话，但凡自己知道的，便是田间地头的事儿都愿意告诉孩子们，还常常问他们可有什么想法。孩子们正是天马行空的年纪，习惯了万事问一个为什么，解决问题亦不落窠臼，倒是在后来为他们带来了不少的好处。
十月十三，温止的第四个弟弟出生，依旧取名温学勤。随着天渐渐冷，雨水开始淅沥沥的落下，持续了两年的旱情总算是有了缓解，农户们松了口气，欢笑着迎接这天降的甘霖。

第14章 蝗灾
第二年春天，庆江府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种子顺利的在田中抽穗。可有了之前旱灾的应验，陈家村的人们不敢放松警惕，反而可着劲儿的养鸡养鸭，荒年里的丰收难得，他们势必要在蝗灾中将收获保下来。
由于和县衙常有联系，到六月时，陈家村首先得到消息，大鈅的南方今年十分湿润，但北方却从去年冬天开始干旱，直到现在还没下过雨，引起飞蝗南下，与南江省相邻的广陵省已经有蝗虫过境，被祸害的大片农田寸草不存。
南江省中一片紧张。
是祸躲不过，十来天后，一片乌压压的黑云出现在天的尽头，陈家村上下心中忐忑，却是依照温鹏的指示，将饿了一整天的鸡鸭们撒了出去，任由它们往稻田里钻。
上千只饿极了的鸡鸭看着谷子便啄，大家看的揪心，却不敢妄动。很快，天上的乌云便降了下来，一只只蹦跳的虫子落进了田里。
农户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田里的鸡鸭们可就乐了。谷子再好吃，能好过虫子吗？一个个拍打着翅膀满地的追赶，一口一个的叨。蝗虫们还没开始啃食便进了鸡鸭们的肚子里，虽然还是免不了有些秧苗被毁坏，可是和“蝗灾”相比，这个损失真不算什么。
这法子果然有用，农人们一个个面露喜色。这边温鹏已经带着几个壮小伙儿将特制的网兜发了下去：“赶紧抓虫子，这玩意儿用火烤干磨粉，用来喂鸡可是最好不过的。”
上面人们在赶，下头鸡鸭在吃，如果蝗虫有思想，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一路上势不可挡的自己怎么就落入如此境遇，在这个村子里被追的落荒而逃？
可惜蝗虫没有思想，只会凭着本能啃食，正好便宜了抓捕的人们，几乎一兜一个准，很快便塞满了几个箩筐，一旁已经有人升起火塘，大把大把的蝗虫被丢了进去。
从正午到傍晚，一只只吃的肚儿滚圆的鸡鸭摇摇摆摆的从田里踱出来，慢慢各回各家，村里人看着略有些狼藉的田地，脸上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虽然被鸡鸭践踏了一番，禾苗却没有太大的损失，已经泛黄的稻穗也依旧好好的挂在上头。
火塘旁边，蝗虫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温鹏指挥人将他们装袋：“等得空了去碾一遍喂鸡，保准一个个勤快的下蛋。”
但凡温鹏开口，陈家村的人就没有不应的，立刻麻利的收拾干净了。温鹏听到身边有感叹：“没想到蝗灾竟真的被压制了，真是不可思议。”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温鹏转头就着落日的余晖仔细一瞧，竟是一身便装的王县令来了。
不待温鹏行礼，王县令已经拉着他的手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想请你与村中百姓说和。”
温鹏一听就知道王县令要说什么，忙笑道：“大人可是说村中这些鸡鸭？这事儿我便可以做主。蝗虫夜伏昼出，咱们却可以让人带着鸡鸭先走，赶在明日天亮前打个埋伏，只是不知县中可有高人知道这蝗虫的路径，也好给我们个目标。”
这样知情识趣的人王县令怎能不喜欢，立刻喜笑颜开：“知道知道，我这就遣人将带路的送来。”
温鹏也是个干脆的，这事儿早有准备，立时就让十几个壮劳力拉来板车，上面是一只只装满鸡鸭的笼子，一名相貌忠厚的汉子上前问道：“鸡鸭都准备好了，咱们该去哪儿？”
他们不认识王县令，温鹏却不能抢了风头，带着大家向王县令行礼，又道：“县令大人爱护百姓是咱们的福气，如今他老人家不辞辛劳的亲自来咱们陈家村查看，咱们可得好好表现，别给大人丢脸！”
这年头的农户们除了赶集便极少外出，有些连县里都没去过，如今竟然得见父母官，一个个紧张激动的浑身发抖，看温鹏在县太爷面前居然还能侃侃而谈，简直是敬佩极了。闻讯赶来的陈望陈祥陈麒也赶紧前来见礼，王县令也十分和气的与他们交谈了几句。
自家的收成保住了，还能在大官面前露脸，壮汉们一扫之前的疲惫，精神抖擞的跟着一名老皂吏走了。王县令还要连夜回去写奏章，大家亦不敢挽留，站在道口目送着他的牛车离去，这才松懈下来，纷纷回家歇息。
带着鸡鸭的壮汉们一走就是半个月，等他们回来时，鸡鸭们壮了不少，男人们却一个个筋疲力尽瘦了一大圈，好在精神头都不错，歇了两天缓过神来，和大家讲起了这一路的见闻。
“咱们到底是人太少，虽然也救了几个村子，但更多的地方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正说话的人叫陈南，算起来还是温鹏的正经亲戚——他是陈大牛的次子，红袖的亲堂哥——这次带队出门的人便是他，“咱们庆江府本来就是两年大旱，有些地方已经饿死了人，就盼着今年的收成救一条命，谁成想蝗虫一来，比干旱还可怕，田里什么都没了。”
他叹息着，那些麻木的眼神和痛苦的哀嚎还在脑海中盘旋，听的人也沉默不语。这几天，类似的话语已经听过了许多，却没有人感到不耐烦，除了心头的沉重，便是更加庆幸和感恩。
作为这次抵御蝗灾的首要功臣和中心人物，温鹏却顾不上这些事儿，他现在正紧张的转着圈，看着给红袖诊脉的大夫。
“夫人这是有了一个月的孕了，”大夫笑着对温鹏拱手：“恭喜恭喜。”
温鹏松了口气。虽然他对红袖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情，但这么多年过去，红袖给他生儿育女，他早把红袖当做亲近的家人，因此在她突然晕倒时才会十分慌张，拽着赤脚大夫一路狂奔。
“你媳妇儿生了好几个了，怎么这次就……？”温李氏还是有些担心，拉着温鹏问。
大夫赶紧摆手：“这事儿也是常有的，孕妇本就比一般人体弱，夫人这几年连连生产，根基更是差些。这阵子大家都忙的很，夫人没休息好，这才吃不消。我给夫人开副安胎药，只要好生将养着，平日里少干些活，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要大夫说，陈红袖年纪已经不小了，又连生了五个孩子，能有现在这样健康的体魄已经是个奇迹了。不过温家人本就不同，和婆婆丈夫儿女相比，红袖平庸太多，只是身体好，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将方子交给药童，让他跑一趟镇上，大夫接着和温鹏闲聊：“两位真的不用担心，如果是一般人家，这样的情况别说用安胎药了，根本就不会来找我，只让她躺个几天一样要下地干活。这也是落在了你们温家，心地好又心疼媳妇儿。”当然，别家也没温家的家底丰厚，眼都不眨的付了诊费和药钱。
造纸的利润虽然因为干旱而少了许多，但温鹏一直陆陆续续的卖着香胰子，家里确实颇存了些银钱，他听到大夫的话便是一笑，正要谦虚几句，红袖已经悠悠转醒，一脸茫然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温李氏立刻将大夫的话告诉了红袖，末了一脸的慈爱道：“从现在起你就好生歇着，家里有我呢。”
陈红袖简直是受宠若惊。却不知温李氏已经琢磨开了：从去年起，温止就提醒着温鹏趁农田价贱在临近的青山村和下林村里买了不少地，只是担心明年的洪涝所以并未耕种，等明年水患一过，家里少不得雇上几家佃户，若是佃户家有闺女的正好可以当个使唤丫头。
随着庄稼的成熟，蝗灾带来的震撼慢慢消退，现在人们满心满眼的只有金黄色的稻谷。他们挥舞着镰刀，憋足了劲儿，将这仿佛虚幻般的丰收变为真实。
和往年不一样的是，曾被温鹏委派去送鸡鸭的壮汉们竟是放下了自家田地，有志一同的先将温家的粮食收好，让温鹏免于太阳的暴晒和沉重的体力活。都说人多力量大，十几个做惯农活的壮劳力一起行动，那效果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温止顺势建议温鹏，让他们依旧联合起来一家家的田收割过去。
一开始温鹏还不明所以，只是对女儿盲目信任罢了，没想到早已将温鹏的话奉为圭臬的农人们听到消息后纷纷参与进来。只两三天功夫，大家便看出了名堂，这般集体行动，无论是速度还是效率都比各家各户单独行动要强得多，等到家家户户的谷仓堆满时，竟比往年提前了许多天。
一年中最大的事儿忙完了，人们的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意，温鹏将虚岁六岁的温学文和五岁的温学书往陈麒家中一丢，开始张罗起盖新房来。
温家住着的房子还是三十年前陈二牛与陈李氏成亲时候建的，虽然一直修修补补，但早已破败不堪。之前温鹏不说，大家还不觉得，如今一看，这样的破房子哪里是温家人能住的？都不用温鹏挨家挨户的请人，但凡家里有劳力的无论男女都聚了过来，直说要来温家帮忙。
若是说其他人家，这些帮忙的多是贪图那一顿好饭，可是上温家，便是让他们自备干粮也是心甘情愿的。从竹纸到旱情再到蝗灾，这几年陈家村的人能安安稳稳的过下来，可不就是靠着温鹏一次次的提点，活命之恩如再生父母，陈家村少有歪心眼的人，大家心里都记着温家的好呢。
温鹏本意是建一座砖瓦房，却被温止否定了，她道：“虽然咱们家如今地位是不同了，可一无功名二无靠山的，还是要依托着陈家村才好。您且不想想，村里除了陈家祠堂外哪里还有砖瓦房？咱们家当然建的起，可一旦建起来，不就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划分在村民之外了么？那您这么些年的努力融入陈家村可不是功亏一篑？等到弟弟们长大出息了，咱们大可以到城里买房去，那时候有的是砖瓦房能住呢。”
温止向来是有道理的，温鹏立刻改了主意，还是建起了土房子。他手上有钱，又时刻记得温止说的刷好名声，自然不会克扣帮手们的伙食，不说大鱼大肉，至少分量管够顿顿荤腥，村民们少不得又是一通夸赞。
温家的新房选在了临近道路的一个缓坡上，经过一番平整，用石块磊成半人高的围墙，圈出一块纵横皆有四十米上下的四方地，温家的新房就在这片地的中央。虽然仍是土胚房，但布局却与一般的一片式房屋不同——南方的屋子一般中间是堂屋，两边是住房，等家里人丁多了，便依着外墙再继续扩建。
而温止却参照了北方四合院的格局，设了正房和东西两厢的厢房，只是并未围成三合，而是在一条水平线上。正房五间两排，即堂屋在正中，堂屋左右各有两间房，此五间为前排，又有并列的后排与前排通过内墙隔开，格局以前排相同，只是纵深略小。
正房坐北朝南，堂屋靠东边两间做了饭堂和厨房，西边两间是正屋，分别作为温鹏两口子和温李氏的卧室。后排中间是个仓房，东边是一个宽不过两米的小间，用来存放农具杂物，西边对着正屋的是两个后间，一个供着文昌帝君的画像，一个给了温止当卧房，奋斗了多年总算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哪怕是淡定如温止也心生雀跃，对此十分满意。
杂物间在饭堂后头，但比饭堂窄，于是饭堂厨房的后排便是一块约四米宽五米深的空地，正好用来搭建鸡舍。温止还央着温鹏用木板靠着两边墙的夹角围了个小木棚子当洗澡间，总算是告别了在房间或者厨房里洗澡的惨状。空地上还种了两棵树，一颗石榴一颗枣树，又在厨房的后屋檐下放着两个大缸，里面盛满了清水。
正房和两旁的东西厢房之间各用一条两米宽的过道隔开，两边厢房各有三间，开门都朝着正房，是儿子们的住所。现在儿子们还小，温鹏便只开了东厢当他们合住，让学文带着学勤，学书带着学礼，分别住了靠南和靠北的头尾两间，中间一间作为温止的教室，用来教弟弟们背书写字，而西厢则开了一间作为田家人的住所。
厢房建好房子后就算完工了。真正意义上有了自己的家，温鹏也是兴奋不已，大手一挥的添置家具，新桌新椅新床新柜一应俱全，散发着原木的香味。
新房是长条形，左右两边离围墙不远，空着作为过道，前后则各有纵深十多米的空地。温止建议温鹏请人在前院里点穴打井，免了隔天就要走挺远去挑水，后院种些时令蔬菜，方便平时取用，还让温鹏在后院西北角上搭了茅房，解决五谷轮回的大问题——天知道在这个时代的农村，衣食住行还勉强能撑得住，上厕所才是温止最头疼的事情。
温止贴着围墙内外悄悄撒了艾草种子，空间出品生命力顽强，就算已经是深秋也很快长出了嫩芽，又从山上挪了桂花树香樟树来，沿着缓坡种了两圈，原本空旷的四周立刻变得生机盎然。温鹏则特意用石板铺了一条小道儿，从出入的围墙缺口通到缓坡下头的道路上。大家看的眼热，直道温家人就是不一样，会讲究，做什么都比别家做的好，心里却早就嫉妒不起来了，一脸荣幸的吃了温家的乔迁宴。
而更让大家羡慕温家的，是腊月里县太爷亲自带着京城来的天使到了温家，一来是查看陈家村是否真的顺利在蝗灾中抢下了今年的收获，二来也是详细了解温鹏的应对方法。得到确凿的答案后，天使一脸笑意的宣布了对温鹏的奖励——赏银五百两，布帛若干，首饰一盒。
虽然现在的温家已经算得上富庶，不过这些可是打着国库烙印、带着皇家瑞气的赏银，更遑论进贡的布料首饰，温家人恨不得将它们供起来每天三炷香的敬着。唯有温止暗中撇嘴，按照她的设想，温鹏的贡献足够换一个末等的虚衔，让温家的地位从普通的农上升为士，却没料到皇帝竟然如此小气，只用一些银钱就打发了他们。
不过转念一想，温鹏大字不识，在这个极重文人的时代确实很难获得官衔，能够在帝王面前刷一番存在感已经是王县令背景强硬又不贪功劳带来的意外之喜了。

第15章 家业
陈家村如今仓中有粮，院子里养着鸡鸭，生活算得上是富裕。温止则透过温李氏让大家将大部分鸡鸭趁着年末高价卖出去——太多的家禽聚集容易滋生病菌，对生态的破坏也是十分巨大，正好温家因为家禽之事获得朝廷嘉奖，周边官府早就想要依葫芦画瓢的蓄养，一拍即合之下陈家村的家家户户都过了个肥年，便是之后被温鹏带着修水渠挖池塘建引流沟也没人抱怨。他们心中已经认定了，只要跟着温家人走，听温家人的话，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翻过年来又是春，虽说春雨贵如油，可是下的多了也恼人。好在田里的排水系统非常给力，多余的雨水并不会聚集，纷纷向三个深深的大坑涌去。
四月里，大坑变成了盛满水的池塘，雨水也终于告一段落。田里的秧苗茁壮的成长，一片一片绿油油的赏心悦目，而温止最小的弟弟温学舟也在四月二十三这日瓜熟蒂落。
对于温家接连生了五个儿子，村里人是服气的，尤其在听说温学文和温学书在私学里碾压一众师兄，颇得陈麒的喜爱时，大家更多的感受也是理所当然。这可是温家的孩子，天生聪明不说，还如此刻苦，背一百二十遍默一百二十遍的学习方法可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坚持下来的。
若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便是红袖在这次生产中伤了身子，虽然性命无忧，以后却是再难有孕了。对此温家人并没有多少遗憾，便是红袖也觉得五个儿子已经足够了。而温止则松了口气，再让红袖生下去，她真的要崩溃了，一遍遍的教孩子，而且还是同样的内容，她现在简直看到书本就想吐——为了给弟弟们打下坚实的基础，便是在温学文大了后，温止也没让他帮忙教弟弟们，而是一直亲力亲为，力求养成他们良好的学习习惯。
如今惯常用虚岁算年龄，温止已经是九岁的大姑娘了。七岁的学文和六岁的学书已经开始学习墨义和策论，四岁的学礼背完了四书，便是三岁的学勤也开始学《论语》了。
很好。温止握拳，最多五年，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温学舟的出生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陈家村里的竹纸作坊已经恢复了生产，大家一边忙着田里的活儿一边忙着造纸，虽然累些，心里却踏实。两个月时间很快过去，这一年的收获已经近在眼前，人们的心头却被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暴雨蒙上了一层阴霾。
村口的小河水位早已暴涨，河水没过岸边的草地，漫进了田里。好在有水渠和排水沟，庄稼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只是下游的下林村却遭了秧，人们冒着雨呆呆站在山坡上，眼看着房屋被冲的东倒西歪，田地已经是一片汪洋。
温止记得这次降雨持续了二十天左右，而最大的洪峰就在暴雨结束的前三天，算算时间就是这几日了。她心中有些紧张，因为在记忆里，那场大水呼啸而来，直接将村子冲的七零八落，陈家村近百户人家无一幸免，她也不知道提前做好的这些措施能不能改变陈家村的命运。
两天之后，沉闷的咆哮声由远及近。陈家村的人按照温鹏的指挥来到了高地上，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不远处的村庄。临近了，浑浊的白色水线临近了，它凶猛的冲击在堤坝上，又狠狠的拍回河道里奔流而下，终究是撞进了早已挖好的口子，顺着沟渠一路走远。
大家沉默良久，终于爆发出欢呼。
陈家村，保住了。
之后的三天，雨势渐渐收敛，阳光终于从乌云中透出一角，一夜狂风大作。第二天醒时，窗外已是明日高悬，天空碧蓝如洗。
经过风雨的洗礼，庄稼似乎也越发强壮，稻穗上的水珠折射着阳光，如水晶般透彻。
“这一年算是又熬过来了。”老农叼着烟斗，似乎是叹息，又像是欣喜。
“今年还像去年一样一块儿收割吧。”壮小伙儿已经摩拳擦掌。
陈望也站在人群里，微笑着对身边的陈麒说：“过了这一遭，前头便都是好光景了。”
温鹏家里是不怎么担心秋收的，他现在的目标是下林村里的大片农田。虽然早就让里长出言警告，但下林村到底没有陈家村这般周全的准备，四月和这次的洪涝将这一年的收成毁的一塌糊涂。
农田自然是良田，是农户们的命根子，可现在连命都快没了——接连的旱灾和蝗灾已经让下林村濒临崩溃，但凡能投奔亲人的早在蝗灾后就拖儿带女的去了别处，剩下的人苦苦挣扎，而洪涝则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如到处是卖儿鬻女，温鹏和陈家村的人愿意出钱买下他们的田地给他们一口吃的，甚至留他们做了佃户，他们只会心生感激。
这事儿是温鹏起的头，最好的田地自然紧着他先挑。不过他还是十分有分寸的连番推让，在族长里长和陈麒都买了些后才动手，用极低廉的价钱拿下了三百亩水田。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说大鈅朝的物价了。大鈅朝使用纹银和铜钱作为基本货币，纹银一两兑换铜钱一千文，大约是原初时代的500元左右。物价则和明朝中叶差不多：一石米一百六十斤，大概纹银一两；粗盐和猪肉都是10文钱一斤；而田价按照优劣分为四等，最上等的水田30两一亩，中等15两一亩，下等10两，劣等3到5两。
当初温李氏带着温鹏来投靠妹妹陈李氏，身上便带着三百多两银子，陈大牛家收回陈家水田后温家花钱买下陈鹏家的五十亩荒田就是劣等田，尽管如此，也耗费了温家大半的家财，幸而大鈅朝的赋税却是比明朝轻了不少，一家人勉强靠着这些田活命。
后来有了竹纸生意和香胰子，温家人的生活才慢慢好转。竹纸的分红一年有近六百两，香胰子则卖到200文一块的价钱，每次切出二十来块，温鹏隔三差五的在吉水县的五个镇轮番跑，一年也能赚个八百两。虽然中间一年大旱，竹纸的收成只有不到往年的一半，但四年下来，温家也有了不少积蓄，虽然建新房和挖水塘花了两千多两，温鹏手头还有一千多两的银子，全花在了买田置地上。
接连灾害下，最上等的良田都卖不出下等田的价格，下等劣等更是贱价到一两银子一亩，温鹏的目标从来不是上等水田，而是以中等下等为主。之前已经陆续买下了近两百亩地，加上这次的三百亩，温家一跃成为小有家财的地主人家。
“我现在就想着弟弟们赶紧科考，咱家的地就不用交税了。”温止掰着手指头算：“一个举人能荫两百亩，十倾五百亩地——出三个举人就够了。”
“三个举人，你说的简单，”温鹏心情极好，与她打趣道：“全大鈅三年才出八百个呢。”
“您就算对我没信心，也该对弟弟们有信心吧，何况还有文昌帝君保佑呢，弟弟们肯定能考上举人的。”温止说的信誓旦旦：“等咱家一门五进士的时候才是真的荣耀呢。”
“你突然这么嘴甜，是不是又要我给你添置东西？”温鹏佯作愠怒道。
“不，我只是又要折磨弟弟们了，”温止大大的叹了口气：“但是需要您帮忙。”
“说吧说吧，都听你的。”温鹏看她的样子也不免笑开了：“我们都明白，你是为了弟弟们好。”
“我是这样想的，童生试考的人多，怎么让考官眼前一亮呢？”温止歪着头认真道：“考官们看着许多字肯定头疼，只有字写的好才占便宜，能让人家多看两眼。之前弟弟们还小，力气不够，我怕伤着他们，所以只让他们就着清水写字，目的只在熟悉字形和写法罢了，真要把字写好却没这么简单——现在大弟都七岁了，我可不得抓着他练习书法来？”
“我去把县令大人给的字帖拿回来？”温鹏意动。
“现在却不必，我有另一个办法。”她拉着温鹏到东厢房的“教室”里，指着北面的墙壁道：“您找木匠大叔帮个忙，弄一块薄薄的大板子来，不用太高，但必须够宽，就钉在墙面上与弟弟们平齐。弟弟们学写字仍旧用清水，但不是在桌上，而是在这儿，”她自己取了支笔，沾了清水比划：“这么选着手腕儿写字，才能把字体练得刚劲有力。”
“这个不难。”温鹏立刻打包票：“我等会儿就去你找木匠叔。”
“如果弟弟们能习惯这个强度，我可能还要在他们手腕上绑沙袋，到时您可别心疼，总之我不会伤了他们的手腕，一定是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训练他们。”温止提前解释，看温鹏点头，又道：“等木板做好了，您也用不着就拿回字帖，只用请陈先生仿着字帖写个永字来，贴在这木板上，让弟弟照着永字练习。”
“只是一个永字就行？”温鹏好奇。
“写字的笔画无非点横竖撇捺，可不就是个永字？等把笔画练好了再习字，必定是事半功倍的。”永字八法是温止在某个电视剧中看到的，后来查了些资料，确实是个打基础的好办法。
“还是你有法子。”温鹏开心道：“你只管操练学文，他要是敢不听话，看我揍他。”
温止便开心的笑了，直点头道“爹爹真好”。在陈麒家学习经义的温学文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温鹏的效率很快，当天就请木匠做好了木板，下午散学时去陈麒家请他赐字，顺便接学文回来。
陈麒从未听过这种练字的法子，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很有道理，兴致勃勃的研磨写了好几张永字，挑出一张最好的，跟着温鹏父子到了温家。
他向来不和温鹏客气，直接捻了毛笔沾了清水在做好的木板上摆开架子写起来。一开始还好，多写了几个字手腕便开始酸胀，之后便是肩膀腰肢大腿一块儿疼起来，只能罢手，却问温学文：“这般习字十分劳累困难，你可能坚持的住？”
温学文心说大姐交代的任务完成不了可是要倒大霉的，无论如何都必须坚持啊。只是这话不能说给陈麒听，只严肃道：“习字不过是读书的开始，如若连这些都坚持不了，我又何来信心读好书？”
陈麒听的十分满意：“你是个有志气的，我信你。既然如此，以后每日你和学书上午来我家读书，下午便在这儿练字吧。”他是正经参加过童生试的，自然知道一笔好字在考试中有多重要。
温学文和躺枪的温学书心里已经是泛着黄连苦，面上还要微笑：“谨遵老师教诲。”
有陈麒和温鹏的支持，学文学书开始了痛苦的练字生涯，每天一千个永字写的他们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更可气的是他们仗着体质好，好不容易适应了悬空写字的强度，温止便火眼金睛的给他们加了沙袋——装着铁砂的长条形小布袋在手腕上绕一圈，学书手腕一沉，差点哭起来。
两个孩子毕竟还小，总不免向大人诉苦，不过他们也知道温止和红袖关系不算和睦，诉苦不过是撒娇罢了，自然不会告到母亲头上让自家大姐难堪，于是温鹏和温李氏很是被他们纠缠了一番。
有温止事先打了招呼，温鹏到底是忍住了没管，温李氏却是心疼孙子的。只是她也知道温止绝不会害了弟弟，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孙子们好，只能好声安抚，却是从未松口让温止减轻他们的功课。
三个多月一过，练字的成果便现了出来。如果说之前两只的字横平竖直算得上工整，现在就已经有些风骨了。陈麒高兴的不行，拉着温鹏好好喝了一顿，差点要让所有弟子都照着学，还是温鹏拉住了，直说自家儿子比别人更皮实些才敢这么折腾，其他人千万循序渐进，伤了手腕就不好了。
陈麒其实也就是说一说罢了，之前的二百四十遍尚且坚持不下来呢，何况悬腕写字，只怕能让几个弟子直接退学。何况他现在正忙着做好准备，等明年开春，就让最大的两个弟子陈俭陈修参加县试，可容不得一点差错。
县试在来年二月，由县令决定是考五场还是四场。一般四场的考试中，第一场叫正场、第二场称初复、第三场为再复，第四场称面复，每场一个白天，隔一天一场。不过考生只要将正场考中了，便不必参加初复和再复，只需等待五日后的第四场面试即可。那些正场考不中的，就只好老老实实再参加初复，若是再不中，还能考‘再复’，要是还不中就只有等下次县试了。
学文学书虽然聪明，但到底年纪小，正经进学才一年，虽然经史子集律法赋税无论什么书都背的很快，但尚未系统的学完，更遑论理解透彻并写出策论来还。不过陈麒有把握在下下次科试——也就是六年后建兴十八年的乡试——让他们下场，以他们的水平甚至可能直接通过正场。
陈麒忙着县试的事情，放了其他弟子的假，学文学书带着陈麒借给他们的书，又落回了温止手里。温止毫不客气的给他们增加难度，每天上午依旧是背书，下午一半的时间练习字帖，一半的时间用字帖的字体默写书籍的原文和注释，心中还要同时回忆每一句的意思。两兄弟每天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又不敢反抗，简直凄惨的不能再凄惨，连过年都恹恹的，心里还惦记着该怎么写字。

第16章 案首
翻过年来，天气渐暖，觉得弟弟们已经有了些火候的温止难得大方的拿出了笔墨纸砚，又解开两人手上的沙袋，让他们默写经书。
和悬腕练字相比，在书案上默写简直就是享受。早已对经文经义滚瓜烂熟的他们下笔如飞，一张张白纸上很快写满了整洁飞扬的小楷。
这次默写持续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完成，温止将他们写好的手抄本细心装订成册，放在书柜上作为后面三个弟弟的教材。
陈麒的私学早已重新开课。和县里的学子相比，陈俭陈修这样来自农村的考生水平还是差了不少，两人双双折戟，虽然在意料之中，陈麒还是郁闷的很，对弟子们也更加严格，并且将更多的期望都倾注在学文学书身上，为此温鹏很是破费——需要买的书太多，温鹏自然要大笔大笔的掏银子。还有许多甚至是陈麒豁出老脸借来的，学书学文心中感动，只能越发努力。
背多少本书就默写多少本书，而且一定是沾着清水在木板上默写了无数遍，已经十分熟练了才可以动用纸墨，一旦开始写就不允许错字漏字，这是温止给两人定下的规矩，而尚未进学的学礼学勤同样是沾水在桌上写，偶尔才能得到造纸作坊里废弃的纸张和稀释过的墨水。
温止对此的解释是，家里现在虽然有些闲钱，但天灾人祸下朝不保夕也不过一瞬的事情，弟弟们始终要记得自己的出身，记得曾经困窘的生活，明白今天的一切来之不易，必须万分珍惜。何况好钢用在刀刃上，家里的钱财想要供起五个读书人仍旧勉强，大家能省则省。
对此陈麒也是十分理解。有温止在后面督促，两个孩子的字早就不下于陈俭陈修，而且一直都在进步，因此平时虽然布置大字的功课，却并不要求学书学文上交，默许他们用清水写，只要每旬的小考上能写好即可。
随着温鹏的大手笔支出和陈麒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们甚至借到了县衙里的许多律书——温家的藏书越来越多，陈麒却不知温止是如何苛求弟弟们的，只在赞叹两人进步之余，对他们要求更高。
温止并不亏待他们，空间里的好东西偷偷给他们用了不少，还加上了练体术和实用拳法，保证他们体质强健承受得住。红袖和温李氏看着他们如此辛苦，更是好肉好菜的让他们吃个够，生怕他们被繁重的学业压垮。
这一年的秋天是个大丰收，温家十倾地都分给了佃户耕种，轻轻松松的获利两百两银子，十年前惶恐不安来到这里的事情遥远的仿佛虚幻。学礼学勤也有了四五岁，送去陈麒的学堂和哥哥们作伴，温止的日子一下子轻松起来。
到年底，温家四个孩子各送了一套手抄书作为年礼献给陈麒。陈麒向来不注重钱财，收到这样的薄礼也不觉得敷衍，拿到书册时甚至想，温家人总算大方了一回，舍得拿出上好的竹纸和墨锭来。
翻开之后，他立刻便被上面的字体惊艳了——遒劲有力又轻盈灵动，虽然还是王县令字帖的架子，却有了独属他们自己的风骨：若说王县令的字重在沉稳，学书的字却更加飘逸，学文则显现出一种平和安宁。学礼学勤年纪尚小，笔迹依然稚嫩，也能看出几分不凡来。再看内容无一错漏，释义写的简明全面，陈麒心中十分欢喜，竟是直接找到温鹏家里来，当着他的面好好夸赞了四个孩子一番。
温鹏一脸的茫然：“他们怎可如此不经心？我明明说过先生辛苦，要送的隆重些。”
陈麒连忙道：“你却不知道，这字要写好是十分费心的，他们要抄出整整一本书来，还不知用了多少心血，我看着乃是十分欣慰的。”
温鹏更懵：“可是他们不是隔一阵子就要默书的吗？”他也不含糊，直接带着陈麒到了东厢的书房，指着书架上头的两排线装本：“上头这排是学文默写的，下头这排是学书默写的，学礼学勤的字写的不怎么好，他姐不让他们多用笔墨，说等他们的字能练出哥哥们的样子来才能默书。”
随手翻开一本，竟然是一本田税的书，和县衙里借来那本一字不差。虽然内容繁杂字数颇多，字迹却十分齐整，从头到尾都是学文特有的平和气息，没有一处更改和错乱。
陈麒突然觉得，自己今年收到的年礼是太简薄了，要把这一柜子都送给他才行。
当然，这只是玩笑罢了，对于弟子们的刻苦，陈麒还是十分满意的，甚至比收到手抄本更加开心。看着门口有些窘然的四兄弟，他温言道：“你们能够这般，我心甚慰，以后还要继续坚持，不得骄傲自满，你们可明白？”
自然是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他们大姐可是个魔王！四个孩子垂首肃立，乖乖称诺。
六年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建兴十八年，又是一轮县试。王县令早在五年前就升任庆江府知府，现任知县是当年的县丞陆大人。两年前，攒够了钱的温家人从陈家村离开搬到了吉水县，买下了一处小院子，方便兄弟们求学。
这也是陈麒的建议，他越是教这四兄弟，越是觉得他们不凡，自己的水平恐怕反而拖累了他们的聪慧，早在建兴十三年就找了县学的同窗，周举人周仲瑜，让他代为教导。
这位周举人却不是温止遥远记忆中的那位，而是名四十来岁的老儒生，陈麒喊他师兄，两人关系很好。见到四个孩子，周举人也是十分喜欢，考教一番后当场就答应了教导学文学书，并应允了在两年后将学礼学勤也收入门墙。
哥哥们当起了走读生，家里一下子空旷了不少，学勤学礼也在陈夫子的严格要求和温止的变态操练中茁壮成长。等最小的学舟六岁，开启温家特有的默写习字法，踏着哥哥们的脚步丰富家里的藏书时，温鹏也攒够了钱，举家搬到了县里。
这里不得不说温鹏是个下得了狠心的聪明人。这几年他卖香胰子的事儿显见有些打眼了，还不待人探究，他立刻双手奉上的献给了现在的陆县令。这位本是之前王县令的铁杆，对温鹏的感官很好，如今又有大笔好处到手，哪能不处处行方便？而竹纸生意随着王县令的升迁在庆江府渐渐兴起，陈家村的生意受到冲击差了许多，温鹏虽然有些肉痛，但还是大义凛然的放弃了自己的分红，权当补贴村里。
倒不是温鹏有多大方，而是他明白，陈家村始终是他的根基，孩子们科考还要有籍贯证明呢，哪怕自己离开了这里，也不能放弃经营名声。
何况也不是坐吃山空。这几年他仍旧在陆续买地，如今温家名下的土地已经翻了一番，有整整二十倾。一亩地刨开赋税和自家取用，大概能赚四钱银子，二十倾就是四百两。温家人口虽然多，一年有五十两的嚼用足够，且人情来往少，除了陈家村的族长里长陈夫子外就是现在的周夫子，一年三节不到五十两，算上四个孩子的束脩和笔墨纸砚，所有支出满打满算也就二百两的银子。
温鹏也有自己的打算：孩子们眼看着就要县试了，一旦开始科举，身家必须清白。如今这样正好，之前的四年天灾里温家有了不错的名声，温鹏又是本本分分的农人，甚至暗中靠上了陆县令和王知府的关系，只要不出大岔子，凭着孩子们的学问，无论县试还是府试都不在话下。
和想象中的一样，温学文温学书在这一年的县试中揽下前两名，得到陆县令的嘉奖。
在家人们弹冠相庆、充满希望的时候，已经年满十五岁，虚岁十六的温止也面临着一个问题：她该找婆家了。
对于嫁人这件事，温止的内心是抗拒的，然而自从三年前温学舟正式上学起，不再需要她启蒙和提供慧果，她的地位就有了动摇。温家已经站稳了脚跟，在孩子们发达之前，温鹏不会再有更大的动作，因此也不再需要温止的提点。要不是五个弟弟对她实在感情深厚，恐怕陈红袖早已故态重萌将她贬低到尘埃里。哪怕有着仙童转世的光环，一旦失去了价值就会被轻视，哪怕有了心理准备，温止还是被这个残酷的事实打击的不轻。
到底有仙童转世的身份在，温家人并没有做的太过分，只是对她渐渐冷淡罢了，事实上除开红袖与温止天生不对盘，温鹏和温李氏对着她也是十分纠结的。温止代表着文昌帝君对温家的庇佑，但是这种庇佑在有了底气后变得不是那么重要，可是让他们任由温止嫁人，将这份好处带走，又怎么可能甘心？一时间温止在他们心目中如同鸡肋，尴尬之下索性无视。
十多年的相处，若说温止对温家没有一点感情显然是不可能的，之前利用温家作为掩护、利用弟弟们换取安生日子的想法早在温鹏的一次次纵容和弟弟们的乖巧听话中变得真心实意，只希望家人能过得好，弟弟们能有出息，为自己谋福利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
没想到自己付出了真心，换来的却是利用殆尽后弃之敝履，若说之前温止还想着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慢慢抛出来给弟弟们当做升迁的资本，以此换来庇护和自在的生活，但现在她只想逃离温家的掌控，因此哪怕心中抗拒，温止也必须把嫁人当做自己的一条路子认真考虑。
从建兴六年至今，温止过了十二年的好日子，终于是要到头了。
温止想了许久，从前世想到这辈子，心中不免嗤笑。两次都是自己傻乎乎的真心实意为家人兄弟谋划，两次都是被他们利用的理所当然，既然家人靠不住，她便收了顾家的心思，只多为自己考虑吧。只现在并不能和家里决裂，为了不会再被红袖无故找茬儿，温止来了一次比十二年前花样更多的装神弄鬼。
首先是温止病倒，接着全家一个接一个的浑身无力卧病在床，大夫却查不出有什么问题来。接着文昌帝君的画像渐渐失了颜色，变成一片纯白布帛，在大家还没来得弄个明白时突然起火，然后消失不见，连一丝灰烬都找不到。
理所当然的，这是文昌帝君抛弃了温家。
温家人到底是敬鬼神的，连连向上天请罪，只是身体越发虚弱，竟是在跪拜中一同昏厥过去。迷糊中，他们仿佛听到一个空灵的声音在仙乐中说道，温止仙童乃是朝花仙子的亲妹妹，看在仙童的面子上，朝花仙子默许了温家人分享文昌帝君给弟子的恩赏，甚至在恩赏结束后经不住仙童的苦苦哀求继续赐予慧果，不想温家人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处处刁难仙童，作为蓬莱岛的女仙之首的朝花仙子十分震怒，因此在温家降下惩罚，如若温家人不知忏悔，仙子便是拼着得罪帝君也要将温家打回原形。
一家人悠悠转醒，面面相觑，总算是回想起十二年前的朝花仙子就曾说过怠慢温止恐怕有业报，只是这么多年里顺风顺水，温止也尽心尽力的帮助温家，他们竟妄自尊大起来，可不是要惹来报应么？
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段自然都是温止干的。让人无力和昏迷的药粉，一个音乐播放器，加上以催眠方式说出的话，足够让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对付这种投机取巧又自私自利的人，鬼神之事果然是最好使的。温止立刻受到了温家人前所未有的宠爱，甚至还隐约带着惶恐和讨好。
被莫名其妙弄晕的五兄弟们在温李氏的解释中也明白过来，原本就十分亲近和顺从温止的他们恨不得扑在大姐床头嚎啕大哭，而陈红袖则荣升为全家的罪人。孩子们出于温止多年的教养，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出来，只是原本就有些冷淡的关系跌入冰点，而温鹏和温李氏若不是看在她到底是孩子亲娘的份上，只怕不休了她也要让她脱层皮。
红袖这次也是真的怕了，她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过稍微扬眉吐气了一下就得罪狠了温止，连带着她身后的仙人们都发怒了。她到底是个村妇，被吓一跳后再不敢作妖，乖乖的每天诵经祈福，低眉顺眼。
温止却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和温家人亲近，而是提出了参加采选的要求。

第17章 打算
采选，相当于是清朝的选秀，但又颇有不同。说起来大鈅朝的后宫制度也是有些奇葩，洪烈皇帝登基时已经四十五岁，彼时天下尚未平顶，因此他在位期间并没有考虑过后宫之事，而他的儿子，先帝爷继位时伤了身子，不想劳民伤财选拔女子进宫守活寡，亦是没有选秀。等到今上登基，守孝三年，大臣们终于有理由提出充盈后宫，没想到今上以前两代皇帝为榜样，并不想兴师动众，又有御史言前朝乃是帝王沉迷女色、放纵外戚干政导致亡国，在多番扯皮之下，终于定下了一条奇葩的规矩：采选从帝王守孝后启，每五年一次，到帝王四十五岁止。采选只在二到五个省中进行，由女子家中主动报名参选，入宫的女子除了正宫皇后是世家或官宦人家出身外，妃嫔只能在民间百姓中采选良家女，且一旦进宫之后，这些女子就再不能和家中有任何联系。
这样一来，后妃对帝王和前朝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有女儿的人家宁愿将女儿们拿来联姻也不想送进宫中，采选之事一下子变得乏人问津，只是正好合了温止的意——可不就是能彻底逃离温家的掌控吗？她在心中甚至感激帝王小气，在当年蝗灾之事中并没有因温鹏的贡献而给他赐下什么官职，否则自己还真的无法走这条路，只能想办法谋算个好婆家。
温止打算的很好：今年正是采选之年，采选范围在北方的山东省、直北直隶和南方南江省和苏江省，温鹏又与陆县令、王知府多有来往，若是庆江知府王大人能够稍作配合，温止被选中的可能性极大。
大鈅朝和历史上的明朝不同，朱程理学并不盛行，虽然讲究贞静娴德，但并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入宫的女子受到的束缚也远比明清时代少，不会轻易因言获罪。
温止打算在入宫之后看看皇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若是君王睿智大气，她便可以当个智囊，若是碌碌无为的，只要低调蛰伏，想来也能衣食无忧的度过一生。
不是温止画风变太快，一下从种田跳到宫斗，实在是她不喜欢这种勉强来的优待。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和温家人别扭的相处，不如自己先跳出来。
她也是想明白了，自己手上那些算得上惊世骇俗的东西要交到弟弟们手里，至少还要十年时间，而且一个不小心，整个温家还会沦落为利益斗争中的炮灰，其中耗费的谋划太多，不是她能够掌控的。就算温家能够顺遂的发展壮大，可是命运依旧掌握在上位者手中，只怕更加要如履薄冰身不由己。与其等到那时天家见疑，还不如现在就将一切奉上――温家能从陈家村走出来，搭上陆县令和王知府，靠的不就是这样近乎光棍的放弃么？
心中有了定论，温止便和温鹏虚与委蛇道：“朝花姐姐和我说过了，我本身份珍贵，是蓬莱仙山的小山主，陪着帝君弟子下凡只个历练罢了。我自认没有做对不起温家之事，甚至算得上掏心掏肺，却不料你们一心算计我，恨不得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我又何必再苦苦替你们谋划？不如进那人间至高处好生修行吧。”
温止的话说的决绝，自知理亏的五兄弟们相顾无言却不知如何劝解，温鹏认真思索了几天，却是知道温止虽然单纯善良，但下定决心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与其再违逆她，不如如她的愿，再者家里若是出了宫妃，不也是十分荣幸之事么？
既然做了决定，温止便要万无一失。因采选的皆是贫民女子，对礼仪的要求不会太高，重要的只是身材相貌和身体健康。感谢温鹏和红袖长得都不错，温止又从出生起就不惜代价的调养身体，如今的她瓜子脸，桃花眼，柳叶眉，樱桃唇，肤如凝脂，蜂腰肥臀，着实称得上一句清丽温婉小家碧玉，还正是好生养的那一类。
温家人不是没感慨过温止的容貌，不过她既是仙童转世，比凡人更出彩些也是应当的。又有温止从四岁后就一心带着弟弟们读书，从未下过田，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因此完全没有农家女的粗糙，反而带着满满的书卷气，又透着些天真单纯。
平日里荆钗布裙不觉得，温止一打扮起来，竟是惊艳了全家人。原本还有些不甘心的温鹏立刻下定了决心，温止跟脚不凡又如此貌美，一旦被人注意到只怕是要带来麻烦的，倒不如主动觐上天家，说不定还能得到帝王的宠爱，给温家带来好处。
温鹏的行动力向来极强，立刻雇了马车收拾东西带着温止去庆江府拜托王知府。五个弟弟是真心亲近她，还没从仙童转世的事情里回过味来就要和她离别，心中不知有多难过和不舍，学文跟温止最久，记忆里的每个片段几乎都有她的身影，完全无法接受她突然要离开，的却又不敢违逆温止的决定，只能红着眼睛看她。
离开之前，温止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弟弟，也是心中感慨，却强笑道：“你也是大人了，莫作这样的小儿女态，以后弟弟们都要你好生督促教导呢，给他们做个好榜样吧。”
温学文哽咽着应了，温止又交代弟弟们好生念书不可懈怠，说的几兄弟泣不成声。在车夫的再三催促下，温止踏上马车，终于渐行渐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上了马车，温止便收了眼泪，面无表情的假寐，同在马车上的温鹏也是十分无奈。自从那次仙子降罚后，原本开朗活泼的温止就变成了这副冷冰冰的样子，除了在弟弟们面前偶尔会有一丝笑意，面对他们三个大人时就只剩下淡漠，他也试过放下身段哄一哄，却毫无用处，可见她是铁了心的和家里分生了。
要说温鹏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十多年捧在手心里，言听计从宠爱无边，就是儿子们都常常退出一射之地，这份感情说散了就散了，他怎能不怪温止冷情。只是他也听过评话，仙人入凡尘却是要忘情的，温止这样不过是早晚的事，所以他更恨的是陈红袖的愚昧狠毒，狠的总要欺凌女儿，蠢的不记得仙人的警告，结果折损了全家的福运不说，连大儿子也失去了文昌帝君的庇护，也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有大出息。
这么想着，他心里越发恨了，想要求温止看在十多年的血脉亲情上再求一求朝花仙子，又拉不下这个脸来，一时间神色变幻纠结的很。
温止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看着温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清叹一声道：“我知晓爹爹的顾虑，也记得爹爹对我的好，只是朝花姐姐已经发怒，我若是再与她分说，只怕她当我冥顽不灵，更加下狠手整治温家。”
温鹏听这话先是一愣，心中便是一喜，急忙说：“你竟是还愿意搭理我！只这样我就满足了。你兄弟们的前程由他们自己赚去，该是他们努力上进往后给你撑腰才对。”
温止闻言一笑，也不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柔声道：“我也不想这么早就离了家，只是约莫我命格与我娘不合吧，我自小就怕她的很，她也处处看我不顺眼，与其我与她冲撞损了家里的气运，不如我离开家里。女儿总是要出门子的，您就当我远嫁了吧。”
温鹏也是颇多感慨，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还是温止笑道：“您也不必为我担心，我总有法子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学文是帝君弟子，只要他还在家，咱家就是受仙人庇护的，您回去劝他切莫小家子气的钻了牛角尖，比起大多数人，他已经得了太多好处，用功读书才是正道。”
温鹏应了，两人便又沉默。十多年来的温馨回忆怎可能就这样斩断，温止心中也不好受，垂下眼睑想着心思。
马车走的很慢，从吉水县到庆江府三百多里走了整整两天，好在车夫是个有经验的，每天都能在傍晚十分找到客栈打尖，虽然路途辛苦，至少不必风餐露宿。
温鹏和温止在第三天下午到了庆江府的城门前。
庆江府比吉水县繁华的多，温止掀开帘子的一角打量着道路两旁，感到十分新奇。等找到投宿的地方时已经快要天黑，温止痛快的洗了个澡，放松心神一夜好眠，明天还有要事要做。
第二天，温鹏独自出门，来到府衙求见知府。王知府自然是记得他的，又正好得闲，抽空亲自召见了温鹏。
八年过去，王知府的官威又重了许多，虽然依旧亲切，温鹏仍不免战战兢兢。待他说明来意，王知府十分诧异，乃道：“我前几日收到陆县令的书信，言你家两位公子学识极好，怎么会突然想到送女儿采选的？可是有什么困难不成？”
他说这话已是十足的关怀，书香门第和耕读人家清高，不屑于依靠裙带关系，而大鈅朝并不忌讳商人和手艺人，因此会送女儿妹妹采选的也多是商户和做小买卖的人家。他知道温家现在有些田产，儿子们又念了书，算得上是耕读了，若不是有什么原因，一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温鹏脸上感激，复又苦笑：“大人容禀，小人也是没了办法才这么做的。”他按照和温止商量好的话说：“人都道我儿子有几分出息，却不知我家这个女儿才是最好的，我亦是宠她超过了儿子们。不瞒您说，若非她是个女儿家，我家出的头一个案首绝轮不到我大儿，几个孩子都是她给启蒙的呢。只是我老妻却是孤拐，看不惯我这女儿，我只当她重男轻女并不计较，却不见几天前……”温鹏重重叹气道：“几天前，我那犬子得蒙陆大人青眼，被点做案首，家里人开心，便摆了桌小宴，不料我那老妻多喝了两杯，又找我女儿的麻烦。我女儿自是不能和母亲争执，只好道歉退下，却不料第二日就病倒了。”
看王知府皱眉不语，温鹏心里打鼓，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家也没当回事，不料家人一个个的接连卧床，大夫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心中惶恐又不知如何是好，幸而来了位游方道士敲开我家门，说我家虽有吉云围绕，却吉中带黑，怕是有灾祸降临。我便请他进来，他细看一番后说，我女儿本是吉祥富贵的命格，但和我妻子的八字略有些犯冲，原本东风压倒西风的也翻不起波澜，却不想我大儿考中案首，有文曲眷顾。所谓母凭子贵，我老妻的命格一下子贵重起来，可不就和我闺女的气运斗了起来，还累及全家？那道长便建议我将闺女嫁到富贵人家，她本是旺命，年龄也正好，但是我哪里认识什么富贵人家。”温鹏苦笑道：“那位道长便说既然没有好人家可选，就干脆进宫罢，那里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什么命格都压的住，且一旦进去就和家里再无牵连，问题自然解决。”
王知府看温鹏神色便知这事儿约莫是真的，心中也是无奈。这年头的人对鬼神之事还是有所敬畏的，所以他亦不会妄言，只问温家人如今可好。
温鹏赶紧答道：“坏事便在这里。原本我对这位道长的话是将信将疑，只想死马当作活马医，不料我才收拾好包袱，身上便清爽了许多。定下马车后，几个孩子也起了床，等到我们出发的时候，我老妻都能出门了。事已至此，我哪里还敢糊弄，眼一闭心一横的就往庆江府里来了。”
这般应验，如若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便只能说天意如此。王知府体谅温鹏的一片慈爱之心，让他三日后将女儿带来看看，只要能过得去，自己便使把力将这姑娘送进去。
温鹏千恩万谢：“小人知道这种事儿本不该拿来劳烦您老，只是这闺女是我从小宠大的，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若是几个臭小子有什么事，我也只让他们自己争气，有多大能耐吃多少饭，可闺女这本就是无妄之灾，我救不得她，也只好舔着脸来求您，再帮衬她最后一把吧。”
王知府被他这番重女轻儿的说辞逗的莞尔一笑，心中却是认同的。世间对女子多苛责，唯有父母还能照拂她们一二，反而是男儿就该有所担当，不能存了依靠家族的心思。
虽然心里有了论断，王知府还是十分谨慎，送走了温鹏后立刻修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到吉水县。
吉水县距庆江府三百余里，快马来回不过两日。陆县令的师爷乔装打扮，轻易就通过温家邻居之口了解到前段时间温家的变故，与温鹏所述大同小异。
虽然还有些许细节差异，王知府已然认定温鹏所言非虚，所以在接到书信的次日请了自己的夫人出面接见温鹏之女。

第18章 才女
王夫人谢氏与王大人伉俪情深，早就听丈夫说过当年他能得到陛下嘉奖顺利升迁知府与这温鹏有很大关系，也知道给王氏谢氏带来巨大利益的竹纸便是出自温鹏之手。因此虽然温鹏不过是个无官无级的平头百姓，王大人却愿意亲自接见，再三照拂，王夫人爱屋及乌，也打点起精神接见温止。
看到温止的时候，王夫人有一瞬间的仲怔，原以为不过是个教养好些的农女，再多也就是相貌清秀，却没想到竟然是个有些超然灵气的美人。虽然礼仪仍有不通，但坦率自然，无一丝矫揉造作，让人望之心喜。
王夫人没有女儿，只一个照面就喜欢上了温止，心里觉得若是自己也有小闺女，就该是这般样子。待她行礼完毕，立刻拉着她的手，亲切的与她说话，还连连招呼下人送上糕点，恨不得亲自动手投喂她。
温止这般表现却是三分真实七分刻意。她没学过礼仪，但是记忆中有陪着周宋氏在京城时突击学习的礼仪课程，并非是一窍不通。只是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个农家女，品貌气质还能说是天生，规矩却不能做的太好。这几天她每逢空闲便在脑海中模拟自己的一言一行，在空间中也对着镜子一遍遍演练，力求能够不粗鄙不唐突、表现出虽然没学过礼仪却优雅率真自带风度的样子。
很显然，她成功了，王夫人看她的眼神中透着发自内心的惊喜。这年头送选的多是商户女，家里但凡有打算的都会早早的请了教习教导，若是宫里出来的积年老嬷嬷也就罢了，可小小的庆江府里能有几户人家请的起这种水准的？最好也不过是些学过规矩的宫女罢了。宫女们学的东西和宫妃怎能一样，偏这些人家并不懂，将姑娘们教的刻板又小家子气，身为世家女的谢氏简直看一次叹一次。
在这种情形下，温止的表现就越发亮眼，谢氏与她交谈几句，立时就忘了她只是个平民农户家出来的，竟然问起了她的功课。
话一出口，谢氏才反应过来，正想出声描补免得温止尴尬，就听她笑着说：“若只说背书写字的话，便是我家儿郎们也比不上我的，我可是他们的开蒙师傅呢。四书五经经史子集诗书律法甚至棋谱农书地理志，但凡弟弟们学过的，我便都背过。”
谢氏一脸的惊讶。温止便笑：“夫人不知道，我们家的人记性都好，算得上过目不忘。当年我家里穷，买不起许多新书，弟弟们便厚颜借阅，回来默写，一来二去的成了习惯，我家的书也多了起来，如今满满两个大柜子的手抄本。我闲时也都看过，不过能背下罢了，若是让我写策论做文章却是不能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谢氏也算知道了温止这番风度到底从何而来。世家女子能比凡间女子更出色，不就是见得世面多吗？只是女子向来少出门，男人们议事也不会带上她们，唯一能了解世情开拓心胸的便是书籍。
看的书多，心智和眼光便不同，其他人还在汲汲营营于柴米油盐的时候，她们心中已经有了波澜历史和辽阔疆域。又有琴棋书画陶冶情操磨砺性格，这样的女子哪里是靠几个教习和一对阿堵物堆出来的俗人可比的？
谢氏一番想法不过转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更深：“你既是看过棋谱，可陪我下盘棋？”谢家也是顶尖的世家，她待字闺中时最爱围棋，后来嫁了王大人也曾有一段时间举案齐眉兴致相投的日子，只是随着王大人外放，自己生儿育女，便很少有空闲打棋谱了。如今碰上这个不是世家女却似世家女的小丫头，谢氏心中竟然有些意动，见温止好不胆怯的点头，立刻让人送了棋盘来。
围棋的规则在不同时期有些小差异，但大体上是一样的，温止在空间中也学过棋，看的棋谱更是不胜枚举，加之聪慧的大脑，她说是会下，其实已经算得上很精通了。谢氏起手时还不觉得，十几子后额头上便开始有汗，温止的棋路并不“正统”，是个“野路子”，偏偏走一步算了不知多少步，虽然棋风稳健，并无刁钻取巧，却隐隐有大军碾压之势，让她不得招架。
温止背过的棋谱可是有许多都是后世才出现的，谢氏自然是从未见过这些下法，一时间被打的措手不及，尚未明白过来温止的意图便已经被连吃几子，一下子落了下风，自然是愈发艰难。
时间已近正午，前院的王知府派了侍女来请夫人，却得到回信说夫人和温小姐正下棋下的难舍难分，心中立刻有些好奇了，一个农家女竟能和妻子玩到一块儿去？他可是和谢氏对弈过，知道谢氏棋力不弱的。
反正自己是长辈，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王知府索性携了温鹏一块儿进了内院，果然看到花架子的石桌上杀的兴起的两人。只是一看之下，王大人就忍不住咦了一声：他夫人谢氏此时面色红润额角见汗，抿着嘴显然是紧张极了，对坐的一身嫩黄色长裙的小姑娘反而嘴角带笑，十分淡然。
他到底是男子，不好仔细打量人家女儿，只是惊鸿一瞥就看出这个姑娘绝对不流凡俗，一点儿不像是温鹏这样的人家能养出来的。伸手示意打算起身行礼的温家女儿不必在意自己，他轻轻的上前观看棋局，谢氏执白，温氏执黑，两者貌似各犬牙交错杀的不分上下，可是只要细看便知，白子的大龙已经被层层封锁，黑子却不过是隐而不发，只需在几个空档填上棋子，不消二十步就能将白子大龙绞杀。
谢氏本精通围棋，自然能看出白子的困境，咬牙切齿了片刻终是垂下肩膀投子认输，温止笑着站起来给王大人行礼。
这时才发现王知府站在身边的谢氏也赶紧起身和他见礼，又受了温鹏拜见。虽然下棋输给了温家女，可温止棋路大气，谢氏竟是下的十分爽快，感觉许久没有如此过瘾。待温家父女走后，谢氏便对王知府道：“这般女孩，便是在我谢氏也是难得的，没想到居然出在了一户农家。”
王知府更关心的是温止能否被采选：“你可有把握让采选使选中她？”
“便是没有我们多言，只要这次的采选使不是个歪心眼的，就一定会要了她去。”谢氏笃定道：“若不是她出身低了些，我恨不得给诚儿聘了她。”诚儿名王叔诚，是王知府的小儿子。
“不过半日罢了，你倒是喜欢这姑娘。”王知府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玩笑，并不放在心上，而是调侃谢氏：“可是因为我太久不与你下棋，让你棋艺生疏，竟是输给了一个女孩儿？这都是我的错，今后必定多多抽时间陪你可好？”
谢氏听他调笑，脸上一红，口里却强道：“你也不过是口头说说罢，府衙里那么忙，你何时能抽出空档来？”
王知府看她脸色微红，眼中含笑，偏偏故作不满的板着脸，心中火热，只是看着外头的青天白日，只好按耐住想法，准备夜里好好陪一陪她。
不管王知府与夫人如何琴瑟和鸣，温止跟着温鹏回到客栈，很干脆的告诉温鹏，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温鹏向来信温止的，立时放下了担忧。第二天一早，谢氏身边唤作秋香的丫鬟便来客栈请温止：“小姐容禀，我家夫人在庆江府郊外有座庄子，请小姐过去小住，另有其她待选的小姐和懂规矩的教习先生也会去庄子上。我家夫人说了，庆江府会在下个月将通过教习先生考核的小姐们一同送往南江省的采选司，那里有采选使继续教导待选们，并择其中优秀者送入皇城。”
温鹏大喜，王夫人让自己的丫鬟亲自送人过去，便是给了温止极大的体面和照拂。温止的包袱早已收拾好，拜别温鹏后便跟着秋香上了马车，一路摇晃着去了城郊的庄子。
从这一刻起，温止便算是真的离开了温家，开启了自己未知的将来。
温止在马车上通过和秋香交谈，才知道谢氏的庄子虽然早就准备好了，却没打算这么早就把小姐们接过去，在她的计划中，让小姐们在庄子上住个三五天，囫囵教一教从未学过规矩的送选小姐们行礼跪拜也就够了。谢氏是真心喜欢温止，这才提前将温止接过来，并约好明日将教习们送到，让温止有近二十天的时间开小灶，单独学习和训练礼仪。
何况知府夫人的庄子比客栈总是方便的多，温鹏也不必为了温止耗在庆江府，可以直接回吉水县等消息。再者被温止勾起了棋瘾的谢氏也有些蠢蠢意动，想过几日自己也去庄子上小住，既可以帮着调教温止的言行，又可以痛快的和温止下棋，何乐而不为。
庄子并不算太远，马车悠悠走了一个时辰也就到了。说是庄子，却并没有农田山丘，反而更像个别院。温止跟着秋香到客房安顿好，又得了个叫小福的丫头临时伺候她，休整了一天后，第二日便见到了庆江府的教习先生。
先生有两名，都是年纪四十左右的妇人，一名姓刘，一名姓李，温止称她们刘教习和李教习。采选每五年一次，这两位已经教导过三任待选的小姐，如今是第四次了，看到温止时，她们也是眼前一亮，又知道知府夫人有意关照这位温小姐，各自使出了十二的分功夫。
温止好歹是看过了许多电视小说的，又有温鹏留给她的许多小面额银票和碎银子，加起来有五六百两，因此大方的才见面便奉上两个荷包给教习做见面礼，里面各有二十两的银票。
这个年代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花费也不过二十两，虽然待选小姐们许多出身商户并不缺银子，却不是每个都会出手如此大方的。两位教习看温止上道，心中自然满意，又有温止谦逊有礼，对她们十分尊敬，便是礼仪规矩都需要重头教起，她们也并不觉得麻烦，一点不敷衍的严格教导。
温止记忆中本就有这些东西，因此学的很快，只需要教习们示范一遍就能做的有模有样。教习们自然也是钟爱这种悟性高的学生的，一个愿意学一个愿意教，双方合作的十分愉快。
得了信的王夫人也是按耐不住，带着丫鬟们来了庄子上小住，顺便看看温止到底有怎样的能耐，让向来严格的教习先生们都赞口不绝。七天时间足够温止将礼仪规矩熟记在心，只她的动作却并不僵硬刻板，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子优雅和风流，便是一个道福礼也能做的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在谢氏看来如今的温止已经在不逊色世家闺秀。
两位教习也没什么太多好教的了，有夫人在旁又不好露怯，便将压箱底的各种私密技巧倾囊相授。刘教习是个保养和化妆的高手，对身体调理也知道一些，李教习却是当过宫里管事妃子身边大宫女的，对宫中庶务和各种猫腻了如指掌。只是这些东西原本是不会教给待选小姐们的，可是谁让温止如此优秀，说不得今后就有大造化呢，便当做是结一份善缘也好。
王夫人本是旁听，后来也参与进来，说了不少世家秘方和隐情，温止虽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女子，但在信息爆炸的年代活了三十多年，空间里又有许多书籍，因此各种面膜面脂的方子也是信手拈来，惹得另三位兴起，一时间谢氏连下棋都顾不上，只让人倒腾起花儿朵儿蔬菜水果和面粉蜂蜜之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做什么新奇的糕点。
看出王夫人也是个爱玩的，还是个隐藏的吃货，温止投桃报李的奉上了许多后世的糕点方子和菜谱。南瓜千层蒸糕，山药板栗糕、玫瑰冰皮绿豆糕、紫薯蛋黄酥、抹茶蝴蝶酥、红豆夹心酥，各种从未吃过的糕点应接不暇；又有樱桃肉、清炖肥鸭、荷包里脊、上汤菜心、糖醋藕丁、双椒蒸豆腐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做法；还有蜂蜜红茶冰糖梨汁酸梅汤各种饮料――之前温家虽然宽裕些，厨房却是被温李氏把持，温止又有空间可以开小灶，便一直没想着改良伙食，如今有现成的食材和厨娘，又有王夫人和教习先生的纵容，温止自然是一点儿不藏拙，连带着谢氏和两位教习也跟着大开眼界，很是满足了一番口腹之欲。
王大人看夫人乐不思蜀也是郁闷不已，干脆趁着休沐日也到了庄子上，温止干脆祭出了火锅来。其实热锅子这种吃法很早就有，温止不过是加以改良，知道王大人王夫人并不爱吃辣，选择了经典的山珍锅――大号的砂锅架在炭火炉上，猴头菇、杏鲍菇、榛蘑、木耳各种菌类在高汤中翻滚，切的极薄羊肉牛肉码的整整齐齐，又有各色时蔬洗净切好，装在盘子里一片青翠。蘸料则有甜辣酱和芝麻酱，分放在手边，只按各人口味自取便可。
当然，温止才不会尊卑不分的让大家在一个锅里夹菜，而是王大人王夫人一锅，在正厅用餐，两位教习和温止则一起在偏厅吃一锅。温止提醒大家，要自己烫才有意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千万别为了风度端着架子饿肚子。
王大人本是觉得不合礼仪，跟着温止好吃好喝了六七天的谢氏却是早就对她信服不已，拉着王知府便坐在了食案前开始自己动手。王知府向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违逆爱妻，被锅里的浓郁香气一扑，也就放下了矜持，跟着夫人吃口这个尝尝那个，一会儿便投入了进来。
温止看的好笑，火锅果然是可以征服全世界的存在，便是没有辣椒油没有鸭肠毛肚，只一个山珍清汤锅小试身手，便能让世家子出身官威甚重的王大人抛下了多年培养的用餐礼仪，甩开膀子撸袖大吃。
结局自然是所有人都吃撑了，满头大汗衣衫不整的王大人有一瞬间的羞赧，不过看着同样形象全无的夫人，心中更多的是放松和愉悦。好久没有这样肆意和满足了，似乎还是年少轻狂时策马扬鞭才有的轻松自在。又见夫人面色红润，眉眼带笑，不知是不是错觉，看上去肤色竟然年轻了许多，竟然有几分出嫁时的青春神采。

第19章 参选上
王大人在庄子上住了两天，带着王夫人回到府城里，其他的待选小姐们也陆续到来。对于早已呆在这里、和她们似乎颇有不同温止，另外几位都有些忌惮。有教习先生的压制，她们也不敢做出出格的事来，只是明显孤立了温止罢了。
南江省下共有直属的八个州府，其中松江府和庆江府均是上府，另有卫辉府、怀庆府和汝州直隶州是中府，处州府、饶州府和瑞州府为下府。这次采选的名额为上府各四、中府各二和下府各一，共有十七人，采选司会在这十七名待选中选出三人到六人送往京城。这次庆江府的待选小姐共有十三名，除了温止之外，还有两名农家女，四名商户女，五名城里做小买卖人家的女儿和一名老童生的幼女，因身份不同各自抱团。按理说这十三人中应是童生幼女最有风度，然而事实正好相反，童生幼女自小不被父母看重，大些又受到哥哥嫂子的欺负，畏缩懦弱的很，被送来待选亦不是自愿，在夜里暗自垂泪，一副小家子气看的两位教习直摇头，是第一个被刷下来的。两名买卖人家的女儿和一位地主家的闺女紧随其后的被刷下，原因是颜值不够，肤质粗糙，已经连挽救的可能都没有了。
劝退了三位后，剩下的十人便进入为期三天的规矩培训，跟着教习们学习基本礼仪。这一环里，一遍遍教导规矩却怎么也学不会的三位姑娘被送出来，又刷下了其中一位嫉妒心强挑拨是非的。
这样一来，包括温止在内便有六位通过考核，但名额只有四个。先生们也是十分干脆道：“各位小姐的品貌都是极好的，我等也分不出高下来，然而能送到采选司去的只能是四人，不如各位自行商量一下，到底谁去谁留？”
这却是一个陷阱了。不知利害的姑娘们打着眉眼官司，话里有话的兜圈子，温止本被排挤，索性微笑看她们表演，却不知这份淡然又让两位教习先生在心中连连点头。
姑娘们到底年幼，无论是讨价还价还是威逼利诱都尚显稚嫩，并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反而让两位教习先生看到她们慌乱之中显露出的真性情。最后得到名额的是两位商家女白小姐和郭小姐、父亲是名大夫的宋小姐，再加上温止，四人一起被送上了前往采选司的马车。
南江省的采选司设在松江府。松江府和庆江府相邻，距离两百余里，四位待选并两位教习天还没亮就被叫起，上了前后两辆马车：温止和庆江府丰裕米行的白小姐一起，与刘教习共乘一辆马车，后头一辆则坐着郭小姐、宋小姐和李教习。
这年头还没有橡胶轮胎，也没有柏油马路，温止被颠的昏昏欲睡，又没处躺下休息，感觉有些气闷。刘教习向来宠爱她，看她哈欠连天的样子，便没话找话的与她闲聊，很快就说到采选的事情上。刘教习笑道：“温小姐可知，为何昨日我与李教习会刷下陈小姐和张小姐？”
一旁沉默的白小姐也竖起耳朵听着。
温止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揣测着道：“张小姐话音尖锐，掐尖要强，这性子容易引起纷争，并不是很适合入宫。而陈小姐性子太软，胆子也小，轻易就受到别人的影响，还不懂拒绝，这种人简直是拿来当枪使利用的最好目标。”
刘教习笑着点头：“温小姐看的很准，那在你看来，郭小姐、宋小姐和白小姐哪个更优秀些？”
同车的白小姐哪里想到刘教习会当着她的面这样问温止，紧张的微微张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温止，却不料温止噗嗤一笑，娇嗔的一摆手：“刘教习不要害我，背后说人是非可不是好女子该做的，”她看了白小姐一眼：“当面说人是非就更不该了。”
刘教习大笑。
白小姐收回视线继续沉默。她们早就发现两位教习对温止是不同的，不仅多有照拂，而且十分亲近，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子侄一般。只是温止平日里低调，少与她们接触，如今看她随意与教习说笑，这位温小姐的来头只怕比想象中的更大。
温止有什么来头？其实并没有。刘教习这样做不过是想敲打心机深的白小姐罢了，以她和李教习的毒辣眼光，早就看出来后头的郭小姐宋小姐略显平庸，只怕过不了南江省的筛选，而白小姐却是个聪明的，就怕她为了荣华富贵远大前程暗中算计温止，因此她这般虚张声势的与温止显示亲近，白小姐定然会心生忌惮，不敢胡来。
官府的马比马车行里的好太多，速度也是极快。马车一路疾驰，便是中午也没有停歇，大家只在车里啃了几口干粮，得到天色擦黑时，松江府已经到了眼前。
通过城门关口，两辆马车穿过街道，来到一处大院，便是南江省的采选司所在。有杂役和粗使丫头过来帮忙，将待选们送到各自的住处，两位教习在这儿住上一天，做过交接手续后便会返回松江府。
因庆江府最近，她们到这里时只有松江府的四位待选在。采选司中待选的住所是一座冂字形的屋子，中间一排宽些，共有六个房间，而左右两边窄些，各有五个房间。待选们按照士农工商身份不同，士、农之女住最中间，左边住工匠之女，右边住商户女，而仆人帮佣乐户乞丐这些贱籍所处的女子是没有资格来参加采选的。
证明温止的参选资格需要的文书和学文他们的科举资格的文书是一样的，已经办理过两次的温鹏很顺利的就帮温止拿到了。以农家女的身份，温止住在了正中间的屋子，这一排房间坐北朝南，通透明亮，每个房间里两张床。前来服侍的小丫头得了温止给的十个铜板，十分开心的告诉温止，房间都是先到先选，因为士农之女历来不多――前者不愿把姑娘送来，后者姑娘大多粗糙很难选上――因此住这一排的都能挑个单间。最拥挤的则是右侧商户之女的房间，和这边不同，商户人数最多，房间却少，有时甚至要三个人挤一间房。
松江府的四位待选出身也是一农一工二商，温止只遇见了和自己同住中间这排的郑小姐。这位郑小姐身量高挑，体态丰腴，容貌清秀，穿一身水碧色长裙，外面罩着月牙白的坎肩，见到温止后笑了笑，率先行了个拱手礼。
温止半侧身避让，亦回礼，然后才和她打招呼。通过交谈，温止知道郑小姐是为举人家的女儿，只是她父亲有些迂腐，不通庶务，并无官职。而郑小姐生的貌美，被两家士绅同时看中，一时间左右为难，又不好得罪了哪家去，给家里带来灾祸，索性参加了这次采选，也算是解决了困境。
温止则是把之前温鹏对王知府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只是两人才认识不久，不会交浅言深，说过几句后便各自回房。郑小姐先选了正中靠左手边这间，温止便选了她隔壁，左手第二间。之后的五天里，其他六府的待选们也陆续到来，正中这排一共三人，除了温止和郑小姐外还有一位来自怀庆府地主家的赵小姐。在最后到达的瑞州府诗选休整一天后，采选使对这十七位姑娘进行调教和挑选。
虽然身份不同，大家的礼仪课却是在一起上的。采选使由两位积年的嬷嬷和一位四十多岁的黄公公担任，两位嬷嬷负责查看待选们的身体情况和礼仪，公公负责观察言行举止并做最后决定。这个时间为期一个月，在此期间但凡出现争执和疾病的统统不问缘由刷下去。
这样严格的规矩下，大家都不敢有小动作，老老实实的听从采选使的教导。不过都是年轻气盛又在家里千娇万宠的姑娘，总免不了有所摩擦，温止他们三人还好，住在右排五间商户女们却还是闹出了事情。
这次的十七名采选中，有九人都是商户女，便有一人可以享受单间的待遇。松江府的赵小姐和林小姐最先来，习惯了一人单住，便都想留住自己这边做单间，各自使些小手段让同屋的人受不了改换他处。被两位作弄的这位正是最后到的瑞州府马小姐，她性格懦弱，不敢与上府的小姐争执，只能处处忍让，却不料赵小姐和林小姐看她好欺负，嬷嬷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变本加厉的驱逐她，一个威胁说要告诉嬷嬷她睡相不好夜里说梦话，一个则干脆的将房间里剩下一床被褥用水浇了个透。
马小姐亲妈死的早，后妈原本想将她嫁给一个酗酒斗殴的商户子，她好不容易说通父亲送她来参选，为此还和后妈撕破了脸，若是此时被送回去只怕要被磋磨到死。她次次咬牙忍让，不想放弃最后这根救命的稻草，却不料赵小姐和林小姐如此可恶――无论是睡了湿的被褥着凉生病还是睡相不好，都会绝了她更进一步的希望。
于是在忍无可忍之时，这个姑娘爆发了，既然她们不让自己好，那就跟着自己一起被刷下去吧。再次被林小姐驱逐后，她一壶滚烫的热水泼了过去，在林小姐的尖叫声中，一把推倒了门口探头查看情况的赵小姐，两人扭打到了一起。
事情发生的太快，谁都来不及阻止。脸色铁青的采选使将其余人轰走，让杂役拉着狼狈不堪的三位离开，而她们也再没有出现在采选司里。
第二日，黄公公将待选们召集到院子里，尖着嗓子训了一通，并罚她们不许吃午饭。明明是无妄之灾，大家却不敢争辩，只是之后更加小心谨慎，夹紧尾巴做人。
之后的日子风平浪静，温止和郑小姐已经十分熟悉，每天同进同出，俨然一个小团体，同住一起的赵小姐和他们比起来却寡淡了些，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多有不如，平时学习礼仪也是慢半拍，便不爱和她们混在一起。郑小姐知性，温止优雅，两人的规矩最好，礼仪最标准，是这批待选中的翘首，只要不出意外，被选中的人中肯定有她们两个。
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意外发生，这次南江省通过采选司选拔觐上四人，分别是温止、郑小姐、卫辉府的楚小姐和处州府的金小姐。楚小姐家有桑田百亩，世代养蚕，而她则是典型的南方小家碧玉，身形娇小腼腆可爱，皮肤吹弹可破。金小姐家是处州府最大的行商，经营各种南北货，将南边的丝绸大米卖到北边，又将北边的面粉药材卖往南边，金小姐明艳精干又不乏爽利，与郑小姐差不多身量，却显得更修长些，凤眼微挑，未语先笑，四人中最打眼的就是她了。
一般通过了采选司挑选的女子除非德行有失，是不会再被刷下来的，也就是说，她们基本上已经定下了入宫的名额。四省的美人们齐聚京城后经过身份核查，首先入驻静怡轩，由宫中女官教导后接受皇上皇后的检阅，赐予品级封号，便算是正式的后宫嫔妃了。
宫中品级从皇后以下分为九等，从高到低依次为夫人、妃、嫔、贵人、昭仪、婕妤、小仪、美人和采女，其中夫人和妃、嫔为主位娘娘，住东西六宫主殿，因此有定数，分别为夫人和妃各三，嫔六人。贵人昭仪婕妤亦可称娘娘，各不超过九人，合称二十七世妇，小仪美人采女称娘子，人数无定数，统称八十一御女。

第20章 参选下
现在这位建兴帝名叫周胤，是先帝次子。先帝跟随洪烈打天下时伤了身体，一共只有三位皇子留下，都是正妻杜氏所生，其中长子周嗣体弱多病，年纪轻轻就死在了一场伤寒中，幼子周康比周胤小三岁，被封为秦王。
周胤十九岁登基，已经当十八年皇帝。他的生母杜氏死的比先帝还早，因此后宫中并无皇太后的存在，现任皇后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出自陇西李氏。周胤登基后守孝三年才开始采选，如今是第四次充盈后宫，除了皇后外，后宫中还有妃一人，嫔二人，贵人三人、昭仪二，婕妤四，另有四位美人，总共十七人。
和前朝后期相比，这个人数简直少的不能再少，究其原因可以归结于建兴帝实在是个不近女色的，而且极其工作狂。他对后宫的管理更是简单粗暴：除皇后外，所有采选进宫的女子初封皆为最末等的采女，如果承宠，则升小仪；在下次采选之前，未承宠的采女升为美人，无生育的小仪升为婕妤。
生下皇女的封贵人，生下皇子的封嫔，再生皇子可以封妃；周胤登基前的妃妾比采选进的高一级，承宠但未生育过的为昭仪，生下女儿的封嫔。
美人在皇宫呆上十年未被皇帝宠幸，可以选择归家、立女户或者当女官。宫中的宫女都是皇庄里收养的女婴养大后调教出来的，一般十四岁进宫，三十岁就能放出去，可以选择和无宠美人一样立女户，或返回皇庄当女童们的教习。
建兴帝五年一采选，除了建兴三年的第一次采选觐上十一人外，其余两次都只在京城和直北直隶挑了6、7人，这次还是难得的在四省选拔，总共十五人，算得上声势浩大。建兴帝对女色并不十分伤心，又最怕扰民，且子嗣也不少，便是嫡子都有两个，若非言官们一直坚持采选是皇族历来的规矩，他宁愿选择把这个人力物力放在时政上，因此偌大的后宫如此空旷，也在情理之中了。
温止等人到了静怡轩，休整之后便有宫中姑姑们前来教导。她们除了教给这些小主们宫中规矩外，最主要的还是让她们了解后宫中各位“前辈”的情况，以免到时冲撞了哪位。
“各位小主得见陛下天颜后，就是正式的采女娘子了，也需要知晓些后宫的道理。想来有些小主们之前知道一些后宫的情况，有些却是两眼一抹黑的，所以奴婢在这里仔细给小主们说一遍，各位小主们需要认真记住才是。
“陛下元后张皇后是陛下登极前的由先帝定下的正妻，育有陛下嫡长子荣王殿下，现在的皇后娘娘李皇后出身世家，育有陛下嫡次子雍王殿下，现主坤宁宫。永寿宫的贤妃娘娘姓柳，是建兴三年入宫的，建兴六年生育三皇子忠王殿下后封嫔，又在建兴九年生了五皇子廉王殿下，晋升妃位。宫中另有两位嫔主娘娘，其中永和宫的齐嫔娘娘是陛下登极前纳的庶妃，育有大公主，陛下登极时得封嫔位，建兴五年婉嫔胡氏搏命生下二皇子直王殿下后殁了，陛下将直王殿下交给了齐嫔抚养。而丽嫔娘娘本姓江，是十三年入宫的，育有六皇子平王殿下，如今主长春宫。再下便是三位贵人娘娘，分别是建兴三年入宫，育有二公主的赵贵人，和建兴八年进宫，育有三公主、四公主的陈贵人、王贵人，三位贵人娘娘均住在钟粹宫的配殿。两位昭仪娘娘宋昭仪、楚昭仪和齐嫔娘娘一样，也是陛下登极前的庶妃，如今与齐嫔娘娘同住永和宫，四位婕妤娘娘中，和贤妃娘娘同年入宫的张婕妤、王婕妤住在贤妃娘娘的永寿宫配殿，丽嫔娘娘同年入宫的苏婕妤、孙婕妤则住在丽嫔娘娘的长春宫配殿，另有刘、吴、班、长孙四位美人娘子住景仁宫。”
“姑姑可知我等之后住哪个宫中？”有胆大的小主出声问道。
“小主容禀，据老奴所知，小主们在觐见后一般都初封为采女，住在咸福宫，若是能得陛下宠幸封为小仪，则可以迁居储秀宫中。未承宠的采女们在下次采选前，会封为美人赐住景阳宫，若是五年内仍无帝宠，就只能去皇庄当女官或回乡立女户了。小仪们如能得上天垂青育有龙嗣，自然可以晋位迁宫，而无生养的小仪们在下次采选前亦能得到陛下和皇后娘娘垂怜，晋封婕妤娘娘，由陛下或各位主位娘娘们挑选到自己宫中。”
温止在心中快速盘算：东西六宫中，最北面一排除了住着贵人们的钟粹宫外，景阳宫、储秀宫和咸福宫都是铁打的宫殿流水的小主娘子们。中间一排是永和、承乾、翊坤、长春四宫，只有永和宫和长春宫各住了一主二侧六位娘娘，南边是最靠近乾清宫的，只有永寿宫住着贤妃和两位婕妤，这种布局简直就是强迫症啊有没有。
采选的小主们在静怡轩里要呆上十多天，一来要再次突击学习礼仪和宫规，二来太医院里也要派出太医和老嬷嬷检查小主们是否身体健康和仍是处子，甚至包括身上有无胎记、疤痕，皮肤是否粗糙暗淡也在排查之内。不过能走到这一步的小主们一般都是家中娇养大的，又有采选时的层层选拔，不合格的早就被剔除出去了，只要不是突染恶疾的，都能顺利通过这一关。
这也是大鈅朝的采选和明清时代的选秀制度的不同之处。不仅仅是参选的平民化和自愿原则，而且参选不波及全国，只在两三个大省举行，选拔也多在当地完成，不需要所有人通通涌上京城，节省了大笔费用和人力物力。
这也是朱程理学没有盛行的好处吧，君君臣臣的思想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是“君则敬，臣则忠”，天子没有把自己放在那么高的地位，将全天下当做他的私有物——虽然时间已经走到了明朝中叶，但理念却保留了盛唐和宋初的宽松开明。
能聚到这里的小主们都是十分优秀的，至少在美貌上都是一方翘首，人们常说文人相轻，却不知美人才是最容易相轻的，每天各种撕逼各种明争暗斗。好在并不存在说“把别人踩下去自己就机会更大”的说法，到了这一步的都是未来的采女，能不能得宠靠的是自己的相貌和运气——小主们和采女们是没有资格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而后花园偶遇之类的就更不要想：除了皇上和皇后外，所有宫妃想逛御花园都要先打报告，由小太监小宫女们清场后在规定的时间里转一转，而先后顺序自然是品级高的优先，也就是说除非是得到高位妃子们的邀约，否则便是有个美人娘子要来，她们都会被立刻轰走，更不要说遇上皇上了。采女们能见到皇上一般只有三种情况：采选入宫后的觐见礼、皇帝生日的万寿节，以及过年那天的宫宴。而后两个都是夜间宴会，对采女们来说几乎都是白给——夜里光线昏暗，采女美人们又坐在遥远的后排，除非皇上是远视眼，不然哪里看得出美丑来。
对于后宫女子来说，若是皇帝沉迷女色或子嗣不丰反而是幸事，至少他进后宫宠幸妃子的机会多啊，然而非常不幸的是，这位却是个有六个儿子的工作狂，所以一般来说，采女们只有觐见礼这一次让皇上注意到的机会。被皇上记住、得了宠幸，哪怕没生下儿女，只要老老实实呆着，总能混个婕妤的品级衣食无忧，若是在觐见礼上被无视，基本上就只有五年后迁入景阳宫，十年后被送出去这一条路了。
温止也没想到居然还有放出宫这一手，一时也是懵逼的，不过随后就盘算好了，如果皇帝没看上她，她完全可以拿着银子买些地立个女户自在逍遥的种田啊！而且十年后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放在原初时代正是嫁人的好年龄，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成个亲也是没问题的。这样一想，她反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被看上还是被无视了。
温止的气质本就淡然，如今没了得圣宠的紧迫感，显得愈发平静，闲着无聊便当个吃瓜群众看姑娘们撕逼，说实话还真比不上以前看过的那些宫廷大戏里的优雅又狠辣，一步三算计。姑娘们斗嘴基本上都是甲说乙“今天你精神不好是不是在皇宫里怕的不敢睡觉啊”，乙便回怼“我昨晚没睡好不要紧，做个SPA就回来了，反而是你脸上的两颗痘痘恐怕到觐见礼都消不了，简直拉低我们的整体颜值。”
每天练一练行礼，学一学宫规，看一看热闹，温止的小日子过的着实是充实有趣的，却不知她这般表现竟是入了暗中观察的女官的眼。在一个工作狂强迫症皇帝的后宫中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不是相貌也不是学识，而是能耐得住寂寞不争不抢不作妖啊。女官将温止的表现报告给主管后宫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点点头，准备在觐见礼上再观察观察。
皇后却不知道早有人把温止透露给了皇上，只是说的隐晦。庆江府的王知府既然答应了帮温鹏打点，又有夫人吹了不少枕边风，早早的就写了书信给自己京城里的亲哥——现任王家家主，任礼部尚书的王源王大人。王大人虽不明弟弟唱的这是哪出，不过既然弟弟有交代，那就办了便是，于是温止还在庆江府王夫人的别庄中培训的时候，王大人就趁着某次和皇上聊到科举取士时——科举是礼部的事儿——提了一句：“说起来今年正是科试之年，前几日我收到仲培的书信，说他辖下吉水县有一对温姓兄弟，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却一句夺得头两名，把他高兴的不行。”
王知府，名实，字仲培，王大人给不在中枢的弟弟刷存在感这种事情完全没毛病，正好闲着的皇上便和王大人聊了起来：“这温姓少年莫非是仲培的弟子？倒是年少有为，有仲培当年的风采。”
王大人便答道：“这两人虽不是仲培弟子，却和他有些渊源。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建兴十年南江省的蝗灾？仲培便是那次应对得当受到陛下嘉奖，而应对之法正是这温姓兄弟的父亲。”王大人感慨道：“仲培十分欣赏这人，当年听说这家孩童读书颇有天赋，还送了自己的字帖给他们，如今一转眼，当年的蒙童已经考了童生了。”
之后的话题便赚到了其他事情，皇帝也没在意，时隔两个多月，突然听说皇后注意到一个姓温的参选小主，他多问了一句，立刻就想起来王大人说的这个温家。
不多时就有宫女找来温止的名牌。这种名牌是木制的长条，宽两指，长四指，上头刻有地方送选女子的基本信息，由各省的采选司统一制作。温止的名牌上就刻着两行字，左边一行是“南江省庆江府吉水县响水镇陈家村”，便是籍贯，右边一行“曾，温水根，农；祖，温大田，农；父，温鹏，农；行：嫡长”，这是确认上三代户口和温止的身份了。
一看名牌，可不就对上了？只是不知道温家明明都有弟子进学了，怎么还会把女儿送进宫来，按照皇后的说辞，静怡轩里的女官可是很欣赏这温氏的，这般女子难道不应该好好送嫁或和书香门第联亲？
是的，哪怕他是皇帝，哪怕这里是皇宫，大家的认识中还是觉得入宫当妃嫔是比不上给士人做正头娘子的，所以会参加采选的才多是家中贫寒的农家女、百工女和勾搭不上读书人家又长得好看还颇有青云志的商户女。不过前两者基本上在府一级的筛选中就会被刷下来，因此走到最后的大多数都是教养不错的商家女。
心中存了疑问，于是在几天之后的觐见礼上，无论皇后还是皇上都不免多看了看温止。觐见礼上小主们统一着装宫中发放的礼服，内着粉色交领上襦和妃色妆花纱蟒裙，外穿月牙白摘枝团花对襟大袖褙子，皆是小主们进宫当日量身后按着各自身量做的。觐见礼时，小主们按照士农工商身份依次排列，进殿向皇上和皇后行三跪九叩之礼。
此次入选的十五人中，有士出两人，一个是来自山东省的秀才之女马氏，一个便是和温止同省的郑小姐，之后便是包括温止在内的三位农家女，而工、商女各五。
觐见礼就在静怡轩的正殿中举行，温止排在三人的最右侧。行礼之后，有太监叫起，依次唱名，被叫到的人上前一步再行道福礼。
这套规矩略有些繁琐，好在所有人都顺利完成，按照流程，这时候由司礼太监宣布三人得到采女的品级称号就可以行礼退场了，却不料神色淡淡的皇帝突然问道：“温氏女？你父亲可是建兴十年发明养鸡鸭驱蝗虫的那人？”
被点名的温止顾不上两位同伴的惊异目光，赶紧上前行顿首礼，跪答道：“启禀陛下、娘娘，正是妾的父亲。”
皇帝听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让她起身退下，而温止虽然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这时候也不免心中忐忑，不知道是福是祸。这种命运完全被别人的态度掌控的日子是真的很不爽啊。

第21章 小仪上
静怡轩靠近前朝，距离后宫之中最里头的咸福宫挺远，十五名采女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地方。东西六宫的布局都是前后两进院，前朝初时以前殿为行礼升坐之处，后殿为寝宫，不过到了前朝后期，皇帝广纳美女，后宫妃子越来越多，只好前院后院都作为住所，只规定唯有主位可以住在正殿。咸福宫前后院皆时面阔三间的正殿，正殿两侧各有三间阔的东西配殿，以及耳房抱夏廊间若干，满打满算有三四十个房间。
采女们品级不够，自然是住在配殿。之前三次采选的人数均不多，四处配殿十二个房间足够住下所有小主们，太监和宫女们则分住前院的耳房和后院的抱夏。这次的采女人数却比配殿的房间数多出三个来，负责管理采女们的女官太监也是有些发傻。
这种关乎规矩的事情不能擅作主张，他们立刻报到了皇后跟前。皇后也是极撇托的，直接问了皇上：这次你有没有一眼相中了肯定会睡的？有的话我直接把人挪到隔壁已经打扫干净的储秀宫去，免得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去处，小姑娘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委屈。
皇上一想，这是个好办法，规矩上也找不出错来，于是点了四名采女先去储秀宫住着，其中就有温止的一个名额。
对于皇帝来说，除了皇后，进宫的女人们就是两个做用，解决生理需要和给自己生孩子，至于出身如何并不重要，自己看着顺眼的就睡一睡，看着没兴趣的就无视掉。而这次选中的四位春兰秋菊各有风采，除了温止熟悉的同省金小姐外还有直北直隶的杨小姐和苏江省的冯小姐，这三位都是光彩夺目明艳照人的类型，在十五位美人里十分出挑，可见皇帝就是个视觉动物。
温止在咸福宫里还没捞到个座，又被带着往储秀宫走，心里也是哔了那啥啥的，却不知身后的采女们恨不得将她们四个暴揍一顿以身相替——这基本上就是内定了小仪人数，其他人十有八九要唱凉凉了好吗？能被挑出来的肯定是最得皇帝心意的，其他的只能算次品了，哪有用了高端定制再回来用次品的？
甩下身后的目光，一会儿就到了储秀宫。储秀宫是小仪们的住所，基本上这个月就会有小仪们陆续入住，因此前后院的东西配殿早已打扫干净。储秀宫并没有主位娘娘，因此首领太监何公公与唐公公都是皇后直接任命，两人皆是三四十岁，身量中等，看上去一团和气，领着一群宫女太监站在前院迎接。
看四位采女走来，他们先是带着宫女太监们行了跪礼，其中微胖些的唐公公便笑道：“咱们储秀宫前院东西配殿为养和殿、缓福殿，后院东西配殿分别为凤光室、猗兰馆，均是三间的格局，四位采女娘子正好每人挑一处喜欢的住着。又有照着规矩，采女娘子们各有一个服侍的宫女，并每两人共一个粗使太监。不过四位娘子又有不同，恐怕过不了多久都得称一声小仪娘子，奴婢禀了皇后娘娘，得娘娘慈爱，按照小仪娘子的份例给每位娘子宫女各两名，粗使太监一名。”他拍拍手，身后已经站成四队的宫女太监们上来给她们再次行礼。
四位采女还没从之前被选中的惊喜中缓过神来，又立刻得到一个超值仆从大礼包，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四个人没有在挑选宫殿和宫女太监的事上发生争执，很快就做了决定，带着宫女进去收拾。温止挑了后院西侧的猗兰馆，头间做客室和饭厅，次间用来更衣，最末梢间隔成两半，中间用帘子隔开，前头摆个书桌和软塌，作为读书休息之用，后头放床铺衣柜，是睡觉的地方。
各种家具都是现成的，只用稍稍整理便可。尚服局也送来了各位娘子的衣物，有做好的内衣六套，外衣四套，并各色布匹绸缎一箱，娘子们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送去尚服局裁制，当然自己或者身边宫女会做衣服的也可以自己做，只要花样不违制，这方面是十分松快的。
后宫嫔妃们每个月末发一次份例，包括布匹、首饰、胭脂水粉、笔墨纸砚和各种生活用品以及例钱银子，等级越高得到的品质越好数量越多。饭食由御膳房按照品级安排，当然如果当上一宫之主也是可以自己开小厨房的。宫女太监们的伙食、四季衣物和例银也由宫中统一发放，不需要当主子的多操心，当然，也有妃嫔都在平时额外给些赏赐收拢人心，不过这种到底是少数——女子进宫后就不能再和家里联络，平时又没什么进项，除了从家中带来的银钱外，手中不过几个月例银子罢了。
所以进宫后就是当个米虫，或者生个孩子当个高级米虫。温止在心中腹诽。难怪皇家不要世家女或官员家的女儿们进来，以她们那种精致的生活和闲不住的脑子，不是她们把后宫玩坏了，就是后宫把她们憋死了。
等全部收拾好时已经到了傍晚，粗使太监小福拎着食盒在门口道万福。小福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是个机灵活泼的少年，长相亦是清秀端正，他将食盒交给樱草——按照惯例，宫女在认了主子后就会请主子赐名，以示自己今后就是主子的人了，用来表现忠诚，温止给两个宫女取的名字便是樱草和柳黄。樱草把食盒摆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道主荤两道花荤和一个青菜，这是小仪的份例。温止没动手，只用眼神示意柳黄，这个丫头立刻心领神会的出了门，过一会儿才回来：“储秀宫所有采女娘子都是按照小仪的份例领的晚膳，我问过唐公公了，唐公公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温止这才放心大胆的吃饭。
基本就是白水煮菜的水准，不过饿了一天的温止还是将菜吃掉了大半，剩下的让小宫女小太监们分了。粗使宫女的伙食标准是一个素菜一碗糙米饭，小太监比宫女多一碗饭，在温止看来远远不够营养均衡的，不过如果温止的品级上升，跟着她的宫女太监们也会升等，如果能混到一等宫女的位置，待遇甚至能比小仪娘子们更好。
这天晚上并没有人被传召侍寝，因为没资格去给皇后请安，储秀宫也没主位，温止安安心心的睡了个懒觉，直到辰时三刻才爬起来。用青盐和柳树枝漱口，洗脸挽发吃过糕点，正想着拿什么来打发时间，就见何公公与一位没见过的长脸大太监走了进来。
那太监行了个万福，道自己姓米，是乾清宫西暖阁当差，奉陛下之令，召温采女前去侍驾——皇帝召幸嫔妃一般有侍驾和侍寝两种方式，后者是晚上过去滚个床单就行，前者则是下午申时左右过去陪着皇帝批批奏章看看书聊聊天，再视情况而定要不要滚床单。
建兴帝如今已经三十七岁，对于滚床单不算热衷，因此就算召幸嫔妃，也是以侍驾为主。现在刚过巳时，距离侍驾还有差不多三个时辰，温止需要在这段时间完成吃饭沐浴更衣化妆等步骤，因此并未和米太监多打探，只恭敬的谢过皇恩后送他走，里头的两个小宫女已经一脸兴奋的忙碌起来。
温止看她们无头苍蝇一般乱跑，赶紧哭笑不得的叫停：“时间还早着呢，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她先差樱草去找小福，让他上御膳房端些点心来：“挑没有葱蒜味道淡些的就好，不拘花样，能吃饱的就行。”
看烟草飞快的跑了出去，温止又吩咐柳黄：“你去请示唐公公，让他过一个时辰差人送浴桶来，还有，今天的午膳我就不用了，到时候你们三人分了吧。”
柳黄应下，却没急着出去，而是等樱草转回来后才动身，温止在心中点头：樱草性子单纯，是个急脾气，什么都写在脸上，柳黄却更周全稳重的多，只是还缺乏磨练，但是有培养的潜力。
温止这边的动静逃不过其他三位采女，不过她们也听说了觐见礼上温止被皇上另眼相看还多问了句话的事情，因此也在意料之中。杨采女和冯采女都没什么动静，金采女和温止到底算是熟人，亲自过来了一趟，说了些道贺的话，并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
于是闲得无聊的温止继续坐着考虑怎么打发时间。
皇上显然是对自己有兴趣的，只要今天侍驾时不出乱子，晚上侍寝也是顺理成章——如果是年长的宫妃也就罢了，新进的娘子们第一次侍驾却没能留下侍寝，那可是很丢脸的事情，按照这几天温止旁敲侧击了解到的信息，皇帝其实还是蛮有人情味的，只要妃子不是太过分，一般不会让她们这样丢脸。
自己选的女人，就算不爽也要睡一次。
侍寝就说明出宫立女户种田的路子不用想了，那么自己就好好奋斗吧！温止在心中握拳：“哪怕为了不用见谁都行礼，为了可以自己开小厨房不用天天吃白水煮菜！”
温止在这里胡思乱想，柳黄和樱草只觉得自家娘子简直是太淡定，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坐着发呆。等洗完澡擦干头发，吃了几块糕点垫底后，温止让柳黄给自己挽了个桃心髻，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插了两枝鹅黄色的绢制宫花，身上是青绿色袿衣，配一条鹅黄腰带。脸上只擦了薄薄一层调制的珍珠粉，用眉笔把眉毛修的更细长些，略抹了些口脂。
樱草看了看，想将温止的妆容再画深些，被温止阻止了。这年代的化妆品又不防水，过一两个小时只怕要晕妆，到时候可别变个丑八怪。温止也发现了，按照建兴帝的审美，自己应该不属于他喜欢的明丽活泼那一挂，会受到他的关注纯粹是因为自家老爹的那些功绩——当然还有王知府动用关系把她放到了皇上眼前，就算当做赏赐，皇上也一定会让自己侍寝，至于能不能让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那就要看这次侍驾之后的谋划了。

第22章 小仪下
未时三刻，之前那位米公公带着软轿和两个抬轿子的小太监来了储秀宫，一路摇摇晃晃的往乾清宫去。温止跟着米公公进了乾清宫左侧次间的茶水房，在这里等候陛下的召唤。建兴帝倒是没让她等太久，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将她叫进了东暖阁里——东边是皇上读书和批奏折的地方，西边则是寝宫。
又是一番大礼参拜，建兴帝看着温止，表情温和的笑道：“若是朕没记错，你有两个兄弟已经考场了童生，而且学问不错，可是如此？”
温止就知道问题要来了，肃立颔首道：“正是如此，妾的两个弟弟今年才过了县试。”
“那你家如何会将你送进宫来？可是有什么想法？”建兴帝说这话时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温止却不知道这是随口问一问还是有所怀疑，不敢耽搁太长时间，她还是按照与温鹏想好的说辞：“确实是因为发生了些事情，”她顿了一下，见皇帝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解释道：“妾的弟弟们考过县学后，妾与家里人全部病倒了一遭，县里大夫也找不到根源，后来来了个游方道士，说是妾的命格有些奇特，要送进宫里来才好。妾的父亲本是半信半疑，可才把妾送到庆江府，家里人就纷纷好转，便由不得父亲再反悔了。”
这个解释倒是意料之外，建兴帝“哦？”了一句，又问道：“那你呢？你可是自愿来的？”
温止便笑了：“妾是个女子，但凡女子都是要嫁人的，陛下尊贵，妾为何不愿意呢？”
建兴帝也笑了：“你这话说的可不诚，这世间女子多是愿以当正妻的，虽然进宫有了品级，却没有明媒正娶之礼，你们又岂能甘心？”
这话就说的有点诛心了，温止敛容道：“回禀陛下，妾虽不知道别人的想法，可是妾却是不在乎这些的，陛下只当妾好吃懒做吧。明媒正娶不过是个仪式，作为正妻有许多尊荣，却也要担起不少责任，在妾看来是十分不易的。如今妾能吃饱饭，有衣穿，又无需管事儿，还有宫女服侍，怎么不比嫁给别人当正妻舒坦呢？”
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的建兴帝一时哑然，好半天才摇头道：“你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朕竟是被你给说服了。”又道：“你可会磨墨？”
温止连忙点头：“自然是会的。”
看温止取了清水浇在砚台里，素手执着墨锭不轻不缓的转着圈儿磨墨，显然是干习惯的，建兴帝吩咐小太监将奏章报过来，一面与她闲话：“朕看你一身气派便觉得你该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平日在家里可是经常读书习字？”
温止看磨得差不多，小心的将墨锭放好，才笑着答话：“陛下谬赞了，妾可是真真切切的农家女儿，只不过记性好些，弟弟们读的书也跟着看了些，能背诵罢了。”
这年头除非世家女，否则让女儿们读书的不多，一般也就认几个字罢了，建兴帝听的新鲜，开玩笑道：“这么说来，朕的温采女还真是个才女呢，不知采女可敢让朕考教一番？若是背诵的好，朕送你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为嘉奖如何？”
温止却不答他的话，反而笑着问：“陛下居然不避讳女子读书么？”
建兴帝抬头笑：“为何要避讳啊？若是男子读书不如女子就要避讳，那只能说男子太过懦弱又不思进取。若是说前朝那般后宫外戚混乱，朕倒不觉得这全是女子的错，要怪也该怪那位陛下自己无能管不住后宫罢了。”
“陛下可真是自信。”温止笑着点点头，带着一点儿狡黠：“这话儿妾可记住了。”
建兴帝倒不觉得她能拿着这话翻出什么浪来，又见温止一脸的：“你快来问我啊”，反而觉得有趣：“朕看温采女也是挺自信的，不如和朕一起探讨探讨学问如何？”
说是考教，其实不过是逗弄逗弄温止罢了，不料她口齿流利条理清晰，无论对答还是释义都十分轻松，建兴帝一时来了兴趣，干脆放下公务认真考教起来，内容从四书五经一直囊括到律法田税和农事生产，温止居然少有答不上的。
这就让建兴帝十分惊讶了，要知道哪怕是他的儿子们从小在南书房念书，也很少能这么熟练利落的答道现在，尤其是温止完全不害怕他的一般，到后头竟是连“妾”的自称都忘了，一副小书迷的样子，让他都不忍责备。
直到说的口干舌燥，话题也越来越深奥，温止才慢慢显出困扰来，建兴帝也惊觉时间已经过去许久，看着窗外的落日余晖，他竟是和这个小姑娘谈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功课来。
“温采女果然有才，用得起朕这儿的文房四宝。”同样说的口干舌燥却也酣畅淋漓的建兴帝当即吩咐身边的大太监和安公公给温止的猗兰馆送去文房四宝两套并上好的宣纸两刀：“你且莫荒废了这般才思，若是有想看的书，便差人去御书房里找吧。”
温止谢恩，一脸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完全不同与刚进来时的清雅淡然，红扑扑的脸蛋儿看上去十分可爱。
心情很好的建兴帝让温止陪着吃了晚膳，这里的伙食比储秀宫里的好多了，温止没忍住多吃了几口，又引来建兴帝的一阵取笑。等到收拾完毕时已经戌时出刻，建兴帝带着温止往西暖阁去，温止跟在建兴帝身后小步慢跑，心里比了个V。
时间还不到滚床单的时候，建兴帝给了温止一本游记，自己也拿了本书开始看。温止眼睛盯着书本，脑袋里却飞快的运转。其实在来之前她并没有打算表现的太突出，然而话赶话的一路说来，她突然觉得既然建兴帝并非是个古板的人，自己又何必压抑性格装出平庸的样子来？在这个时代，聪明自信还讲规矩的上位者其实是最好打交道的，只要自己不越线，无伤大雅的小个性都会轻易得到宽容。
至于更多的，温止还没有做决定。她手头利国利民的东西确实很多，以建兴帝的性格和抱负，他采纳和嘉奖自己的可能性远高于忌惮和惩罚自己，然而这些东西的出处实在是很难解释清楚，除非继续装神弄鬼——想到后续的麻烦，温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算了吧。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一只大手在温止眼前晃了晃，入眼便是一张容长脸，建兴帝抽出温止手里的书，卷吧卷吧往她头上敲：“既然不想看书，就早些安置吧。”
听到这话，温止意思意思的脸红了一下，就任由宫女们给自己换衣服。上辈子三十多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啊，滚个床单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建兴帝大概也没料到温止竟然这么放得开，事后亲自吩咐身边的和安公公派人送她去后头的耳房里沐浴休息。
第二天，温止带着晋封小仪的旨意回到猗兰馆，成功夺得这批采女的头筹，应对完前来恭贺她的其他采女们，又去坤宁宫给皇后磕了头，温止将尚在兴奋中的樱草和柳黄从房间里赶了出去，放下床幔开始躺尸，心里则是无数神兽在广袤的草原上奔腾的场景。
是的，温止现在很不爽，因为早上醒来时，她突然得到空间的反馈：和建兴帝春宵一度，空间竟然主动升级了。
主动升级当然是个好事儿，然而事情的原因却略囧。建兴帝虽然不是个修真者，但身为帝王，却天然的带着一种信仰之力，大概就是奇幻小说里紫皇龙气之类的王霸之气吧——温止敷衍的理解了一下。而她虽然也算不上修真，但修为还是有一些的，两个各带气场的人一番河蟹之后，要么损一方利一方——谓之采补，要么共赢——谓之双修。
而温止和建兴帝这个就算是双修了，所以不仅是温止的筋脉受到温养，空间也借机升级，就是建兴帝得到的好处也不少，想来今天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说话有精神连骂人的底气都更足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建兴帝觉得今天的自己真是棒棒哒，不仅飞快的解决了厚厚的奏章，而且思考问题时如有神助，思绪简直如脱缰的野马一样拉都拉不住。不过他才不会把事情想到双修之类的灵异事件上去，最多觉得温小仪确实是个好的，虽然长相不是非常符合自己的喜好，但有才学又适合翻红浪，以后可以多叫几次侍驾和侍寝嘛。
对于多侍寝什么的温止并不抗拒，得宠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一次两次的可能建兴帝还想不到，但是次数多了，总是会引起他的怀疑的。到时候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呢？难道直接告诉他，其实自己是个修真者，正在和陛下您双修么？
估计要么被当疯子要么被当妖人，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苦恼的温止恨恨的锤了好几下枕头权当发泄，等到郁气散的差不多了，她也想通了。穿越什么的，多活一辈子什么的，本来就是赚到，何必要把自己搞的如此被动？之前种田流走不通不就爽快的改成宫斗流吗，了不起再变一次，当个修真流好了。
想到这个，温止自己都笑了。当年她还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其中有一些就是带着修真法宝或者干脆自己就是个修真者，结果进了后宫走了宫斗流，明明金手指多的随便躺赢，偏偏今天被陷害，明天被误会，后天生个娃还差点一尸两命，让温止嘲笑女主是人生赢家的心苦菜花的命，没想到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居然还是会患得患失，第一反应竟然也是如何保持秘密。
保持秘密个毛啊劳资就要当个后宫里的修真者好吗。温止一跃而起，斗志满满的摆出了建兴帝赐的文房四宝和宣纸，开始闭门默书。
既然是修真者，就算是个没什么水平的修真者，但总要有点儿“祥瑞”之类的绝活的。而温止的“投名状”就是《天工开物》。
说起来这本神书，还是温止在第一次看穿越小说时特意关注过的。《天工开物》初刊于明崇祯十年，共三卷十八篇，全书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著作，书名取自《尚书&#183;皋陶谟》“天工人其代之”及《易&#183;系辞》“开物成务”。全书按“贵五谷而贱金玉之义”分为《乃粒》、《乃服》、《彰施》、《粹精》、《作咸、《甘嗜》、《膏液》、《陶埏》、《冶铸》、《舟车》、《锤煅》、《燔石》、《杀青》、《五金》、《佳兵》、《丹青》、《曲蘖》和《珠玉》，全书不过六万余字，基本上穿越者们需要的所有金手指都包含其中，之前温止给温鹏的竹纸之法就是《天工开物》中的《杀青》篇。
温止会十分在意这本书，一方面自然是里头金手指无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听说在清朝时这本神书被封杀，在华国断了流传，最后是在高卢国才找到的刻印本，心中不免感慨和遗憾，于是特意去找了书籍原本和译文，在空间里自学时背了下来，如今正好碰上用场。
就算是封了小仪，温止仍旧只有侍寝之后才能去皇后面前请安，其余时候都只能乖乖呆在储秀宫里等待召唤。不过她对这种情况万分合意，正好可以一心一意的把《天工开物》抄出来。

第23章 献书
《天工开物》有五万九千多字，就算温止记的很牢不用思考，一天写个三千字也就到顶了，等她全部写完，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天。或许是温止的表现让帝王觉得有趣，又或者皇帝最近很闲，这段时间她还被建兴帝宣召了两次侍驾，并都留到夜里滚了床单，让同在储秀宫中，只得到过侍寝机会的其她三位小仪嫉妒不已，而呆在咸福宫中已经没什么希望了的众位采女们更是恨的眼睛都红了。
温止并不打算直接将书献上去，而是先来到皇后的坤宁宫中拜见。作为后宫之主，李皇后是个十分优雅大气的女人，她在建兴二十四年入宫为后，三年后顺利生下雍王周泽瑞，如今已经是年过三十了。对她而言，帝王的宠爱并不重要，她在乎的是儿子的前途和自己对后宫的场控，所以听到建兴帝的新宠温小仪有事拜见时，李皇后并没有刁难的意思，心平气和的在坤宁宫的西侧间接待了她，并耐心的听完她的来意。
“小仪的意思是——你想把这本书献给陛下？”李皇后从大宫女紫檀手中接过散发着墨香的手抄本，对温止柔和的笑道：“本宫也听陛下说过，温小仪的学问很好，字儿也写的极漂亮，不如让本宫先一睹为快可好？”
这就是后宫中的默契了，温止直接找上皇帝是不合规矩的，所以交给皇后决定，这是对皇后的尊重和顺从。温止立刻行礼道谢，而演戏演全套的皇后自然是少不得翻开看上几页。
原以不过是走个过场，在李皇后的想法中，后宫女子能献上的书籍不是诗集歌赋便是典籍孤本，哪里会想到温止拿出来的竟然是一本涵盖各个行业生产的神书。李皇后出身陇西李氏，能在一众贵女中脱颖而出被帝王选中成为中宫之主，平日里又有建兴帝的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这书中的叙述如若属实，会给大鈅朝带来多大的利益，一时间竟是掩饰不住惊讶的抬头看温止，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果然是一本了不得的书，本宫竟是被小仪吓了一跳。”
这种反应在温止的预料之中，她一脸高冷的微笑点头：“此书确实是本了不得的书，还望娘娘能摈退左右，妾与娘娘详谈吧。”
兹事体大，李皇后并不在意温止的态度，点了点头表示应允，收到她眼神的紫檀带着伺候的宫女们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人。
“娘娘可相信方外之事？”温止装X的背了一小段李白大大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娘娘可相信蓬莱仙岛真的存在？”
这话题跳跃的就有点儿大了，不过李皇后世家女出身，对装X这种事情还是很有免疫力的，很快就回过神来：“温小仪莫非是说，这书便是从蓬莱仙岛传来？”
“虽不中亦不远矣。”温止继续高冷微笑：“妾有一事从未提起，如今却是需要娘娘定夺。”
“你且说吧。”李皇后知道这是肉戏来了，表情也严肃起来。
温止就开始她的表演了：“皇后娘娘可知，世间修炼有三种，其一修凡，便是凡人以呼吸吐纳之法去其浊气，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其二修真，乃是有仙骨的修行者在修凡之后兵解超脱，从此进入地仙之境，可缩地成寸一步千里，亦可点石成金行变化之道。若是修真者能够功德圆满，过神雷天劫，则可飞升天界，谓之修仙。”这当然是温止根据许多小说综合之后胡诌的，反正李皇后也没办法找个真正的仙人去证实：“妾小时候——大约一两岁吧，曾遇到过一位修真者，便是蓬莱仙岛的朝花仙人，承蒙仙人厚爱，收妾为弟子。只是朝花仙人有言，妾虽有仙缘却并无仙骨，只能做个修凡者罢了。”
“没想到温小仪竟然是位方外之人。”李皇后感慨：“难怪本宫看你的气质与一般女子不同。”
温止摇了摇头道：“修凡者本是凡人，算不上方外之人，反而是妾的师尊朝花仙子才是真正的方外之人。既然深处方外便不得再入尘缘，因此她都是隐了身形传授妾修行之法。不过她到底心疼妾，除了呼吸吐纳之术还教了妾许多知识，这书便是她传授给妾的。其中《杀青》之法是以竹造纸的法子，妾曾教给过妾的父亲，如今这生意似乎是转到王家了吧。”
竹纸曾经在京城也流行过一阵子，李皇后自然是清楚的，再翻看《杀青》篇，可不就是这法子么？这有理有据的，皇后娘娘一下子信了七八分，却更加弄不明白温止这是要干什么了。
“温小仪可是担心陛下对你修行之事有所顾忌？这点却是无需在意的。”她试探着说：“陛下向来宅心仁厚，只要温小仪不肆意妄为违反宫规，陛下并不会轻易降罪。”至于之前隐瞒了修凡者身份什么的，谁还没点儿秘密呢。
“娘娘说的是，陛下宽容自信，并不会因为妾的这点隐瞒而降罪，只是妾却没料到另一件事。”已经进入戏精状态的温止苦笑道：“陛下虽然不是修真者，却是真龙天子，身负紫皇龙气，便是妾的师尊也要退避三舍，何况妾不过初入法门。紫皇龙气向来霸道，乃是天下灵能之首，妾但凡与陛下……”她做了个害羞的样子含糊过去：“修炼出的些许灵气便会被陛下一抽而空，滋养陛下的龙灵和静脉。”
这话就有点儿不好接了，尤其是仔细看看，温小仪脸上带着挺厚的妆容，显然气色算不上好。看看手里的书，又看看温止的脸色，李皇后不自在的咳了咳：“所以小仪的意思是？”
看到李皇后明显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温止开始把话往她的目的上兜：“妾既然入了后宫，自然是想继续服侍陛下的，因此妾想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便是积攒些功德。”温&#183;胡说八道&#183;小仪&#183;止睁着眼睛说瞎话：“陛下泽被四方，四方功德加于陛下，使陛下龙气旺盛。而若是陛下所行之策是妾提供，自然也会有些许功德降临妾身上。这功德之力与陛下龙气一脉相承，自然就不会被陛下的龙气压制了。”
所以你送上这么一本神书吓本宫一跳，又说什么修炼的事儿，就是想安生给陛下侍寝的吗？李皇后定力再好也有些MMP不吐不快的感觉了，不过好歹绷住了：“此事本宫明白了，然兹事体大，本宫需要禀告陛下之后才能决断。”
只是当然的，温止起身道谢，看出来李皇后也是有些坐不住了，立刻有眼色的告辞离开，留下李皇后继续头脑风暴崩塌三观。
本着独崩溃不如一起崩溃的想法，李皇后在想了会儿静静之后就很干脆的让坤宁宫的首领太监刘喜公公往乾清宫去了，还带上了神书《天工开物》。半个时辰后，建兴帝果然大步流星的进了李皇后的坤宁宫，一脸诧异的问：“这书怎么回事儿？朕看着竟然是温小仪的笔迹？”
李皇后板脸忍笑从温止今日求见到侍寝被陛下抽了灵气一直到功德之说抖了个干净，留下陛下风中凌乱。
“不过这么说的话……”建兴帝摸着下巴：“确实是每次和温小仪……咳咳，那什么之后，第二天朕的精神会很好啊。”
“稳妥起见，陛下还是宣个太医来看一看吧。”李皇后建议道。
建兴帝从善如流，让和安公公亲自去请沈御医——这位是陛下心腹——一边和李皇后讨论：“梓潼觉得温小仪说的是真是假？”
“便是有隐瞒，但十之八九是真的吧。”李皇后揣摩：“温小仪在后宫低调温和，并未与任何人起过冲突，又受陛下宠爱，何必特意为自己编这么个故事呢？何况她是真的有些憔悴，恐怕真的是因为被陛下折腾的不轻，有些受不住了才不得不将事情告到本宫这儿来吧。”
最后一句话说的略有些挪揄，甚至用上了“本宫”这个自称，建兴帝也是听的哭笑不得：“那边劳烦娘娘派个太医去储秀宫，给温小仪也把把脉吧。”顺便确认温小仪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沈御医听到陛下传召，还是和安公公亲自来接，还以为陛下出了什么事儿，恨不得一路飞奔。结果小老头儿到了坤宁宫一看，这位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显然健康的不得了。虽然不知道陛下这是发什么神经，不过老板有要求，沈御医自然认真诊脉，左手完了换右手，右手完了看舌苔，最后皱眉道：“不知陛下到底是觉得哪里不妥？在老臣看来，陛下最近当真是十分康健，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沈御医是说陛下最近确实身体很好？不是突然亢奋而是元气十足？”李皇后打圆场：“却是本宫有些多虑了，总觉得陛下最近脸色太过红润，还以为陛下是阴虚上火呢。”
沈御医立刻接受了这个说辞，细心解释道：“娘娘多虑了，陛下身体确实很好。若是阴虚或上火，虽然也会面色红润，但脉象……”吧啦吧啦一堆专业术语之后总结：“……陛下这般却是最近真元旺盛、体质增强的结果。其实老臣也早就想问一问陛下最近是不是服了什么进补的丹药了，毕竟是药三分毒，便是补药也不宜多用，否则容易产生虚亢之症，这般温和又无害的滋补方子，同时滋养经络和神魂，却一点儿药毒都没有，老臣却是想了许久都没想出来。”
灵丹妙药没有，采补之术倒是无师自通，只是这话可以对太医说吗？无视他恋恋不舍的目光，建兴帝一脸窘然的打发了这个医学狂人，对着一脸调侃的李皇后故作正经：“这么看来，至少温小仪在这方面并没有说谎。”
李皇后自然也不会打趣他太过，收敛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反而拿起了《天工开物》：“无论温小仪说的是真是假，这本书的作用都是毋庸置疑的，陛下可别舍本逐末了才好。”
建兴帝脸色一肃，点头应和：“梓潼说的没错，这本书才是重中之重。但凡里面说的能被证明——不，只要有一半是真的，温小仪便是大功一件。”

第24章 粮食
建兴帝和李皇后商量了一阵子，派去给温止诊脉的太医也过来回话，说温小仪略有些体弱之症，只是不知为何在进宫时竟然没有发现，很是一番诚惶诚恐的请罪。有温止的说辞在先，建兴帝当然不会想到这事温止用空间里自己配的药丸自编自演的一出戏，反而当真认为她是受不了龙气的抽取和侵蚀才不得已对皇后吐露了实情。
他倒是不怎么怪罪温止入宫时的隐瞒，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个正常人就不会随便往外说，否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而温止在发现问题后没有找借口欺骗他，而是据实告诉了皇后，还送上《天工开物》这种利国利民的神书，这就让建兴帝心里很舒坦了，虽然不好继续宠幸温止，但却借着皇后的手赏赐了不少文房四宝并贡缎首饰，让温止再次成为后宫焦点。
永寿宫中的柳贤妃此时脸色就有些阴沉：“这温小仪先是去了坤宁宫，没过多久皇后和陛下便赏赐了她？而原因是她献上了一本书？”
小太监惶恐的连连点头：“奴婢绝对没听错，皇后娘娘让刘喜公公去了乾清宫，之后陛下看了书就直冲冲的到坤宁宫去了。”
“一本书……”柳贤妃用拇指摁在眉间，比起皇后的赏赐，这本书显然更加关键：“你们竟然都打听不到这本书写的是什么吗？”
“娘娘赎罪，这实在是没法打探。”小太监一脸难色：“之前温小仪在储秀宫里就十分小心，每次默写都遣退了身边服侍的人，写完后就装在箱子里锁上。后来送到坤宁宫后也是直接交给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立刻交给了陛下，如今陛下正爱不释手的翻看这，我等哪里敢去打听是个什么书啊。”
永和宫与长春宫中，齐嫔丽嫔也同样在问着得力的太监宫女们，只是和柳贤妃一样，她们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李皇后自然知道她们这些小动作，只是并不在意，很快后宫中便有一种论调：温小仪讨好了陛下又讨好皇后，实在是太过谄媚。
对于这种说法，李皇后心里是拒绝的，温止哪里有讨好过她，在她面前一直是高冷的好吗？要是换一个心思狭义些的皇后来，只怕恨不得给她按个傲慢之罪狠狠责罚了。
不过毕竟是修行之人，气质不同嘛，高傲些也是说得过去的。哪怕是见识不浅的世家女，但到底受到这个时代的影响，对于鬼神之事仍然多有敬畏，而温止又向来安静低调从不惹事儿，皇后娘娘自然也是对她更宽容些。
不说温止十分满意现在的情况，樱草和柳黄也为她的受宠而开心。虽然建兴帝的后宫中并不像前朝那样低捧高，但受宠和不受宠的妃子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至少在同级别的妃子中，受宠的就比不受宠的更硬气的多。温止从入宫起就颇受建兴帝的喜爱，连连召唤侍驾，早已奠定了自己新进妃子中第一人的位置，对于自己被后宫中的几位高位嫔妃列为警戒对象也在预料之中。不过此时的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既然决定做个特立独行的修真流宫妃，她需要好好整理自己空间中的资料，顺便给自己做个详细的人设和规划，在争取最大利益的同事尽量减少风险。
建兴帝和皇后达成一致，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天工开物》里。他可不是“何不食肉糜”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皇帝，他出生时祖父虽然立国，但天下尚未平定，他是跟着先皇经历过战争和逃亡的，正是见到过百姓们艰难的生活，因此才在登基后励志改善民生，做个好皇帝。
这本书涉及的内容很多，有些是他有所了解的，有些则是闻所未闻，不过只要仔细推敲也能看出这些内容十之八九是可以实现的。他将这本书通读了许多次，几乎可以背下后，亲自誊抄了一本，交给自己的侍读学士让翰林院连夜赶工抄写后分发六部大臣及皇子们。
皇家无私事，早有消息灵通的大臣们知道陛下最近沉迷于一本后宫妃妾进献的书籍，已经暗戳戳的等着上本弹劾了，好在重臣们拿到抄本后立刻意识到这本书的重要意义，总算没让温止背负上妖妃的名声。不过事情并不像建兴帝想的那么顺利，哪怕是抛开“后宫进献”和“女子干政”的问题，仍旧有不少大臣认为陛下不该与民争利，太过注重百工和商贾之事。
建兴帝几乎要气笑了。他哪里不知道提出反对意见的都是大家士族出身的臣子，不过是害怕新兴技术冲击了他们的家族利益罢了，口头上却说的冠冕堂皇，仿佛一心为国一般。
然而这些大臣位高权重，掌握的势力更是不容小觑，如果自己强硬的推行新的技术，必然会被他们暗中抵制，得不偿失不说，最后遭殃的还是百姓们。憋着一肚子气的皇帝愤愤的丢下奏章，跑到御花园散步消气，被眼前的美景安抚了一些，想了想，转头进了皇后的坤宁宫。
李皇后虽然也是大家士族出身，但入宫之后一直有分寸，几乎和陇西李家没有任何联系，反而一直凭着自己对世家的了解，帮着皇帝和世家子们斗智斗勇，因此建兴帝对“后宫不得干政”的说法一直嗤之以鼻，有问题时总喜欢让皇后帮着分析分析。
听到净鞭声响，李皇后一点都不意外。在皇帝的纵容下，她对前朝多有了解，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早就知道陛下在世家面前又吃了个暗亏。不过想到这次的缘由，李皇后在紫檀耳边吩咐了几句，这才起身迎接陛下的到来。
喝上一杯好茶，毫无形象的瘫坐在软塌上，建兴帝苦笑：“梓潼啊，你是不知道，朕是真想把那群蛀虫骂个狗血淋头。口里说着为国为民，其实自私自利，明知道是有益百姓的事情，偏偏打着旗号的反对，你说他们可对得住那一身官袍？”
“既然是世家，便是骨子里带着轻国事重家业的想法，就算是朝代亡了，他们也不过蛰伏个两代人，等天下太平后继续为官出世身居高位——现在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员都是世家子，不就是这样来的吗？”李皇后淡定的喝了口茶，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天下的读书人里世家子占了十之七八，还不是因为他们有积累有资源又相互勾连。如今陛下想要让天下百姓能生产更多的粮食、获得更好的生活、甚至出更多的读书人，这可不是在挖他们的根基么？他们怎可能不反对？”
早就习惯皇后说话风格的建兴帝苦笑更甚，深深的叹气：“说句难听些的，就算朕将现在的官员全都撤职重新换上一批，上来的也还是他们的兄弟叔伯姻亲，不被身后所累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啊，陛下既然是为了百姓站在了世家的对立面，怎么能去和世家子商量这个问题呢？”李皇后一点都不急的笑眯眯看他：“不如臣妾给您找位妙人来一起想想法子？”
皇后一说，建兴帝就知道她指的是温止，不禁笑道：“你这个促狭的，连臣妾都出来了，和朕打什么鬼把戏呢？朕看你就想着躲懒吧。”
李皇后则是故意装作伤心，还用手帕假惺惺的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眼泪：“臣妾可是全心全意为了陛下着想，陛下竟是如此看待臣妾的么？”
建兴帝忍俊不禁，之前的郁气也一扫而光，他亲昵的将李皇后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调笑：“朕知道梓潼的一番心意都是为了朕好，这厢且谢过皇后娘娘的聪明贤惠了。”
李皇后面上一红，挣脱建兴帝的怀抱，勾着头嗔道：“陛下且庄重些吧，这青天白日的，一会儿温小仪可就到了。”
建兴帝知她是害羞了，勾起嘴角不再逗弄，只盯着她欲盖弥彰般整理仪容。李皇后被他看的十分不自在，好在有通传的小宫女进来打断了这暧昧的气息，道福禀告：“娘娘，温小仪已经到了。”
“让她进来吧。”重新换上温和又不显疏离的微笑，李皇后让人带温止进来，待她行礼后看建兴帝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首先开口道：“温小仪可还记得你献给陛下的《天工开物》？本宫记得你说过，其中《杀青》法已经是被用过了，此次叫你过来便是想问一问，你是如何让百姓们愿意书中的法子造纸的？”
温止在皇后面前一直都是高冷设定，这次也没例外，只皱了皱眉问道：“可是世家并不愿意推行其中的法子？”
“小仪果然很聪明。”建兴帝点头：“他们顾忌颇多，并不是很愿意接受。”
“妾听过一句话，叫‘上赶着不是买卖’，越是急迫的想推行出去反而越显得自己的商品廉价，妾觉得推行方子也是一样的。只要先小小的做出些来，总会有人眼红心急的，等大家都求而不得的时候再放出来，可不是竞相争抢么？”温止笑道：“虽然这是商人的法子，大约不怎么合乎礼仪，不过百姓们却是最信这一套的。”
建兴帝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朕要先在工部将这些一一实验，但有了成果却不推行，等商人们开始打探和竞争了再通过它们来实施？但是书都交给下头了，朕根本防不住它们自己照着书弄出来啊？”
看着已经钻了牛角尖而不自知的建兴帝，李皇后差点喷笑：“陛下，事情不是这么算的。现在的问题不是士族抵制么？所以咱们就绕过士族啊。真正和百姓们联系的并非是他们而是商贾，臣妾可不信陛下手下没有几个会经商的人才。”
商人自然也是有的，不然皇帝的私库靠什么填充？之前一直和大臣们死磕的陛下有了新思路，大脑立刻疯狂的运转：“没错，只要朕不操之过急，一步步来，总能慢慢让百姓们接受的。但凡百姓们用新法子耕作比旧法子更好，朕就不信那些士族们还坐得住——不不不，这群老狐狸，一旦发现苗头，肯定动的比谁都快。”
陛下提脚就往外走，早就见怪不怪的李皇后起身行了个礼，和温小仪一起恭送了皇帝，又拉着她扯起了家常。
诸如“东西够不够”、“宫女听不听话”之类的便宜话后，李皇后再次将话题拉回了这次的事情，笑道：“你别太着急，治大国如烹小鲜，任何改变都是需要时间才能完成的。”
温止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对皇后道谢后又说起另一件事来：“之前是妾想岔了，总觉得陛下手里有了好的法子只要公之于天下便可以做成，却忘了陛下也是受到大臣们的牵制的。妾便想了另一样东西为自己积累功德，不知娘娘可愿意听一听？”
能积累功德的必然是好事儿，尤其是温止当着建兴帝的面不说，偏偏等他走了才单独告诉自己这一点取悦了李皇后，她十分和气的让紫檀上了茶，让温止慢慢道来。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妾是农家出身，对这事儿更加明白。现在南方多种水稻，只是稻米的产量不高，一亩上等的水田不过出三四百斤的稻谷，下等劣等的水田更是只有一半左右。哪怕陛下一直抑制田税，老百姓也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一旦碰上天灾人祸，立刻就要饿殍千里。七年前的三年天灾便是最好的例子，那三年之后，江南地区的三个省几乎十室九空，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竟是比战争更可怕。”
这事儿都是事实，李皇后听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温止便又开启忽悠模式：“妾曾经听师尊提起过，海外藩国并没有我大鈅朝这般良田和气候，不仅天气恶劣，土质亦是贫瘠，而他们的主食却是一些对水土和肥力要求不高，亩产却能达到近六百斤的作物，师尊称为番薯和玉米。师尊是方外之人，不能亲自参与凡尘之事，却是告诉了妾，让妾若是有机会便找一找那些往来藩国的海船，看看能否找到这些作物，在山丘之地推广。”
山丘之地，亩产六百斤。听到这两个词的李皇后脑子有片刻当机，之后几乎是一跃而起：“你可能将这些作物的样子画出来？本宫立刻发中宫笺表，让皇上派人去找。”

第25章 法术
这边皇后娘娘准备发大招，乾清宫东暖阁里，礼部尚书王源王大人正在向陛下诚恳的请罪。
“你说你做了什么？”皇帝没怎么听清楚一般毫无形象的掏了掏耳朵：“你查朕的后宫？”
王大人再次深躬行礼：“臣有罪，未经陛下允许派人查了陛下宫中的温小仪，请陛下责罚。”
建兴帝来了兴致：“朕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子，总是瞻前顾后，知道《天工开物》是朕后宫小仪献上的，去查她不足为奇，不过你既然告到真面前来——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臣谢陛下宽容。”知道这是不予追究了，原本也就是假假走个过场的王大人顺势就把这事儿揭过去，安心的坐下喝茶：“臣不敢隐瞒陛下，这书中的竹纸之法现在便是臣的家中在经营。”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臣让仲培将当年陈家村献上竹纸之法的经过详细写了，请陛下过目。”
这个事情温止也提过，只是没想到正好牵扯上王家，建兴帝一目十行的看了，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这种技术在普通百姓手里是保不住的，温止的家人和陈家村背后并无势力，主动晋上给自己找个靠山反而是个好方法。
“这事儿朕也知道一些。如今朕将这书公开，你们王家可是心有不满？”建兴帝将书信还给他，一边打趣道。
不满肯定是有的，不过王大人才不接这话，而是说道：“之前臣和仲培都不知道这法子居然是出自温小仪之手，所以在得到陛下赏赐的《天工开物》一书后，臣便让仲培调查了温家，此事毕竟涉及陛下后宫，因此臣不敢专私，请陛下查阅仲培的回信。”
这次的内容就更有意思了一些，大意包括温家的发家史——包括香胰子的事情——和温止在温家似乎并不寻常的地位。王知府甚至派了个幕僚可以接近温鹏后与他喝酒套话，问出了温止是仙童转世辅佐温家的文昌帝君弟子的事情。
“这可就有意思了。”建兴帝摩挲着信纸似笑非笑：“不知王卿如何看待此事？”
“不可不信，不可全信。”王源言简意赅。
“罢了，这事儿就在你这里打住，之后也不用再查了。”自己再亲自派人去一趟为好：“虽然略有些逾矩，但到底是你的一片忠心，朕自然不会怪罪。”
打发走了王大人，建兴帝心里也琢磨开了。都是怪力乱神之语，但温止自己的说辞比信上头的说法要靠谱的多，只是不知道为何她要对家里说这种谎言——没错，建兴帝已经认定了温止是修凡者这件事是真的，但并不相信什么转世文昌帝君。
正想着是得空试探试探还是抛开不管，这边皇后娘娘跟前的刘喜公公再一次出现在了乾清宫，手里依旧捧着一叠东西。而陛下在得知这是自己走后温小仪写的，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接过。匆匆看过之后，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建兴帝还是一跃而起，再次大步流星的往坤宁宫去。
“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等不及行礼，建兴帝连连发问：“如此重要之事，你如何不早说？”
温止一脸淡定和无辜：“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妾是陛下宫中小仪，却不是陛下的朝臣，这事儿并非妾之职责，请陛下恕罪。”
“好好好，恕罪恕罪。”建兴帝才懒得扯皮：“那你详细说说，你师尊到底是怎么告诉你的？”
“妾遵旨。”温止行了个蹲礼，将刚才对皇后说过的话再重复了一遍，最后道：“只是这事儿和之前一样，想来世家并不会太过支持，而且涉及田税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你出的主意你让我三思，你确定不是耍我吗？建兴帝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是忍住了：“只是不知道往来海船上好不好找这东西，越是能早些找到，对国家越是有利。”他瞟了一眼温止，补充道：“你也能更早积累够功德。”所以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啊喂！
虽然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但建兴帝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李皇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温止的脸色亦是一黑，索性破罐子破摔道：“陛下若是想要立刻得到种子，妾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怕之后陛下就要忌惮妾了。”
“你有什么法子？且说说看？”建兴帝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陛下可知修道之人能行五行搬运之术？妾虽只是修凡，但也有些许灵气，若是祷告师尊帮助，有六分可能可以通过法术替陛下将这些种子搬运过来。只是一来事涉鬼神，若是被人知晓，只怕妾就没安生日子好过了，二来妾灵力低微，施法消耗甚大，恐怕之后妾得昏迷个十天半个月的，因此妾并不是很想做这件事情，还请陛下谅解。”
大约是温止把话说的太光棍，建兴帝反而被堵了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记起自己是生杀予夺的皇帝陛下的建兴帝果断绕过了温止想不想的问题，反而确认道：“你真的可以用法术将种子搬运过来？”
温止表示你这听力不过关啊：“妾只有六成把握，而且必须在宫外，毕竟皇宫中有龙气镇压，莫说是妾，便是天上神仙也做不得法。”
李皇后终于听不下去这两人互怼，开口打圆场柔声道：“宫外好办，陛下很有几个别庄就在京郊。虽然只有六成把握，本宫还是希望温小仪为了天下万民试上一试。如陛下所说，能越早得到种子，就有许多人能越早不用挨饿，也是温小仪的功德一件。”
“朕便是这个意思，便是小仪做法失败了，朕也不会怪罪的。”建兴帝说完，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脸皮太厚了，咳了咳补充道：“朕会让沈御医与温小仪同行，想来有他的看护，温小仪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言下之意便是哪怕晕倒了也会给你救回来的，你大胆放心的去施法吧。
李皇后听的想翻白眼，而温止干脆扭过头真的翻了个白眼，才叹息道：“陛下有令，妾不敢不从，只是妾请陛下赐些药材，让妾自行炼制些补充元气和灵力的丹药，否则妾事后昏迷事小，若是因为妾灵力不足无法支撑整个施法过程导致功败垂成，妾只怕无颜面对陛下和娘娘的厚爱。”
灵气不足是谁的锅？李皇后和温止一起看向建兴帝。他虽然窘然，但到底宽和，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一本正经的点头：“你且列出单子来，朕一定给你备齐了。”
温止这才心甘情愿的行了个礼谢恩，准备等会大大的宰上建兴帝一把，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肉疼加心疼。
说完这件事，建兴帝也想起来之前王大人说的事儿，反正温止这么光棍的样子，他也就不绕弯子了，干脆的将信抽出来递给温止：“对了，这事儿，你解释解释？”
温止一目十行的看完，一点都不意外，只淡淡道：“文昌帝君什么的不过是妾在师尊的帮助下哄一哄妾的爹娘。陛下也知道世间女子多艰难，妾的父母更是十分重男轻女。妾跟随师尊修行，算得上早慧，哪里听不懂他们的嫌恶？若是妾只说自己有仙缘，他们要么会无止境的要求妾为弟弟们向师尊求好处，要么干脆认为是妾抢了弟弟们的机缘更加薄待和苛责，师尊也是明白这世间种种，才让妾编造文昌帝君之事。果然呢，事涉弟弟们的前程，妾的父母不仅不敢苛责和贪婪，反而一直小心翼翼的保守秘密，生怕坏了弟弟们的好事儿呢。”
最后一句话说的实在太过嘲讽，有耳朵的都能听出她的怨怼，便听她接着说：“陛下可知，妾刚出生时，妾的母亲是想把妾掐死的。后来母亲有了大弟后，还想着把妾卖掉——并非家里没钱养不活，而是因为妾是个女孩。不是妾不知孝顺和感恩，实在是……”她轻轻擦了擦眼角，红着眼圈，脸色却更加嘲讽：“弟弟们上了学堂，不需要妾再指导他们念书之后，他们便立刻翻脸了呢。”
这话说的语焉不详，但是建兴帝和李皇后都能猜测个十之八九，按说温家能有今日几乎都是温止一手帮扶起来的，如果他们对温止依旧呵护，只怕温止还会将更多事情透露给他们，当做她兄弟们往上爬的资本——这么一来，温止进宫之事也就说得通了，与其被家人作践，不如给自己找条出路。
自认为想通了的建兴帝反而有些后悔提起温止的伤心事：没看小姑娘眼睛都红了吗？李皇后也是女子，更加感同身受，也不知是不是被温止传染了，竟然公然对建兴帝翻了个白眼，拉着温止道一边安慰去了。建兴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里给王尚书记了一笔：都怪他没事儿去查人家小姑娘，还是自己后宫里的姑娘，皇帝的后宫是他可以乱查的吗？
随便敷衍了几句，建兴帝打道回乾清宫，温止收拾好心情，愤愤的借了皇后的书房开单子。
各种珍贵药材，什么雪莲灵芝人参石斛都有，而且还十分详细的分了产地种类年份，便是李皇后看完都有些手抖，小心翼翼的问：“这些都需要吗？”
“当然啊，”温止无辜：“这是一份药材的量，但妾不能保证一次就炼制成功，毕竟妾只学了炼制之法，之前却一直没机会试一试呢。正好这次陛下金口玉言，妾便不客气了，等会妾就将单子送去，请陛下给妾备上三份的药材。”
嗯，你开心就好。李皇后深沉的点了点头，亲自派了刘喜公公前去——这样就可以近距离看陛下破功的现场了。
而建兴帝看到单子的时候也确实是崩溃的。不过想到自己答应的话和温止能带来的好处，郁卒的皇帝陛下还是开了私库按照单子找出了药材让刘喜带回坤宁宫，然后在私底下为自己单薄了不少的库房掬一把同情泪。

第26章 求神
根据温止的要求，在建兴帝的周密安排之下，温止带着两个宫女阿七和阿九，悄悄的去了京郊的一座皇庄中。这两个宫女是李皇后给的，并名言她们其实是皇家暗卫，温止也一点都不意外的欣然接受，十分坦然的任由她们寸步不离。
能被列为皇庄，这里的景致是真的不错。温止沐浴更衣后便假模假样的脚踏七星“堪舆点穴”，将皇庄逛过一遍后，终于找到合适的地方炼丹并“开坛做法”。
“这里便是灵脉汇聚之地了，你们先将我的丹炉搬过来。”温止一脸高深莫测的吩咐身边的侍卫：“之后你们就全部推到我画的线外，切不可扰乱了此处的灵力流转。”
被委以重任的侍卫们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将温止从太医院里挑选出来的唯一一个“有灵性”的药炉端了过来，而温止则一脸虔诚的祷告一番，这才点起炭火开始“炼丹”。
将药材一一加入丹炉中，温止神色肃然的轻声念着法决，围着丹炉“做法”，偶尔增减火力，或向丹炉中添加一些药材或泉水。随着温度升高，她对丹炉中的药液也越发专注，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药炉，眼见时机成熟，在一片蒸汽之中，快速将一滴蓝色液滴落入其中，随即盖上了丹炉的盖子。众人不敢打扰温止做法，虽然不明所以，却只能耐心等待。三刻钟后，似有似无的花香味弥散在空气中，温止面有喜色，阿七和阿九便知道这大概是成功了。
温止自然也看到了她们的神色变化，在心中笑：这丹药其实是她照着古方琢磨出来的滋补方子，所谓炼丹不过是个噱头，只要熬了足够的时间药力充分融合渗透，就能达到补气补血的效果。不过她在空间中尝试时曾经误加蓝色灵乳，歪打正着的发现灵乳可以让普通的汤药变成高颜值的丹药，且药性温和持久，还能消除药材中的毒素，不用再担心“是药三分毒”的问题。这个发现让温止欣喜不已，这次正好可以用来装X。
打开炉盖，异香更浓，袅袅白烟中十几颗滚圆的白色药丸躺在炉底，半点不沾染周围黑色的药渣。阿七阿九看的惊讶，直到温止拿出一个特意管太医要的小瓷瓶，将丹药全装了起来递给她们才回过神来。
“您这是成功了？”阿七轻声问道。
“侥天之幸，大约是上天也希望妾能够为陛下做法成功吧。”温止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吩咐她将剩下的药材拿来：“既然有上天眷顾，我便试着多炼上一炉送与皇后娘娘吧。”
为什么不是送给陛下呢？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但是十分有分寸的没有说出口。他们早就听说这位温小仪特立独行，陛下对她极尽宠爱，她却对陛下避之不及，反而和皇后娘娘十分亲厚，但凡有事便上坤宁宫去，皇后娘娘也处处为她做主。
温止才不管他们想什么，再次重复了之前的步骤，“成功”练出丹药来，看着还多出一份的药材，她的神色有些纠结，不过终究还是咬咬牙：“罢了罢了，娘娘向来想着陛下的，若是我只为娘娘炼制，只怕最后还是便宜了陛下，不如我再炼一炉吧。”反正也不费事儿。
听到她这话的侍卫和宫女只当自己耳聋，陛下到底做了什么讨嫌的事儿让温小仪这么明着埋汰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有没有。
三瓶丹药到手，温止让侍卫撤去丹炉，摆上桌案，并道：“此时陛下应该已经有所交代了，我亦不多说，等一会儿你们便撤开吧。兹事体大，大家谨记保密，一个时辰后回来这儿找我。”
众人应诺，纷纷离开——因为温止说了法术之事牵扯到自己的师尊，而师尊是不能参与凡尘之事的，否则有损修为。温止必须是独自一人与师尊朝花仙子沟通才能施法，方圆一里之内不能有人，否则施法不成反而害了师尊，她便是万死也不能辞其咎的。建兴帝自然不敢轻易冒险试探，早就嘱咐过这次跟来的心腹们一定要按照温止的吩咐行事。
确定所有人都离开，温止亦不敢放松，站在桌案前鬼画符，然后烧掉。如此往复几次便往自己口里塞一颗丹药，脸色却越发苍白——感谢空间出品的药材和搜集到的医术，居然真的有让人吃了变虚弱，但不伤及根本，只需要调养就能恢复的药方。大半个时辰之后，温止已经摇摇欲坠，在心里吐槽自己为了演戏也是拼了，趁着意识尚未模糊，赶紧将早就准备好的土豆红薯玉米种子拿出来，在地上分门别类的摆好，然后便干脆的全身放松往地上一趟，舒舒服服的晕了过去。
等到阿七和阿九带着侍卫们回到这里，看到的便是满桌案的灰烬和地上堆满了许多没见过的东西，温小仪一脸灰白的躺倒在地，经空了的小瓷瓶滚落在她手边。
温止晕着着被抬回猗兰馆，把樱草和柳黄吓的不轻，虽然有陛下身边的沈御医打包票说并不危及性命，但连续五六天的昏迷还是让指派来照料她的太医都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还有救。终于，第七天傍晚，温止悠悠转醒，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周围，缓了一会儿才气息微弱的叫来了樱草。
“小仪？小仪您醒了？”樱草惊喜的欢呼，猗兰馆中一阵兵荒马乱。在太医把脉宣布除了体弱并没有其他后遗症、又喝下两小碗清粥之后，总算有了些力气的温小仪立刻吩咐樱草和柳黄给自己更衣。
闻讯而来的李皇后很快就到了。体恤她虚弱，李皇后并没有让她行礼，反而将她按在软塌上歪着，一边柔声问：“可有哪儿不舒坦的，或是想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告诉本宫便是。”
温止柔弱的笑了笑，细声细气的向李皇后道谢：“娘娘不必担忧，妾只是透支太过罢了，养个大半年的估计也就好了。”
养个大半年的……正跨过台阶进来的建兴帝有一瞬间的迟疑，仿佛又想起了被掏空的私库，忍住了转身离开的冲动，尽量温和自己的语气问一旁候着的太医：“温小仪这是醒了？身体可还好？”
太医自然是又重复一遍太过虚弱之类的话，对于温止说的大半年也表示了肯定，并且实事求是的认为这还是十分乐观的估计：“依臣之见，温小仪最好是先静养几个月，切忌劳力劳神。”
静养，那就是不能串门也不能侍寝了。皇后晦暗的看了太医一眼，又冲建兴帝使了个眼色：有人要挑事儿了啊？
建兴帝与李皇后早有默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挥退太医，才对温止道：“朕知你这次辛苦了，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你尽管开口。”当然，开口之后答不答应还是朕说了算。
温止凉凉的看他一眼，依旧细声细气：“陛下能许妾静养，然后尽快推行那些作物，便是帮了妾大忙了。”
建兴帝一囧，李皇后忍笑转移话题：“你之前炼制的那个药丸呢？可对你有用？我那瓶儿还没怎么用，等会便拿给你吧。”
温止轻轻摇头，微笑了一下：“既然是送给娘娘的，妾怎么好厚颜要回来。何况那药本是补充元气的，妾透支的却是神识和灵力，只能靠自己修行和静养补回来。等妾身上好了，妾给娘娘再炼一炉雪肌丸如何？”
“雪肌丸？那又是什么东西？”李皇后好奇道。
“雪肌丸，顾名思义，吃后肌肤如雪，光滑细腻，是师尊教妾的三个丹方中的一种，”温止轻喘了口气解释道：“按照师尊所说，雪肌丸需猛火九转、浅火九转，共十八次融合而成，丹药大小如豌豆，颜色雪白，清香扑鼻，有润泽肌肤之效。妾之前多有顾忌，不敢试炼，如今既然说开了，陛下私库里又有各种药材，能把丹方凑齐，妾亦不好继续藏拙，只求皇后娘娘能赏脸用上一用呢。”
“你说你会三个丹方？”努力忽略掉陛下私库四个字的建兴帝插话：“除了之前那个补充元气的，你还会什么丹药？”
温止一听到建兴帝说话似乎就没什么好表情，隐晦的翻了个白眼：“除了小还丹和雪肌丸，另外还有一种金疮药，是粉末状的，外用可以让伤口快速止血，内服则清理毒素。只是这种金疮药不易调配，妾正在想法子降低难度和成本，若是有了结果，妾一定会献给陛下的。”
建兴帝倒是不觉得冒犯：若不是自己的龙气抽了她的灵气，就不会逼迫她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也就没必要考虑什么积攒功德，更不用耗费过大的法找种子，如今不得不晕了好几天，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这气若游丝的样子却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说建兴帝确实是个非常讲道理的皇帝了，一点都不觉得天下人就应该将一切都奉献给他而不要任何回报，反而经常换位思考的替别人着想，这次得到良种，他欣喜之余便不免有些愧疚——如温止所说，在其位谋其政，这些本该是自己来处理的事情，但为了节约时间，他还是逼着温小仪透支身体做法，怎么想都有些不厚道。
建兴帝这边思绪百转，温止和李皇后已经说到其他话题了：“说起来，妾还真有一事想请娘娘开恩。太医既然说妾要静养，妾便想着能不能挪到其他宫里去，储秀宫中人多口杂的，总觉得有些不方便。”
李皇后秒懂。就算她能命令大家不要打扰温止，可她总不能让后宫中全无走动吧，别的宫妃到储秀宫看其他小仪总是可以的吧，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还是打扰到了温止？虽然建兴帝的后宫确实平和，但小摩擦和勾心斗角总不能完全避免，到时候一个小宫女小太监都不知道能牵扯出什么来，温止既然要静养，哪里还能再花心思顾及这些。
“这事儿本宫允了，等会儿本宫就让人把翊坤宫清理出来，你只管挑一间喜欢的配殿住着。”李皇后大手一挥，后宫之主的气势乍现：“到时候你只管安心养着，谁敢跟你作妖，本宫亲手收拾她。”
这杀气腾腾的话让正在神游太虚的建兴帝都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寒颤，一脸敬畏的看李皇后：“梓潼这是要收拾谁呢？”
“谁作乱收拾谁，”李皇后意有所指的瞟了建兴帝一眼，警告道：“陛下最近只怕是要忙于推广新作物和技术，没空宠幸温小仪的，是吧？”
“是是是。”建兴帝很无语，他从来都不是个强人所难的好吗，虽然温小仪侍寝之后是很爽，可是看她这病歪歪的样子，除非自己是想整死她，不然肯定不会再招她侍寝啊。
“妾多谢娘娘体恤。”温止笑眯眯的冲李皇后躬身行礼，就是不搭理一旁郁卒的皇帝。

第27章 失宠
温小仪失宠了。这个消息在后宫里飞快的传递。
温小仪被陛下关进了翊坤宫偏殿道德堂，禁足且不许人探望，连她身边的宫女小太监全部都换了人，据说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心腹。
“这么说温小仪是犯了大罪了？”贤妃柳氏问心腹大宫女青碧：“你可打听到具体的罪名没？”
青碧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和陛下身边的人口风都很紧，根本打探不到什么。”
“罢了，到底是小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在陛下和娘娘都是慈善人，就算是做了错事儿也不过关着罢了——可降了她的位份没？”
青碧还是摇头：“只说了禁足，其他的惩罚都没有。”
“这就有些奇怪了，”贤妃沉吟道：“皇后娘娘向来好说话，这次却直接板起脸不让大家再打听此事，可见其中有些猫腻。”
贤妃在思考，丽嫔也在思考。江氏生的貌美，是上一批采选女子中的翘首，又顺利的生下了六皇子、去年获封平王的周泽珑，一直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嫔，如今二十二岁的她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轻蹙黛眉的样子让身边的宫女们都看的有些不忍，恨不得亲手替她抚平哀愁。
“一晃眼儿就要到十月了，本宫记得温小仪她们受封还是七月初的事儿吧，这三个月里陛下来了咱们长春宫才几次？”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让人怜爱：“本宫可怜的小泽珑啊，都快忘了父皇长什么样儿了吧。”
大鈅朝规定皇子们满六岁就要从母亲身边挪到皇子所，一来避免他们长于妇人之手长大了不够大气，二来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少受后宫影响，兄弟们一起玩耍一起上课，今后能够团结一致。如今宫中的六名皇子除了最小的平王年仅四岁和丽嫔同住，其他都住在皇子所。这也是陛下爱往丽嫔的长春宫来的原因之一，天真可爱的小儿子总是容易受到父亲更多亲近和照料的。
“陛下之前宠了那些小仪们一个来月，之后就被温小仪的妖书吸引了神智，连续两个月除了驾临坤宁宫外就再没宣召过后宫嫔妃了，说起来咱们长春宫还是最得陛下惦记的呢，哪怕陛下再忙，隔上几天也会抽空来看您和平王殿下。现在温小仪被陛下处置，肯定是因为陛下睿智看破了她，今后陛下肯定还是宠着您的。”她身边的大宫女胭脂和琥珀连声劝慰，只求让她开颜。
“你们哪里知道……”她叹了口气，将后面没说出来的话咽下，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罢了，我且眯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江氏入宫时陛下已经三十来岁，有了五个儿子，对后妃们便不是很在意了，虽然她长得美又有手段知进退，是数得上有宠的，但也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平王满周岁后，她一直想再怀个龙子，也好让自己的份位再进一步——就像贤妃那样，却不料一直没能得偿所愿。
如今新人入宫，虽然陛下还是常来长春宫看六皇子，却不再临幸江氏，让她十分不甘，自然也分外看不惯受宠的温小仪，不管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温小仪失宠，在她看来便是好事。
说不定还有希望呢？她慵懒的卧在软塌上，嘴角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
若说对这件事情最淡定的，那一定是永和宫的齐嫔——她就没让人打听温小仪的事儿，若不是在例行的请安时听到贤妃说起，她根本不知道之前很受宠的温小仪被陛下厌弃了。
算起来齐嫔才是现在后宫中最老资格的一位，乃是陛下还是皇子时在元后张氏嫁给陛下一年后纳的庶妃，虽然也贫民之女，却很有几分颜色。她在元后生下陛下嫡长子的次年便有孕，生了陛下长女、三年前嫁给左相嫡次子的大公主周泽珍，建兴六年又养了产后不治而亡的婉嫔之子、直王周泽琅。
齐嫔地位稳固，有儿有女，在后宫无人敢怠慢她，便是生了两个儿子的贤妃有时也要称一声姐姐。不过她向来不爱挑事儿，尤其是在直王搬到皇子之所之后，齐嫔除了宫宴和请安就一心拉着同样年纪大了没了圣宠的宋昭仪和楚昭仪在永和宫里打马吊听戏看话本，安生的让皇后和陛下都哭笑不得，只能由她们去了。
道德堂是翊坤宫前院的西配殿，和猗兰馆是同样的三间结构。原本建兴帝的想法是干脆给温止升上一级份位，再破格让她住进翊坤宫后院正间，然而对温止来说，份位什么都是虚的，少几个人惦记才是正题，于是在和皇后娘娘沟通之后果断的选择了“禁足”这个说法。建兴帝拗不过她们俩，只能悻悻的表示自己不管了自己要种地去，让皇后很是嘲笑了他一番。
私底下建兴帝也没少对皇后抱怨：“你说温小仪怎么就是一副不待见朕的样子呢？”明明后宫女子都爱他啊，虽然他年纪大了些，但还是很帅的啊。
“那您说温小仪该如何呢？”李皇后摊手：“陛下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虽然温小仪自有打算，但是她给陛下带来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陛下不宠着也就罢了，平日里大可以宽容她一些。”
“朕已经很宽容她了好吧，有几个敢当着朕的面对朕翻白眼的？当朕真看不到啊。”
“温小仪真性情，本宫是十分喜欢的，陛下——若非陛下一身龙气，温小仪哪里需要遭这番罪？可怜见的现在还病歪歪的躺着呢。”李皇后一脸心疼的擦了擦眼角：“不行，本宫得让刘喜亲自去御膳房走一趟，且别让那群踩低捧高的怠慢了温小仪。”
看着丢下自己款款走出去吩咐刘喜公公的皇后娘娘，陛下的心中是崩溃的：朕是皇帝怪朕咯？
不管怎么说，虽然温小仪“失宠”，被丢进翊坤宫“禁足”，但有皇后娘娘的敲打，无论是翊坤宫还是御膳房都不敢对她有丝毫怠慢。其他妃嫔心中无论多么好奇，到底不敢惹了李皇后不快，只能将一腔探究压抑在心里。
翊坤宫里，温止百无聊赖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终于“恢复”了一些，可以下地活动了。
“娘子，这是你要的花种。”柳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温止一脸的担心：“如今天气转冷，您身体不好，还是进屋呆着吧，奴婢一定帮您把花儿种的好好的。”
樱草也在一边附和，反而是阿七和阿九一点都不打折的执行温止的命令，让小太监们搬来花盆和泥土，等着温止过来摆弄。
是的，明明只有小仪的品级，但温止却四个宫女，这已经是昭仪的待遇了。而她身边的小太监除了最初分到的小福公公外，还多了小顺公公和小齐公公，这两位小公公年纪不大，来头却不小——一位是陛下身边和安公公的小徒弟，一位是皇后身边刘喜公公的干儿子。另外还有两名暗卫——简单粗暴的就叫暗五和暗九的——负责温止的安全，将整个翊坤宫围的密不透风，后宫嫔妃们竟是半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到。
“眼见着天凉了，御花园的花儿恐怕也不多了吧。”躺的身上长毛的温止这段时间戏精上身，没事儿就要演一演悲春伤秋的戏码：“妾身子不好，不能陪伴在皇后娘娘身侧给娘娘解闷，只能亲手种上两盆花儿献给娘娘，竟是连这个都不可以吗？”
她身子纤瘦摇曳，脸色略有些苍白，配上泫然欲泣的表情，一脸哀伤的看着柳黄和樱草，看的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求饶道：“奴婢错了，娘子您爱种花儿就种花儿吧，可别再这样了，让人瘆的慌。”
阿七和阿九就笑，这位温小仪当真是一等一的妙人，只是可怜了樱草和柳黄，每次都被娘子刺激的要疯，却总是不长记性的下次再被娘子逮着机会欺负。
心满意足的温止收起这个她自己也挺受不了的表情，琢磨着下次换一个方法演：穷摇剧中除了小白花的眼泪攻击还有什么来着？咆哮马的摇晃攻击就算了吧，这种高难度动作不适合病弱美少女的人设。
心里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温止手上已经将种子丢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温水中。空间升级后，温止的三个水塘都变大了一些，做用也有所加强，这次温止便是将一滴绿色的植物用空间水滴在了温水里，想看看外界环境中它能发挥出怎样的做用。
这也是她挑明修行之事带来的好处，可以随意的做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顺带也可以过的舒坦些。根据温止在空间中的研究，绿色空间水在升级后除了将空间作物变为灵植和让灵植进化，还有了改变植物基因，让植物不定向优化和变异的能力，闲着没事儿的温止便想着看看能不能培育些不畏严寒的花儿来，给这严寒增添些景色。
“咦？这是……”站在一旁看着的樱草揉了揉眼睛：“莫非是我眼花了吗？怎么这种子看着大了一些？”
“哪有这么快啊，不过是表皮被泡涨了些吧。”温止睁着眼睛说瞎话：“行了行了，你们少在这儿给我捣乱，我要的花盆呢？赶紧拿过来。”
樱草也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温止略松一口气，看来空间灵水的威力还是太大了些，哪怕稀释了这么多倍，对植物的催生做用还是太强了。
果断的将种子捞起来丢进花盆里，覆上一层土，温止还是没忍住手欠的用加了料的泡种子的水浇灌了一番，这才吩咐她们将花盆摆在窗台下。樱草还是有些担心：“娘子，现在夜间可冷了，这么放着只怕花芽儿出来要冻坏的。”
“哦。”温止冷漠脸：“今天吃什么？我饿了。”
樱草：“……”
这种蛇精病主子到底该怎么伺候？在线等，挺急的。

第28章 莳花
“孔雀草，万寿菊，水绣球——这些花儿是温小仪送来的？”看着屋子里突然变得姹紫嫣红到俗气，李皇后也是哭笑不得：“她这是干什么呢？”
“启禀皇后娘娘，这事儿我们娘子也是好心，只是没想到……”前来禀告的阿七忍住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我们娘子身体好些了便想着养些花儿解闷，却不料她在这事儿上竟然天赋异禀，只是随手种了一下，这花儿第二天就争先恐后的发芽了，才十来天功夫便全开了。娘子想着这时节花草不多，便让奴婢献给皇后娘娘您，希望能给您解个闷儿。”
“解闷儿？”李皇后气笑了：“你确定是解闷儿不是找事儿吗？”
阿七也是觉得好笑，不过还是示意皇后摈退左右，才替她家温小仪解释：“我们小仪说了，上次她灵气透支太过，经络也有些破损，如今虽有补充，却不免有灵气从破损的经络中逸散，难免影响到周围的生灵，尤其她灵根属木，对植物的做用便大一些。”
李皇后便叹气，这事儿真不能怪温止。
“我家小仪说了，自古帝王都是需要些祥瑞的，若是娘娘觉得有需要……”阿七低声道：“便是想要冬日里百花齐放也是可以的。”
“她这胆子也太大了。”李皇后厉声道：“此事不可再说。”
祥瑞之事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多为人造，但世人多迷信，一旦发生便影响巨大，是需要十分慎重考虑的事情，怎么可以轻易付诸于口上，李皇后不禁在心中摇头，温小仪虽然聪慧，但到底单纯了些。
“娘娘放心，我家小仪说了，这话只能对您讲。”阿七敛容道：“小仪对娘娘是真心感谢，也希望能为娘娘分忧，若是娘娘有什么需要，小仪娘子便是拼着损了功力也会帮您的。”
阿七和阿九本就是皇后手里的人，对她自然是十分衷心，也正因为此温止才会让她们给皇后回话顺便卖好。其实温止早就有了打算，在一个工作狂皇帝的后宫生存，想要长久的宠爱是不太可能的，一旦皇帝忙起来，嫔妃就只能老老实实不吵不闹，唯有和皇后打好关系才是生存之道，有顶头大老板罩着，便是得罪了一般妃子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温止到底是现代人，对一个种马属性的古代皇帝实在生不出什么爱慕之心，反而是有能力又大气关键是还很好看很温柔的李皇后让她很是喜欢，这也是她为什么趁着体虚的柔弱样子，慢慢改了之前的高冷人设，对着皇后“曲意讨好”，却故意疏远了皇帝——反正都是抱大腿，当然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来抱。
对于温止的示好，李皇后自然是有感觉的，也知道温止虽然有意求她庇护，却并非只是单纯利用她，事实上以温止献出来的这些东西，便是要求进份位与她分庭抗礼，建兴帝说不得也是会答应的，毕竟在他心中，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温止每次都是透过她传递消息，事情也全部交给她安排，不仅仅是尊敬和顺从，也是将她拉到自己的同一战线，相对于其他人“损人利己”甚至“损人不利己”的办事方法，这种共赢的手段显然让李皇后更欣赏。
想到这些，皇后娘娘的神色也放松了些，小声对阿七道：“你既然跟了温小仪，便好好听小仪的话吧。祥瑞之事本宫会与陛下商议，你们切莫将小仪的事情再透露出去，可明白了？”
阿七欣然领命。
夜里，过来陪皇后娘娘吃晚饭的陛下听到这件事，先是围着几盆五彩斑斓的花儿啧啧称奇，接着便关心道：“温小仪可还好？对她身体可有坏处？”虽然不能翻红浪，但他还是挺喜欢温止这样有个性又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女孩子的，不过还是忍不住委屈：“为什么她什么都与你说，却从来不报给朕知晓？”
直接忽略了陛下的后一句话，皇后娘娘简单道：“温小仪说她心里有数，这个得慢慢养，过几个月就好了。”接着便把话题又扯回“祥瑞”的事情上：“陛下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啊……”皇帝陛下挠着下巴上短短的胡须：“说起来还真有一个。”
“陛下请说？”
“温小仪能不能让那些番邦作物快速生长？如果可以的话……”皇帝陛下眼睛亮亮的：“天赐之物，朕就不信那些老顽固们还能拒绝。”
“这倒是个好法子。”皇后点头：“等明儿个我让人去问问她。只是有一条，”皇后郑重的看皇帝：“若是小仪真做不到，陛下可不能怪罪她。”
“朕有那么不明是非吗？”建兴帝欲哭无泪：“朕怎么觉得梓潼是被这温小仪给带坏了，如今越发不给朕好脸色不说，连朕的为人都信不过了，实在是让朕十分上心。”
“臣妾给陛下请罪。”皇后敷衍的站起来行了个蹲礼，顺便翻白眼：“陛下宽宏体谅，请恕臣妾之罪。”
陛下：……
陛下能怎样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啊。
不过李皇后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受到了些影响，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了温止光棍又直率的样子，在陛下面前也不免模仿一二。不过她和温止还是不同的，温止对陛下直率是因为不在乎，无欲而刚自然不会束缚自己，李皇后却是因为对陛下的信任和熟悉，同舟共济之后的相知相通。
其实建兴帝也并不反感这种相处，之前的李皇后虽然明事理有大局，但总觉得有些虚幻，仿佛刻意带上了名为“贤惠”的面具，远不如现在这般轻松自在。皇帝也是人，在朝堂之上和大臣们明争暗斗据理力争，回到后宫后便不想再面对这些了，这也是他越发喜欢往皇后坤宁宫里跑的原因。
至于那些被他冷落了的嫔妃们，皇帝表示自己很信任皇后，相信皇后会替自己照顾好她们的。
并不知道被莫名发了好人卡的皇后并没有管皇上变换的神色，而是将话题转到了诸位皇子们身上：“我听说平王最近身上有些不好，陛下可去看过了？”
“不过是受了些寒气咳嗽几声罢了。”建兴帝对这个话题意兴阑珊：“已经吩咐太医院用药了，没什么大碍。”
所以把话说那么严重，其实是丽嫔在用儿子争宠咯？李皇后眼角一挑，看来是要好好敲打她一下了。“珞儿也已经七岁了，该找伴读了，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你不说我都忘了。”建兴帝轻轻拍了拍额头：“这次千万别再找世家女，看看玫儿和瑶儿被那些伴读教的，什么笑不露齿什么温柔贤淑，朕宁愿朕的公主们泼辣些，也好过以后贤良淑德的受欺负。”说到这事儿建兴帝就生气，木木呆呆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还是挑些武勋之家的闺女，哪怕打马斗球都行，朕的女儿要的是大气。”
李皇后笑着点头称是。
话赶话的聊下去，时间便晚了些，陛下自然就直接歇在了坤宁宫，害的白天好不容易在陛下面前梨花带雨的表演了一番的丽嫔几乎气歪了鼻子，差点绷不出自己的人设。
第二天受到皇后传讯的温止略挑了挑眉，没想到建兴帝的脑子居然转的这么快，立刻就想到把那些粮食变成“祥瑞”。不过这也暗合了温止的意图，她让阿七告诉皇后，只要自己去那儿溜达几圈浇浇水，大概可以将这些作物的生长时间缩短到原本的四分之一。
这些作物从栽种到成熟一般需要四到五个月，四分之一的时间便是一个月了。建兴帝闻言大喜，立刻安排温止再次秘密出宫，准备在今年封笔之前再搞个大事儿。
“今天已经是十一月初二了，陛下希望在小年之前能够收获一批作物，你可有把握做到？若是不行便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向皇上辞了这事儿。”前往皇庄的马车上，李皇后不无担忧的交代温止。
今天依旧很柔弱的温小仪轻轻一笑：“娘娘放心吧，妾不会乱了陛下的计划的。”她微微勾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只是要劳烦娘娘陪我来一趟。”
为了保密，这批作物是种植在皇后名下的皇庄里的，这次便是借着皇后巡视的名义将温止“偷渡”过来。至于她和皇帝如何操作，在一个月后将“祥瑞”公之于众就不是温止需要关心的了，她只用当个人行洒水车就好。
看着明显瘦弱了不少的温小仪，皇后心中不无感慨，却又无从说起，只能轻轻拉着她的手道：“你做的事儿，本宫和陛下都记在心里，往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让阿七告诉本宫，可别委屈了自己。”
温止表示有皇后凉凉的宠爱自己一点都不委屈：“娘娘对妾真好，从妾出生到现在，从没有人对妾这么好过。妾是真的很喜欢娘娘的。”
想到温止那个糟心的家——陛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派了人手去打探过温家，自然也打听出了陈红袖对待温止的态度——皇后娘娘对温止更生了几分怜悯：“温小仪的心意本宫都知道，以后宫里就是你的家，本宫就是你的亲人，你尽管活的痛快些吧。”
“那妾可以不侍寝吗？”温止一脸纠结：“总觉得只要碰到陛下，妾就会很倒霉的样子。”
按理说不争宠的宫妃才是好宫妃，是皇后娘娘的好手下，可是这一刻，皇后娘娘心里诡异的为温止感到不平：小姑娘盘靓条顺又聪明，本来只是想进宫躲个清净，没想到被陛下抽了灵气不说，还接连被利用——又是做法弄种子又是帮陛下造祥瑞——这一身的病弱简直没地儿说理去。偏偏这些事儿不好放到明面上说，也不好给赏赐，最后为了安心静养，不得不背了道“禁足”的惩戒，还要防着陛下哪天心血来潮让她侍寝，简直是惨的不能更惨了。
而且，似乎，好像，这些还都是陛下造成的。回忆起每次都是陛下突然插进来，原本该陛下自己去操心的事情就变成了温小仪的工作，李皇后更觉得她不给陛下好脸色看简直理所当然。哪怕他是皇帝呢，谁会喜欢老是给自己找事儿，而且还是麻烦事儿的人啊。
只是一想到皇帝偶尔流露出“其实我对她很有兴趣，只是不想表现的太禽兽”的表情，李皇后只能干巴巴的安慰温止：“你现在身体还差呢，陛下不会让你侍寝的。等以后……嗯，说不定你功德加身之后，和陛下……咳咳，就不会不舒服了呢？”
温止便露出一个有些遗憾的表情来，轻声嘟囔道：“可是妾就是更喜欢皇后娘娘啊，若是给陛下侍寝的话，总觉得对不起娘娘呢。”
“你这个傻丫头。”李皇后伸手揉了揉温止的额头：“难不成你还真想在翊坤宫种一辈子花？你这是还小呢，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妾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温止固执的摇了摇头：“妾是修道之人，没什么上进心，更喜欢随遇而安，陛下让妾困扰，而娘娘让妾心安，所以妾就喜欢娘娘。”
“真是孩子话。”李皇后失笑：“罢了，也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还是调养好身体要紧。”然后赶紧生个大胖小子身后有望，就可以不搭理皇帝那么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丈夫的小妾，李皇后竟然对她生出了亲娘看待出嫁闺女一般的诡异感受。
皇宫里，建兴帝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第29章 祥瑞
由皇后娘娘陪着游山玩水，顺便做些好吃的犒赏自己的五脏庙，偶尔下盘棋，画幅画，温止在皇庄中简直是乐不思蜀。当然，在游玩之前，她还是抽出了一天时间，亲历亲为的给每一株作物浇了一瓢水，之后也不忘每天去地里走一走，做足了逸散灵气催生作物的戏码。
三天之后，种子飞快的发芽，土豆和红薯的藤蔓在地上游走，玉米杆则一日高过一日，很快长出了嫩嫩的苞米。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皇后娘娘还是吓了一跳：“你这样……平日里可无妨？”
温止便笑：“娘娘放心吧，平日里妾并不修炼时，灵力自然既然会流转，便也不会逸散，自然是无妨的。”
皇后才松了口气，郑重道：“你平日里还是要多加小心，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事儿可莫再和别人提起了。”
温止顺从的点头，惹得皇后又是怜爱不已：“罢了罢了，以后只在外头小心些，宫里好歹还有我护着，便肆意些也是无事的，可别憋屈了自己。”
这前后矛盾的话若是放在从前，皇后娘娘是怎么都不会说的，偏不知道为什么对温止总是会一退再退——她却不知道温止到底已经有了些修为，若是有意示好，这种情绪自然也会影响到被她示好的人——否则就算皇后再如何对温止有好感，也不可能轻易就大包大揽的将温止视为自己羽翼之下的人。
温止倒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修炼这种东西，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而且很大程度上是靠着自己并不靠谱的炼丹技术和莫名其妙融合出来的灵植修炼上来的，她也不明白这样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不过能得到别人的好感总不是什么坏事，温止也是真心喜欢和皇后交往，索性不管那么多，只顺其自然就好。
温止却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本身的木属性灵气造成的。木属性本身就非常有亲和力，加上温止几乎是靠着灵植堆上来的修为，这种灵气在这个灵气凋敝的世界里便显得如明灯一般。她对皇后尊敬顺从，皇后亦对她有好感，如此一来，可不就让这种亲和力达到了最大的效果。便是建兴帝也是一样，温止虽然口里说着嫌弃，心里还是明白这位是大老板，是需要讨好的，因此对建兴帝依旧是散发着善意的，建兴帝同样不讨厌温止，甚至对她很有些兴趣，两相一合，自然就有了建兴帝对她的宽容和念念不忘。
温止身边的宫女们，只要不是对她怀着恶意，长久的相处之后自然而然的就会对她很好，比如阿七和阿九，虽然是皇后的人，但现在也对温止十分上心。至于那些怀抱恶意的人，温止的这种柔和的亲和感也会变得十分明显，若是哪天遇上一个图谋不轨之人，只怕温止就要浑身难受焦躁不安了。
不过现在的她对于自己这种能力还属于摸索阶段，只是觉得这大概是个很不错的金手指罢了，和皇后相处了十来天，两人的感情变得更好了一些，而温止看着即将成熟的作物也满意的笑了，空间水的效果真的是十分出色啊。
完成任务打道回宫，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狗血的诸如车轮坏掉天降大雨或者莫名其妙跑出来的刺杀者用以增进两人的感情，让温止感到十分遗憾。在皇后娘娘的安排下，温止平平安安的回了翊坤宫，同时还有皇后的恩典：翊坤宫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小厨房了。
这事儿说起来都是泪，皇宫里的御膳房当然是大厨云集，但大厨也是怕出岔子获罪的。所以皇宫的饭菜虽然好，味道确是一言难尽——除非是皇上和皇后的那份。之前温止还一直默默忍受，实在受不了也只能偷偷在空间里加个餐，结果这次皇庄之行放飞自我做了许多好吃的，一想到回来要继续吃白水煮肉白水煮菜白水煮蛋，温止的小脸儿立刻变得比苦瓜还苦。
皇后娘娘看到她这般神情还以为是在皇庄里玩的不愿意回去，好心安慰了几句，还承诺以后找机会再呆她出来玩，总算是哄的小姑娘开颜一笑，顺便不好意思的说了自己的困扰。对于一个小小的小仪来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但是对后宫之主的皇后娘娘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心疼温小仪的皇后娘娘一回宫，第一件事儿就是准了翊坤宫自立小厨房，还特意调拨了个不错的厨子给温止使唤。
这事儿就真的扎了不少人的眼了。永寿宫、永和宫和长春宫的三位娘娘在生了皇子之后就开了小厨房，主要是为了方便给皇子们随时提供热食，后来皇子们搬到皇子所，这小厨房却保留了下来，与主位娘娘们同住的昭仪婕妤们自然也跟着沾光；钟粹宫中三位贵人带着三位公主同住，自然也是有小厨房的。所以平日里御膳房里的工作是三部分：第一，最好的厨子和最好的食材，供应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饭食。第二，最差的部分和练手的学徒负责宫女太监们的伙食。而中间一部分不上不下的，就属于各位娘子们了——不会太难吃，但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温止是个小仪，按说份位只在婕妤之下，也不是用不起小厨房，只是这样一来，储秀宫那三位就十分尴尬了。明明是同时进宫，温小仪拔了头筹不说，之后还一直得宠，便是如今禁足不能侍寝，也有皇后娘娘一直照应着。而本该趁着温小仪受罚的机会争宠的她们却仿佛被陛下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说许久不见天颜，如今的待遇更是比禁足的温小仪差远了。
想着温小仪独具一宫，虽然也是配殿，但显然比她们要自由的多，储秀宫的三位娘子便不免红了眼。可惜她们份位太低，若不是侍寝，便是拜见皇后的资格都没有，心中再如何不甘，也只能咬着牙蒙着被子哭一场。
温止可不知道皇后娘娘给她拉了个大仇恨，不过知道也不会在意。有了小厨房，她也算是可以尽情的放飞自我展现吃货属性了，有宫中最大的两位大老板做靠山，但凡是她想吃的，总会第一时间送到她面前——御膳房已经很诚惶诚恐了好吗，之前虽然有刘喜公公亲自敲打，但他们哪里会想到皇后娘娘是真心关照温小仪，在饭食上不免有些不精心，谁知道这位小仪干脆就告到了皇后娘娘面前，让他们连吃了坤宁宫和乾清宫的两顿挂落，差点没被撸了职位，如今御膳房里谁不知道这位禁足中的温小仪是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的心尖尖，自然是上赶着讨好的。
有了好吃的，温止当然投桃报李，每天让反正十分有办法的阿七和阿九避开人偷偷将东西送到坤宁宫给皇后娘娘品尝，让皇后娘娘有一种自己多了个正在学厨艺的闺女的错觉。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到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温止突然听到宫外的巨大欢呼声，先是一愣，接着便猜到，大概是“祥瑞”的事儿被发现了。
到了夜里，便是宫中的小宫女都能把这事儿讲的绘声绘色，温止特意让小福子到处溜达了一圈，回来讲给自己听。
“娘子您是不知道，宫里宫外都传开了，咱们陛下是天上星君下凡，得上天庇护。今年冬至陛下祭天时向上苍祷告，希望上苍保佑陛下的子民不再受冻挨饿，结果您猜怎么着，上天真的降下了许多神种神果——那种一亩地能产七八百斤粮食的神种啊！据说陛下还得了一本天授之书，里头都是神仙的法子，可以让百姓生活富庶的，哎，您别笑，真的，大家都这么说，那书从天而降，本来是没字儿的，结果陛下用手一握，里面的内容立刻就显现了出来，什么冶炼的种植的织布的各种知识都有，真的是一本神书啊。”
温止一边听一边笑的停不下来，四个宫女和小顺子小齐子也算知情人，看着小福子直乐，把小福子看的一脸茫然，不知道大家到底在乐什么。
翊坤宫中是欢声笑语，长春宫中的丽嫔娘娘却是愤怒了：“什么神书！不就是温小仪先给皇后娘娘的吗？她们这是沆瀣一气！是欺君！是欺骗天下百姓！”
“娘娘您慎言啊。”胭脂和琥珀苦苦哀求：“隔墙有耳，您可别再得罪皇后娘娘了。”
“我得罪她？明明是她故意折腾我！便是泽珑病着都拦着陛下来长春宫，她枉称是贤惠人。”
丽嫔的尖声嘶吼吓坏了不过四岁的周泽珑，一时间长春宫中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看看小儿子的建兴帝在外头占了半晌，终于还是提脚去了坤宁宫。
果然还是皇后那儿最安静。
此时的皇后娘娘正在一边吃甜点一边看账册，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宫宴，虽然每年都办，但她还是一遍遍和紫檀紫黛两个大宫女核对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看到一抹青色的下摆进了房间，皇后挥退宫女们，起身行了个蹲礼：“陛下怎么得空到我这儿来了？”
“其他地方太吵了。”建兴帝扶起她，随手拈了块没见过的小糕点吃：“这又是温小仪送来的？”
“陛下就莫醋了，等再过上半年，温小仪身体恢复了，您只管好好宠着她，她自然也会惦记着给您做糕点的。”李皇后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变得有些幼稚的皇帝，她现在还忙着呢。
“皇后这是嫌弃朕了吗？”皇帝陛下伤心了。
“您若是实在闲得慌，就替臣妾去一趟翊坤宫，看看温小仪可还缺什么。她这几日精神不太好，已经和我告了假，今年的宫宴便不参加了。您也挺久没见过她了吧，好歹去看看，可别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温小仪温小仪，你到底是朕的皇后还是温小仪的皇后啊？娘娘你这样可不好啊。”皇帝陛下很不爽的威胁道。
“本宫是您后宫的皇后，温小仪是您后宫的嫔妾，那本宫自然也是温小仪的皇后娘娘。”李皇后如今怼起陛下来那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要不您去找皇子们考较考较功课？或者去南书房看会儿书？”
“罢了，朕还是去温小仪那儿坐一会儿吧。”许久不见，也是有几分想念了。看了看忙的不想搭理自己的皇后娘娘，陛下悻悻的出了坤宁宫，也不坐御辇，就这么信步到了翊坤宫。

第30章 安宁
还没进宫门，建兴帝便听到里面的笑声，漫步进去，里面是一片花团锦簇。开的十分艳丽的凌霄花和倒挂金钟缠在垂花门上，两边是被剪的矮小却茂密的山茶花，功德堂的回廊前种着许多百合，如今正开的热闹，后头似乎还有两颗向日葵，垂着花盘探头探脑。
花儿的香味混合在一处，却并不显得刺鼻，建兴帝绷紧的神经在这片花香中渐渐放松，扬声问道：“你们在热闹些什么呢？”
里头先是一静，接着便是一个穿着半新藕色袄子的身影转了出来，低头对他行道福礼：“陛下万福，不知陛下驾临，妾失迎了。”
起身，抬头，肤如凝脂，顾盼间眼波流转，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清清爽爽，又有数不尽的风情。建兴帝咳了咳：“咳咳，那什么，朕听你们这儿挺热闹的，就进来看看。”有些不自在的解释了一句，轻轻拉着温止的手往里走：“你们在玩儿什么呢？”
“是个小游戏罢了。”温止任由他拉着，示意他看桌上的纸片：“这些是纸牌，上面有不同的数字，每人先得两张，倒扣着在桌面上，只有自己能看见，接着便按顺序陆续发牌，可以要也可以不要，最后谁牌面的数字之和最接近二十一便是谁赢了，若是超过了二十一则算输。”是的，温止教他们玩的就是二十一点的游戏，纸牌也是温止亲手写好，由樱草和柳黄裁制的。这游戏赌性很高，三个小太监都十分喜欢玩，只是温止不让他们用银钱结算，只每人发一百根木制的筹码，谁的输完了便下桌去。
“看着有几分意思。”建兴帝跃跃欲试：“朕也来玩几盘如何？”
温止当然只能同意，顺便叫上了和安公公一起：“樱草柳黄，你们让小厨房准备午膳，阿七阿九伺候茶水，麻烦和安公公坐庄发牌，妾陪着陛下玩几把好了。”
和安公公笑眯眯的接过温止收好的纸牌，他干儿子小齐子在一旁给他提示。这游戏本就不难，几个人很快就上了手，建兴帝的赌性挺大，之前几把都爆了牌，输出去不少筹码，后来渐渐熟悉，开始玩的得心应手。
温止一直是不温不火的风格，有时手气好也会冲一把打牌，大多数时候觉得差不多了便停牌不要，基本上输赢持平。小福子和小顺子只是两个搭头，不过到底是年轻人，多玩了几把也渐渐放开了，尤其是小福子手气一直很好，竟然是桌上的最大赢家。
等到小顺子输光了手头的筹码，一局游戏结束，建兴帝意犹未尽的扔下手上的木棍：“时间也不早了，朕就在翊坤宫里用膳吧。”
这话是对着和安公公说的，他自然是早就麻溜让人送了陛下的午膳过来，而柳黄和樱草也让小厨房准备了几道小菜：高汤菜心、西施豆腐、京酱肉丝和咕噜肉。两荤两素，都是偏清甜的口感，很少吃这种味道的陛下竟然觉得挺不错，一个人吃了大半。
牌也打了饭也吃了，接下来就该看看书睡个午觉了。建兴帝毫不客气的霸占了温止找皇后娘娘寻工匠特质的摇椅，惬意的躺进软软的垫子和靠枕中，没一会儿手中的书就掉到了脸上，他则沉沉的睡着了。
温止有些无奈的看和安公公，这是该让他就这么睡着还是把人驾到床上去？
和安公公却知道，陛下难得这样放松的睡过去，想了想，示意温止拿了床被子来，轻轻盖在他身上。温止配合的小心坐在软榻上，没有发出什么响声，只拿了本之前没看完的书接着读起来。
四个宫女全都在次间候着，稍间里一片安宁，只有温止偶尔翻书的声响。等陛下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是申时初刻，阳光斜斜的从窗外照进来，桌子上是袅袅的熏香，一时间岁月静好。
看他有了动静，温止从纸堆里抬起头，召唤阿七和阿九打水进来给陛下洗漱。擦了把脸，喝一杯香茗，建兴帝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走到温止的书桌边看她：“你这是在画什么呢？”
“是一套果盘。”温止将图纸拿给他看：“妾试试能不能用烧制的法子将它做出来，等开年了送给娘娘当千秋节的贺礼。”
皇后娘娘的生日是正月十六，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天，不过温止不准备参加今年的宫宴，倒是有时间在这里折腾。建兴帝仔细看了看，疑惑道：“你这上面什么图案都不用吗？是准备做成白瓷的样式？”
“哪有用白瓷当贺礼的。”温止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娇嗔道：“陛下且让妾试一试吧，说不得能给娘娘一个惊喜呢。”
“又是惊喜？你饶了朕和你皇后娘娘吧，这大半年的我们可惊的够多了。”建兴帝故意摆了个苦恼的神色：“朕年纪大了，可不如你们经得起吓唬。”
“陛下龙马精神，哪里年纪大了。”温止侧头轻笑，细细柔柔的声音像是挠在了建兴帝的心上，他不禁想起温止刚入宫时高冷的样子，玩笑道：“你虽然是修行之人，只是身在红尘，还是这般热闹些的好，之前便是太过冷清了，失了年轻人的活力。”
“那时候啊，”温止露出怀念的眼神：“妾那时候心里其实怕的很。家人不愿庇护我，在宫中无亲无故，除了用冷漠武装自己，妾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她抬头瞟了建兴帝一眼，柔声道：“好在有您和娘娘的关照，妾才敢这般肆意的玩笑，不再害怕未知和未来。”
向来都是被温小仪白眼相向，突然这样和声细语，让建兴帝都有些不习惯了，两人一时间沉默了起来，直到他突然问了一句：“对了，你身体恢复的怎样了？”
温止脸上一囧，之前温馨浪漫的气氛立刻一扫而空，她毫不犹豫的翻了个白眼：“且等着陛下将新粮食推行出去呢，至少要等到四个月后吧。”
四个月后，这批种子会迎来第一次收获，到那时，它们的产量一定会破除所有迟疑和留言，最终席卷这个国度，让更多人免于饥饿。
建兴帝看到熟悉的白眼，这才有了些诡异的安心感，看温小仪大概是恼了，也不再多留，带着和安公公溜达着回了乾清宫。
坤宁宫中，皇后娘娘依旧在算账，得知陛下在翊坤宫中安生睡了个午觉什么都没做，不知道心中是安心还是遗憾，总之是“果然如此”的念头。偌大的皇宫里张灯结彩，太监宫女们往来穿梭，在进行最后的检查，谁都没发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长春宫，一路往翊坤宫而来。
长春宫与翊坤宫相邻，对一个四岁的男孩来说并不是太遥远的路程。站在翊坤宫的宫门口，平王周泽珑握了握肉呼呼的小拳头，迈着小短腿往里走。
艰难的翻过门槛，里头是淡淡的花香，和母妃宫里的熏香不同，这种香味很轻，却很舒服。他贪婪的嗅了嗅，却分不清这香味是来自身边红色的花儿，还是前边粉色的花儿一时间有些迷茫。
“咦？”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被抓包的小家伙吓的一抖，转过身一看，却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太监：“奴婢小齐子给平王殿下请安，殿下万福。”
“你知道我？”平王肉嘟嘟的小脸抖了抖，话音中还带着口水腔：“你赶紧带本王去找那个坏人温小仪，本王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害得母妃一直不开心，父皇也不来看我。”
小齐子立刻就想给这位大爷跪了，心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好险好险，陛下已经走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就坑了丽嫔娘娘一把，心里却不禁埋怨丽嫔实在是口风不严，这种话怎么可以让平王听到？
心中已经过了好几个圈，小齐子的面上不显，蹲下来哄他：“平王殿下是一个人出来的？怎么也没带个下人，这样可不好。让奴婢送您回长春宫好不好？”
平王迟疑了一下，想了想小齐子应该没自己大，决定坚持自己的想法：“本王不回去！本王就要见温小仪！”
这次的声音够大，就算是想要装作没发现也不行的温止无奈的从屋里出来，对着平王行了个道福礼：“平王殿下万福，妾就是温小仪，不知殿下找妾有何要事？”
一袭藕色棉衣，上面绣着团花缠枝的图案，领口和袖口蓄着洁白的兔毛，衬得温止越发小巧无辜。四岁的男孩也是有审美的，心中赤眉白眼的形象突然被这个清纯不做作的小姐姐代替，平王殿下表示自己有些当机，一下子愣住了。
温止并不是很喜欢男孩儿，但是有的是方法对付男孩儿，尤其是这种年纪不大特别好哄骗的。她轻轻一笑，将表情放的柔和极了：“平王殿下是来找妾的吗？不如先进来吧。”
看出周泽珑还有些挣扎，温止笑眯眯的从樱草手里端过一盘糕点，在他面前一晃：“这是鸡蛋糕，刚刚蒸好的，殿下要尝尝吗？”
很香，很想吃。四岁的小朋友咽了咽口水，到底没有抵抗住诱惑，跟着温止进了道德堂。
“别愣着了，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吧。”丢下一句话给宫女太监们，温止轻声细语的哄着周泽珑吃糕点，很快将丽嫔那点儿事儿问了个一清二楚，而第一次看到这位主子这一面的小齐子打了个寒颤，低声喝道：“别呆着了，阿七，你去禀告皇后娘娘，我去乾清宫。樱草，你去长春宫那边守着，要是他们有人出来找殿下，你就装作刚刚到的样子，告诉他们殿下在咱们这儿。”
到底是跟着和安公公出来的，别看小齐子平时一副憨厚的样子，做起事来却水泄不通，很快将温止那句“该干什么干什么”想了个通透，安排的妥妥贴贴。反应过来的两个宫女也是拔腿就走，小顺子和柳黄在里头伺候着，小福子则自觉的守在了宫门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可以对里头通报。
很可惜，哭累了骂累了，好不容易睡着的丽嫔娘娘仍在香甜的睡梦中，并没有发现儿子偷偷跑了出去。而周泽珑的奶妈和大宫女则是在丽嫔娘娘发脾气吓坏平王的时候遭了池鱼之殃，现在脸上还肿着，哪里能到平王面前伺候。临时被调拨过来的两个小丫头到底不经事，没听到平王的响动，只看到一个隆起的被窝，并不敢进去打扰，是以当夕阳西下，陛下去而复返，正好在翊坤宫门口和皇后遇上，听了一耳朵平王复述的丽嫔娘娘对温小仪的“不满”时，长春宫中还是一片安详。

第31章 宫斗
当丽嫔哭天喊地的跑进翊坤宫，骂骂咧咧的说温小仪拐了她的宝贝儿子平王时，无论是抱着儿子吃糕点的建兴帝还是正摆开架势手谈的皇后娘娘与温止，心中升起的都是同一个感觉，叫做“恶人先告状”。
讲道理，平王偷偷溜出来快一个时辰，偌大的长春宫中无人发现不说，温小仪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还找来陛下耐心陪伴，到底有哪里能看出这是温小仪的恶毒计谋，是为了害平王殿下安危的啊，真当翊坤宫里的暗卫是摆设吗？
看到坐在屋里的人，一路沙哑着嗓音呼唤着平王的丽嫔有一瞬间的怔忪，定格的表情是说不出的扭曲和狰狞，吓得建兴帝怀里的小正太一个哆嗦，差点被口里的蛋糕给噎着了。建兴帝一边给他拍背喂水，心中忍不住腻歪，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位，还一直觉得她挺漂亮的？
“丽嫔，你的规矩呢？”皇后娘娘不怒自威，轻轻一句话，丽嫔便条件反射的跪了下去，想接着哭诉却又不知该如何圆场，竟是哽出个嗝来，显得十分滑稽。
“罢了，你起来吧。”建兴帝只觉得无趣，不等她们互相见礼便抬手免了：“朕不知你的长春宫平日里是如何管理的，但皇子偷偷跑出来却无人发现，这便是你说的好好照料——朕实在是有些怀疑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好好照料一个孩子。如果你真的不懂，朕可以让皇后好好教你，实在教不会便将泽珑提前送去皇子所，总之朕不希望朕的儿子会是个满口刁钻谎言和怨怼不平的人，朕希望你能记住朕的话。”
对于建兴帝来说，这已经算是他对后宫嫔妃非常重的话了，丽嫔被训的抬不起头，心中却更恨温止，若非她知情不报，让自己出丑，又怎么会召来陛下这般的误会？
实力躺枪的温止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大宇宙——啊不对，是丽嫔娘娘的恶意，那是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阴冷感。不过作为看过《XX欲孽》和《XX传》的温&#183;戏精&#183;小仪&#183;止，她对这种宫斗撕逼已经是期盼已久了好吗？只恨丽嫔的战斗力太弱，不敢当着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面与自己开撕啊。
大约是温止的期盼太过强烈，让皇后娘娘感受到了她的异样，已经把她划入自己的保护范围的李皇后瞟了丽嫔一眼，凉凉道：“丽嫔，你入宫六年，好歹也是温小仪的前辈，这便是你的礼仪吗？”
“妾……妾指错，请娘娘责罚。”丽嫔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却又不得不强撑着自己柔弱的人设，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看的让人不禁心疼。
若是往日，建兴帝只怕就轻轻放过了，可是才看过真&#183;柔弱&#183;温小仪的表演，再看眼前的白莲花，就怎么瞧怎么假：脸上苍白那是扑了粉，里头红彤彤的当朕瞎吗？还有这胳膊腿儿小蛮腰，明明是练过的啊，哪像温小仪，苍白的脸上就是覆了胭脂也只是气色看上去更好些，仔细看还是透着青灰，却从不装出这般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到的样子，该翻白眼翻白眼，该怼人便狠狠怼人。
想到温小仪，建兴帝对丽嫔更加腻味：“既然知错，那就好好道个歉，然后闭门思过吧，今年的宫宴你就不用参加了。这段时间朕闲着，泽珑就跟在朕身边，你且静下心来想一想，再将宫规抄上十遍吧。”
一道晴天霹雳将丽嫔是真劈的要晕倒了，只是她心中到底是明白的，如果这时候真晕了，那可不就是明晃晃的怨怼和抗旨吗？强撑着行了礼，在胭脂和琥珀的搀扶下回了长春宫，全程什么都没做只在装鹌鹑的温小仪茫然：“这就可以了？”
“怎的？觉得这惩罚不够？”皇后娘娘笑的温和。
温止赶紧摇头：“够了够了，其实妾是觉得是不是有些太重了。毕竟不能参加宫宴……”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她这样的死宅，对后宫女子来说，参加宫宴可是刷脸的重要时机。
“她是自己糊涂了，合该冷静冷静，”建兴帝一手拎着小崽子周泽珑，一边耐心道：“之前朕宠着她，竟是将她宠的有几分心大了，总想着再生个儿子好封妃，现在冷一冷她正好。”
“正是这样。”李皇后接着对温止进行宫斗培训：“之前你的处置就很恰当，直接让阿七和小齐子找了本宫和陛下，便是丽嫔想要颠倒是非刁难你也没办法。今后若是碰上这样不知礼却比你份位更高的嫔妃，你也要这般先周旋着，切莫硬碰硬，否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这话建兴帝就听的有些尴尬了，赶紧打断皇后娘娘的话：“后宫中的高位嫔妃也就是丽嫔脾气大些，其他人还是很不错的，当然，这都是皇后娘娘的功劳。”被爱妻美妾一起看着，建兴帝也有些受不住，颠了颠手上的小崽子，打了个哈哈：“那什么，朕先带泽珑回乾清宫去了，皇后可要顺路去坤宁宫？”
皇后才懒得理他，与温止一起行礼恭送后，拉着温止的手再三劝道：“今儿陛下进了你这翊坤宫，禁足和不许探视的命令便算是破了，今后少不得会有人与你明里暗里的说些什么，你可记住了，千万不许冲动，有什么事儿只管回头告诉本宫。”
把话说的这么明白，皇后娘娘是真心在教温止了，她心中感动，也更加真诚道：“娘娘您就放心吧，我可会装高冷呢。”板起脸，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又是刚进宫时那个波澜不惊举止淡然的温小仪：“我就这么静静的看她们说，不信她们能坐得住。”
这话说的李皇后也是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促狭鬼，总之别惹事，但也别怕事，真有事儿便来找我，我帮你兜着，可记住了？”
温止老老实实的点头，皇后娘娘又叹道：“其实最好就是你赶紧生个儿子封嫔，甚至是破格封妃，柳贤妃的封号位列三妃之末，你若是封妃一定是后来居上，便再没有谁可以这般横冲直撞兴师问罪了。”
温止一脸的生无可恋：“……不要，我身体虚弱受不得陛下的摧残，我要静养。”
这个话题皇后娘娘说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温止也知道她是真心为了自己好，只是——若说最开始是为了装柔弱降低自己的危险性，把不容于世的力量硬生生演成了人畜无害甚至损己利人，让两位大老板不仅不再忌惮，反而十分同情她，那现在的温止纯粹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之前只是把皇后当做后宫NPC，翻红浪也就翻了，然而现在真心将她当做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这种抢人丈夫的事儿，一个现代人表示压力很大啊。
将皇后娘娘送出翊坤宫，扶着额头想不清楚的温止茫然四顾：虽然好像什么都没做，不过自己的第一次正经宫斗，似乎是圆满成功了？
腊月二十九，宫宴如期在乾清宫的前殿举行，大家环顾一圈就发现温小仪和丽嫔双双缺席。温小仪身体不适告假那是早半个月就从皇后娘娘这里透露出来的，但是丽嫔……
想到两天前丽嫔哭哭啼啼的冲进了翊坤宫，没多久就灰溜溜的出来，自己儿子也被陛下接去了乾清宫里，后宫各位大小主子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温小仪这战斗力是真强啊。
可不是呢，据说下头宫女太监往坤宁宫乾清宫一跑，娘娘和陛下就都放下手头的事儿赶过去了。
丽嫔当年多得宠啊，这后宫就是这样，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不过丽嫔是有些刻薄了，尤其是进了新人之后，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也不怪皇后娘娘逮着机会就敲打她，这次更是借着温小仪的手狠狠惩戒了一番。
无论如何，这温小仪大家还是少惹为好，没看皇后娘娘是一心一意的护着她吗？
宫宴上，皇子公主们聊着趣事，宫妃们则打着眉眼官司，用眼神传递信息，于是建兴十九年宫中的第一个八卦便是温小仪端的有手段，居然一举斗倒了前宠妃丽嫔，让丽嫔里子面子都掉了个干净，不仅自己被禁足无法参加宫宴，连六皇子都被陛下威胁要提前送到皇子所去。
吃瓜群众温小仪：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不过被传的神乎其神十分有手段的温小仪此刻可没什么闲工夫，她找建兴帝要的矿石和猛火油终于到位，翊坤宫后院的耳房也砌好了小窑，只等着她一声令下，就可以尝试烧制玻璃了。
是的，时隔十几年，制造玻璃的计划被她提上了日程。这个方法她已经在空间中尝试过，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要匠人们能够控制好温度和时机，就能烧出通透漂亮的彩色玻璃，或者说是琉璃来。
不过翊坤宫中并没有匠人，温止便找了几个会些手艺的太监，无非是多失败几次罢了。从腊月二十九开始到正月初六，连续失败了上百次后，这些太监们终于找到了诀窍，石英砂在高温中慢慢融化，被各种颜色的矿石粉末染成绚丽的色彩，等到入模凝固之后，将模型打开，通透又梦幻的琉璃制品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琉璃……这就是琉璃？”已经傻眼的小齐子顾不得盘子仍旧微烫，拿在手里细细观摩：“可真漂亮啊。”
“可是琉璃应该是药玉与琉璃母做出来的啊，怎么会是沙子呢？”阿九疑惑的扯自己的辫子：“那么贵重的琉璃真的是沙子烧出来的吗？”
“我可有说这是琉璃吗？只是长的和琉璃有几分相似罢了。”温止毫无责任感的随口瞎说：“这个叫水玉，取义通透如水，温润如玉，是我要先给娘娘的千秋贺礼，所以你们现在都少给我说废话，赶紧的给我把一套东西都弄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被自家小仪抢白几句，小宫女小太监们却是一点儿都不怕，依旧笑嘻嘻的，只是速度却快了起来，和其他太监们一起把沙子重新倒入窑中，拉动风相点起大火，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五天时间转瞬即过，正月十一，温止的水玉果盘套装总算完成，接着便是架起丹炉开始了她承诺了许久的“雪肌丸”的炼制。这种丹药她在空间里已经熬制过很多次了，为了让药效达到最好，她还用空间出品的药材偷换了过来，最后做出的丹药果然是晶莹透亮，异香满院。等到十瓶丹药炼制完成，皇后的千秋也就到了，温止带着阿七和阿九，捧着准备好的丹药，穿的光鲜亮丽的往御花园去。

第32章 贺礼
正月十六这天，御花园里十分热闹，昨夜元宵灯会的布置还未撤下，又增添了不少鲜花盆栽，看上去姹紫嫣红绚烂夺目。
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历年都是在御花园里举行的，据说最初是为了节约人力物力，后来便形成了惯例。一大早，宫外宗室命妇便排着队入宫叩拜，若是得脸的，皇后娘娘便会把人留下来，等着参加中午的宴会，而宫妃们则是不需要申请和通报就可以在御花园里游玩，并在午宴中给皇后祝寿。
温止早就打听过，午宴会在午时初刻开始。这是她第一次正经的后宫社交活动，总要打扮的隆重些，阿七阿九和樱草柳黄早已摩拳擦掌，一大早就将她从被窝里拉出来梳洗打扮。
“天还没亮呢？你们好吵。”温止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不愿出来：“我对御花园和宫妃们没兴趣，不想去的太早，巳时动身出发就可以了。”
“便是巳时出发也得起来梳妆打扮。”宫女们难得的十分坚持，完全无视温止卖萌和卖惨，坚定不移的将她挖出来：“您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最好是艳惊四座，让那些暗中猜测和不怀好意的人都闪瞎了眼。”
“不……闪瞎谁谁的眼这种事情咱们不约。”温止无力的挣扎。
“娘子，您就不想让皇后娘娘看到您光鲜亮丽的给她祝寿？”阿九换了个方法哄骗：“皇后娘娘最疼您了，您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看着多高兴啊。”
“唔……”这个理由似乎必须接受，温止不情不愿的放开了被子，然后就被四个宫女给架了起来，穿衣穿鞋洗漱吃早膳一气呵成。
“我今天一定要穿这个吗？”看着樱草手里的宝蓝色缂丝广袖襦衣和提菱花绣金色暗纹的马面裙，温止试图做垂死挣扎：“这个花样有些逾矩了吧，我可只是个小仪。”
“这可是娘娘特意赐下给您做衣裳的布料，有娘娘口谕在就算不上逾矩。”阿七才不理她狡辩，强硬的给她往身上套衣服：“便是昭仪和婕妤娘娘们也难得有这样的好料子呢，您就穿上吧，让皇后娘娘能一眼就看到您，多好。”
好好好，你们说什么都好。温止打了个哈欠，任由她们折腾完衣服折腾头饰。
“诶诶诶，别戴那个假髻，太重了，就这么盘吧。”
“都说了逾矩了啊，这个款式！不许用。是是是我知道有口谕，但是就是！不许！用！”
“我真的不可以只戴绢花吗？这一脑袋顶着太重了，感觉我的头发都要断掉了。”
“我不想变成秃头啊……”
在温止的严正抗议之下，总算让四个宫女放弃了在她脑袋上插满金钗玉钗宝石钗子的想法，不过妥协之下的重量也还是十分可观。温止忍着将钗子都拔下来扔在地上的冲动，可怜兮兮的对着最容易心软的樱草发动眼波攻击，最终成功在出门前将头上的饰品减少了三分之一。
出个门真是不容易啊。温止带着依然是一脸不赞同的阿七和阿九捧着礼盒出了翊坤宫，一路往御花园去。
温止到时已经是巳时三刻了，和遇到的妃子们见礼——因为有众位美人和采女在，比温止份位低的竟然还更多些——将礼盒交给已经等在御花园的司礼太监，并不理会其她妃嫔们的打量，也懒得逛园子，只在石墩上坐着等待开宴。
“哟，温小仪。”迎面走来一个娇娇揉揉的身影，却莫名带着几分戾气，正是丽嫔娘娘，她身后还跟着两位正装的美人，看着是婕妤的品级，温止略微想想，猜到应该是长春宫配殿的两位婕妤。
“丽嫔娘娘万福。婕妤娘娘万福。”温止行了个标准的道福礼，眉眼低垂，打量丽嫔脚上的绣花鞋。
绣工挺好的，上面点缀的小米珠颗颗均匀，显然是花了心思挑拣，看来这高位的宠妃就是不一样。
丽嫔也不敢刁难太过，大家都瞧着呢。轻哼了一声，便让温止起身，不过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温小仪今儿穿的倒是挺好看的，可把苏婕妤和孙婕妤都比下去了呢。”
这两位婕妤娘娘和丽嫔同年进宫，之后同住长春宫，算是被迫站队的丽嫔跟班，听到丽嫔这么说，虽然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挑拨之言，面上还是露出了两分难堪和愤怒。
这是要撕逼吗？温止面上高冷，心里其实很开心啊，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桃花眼微微一眯，语气却更加柔和：“丽嫔娘娘谬赞了，这都是皇后娘娘厚爱，毕竟妾不像娘娘这般是宫中老人，得陛下圣宠，又有皇子傍身——”她抬头瞟丽嫔一眼，表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一旁围观的齐嫔娘娘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如今后宫谁不知道她在新年宫宴之前让丽嫔被陛下训斥，连皇子都被陛下接去乾清宫的事儿啊，这话听着没问题，可仔细一琢磨，可不是明晃晃的讽刺和打脸？温小仪可真够胆大的啊。
温小仪是故意挑事儿吗？是，也不是。她能清楚的感知恶意，知道孙婕妤和苏婕妤不过是逢场作戏，唯有丽嫔是真的恨她恨的不行。自认为自己没有化敌为友握手言和的本事，就算低三下四的讨好求饶也并没有什么鬼用，那就不如狠狠削她一把，也省的她没事儿就要窜出来讨嫌。
顺便也让后宫的其他女人们了解了解温小仪的小脾气，这位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要你好看的睚眦必报小气鬼呢。
听到齐嫔的嗤笑，丽嫔的脸上是当真挂不住了。可是要说温止有什么错？语气恭顺态度良好礼仪完美，完全挑不出毛病好吗？这又不是清朝的后宫，得宠的妃子可以操控内务府之类的给低位嫔妃下套子，丽嫔除了自己气的脸部扭曲，竟然真的想不到什么法子整治温小仪。
温止在心里撇嘴，就这战斗力也敢出来呛声，当姐姐那些撕逼大剧是白看的吗？
不说她这般做法是否恰当，至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柳贤妃已经熄了让张婕妤去挑刺儿试探的想法，成功让温止躲过一劫。眼见着离宫宴的时间将近，大家也不再斗嘴，只喝茶等着，巳时末刻，皇后娘娘便领着命妇们进了御花园。
一眼就看到穿的光鲜亮丽，和其他嫔妃“相谈甚欢”的温止，皇后娘娘心里是十分欣慰的，小姑娘终于知道要刷存在感了啊。待众人一一行礼道贺，按照品级落座后，姗姗来迟的皇帝陛下也坐在了皇后身边，开始了千秋节的重头戏，拆礼物。
是的，皇子公主和后宫妃妾们的礼物是当场喝名开拆的，甚至陛下和皇后还会点评一二，是刷存在感表心意的好机会。从皇帝陛下的礼物开始，这位很没有创意的送了一支凤钗，不过据说是他自己亲自设计亲自监督打造的，皇后娘娘十分感动的当场就插在了发髻上。
嗯，农家乐审美，和十全老人不相上下。温止在心中吐槽。
大皇子周泽珏是先张皇后之子，今年二十岁，已经大婚开府，如今住在宫外的荣王府里。他和李皇后的关系不好不坏，礼物也中规中矩，是一尊玉雕。
接下来便是同为嫡子，但是是李皇后所出的四皇子周泽瑞。十二岁的少年长的清清秀秀，一脸孺慕的给亲妈磕头，他的贺礼是自己画的一副李皇后画像，宫装女子斜倚在榻上，看着一盆牡丹花眼角含笑。
这画儿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十分难得，虽然笔触还有些稚嫩，但神形兼备，只一眼就能看出李皇后的温柔端庄，让建兴帝连连称赞，还赏了他不少上等的宣纸和颜料。
二皇子周泽琅是过世的慧嫔所出，之后交给了齐嫔抚养，如今十四岁，已经开始办差了——半工半读熟悉业务那种。他和大皇子周泽珏关系更好些，对李皇后和四皇子则有些冷淡，这次他送的也是玉雕，只是大皇子的玉雕是白玉观音像，他的则是一尊翡翠白菜，成色比大皇子的略差一些。
三皇子周泽瑜和五皇子周泽玮都是贤妃所出，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是两个读书娃儿，还在皇子所里住着，手里也没什么进项，因此送的是两本手抄本，一本古籍，一本诗词。皇后含笑受了，还夸赞了几句字写的不错，建兴帝也大方的各赐了一方砚台。
平王周泽珑是个四岁豆丁，礼物是当场背诗一首——还是建兴帝教的。听着孩童奶声奶气的还故作老成的背诵，李皇后便是再不喜丽嫔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将周泽珑拢在怀里好一番逗弄，末了还将自己手腕上的蜜蜡手串给了他。
四位公主中，除了已出嫁的大公主周泽珍送的是一对玉佩，另外三位公主送的都是自己的绣活儿。二公主周泽玫送了一条富贵牡丹的抹额，三公主周泽瑶是一方绣兰花手帕，而四公主周泽珞是宝蓝绸子底的绿竹荷包，绣活的复杂程度与她们的年龄成正比，李皇后都微笑的接了。
皇子公主们的礼物看完，还要一同行礼，再道贺词，并向皇后祝酒。饮酒过后是一番歌舞，温止看的津津有味，比X晚的大型歌舞虽然差了些，但胜在身临其境，这些舞女是真的挺好看的啊，身材也好，腰肢柔软，大冬天穿的这么单薄居然还能整齐划一的做好每个动作，真是不容易。
李皇后坐在高位，一眼就瞟到看的忘乎所以的温小仪，心中又忍不住开始操心叹气，这个丫头等会到底会送什么礼物呢？自己可要当着嫔妃们的面再捧一捧她，免得那些不知好歹的招惹她？
不过捧得太高又太拉仇恨了，温小仪现在仇恨已经是拉的妥妥的了，没看丽嫔娘娘全程不看歌舞，只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下头的温止吗？
而且会不会被误会为捧出来当枪使的呢？毕竟温小仪太乖了，是毫无疑问的皇后忠实拥趸，若是再得宠的话，一定会被认为是皇后推出来争宠的吧，到时候大家还指不定要如何嘲笑她呢。
李皇后心不在焉食不知味的替温小仪操碎了心，旁边的建兴帝倒是看的十分入迷，他向来不爱看戏，唯独喜欢这样的大型歌舞表演，等到舞女撤下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下头的嫔妃们已经跃跃欲试，重头戏就要开始了。

第33章 惊艳
若说皇子公主们是例行表孝心走过场，嫔妃们就是绞尽脑汁的刷存在感讨好陛下了。对于她们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态度，李皇后是心知肚明，因此每年都兴致缺缺，不过今年多了个温小仪，她也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看看这些嫔妃们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柳贤妃作为皇后之下的第一人，自然也是第一个献礼，她的年纪比李皇后还大了两岁，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也没了什么争宠的心思，十分低调的送了件自己裁剪缝制的衣裳，齐嫔年纪更大些，是宫中第一老资格，性子安静老实，送的也是一套衣裳。
宫中女子与宫外没什么联络，除非带了大笔钱财宝物进宫的，几乎都不会送贵重物品。这两人近几年都是这么送的，李皇后毫不意外，淡定的手下礼物，然后转向丽嫔，开始看她的表演。
丽嫔就是那个年年出幺蛾子的家伙。她是建兴十三年入宫，之后四个皇后千秋上分别表演了舞蹈、孕吐、念诗和唱曲儿——这位在建兴十四年一曲惊鸿舞惊艳了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从此圣宠不衰；建兴十五年，还是江小仪的她正准备献礼时竟然突然干呕，接着就晕了过去，被陛下亲自送回了储秀宫，将千秋节变成了一场笑话；建兴十七年，身材尚未完全恢复的她是不敢在穿的衣着暴露的跳舞了，却念了一首酸的不能再酸的诗，成功挑起了陛下的怜爱；建兴十八年，这位一曲《菩萨蛮》再次夺了所有人的风头。
不得不承认，丽嫔得宠是有道理的，毕竟如此多才多艺又会来事儿的姑娘在后宫是真的不多。有宠有子，虽然跋扈却从不踩线——若不是这次面对温小仪连出昏招，按照陛下对她的宠爱，便是皇后娘娘也只能暗暗咬牙，面上还是一团和气。
今年的丽嫔娘娘来势汹汹，温小仪和皇后的联手已经让她招架不住，需要发大招拉回陛下的注意力了。只要想到年前陛下看自己的冰冷眼神，丽嫔便觉得如坠冰窟，心里却憋着一把火在熊熊燃烧。她努力将表情调整到最柔和，深情的望着陛下，随后深深行了个蹲礼，娇怯的低头：“妾为陛下和娘娘准备了一支舞，只是还需要几位妹妹的配合，望陛下和娘娘恩准。”
这是找了帮手咯？皇后挑眉，点头示意：“那就跳吧。”
后排一下子站起来七八个身材姣好的女子，李皇后眯眼一看，是长春宫的苏婕妤和孙婕妤、储秀宫的金小仪和杨小仪、景仁宫的班美人和长孙美人，以及咸福宫的两名采女。八人脱去外头的大氅，里头是一模一样的水袖舞衣，在寒风中抖抖索索的站在丽嫔身后，一起向陛下和皇后行礼。
按照惯例，采女和美人是不用在千秋节和万寿节献礼的，她们难得能有这样的机会刷一次存在感，自然是尽心尽力的配合丽嫔；杨小仪和金小仪初入宫中，心气儿还高着，看温小仪得宠难免有些意不能平，被丽嫔三局两句话的就说动了；而苏婕妤和孙婕妤则是无妄之灾，谁让她们住在长春宫，还要跟着丽嫔过日子呢？
教坊司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丝竹声一起，水袖翻飞，端的是花团锦簇。丽嫔虽然脾气不好，人也小气了些，但跳舞是真跳得好看，舞姿轻盈，动作刚柔并济，便是没少看现代歌舞表演的温止也叹为观止，绝对是国家队水准啊。和她相比八位陪衬的动作就简单了不少，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不过好歹每个人都有片刻正对陛下暗送秋波的机会，也算不枉此行。
一曲过后，丽嫔已是香汗淋漓，娇喘连连，对着陛下再次深深拜下，眼里勾搭的寓意就是瞎子都看的明白。若是往年，皇后娘娘必然是只能视而不见的，说不得还要咬牙称赞几句，今年已经被温止带的很有些放飞自我的娘娘却决定不忍她了，冷冷的哼一声道：“这天儿怪冷的，丽嫔自己不爱惜身体也就罢了，怎么还拉着其他人陪你一起挨冻呢？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吧，免得明日染了风寒，还要陛下和本宫担心。”
说完，不顾众人目瞪口呆，强硬的将人“护送”离去，还吩咐御膳房烧上一锅浓浓的姜汤，给每人端上一烫烫的大碗去，务必看着她们喝碗才行。
厉害了我的娘娘！温止一脸崇拜的星星眼看气势满满的李皇后，果然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大老婆一旦硬气起来，小妾什么的都是浮云啊。
建兴帝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他不否认自己确实是被丽嫔吸引了注意力，但更明白这是皇后的千秋节，丽嫔踩着皇后做筏子勾搭他什么的……似乎真的不怎么说得过去啊？想想丽嫔历年的表现，原本对她起了几分怜意的建兴帝又熄了宠她的念头，看来她不是最近才焦躁起来，而是一直都很心机啊，明明让她闭门思过，却串联了这么多位嫔妃在千秋节上惹皇后不快，看来她还是不够冷静，需要再关一阵子才行。
出了口恶气的皇后娘娘心情舒畅了不少，献礼继续进行。三位贵人娘娘合送了一副双面绣的屏风，一面是富贵牡丹一面是荷花鲤鱼，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宋昭仪、楚昭仪和张婕妤、王婕妤也都是送的绣活，不出彩也不出错，皇后都温言笑纳了。
接下来便是两位小仪娘子，冯小仪和温小仪的礼物了。冯小仪狐狸眼桃花面，一看就是个勾人的，其实性格胆小老实，也没什么争宠的心思，十分谦逊的让温小仪先行献礼。待温止参拜道贺，司礼太监便拖着嗓音念出温止的礼单：“温小仪献水玉果盘一套，丹药一盒。”
“快拿来给本宫瞧瞧？”皇后娘娘笑的前所未有的灿烂，大约也就雍王周泽瑞献礼时能有一比：“这水玉是个什么来头？可是玉石的一种？”
温止看她眼中满满的包容和鼓励，心里就是一囧：“启禀娘娘，这水玉乃是烧制而成，只因通透如水温润如玉，妾便取名水玉。”
“哦？竟是温小仪自己做的？”皇后娘娘对温止的战斗力可是有些数的，心中越发好奇，亲手打开盒子，将里头色泽艳丽、流光溢彩的大小果盘拿出来：“这……这就是你说的水玉？”
“这是水玉？不是琉璃？”一旁的建兴帝也出声了，声音中满满都是惊讶：“等等，朕记得和安说过……”他突然闭口不言，温止烧制水玉的人力物力都是差小齐子找和安公公要来的，他虽然不知道细节，却也能琢磨个大概，只是没想到完成后竟然是这样绚丽的效果。
李皇后的目光也已经从果盘上挪开，而是飞快的浏览礼盒中的一个小册子，里头是水玉的详细烧制方法。“你的孝心本宫明白了。”她微微叹道，转头吩咐大宫女紫檀：“你将这两盒东西给本宫亲自送回坤宁宫去。”
果盘很好看，丹药肯定也不是凡品，但最重要的却是这烧制的法子。自古以来，奢侈品都是利润最大的行当，而这种高温瓷窑和些许沙子用猛火油或黑火石——其实就是石油和煤炭——就可以烧出来的琉璃，或者说水玉，如果操作得当，其中带来的利益简直无法想象。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在座的嫔妃们都看清了温小仪送上的所谓水玉，如陛下所说，可不就是琉璃吗？这么大块的琉璃竟然是温小仪自己烧制的？一时间但凡思绪长远些的嫔妃们都想到了其中的巨大好处，再想想那本闹的风生水起的神书，各位嫔妃们不免咬牙：难怪陛下和皇后如此看重温小仪，她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有温止的水玉惊艳了全场，便是丽嫔的歌舞也很快被众人遗忘，冯小仪简单的说了两句贺词，送上一本入宫时带来的古籍孤本，整个献礼便算是完成了。大家草草用了午宴便四下散去，陛下则直接携着皇后回了坤宁宫。
“这水玉的事儿……”回到坤宁宫中，还来不及更衣，皇后便迫不及待的替温止解释，不想让皇帝有什么误解，建兴帝显然习惯了她对温止的维护，笑着摆了摆手打断道：“梓潼不必多说，这事儿朕是知晓的，帮着温小仪烧制水玉的太监都是和安的人，几天前就都送回来了。”
既然是过了明路的，李皇后便不再担心，让宫女替她除了大衣服和头饰后就安心的坐下欣赏这些的大小果盘：“这可真好看，比琉璃还更通透些，难怪称之为水玉，确实是通透如水。”
“娘娘很开心嘛，”建兴帝坐在躺椅上——这也是温止画了图样给皇后做出来的，只有坤宁宫和翊坤宫里才有——看李皇后的侧脸，语气酸酸的说：“不知道下个月朕的万寿节，温小仪会准备些什么贺礼呢？总不能比娘娘这份简薄吧？”
“那可不一定。”李皇后才不给他面子：“陛下当水玉这般宝物是随处可得的不成？温小仪向来就孝顺我，好东西自然是先紧着给我的。”
皇帝陛下很郁闷，因为皇后娘娘说的是事实，他不免心中发狠：“且等朕将那些粮食推广开，朕就好好收拾收拾这温小仪，得让她明白谁才是这皇宫的主人。”
“陛下是皇宫之主，但本宫才是后宫之主，温小仪心里明白的很。”皇后娘娘似笑非笑的瞟他一眼，笑道：“本宫的千秋之日，陛下就在坤宁宫当着本宫的面说宠幸其他妃妾的话，可是觉得臣妾不够贤惠，要敲打臣妾呢？”
这又是本宫又是臣妾的，皇帝陛下简直秒怂，赶紧赔笑道：“没有没有，朕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看到一旁的小盒子，建兴帝机智的转移话题：“对了，温小仪还给你炼了丹药呢，你不看看？”
挤兑陛下不能太过分，这一点皇后娘娘还是有数的，顺着台阶下的打开盒子端详起来，里面是十个小瓷瓶和一张笺子，上面写着“雪肌丸”三个大字并丹药的服用方法。
“果然是雪肌丸呢，”皇后娘娘开心的说：“去岁温小仪从庄子上回来就说了要给我炼的，这次竟是一口气送了这么多来？”
“可不是呢，朕的私库又被掏空了不少——嗯，朕是说，一听到温小仪要给娘娘炼制雪肌丸，便让和安送了最好的药材过去。”
“陛下觉得我该赏她些什么才好呢？”把玩着一个小瓷瓶，拔出软木塞，奇异的香味便弥散出来，让人闻之心旷神怡：“这丫头除了好个清净，竟是什么都不求，我想对她好些也每个法子。”
她哪里是什么都不求，她是什么都管朕要，回头就送来讨好皇后。只是这话陛下是不敢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的，他想了想，试探道：“不如给温小仪涨一涨份例？”
这意思就是品级不变，但规格上调，皇后娘娘却是摇头：“温小仪搬到翊坤宫时，我就给她涨到了昭仪的份例，可不能再往上了。”就算温止一直没有生养，在下次采选之前，她的份位也会被破格升到昭仪而不是按惯例的婕妤，所以这是提前把她的份例发下来，不算太逾矩，但再往上的贵人和嫔就不是她能享受的待遇了。
这个道理建兴帝也是秒懂，回想了一下温止身边四个宫女三个太监加两个皇家暗卫的格局，确实是不好再加了，“那东西呢？衣裳首饰布料药材什么的，总有她喜欢的吧。”
“她要是喜欢衣裳首饰，我早就一箱箱的给她送去了。”李皇后仍是摇头：“她不爱出门不爱打扮，哪里像个年轻的小姑娘，竟是比齐嫔还老成低调一些。”至于药材，那不是还有陛下的私库吗？
“到底是修道的人，和大家的喜好不太一样啊。”皇帝陛下摩挲着下巴：“要不然干脆把翊坤宫给她吧——朕的意思是，无论今后她进不进份位，翊坤宫都不再住别的嫔妃了，她想在里头种花种草也好，建砖窑盖厨房也罢，咱们都由着她去，要人手给人手要东西给东西。”反正最后做出了成果还不是献给他和皇后的。
“那和现在有什么两样？”李皇后睨他一眼：“如今不就是要人手给人手，要东西给东西，整个翊坤宫随便她折腾吗？”
“这过了明路的和没过明路的能一样吗？”建兴帝解释道：“现在她想干点儿什么，得先找和安要人要东西，什么事儿都得上报，做完了还得把人原样送回来，屋子什么的也得拆了恢复原样。但是咱们把这事儿当个恩典直接赏给她，直接在翊坤宫放一批精通手艺的太监宫女，一般的物件儿只要她想要的也能自行去库房支取，可不就自由的多？”
“这倒也是。”李皇后若有所思，又哭笑不得：“这丫头啊，简直比泽瑞还让我操心。”
“那泽瑞不是有朕操心吗，”建兴帝打趣：“这就是民间说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自家皇后娘娘可不就是被这丫头降住了么，这般掏心掏肺的为她考虑。

第34章 受宠
“听说了吗？陛下送了许多手艺太监到翊坤宫呢。”
“这算什么，我听我们主子说，皇后娘娘在请安的时候明说了翊坤宫以后就归温小仪管，让各位主子别有事没事的去探头探脑。”
“库房的总管太监李公公才吓一跳呢，陛下竟然允了翊坤宫随意支取用度。”
“那算什么，据说之前那位小仪娘子都是直接找和安公公开陛下的私库拿东西的。”
“陛下是真宠着温小仪啊。”
“陛下都四个月没宠幸温小仪了好吗，明明是皇后娘娘宠着温小仪才对。”
“皇后娘娘能越过陛下去吗？还不是皇上的意思。”
“那你就说她为什么不侍寝吧。”
“太医院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先天不足不适合侍寝？”
……
关于温小仪的话题再一次在后宫中流传，这一次，陛下和皇后都没有阻止，反而默默的带节奏，最终将结论带到了“温小仪是真的受宠，谁都别惹到翊坤宫”上。
果然是儿女们都不用这么操心。建兴帝在乾清宫中听着和安公公的汇报，一边在心中感慨。
“对了，陛下，奴婢听小齐子说，小仪娘子又开始烧制什么东西，似乎是给陛下的万寿节贺礼。”和安公公笑眯眯的将最新消息与陛下分享。
“哦？”建兴帝果然来了兴趣：“可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小仪娘子不让小齐子告诉奴婢，说要给陛下一个惊喜。”和安公公故作苦恼道。
“就她事儿多，罢了罢了，朕就等着万寿节再看吧。”口里说的不经意，但伺候了他二十几年的和安公公哪里不知道陛下这是在意的很，他心中暗笑，面上却憨厚的点头附和：“奴婢这这么觉得，小仪娘子现在肯定还没准备好，若是打扰了她，惹得她一个不高兴，丢开不做了可怎么办？”
嗯，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而且温小仪的小性儿，这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建兴帝立刻打消了招暗卫过来问话的打算，掰着手指头算：“今儿已经正月二十三了，离万寿节也就半个月，朕就等着看看温小仪到底玩什么花样。”
温小仪能玩什么花样呢？有了玻璃当然就该轮到水泥了。这玩意儿配方多要求低，比玻璃更简单些，她很快就实验出了几种可行的方子，不过还需要对这种土法水泥的性能做进一步测试，最后总结成册当做礼物献上。
如今整个翊坤宫的后院和两旁耳房都被改建成了温止的手工作坊，每天叮叮咚咚不绝于耳，一片嘈杂。彼伏的敲击声中，太监们捏着公鸭嗓来回喊话，他们正在测试硬度和脆碎度：“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上一个方子的脆度小一些？我就说了3号方子是最完美的。”
“明明1号方子做出来的耐磨性最强啊，你少睁眼说瞎话。”另一个太监不甘示弱。
这般的对话时有发生，前院能听的一清二楚。而前院除了空着的主殿和温止住的道德堂，其他几间也改成了仓库、药房和实验室，温止在里头做出任何成果来，都可以方便的让人送到后院，由工匠太监们验证和改良。
“行了行了，大家都消停，温小仪可说过了，这些方子各有优缺点，咱们要做的就是拿出一个准确的衡量标准，将它们记录下来，可不能凭你们的感觉就胡编乱造。”新上任的翊坤宫首领太监，也是这群工匠太监的头头徐松公公训斥道：“如今距离陛下万寿也就半个月了，若是耽搁了温小仪的事儿，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翊坤宫待遇好，主子和善，还每天让小厨房给他们加餐，这群工匠太监可一点都不想得罪了温小仪去，立刻收声干活，一时间只剩下密集的敲击声。温止在前院里听的有趣，又有些感慨，若是在后世，这些人也算是科研工作者了，哪里需要活的如此小心翼翼。
有千秋节珠玉在前，万寿节不可能准备的太敷衍，除了水泥的方子之外，温止还打算炼个十炉小还丹，就是她之前假装做法弄出玉米土豆种子那次熬制的那种，也算是向皇后娘娘的寿礼看齐了。万寿节和千秋节不同，一共要进行三天，从二月初九到二月十一，第一天宴请朝臣，第二天宴请宗室，第三天才轮到后宫，而且也没有唱名拆礼物的说法，都是在万寿节头天直接送到乾清宫的。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温止借着准备寿礼的由头，再次关了翊坤宫的宫门，谢绝其他宫妃的拜访，将所有的探究都挡在了外头。
要说一个小仪这么嚣张是很容易被人整的，但现在谁不知道她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一起罩着的啊，虽然只是小仪的份位，可待遇便是柳贤妃恐怕都比不了：她的永寿宫中还住着两位婕妤娘娘呢。身后两座大山靠着，温小仪便是处处逾矩也轮不到他们来发作，何况人家把话说的十分明白，这是给陛下的万寿节献礼做准备的。想一想温小仪在皇后娘娘千秋节上的表现，所有人都默默的散了，生怕到时候这位拿不出惊才绝艳的东西，却将理由推到自己头上。
这边温小仪悠闲的关门科研，那头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可就没这么开心了。正月二十五这天早朝的时候，左相郑默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当朝提出了立储之事，还强硬的督促皇帝陛下早做决定。别说建兴帝听着不爽，消息传到后宫，皇后娘娘也是十分不爽。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话说这简单，然而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先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荣王周泽珏对李皇后和雍王殿下的冷淡甚至敌意，一旦真由他继位，她和雍王可还有好日子过？
这里就要先说一说大鈅朝的朝会制度了。大鈅朝的朝会分大朝和常朝，大朝是每年正旦、冬至和万寿节在太和殿举行的单纯的朝贺，就是冲陛下拍马屁说好话然后吃吃喝喝一番。常朝每旬一开，分别是每月的初五、十五和二十五，在京六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就是温止在影视剧中看过的天还没亮就坐着轿子进宫排队的那种，也是在太和殿举行，一般是宣布近期的重要决策和人员调动任免的。而平日里陛下都是在乾清宫东暖阁或者南书房召开小朝会，和重臣商议国事并做出决策，与会人员根据需要处理的问题而改变，每天开始和结束的时间也并不固定。
正旦假从小年夜放到皇后的千秋节，这次是开年的第一次早朝，按照惯例，大家随便聊几句，拍一拍皇帝陛下的马屁，展望展望新的一年就可以散了，陛下哪里会想到左相莫名其妙的就这么给他来一个突然袭击？像立储这种重要的事情，一般都是三省六部的相爷尚书们与皇上在小朝会达成一致才会在常朝中提及的好吗？之前几次小朝会也没听你提起啊？你这是老糊涂了要朕放你回家养老吗？
不管建兴帝在心里如何吐槽，但脸上总是绷住了，将话题岔开后黑着脸结束了早朝，默默的回到乾清宫里发脾气。
看着一脸阴沉的皇帝陛下，便是和安公公都打了个冷战，紧了紧自己的皮。作为建兴帝身边的老人，和安公公可是明白的很，这位爷若是破口大骂或找皇后娘娘诉苦，那事情还不算太麻烦，一旦沉着脸一言不发，那事情可就是真大条了。
“你说郑默是什么意思？”他低声问和安公公：“去给我查查，诸位皇子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朝臣，张家和李家也要查。”
和安公公低声应诺，一名长相平庸的侍卫健步离开，他是陛下的暗卫首领，这种查询情报的事情向来由他负责。
“到底是谁坐不住了呢？张家？李家？大皇子？”建兴帝小声的自言自语，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事儿肯定还有猫腻，一定要给朕查出来。”
坤宁宫里的皇后娘娘在发了一通脾气后也有些坐立不安：“你说，这事儿可有李家的参与？”她小声询问紫檀的意见：“本宫可要将泽瑞叫来问一问？”
“那奴婢去通知殿下？”紫檀问道。
“不，现在别去。陛下此时肯定正生气呢，这么做太明显了，好像真和我有什么干系一样。”皇后娘娘也是郁闷，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哪怕自己平日里和李家全无联系，一旦李家牵扯到皇位的争夺中来，无论是她还是四皇子一个都跑不掉的要遭殃。
慢慢思附了一会儿，李皇后镇定了不少：“你去问问泽瑞身边的小太监，殿下最近和哪些人走的比较近，殿下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郑默是个老奸巨猾的，不可能无的放矢，这次要么是针对大皇子和他身后的张家，要么就是针对雍王、皇后和李家，总不会是他真的老糊涂了在早朝上说胡话。
前朝后宫风声鹤唳，知道两位大老板心情不好的众位妃嫔们也一个比一个的乖巧低调，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中，陛下的万寿节就要到了。
暗卫一直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陛下便一直愁眉不展一天比一天低气压，和安公公看的心惊，咽了咽口水，努力挤出笑容，鼓起勇气打断了陛下的思绪：“陛下，温小仪的万寿节贺礼送上来了，您可要瞧一瞧？”
这段时间他家陛下都瘦了，沈御医说这是思虑过重给闹的。因事涉两位嫡皇子，皇后娘娘主动避嫌，如今陛下除了批奏折就是批奏折，偏偏郑默就是个轴的，三天前的早朝上再次提出立储之事，明说“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荣王是陛下嫡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可把陛下气的，回到乾清宫就摔了砚台。
可是陛下就是太讲道理了，不管郑默居心何在，至少这话是没毛病的，建兴帝又不是个随意发作大臣的昏君，心里再气也只能忍了，倒霉的只有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每天被皇帝的怒意吓的战战兢兢。
拿着温小仪献上来的盒子，和安公公谄媚的笑，建兴帝也总算是来了些兴趣，接过来打开：“也不知道她这次又弄出了什么东西。水泥？这是个什么鬼？为什么献给皇后的是水玉，朕的就是水泥？”
这话和安公公可答不上也不敢答，不过陛下并没有刁难他的意思，已经一心一意的沉浸在了那本小小的书册里，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过后，陛下的眼睛越瞪越大，突然拍案而起：“好！”
和安公公被这一声暴喝吓了一跳，直接跌到在地上，滑稽的样子惹的陛下哈哈大笑：“还不赶紧给朕起来，跟朕走一趟翊坤宫。”
总算是雨过天晴了，温小仪真是好样的！和安公公看着笑逐颜开的皇帝陛下在心里默默的将温止的地位又往前提了提，就算这位不愿承宠，只凭着层出不穷的发明，就足够让她在后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陛下还会心甘情愿的宠着纵着。

第35章 突发
陛下带着和安公公到了翊坤宫，结果却扑了个空，温小仪带着阿七和阿九到坤宁宫里探望皇后去了。
“皇后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爽利的？”建兴帝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半个月没见过李皇后了，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和担忧。
留守翊坤宫的柳黄便回话：“听阿七说娘娘有些不舒坦，小仪立刻就过去了，具体的奴婢却是不知。”
“你呢？你也不知道？”建兴帝斜睨和安公公。
和安公公超委屈的好吗，最近被你吓的人脑子都要变成狗脑子了，哪有功夫听各宫八卦啊：“是奴婢失职了，奴婢这就去坤宁宫问问。”
建兴帝眉毛一挑，正想说“朕自己去”，却又顿住，最终还是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示意和安公公跑一趟，不过还是叮嘱道：“若是娘娘真的不舒服，就让沈御医去一趟。”
和安公公应诺去了，背过身的时候忍不住撇了撇嘴，陛下这口不由心的，当他看不出来么？
打点起精神，建兴帝在翊坤宫的后院里召见了水泥实验的工匠太监。能够得陛下亲自垂询，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哪怕有徐松公公再三提示，还是一个个兴奋的忘了礼仪，争着抢着的回话，好在陛下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反而被他们积极的样子逗笑，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中明白了水泥的烧制和用法。
“这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你们能将它造出来，便是立了大功，朕统统都有赏！”兴奋的建兴帝承诺道。只要稍稍一想就能明白，比起三合土和开山取石，烧制水泥的成本显然要低的多，但坚固程度却更高，无论是边防、修路还是建造、防汛，水泥都可以起到重要的做用。
工匠太监们齐齐谢赏，一个个面露喜色，反而是徐松公公谨慎道：“奴婢等谢陛下恩典，不过这水泥的方子都是温小仪交给奴婢们的，奴婢们不过是按着温小仪的意思实验和改良，实在不敢居功，若真要论功行赏，也该是温小仪的头功才对。”
建兴帝先是一愣，接着便微笑道：“你是个谦逊的，还知道为温小仪讨赏，说起来，温小仪待你们可好？你们在这儿做的可习惯？”
温小仪当然是好的，工匠太监们虽然被陛下的称赞和赏赐一时冲昏了头脑，可徐松公公一说，他们也都反应过来，对温小仪交口称赞。末了，一个老工匠赞叹道：“温小仪的新鲜点子实在是多，而且不少都是听上去匪夷所思，仔细琢磨却十分有道理的，真不知道小仪娘子是如何学得这一身本事的。”
当然是神仙教的啊，凡人比不得啊。建兴帝笑而不语，心中涌起诡异的自豪感：神仙弟子还不是做了朕的后宫妃妾，所学的东西最后都落到了朕手里。
他突然又想到，这么一来，温小仪瞒着修行的事儿进宫来简直是在冥冥之中注定的啊，若是她没有参加采选而是按照家中父母的意愿随意找个人嫁了，那才是大鈅朝的损失，是他的损失呢。
如此一想，建兴帝对温止来历的最后一丝疑惑也消失殆尽，反而满心欢喜：温小仪得仙人传授也好，身具灵性也罢，其实都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啊，想想自己和温小仪相处，便是她辛辛苦苦练出的灵气最后甚至会被自己抽来滋养龙气，可不就说明了温小仪便是上天安排在他身边辅佐她的吗？
建兴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己果然是被上天选中的帝王，心中热切的他正准备让人去坤宁宫看看温小仪什么时候能回来，转头一看，一身水蓝色宫装的女子可不就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温小仪回来了？”建兴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你献上的水泥方子朕看过了，朕要给你记一大功！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朕，朕都满足你。”
温小仪看着眼前的陛下，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还是挺帅气有魅力的，心里却不知怎么的十分腻歪。她噗通往地上一跪，已是红了眼圈：“妾不求别的，只求陛下去看看皇后娘娘吧，陛下不知，皇后娘娘这次并非生病，而是中毒啊。”
“咚”一声闷响，被建兴帝握在手里把玩的一枚实心水泥球掉在了地上，之前还志得意满的皇帝陛下突然就慌了，一把拉起温止：“等会儿，你说什么？你给朕再说一遍？皇后中毒了？”
这事儿他竟然不知情？温止心中仍有些疑惑，面上却丝毫不露：“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皇后娘娘的饮水中下红颜，因剂量不大，不会瞬间致命，娘娘只当自己思虑过重日渐消瘦，却不料今日突然昏厥呕血。太医诊断是红颜中毒，已经病入膏肓，没有多少时日了，妾用了些手段为娘娘祛除毒素，如今性命无忧，只是到底伤了娘娘的身子，以及……”她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以及娘娘腹中一个月大的胎儿，已经没有了。”
红颜是前朝的一种奇特的药物，原本作为外敷使面色红润，后来却发现长期使用的人会日渐虚弱，便称为后宫和后宅斗争中的一种奇药，防不胜防
建兴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温止：“你没骗我？”
温止苦笑摇头，眼泪随着摇晃掉落在建兴帝的衣襟上：“这段时间是妾疏忽了，一直呆在翊坤宫中，没发现娘娘的异常。妾请陛下准许妾搬入坤宁宫居住一段时间，至少等娘娘身体恢复些……”
她声音哽咽，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饶是她有不少手段可以将李皇后的身体调养回来，可是李皇后失去孩子时的痛苦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永远挥之不去。如果她不顾忌那么多，早一些将空间里半丹方炼制的丹药送给皇后傍身，如果她没有一心沉迷研究，过几日就去一趟坤宁宫，这些事儿都不会发生。李皇后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全心全意的照顾她，纵容她的人，可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她遭受了本可以被避免的伤害。
“半个月！半个月！”建兴帝苦笑，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仰着头：“好算计，好狠毒，此仇不报，朕枉为天子。”
温止看着他，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伤心了。只见他突然一抹眼睛，手一撑从地上一跃而起：“走，朕准了你的请求，从今天起，你就给朕常驻坤宁宫，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哪怕先斩后奏也要保住娘娘的安全，你可能做到？”
温止重重的点头，郑重的承诺：“妾领旨，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娘娘。”
什么避嫌，什么猜疑，统统让它们见鬼去吧，这一刻建兴帝只想守在皇后身边，等着她醒来，好好的安慰她。他大踏步的往前走，脚步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造成亲者痛，仇者快的后果。
温止留下宫女太监们搬东西，一路小跑的跟在建兴帝的身后再次回到坤宁宫——如果不是看到和安公公的到来，知道陛下去了翊坤宫，她根本不会中途离开。皇后的寝宫里，沈御医已经诊了脉，正在写药方，看到陛下进来，他行了个礼，小声将自己的诊断结果告诉了陛下，和温止所说并无二致。
说到最后，沈御医后怕的感慨：“这次多亏温小仪及时赶到，用丹药救了皇后娘娘一命，否则真是不堪设想。”红颜中毒和流产一起发作，便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皇后给救回来：“如今娘娘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脏腑和经络都受伤严重，需要好生调养。”
“那就劳烦沈御医了。”得了确切的答案，建兴帝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沈御医的肩膀，又示意温止：“你和沈御医好好说说你那些丹药，和他配合着给皇后调理身体吧。”
沈御医对这位小仪娘子亦是闻名已久，无论是之前的小还丹还是后来的雪肌丸，都是经过他的检验才给陛下皇后服用的，因此他也十分明白，这位的手段恐怕不是自己可以想象的。他先对温止行了个礼，问起她是如何给皇后祛除红颜之毒的。
“这事儿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您只用知道那是一颗能解百毒的丹药就行，是我师父留给我保命的东西。”
“那小仪娘子可有法子为娘娘调理？”沈御医知道许多隐世家族的事情都是不能外传的，因此并不纠结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温止也已经有了想法：“我师父一共给我三种保命的丹药，分别为洗髓丹、养元丹和清障丸，之前我给娘娘服下的便是这清障丸。洗髓丹已经在我入宫前就服用过了，只剩下一颗养元丹，等会儿娘娘醒了，我便给娘娘服下，这丹药对调养元气十分有效，虽然不能让娘娘立刻就好起来，但至少能滋补元气，调养脏腑，之后再配合小还丹和您的汤药服用，想来娘娘会好起来的。”
看出沈御医跃跃欲试，温止赶紧打住了他的想法：“这些丹药和我炼制的小还丹之类不同，是不可以破坏的，只要弄破一点儿，里头的灵气就会外泄，药力便大打折扣，您可别想着让我交给您弄一块儿去检验。”
被看穿了想法的沈御医也不恼，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对这种丹药的想法，这一定就是典籍古书中记载的神仙丹方吧，没想到温小仪竟然是个有来历的，她舍得将这种保命手段全然不顾的给皇后娘娘用上，也不亏娘娘一直对她多有关照。
“既然小仪已经有了打算，那这么着，”沈御医拿出开好的方子丢到一边：“您先用您的养元丹和小还丹给娘娘调理，等娘娘身体稳定了，老臣再来看看能否做些补充，对了，您这小还丹是要现在炼制吗？”
温止便点头：“正是这样，我宫里的太监该把我常用的药炉搬过来了，我把单子写给您，麻烦您给我找齐药材。”
“方子就不用了，陛下给我看过。”沈御医直接把屋里深情的握着皇后娘娘的手，等着皇后娘娘醒来的陛下给卖了：“我这就让药童去去药材来——您炼制的时候我可以旁观吗？”
“却是不能离的太近，毕竟这是炼丹的法门，需要灵气聚会，您要是离的太紧，容易扰乱灵气的走向。”这是温止第一次炼丹就做了的设定，之后也是只准宫女太监们在门外候着：“等会您若是想看，我便在空旷些的地方炼制吧。”
沈御医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知道这已经是温小仪的退让了，作为一个医学疯子，他自然是万分欣喜的谢过，却不知温止在心里偷偷道歉，这种用灵乳炼丹的方子，便是让他看上一百遍也是没办法学会的。

第36章 和解
等温止一连炼制了三炉丹药，沈御医一头雾水的离开坤宁宫，天色已经黑透了。温止走进皇后的寝宫，皇后娘娘尚在昏睡，陛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听到响动，他回头一看，免了温止的行礼：“你可安顿好了？”
“紫檀姑娘已经把旁边的暖阁收拾好了，夜里我就挨着娘娘睡。”温止轻声回话，看着李皇后：“娘娘一直没醒吗？”
建兴帝摇摇头，眉宇间全是疲惫。
“妾不知陛下可听过一个说法没有。”温止斟酌着道：“有时候人们昏迷并非是醒不来，而是不愿意醒来，因为一旦醒过来之后，总有无数的麻烦在等着她。”
“你是说皇后自己不愿醒？”建兴帝皱眉。
“妾的师尊管这个叫潜意识，并非自己的主导意识，但在内心深处有这种想法，有时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止解释道：“妾给娘娘服了药，按理说娘娘除了身体虚弱和元气大伤之外，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病症，睡了这么久，早就该醒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才能让她愿意醒过来？”
“陛下和娘娘说说话儿吧，什么好听、什么娘娘喜欢听、您就说什么。”温止微笑道：“说不定娘娘听的开心，便醒过来了呢？”
“这算什么法子。”建兴帝听的哭笑不得。
“您只信了妾吧。”温止笑着转身离开：“等您唤醒了娘娘，记得叫妾一声，妾还有丹药要给娘娘服用呢。”
看着温小仪不负责任的就这么走了，建兴帝一脸茫然，他是不愿相信这个法子的，但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真的握着李皇后的手，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梓潼啊，阿柔，你是真的不愿意醒来看我吗？”他小声在她耳边委屈的念叨：“阿柔啊，这次是朕错了，朕不该忽视了你，让小人有可趁之机，以后再也不会了，你相信朕好不好。”
“阿柔你不知道，朕的女人虽然不少，但是朕心里最重要的始终只有你一个。朕知道张氏一直是你心里的一个梗，但是朕跟你保证，朕是真的不喜欢她，若不是先帝赐婚，朕根本就没想娶一个世家女——那时候大哥还在呢，朕根本都没想过要当皇帝的。”
“张氏女根本比不上你，小气又呆板，骨子里还带着世家酸腐的优越感，心里总觉得朕配不上她。是，她是百年世家，我老周家上三代就是个小乡绅，但那又怎样，凭什么狗眼看人低啊。”
“只是她到底是先皇为我选的，我又不能宠妾灭妻，虽然很不爽但还是让她有了孩子，本来我都决定了，等她生完就把孩子抱到身边亲自养，谁知道大哥突然病逝，我就登基当了皇帝呢。”
“那时候我是真的忙，哪里顾得上泽钰，大概也就是那几年，泽钰就被她教歪了，一心想着亲近世家，就算后来朕再怎么和他分说也没用。朕封泽钰当荣王，其实就是想着以后干脆让他当个地位尊荣的王爷，所以也一直拖着没立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绕过这个该死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后来张氏死了，我心里真的是松了口气。你别觉得我冷血，我是真的被世家给压抑的不行，偏偏她还最爱说世家如何如何该重用，仿佛我就该给他们当条听话的狗。那时候我是真想就娶个农女回来当皇后算了，直到我遇到了你。”
“你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在相国寺的芍药花会上，你笑的好看极了，那么灿烂又真实，我真的没想过你会是陇西李家的嫡女。那时候我就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哪怕出身世家也是无妨的吧。果然，你从来都没让我失望，从不像张氏那般维护世家不说，还总是和我一块儿与他们斗智斗勇。”
“后来你生了泽瑞，我真的很开心，也很害怕，我怕为了孩子，你会变得和张氏一样。但是你还是没有，虽然你改变了一些——变得端庄大气了，也更加贤惠了，不过我知道，你心里也是会害怕的，你需要对后宫的完全掌控和对外的好名声来保证你地位的稳固和泽瑞的生活。”
“朕是个皇帝，朕把天下看的比你，比孩子重要，所以朕没法儿要求你就一定把对朕的感情放在首位。其实那是很蠢的，毕竟除了妻子，你还是皇后，你的职责更多的是维持后宫的稳定和平衡，而不是像个一心只想着爱情的小姑娘一般满脑子只是争风吃醋和纠缠我。我想的很明白，也很理解你，可是有时候看着你那么端庄大气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
“后来我宠过贤妃，宠过丽嫔，有时候故意当着你的面说些傻话，明知道你不会做出什么有失规矩的举动来，心里还是免不了失望又懊恼。所以你知道吗，千秋节的时候你当场让丽嫔滚回长春宫让我有多开心，仿佛又看到了当初花卉上的那个姑娘。”
若说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等到话匣子打开，陛下才发现自己有太多的话想好好与皇后说。他斜倚在皇后的床上，将头搁在柔软的被褥上，握着皇后的手摩挲：“你喜欢温小仪，我就宠着温小仪，你讨厌丽嫔，我就不理丽嫔，你说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他突然停顿了下来，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用力揉了揉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阿柔？阿柔你醒了？”
皇后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嘴角却是极温柔的笑意，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当了近二十年的皇帝，早已练出了喜怒不惊的建兴帝此刻高兴又茫然，像是个突然得到梦寐以求的宝物的孩子，他一连转了三个圈才想起来温止的交代，赶紧大声招呼：“温小仪，温小仪你快进来，娘娘醒过来了。”
其实温止一直就在外间，早就听到了动静。得到建兴帝的传唤，她掀了帘子进来，也不向皇帝行礼，径直走到皇后跟前替她把脉。
“你行不行啊，要不我让沈御医过来吧？”此刻的皇上仿佛有多动症一般，手脚根本停不下来，温止隐晦的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将里头的丹药取出来，递到皇后嘴边：“这是养元丹，最是滋养元气的，您吃下去身体就好啦。”
李皇后顺从的张开嘴，丹药入口即化，仿佛一阵暖流涌入体内，身上立刻就有了些力气。她惊讶的看了看温止，见她笑着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碗滋补的米粥，这才问起了建兴帝：“陛下可知这事到底是谁做的？还有，泽瑞现在可好？”
突然发现自己把儿子抛到了后脑勺的建兴帝：……
“娘娘别急，妾在发现娘娘中毒后便让阿九回翊坤宫叫了的暗五和暗九去守着殿下，小齐子和小顺子也去了皇子所候着，现在既然没什么消息传来，想来殿下是无事的。”温止连忙笑着安慰她：“妾自作主张，给坤宁宫的宫人下了禁口令，只怕殿下现在还不知道您中毒的事儿呢，可要要差人过去告知殿下一声？”
李皇后便瞪了建兴帝一眼，又拉了拉温止的手：“你做的对，这事儿且不要外传，让皇儿心中有数就好，等会让刘喜跑一趟皇子所吧。”她意有所指：“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还好有你在本宫身边。”
这话儿皇帝陛下听的浑身不舒坦好吗，他委屈道：“朕也很关心皇后啊，若不是朕一直呼唤着皇后，皇后哪能这么快就醒过来。温小仪你说是不是这样？”
“可是本宫明明是觉得太吵闹了，忍不住睁开眼看看到底是哪个放肆的家伙一直在嗡嗡嗡的打扰本宫休息。”冷酷无情的皇后娘娘给了陛下一百点的暴击：“对了，陛下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是谁干的？”
“朕大概查到了一些，不过还是还是推测，做不得准。”说到这个，陛下的脸色又黑了：“这次蹦跶的最厉害的是陇西李家，所以朕才……咳咳，这个不说，总之朕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直到温小仪说你差点遇害，朕才突然明白，他们这打的好算盘。”
“果然是陇西李家？恐怕是李家旁支吧，确实是打的好算盘。”同样英明神武的皇后娘娘也明白了：“明面上跟着郑默上蹿下跳，其实是和张家联手，陷本宫于被动，让陛下忌惮本宫和泽瑞，间接将荣王推上太子宝座。便是陛下发现了这些手段也是无妨，只要本宫一死，李家也能借助张家的手挑拨泽瑞与陛下之间的龌龊和忌惮，再跳出来假装投效，到时候走投无路的泽瑞还是只能依附李家——无论哪位嫡子上位，对李家来说都不是坏事。”
“没错，郑默行事保守，若不是确实是个能干事实的，朕早就把他换下来了。他大约是看出朕的不满，或许是还有野心想更进一步，这才和世家联手，外头李家在明，张家在暗，宫中让荣王在前，雍王作为后手，只要朕顶不住压力定下太子，无论是哪一位对他们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是要算计瑞儿，本宫就必须死。”皇后娘娘凤目含怒，威仪尽现：“只要有本宫在一日，瑞儿就一日不会投靠世家，所以他们才会想出这般毒计，今后只需说是陛下猜忌臣妾，让臣妾抑郁而终，就不怕瑞儿不起疑心。”
“况且明天还是万寿节，您要是死在万寿节当天——”温止出声补充，脸色同样不好看：“怨怼也好，不详也罢，总不会有好听的说辞。”
“简直欺人太甚！”建兴帝狠狠的一巴掌拍在床沿：“他们这是要造反！”
“说起来，大约这事儿还是与我有关。”温止苦笑：“您想要罢黜世家的心思太明显了，只是之前您还没那个实力做到罢了，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已经二月了，陛下推广的作物只怕已经能看到丰收的征兆了吧。您一但得了民心，又有了方法富民强国，那些世家哪里还会有反扑的力量。”
“不好！”皇后娘娘脸色一变：“陛下尽快派人去查一查那些作物种植，若只是损毁还好，若是被人偷偷下毒就糟了。”
“不，让他们毁。”温止桃花眼一瞪，昂首道：“他们不是怕神迹吗？妾就偏偏要给他们表演神迹。到时候陛下只管盯着闹事的是哪些人，只要不是立刻毙命的，妾就有把握给陛下再好好拉一波民心，顺便让那些世家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又要做法？”皇后不赞成道：“上次昏迷七天的事儿就忘在脑后了不成？你还想再禁足个半年是不是？”
“您就是禁足我一辈子这事儿也得办，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管他陇西李家还是太原张家，敢算计到您头上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皇后听她这话就知道事儿没的更改了，别看温小仪平日里乖巧听话，一旦下定决心的事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只她拖着不侍寝便能看出来了。她轻轻拍温止的手，叹息道：“只是这样一来，你就被摆在明面上了，今后世家少不得明里暗里的针对你，你可要小心些才好。”
温止回握她的手，安抚的笑：“您现在修养身子才是正经，外头的事儿就交给陛下吧，虽然陛下有点儿傻，但对付那些朝臣应该还是够了的。”
“你能不当着朕的面说朕傻吗？”建兴帝抗议。
“咦？陛下你怎么还在这里？明日还要大朝呢，您赶紧回乾清宫歇一会儿，然后就去太和殿吧。”李皇后情真意切的说：“您事儿忙，臣妾就不留您了。”

第37章 考量
送走了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建兴帝，李皇后疲惫的将身体裹进被子里，让温止挨着她躺着。
“您还是睡会儿吧，我就在旁边的暖阁里守着您。”温止劝道。
“之前睡太久，一时半会的不困。”李皇后摇摇头，看温止顺从的躺下来，这才小声问她：“你是真不喜欢陛下，还是顾忌着我故意躲着陛下？”
温止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老老实实的想了想道：“一半一半吧。”
“怎么个一半法？”
“妾进宫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出路，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和陛下睡也没什么不好。所以那时候陛下说让妾侍寝，妾便侍寝了，只当是为这清净日子给的报酬吧。”
“那后来呢？别与我说什么龙气灵气的事儿，这事儿或许有两三分是真的，但七八分都是借口，本宫眼睛不瞎，看得出来。”
“那事儿确实是真的，不过后来透支灵气为陛下施法，反而因祸得福，在宫中修炼的灵气与陛下的龙气同出一源，解决了这个问题罢了。”虽然都是瞎编的，但绝对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就是因为我咯？”皇后笑道。
“最开始确实是觉得——反正都是抱大腿嘛，与其讨好陛下，还不如跟着您混呢。”温止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脑袋：“您才是后宫之主，妾跟着您混多舒坦。”
“你是怕得了陛下的宠爱，碍了我的眼。”李皇后嗔怪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有一点吧，但是真的只是很少很少一点点。”温止用大拇指和小手指比了个指甲缝的大小：“反而是觉得陛下心里有您，您心里有陛下，我插一脚进去算个什么事儿啊，很尴尬啊，这个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这后宫的女子若是都这么想，陛下又何必要采选呢？”李皇后也是觉得好笑。
“本来就没必要采选啊，陛下又不缺儿子，又不缺喜欢的人，干嘛要弄女人进来给自己给妻子给孩子们添堵啊。”温止小声嘟囔：“反正吧，以前只是把侍寝和讨好陛下当作差事来做，把宫中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的日子当做报酬，妾也就心安理得的爬了陛下的床了。可是现在呢，您对妾也好，陛下对妾也好，若是要妾在您二位中间插一脚——您还是饶了我吧，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李皇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没有说话。
温止想了想，又小声道：“而且我是真的有点讨厌陛下了，您不知道，今儿您那么危险，陛下还在翊坤宫里笑的像个傻瓜似的，我真的好想大骂一声渣男然后给他一拳。”她不好意思道：“陛下有了您这么好的妻子，还要和别的女人乱来，这点我都忍了，反正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动物。可他因为外人而猜忌自己心爱的人，对您这么久不闻不问，我是真的觉得不能忍。所以您就别再提我侍寝的事儿了，算是妾求您了还不行吗？”
“不行。”李皇后正色道：“若是你有了身孕生了儿子，别说不想侍寝，就是想躲的远远的不搭理陛下我也帮着你，但是现在就是不行。你也知道女子生来艰难，每个傍身的孩子只会难上加难。我和陛下都大了你十几二十岁，等我们去了你怎么办？在宫里孤独终老吗？你可别觉得太妃的名头好听，那是有孩子的太妃才能过的舒坦些，若是身后没个靠忘的——你只想想，等你垂垂老矣，和十几个老太太一起挤在狭小的寿康宫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时候可如何是好？”
温止一时语塞。
李皇后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再加了把劲儿：“陛下如今都快四十了，你可赶快着些，反正他想你想的不行，随便给他个眼色就能勾搭上，我知道你是有些手段的，只要你能一举得男，今后我绝对不再催你侍寝，你说可好？”
一点都不好行吗？温止简直是无语了：“娘娘，我就给您说句实话吧，哪怕我是个修行之人，可是一旦有了孩子，便会有牵绊，有欲望，我也不知道到时候我会不会为了自己或者孩子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儿来，而我一点都不想有这种事发生。”
“如果本宫让你感到不安，让你想要争取什么，那只能说本宫对你不够好，你亦不必有所顾忌。”皇后娘娘笑的端庄大气：“本宫可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温小仪真的不好好考虑吗？”
“不考虑。”温止最终还是坚定的摇头：“若是妾走在您和陛下后头，妾便自请出宫修行，当个道姑便是。”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李皇后深深叹气：“本宫要被你气死了。”
“行啦，您还是赶紧休息吧。”温止笑嘻嘻的：“我也得好好想想我师尊交给我的手段，妾等着神种丰收这天给那些坏人瞧个厉害的。”
总算让皇后暂时打消了压着她侍寝去的念头，温止歪坐在躺椅上，实则神识沉入空间中，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她在穿越前买了太多东西，后来闲着无聊又用灵乳培育出许多奇奇怪怪的灵植，在空间里随意的种植着，若不是这次任务重大，她根本想不到要用到它们。
“口吐真言果？这个不错。这是强力迷魂散吗？捏碎果实就能让方圆一百米无论人畜都陷入昏迷，而含着叶子就可以避免中招？好像也有用啊。要不然干脆在地里架个摄像机吧，管它什么鬼都能拍的清清楚楚。”当然，后一条很快就被温止自己给否决了，用现代科技装神弄鬼总觉得略违和——虽然她也不是没这么用过。
“无线麦克风还是可以要的，还有对应的蓝牙功放设备，到时候让陛下来个震撼人心的演讲吧。不过最好还是能查到那些世家到底想怎么使坏再作打算，免得到时候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将空间仔细巡视了一遍，温止总算是心中有数，思绪拉回现实，天际已经有了一丝鱼肚白，她轻轻招手叫来阿七：“若是我想考验你的忠诚，你可愿意接受？”
阿七先是一愣，立刻就跪了：“您是怀疑我吗？”
“不，正是因为我相信你，要用你，而且事关重大，所以我要确保万无一失。”很满意她的镇定，既没有喊冤也没有哭闹，而是立刻询问情况，温止点了点头，在她耳边道：“我和陛下有个计划，要找出害了娘娘的幕后黑手，还要将计就计的报复回去，这个过程中，必须要有人在我、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替我们传递消息，而你就是我选中的那个人。”
阿七眼眶一红，郑重的磕了个头：“娘子尽管考验奴婢。”
“好了好了，别说的我要给你上刑一样。”温止笑道：“你去端杯水来。”
阿七依言去了，温止趁机将奶白色的果子在手里碾碎，无色透明的液体沾染在手指上。当着阿七的面，温止将手指在被子里搅了搅，然后让她喝下去：“你知道我是有些能耐的，这杯水已经被我做过法，一旦喝下你就无法再说谎，你可要想好了。”
阿七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温止开始随意的问她问题，甚至让她故意尝试说出错误的答案，但是很显然，这灵植的做用确实十分强大，阿七每次都在一晃神之后便说出了真相，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和思维。
有了阿七当实验用的小白鼠，温止也测出了这种果子的使用时间，大概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果实的力量会慢慢消退，两个时辰之后就彻底无效。
当然，趁着这个机会，温止也确认了阿七是忠诚于自己和皇后，绝对不会出卖她们的。而且她沉稳聪慧，是个再合适不过的联络员。
“好了，现在大朝应该已经开始一阵子了，你去太和殿找和安公公，走的慌张些，让和安公公转告陛下，皇后娘娘现在很好，让陛下大朝的午宴结束后过来看看。”
这条命令下的没头没脑，温止也不过是为了扰乱有心之人的视线，顺便将陛下名正言顺的叫过来罢了，具体计划如何制定还是要建兴帝来布局，自己只能给他提供些强有力的道具罢了。
被阿七叫出来的和安公公便是听的一头雾水，他是知道温小仪就在坤宁宫的，不过昨儿陛下走的时候，里头不是有说有笑的吗？难道一夜过去，皇后娘娘的病情又有了波折？
想到这个可能性，和安公公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脖子冷飕飕的，赶紧往太和殿内跑，附在陛下耳边将温小仪让阿七传的话说了一遍。
建兴帝的第一反应和和安公公一样，听完立刻脸色一白就站了起来。不过仔细一琢磨，若是皇后真的不好了，温小仪不应该说什么“大朝完了去一趟”，她既然详细到说让自己用完午宴再去——瞟一眼神情各异的臣子和面无表情的郑默，建兴帝又施施然坐下了：“刚刚说到哪儿了？你们继续。”
和安公公觉得自己要崩溃了，这一个个的到底打的什么哑谜？赶紧的悄悄出来找到阿七：“陛下听完就接着大朝了，你确定温小仪真说的让陛下午宴再去？”
阿七看看左右无人，给了和安公公一个放心的微笑：“娘娘既然没事儿，陛下当然是前朝要紧。”
看着说完这句话，突然又一脸焦虑的阿七宫女，和安公公终于悟了：感情这戏是演给有心人看呢？
阿七神秘一笑，端着一脸的惴惴不安从太和殿里出来，又一路小跑的回了坤宁宫。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温小仪正服侍皇后娘娘梳头，其实就是拿了把篦子给皇后通头发，一边通还一边拍马屁：“您这头发神好看，就是不抹头油都又黑又亮的。要不今儿就别盘起来了，妾拿个绳儿就这么给您拢一下？”
“你还是一边儿去吧，就少给紫黛捣乱了。”李皇后看上去精神不错，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面上一片轻松：“想吃什么让小厨房给你做，别再这儿闹腾我，看得我头疼。”
“我想吃清汤面，上面放两片牛肉就行了。”温止一点不客气的打发樱草去坤宁宫的小厨房点餐：“我昨儿晚上让他们炖着的汤好了没有？那是滋阴补肺的，炖上一晚上刚刚好，端来让娘娘喝了当早饭。”
“我说你是赖在我这儿了是吧？赶都赶不走了是吧？”皇后娘娘斜睨她：“一个翊坤宫还盛不下你了是吧？”
温止就嬉皮笑脸：“这事儿您和陛下说去，他老人家交代了，要我寸步不离的护着您，确保您万无一失的，我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说的和你有多遵陛下的意愿似的。皇后娘娘清哼一声，回退了准备给她上妆的紫檀：“行了，就这样吧，我养病呢，总的有个养病的样子。”
“您差不多装装样子得了，有我师尊的丹药在呢，赶明儿您就恢复如初了。”温止抿着茶水吐槽，砸吧了一下嘴：“紫黛紫檀你们给我尝尝，这茶叶味道是不是有点儿奇怪？不是娘娘拿了去年的陈茶给我吧？”
紫黛和紫檀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头号心腹和一等大宫女，自然知道她们娘娘对温小仪多有包容，听温止这么说也只当她逗皇后开心。紫黛煞有介事的尝了尝，一本正经道：“奴婢尝着味儿挺好的，娘娘向来宝贝您，怎么舍得拿陈茶给您喝。”
紫檀也是忍俊不禁：“您要是不放心，奴婢便请了皇后娘娘的库房钥匙，再去给您找找，说不定真能找到去年的茶叶呢，到时候再泡一杯给您，您就能喝出差别来了。”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啊。”温止固执的让紫檀的喝了一口：“你就真没发现？”
“发现什么呀？这茶叶是真没问题。”
“我也没说茶叶的事儿了啊？”温止收敛了笑意，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两人，一字一顿道：“我是说，你们俩身为娘娘的贴身宫女，就真没发现娘娘怀了身孕，也一点儿都不知道有人给娘娘下毒？”
“不是我下的毒！”“奴婢不知。”两人异口同声，然后意识到什么的紫檀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38章 彻查
皇后娘娘寝室里伺候的人不多，又有温止刻意调拨，如今里头除了紫檀和紫黛，就只有温止带着阿九。和阿七一样，阿九也是经过了温止的真心话考验的，发现事情有异后，她反应极快的走到外头的稍间，为温止她们把门。
温止则是老老实实的在皇后脚边跪下，什么话都不说，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一早上叽叽喳喳的是有事儿。说罢，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李皇后伸手将她拉起来，揉着太阳穴问道。
温止扶着她在躺椅上躺着，一边给她按摩头部的穴位，一边轻声解释：“这是一种让人说真话的符水，刚刚我趁机给紫檀和紫黛都喝了。其实这事儿真的很奇怪不是吗？如果只是一次两次的被下毒，还有可能是外头的人混进来了，可是连续半个月都毫无差错，而且一点儿都没殃及旁人，您真相信是药被下在您的饮水里？”
“本宫怎么可能没有怀疑，如此精准的算计，若不是十分熟悉本宫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办到。如你所说，水源中的毒一定是本宫最后毒发的时候才下的，之前还有一个潜伏在本宫身边的人，一直在悄悄的想要至本宫于死地。”
“但是您又怕打草惊蛇，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想看看谁在您恢复健康后出现破绽对不对？”温止瞟了紫檀一眼：“紫檀姐姐，我想问你一句，为什么看到娘娘没事儿，你似乎有些激动过头了？虽然大家看到娘娘没事儿后都很开心很激动，但是我总觉得您还多了一些别的什么——比如侥幸？”
紫檀脸色更加苍白，却发现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哆哆嗦嗦的说出了真相：“是……是陈姑姑，陈姑姑在娘娘的口脂里加了……加了红颜，被我发现了。我……奴婢本来是想告诉娘娘的，可是陈姑姑说……说她背后的人找到了我亲弟弟……我亲弟弟啊，”紫檀泣不成声：“我……奴婢五岁被带进皇庄，十二岁进宫当宫女，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看着哭倒在地的紫檀，温止没有责问诸如“娘娘待你不好吗，你怎么可以背叛她”之类的话。而一旁的紫黛已经吓坏了，僵硬的抬起头：“陈姑姑……陈姑姑不就是……娘娘的教养姑姑，还是当年娘娘进宫带进来，如今坤宁宫的掌事女官……那个陈姑姑？”
那可是娘娘真正的心腹，说的僭越些，亲如母女也是当得的。李皇后却是惨笑：“是了，她到底是李家出来的，和李家相比，我这个弃家族于不顾的外嫁女，恐怕才让她觉得是背叛了吧。”
当年是陈姑姑陪着年仅十六岁的李氏阿柔进宫，在有元后、嫡长子、宠妃和一个看世家不顺眼的陛下这种困局中艰难的成长起来，是陈姑姑手把手教会皇后如何打理庶务，又如何看穿下人偷奸耍滑，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陈姑姑对皇后的亲近程度和重要程度，远远超过了陛下在她心中的位置。
直道后来，皇后娘娘生下四皇子，立刻将最信任的陈姑姑放到了儿子身边，却没想到偶然听到她在私底下教雍王亲近李家，这才对她有几分疏远。很快，雍王去了皇子所，陈姑姑又坐上了坤宁宫掌事女官的位置，虽然如今很少在皇后近前服侍，但坤宁宫中谁人不知，她才是皇后娘娘心腹中的心腹。
温止看着李皇后惨淡的神色，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最后只能轻声说：“请娘娘示下吧，只是这事儿越早处理越好。”
“本宫知道。”李皇后抿了抿嘴，强打起精神：“既然有你在，也不必那么麻烦了。”她扬声道：“阿九，你去把陈姑姑叫来，就说本宫有事问她。”
阿九应声去了，没过多久，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娘娘，娘娘不好了，陈姑姑服毒自尽，已经快没气儿了。”
温止吓了一跳，顾不得礼仪的赶紧往外跑，幸好阿九是个聪明的，竟然找了两个小太监抬着陈姑姑过来了，省了温止还要多跑一趟。她用力掰开陈姑姑的嘴，将清障丸塞进去，好在灵药入口即化，陈姑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没一会儿便悠悠转醒。
茫然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容颜，仿佛还记得她是个小姑娘时的样子，陈姑姑苍白的脸上留下两行热泪，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罢了，该知道的本宫也都知道了，你只要告诉本宫，到底是谁给你下的令。”经历了中毒、丧子和背叛，李皇后已经有些意兴阑珊，全凭着一腔心气儿在撑着：“本宫记得，你是陇西李氏嫡支长房的家生子，如何会听旁支的差遣？”
“奴婢……奴婢对不住娘娘。请娘娘赐奴婢一死吧。”陈姑姑已然是老泪纵横，却强撑着不愿说出真相。李皇后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温止处理，温止到底不放心她，给陈姑姑灌下一杯加了料的水后，让阿七和阿九逼问真相，自己则跟着皇后进了寝殿。
听到脚步声，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李皇后淡淡出声：“你不必担心我，我只是有些累了。”
“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温止扒拉出一张小几子放在软榻边，抱着膝盖坐着：“您睡一会儿吧，我不吵着您。”
“你可真烦。”李皇后口里说着，嘴角却牵起了一丝微笑，只是转瞬即逝。温止也不答话，仿佛真的就是想坐一会儿，把头靠在软榻上，正好在皇后的手边。
“你有什么打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李皇后先开口：“你放心吧，就算要伤心要消沉，那也是我灭了这些想要我性命的家伙之后。”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啊，您大约会累，也大约会伤心，但是您还有雍王殿下，还有我呢。悲伤的事情总会过去，未来还有许多事儿需要您操心的，您可不是能够有那个空闲去消沉的人啊。”温止眨着眼睛笑的真诚：“我可不是个会谋算的人，要怎么做还是您和陛下商量着办吧。不过我会挺多小法术的，或许可以帮上忙哦。”
李皇后先是一愣，心中压抑着的情绪却是慢慢消散了。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其实这次是这个孩子为我挡了灾吧，若不是他突然没了，可能我还不知道自己竟然中了毒，就要命丧黄泉了呢。”
“您很难过吗？”温止抬头，认真的问。
“很难过，也不是很难过。”李皇后也十分认真的想了想：“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对这个孩子也就没什么期待和感情，所以他突然间没了，我更多的是错愕和愤怒。我到底是个世家女，知道的龌龊手段看过的明争暗斗真的太多了，一个来月的身孕，还不至于让我伤心绝望，甚至还比不上知道陈姑姑给我下毒时候的难受。”
“那您是因为陛下吗？感觉明明是为了他才落到这种地步，他却总是要顾全大局。”
“你说的没错啊，是有这种感觉呢。”李皇后笑了笑：“陈姑姑曾经告诉我，我可以和陛下成为并肩作战的袍泽，也可以和陛下当同舟共济的夫妻，但惟独不能将他当心爱的人。因为爱情太自私，太不理智，而无论是我的位置还是陛下的位置，需要的都是大局，是无私。”
“陈姑姑说的很对啊。”温止点头：“如果是我，就一定不喜欢陛下，虽然我会尽力帮着陛下，但那是因为他是个好皇帝，是为了天下百姓，但这不能改变陛下本质上是个渣男的事实。”
“渣男？”李皇后轻笑：“这个词儿说的挺好的。陛下可不就是个渣男。”她侧头看着墙上的装饰，眼中是莫名的神采：“昨天夜里他在我床边说了许多话，那一刻我是真的心动了，我喜欢他，可能还爱他。但是就在现在，陈姑姑却再次让我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她看着温止，笑道：“也许你是对的，只要不给自己开始的机会，就不用面对这么艰难的结果。”
“您放心，我对有妇之夫爱不起来。”温止对这个话题已经无力吐槽：“我让阿七约了陛下午宴过后来坤宁宫商量商量怎么应对这件事，要不您先眯一会儿，到时候也有精神想事儿？”
李皇后便真的眯上了眼睛，浅浅的睡去。也不知她在梦里看见了什么，没一会儿，眼泪便沾湿了枕巾。温止依旧靠着软榻闭目养神，心里却开始回荡着一个声音：这是要闹哪样？要从言情文转成百合文吗？越来越看不惯建兴帝，也越来越心疼李皇后，好想抱一抱她怎么办？
温止被自己的脑洞打击的风中凌乱，阿七和阿九也顺利问出了陈姑姑知道的全部事情。和他们昨夜猜测的差不多，世家在宫中和宫外同时动手，一边给皇后下毒，一边偷摸给那些新作物浇灌毒水，等到陛下接连遭受皇后薨逝和百姓中毒的打击焦头烂额之际，他们正好散布流言，将陛下说成是妄图篡改古制，受到上苍责罚的罪人，逼着陛下退位让贤，将雍王拱上皇位。
如今陇西李家的嫡支在李皇后的劝告下十分低调，甚至有了颓然之势，反而是支脉合纵连横，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自幼被教导着李家的荣光高于一切的陈姑姑在李家支脉的人用她的亲人作为威胁时，并没有太多反抗的就答应了，毕竟在她看来，李皇后已经忘记了身为李家的荣耀，能够将她的儿子送上皇位，也算是对得起她九泉之下的亡魂了。
温止对这种说辞简直嗤之以鼻，而匆匆用过午宴赶过来的皇帝陛下则彻底黑了脸色，直到在寝殿中看到皇后的睡颜他的表情才缓和几分，一边替皇后掖了掖背角，一边轻声问温止：“你那个让人说真话符水有多少？朕决定不等了，让他们把真相都吐出来。”
“都说出来就够了？”温止的桃花眼掠起明媚张扬的曲线：“妾都说了，这次要玩个大的呢，您可别心急。他们既然如此不敬天地不畏鬼神，妾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神仙手段。”
“你想怎么样？”建兴帝觉得自己有些被她吓到了。
“没想怎么样啊，让他们的想法大白于天下罢了。”她轻笑着，在建兴帝耳边嘀嘀咕咕一番，而建兴帝听完已经是一身的冷汗，苦着脸强笑道：“这么一来，不管什么百年世家还是前年世家，只怕都要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陛下是舍不得他们吗？”温止扬起下颚，眼神凌厉：“可是妾就是很讨厌他们呢，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呢。”
明明是撒娇般的语调，建兴帝却听出了其中的冷意，而温止似乎也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他忌惮，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能力：“妾一直觉得有句话说的其实很没有道理，叫做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世上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的事儿太多了，只是平时犯不到妾头上来，妾便当作看不到，可如今他们可是真冒犯到妾了，陛下就允了妾替天行道一回吧。”
“什么替天行道，当自己是土匪呢。”刚刚转醒的皇后娘娘正好听到后一句，慵懒着语调柔声训斥：“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给本宫矜持一点。”
“好啦，妾开玩笑而已嘛。”温止瞬间恢复了温顺柔和的样子，眉眼低垂，轻声笑着：“妾就是和陛下商量着怎么整治整治他们呢，谁叫陛下那么小气。”
不，朕真的不是小气，朕只是被吓坏了。建兴帝苦哈哈的对着李皇后摊手，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惹得李皇后扑哧一笑：“好了，你们两个，可是有了对策了？”
在建兴帝说话之前，温止已经轻快的接口：“您就放心吧，我和陛下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绝对万无一失，便是其他世家的人也不敢再插手的。”
“那就交给你们了。”李皇后抚了抚温止的发髻：“多谢你。”替本宫报仇。
温止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瞠了一下，又畅快的笑了。

第39章 神迹
除了口吐真言果，温止还给陛下提供了另一种神奇的果子，被她取名畅所欲言。这种果子由红绿两个为一对，先服下绿果，被问话的人会滔滔不绝的来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后服下红果，由问话人在一炷香的时间里编造一段记忆，他之前说话的事儿便会被忘的一干二净，反而认为自己是做了问话人编出的那些事儿。
结合口吐真言果，这简直完爆所有刑讯逼供好吗？尤其是温止还丧心病狂的拿出了高清拍摄仪——为了保证效果，她特意让陛下布置了一个阎罗殿一般的场景，用两个三脚架从正反两面拍摄——到时候用电脑再剪辑一下，效果保证很好。
陛下配合的拿到了许多人的口供，日子也很快从二月初就到了三月末，正是第一批春玉米成熟的日子。这一天阳光明媚，陛下抛下坤宁宫中建康状况时好时坏、自从万寿节起就再没路过面的皇后娘娘，亲自率领百官和宗室来到田间，观看百姓收割“神米”，还兴致勃勃的看他们架起火堆现场烧烤，准备来个与民同乐。
变故便是在这时侯发生，一个孩子似乎是饿坏了，竟然从外头跑了进来，抓起一个玉米讲究啃。御前侍卫正要上前抓捕，陛下却摆了摆手表示无妨，却不料孩子突然躺倒在地，口吐白沫，捂着肚子大声忽痛。
“有毒！”
“这神米有毒！”
“骗人的，这东西根本不能吃。”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实在是来得太及时，刚刚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却突然被吓了一跳的京郊百姓则是脸色苍白，看皇帝陛下的眼神虽然还是敬畏的，但里面似乎也多了些什么东西。
看着周遭乱哄哄的一片，陛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大片乌云慢悠悠的飘来，正好遮住了头顶的太阳。他轻轻摁了领口上别着的一个小东西，轻轻喝道：“都安静。”
明明没有太大声，但这声音似乎是凭空在众人耳边炸响，哪怕是在外围喧哗闹事的人也被震慑的重重闭上嘴，惊疑不定的左右环顾。
“尔等觉得是这神米有毒？”陛下轻笑，每个人却都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朕却觉得，有毒的不是神米，而是人心。”
他一抬手，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不远处的空地，那里不知何时被放了个巨大的木质四方架子，长宽越有十多米，上面蒙着白色的绢布：“若非朕受上天护佑，有阴司鬼神为朕作证，只怕朕还真要认为自己是个不祥之人，合该退位让贤呢。”
这话说的太过诛心，不管知情的不知情的，百官们乌压压的跪了一地，直呼“陛下息怒”，建兴帝也不叫起，只对躲在暗处的温止轻轻颔首，温止笑眯眯的点开了投影仪的屏幕。
然后便是她精心剪辑，绝对良心出品，不仅画质清晰还带立体环绕声的史上第一场“放电影”，电影名称就是《论世家是如何掰倒一个好皇帝的》。
一件件事情被抖落的干净，画面里的人相貌实在是太过清晰，想狡辩都没办法。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众人的耳边炸响，深深映入脑海——从他们不满陛下革新开始，到用毒计伤害皇后，又在良田里泼洒药，最后逼陛下退位——不止一个人，不止一次将这些话说的清清楚楚，不容狡辩。而画面中的参与者大多也在此次陛下的随行人员之中，他们先是一脸茫然，接着便是瘫倒在地，知道自己再无翻身之日。
真相大白，什么才是真相大白？温止蹲在树杈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那些抖如筛糠的人们，嘴角的笑意越发明亮。她知道自己就是这么个狂徒，平日里再如何安静，若是被人踩了底线，便恨不得闹它个天翻地覆，同归于尽。
屏幕中的画面渐渐熄灭，温止抬头看看天空，已经是一片乌云密布。一声霹雳响起，瓢泼大雨徒然降落，陛下就这样站在雨中，和跪在地上的百官相对。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手段，你们就不配称为世家。”他的声音即使在雷雨中依旧铿锵有力，明确的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世家，世卿世禄之家，你们这般上不敬天子，下不恤百姓，有何面目为世卿，有何德行享世禄，又有何资格，被称为世家？”建兴帝的声音中带着杀伐和血腥：“从今日起，太原张氏，陇西王氏，从世家除名，三代内不得科举，五代内不得为官，此为朕之旨意，亦是天之旨意。”
仿佛迎合一般，一个炸雷在众人头顶炸响，所有人趴在泥泞的土地上深深叩首，高呼万岁，没有人还有胆量为张家和王家求情，这一刻，陛下神权天授已经在无人敢质疑。
收起树上的投影仪，温止任由雨水淋湿了身上的衣服，脸上是畅快的笑容。这场雷雨是她计划之中，但是绝对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天雷可是这个年代最好的威慑，她就不信还有人敢把手伸进皇家内院里。
对身边的暗五轻轻点点头，他轻盈的跳下大树，向皇宫方向疾奔。趁着这次彻查，温止帮着皇后把宫中各个世家和大臣的眼线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只是为了今日才一直隐忍不发，如今已经到了可以一网打尽的时候了。
春天的雷雨来得快也去得快，趁着雨水减小，温止跳下大树离开了这里。其实地里的毒素早在昨晚便由暗卫们偷偷的浇了药水解了毒，今天表演中毒的孩子也是陛下的人替换的，而那些早就准备好闹事的和起哄的人哪里知道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还是依照原本的计划行事，结果被陛下成功的表演了一出大反转。
至于地里埋着的法器——也就是蓝牙功放，自然有后头的暗卫帮着收拾，这是温止早就和陛下交代好的，由她找那位莫须有的朝花仙人借来法器助陛下揭穿奸人顺便立威，而陛下必须保证等事情结束之后将所有法器完璧归赵。
被温止层出不穷的手段刺激到对朝花仙子深信不疑的建兴帝自然是立刻就允诺了，带着百官回銮的时候还特意暗示暗卫首领记得给温小仪送法器回去。而同样被震慑的暗卫首领亦不敢怠慢，反复确认没有遗失和错漏，才小心翼翼的将这些法器装入箱中，送到了不远处的皇庄里。
等暗卫们到达时，温止已经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示意他们把箱子放在供桌上，将所有人赶出房间，温止点了点数发现一个没少，连陛下领口那个麦克风也在里头，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这些东西全部收进空间里放好。
然后呢？然后当然是吞下一颗假死的丹药，等着皇帝陛下来救命咯。既然要逆天行事，就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温止给自己做的终极人设，这次玩的这么大，怎么着也要半死不活三五个月再慢慢将养，顺便感受皇后娘娘的呵护和关怀啊。
至于和陛下滚床单？怀孕生孩子？温小仪表示这些都是浮云，至少等她弄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喜欢皇后娘娘还是喜欢男人再说吧。
听到屋内一声闷响，守在外面的阿七和阿九跑了进来，果然是温小仪又一脸苍白的倒在了地上，又气息微弱不知道是死是活，又双叒叕的不知道需要静养多久才能缓回来。
“沈御医呢？还有娘子之前交代的保命的药丸，赶紧拿出来。”阿七接过阿九手里的锦囊，从里头掏出一颗丹药塞进温止的嘴里：“总举得小仪这次是玩大发了。”
“同感。”阿九点头：“小仪真是在拼命了。”
“温小仪怎么样了？赶紧的扶到床上让我把脉。”沈御医老当益壮，迈着步子冲进来，随意的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擦了擦手开始诊脉：“脉呢？温小仪的脉象怎么一点都探不到了？”
之前还觉得自己已经习以为常可以淡定吐槽的阿七和阿九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满眼的不可置信：“您可别吓唬我们，温小仪刚刚还好好的啊。”
沈御医也是急得不行：“你们哪只眼睛看到她还是好好的啊，这是绝脉，绝脉你们懂吗？说了你们也不懂。”这位温小仪可不是普通人，他还准备得空讨教几个好方子，自己学一学炼丹呢。
想到温小仪那些神奇的方子，沈御医总算清醒了一些，赶紧问地上已经哭的不知所以的两个宫女：“她就没给你们什么丸子丹药？”
阿九还带着哭腔，含糊不清道：“小仪给了我们一颗药丸，说是她保命的，如果发现她晕倒就赶紧给她吃下去，能吊住她一口气——我们已经给她服用了啊？”难道不应该是吃了之后就没事的吗？
沈御医却是忍不住苦笑：“保命保命，还真是吊住一口气的保命。”可不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么，若是没有这颗药丸，恐怕温小仪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了吧。然而他也只是个凡人，不是大罗天仙啊，留下一个脏腑衰竭的绝脉给他，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的好吗？
当建兴帝终于处理好百官，踌躇自满的来到皇庄，准备带着温止回宫的时候，看到了就是这样一副天塌了的景象。才经历过一次皇后病危的建兴帝简直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沈御医，你最好不要告诉朕温小仪有除了身体虚弱之外的任何症状。”
“温小仪五脏六腑都已经衰竭，如今不过是靠着她自己的一颗丹药吊命，还有一口气尚存罢了。”沈御医也是十分沮丧，一点都不想照顾陛下的情绪：“请陛下恕老臣无能，此种绝脉，除非是大罗真仙降世，或有灵丹妙药尚存，否则……”他摇了摇头，挎着药箱蹒跚着离开，连个药方也没留下。
建兴帝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温小仪，明明脸色苍白灰暗的可怕，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偏偏在嘴角挂着笑容，看上去不像是即将死去，反而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一般。
和面对李皇后时情真意切的爱意不同，建兴帝对温小仪更多的是兴趣，还有爱屋及乌的宠溺。这是一个带着许多秘密，但性子却坦荡的不像话的女子。她不在乎份位，不在乎享受，更不在乎名声，唯有将皇后娘娘的一份真心维护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竭尽全力的守护她。
发现温小仪对皇后比对自己更好的时候，建兴帝是有些吃醋的。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对她似乎也只是利用，连论功行赏都算不上，唯一值得夸赞的是并没有因忌惮和猜忌就囚禁和控制她，也的确没什么值得她心心念念、将自己当做皇后那般重要的人。
可是此刻，看着睡美人般的温小仪，建兴帝觉得自己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了，有些酸酸的，涨涨的。温小仪还小呢，她是建兴三年出生，如今才刚满十六岁——虚岁十七岁，比自己的大女儿都小了好几岁。虽然有朝花仙子这位神仙师尊的眷顾，却从小受到父母的薄待和利用，好不容易进了宫，还没享受几天好日子，就一次次的透支晕厥，也难怪皇后娘娘总是心疼她，甚至因她而不给自己好脸色看。
一心只想着利用，只想着从翊坤宫里掏好处的皇帝陛下，是真的有些面目可憎啊。
这样的姑娘，是应该放在手掌心怜惜的，她若是愿意，便自由自在的做些喜欢的事情，她若是不开心了，也可以放马游缰，或是干脆蒙着脑袋睡上一觉。这般坦率又简单，带着些出尘的气质，为什么偏偏被自己拉进了红尘，从此越陷越深？
“若是朕也呼唤你一夜，你是否会醒来呢？”建兴帝坐在她床沿，自言自语，又笑着摇头：“这次不一样了，可没有另一个仙人的弟子送来丹药，然后告诉朕你已经生命无忧，只是不愿醒来。”

第40章 后续
温止直接被秘密送回了坤宁宫梢间后头的暖阁里。
“阿柔，那个……”陛下突然有些无言以对，不敢看皇后娘娘的眼睛。
反而是皇后娘娘轻轻的笑了：“我就知道会这样。”她叹息着从袖口中抽出一封信：“昨儿你们一出宫，我就在书桌上看到了这个。”
温小仪漂亮的簪花小楷是他们都熟悉的，建兴帝接过一看，信封上写着“娘娘亲启”
抖开信纸，温小仪字里行间都是欢快和调皮：“……妾的师尊曾有一句话，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而这次妾大概是要作个大死了，所以若是妾没能够活着回来，娘娘也不必伤心，毕竟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嘛。”
“娘娘也莫要因此和陛下失了和气，陛下那么蠢，就算能想到妾会有危险，但肯定想不到会事涉生死，否则大概是不会同意妾这么做的。说起来还是妾央着他下的决定呢，估计事后他才是第一个被妾吓坏的。”
“不过妾还是做了许多准备的，或许能留一口气回来让您处置妾呢，禁足的话，妾已经有觉悟在翊坤宫里关个十年八年的了，或许您可以再想想别的招？”
“……妾抽空给您备了很多雪肌丸和小还丹，您按时服用。金疮药和解毒散的配方在阿七那儿，回头您让她交给陛下吧，顺便告诉陛下，妾还有一本行军急救医疗汇总，在翊坤宫道德堂梢间的梨花木箱子里，不过大多没有经过实践，还需要太医院探讨才行。”
……
一封信写的零零落落，在最后，温小仪用略小些的字体写道：“……朝花师尊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所以妾只能尽力把事情做到最好，让那些伤害您的人付出代价。若是妾能活着回来，娘娘还是要像以前一样疼爱妾哦，否则妾可是不依的。若是妾玩大发了没兜住，您便忘了妾吧，妾这么可爱，若是您总惦念着，蠢陛下可是会吃醋的。”
后头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笑脸，李皇后坐在窗前，目光遥视窗外：“其实我比陛下更早熟悉温小仪，也比陛下更明白她看似温顺，其实是个固执又决然的姑娘，只是平时太过淡漠，没什么能动摇她的心思，让她认真起来罢了。”而一旦认真的温小仪，可真是会有些疯狂的啊，所以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李皇后就更加确信，这次温小仪会做出的事情一定出乎她的意料，而代价——大约就是性命吧。
“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侥天之大幸了，陛下不必感到不安心。”阳光给李皇后披上一层薄薄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实：“张家和李家倒下来，真是您肃清朝内的好机会，您是天下之主，要为万民负责，可没有太多时间花费在这种小事上。”
是小事吗？建兴帝不知道。后宫的一个小仪是生是死，大概真的不会是大事吧。然而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任性的想放下一切，好好和皇后安静的坐着，守着温小仪，哪怕是多一会儿都好。
而皇后也并没有一定要赶走他的意思，反而笑了笑，走到床边轻轻抚摸温止的脸庞：“陛下可知，温小仪其实一直在躲着您呢。”
建兴帝就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道：“朕哪里会看不出来，只是她不愿意，朕总不能强迫她吧。”说到这个话题，他也是很郁闷的：“朕就不明白了，刚进宫的时候招她侍寝都是开开心心，和朕聊起学问来也是很高兴的样子，结果一转脸，不是给朕翻白眼就是说朕蠢。”
她还说陛下是渣男呢。李欢后想着那些孩子气的话就忍不住笑：“温小仪这样难道不是很可爱吗？她亲近我，自然不希望分薄了陛下对我的情分，陛下其实是吃醋了吧。”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朕宠她就代表朕不喜欢你吗？那这么说朕岂不是谁都不能召幸才能证明朕对梓潼的心意？天下哪有这样的规矩啊。”
“可是温小仪就是这么认为的啊，”李皇后无辜的笑：“连我听的多了，都觉得她说的竟然很有道理呢。”
一脸懵逼的建兴帝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是……可是这个……你让我想想啊，”他竟然是真的考虑起这个问题来：“反正我也快四十了，可以把下次的采选免了，了不起就学父皇的说自己身体不好吧，”为了亲爱的皇后娘娘他也是拼了：“美人和采女都可以放出去，有儿子的等儿子出府了也可以跟着出去，有闺女的就去公主府和闺女过，剩下还有谁？”他掰着指头数着：“两个昭仪四个婕妤再加上四个小仪，嗯，温小仪不算，那就是九个人，这九个人……”这九个人可该怎么办呢？
李皇后已经捂着嘴笑了：“您可别折腾了，我哪里是在逼着您遣散后宫啊，李家刚刚倒台，您好歹给臣妾留个好名声吧。”
“啊？”还在困扰如何安置这九位宫妃的建兴帝一脸茫然：“朕把她们遣出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您说呢？”李皇后十分不给面子的学着温止翻了个白眼：“您是要坐实了自己蠢的名声吗？”
其实只要一想，建兴帝也明白了李皇后的意思，自古以来能独宠后宫的，无论是皇后还是妃子都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说法，何况遣散后宫呢？然而也是在刚才，建兴帝却突然觉得温小仪看不惯自己大约也是有道理的，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的女人一边和别人在一起一边说着心里都是自己，他一定会吐的。
可见皇后和温小仪没有吐自己一身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以前是自己拿着名为“规矩”的借口，做这样对皇后不公平之事，现在既然想通了，就一定要把它改过来。
不过这事儿还是要从长计议，而且由头一定不能涉及到皇后。建兴帝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将这个话题含糊带过：“阿柔就是翻白眼也很好看啊——朕是说，咱们用膳吧。”
差点没忍住再翻一次白眼，李皇后让紫黛传膳，和陛下简单的用了一些。建兴帝到底还有许多折子要看，又有右相和六部大臣已经等在了乾清宫东暖阁里，再不走和安公公恐怕要疯，只能再叮嘱了李皇后几句，带着人回了乾清宫。
且不说这次“神迹”之后官场震动，后宫里也被牵扯的不少。原本在李皇后的想法中，后宫女子不得与外界联络，又都采选自民间，和世家应该不会有任何联系，却忘了皇子公主们会受到伴读们的影响，进而牵扯到后宫妃嫔。更有像紫檀那样被世家找到亲人后威逼利诱的，一些原本就是出自没落世家的教养女官们，竟然在后宫中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随时掌握着每个人的动向。
当然，大多数人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八卦罢了，如坤宁宫乾清宫这般守卫严密，后者如永寿宫贤妃一样小心细致的，都不会将重要的消息漏出去。只是其中到底有多少可以被有心之人利用的地方，让皇后娘娘细思极恐，最后还是决定来一次大换血，将每位妃子身边和宫中重要职位都彻底清洗，确保万无一失。
一下子少了许多人手，事情却更加繁杂，皇后娘娘也是焦头烂额。而陛下在乾清宫里却总算是扬眉吐气了：“范爱卿，这推广新粮食和技术的事儿朕就交给你了，六部尚书全力配合，朕要在半年之内看到成果。若是有阳奉阴违、弄虚作假的，你给朕从严处置。”
右相范大峪率领六部尚书拱手应诺，再不敢推诿。
“今年又是大比之年，礼部可做了些秋闱的安排了？”
王尚书便出列：“礼部已经开始安排了。”
建兴帝点点头，也不细问，距离八月还有小半年时间，现在做决定还为时过早，只提点道：“各地若是有考场年久失修的，一定要尽快进行修缮，尽量给学子们提供好一些的环境。”
王尚书记下，应诺退回原位。
“水泥之事，工部，你们可研究好了？”陛下再问工部刘尚书：“你尽快给朕一个确切的折子，就和朕给你看的工匠记录一样，要标注清晰，简洁分明。”
“臣遵旨。”刘尚书不敢违逆陛下的旨意，心里却有些发苦，这种奏章可怎么写？
“曹爱卿审案子审的如何了？”刑部曹无庸曹尚书是左相郑默及张、李两家谋逆案的主审，不过证词证据早就一应俱全，只需要走流程和断罪即可。
曹尚书是个高大的汉子，听到陛下的问话立刻出列：“启禀陛下，相关案犯已经全部签字画押，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臣已经将他们收押在刑部大牢，判决的折子已经交到中书省了。”他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道：“只是大公主和驸马……还请陛下圣裁。”
想到这个女儿，皇帝陛下也是十分无奈。齐嫔是个不爱挑事的，之前的张皇后和现在的李皇后都恭恭敬敬不偏不倚，偏偏她的两个孩子，无论是亲生的大公主还是后来抱养的直王周泽琅，都只亲近荣王周泽珏，却对李皇后和雍王十分冷淡。这次的谋逆案为牵连甚广，不过见陛下刻意无视了皇子们在其中的牵扯，大家也都默契的忽略了世家的部分供词，但只要还有几分的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来，之前被推在立储之事最前头的荣王殿下是与大位无缘了，便是无辜至极的雍王恐怕也要受到拖累。
而大公主周泽珍却比两位皇子更尴尬，因为她下嫁的正是前左相郑默的嫡次子。郑默在这次的案件中彻底倒台，虽然陛下仁慈，没有伤他性命，但全家流放是绝对逃不过的。作为郑家儿媳的周泽珍处境就十分微妙了：若是受宠的，陛下大可以判她和郑家子和离，今后便是再行婚嫁也是无碍的，然而若是陛下厌弃了她，一个夫妻一体，这位公主就要生死未卜了。
陛下自然是疼惜自己的骨肉，然而大公主与驸马感情深厚，直言宁愿流放也不愿和离，让陛下十分下不来台，一时间就此梗住。听到曹尚书旧事重提，建兴帝无奈的摇头：“此事容后再议吧。”
曹尚书识相的退下，陛下略过这事继续询问下一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享受如此畅快的议政，几乎所有的命令都会得到全盘接受，并且在第一时间准确的执行，也让他更明白，之前那些推诿并非是这些人做不到，而是他们有太多小算盘，刻意与自己进行的博弈罢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宫中和朝上的骚动渐渐平静，但这件事的影响却并没有减弱，反而随着人们的口口相传愈演愈烈，将陛下的形象衬托的更加神秘莫测，也让他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政令运行畅通，学子以诗赋赞颂，而世家和大臣们也低调的表示出臣服，建兴帝趁着这个好时机将秦王周康调到了内务府的位置，主持水玉的制作和售卖，并暗中着手组建商船，与番邦外洋通商。
“一定要记住，配方保密，不得外泄，每次的产量不能高，咱们得靠这个赚大钱。”哪怕富有四海，这一刻的陛下仍然两眼冒光，看得秦王十分无语：“行了皇兄，你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自己的亲弟弟当然是放心的，建兴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一脸猥琐：“到时候让你抽成，只要你卖得出高价来，一定让你赚的满盆满钵。”
“臣弟多谢陛下恩典！”这一刻，秦王的眼睛也亮了。
“你给朕低调一点！”建兴帝恨铁不成钢：“能不这么见钱眼开吗？”
不都是学你的么？秦王在心中腹诽，面上却笑得憨厚。

第41章 流言
皇后娘娘在后宫大肆清洗，一时间人人自危，尤其是有儿子的各位嫔妃们，多少都因为皇子们受到了些许牵扯，幸而皇后看在她们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其实就是她们也根本掀不起浪来，虽然敲打一番，但终究是轻轻放过了。
随着时日推移，新的宫女太监通过了培训，宫中多了许多新面孔。当然，老朋友们也还是喜欢扎堆儿说一说八卦——例如钟粹宫的三位贵人娘娘。
这天，三人便摇着扇子，在回廊里闲话，不知怎么就提到了很是受宠了一阵子的温小仪。
“说起来，很久都没见温小仪了啊？”赵贵人首先发现了问题。
王贵人想了想：“翊坤宫的温小仪？她不是一直都不怎么出来吗？”
陈贵人便笑：“温小仪哪里在翊坤宫啊，明明是在坤宁宫。”
王贵人疑惑道：“真的假的？我记得今年正月的时候，陛下还往翊坤宫送了许多会手艺的太监给温小仪解闷呢，怎么就变成坤宁宫了？”
陈贵人道：“那还是多早的老黄历了，你忘了陛下万寿节的时候皇后娘娘病了，陛下让温小仪去翊坤宫侍疾吗？那天温小仪身边的大宫女从翊坤宫给她收拾衣物过去，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王贵人还是觉得不对：“你这才是老黄历呢，皇后娘娘的病早就好了，温小仪还侍疾什么啊，肯定早就回翊坤宫了。”
赵贵人看她们把话题扯远了，赶紧问道：“不管是坤宁宫还是翊坤宫，总之这都快半年了，你们可看到她出来过？”
这么一说，陈贵人和王贵人也是一愣：“好像真的是啊，往日里她虽然也不爱出来，但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这小半年来，竟然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陈贵人突然就开了脑洞：“你们说，皇后娘娘那次生病，是不是其实和温小仪有关？陛下说是侍疾，指不定把温小仪……”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否则怎么会……？”
赵贵人听的一个寒战：“不……不会吧？”她脸色有些发白道。
“说起来，皇后娘娘的大宫女紫檀不见了呢，还有陈姑姑，是不是在娘娘清洗后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王贵人顺着陈贵人的脑洞，越想越觉得可怕：“难道她们都牵扯进了世家谋逆的案子里不成？”
说到这里，就不能再继续猜测下去了，她们沉默了片刻，默契的换了个话题，然而心中却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不仅是贵人们，其实无论是将温小仪当作宿敌的丽嫔，还是低调却细致的柳贤妃，都早已发现了温小仪消失的事情。而她们的猜测也和三位贵人差不多，不仅仅是因为温小仪消失的实在是太过巧合，还有陛下面对她们时的态度。
陛下在疏远她们。
虽然陛下对后宫一直都不怎么经心，有事儿也是交给皇后娘娘，但至少看在她们的份位和儿子面上，还是会时不时给些体面，无论是召来侍驾还是偶尔赏赐，总不至于整整小半年的不闻不问，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一开始，柳贤妃还以为这是她卷入那场谋逆案中的惩罚，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这并不是针对她一个人。无论是才进宫不久的小仪们，还是向来得陛下宠爱的丽嫔，整整四个月时间，除了皇后之外，陛下没有传召过任何一个后宫女子侍驾。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陛下准备独宠皇后，而她们就是陛下眼中的绊脚石。
至于是什么原因，让陛下在皇后和雍王明显被世家牵涉，却宠爱更甚，柳贤妃虽然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大约便是如陈贵人猜测的那样，温小仪在其中起了并不光彩的作用，才让陛下对皇后娘娘心中有愧，对她们这些后宫女子有了堤防。
温小仪再次“被失宠”，而且这次还加上了“谋害中宫”的罪名，如果她能够知道这些流言，肯定会哭笑不得，然后对着皇后娘娘好一通撒娇。然而此时的温小仪依旧在昏睡，虽然还没断气，但三个多月不吃不喝，早已让她秀美的容颜枯萎，只剩下一副瘦弱的骨架子。
是的，温小仪并没有被陛下咔嚓掉，只是连沈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她这么昏着。而她也并没有在坤宁宫或者翊坤宫，而是在皇后娘娘的皇庄里，就是去年种了“神果”和“神米”，还做出了“祥瑞”的那个皇庄。
这也是皇后娘娘和陛下商议的结果，在他们看来，温小仪和朝花仙子在宫中都会被龙气压制，为了让她能够更快的恢复，或者让她的师尊能够前来救治，还是将人放在宫外好一些。沈御医明面上告老还乡，其实一直在皇庄中守着，而皇后娘娘和陛下但凡有空，都会到皇庄里看一看，并祈愿温小仪能够早日转醒。
宫中的流言虽然没有被温小仪听到，但皇后娘娘还是很快就知道了，于是在某日清早嫔妃们来坤宁宫给她请安的时候特意提了出来：“本宫听说你们最近都很好奇温小仪的事？”
“妾不敢。”“请娘娘恕罪。”早已脑补的吓坏了自己的贵人们立刻就跪了。没少参与八卦的昭仪婕妤们一看比自己份位高的都下去了，自己还能安心坐着吗？互相看了一眼，也跟在贵人娘娘后头跪了。
皇后亦不叫起，只似笑非笑的看依旧端坐的丽嫔齐嫔和柳贤妃：“你们说说看，她们犯了什么错？”
这可是个送命题，柳贤妃谨慎，丽嫔则是早就被皇后敲打的没了胆子，只有齐嫔依旧微笑：“往大了说，是不敬之罪，往小些讲，是口舌之忌。”
“齐嫔说的没错。”皇后娘娘点头，正色道：“温小仪乃是在宫外替本宫修行祈福，等祈福结束后便会重回后宫，原本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然而被你们口口相传，竟成了本宫私设刑堂谋害宫妃，简直是岂有此理。”她威严的环顾下方，见每个人都被她看的抬不起头来，这才略放松了语气：“念你们是初犯，这次本宫便不予重罚了，所有人都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抄宫规十遍。柳贤妃，你是众妃之首，以前也一直是个谨慎的，这次竟然也犯如此错误，便将宫规抄二十遍，以儆效尤吧。”
被单独点名的柳贤妃脸色一白，从座位上站起来谢罪：“妾有罪，妾领罚。”
将所有妃嫔简单粗暴的关进了各自的宫里，皇后娘娘疲惫的揉了揉额头：“陛下也真是的，说不招幸就真的不招幸她们了，最后麻烦的还是本宫。”
新提拔上来的大宫女紫萱不敢多说话，反而是紫黛笑着应了：“陛下心里只有娘娘一人，娘娘该开心才是。”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皇后娘娘随意的摆手，照例询问：“温小仪呢？可醒过来了？”
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的回答，皇后娘娘也并不失望，扶着紫黛的手转回东次间。如今已经是七月了，陛下正为着乡试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连带着几名皇子也跟着每日在东暖阁听政，其中就有雍王周泽瑞，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皇后娘娘也是心疼的很，每日里想着法儿给他滋补。
“今天的补汤可送到东暖阁去了？”她一边走一边询问。
“娘娘放心，是奴婢亲手交到王爷的近身小太监手里的。”
“给其他皇子们的糕点也送去了？”
“都送到了和安公公手上。”
一问一答间，李皇后已经到了书案旁，开始例行处理宫中事务，只是偶尔想到温小仪的话，心中便忍不住想笑，她果然是个没什么功夫能拿来消沉和伤心的人，毕竟有太多的事儿需要她来操心了。
距离二月初九的变故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了，那时的惊心动魄在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已经模糊的仿佛只是一场梦。三月末的神迹依旧在民间流传，她偶尔听到入宫的宗室妇人说起，只觉得有趣，温小仪可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啊。
只是好处也显而易见，如今神果和神米即将迎来第二次丰收，虽然还没有开始采摘，但有了四月的经验，显然这次只会更好。水泥已经在春汛时就立下大功，之后便被大量的用于防汛和建造，据说向来拍在最末的工部尚书都开始在户部吏部面前扬眉吐气了。
有了水泥的成果在前，也不需要陛下督促，整个工部便卯足了劲儿的实验《天工开物》里提到各种技术，果然成果喜人，虽然投入使用还需要更详细的计划，但工部已经向陛下打了包票，在未来的三年里，国家的技术水平一定会有一次飞跃。
靠着水玉的生意，陛下和皇后娘娘更是赚的盆满钵满，连带着秦王都走路带风。陛下手头的银钱都丢尽了秦王私下经营的海货生意里，更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暗探送到番邦各处，得到他们最真切的消息。而皇后娘娘的私房钱则攥在手，准备留给雍王开府娶媳妇儿，至于其他皇子和宫妃会不会羡慕嫉妒恨？娘娘表示你们倒是去找个能给你们水玉方子的可人儿去啊，到时候赚了银子那都是你们自己的。
对了，陛下还让太医和军医在西山大营里秘密试验温小仪说的急救方法，据说已经救了不少人的性命。佛家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不知道道家是怎么算的，但也算是功德吧。皇后娘娘出神的想着，连手里的毛笔都忘记放下，紫萱轻轻碰了碰紫黛，使了个眼色。
紫黛轻轻摇头。娘娘只有在想着温小仪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温和的笑容，这也是娘娘每天最开心的时候了，她是不会打扰的。
不过紫黛的心中亦有些忧心，虽然娘娘表现的并无异样，和陛下的关系也越发亲近了，可是她偶尔还是能察觉出来，温小仪的昏迷不醒始终让娘娘无法释怀。尤其是在面对陛下和雍王殿下的时候，无论娘娘如何掩饰，还是会流露出些许悲伤和失神。
雍王殿下年纪还小，大约并没有发现什么，但陛下一定是有所感知的。陛下和娘娘一样，也记着温小仪的功劳，惦念她的安危，并更加怜惜因此伤感的皇后娘娘，放下架子逗娘娘开心。只是温小仪一日不醒，娘娘的忧伤便一日不得消除，紫黛双手合十，轻轻许愿，愿上天保佑，温小仪能够早日醒来。

第42章 苏醒
时光流转，从流火的秋日转入凛冽的寒冬，十月初的早晨寒风刺骨，京郊的皇庄里颇有些萧条。阿七揉着眼睛从小榻上爬起来，简单的穿衣洗漱后便和往日一样，为温小仪掀开床幔，轻轻的擦拭她的脸庞。
从三月底到十月初，从阳春到初冬，一年四季都快走完一轮，温小仪依旧没有醒来。
樱草从门外进来，换阿七去用早膳，阿九则带着沈御医进来，例行为温小仪请平安脉。
看着沈御医和往日一样，把脉之后叹着气摇头，两人失望之余也是习以为常，这样的场景每隔三天便会发生一次，她们早就习惯怀着希望的期盼变为面对现实的妥协。
而此时的温止在空间中悠悠醒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原本打算随便晕上小半个月的计划已经被更改的面目全非。此时的她虽然只是神魂状态，却觉得自己轻盈飘逸精力满满，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道德经》和《太上感应篇》不愧为道门的重要典籍，居然可以让我直接进入入定状态，修为也更进一步。”温止自言自语的感慨道：“可惜只能修神，对身体的增益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否则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走修真流的路线呢。”
她却不知道这一切也是天时地利人和所致。道法讲究顺应自然，温止从上辈子起就克制而压抑，三月末那次装神弄鬼的行动是她少有的放开束缚畅快淋漓的时候，心神关窍便已经被触动，而《太上感应篇》劝人向善，与温止忽悠皇帝的“功德”修炼也算契合。建兴帝展现神迹，推广新技术，无形之中便为温止积累了不少功德，与她入定时诵读的《太上感应篇》正好遥遥呼应，温止的神魂被这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温养，加之空间中充盈的灵气，若是不能更进一步才是有鬼了。
只是人们都说修真无岁月，哪怕温止还算不得真正的修真者，但她这番入定，外界的时间也已经过去半年之久。她的神魂从空间中出来回到自己的身体，准备试着抬个眼皮动动手脚——假死药的效果是半个月，而她那颗“保命丹药”则是类似于辟谷丹的存在，可以让她不吃不喝也不至于被自己饿死——等过了假死药的药效，就可以假装死里逃生保住一条狗命了。
费力的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这是太久没有视物的正常反应，温止并不惊慌。慢吞吞的转动眼球，屋里有两个身影，应该是她四个宫女中的两个。
她们在说着什么，温止听不太清，或许是药物的后遗症，声音有些失真，在温止耳中只有一片“嗡嗡”。她试着动一动脑袋或是手脚，却发现完全不能动弹，想要出声叫唤也完全张不开口。这一刻，温小仪终于有点慌了，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变成植物人了？
被迫害妄想症脑洞大开阴谋论到皇帝陛下因为忌惮自己暗中下毒让她失去行为能力的温小仪并不知道其实都是她入定太久导致身体太虚弱的锅，也没发现从外头进来、和往日一样到她床边看她一眼，却在见到她睁开了眼睛后激动的捂着嘴流泪，却一时梗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宫女柳黄正立在她跟前。
“柳黄？你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异样，正在交谈的阿九和樱草赶紧围过来，接着便是一声惊喜的哭腔惊动了整个皇庄：“快来人，快来人啊，温小仪醒过来啦！”
温小仪醒过来了，整个消息在瞬间传遍了皇庄，又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宫中陛下和皇后娘娘跟前。正在乾清宫和大臣们议政的建兴帝先是一愣，接着便狂喜的扔下一干莫名其妙的大臣，在他们一脸懵逼中飞奔出去，然后和同样顾不得形象一路小跑的皇后娘娘一起上了马车，飞快的往皇庄里赶去。
而这段时间，温小仪也在四个哭哭啼啼的大宫女的絮叨声中，明白自己到底造出了一个多大的乌龙，昏迷半年什么的，要不是有一颗丹药打底，恐怕自己就不是虚弱，而是早就饿死了，这可是个没有静脉注射，没有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的时代，只靠着沈御医给她灌进去的那些汤汤水水，自己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吧。
不过现在离死也不远了。虽然有丹药和空间的调理，温止的身体能够主动在缺少营养的情况下将新陈代谢降低到最少，而她的体质也比旁人更能忍耐——这也是为什么假死药的药效过后，她并没有直接变成失去神智的植物人，而是一直保持着假死中气息微弱仅一息尚存的状态——但半年真不是开玩笑的啊，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空间主动用灵气保存她生机勉力维持，若是再昏迷上半个月，温止就可以直接入土为安了。
好在温小仪的运气不错，在濒死前活过来了，对她的身体状况最是明白的沈御医大大松了口气。而温止在后怕之余，倒是不怎么担心之后的调理问题，毕竟她空间里各种好东西可不是摆设啊。
且不管温止如何打算，沈御医见温止醒来，立刻让樱草给她灌了大半杯的糖盐水——这还是他从急救营中学来的方法，据说也是从温小仪这里传出来的——总算给温止补充了些许力气。温小仪太久没有吃东西，胃部还无法适应固体食物，只能从流食开始少量多餐慢慢调节，但是只要人醒过来，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温止虽然精神饱满，但到底体质虚弱，没多久又陷入了昏睡，四个宫女围在她床前，还没从之前的惊喜中缓过神来，若不是手边空了的杯子为证，她们甚至觉得这是太过期盼引起的幻觉。
皇后和陛下便是在这时到的。
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们心中便是一凉，以为消息不过是误传，温止依旧昏迷不醒。好在闻讯赶来的沈御医一脸的喜气洋洋，十分肯定温止已无大碍，只是精力不济重新睡着，才让这对最尊贵的夫妻松了口气，也不急着离开，反而各自找了本书看，等着温止醒来。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夕阳西下，虽然身上仍旧沉重疲惫，但五感已经清晰了许多，温止很快认出床前坐着的人正是本该坐镇中宫的李皇后。
仿佛是心灵感应，哪怕没有发出任何响动，李皇后还是在第一时间转过头来，看到温止睁开的双眼。直到这一刻，她心中才仿佛一块石头落地，终于恢复了轻松，泪水却不知为何掉了下来。
“醒了就好。”她颤抖着手抚摸温止的脸颊，却带着十足的笑意：“醒来就没事了。”
温止突然觉得愧疚，就像之前为了隐藏自己的能力，没有提前为皇后配置足够的丹药，让她差点中毒殒命一样，这次也是自己为了降低威胁性故意假死，却不知让皇后又生出多少担忧来。
大约是她眼里的情绪太过明显，李皇后轻轻在她瘦削的脸颊上点了点，悠悠叹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是拼了命的要帮陛下，要为本宫报仇，本宫哪里会不明白。”她的眼中有星星在闪光：“以后都不会了，本宫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也一定会护好你，”这一刻的皇后娘娘自信而强大：“等你好些了回宫了，只管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也不必考虑帮着陛下做什么，可知道了？”
温止微弱的点了点头，尽力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丑丑的笑容。听到动静进来的皇帝陛下正好听到李皇后最后一句话，忍不住嘴角抽搐，将之前的惊喜感动打散了十之八九：“温小仪一醒来，梓潼就立刻就把朕抛到脑后了？”
皇后娘娘明明白白的翻了个白眼：“温小仪醒来了，臣妾还要陛下干什么？”
陛下气的想撞墙，和安公公跟在后头差点没笑出声来。
虽然话语中满满的怨念，但建兴帝也是真心希望温小仪醒来的，此刻亦是十分开心和放松，这才显得幼稚了几分：“行了行了，朕知道娘娘嫌弃朕的很，温小仪才是你的心头好，既如此朕就不打扰了，娘娘尽管在皇庄里散一阵子心，回头和温小仪一块儿回宫吧。”至于他这个劳碌命，能在这里坐上一天已经是忙里偷闲了，再不回去处理事务，只怕左相右相要去跪太极宫，他可不想夜里被先帝托梦训上一顿。
皇后娘娘浑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连眼神都没分给陛下一个。可怜兮兮的建兴帝独自登上马车，留下妻妾在这里相亲相爱。
这天夜里，温小仪趁着大家熟睡，拿出了一枚具有强力蒙汗药做用的果实轻轻捏碎，然后将自己瞬间转移到空间里。
虽然没有力气动手，不过在这里是可以全靠神识操作的，温止毫不客气的给自己灌下不少空间水，又取来各色灵果灵植碾成糊状，慢慢的吞了下去。
温和的药力包裹住筋脉，滋养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温止快速的回复体力，在注满空间水、还加了几滴灵乳的
浴缸中舒舒服服的躺下，一颗接一颗的往自己口里塞丹药。
洗髓丹、通脉丹、养元丹、补神丹、清障丸。任何一颗流传到世上都是人间至宝，她却不要钱一般随意的吞下，冲刷着这大半年积累在身体中的沉疴痼疾。觉得饿了，便给自己喂上些灵米熬制的粘稠的稀饭，或者各色灵气满满的水果，补充消耗的能量。
在这半年的昏迷中，温止原本通透的肌体和经络枯萎破败，但本身的品级并没有变差，而温止的神识却比之前强大了太多，在消耗大量灵气和药力重新塑体通脉后，竟然达到了“破而后立”的效果，让她的体质又一次飞跃，配合以呼吸吐纳的口诀运行周天，原本只如丝丝缕缕的内气如今已经凝如液滴，便是放到金大古大的武侠小说中，估计也能算一号人物了。
这或许就是因祸得福吧。爽快的打了两趟太极，温止只觉得自己身轻如燕飘飘欲仙，甚至可以内气外放伤人于无形，可惜空间并没有《纵云梯》或者《六脉神剑》之类的武学秘籍传承——不要说网上流传的《九阴真经》，温止表示那个没任何鬼用——不然她一定试试离开后宫闯荡江湖，将这个不伦不类的后宫修真流变成扎扎实实的武侠流。
空间与外界的时间比例是一比一百，温止在里头呆了许久，出去时所有人还在沉睡。此时的她和之前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消瘦而柔弱，但实际上，如今的她完全可以一跃而起，瞬间一个人打趴下十个暗卫都不在话下。温止趟回被窝中，轻轻握了握拳，满足的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温小仪的身体恢复的很快，才第二天就可以说话了，第三天能够动弹，第五天试探的扶着阿七的手，成功下地溜达了一圈。等到第十天，除了身体瘦削，脉象上依旧有些不足，和健康人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皇后娘娘喜极而泣，沈御医疑惑不解，温止解释道：“师尊曾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便是所谓的一线生机。妾虽逆天而行，但上不违天意，下顺应民心，如今醒过来便算是通过了考验，被天道所承认，而陛下又一直在为妾积累功德，有功德护体，自然受天地灵气滋养，恢复起来就快的多了。”
反正修炼的事儿都是她说了算，沈御医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点头表示接受，没有什么后遗症就好。皇后娘娘陪着温小仪在皇庄又呆了两天，确认她的确已经恢复，两人这才坐上马车，起驾回宫。

第43章 高调
时隔近一年，温小仪终于回来了。
不像她离开时那般无人察觉，这次回归，她是跟着皇后娘娘一起坐着銮驾到坤宁宫，当着大家的面和皇后娘娘携手走出来的。虽然看上去清减了些，但那张熟悉的面孔仍然让各宫主位闻讯打发来观望的心腹宫女和太监们毫不费力的确认了她的身份，这位和皇后娘娘有说有笑的宫装丽人，正是消失大半年的翊坤宫温小仪。
不说后宫诸位娘娘们心思各异，前朝也因温小仪的回归泛起波澜。实在是那天陛下一脸开心拔腿就跑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前朝因后宫女子乱政而亡还历历在目呢，虽说陛下神权天授得上天庇佑，但是万一来个妖妃扰乱超纲呢？
之前郑默倒台，新上位的左相梅鹤琴乃是陛下心腹，他自觉有必要提醒一下陛下，于是趁着东暖阁议事结束，故意拖在了最后，想试探试探陛下对这位温小仪到底是如何心意。
可怜的皇帝陛下十多天没见着心爱的皇后娘娘，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冲到坤宁宫去一解相思之苦的好吗？看梅左相还磨磨唧唧的拐弯抹角不知道想说什么，十分不耐烦的一拍手：“爱卿到底有什么事儿？若是还没想好如何说，就回去写个条子晚些交过来吧。”
看出陛下的急切，却完全猜错了原因的梅左相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多加考虑，上来就是一个忠言逆耳：“陛下如此不耐，可是因为那位温小仪？虽说后宫是陛下私事，可是如若一个女子能如此动摇陛下心性，只怕不是国家之福、社稷之福啊。”
什么跟什么啊？英明神武的建兴帝听的一愣，接着就气笑了：“爱卿这话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之极。”他是会随便被人动摇心性的人吗？还是温小仪那个倒霉丫头？他是想去看皇后娘娘好吧！
不过身为一个皇帝，他也没义务给下头的臣子细细解释自己的心思，随手挥退了还想继续进言的左相，撒丫子就往坤宁宫去。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从和皇后娘娘表明心意之后，建兴帝就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仿佛话本中热恋的小年轻一般，恨不能天天与阿柔黏在一块儿。
不过那个讨厌的臭丫头这时候只怕也在坤宁宫吧。想到温止，建兴帝就忍不住吃醋，只要有她在，亲爱的皇后娘娘便恨不得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自己都必须退出一射之地去。
他边走边问和安公公：“温小仪的翊坤宫可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就让她赶紧从坤宁宫滚蛋。
和安公公哪里会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忍着笑回话：“皇后娘娘早就传了话回来，让人把翊坤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的干干净净，还重新开了库房布置屋子，打算让温小仪回来后直接住进前院的主殿去。”
住哪儿无所谓，反正不在坤宁宫就好。建兴帝满意的点点头，却不料这番对话被身后不远正准备离开的梅左相听了个正着。这位大人心中忧虑更重：陛下对温小仪如此关心，还不顾规矩将正殿赐给她居住，那可是主位娘娘们才有的殊荣啊。
仿佛又看到了前朝那般混乱的开端，梅左相皱着的眉头能够夹死蚊子，他决定去中书省找右相范大峪好生商量商量，万一陛下变成了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昏君可怎么办。
如果温小仪知道这位左相大人对她的提防，一定会毫不客气的送他一对儿大白眼。不过此刻的她对此一无所知，正在和皇后娘娘商议事情：“妾这般突然从宫外回来，可需要给外头有个什么说法？”
皇后娘娘对此早有打算：“之前你没在宫中，我便说了你是在宫外道观替本宫潜修祈福的话儿，如今你只消说是祈福结束便好了。”
“您想的周到。”温止笑道：“不过既然是祈福，是不是该有点儿结果？不然总觉得说不过去，毕竟妾醒的那天您和陛下出宫没避着任何人的耳目，若是每个正经的道理，只怕前朝后宫又要有所非议。”
“你少管这些事儿，有朕和你皇后娘娘呢，”建兴帝正好这时候进来，听着这话便说：“你只要安安稳稳的呆在宫里，别让你家娘娘操心，朕就谢谢你了。”
李皇后和温止立刻站起来行礼，被陛下摆手免了，嫌弃的看了看温止：“你这一身灰扑扑的不回去翊坤宫梳洗打扮，老呆在坤宁宫里打扰皇后算个什么意思？没事儿的赶紧走，朕还有话要和皇后说。”
温止一脸无奈的看皇后娘娘，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埋汰和嫌弃：陛下这是又变蠢了吧？皇后被她逗的噗嗤一笑，也不说话，任由这两个幼稚鬼互怼。
不出李皇后的意料，温止柔柔的行了个蹲礼，作势要告退离开，突然又想到什么般脚步一顿，仿佛不经意的说道：“原本妾还打算给娘娘一个预防天花的法子当做祈福之后上天所赐的福祉，便是陛下和娘娘那天突然离宫，也可以解释是事关重大一时间不顾的太多。不过既然陛下这般说了，妾愚钝，不敢多言，这就告退了。”
说完当真抬脚就走，完全不给建兴帝反应的机会，等皇帝陛下明白过来“天花”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温小仪的身影早就已经到了坤宁宫外，一路往翊坤宫去了。
“嘿，这死丫头，”建兴帝哭笑不得的指着门外直抖手：“她是生怕气不死朕去是吧，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可不是陛下打断了她的话，让她莫管此事吗？”皇后娘娘凉凉的看他一眼，转过头去处理积压的宫务：“妾这儿事儿多，还一身灰扑扑的没有梳洗打扮，陛下还是等晚些时候再来吧，也免得让您看着心情不虞，连话都没法好好说。”
“朕……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嘿？”看着皇后娘娘袅娜的背影缓缓走开，建兴帝郁闷的问和安公公：“你说，朕是招谁惹谁了？”
和安公公一脸懵逼和无辜：你被怼了怪我咯。
一个月后，一道旨意震惊了整个后宫：温小仪替皇后祈福感动上天，乃赐下“牛痘”之法，使天下万民不再受天花之困扰。此法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皇后感温小之虔诚，特发中宫笺表，晋其为贵人，并由陛加封尊号“禧”，位列贵人之首。
天花是什么？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传染病，是太医们都谈之色变的瘟疫，是民间一旦爆发便让人绝望的杀手。而“牛痘”之法——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鬼，但是听说之前陛下和娘娘突然出宫，便是温小仪连同沈御医在皇后娘娘的皇庄中实验了这个法子，并且确认此法真的可以让“天花”的危害彻底消失，这两位天下之主闻之欣喜若狂，这才顾不上周全就直奔皇庄而去。
还在想怎么劝诫陛下一定不能沉溺于美色的左相大人也是懵逼了，根本就是自己误会了陛下，其实陛下是为了天下万民才如此看重温小仪——不，现在应该称禧贵人——并破格开恩给她优待的吗？
也难怪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陛下不仅不理会，还直说他不可理喻——若是自己一心为公，却被下属叮嘱少贪恋享乐，估计自己也一样会甩袖子爆粗口，相比之下陛下的涵养简直是太好了有没有，十分给面子了有没有。
至于陛下为什么不当场就告诉他，而是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宣布，这当然是陛下做事周密、一定要慎之又慎的确认了才能把事情公之于众啊，再说了，哪有当皇帝的什么事儿都向臣子解释的清清楚楚的，臣下揣摩上意才是君臣之间交流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想通了的左相大人饱含一腔热泪在乾清宫抱着陛下的大腿认错兼表忠心，其肉麻程度恶心的陛下午膳都省了。而后宫之中的各位妃嫔则反应不一：柳贤妃挑了挑眉，让墨染和红莹送了一份贺礼；齐嫔带着两位昭仪亲自到翊坤宫道贺；而丽嫔则是在听到消息的时候砸碎了一个花瓶。
“……永寿宫的张婕妤和王婕妤也只让大宫女送了贺礼，钟粹宫的赵贵人、王贵人和陈贵人一起到翊坤宫道贺，景阳宫四位美人并储秀宫三位小仪只在翊坤宫外头行了礼，禧贵人并未接待她们，咸福宫的众位采女和长春宫的苏婕妤、孙婕妤都没有任何表示。”坤宁宫中，紫黛口齿伶俐的将后宫各位的动向说给李皇后听。
李皇后凤眼微眯，轻哼一声：“丽嫔是越发不知所谓了，苏婕妤和孙婕妤跟着她也算是倒霉。”至于咸福宫的采女们，她才不放在眼里，反正过几年都是要放出去的。
“奴婢听说禧贵人和钟粹宫的三位贵人没聊几句就端茶送客了，倒是和齐嫔她们相处的好，玩了一下午的纸牌，”紫黛和温止也是老熟人了，笑着说打听到的八卦：“齐嫔走的时候还在翊坤宫门口说，自己是不在主场才输给了禧贵人，邀请禧贵人下次去永和宫里玩呢。”
“除了吃就是玩，”皇后娘娘拍了拍额头，复又笑道：“得了，随她高兴吧。”
陛下冷落后宫独宠皇后近半年，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再不会想着让温止去邀宠，心中却更加亲近了几分，乃吩咐紫黛道：“禧贵人是个单纯的，你平日里多照看些，若有哪个敢作妖的，立刻告诉本宫知道。”
紫黛应诺，一旁的紫萱好奇的听着。她在成为一等大宫女之前并没有在皇后跟前贴身伺候，虽然见过还是温小仪的禧贵人进出坤宁宫，却一直不知道皇后娘娘对禧贵人竟是如此关怀。而在万寿节皇后中毒事件中经历过全过程的紫黛却对温止又是敬畏又是亲近，她十分明白禧贵人的手段，也知道禧贵人并非是去祈福，而是为了帮娘娘报仇差点将自己的性命都撘进去一直在皇庄休养，因此紫黛一点都不奇怪皇后娘娘对禧贵人的纵容和关怀，真心诚意的帮助皇后护着禧贵人。
升了份位对温止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虽然名义上是连跳三级，但温止在搬进翊坤宫的时候就已经享受着昭仪的份例，还有更多柳贤妃和丽嫔齐嫔都没有的特权，如今不过是将一切变得名正言顺罢了。只是这种淡定和不在意看在其她嫔妃眼里就很不是滋味了，尤其是三位贵人娘娘，她们可是好不容易十月怀胎生下公主才得到这般地位，温止不过去祈福半年就踩在了她们头上，让她们如何甘心？
温止才不管她们怎么想，话不投机半句多，酸溜溜的听着耳朵疼就直接端茶送客。不过她倒是发现齐嫔是个妙人，会吃会玩会享受，心大又开朗，才半天功夫两人就成了好朋友，相约以后一起玩耍。
也是在和齐嫔闲聊时，温止听说了建兴帝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陛下独宠皇后，甚至有打算将其他妃嫔都移出宫去的事儿，很是惊讶了一下，心中对他的评价也微微提高了些。齐嫔对此也是挺有兴趣：“再过两年直王就可以出宫开府了，到时我便请旨跟着他一起出宫去，大公主的公主府上也可以去小住，想想都觉得新鲜呢。”

第44章 请安
大公主在建兴十五年嫁给了前左相郑默的嫡次子，在三月谋逆案后，她和郑家次子和离，如今独居公主府中。她和前郑驸马感情深厚，若不是太医诊出她怀了身孕，言道她执意陪郑家人流放只怕有性命之忧，此刻她已经舍了公主的封号自请贬谪，随着郑家去了岭南。所谓为母则强，周泽珍忍痛签下了和离书，只是人也消沉了许多，一直郁郁寡欢，更不愿与宫中联络。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齐嫔早已向陛下和皇后请了旨，等大公主临盆便去公主府亲自照看，直到孩子满月再回宫。
齐嫔没野心，又有个闺女独自一人在外头，她自然是盼着能出宫的。不过直王开府还得两年的功夫——大鈅朝的皇子公主一般都是十三四岁订婚，在宫外修建王府或公主府，等两年后府邸修建完成，便可以出宫开府，并直接在自己的府上大婚。如今除了大皇子和大公主早已成婚，其他八位皇嗣都在宫中，最大的便是已经十四岁的直王，陛下今年六月时为他定下了翰林院姜侍讲家的嫡幼女，如今直王府已经选好址，就等着内务府督建了。
温止自然不会与齐嫔交浅言深，很快将这个话题带过，说起了别的事情。等齐嫔走后，她忍不住感慨：“可见儿子多了也不是好事儿，不患寡而患不均，总会有人不开心的。”
这话完全违背了这年代多子多福的思想，四个大宫女自然是在背后撇嘴，温止便笑：“你们也不是完全没见识的，自己想想看，哪个朝代皇子多了不是斗的乱七八糟的？”
柳黄反驳：“那照您这么说，皇上岂不是该少些龙嗣才好？那若是只有一个皇子，偏偏这个皇子不怎么聪明呢？岂不是比皇子多了更乱？”
“这便是机制问题了。”温止也来了谈性，开始和她们讨论：“自古以来都讲究帝王一言九鼎，其实这本来就是很有问题的，就像你说的这样，若是皇帝是个傻子呢？大家也听他的吗？何不食肉糜的事儿不就是因为摊上了个傻子皇帝？”
“所以才要皇子多些，皇子多了就可以能者居之啊。”柳黄接着道。
“那你又能保证有能力的皇子正好只有一个，而且正好是嫡长吗？你怎么不说陛下一直拖延着不立太子，就是没法绕开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条规矩呢？”
“娘娘您慎言，讲讲古就罢了，别什么话都说啊。”阿七很无奈。
“这不是事实吗，有什么不可以讲的。”温止嗤笑：“立嫡长其实是为了保证血脉的高贵纯洁，和能耐其实没什么关系，但是皇帝的权利太大啦，那些血脉弱一些但能力强得多的，哪里会心甘情愿的蛰伏？”
“所以还有立贤这种说法啊，不是吗？”
“那什么才算是贤呢？品德？能力？文治武功？这哪里说得清楚。皇子一多，每个都觉得自己很贤德，每个都拉帮结派的想上位，不就是乱局之始了？立贤不过只是名不正言不顺者的说辞罢了。”
“那您觉得到底该怎样才好呢？不立嫡立长便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只立嫡立长又要担心嫡长才能不够，难道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法子当然是有的，只是当皇帝的不愿意罢了。”温止闲闲的靠在摇椅上，漫不经心的说：“若是皇帝没有了实权，只剩下一个高贵的身份，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立嫡立长，而其他皇子们若是有能力，也可以和臣子们一样为官做宰彰显才能。”
“现在的皇子们也可以做官啊。”柳黄还是不解。
“没错啊，可以啊，可是真正做官，而且做到大官，拿到实权的，你仔细数数，从汉朝之后，能出多少个？”
柳黄一时语塞。
“若是皇帝是个强势的，当皇帝兄弟的人进了朝堂便是两个极端，要么仗着自己皇家的身份凌驾于其他大臣之上，要么便是得防着皇帝的疑心病，小心翼翼卖乖讨巧。而皇帝若是个没用的，这些兄弟们就更可怕了，各个都可能取而代之，这么一来还不是一团糟？”
“所以才没办法解决啊，几千年不是都这么过来的吗？”
“你又忘了，我才说过，不是没法解决，而是解决的方法无论当皇帝的还是当皇子的都不愿意接受罢了。”温止想到后世的君主立宪制，笑了笑：“若是皇帝只立嫡长，只象征皇家身份，却没有实权，反而是成立内阁，由多名阁老主政，其他皇子再没有特权，但可以像朝臣一样通过考核和评级往上爬，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没有实权的皇位是超脱的，嫡长制可以很好的执行，那些有野心的皇子们眼中看重的也不再是皇位和名号，而是实权。再加上退休年龄和连任次数的限制，自然可以实现皇权分离、避免一言堂的局面。
柳黄皱着眉想，一会儿觉得禧贵人说的似乎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完全是异想天开，樱草看的无奈，拍了她一把：“行了，娘娘闲着没事儿胡思乱想，你也闲得慌吗？有这个功夫不如好好看看明儿咱们贵人娘娘穿什么衣裳。”
温止随口问：“明儿有什么事情吗？还要特意挑衣服不成？”
樱草心累：“禧贵人，贵人娘娘，您现在已经是贵人了好吗？您早上得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啊。”
温止：“请安？”她先是一愣，接着就苦了张脸：“那我岂不是要早起？”
樱草吐槽无力，这个事情的关键是早起吗？不过作为一个负责的大宫女，她还是细心的解释：“从明天起，您得卯时初就起床，梳洗打扮吃些东西，卯时三刻前从翊坤宫出发，在辰时前到坤宁宫门口候着。按照宫规，您可以座四人抬的肩舆，上午内务府已经把轿子和脚力太监都送过来了。皇后娘娘会在辰时初受众位嫔妃的请安——对了，请安的礼仪您还记得吧，需要我去找位姑姑来给您特训一下吗？”
最后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嘲讽了，禧贵人被樱草深深的怨念吓的缩了缩脖子：“我不可以告假吗？我还在养病啊，我很虚弱的。”
“就算您以后想告假，但是至少明天不可以，别忘了您今天晋位的旨意是以皇后娘娘的名义下的，您得在明儿早上的请安礼上给皇后娘娘磕头谢恩。”樱草有气无力的看着自家主子，十分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被睡没了，最基本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温止当然记得这些规矩，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太久没被约束，要重新捡起这些条条框框来，显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她意兴阑珊的趴在躺椅上，无聊道：“早知道就不要晋位了，当贵人还没有当小仪的时候自在。”
四大宫女已经不想搭理她了，这种话若是被后宫其她女子听到，只怕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不管温止内心如何挣扎，第二天天还未亮，她就老老实实的从被窝里爬起来，任由樱草和柳黄为她穿上鲜亮的银红色宫装并戴上满头珠翠。
“我这衣裳的绣纹是不是又逾矩了？还有这一堆钗子，你们就说哪个不是嫔以上才能戴的吧。”禧贵人无聊的点着自己的首饰盒，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奴婢直接跟您说吧，您所有的首饰都是逾矩的，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私库里挑拣出来的。之前那些珠花绢花的早被皇后娘娘让紫黛姐姐给收走了，说您要是喜欢那样样式的，她亲自画了花样子让内务府给您造新的，您现在将就用这些吧。”
“总觉得我要把丽嫔气疯——你们说她今天会不会干脆告假不去？”
“不去不是更好？”阿九撇了撇嘴：“免得又要和您起争执。”
“其实还好啦，一般都是我单方面欺负她而已。”温止非常谦逊的说。
樱草表示一点都不想理自己的主子，并找了根最重的钗子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温止：“……你这是打击报复，赶紧给我拔了，真难看。”
一边斗嘴一边梳妆，温止趁着空隙随意啃了块糕点，匆匆坐上自己的肩舆。一路慢悠悠的向坤宁宫的方向走去，三位贵人已经等在了正殿旁边的耳房里，而昭仪和婕妤们要先向自己的宫中主位请安之后再跟着主位娘娘们一同前来，是以反而落在了后头。
温止和三位贵人见礼毕，齐嫔带着两位昭仪也到了。鉴于昨天三人相处的不错，行礼之后还随意聊了几句。丽嫔远远的看见一身华服的温止心里就忍不住的憋气，仔细一看就更气了——那珍珠，那凤钗，便是她都无权佩戴，偏偏禧贵人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插了满头。
好在丽嫔刚立定，柳贤妃也随后到了，不能在自己的另一个宿敌面前失态，丽嫔克制住了和禧贵人撕逼的冲动，高冷的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位贵人和昭仪婕妤免礼，并没有多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这时紫黛也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向众位娘娘们行礼：“皇后娘娘已经好了，娘娘们随奴婢进去吧。”
穿过回廊，进了前院的正殿，李皇后穿了一身喜气洋洋的正红色镶兔毛边小袄，下身是同样颜色的百褶裙，高高坐在主位上。看到众人进来，她毫不掩饰的将目光放在禧贵人身上，从头到脚的大量一番，这才满意的点头：“这身衣裳挑的不错，首饰也还算整齐，你年纪最小，合该天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丽嫔差点没绷住脸色，什么叫年纪最小合该打扮？是说她们剩下的人都人老珠黄，就该穿的土气低调吗？
再次接受到来自丽嫔的深深恶意，禧贵人完全不放在心上，大大方方的给皇后娘娘行了大礼，等叫起后亲昵的抱怨：“嫔妾可不想在脑袋上插这么多东西，感觉头发都要断了。”
“别人都爱金银珠宝，偏你嫌弃的很。等回头内务府把你的绢花做好了，你就戴那个去吧，那些都轻便的很。”李皇后一改平日里请安时端庄大气高贵典雅的范儿，笑眯眯的与她说话，完全无视了其她宫妃的存在。
差别待遇什么的，真的很拉仇恨啊，温止心里美滋滋的，她就是受宠就是嚣张，有本事来咬她啊。
这小人得志的模样看的丽嫔咬牙，柳贤妃侧目，唯有李皇后觉得又可爱又有趣。不过到底知道这小丫头的性子，李皇后并没有想着要为难她，而是主动提起了免除请安的事儿：“昨儿忙的忘了没告诉你，本宫已经和陛下说过了，你身子弱，该好好养着，平日里早起请安就算了吧，若是想来找本宫闲聊，什么时候有兴致了尽管什么时候过来。”说着便转过头去交代身边的两个大宫女：“你们两个也记着，禧贵人来坤宁宫不必通传，若是本宫一时没空，你们便好好服侍着，可明白？”
两个大宫女自然是屈膝应诺，而后宫诸位嫔妃几乎要扯烂手里的帕子，自从陛下疏远后宫，除了坤宁宫之外，她们根本见不着陛下的面，偏皇后娘娘一点儿不贤惠，完全不给她们留在这儿制造和陛下“偶遇”的机会。若是大家都这般也就罢了，凭什么禧贵人就能随意进出坤宁宫呢？她们忍不住恨恨的想：总有哪天禧贵人会在坤宁宫把陛下给勾搭上的，到时候皇后娘娘就哭去吧。
李皇后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好吗？若是禧贵人想勾搭陛下，早一年前就可以宠冠后宫了，与其担心这两人勾搭上，不如担心他们幼稚的互怼好吗？不过这种事情是没有必要让其她嫔妃们知道的，随意聊了几句打发了她们，李皇后示意禧贵人留下来，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怎么这么久了竟然一点儿都没胖呢？”
“胖了就丑了啊，您不觉得我这样正好？”温止撒娇道。
“还是胖些好看。”李皇后转头吩咐紫黛上早膳：“今儿早起没吃东西吧，都是你喜欢的，赶紧过来坐。”
温止也不与她客气，捏着筷子夹了个煎包，果然是自己喜欢的味道。喜滋滋的吃完了早饭，温止擦了手，一直耐心陪着她的李皇后开口道：“你就在我这儿躺一会补个眠，等中午泽瑞下朝了过来，咱们一块儿吃午饭。”
“雍王殿下吗？”温止歪歪头：“他要见嫔妾？”
李皇后笑着摇头：“是本宫要你见见他。”

第45章 少年
皇后娘娘宫务繁忙，禧贵人不好打扰，不过刚刚吃饱早饭也不想睡觉，便随意翻看着桌上的账册打发时间。
这时候的账本都是四柱清册，虽然这已经十分接近现代的记账方式，但满页的汉字还是看的温止两眼发昏，便是有惊人的记忆力也没一会儿就一头雾水。皇后娘娘瞥见她生无可恋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不喜欢看就给本宫放下，等会弄乱了还要紫黛花功夫来整理。”
“您平日里就这么看账？”禧贵人一脸敬佩：“能看懂真的好厉害。”
“你若是看了十几年，你也能看懂。”皇后娘娘抽走她手里的账册，示意紫黛取了本游记给她：“看这个打发时间吧。”
温止反而来了兴趣，作为一个十分熟悉现代复式记账法和各种财务报表模板的前公司管理层，如何清晰明了的做账简直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本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找本不用的账册给我，我用另一个法子给您盘账。”她在皇后娘娘和陛下面前早就随意惯了，私底下很少再用“妾”自称，都是说的“我”。
皇后娘娘也是惯的她，当真从处理完的宫务中翻出本册子来：“玩玩就可以了啊，别太费神。”
禧贵人脆生生的哎了一声，挪到另一处书案前摆开架势，先是写了阿拉伯数字、汉字数字和大写汉字数字的对照表，然后便翻着账册画起了表格，准备先做个最简单的增减记账法。
这本账册是碳账，温止以每年为一页，月份为纵列，横向依旧分列四柱结算法的条款：旧管——即上期结存、新收——本期增加、开除——即本期减少、实在——即末期余额，增加价格变动和备注两项，在最后一横列做合计，以阿拉伯数字誊抄。
都是简单的加减乘除法，温止心算也就够了，很快将五年的碳账清算完毕，还发现了其中几处异常。看皇后娘娘依旧忙着，她又单列了账户的册子，即各宫和御膳房之类的开销。
做完账就发现了问题，温止轻轻的“咦”了一声，询问一旁的紫萱：“我半年没在宫里，阿七她们也都随我在皇庄，陛下给的那些工匠太监们去了工部帮忙，翊坤宫里除了几个值守的小太监就没人了，怎么我的份例炭火却一直有人在领取？”
紫萱一听也是愣了，各宫份例都是有惯例的，翊坤宫自然也是一样，她们只顾着账册上并无错漏，却忘记了温止半年没在宫中的事实。
皇后娘娘闻言也抬起头来：“大约是内务府哪个下人中饱私囊了吧。”这种事情并不奇怪，不过既然发现了就不能再不闻不问：“紫萱，你去查一查。”
紫萱屈膝应了，李皇后搁下笔打算休息一会儿，踱步过来看温止的成果，只是这一看就愣了：“你写的什么鬼画符呢？”
温止笑嘻嘻的：“您得先看这张。”她将阿拉伯数字的计算和汉字记账避免篡改的诀窍告诉李皇后，末了道：“反正我是看着满本的字儿就头疼，这般就好多了。”
数字的写法不过是个小技巧，表格才是最关键的。李皇后先前还要对照着数字，后来习惯了，一张张看的飞快：“如此一来倒是清清爽爽还十分醒目。”
“最重要的还是好核算。”温止点了点上面的数字：“不需要前后翻找，都集中在一页纸上，变化趋势一目了然。”
“对了，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个计算的——公式？你是说的公式吧？给我讲讲怎么回事？好像比算盘要简单些。”
“其实算盘也好用，只是要记住口诀。”温止抽了张白纸写九九乘法表，解释完后开始示范列竖式做四则运算：“这个其实一样的，要熟悉了公式就很简单了，不过更适合符号数，咱们的汉字写起来就复杂了。”
符号数是温止给阿拉伯数字起的临时名字，皇后娘娘是极聪明的，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拿着几张纸越看越觉得秒，在心中已经举一反三：不仅是各项物件的进出和各宫的开销，还可以做成每月、每年的汇总表，总之分门别类之后，所有账册互相关联，就可以轻松的查询和核对宫中物资与银钱消耗了。
“其实这种表格也可以用在各处的领取记录上，”温止画了个简单的登记表：“还是以炭火为例，横向为碳的种类，纵向是去处，每宫一行由领取之人和库房值守分别签字，在最后核算本月消耗总量，便是出库明细了，若是哪个宫中有了异常，只需要翻看明细，找到签字的人对峙，便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不仅仅是领取，还有采买也是一样，各项物资及数量、消耗和留存都可以用表格列举。”李皇后也十分兴奋，恨不得将所有的账册都制成表格：“不愧是本宫最疼爱的禧贵人，每次来都能让本宫惊喜万分。”
温止便咯咯的笑，趴在皇后娘娘耳边小声说：“您这话可别让陛下听到了，蠢陛下最爱吃醋，让他听到您夸我，回头又要给我找茬儿轰我走了。”
皇后娘娘一脸宠溺的看她，突然问道：“我记得你是建兴三年生的？”
“是啊。”温止点头。
“我是建兴五年进宫，建兴三年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了。”她笑眯眯的捏温止的脸蛋：“勉强算起来，你给我做个女儿也是够的。”
“明明是做个妹妹还差不多好吧。”温止挤眉弄眼：“您也不看看您多年轻漂亮，看上去最多大我三五岁，可生不出我这么大的闺女。”
皇后娘娘便噗嗤一声笑了：“这可就该怪你了，谁叫你给我炼什么雪肌丸来着？如今看着可不是年轻漂亮的很。”
不是皇后娘娘自夸，连续用了小一年的雪肌丸和小还丹，她的体质和容颜都有了明显的改善，是皮肤细腻光泽，身材姣好紧致，虽然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看上去真的和二十出头没什么区别。
禧贵人便傲娇的点头：“这当然是我的功劳。”
“没脸没皮没羞没臊。”李皇后再拧了她的小脸一把，旧事重提：“你还是赶紧给我吃胖些，这揪着没手感了都。”
禧贵人立刻颓然，嘟着嘴做怪相。
当建兴帝带着雍王来到坤宁宫里，明显的感觉到了气氛和往常不同，空气中仿佛都多了一些轻松和愉快，所有人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制止了宫女的通报，他径直走进东次间，毫不意外的看到皇后娘娘和禧贵人在书案前一坐一站，一边交谈一边在纸上书写些什么。
“咳咳。”建兴帝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引起两人的注意。见礼毕，他假装无意，其实在意的很明显的晃到书桌前：“梓潼和禧贵人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啊？”
禧贵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李皇后忍着笑也当做没听见：“泽瑞呢？不是和您一块儿过来的么？”
雍王小朋友比建兴帝落后一步，正好这时候进来，利落的给皇后请安，又和禧贵人互相见礼。小少年是建兴八年出生，比温止小五岁，如今虚岁十二，还顶着一张略有些婴儿肥的圆脸，却一直故作淡定老成不苟言笑，温止看的眉眼弯弯，捂嘴直笑。
雍王被陛下这大胆的妃妾看的不自在，虽然脸色未变，耳朵尖却开始红了。李皇后不是没看出儿子的窘迫，却只坏心眼的看戏，直到小少年要恼羞成怒才若无其事的转过话题：“陛下刚刚可是问臣妾和禧贵人聊什么？”
终于被亲爱的阿柔搭理的建兴帝点头啊点头，赶紧蹭到她身边，顺便把温止挤开：“这桌上的是什么东西？禧贵人又胡闹了？”
禧贵人什么时候胡闹过，胡闹的不都是你吗？皇后无奈的瞟了又开始犯幼稚病的皇帝一眼：“这是禧贵人交给我的记账法子，比先前的账册看着要清爽的多。”
简单的和建兴帝解释了一番，勤政又聪明的皇帝陛下也立刻发现了其中的便利之处，恨不得捧着这堆纸就回内阁。好在有禧贵人这个“煞风景”的在，凉凉的吐槽：“陛下可莫要跟着妾胡闹，这种女人家的小玩意怎么能入的了您的眼呢？”
建兴帝尴尬的一梗，色厉内荏的瞪她：“你怎么还在这儿，都中午了，赶紧回你翊坤宫用午膳去。”少在这里打扰他和皇后。
“是臣妾让禧贵人留下的。陛下若是看不得禧贵人在坤宁宫，您就回乾清宫用膳吧。”护短的皇后娘娘立刻回怼皇帝陛下：“臣妾就喜欢和禧贵人胡闹，陛下大可以来个眼不见为净。”
皇帝陛下简直要委屈死了好吗，然而在皇后娘娘面前他就是怂啊。讨好的冲皇后笑笑，陛下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看在梓潼的面子上，禧贵人就留下来伺候吧。”
伺候你个大头鬼，禧贵人小脑袋一转，给了陛下一个傲娇的后脑勺，有皇后娘娘坐镇，陛下再不爽还能咬她吗？
雍王小少年简直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还是他英明神武说的大臣们哑口无言的父皇和他温柔端庄堪称后宫典范的母后吗？还有这个禧贵人，一个品级不高的后宫嫔妾真的可以这么嚣张吗？
这当然是真的。接下来用膳的全过程，雍王都处于一种魂游天外的状况中。为什么今天的菜色除了他爱吃的就是禧贵人爱吃的？为什么禧贵人不用站着服侍而是坐在母后的身边？为什么他父皇总像个幼稚鬼一样和禧贵人争风吃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少年变身十万个为什么，虽然努力克制还是忍不住瞄了禧贵人一眼又一眼：除了脸皮厚胆子大会和母后撒娇，她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让父皇如此容忍，母后如此喜爱？
雍王的异常连忙于争宠的建兴帝都察觉到了，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对了，皇后之前让朕中午带着泽瑞回坤宁宫，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李皇后一脸慈爱的看自己的儿子：“我听说最近泽瑞在陛下议事的时候很积极，但是建议多不被朝臣们采纳，所以心情不好，是不是的呀？”
小少年有些羞赧的点头：“儿臣也想为陛下分忧的。”
“那便正好了。”李皇后拍一拍手：“皇儿有这个想法是极好的，但是你从小长在宫中，而政事最忌讳不切实际的纸上谈兵。禧贵人天资聪颖熟读经史子集，又是去岁才进的宫，了解民间疾苦，你不如和她探讨探讨，若是能说服她，大约也就能说服大臣们了。”
小少年一脸懵逼，和自己老爹的小妾讨论国事是什么鬼？
反而陛下隐约有些担忧，隐晦的看皇后娘娘一眼：禧贵人这嘴皮子向来厉害的很，可别把自家小少年给打击坏了。
皇后娘娘看懂了陛下的意思，微笑着摇摇头。自从陛下独宠她之后，雍王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小少年又正在十一二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被人吹捧了几句便觉得自己十分厉害，可那些大臣们哪里看不出来他的虚有其表，只是不好反驳，只能打哈哈忽略罢了。或许再过些时候他能自己看出自己的不足，从此做个踏踏实实的人，可皇后娘娘是会在自己亲儿子的事上消极应对的人吗？

第46章 打击
既然娘娘有意要让儿子被打击一番，陛下摸了摸下巴也就默许了。虽然说禧贵人也没怎么处理过具体的政事，可是她路子野点子多啊，不知道套路可以直接自己踏出一条更好的路来，这一点便是陛下也是服气的：就算是纸上谈兵，也是有不同境界的好吗。
看出雍王的不情愿，建兴帝不怀好意的给禧贵人加码：“瑞儿也别觉得禧贵人一介女流，便是朕也经常向她请教政事呢。别的不说，《天工开物》你可看过？水泥你可听过？这都是禧贵人的功劳。”
这话说出来，小少年也不得不有几分服气了，虽然都只是格物致知方面的东西，但确实是于国家于社稷有大进益的，若非她是个女子，便是封个工部郎中也是使得的。
将禧贵人换算成工部郎中，雍王心里就舒坦多了，李皇后也在一旁敲边鼓：“皇儿刚刚可听到我与你父皇说这表格之事？你觉得此物可有用？这便是禧贵人今早随意翻了本宫账册便想出来的法子。”
没错，这位还是个户部的人才。雍王虚心点头，看禧贵人一下子顺眼起来。
“对了，还有牛痘的事儿，虽然这法子是上天所赐，但到底是禧贵人指导太医研究出来的，你可知这能救多少人命？”建兴帝接着加码。
有功德有智慧，若是再有些诗词文章流传，这种人放出去就是名士一枚，便是父皇也要尊敬邀请在国子监挂名的。
“去年母后千秋禧贵人还送过水玉物件儿你可记得？如今你康皇叔就靠着这个已经赚了大笔进项。虽然说钱就俗气了，但是你父皇但凡想干些什么，哪里不需要银子？若没有这水玉的营生，你父皇又怎能避开大臣们的纠缠，派人出海了解海外的国家？”李皇后亦是连连发问。
不仅仅是名士，还是为父皇母后做出贡献这种级别的人，若说之前雍王心中有几分抗拒，现在就只剩下高山仰止了，当即就起身行了个拱手礼：“禧贵人当真是了不起，之前是本王想岔了，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您见谅。”
温止赶紧半侧身避开，又还了个礼，才道：“都是娘娘和陛下受上天庇佑，妾不过妄言了几句罢了，要多谢娘娘宽容，没有治妾无礼之罪才是。”
这种场面话听听就罢，大家心里都有数，建兴帝便催促道：“禧贵人不必谦虚，瑞儿若是有什么想法便与禧贵人说一说吧。”
雍王想法挺多，既然父皇这么说了，也就不再推诿：“今日听兵部闫尚书说沿海有倭寇侵扰，本王提出增派兵力给他们一个教训，但是被闫尚书敷衍过去了。”少年十分不甘心：“我泱泱大国岂能打不过这等边陲小国不成？”
上来就是个军事问题，便是李皇后也一时有些愣住，而温止却没觉得太意外，毕竟在史书和历史小说中都看过：“妾想先问陛下，关于倭寇的事情，您可核实过了？”
“诶？核实？”少年不解：“难道琼州还会报假消息给兵部不成？”
“妾虽不知道国家大事，但有些不同的想法。”温止提笔在宣纸上边说边写：“倭寇进犯有三种情况，其一是任职官员不作为，逼民为寇，或者就是沿海的海口假借倭寇之名行乱，总之，这事儿是假的。其二便是真有倭寇，但地方官员并不是无法战胜，而是与倭寇同流合污，打劫百姓骗取军饷中饱私囊。第三种才是真正的倭寇进犯而地方无力抵抗，需要朝廷的支援。不知雍王殿下可曾核实过——或者提出核实没有？不同的问题可是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的。”
小少年一时傻眼，支支吾吾道：“不……不会吧，他们有这么大胆吗？”
温止亦不与他争辩：“那便当做正是有倭寇进犯，南边的兵士却打不过吧。这时又有不同的情况。”她接着在纸上写：“其一，沿海将军们疏于操练，或是吃空饷，导致他们兵力不足。其二，守备不作为，没有积极应战，导致我国被打的措手不及。其三，无论将领还是主政官员都没问题，只是咱们单纯的打不过。若是前两种情况，问题都并非是倭寇而是官员，需要委派一心为公能征善战公正严明的将军前往，招募新兵修缮武器，重新构建沿海的防御才对。”
“那如果真的是打不过呢？不就该增兵了吗？”小少年做最后的挣扎。
“还是不同的。”禧贵人摇摇头，接着写一二三：“便是打不过，原因也是不同的。可能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我国兵力不足。也可能是他们武器更强大，船只更灵敏迅速。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军中有他们的探子里应外合。”温止在三种可能性下继续分析：“一般来说，倭寇不过是匪类，人数不会太多，所以单纯靠人数赢过的可能性不大，问题反而容易出在后两项上。”
“你继续说下去。”这次接话的是一脸严肃的建兴帝，之前只是觉得有趣，想让儿子受些打击，却不料禧贵人真能分析出这么多问题来。
“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倭寇人数本就不多，为了更好的掠夺，自然会去购买或制造更快的船只和更强有力的兵器，而我国向来不是很注重水兵和海防，这就像让一群穿着布衣拿着锄头的农民对战全副武装的骑兵一样，便是咱们人数众多又如何？那些匪贼抢了一圈便跑，咱们追之不及，找不到他们的老窝，单凭被动防守只能让自己人疲于奔命。”
“你说的不错。”建兴帝沉着脸背着手开始转圈：“这样一来增兵并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别处的水军只怕比琼州的更加不如，反而容易因权力分配和推卸责任造成更多的麻烦。”
雍王红着脸不说话，他已经意识到了母后之前说的那句“政事最忌讳不切实际的纸上谈兵”并非无的放矢，自己确实想的太简单了。
“朕会即刻派遣钦差去琼州查探，看是否是因为官员不作为或者有人假冒倭寇才导致水军大败，”建兴帝已经坐不住了，拎着雍王往乾清宫去：“至于军备方面，禧贵人，你若是有什么好的法子就写个陈条给皇后娘娘吧。”
这就是允许她参政议政了？温止瞠大了桃花眼，呆萌的眨巴了两下，有些不确定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写条陈？”
建兴帝难得对着她笑的爽朗大气：“只要是有功于国家社稷的，朕不会小气到容不下你女子的身份。”
温止真心诚意的领旨谢恩。
在回乾清宫的路上，雍王小少年一直沉默，良久才问：“父皇，为何禧贵人虽然是个女子，却能把事情想得如此透彻？”而他明明在上书房学了七八年，最近还跟着皇帝听政，反而单纯的像个傻瓜。
建兴帝总不能说因为禧贵人有个神仙师尊，便忽悠道：“你可知她读过多少书？去岁她进宫时朕便发现她读的书比你们都多，而且能背诵，还能举一反三。除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还有历史、兵法、田税、工艺、律令、医术，就没有她不会的，你呢？”他笑着点点儿子的额头：“光是四书五经都听的打瞌睡的人，怎么和人家去比？”
雍王羞愧的低下了头。
建兴帝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觉得难过了？”
雍王摇摇头。建兴帝笑：“其实看书也好，听政也好，最重要的不是内容，而是告诉你该怎么去想一个问题。今日禧贵人的思路是不是就十分清晰？”
雍王小声答：“是，不仅详尽，还十分全面。”
“最重要的是大局观。”建兴帝捏着儿子的脸蛋，让他抬起头来：“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是大臣们该干的事儿，但是首先，你要心里有数，更重要的是有大局观。比如调兵，每个地方的兵员都有定数，也有各自的统帅，贸然征调很容易引起防卫的漏洞和不必要的冲突，如何去把握整体，而不是只看见一个问题，是你需要学习的地方。”
“但是如果不知道细节，整体就会变成空中阁楼不切实际。”雍王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很快就想明白了：“我需要了解这些细节，包括某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和存在的猫腻，然后从大局上考虑问题，才能决定是否处理、如何处理这些政事。”
建兴帝赞扬的点头：“瑞儿说的没错。”
“那禧贵人呢？如果是她的话，会怎么解决琼州的倭寇入侵？”雍王好奇的问。
“那朕可就不知道了。”建兴帝哈哈大笑：“她的手段可多着呢，虽然名义上是朕的后宫，其实是你母后和朕的谋臣才对，否则朕怎么允她上折子呢？”
雍王叹服：“禧贵人果然很厉害啊。”
“只是此事你知我知你母后知，再不能告诉别人了。”建兴帝警告道：“这世道对女子多苛刻，之前朕因牛痘去了一趟皇庄，左相便要觉得禧贵人是个媚上惑主的妖妃了，若是让那些老古板知道朕让后宫妃妾上条陈参与国事，只怕乾清宫的屋顶都要被掀翻。”
雍王有时候也挺烦这些动不动就之乎者也祖宗规矩的老臣，听到陛下吐槽大感认同连连点头。建兴帝又道：“今后你若是对政事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让你母后找禧贵人与你探讨一二，只是做的隐秘些。”
快成年的皇子和年轻的妃子之间总是需要避讳的，不是皇上不信任，而是一旦有流言传出，那就是有口说不清的事情了，毕竟皇家颜面最重要，到时候被牺牲的就只能是禧贵人了。
雍王自幼在宫中长大，虽然建兴帝的后宫简单干净，但也看过不少手段，自然是心领神会，决定以后积攒些问题一次性问清楚，尽量减少和禧贵人的碰面机会。
看着明显少了些骄傲和浮躁，却更加斗志昂扬的儿子，建兴帝在心里松了口气。今后如果不出意外，周泽瑞就是皇位的继承人了，虽然他希望儿子能够顺遂快乐，但当皇帝却是不同的，肩膀上的胆子太重，任何一个决定都关乎人命，他需要有足够的智慧和心胸，才能成为合格的继承者。
而禧贵人，除开性别和身份不说，确实是个很好的引路人。她不囿于常规，不畏惧权位，而且眼界宽广，甚至很多奇思妙想看似是异想天开，却能起到巨大的做用，便是建兴帝吃醋皇后娘娘对她的偏爱也不得不承认，禧贵人在这一年多里帮了他很大的忙，是个非常有价值的谋臣。
甚至以后，自己还可以拿政事与她多交流——若是她不和自己争夺皇后的注意力，那简直就完美了。

第47章 新年
浑然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小迷弟，温止还在云里雾里：“娘娘，您让殿下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什么啊？”
皇后娘娘也笑的很开心：“之前只是想让瑞儿知道你是个了不得的，也让你们关系亲近些。”以后她和陛下去了，瑞儿也会好好照应禧贵人，“哪知道你还真是有能耐，不仅让瑞儿发现了自己的不足，连陛下都被折服了，不然他才不会那么轻易的松口让你上折子呢。”
所以自己这个伪修真流要变成女强朝堂流咯？温止哭笑不得：“陛下还不是想着我大概会知道些先进的造船之法，想着让我献出来。”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你务必做好了。”李皇后正色道：“陛下不是个古板的人，瑞儿也不是，只要你真的有能力，就能更深刻的参与进朝堂，不再作为后宫，而是朝臣、谋士。”
温止一下子愣住了。
“难道你不想吗？”李皇后的声音中有一些笑意：“我看你最开心的一段日子，竟然是跟着陛下算计世家的时候呢。你虽然甘于蛰伏在后宫，但无论你的性格还是能力，都不应该被限制在后宫，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尽力展现自己的价值吧，让他们无法忽视你、习惯询问你，从此不可或缺，以才华为筹码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话说的太TMD有煽动力了，温止简直要怀疑李皇后是不是也被穿越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单纯是因为李皇后自己也是个不甘心被束缚的人，她用她的智慧和阅历获得陛下的尊重和信任，与她分享朝政中的问题，而在她看来，禧贵人完全可以走的比自己跟远，更坚实。
想了许久，温止展颜一笑，重重的点头。不想当谋臣的修真者不是好宫妃，不管走什么流，既然握着众多资源，她穿越一回就没道理让自己泯灭在宫墙之中。
“所以你是真的有法子咯？”李皇后突然调皮的笑：“估计陛下又要头疼了吧。”
温止默然，涉及水军的知识，从造船到战术到训练她都有，只是这些东西和现在大鈅朝所实施的完全不同，而从头更改的话，可不是个小工程啊。
“不管怎么说，你先写出来吧，越详细越好。”皇后娘娘拍板：“你是谋臣，就该提出你觉得最好的建议，至于是否采用，如何实施，那是陛下和他的大臣们之间的博弈。”
温止抬头，眼中满满的坚定：“娘娘说的是，要做就该做到最好。”
过了腊八节，就快到新年了，各宫嫔妃们也多了几分喜气，而才升了份位，本该高调炫耀的禧贵人却再次关了翊坤宫，不知又要做出些什么来。
温止自然是在空间找资料准备大抄一把，从炼铁炼钢，到火药大炮，还有海船图纸、建造技术、练兵方法，她一边归纳一边查找，结果发现需要牵扯的知识越来越多，从陛下开口让她写条陈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她连资料都还没搜集完全。
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困扰的揪着鬓边散落下来的头发，温止沮丧的叹了口气瘫坐在摇椅上：“好烦，好累，不想写。”
“娘娘，您看看这个。”樱草捧着一摞盒子欢快的走进来：“内务府才做出来的，可好看了。”
随手打开最上头一盒，里是两枝宫花，一枝芍药形状，一枝芙蓉形状，是都是上等的绢布和轻纱所制，点缀金银珠子为花蕊，透明水晶为露珠，看上去逼真又鲜亮。
“头上三盒是绢花，下头的大盒子里是四枚玉钗。”樱草将盒子在她面前一一排开：“这些绢花是皇后娘娘亲自画的花样，全后宫就您这儿六朵，下头的钗子是陛下私库中一整块红玉切割打磨的，一共有八枝，镶嵌珊瑚珠和红宝石做成两套送给皇后娘娘，这套是梅兰竹菊的，皇后娘娘让您带着玩儿。”
后宫中穿衣打扮是有很严格的规定的，除了数量、大小和纹饰，在颜色上也有诸多限制，例如正红、紫色和明黄就不可以随意使用，除非得到皇后和陛下的许可。而温止这儿的大部分衣裳和首饰都是逾矩的——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的私库里都是好东西，他们又向来舍得赏赐禧贵人，尤其是皇后娘娘，动不动就一副恨不得给她搬半空半个库房的架势。
温止习以为常的将玉钗拿出来把玩，纯净透明的朱红色看上去俏丽又大方，同样红色的珊瑚和红宝石不仅没让钗子显得单调，反而多了几分贵重大气，化繁为简又华贵内敛，最重要的是分量不算太重，温止开心的决定：“等宫宴的时候就戴这个了。”
“那衣裳呢？奴婢记得您还有一块绯红的金银线绣牡丹花暗纹的料子，倒是和这钗子的颜色很配，拿来做个广袖长褙子挺好的。”
“都行啊。”温止不置可否，只要不是穿龙凤纹的袄裙或者戴正式的凤冠，其它的她都可以淡定接受，反正每次都逾矩，不仅是她自己，便是看她不顺眼如丽嫔都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可是这些绢花也很好看啊，却是要浅一些颜色的衣服来配，”柳黄纠结道：“娘娘不是还有些天青色和浅紫色的妆缎吗？拿来做两条百褶裙也好，配个月牙白或桃花粉的短襦多鲜嫩的。”
“还有那匹鹅黄色的缭绫，送去尚衣局绣个满莲花纹，做个披风很好看的。”
“对了对了，还有还有……”
两个大宫女聊的兴起，禧贵人听的万般无奈：“我穿不了那么多衣服，做出来很浪费啊。就绯红褙子和妆缎百褶裙，其她的都算了啊。”
樱草和柳黄撇嘴，别的宫妃生怕衣服不够多不够出众，只有她们贵人最烦衣服做多了穿不了。温止和她们笑闹一阵，心情倒是好了一些，立刻过河拆桥的把她们俩轰了出去，接着考虑怎么写折子。
不管温止如何纠结，新年宫宴到底是来临了。夜幕降临，禧贵人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换上新衣服，插上新首饰，带着阿七和阿九两个大宫女，一路坐着肩舆晃悠到了坤宁宫。
宫宴在坤宁宫的前殿举行，温止是第一次参加，本以为自己来早了些，却没料到低位的嫔妃们已经等在这儿了，看见她进来纷纷行礼问安。受了礼，便有坤宁宫的二等宫女凤丹过来引路：“禧贵人这边请，娘娘特意吩咐了，正殿穿堂风太大，您身子弱些，先去暖阁里歇着，等宫宴开始了再过来。”
正在低声闲聊的妃嫔们安静了一瞬间，接着又若无其事的说这话儿，禧贵人向来被皇后娘娘捧在手心里宠着，有特权被特殊照顾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温止自然不会拂了皇后的好意，顺从的到了西边的暖阁里，里头果然摆放着自己喜欢吃的糕点，凤丹殷勤的给她泡了茶，这才告退出去继续忙活。
吃吃糕点看看闲书，一直听到外头有净鞭声响起，温止这才起身，带着阿七阿九出来。果然她前脚到，陛下携着皇后后脚就来了。一番行礼赐坐，两位大老板并坐高处，妃嫔们按照份位分列两边，温止正好在齐嫔下手，和丽嫔面对面。
只有这时候，才能直观的看出温止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走了多远，从最末排的采女之位坐到了仅次于妃和嫔之下的位置。再看她秀丽的容颜和散发的青春活力，后头的嫔妃们第一次生出浓浓的无力感，反而是皇后娘娘的专宠成为她们唯一的心里安慰。
禧贵人年轻漂亮又如何？不过仗着皇后娘娘的宠爱罢了，从她回宫到现在已经大半年了，陛下可是一次都没招她侍寝的。
温止看了一会儿新鲜便开始无聊走神，满脑子的都是正在整理的资料，直到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让场上为之一静，这才一个激灵转过神来，果然是丽嫔正一脸嘲讽的看着她。
“丽嫔娘娘安，”温止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的行了个道福礼：“妾之前走神了，娘娘可是有话与妾说？”
态度诚恳礼仪优雅，兴师问罪的丽嫔反而被衬托的宛如泼妇，柳贤妃坐在丽嫔身边，清楚的看到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和暴起的青筋，不禁勾着嘴角浅浅一笑。
“丽嫔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护犊子一百年不动摇，不管谁对谁错先把丽嫔摁下去：“可是对宫宴有什么不满，竟然如此喧哗？”
丽嫔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找回了最后一丝理智，压抑着怒气屈膝回话：“嫔妾本想与禧贵人共饮一杯，谁知禧贵人竟毫不搭理嫔妾，这才有些失了分寸，还望娘娘海涵。”
“罢了，大过年的，免礼吧。”皇后娘娘宽容大度又讲道理：“禧贵人，你又发呆了？”
好一个又字，丽嫔立刻知道皇后娘娘这是要偏帮了，可是她能怎么样？果然，禧贵人一脸愧疚的对着皇后娘娘道：“都是妾不好，总有些精神不济容易失神，没听到丽嫔娘娘的问话，”她转过身来对着丽嫔再屈膝：“妾给娘娘道歉。”
丽嫔只能咬碎了牙往里吞，勉强笑道：“禧贵人既然是身体不好，嫔妾自然不会追究，赶紧免礼坐下吧。”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的化解，温止顺水推舟，一屁股坐下了，而其他人更不会跳出来蹦跶。只是她到底不敢再随便走神，老老实实的听大家的互相吹捧，按着次序给陛下和皇后娘娘敬酒，好在身边的齐嫔还算能聊得来，两人小声吐槽了桌上的菜油太多没滋味，又探讨了两道甜点的做法，总算挨到了宫宴结束。
宫宴在大家面上一团和气你好我好的致敬词中圆满结束，温止揉了揉眉头，决定以后还是少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为好，和这些标准的宫妃比起来，自己果然是不合格的——或者自己也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过要变得和她们一样。
“算了，我还是认真整理资料写折子当谋臣吧。”夜里，温止躺在柔软的床上自言自语：“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这些麻烦的女人都送出去啊，实在不行让我去皇庄住也好。”想到接踵而来的千秋节万寿节还要和这些宫妃坐在一块儿玩耍，温止就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第48章 连宴上
正旦过后是元宵，御花园里张灯结彩，宫妃和命妇得皇后娘娘恩旨，可以在这里猜灯谜看戏曲一直到深夜。温止在身边四个宫女的鼓动下也换上鲜艳的衣服去走了一圈，感觉还行——不怪她如此淡定，毕竟在上辈子什么热闹场面没看过，宫灯再华丽，比起音乐喷泉3D投影之类还是有些不够看。
不过樱草他们倒是稀罕的很，禧贵人干脆的放了她们的假，让她们玩到尽兴，只要别误了第二日的千秋节就行。
宫女们也不和温止客气，开开心心的谢了恩跑去玩，禧贵人一个人打道回府走回了翊坤宫。她倒是不害怕有什么突发事件阴谋算计之类，以她百毒不侵和武林高手的体质，就恨不得能有个机会一展身手呢。
然而很可惜，这一路平平安安，分外安宁，大家都聚集在御花园里热闹喧哗，东西十二宫反而被衬托的空旷而寂寥。温止抬头望了望天空，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巨大的玉盘悬挂在蓝黑色天幕中，清冷而柔和的光芒洒落。
“十七年了啊。”温止轻轻叹息，从建兴三年到如今的二十年，整整十七年走过，上一辈子的那些过往变得遥远飘渺，仿佛只是一个梦。不甘和平淡慢慢沉淀，剩下的回忆积淀成陈年老酒，偶尔想起，便浓浓的涌上心头。
说不怀念吗？说全忘了吗？温止仰头，星光落入她眼里，慢慢的溢出来。
感慨刚刚升起，就被一个煞风景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禧贵人这是在对月感怀，诗兴大发了吗？”
这熟悉的声音，这讨厌的语调，瞬间让原本有些消沉的心情变得斗志满满：“丽嫔娘娘安好，您是要去御花园赏灯吗？”
“如此良辰美景，自然是要去赏的，否则岂不是对不起皇后娘娘的心意？”丽嫔今日穿了一件银灰色披风，梳着飞仙髻，画着桃花妆，耳边明月珰，正站在长春宫和翊坤宫中间的道路上，在身后四个豆绿宫装的宫女的衬托下，看上去清丽脱俗又美艳妖娆：“怎地，禧贵人可是觉得这元宵灯会不够好看？”
打这种嘴仗有毛意思？就算你当面拍皇后娘娘的马屁她也是罩着我的啊。心情本来就有点不爽的禧贵人故意笑的得意满满：“元宵的宫灯当然是好看的，但是最好看的都被陛下送到皇后娘娘那里了啊，您也知道的，皇后娘娘向来最是宠爱妾的，允了妾随意挑着喜欢的拿回来把玩呢。”她故作不屑的撇一眼御花园的方向：“剩下这些灯虽然也有些野趣，只是妾都看过最好的了，自然是兴趣不多。不过您还是可以好好逛一逛的，妾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说完，行礼，起身，迈步，一气呵成，转身进了翊坤宫，气的丽嫔在身后恨恨的差点扯烂了手里的帕子，一时间去也不是回也不是，准备了一天的好心情瞬间化为乌有。
而畅快的舒了一口郁气的禧贵人表示，快乐确实是可以从别人的痛苦上建立出来的，尤其是这个被痛苦的人是自己的老对头的时候。
没了那么多悲春伤秋，温止继续伏案咬笔头，原本只打算抄一抄先进些的船只建造技术的打算被她寻找到的资料不断扩充到纷繁复杂，无论舍弃那一块都觉得会是遗憾，最够干脆光棍的决定：全都抄出来，能用不能用，如何去使用就交给陛下头痛去吧。
这样一来涉及到的知识就太多了。军校建设和进修机制、军队思想教育工作、军区轮换制、装备改良、情报战争、战术阵法以及海陆空甚至特种兵的训练方法，温止初步估算了一下，等她全部抄写完毕，估计得有几大箱子的“奏章”了，就是不知道建兴帝看了会不会想把她拉出来打一顿。
而这里头需要的投资更是巨大的，温止干脆的找了世界地图来，重新手绘一份并将附近国家适宜开采的矿产和资源一一标注，至于建兴帝有没有办法弄到手就不是她一个后宫女子需要考虑的了，反正她可不信皇帝陛下会佛系到看着大把好处就在眼前而不想办法吃下来。
另外还有士兵的社会保障系统，所谓自古美人如良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其实将领们年纪大了总还有一份官职家业在，反而是这些最底层的士兵才真的是人命如草芥，这也是为什么从军一直被认为是低人一等的职业。从军光荣，军人家属光荣，他们应该受到尊敬和保护，这是国家军队体系中重要甚至可以称之为根基的一环。
温止到底是个后世人，太明白弱国无外交和没有永远的和平只有永远的利益。186那句“枪杆子里出政权”始终印刻在她的脑子里，她甚至还整理出了红衣大炮的制作工艺，在空间里也反复拆装那杆意外买到的鸟铳，发现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最难的不是如何组装，而是如何生产出合格的零件来，于是又免不了冶炼技术的升级和标准化、流水线生产的概念。至于这些会不会带来更多的杀戮和业报，温止表示所有事物都是双刃剑，只要能为这个国家争取更多的利益，她不在乎因此下地狱轮回。
没错，她就是这么个愤青兼种花沙文喵，不服来咬她啊。
哪怕只是抄写，如此多的内容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成的，温止打算慢慢整理，最好是能够和皇后娘娘一起探讨着整理，毕竟她对这个时代还是生疏的，虽然一开始就抱着纸上谈兵的想法来做这件事情，但能够做的更好，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这些都是得忙过正月这段之后的事情了，明日便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温止准备的礼物是一人高的雕花框水印镜一扇。讲道理，她在去年送上玻璃方子的时候就提出了水银镜的构思，出于对劳动人民和无所不能的手工艺者的信任才并没有亲自去实现，谁知道蠢陛下发现水玉能赚大钱后就是见钱眼开的把所有工匠都调集去只生产不研发啊，这次还是腊月里温止以为皇后娘娘准备礼物的名义硬生生从陛下那里抠回来两个技艺高超的太监，花了近一个月时间和他们一同研究出来的镀膜方法。
好在大片平板玻璃的制造对这些匠人们来说已经变的十分简单，让温止有足够的材料可以挥霍。镜子做成之后，温止又找陛下要了上好的红木做了框架，镶上镜子之后立刻显得高大上了，想来今年的千秋节献礼上拔得头筹的人依旧会是她。
第二日的千秋节天气已然晴朗，温止穿了月牙白的短襦配鹅黄色的百褶裙，发间只插了一朵鹅黄色月季花形状的绢花作为装饰。这样简单的装扮和她平日里大妆上阵的骄傲明艳完全不同，小清新里带着些纯真甜美，配上一双满是无辜的桃花眼，让柳黄樱草都看呆了。
“您这样可真好看。”阿七由衷的说。
“以后奴婢再也不逼着您戴一脑袋钗子了。”樱草认真的忏悔保证。
和去年一样，后宫妃子先在御花园中上缴礼物并等候，巳时末刻时，李皇后便带着皇子皇女和命妇宗室到了。
众人落座行礼毕，大家按照顺序唱名贺礼。众位皇子的礼物和去年大同小异，荣王直王所送依旧是价值贵重但不算走心的玉器，而其余皇子则是自己抄写的诗词或绘制的画卷。大公主在正月初一早晨生下一名小县主，如今正在月子里，没有亲自到场，让直王替她送了一卷亲手抄写的经书献上，生下三位公主则是合作了一面屏风的绣样，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夸奖。
皇嗣献礼后，就轮到后宫嫔妃。柳贤妃送的是亲手缝制的大红底百子衣，上面的绣样喜庆又生动，皇后娘娘显的十分满意。丽嫔花了一年时间也算看清楚了形式，低调的送了一套十二花神的绣帕，总算得了陛下一个略显满意的眼神。齐嫔早就请旨出宫照料大公主，让身边的大宫女墨染代为磕头贺寿并送上一方抹额，接着便轮到了一直拉仇恨从未被超越的禧贵人。
而今天的禧贵人依旧拉得一手好仇恨，且见她婷婷袅袅的下拜，声音婉转的说了贺辞，又杨柳扶风般的起身，之前一直装高冷的建兴帝竟然难得的开了金口，颇有兴致的问：“你今儿这身打扮挺好看的啊，头上这绢花更是化繁为简，清新自然，衬得你人都清秀了几分。”
温止听的嘴角抽搐，不就是知道这绢花是皇后娘娘派人做的，找机会拍皇后娘娘的马屁嘛，凭什么要接着她当由头啊。而下头的嫔妃们哪怕早就对失宠这事儿认命了，此时也忍不住扯帕子咬牙，禧贵人就是个狐狸精啊狐狸精。
皇后娘娘看着温止的小表情儿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暗中掐了陛下一把作为警告，凤眼一睨：“禧贵人年轻漂亮，这么打扮着可不是好看？陛下若是喜欢，就多看看呗。”
皇帝陛下：天地良心！朕是说你让人做的绢花好！禧贵人就是个和朕争宠的小狐狸精！
看到陛下吃瘪，被莫名其妙挂在了墙头的禧贵人总算心理平衡了一些，不过还是决定再恶心他一把让他做个记性，于是故意矫揉造作的捏出娇滴滴的嗓音，“含情脉脉”的看了陛下一眼，低下头羞怯道：“妾多谢陛下夸奖，以后妾都这么穿着给陛下看可好？”
建兴帝表示已崩溃，赶紧把禧贵人给朕拉下去！
然而对众位不知情的妃子们来说，这是禧贵人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勾搭陛下，而陛下竟然默许了啊，去年丽嫔试图用歌舞勾搭陛下的时候可是被直接扭送回了长春宫的啊。众人怀着看勇士和看热闹的双重心理等着皇后娘娘发飙，然而让她们失望的是皇后娘娘居然从头到尾都笑吟吟的，反而主动出声打圆场：“去年禧贵人的贺仪便让本宫十分惊喜，不知今年你又准备了什么？本宫可是期待的很呢。”
天大地大收礼最大，司礼太监很有眼色的唱了名：“翊坤宫禧贵人贺水银镜一面，住娘娘芳华永葆，芳龄永继。”
水银镜是个什么鬼？各位嫔妃面面相觑，而陛下却若有所思，这个词儿听着略耳熟啊。
红布覆盖的红木框架被抬了过来，司礼太监揭去红布，露出镜面正对着皇后和陛下。这一刻，向来端庄的李皇后还是被震惊了一下，情不自禁的从凤座上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前，不可思议的伸手抚摸：“这是本宫？”
禧贵人便笑着点头，而陛下莫名其妙的以手击额一脸懊恼：这水银镜不就是去岁禧贵人献上水玉方子的时候附带提过的么？早知道就早些做出来，又可以讨好皇后又可以赚大钱——这个一看就比水玉更神秘贵重的多了。
感觉自己错过了几个亿的建兴帝一脸控诉的看着禧贵人，满眼写着：“你怎么不早说，这可是很多很多钱！”
禧贵人……禧贵人才懒得理这个蠢病又犯了的皇帝陛下，她只隐晦而讨好的对着皇后娘娘眨眨眼，又乖巧又得意，看的皇后娘娘的心都软了。

第49章 连宴下
有了水银镜珠玉在前，后头的礼物变得乏善可陈，而千秋节过后建兴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翊坤宫的两个工匠太监又拉回了工部，开始了水银镜的制作和售卖。
为此禧贵人没少给皇后娘娘打小报告背地里吐槽陛下过河拆桥，连雍王殿下听到这些话也从不可思议和大不敬的想法变为波澜不惊，有时候甚至觉得禧贵人说的似乎也没错啊，父皇确实是有点蠢还贪财还过河拆桥。
对于这种情况，皇后娘娘喜闻乐见的当个吃瓜群众。
大半个月很快过去，二月初九是万寿节，到二月十一这天，后宫诸位嫔妃要再次献礼贺陛下寿辰。去岁因为皇后娘娘突发中毒事件，温止除了早早献上的水泥方子外，全程都呆在坤宁宫里护卫李皇后的安全，根本没有关注过万寿节的流程，而今年则不同，虽然礼物依旧是提前送上，但她还要在二月十一这天参加在乾清宫的宴会。
“宴会什么的真的很无聊啊。”温止百无聊赖的对着阿七和阿九吐槽：“若是在坤宁宫还可以找皇后娘娘玩儿，去乾清宫真的会很无聊的啊。”
“只是吃个宴而已啊，您少抱怨啦。”阿七和阿九也很无奈啊：“别的娘娘恨不得一年有三百天可以见到陛下，只有您看着陛下就想躲的。”
“就是很烦他啊。”禧贵人很无辜：“又蠢又渣的，哪里配得上皇后娘娘嘛。”
这种论调四个宫女已经听了太多次，早就听到麻木了，也懒得再提醒自家娘娘这么说属于大不敬是要被张嘴的，只能无力的做最后的挣扎：“今儿已经是初八了，您的贺礼到底好了没有？再不交上去可就迟了。”
“好啦好啦。”温止随意的甩出一个小本子：“诺，就是这个，你直接交给和安公公去吧。记住了，只能交给和安公公，让他亲手给陛下，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阿七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还不去？”温止看到阿七犹豫的样子嘟囔道：“其实我挺想直接送陛下一桶子姜堆成的姜山的，一统江山嘛，多好听，不过咱们小厨房里好像姜不太够，要不你去御膳房再让人送些姜来？”
你确定自己是认真的？阿七也不管自己手里这小册子到底写的什么了，兔子一样蹦起来：“奴婢这就去乾清宫把您的贺礼送到和安公公手上，您就别想什么姜山了。”
禧贵人便扑哧一声得意的笑了。
乾清宫这边，收到厚厚一本书册的建兴帝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兴趣盎然的猜测：“这是禧贵人关于海船的折子写好了？让朕看看她又能整出什么事儿来。”
翻开“奏章”，里头说的却并不是海船，而是两种植物，一曰烟草，一曰罂粟。两种都是外来作物，但在大鈅朝已经有了零散的种植，同样是可以提神醒脑甚至作为药材使用，但它们的功效和危害却天差地别。
“烟草可以作为商品，在国家管控制下进行销售，配合以烟斗、鼻烟壶等物，利润更在水玉和水银镜之上。而罂粟及其制品福寿膏、阿芙蓉危害甚广，除非药用，决不能流入民间，否则国家危矣，民族危矣。”
鸦片战争，百年屈辱，这是任何一个种花人都不会忘记的历史，温止在整理世界地图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这一段，并将这些“未来”发生的事情认真而慎重的写下，作为自己给建兴帝上的第一封“奏章”。海船之事可以徐徐图之，但鸦片的危害却是她心中永远过不去的一道梗，既然想到便再不能放下。
建兴帝也并没有把温止的描述当做危言耸听。在一次次的事件中，他知道禧贵人绝不是个狂言妄语之人，皇后娘娘中砒霜之毒气息奄奄，她打包票能恢复如初，如今的皇后娘娘便果然无恙，那么她说的“便是神仙在世也束手无策”，只怕就真的是神仙也救不得——毕竟她自己就是神仙弟子，也颇有神仙手段，若是她都觉得恐惧和绝望，便是真的十分可怕了。
黑着一张脸，建兴帝吩咐和安公公：“传召沈御医、楚院判，朕有要事与他们商量。”和安公公一头雾水的领旨去了，心里却纳闷，往日里陛下看到禧贵人的条子不是惊喜就是惊喜，今儿怎么好像生气了？
自然是生气了，只是生的并不是禧贵人的气罢了，建兴帝虽然总被温止吐槽和鄙视，但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知道这封折子里的内容不仅无过反而有功。沈御医在听说陛下突然召唤是因为看了禧贵人的折子，心里就有了些数，处于对禧贵人的崇敬和信任，他并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斟酌着说：“禧贵人既然说了可以用死刑犯进行试验，不如老臣试一试？纸上看着终究是虚的，若是有了实例，臣等也好对症开方，请陛下恩准。”
建兴帝憋着气点头：“你且试验着，若是真如这折子中所说的一样，朕要让每位大臣都去看一次，让他们牢记此物碰不得，在我大鈅朝必须彻底消失。”
沈御医和全程懵逼的楚院判一起弓腰行礼：“陛下圣明。”
且不提沈御医再次忙了起来，松了口气的建兴帝也是好气又好笑，对和安公公吐槽道：“你说这禧贵人，怎么就总是给朕找麻烦呢？”
口里说着麻烦，心里还是很喜欢的啊。和安公公腹诽，面上却笑的有些滑稽：“您可知道禧贵人本是想送您什么来着？”他将从阿七口中听到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贵人娘娘说，她本来是准备送您一桶姜的，把姜摆成山的形状，可不就是一统江山？结果在翊坤宫的小厨房里愣是没找到足够的姜，才上了这封折子给您。”
“姜？”皇帝陛下一脸的蠢萌：“做菜的时候用的姜？”
和安公公老老实实点头。
建兴帝哭笑不得：“这还真是……”神特么的一统江山啊。
一统江山当然是开玩笑的，温止的礼物也不仅仅是一封折子，还有一套西湖十景的鼻烟壶、香烟滤嘴及烟斗、烟枪，已经被樱草送到了司礼监。建兴帝看着小巧的鼻烟壶爱不释手，把玩了许久才将赚钱赚的不亦乐乎的秦王周康叫了过来。
“皇兄可是又有了什么好法子？”行过礼，秦王便笑的一脸讨好，水银镜已经做出了一批，反响比水玉器具更好，利润也更是翻了一倍，除了上缴皇帝陛下的部分，秦王殿下跟着吃的满嘴流油，就算是天寒地冻和节庆假日也不能阻挡他捞银子的热情。
“你可看看你这幅市侩的样子吧，还像不像个当朝超品秦王了。”建兴帝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听说你连续二十多天泡在作坊里没回王府？你王妃都到皇后这儿哭来了。”
秦王憨笑着打了个哈哈，回王府哪里有赚钱重要，赶紧转移话题：“皇兄今儿叫臣弟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建兴帝无可奈何的将一封折子扔给他，这是从温止的奏章中摘抄的关于烟草的部分，秦王如今多精明啊，只大略一看就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兴奋的两眼冒光：“这烟草可是个消耗品，比水玉的市场更大，只是不知道其中所说鼻烟壶又是什么样子的？”
恋恋不舍的将温止送上的那套用具拿上来，秦王只瞟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步子了，讪笑着搓手：“这个，臣弟恐怕要借走研究会子，不知皇兄能不能割爱……臣弟保证，研究完了就给您还回来！”
被你借走了还能有的还吗？建兴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朕既然拿出来了，就是给你照着仿的。记住，烟草虽然危害不深，但到底有成瘾的做用，一定要给朕管控好了，先蛮夷，再世家，再贵族，最后才能涉及到平民，你可明白？”
秦王亦收了憨厚的表情，认认真真的作揖行礼：“臣弟明白，臣弟遵旨。”
交代完了一件事情，畅想了一下哗啦啦往自己私库里流的白花花的银子，建兴帝心情大好的过了个万寿节，今年可没人敢再生事端，所有人老老实实的拍陛下的马屁，后宫诸位嫔妃也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给他贺寿，便是禧贵人也笑眯眯的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让建兴帝简直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万寿节之后便是春祭，皇上领着百官亲自下田劳作，皇后亦带领宗室和命妇采摘桑叶，是为劝课农桑之礼，之后是会试和殿试，为大鈅选拔出又一批人才。不过这些和后宫嫔妃没什么关系，温止摇着笔杆在翊坤宫里奋笔疾书，深恨不能拿出电脑和打印复印一体机来。
时间在抄抄写写中过的飞快，秦王周康已经将水银镜卖出了天价还供不应求，建兴帝赚了个满盆满钵，暗中着人从海商那里弄到种子开始大量种植烟草。而四月初时，瘦了一圈的沈御医一身疲惫的求见陛下，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让建兴帝的好心情化为乌有。
福寿膏，或者说阿芙蓉，比禧贵人奏章上描述的更加可怕，但凡沾上一点便再脱不了身，从此人性泯灭，化为恶鬼，只为求一口福寿膏，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从人到鬼需要多长时间？沈御医给的答案是：一个月。
其实最开始看到禧贵人奏章的内容时，沈御医不是没想过其中有夸大其词，毕竟他也算是个老资格了，各种医药都门儿清，福寿膏作为一种虽然不常用但已经历史悠久的传统药材，他便是没使用过也是心中有数的，而禧贵人却觉得此物比任何药更可怕，甚至写道：“阿芙蓉者，毒中鬼也，沾染于灵魂之处，使人三魂不稳气魄有损，便是大罗真仙亦无法拔出此毒，其做用于躯体则消瘦体弱，做用于神识则人性泯灭堕入鬼道，其身易治而神却难愈，终其一生为阿芙蓉所控制，无论坚毅者、富贵者、勇猛者，一旦触碰便在劫难逃。”
听听，这话像不像乡下神棍的危言耸听？不过出于对禧贵人神鬼莫测的手段的敬意，沈御医还是怀着“万一她说的是真话呢？”的想法进行了严格的实验，挑选死囚中身强体健意志坚定者，在连续提供阿芙蓉半个月后，慢慢控制他们的药量。
而结果就是，他们确实和禧贵人描述的一样，甚至更可怕。为了吸食一口阿芙蓉，他们大打出手，互相残杀，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器杀死竞争者，然后挂着麻木又诡异的微笑，肢体残破的享受最后的胜利果实。
所有参与这次实验的，无论沈御医还是来自太医院和急救营中其他的陛下心腹，都觉得自己脊背发凉，他们眼前这个慵懒而满足的身影不是一个重伤不治的死囚，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人性泯灭堕入鬼道？不，这些被阿芙蓉控制的人，就已经是鬼道了。

第50章 禁烟
建兴二十年四月，已经快一年没有踏入后宫东西十二宫的建兴帝终于破例，走进了除坤宁宫之外的另一座宫殿。只是这件事对后宫妃子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因为那是皇后娘娘的铁杆，禧贵人所在的翊坤宫。
且不管后宫诸位妃子如何扯烂了手帕，建兴帝此次前来的目的很单纯：“阿芙蓉如此可怕，真的没有任何治愈的手段？”
不怪他单刀直入，实在是前两日看过那令人揪心又恶心的场面之后，他是吃不好睡不好，缓了两天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既然沈御医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束手无策，那神仙弟子禧贵人就成了唯一的希望。
然而禧贵人却摇头了：“若是妾有法子，难道不会早早交出来吗？”
建兴帝也明白禧贵人并不是个藏私的，无奈的瘫坐在躺椅上：“真是太可怕了。”
禧贵人却脸色沉重：“陛下所见不过是几人罢了，您可知曾有一海外国家，原本强大比大鈅朝更胜，却在几十年内被阿芙蓉彻底坏了根基，从此民不聊生、屈辱不堪的过了百年么？”
陛下当然是不知道的，禧贵人便把清朝末期那段历史随意套了个“海外国家”的名头讲给他听，末了感慨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便是咱们大鈅朝不也是一样？如今咱们的瓷器丝绸水玉畅销海外，您以为那些藩国就愿意老老实实的做正经的生意人，让大量银钱流入我大鈅朝吗？若是他们船坚炮利，就真的不想如鞑靼、倭寇那般用杀烧抢掠的法子获得好处吗？”
“若是可以，朕宁愿自己从未听你说这些。”同样沉重的建兴帝苦笑：“洪烈和先帝用了二十年时间平定江山，朕又用了二十年时间让江山稳固，本以为已经做的够多够好了，却没想到不过是井底之蛙，不知外面的广阔和强大。”
“所以海军很重要。”禧贵人认真的说道：“人口增长，土地兼并，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篇土地上都是没法避免的。当大家都无法远航时，只能将矛盾局限于国家之内，用改朝换代来重新洗牌，但是一旦有了航海技术、一旦可以到达别人的土地上，还有哪个明智的国家会选择内耗，而不是扩张呢？”
葡国、西国、还有号称日不落帝国的鸟国，不正是走的这样的路子，凭着小小的国土却成为真正的“泱泱大国”的吗？这是世界发展不可避免的进程，在国家与国家的博弈中也没法讲究仁义道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与其等到三百年后被边陲小国放肆欺凌，不如我们先把它变为自己的行省吧。
“你所知道的这些，可是你师尊告诉你的？”建兴帝突然问了个不怎么相干的问题。
而温止也早就准备把这些推卸给自己那位莫须有的师尊，于是利落的点头：“正是师尊的教诲，她前不久游历海外诸国，因知晓妾需要积攒功德，便以入梦之法将所见所闻告知与妾，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希望大鈅朝能够引以为戒，不要陷入如此困境。”
“所以你才上了阿芙蓉的折子，”建兴帝点点头，他也猜到与这位神秘的朝花仙人有关，否则禧贵人一个深宫女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想到这方面来：“你可替朕多谢你师尊的警训，若是她还有什么警示之语，记得立刻告知朕。”
温止便苦笑：“师尊虽然法力高强，但要穿透龙气的结界也是极为不易，何况她老人家行踪飘忽，此次若非为了海船之事，妾连连占卜祷告，恐怕师尊根本想不到要传讯给妾吧。”
“对了，说起来，你那海船之事到底想的如何了？”建兴帝才不接茬，直接转移话题。
温止也从善如流：“师尊告诉了我许多东西，据说是来自另一时空大概比咱们大鈅朝再往后个三四百年样子的世界，不过里头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妾也不是很明白，只能一边整理一边学习了。对了，此事涉及广泛，妾希望陛下允诺妾可以在坤宁宫中进行书写，妾也可以随时请教皇后娘娘一些问题。”
虽然总是抱怨被争宠，但是在大事上建兴帝一点都不含糊：“海船之事需要严格保密，就去坤宁宫做吧，不仅你皇后娘娘，朕和雍王但凡有空也会过去，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朕或者雍王。”
温止大喜谢恩。
话题扯了一圈，最终又被建兴帝带回了阿芙蓉上：“朕都被你带的离题万里了，还是说说阿芙蓉的事儿吧，你师尊可有说这些东西最后是如何被控制住的？”
温止摇头：“其实一直都没有严格控制住，只是不泛滥罢了。师尊说过，这阿芙蓉便是神仙也无解，只能靠朝廷严格把控，绝对不允许私人打量种植，亦不允许贩卖，除了药用部分之外统统销毁，一旦发现有海外商人运送阿芙蓉入我国，立刻杀无赦。”
“不止是海外商人，便是我大鈅朝的商人但有售卖者皆杀无赦，吸食者判刑并罚没家产。”这一刻的建兴帝威严异常：“若是那些大臣胆敢阻挠朕的旨意，朕便把他们丢去急救营里和那些沾染了阿芙蓉的家伙好好探讨一番这个问题。”
温止拜服：“陛下英明。”
建兴帝摇头笑笑：“你这般认真的拍朕的马屁，还真让朕不怎么习惯啊。”
温止亦笑着道：“其实陛下是很威武雄壮又英明神武的，心系天下不自专，又有魄力乾纲独断，是个难得的好皇帝，否则妾又怎么敢仗着娘娘当靠山，在陛下面前耍小性子呢？”
“你知道就好。”陛下笑呵呵的拍温止的脑袋：“行了，朕和你说了这些，心情也好多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去找你皇后娘娘，海船之事也要上紧些。”
“妾知道了，妾恭送陛下。”禧贵人曼妙身姿温婉的行蹲礼，再次躇踌满志要大干一场的建兴帝斗志昂扬的走出了翊坤宫。
虽然只是一两个时辰，想来青天白日的也并没有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但是后宫诸位妃子还是很快得到了消息，陛下黑着脸去了翊坤宫，开开心心的走出来，回到乾清宫便赐下金银布帛首饰摆件，都是陛下私库中都数得上的好东西。
“本宫就不信皇后娘娘还能坐得住！”长春宫里，丽嫔又摔了一个花瓶，正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儿。
永寿宫中，向来淡定的柳贤妃也失了笑容，招来大宫女青碧：“你到皇子所去，让忠王得空过来一趟。”如果只是后宫宠爱，有了两个儿子的柳贤妃并不是太在意，但是如果禧贵人能影响到陛下在前朝的决策，那就真的太可怕，不得不防了。
若说真心为温止开心的，恐怕只有坤宁宫的皇后娘娘了，她喜气洋洋的问紫黛：“陛下真的把那面檀木拼玉片花鸟屏风送给了禧贵人？本宫记得当年丽嫔生了六皇子后便求陛下要过却被陛下拒绝了？”
紫黛点头，也是一脸笑意：“可不是呢，听说长春宫里又砸碎了不少花瓶和茶碗。”
“丽嫔到底小性了些，你去内务府查一查，看看她最近领取的物件儿是不是已经超过用量了？若是超了的话——”皇后娘娘闲闲的一勾嘴角：“让她等着有份例了再领吧。”
紫黛忍俊不禁，皇后娘娘才是越来越小性了呢，不过这样的娘娘可真好啊。
不说后宫因此风起云涌，前朝的众位大臣也是被一封折子给炸了一大跳。
这折子是以太医院的名义献上，言太医院沈御医发现药材“乌片”具有上瘾及损害神魂的做用，危害巨大，经过周密的实验后请求陛下禁止民间种植、炮制、销售和使用乌片及其原料，一经发现需从重处罚。
刑部尚书曹无庸首先提出异议：“陛下，自古以来的法律法典从未有如此禁止某种药材并且判定重刑的，而且臣听沈御医所言，此物与晋朝五石散颇为类似，而那时无论官场还是民间对五石散都多有推崇，似乎也并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只怕沈御医有些言过其实了。”
沈老头儿撇撇嘴，愚蠢的凡人，你们就等着去急救营里看现场吧。
倒是左相和右相两位没急着下结论，而是反复与沈御医确认此物的危害，在得知海外有国家大量种植后心中谨慎了许多：“若是如沈御医所言，一旦沾染便无法戒除，此物便不得不防。”
陛下则大手一挥：“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各位大人不妨随同沈御医一起去营地里看一看情况，再来决定这条律令是否要执行如何？”
这个可以有，地方也不远，各位大人们上轿的上轿上马的上马，浩浩汤汤出了皇宫。
而急救营的一片临时监牢中，此刻宛如人间地狱。
“给我药，快给我药。”
“求求你们，给我药吧。”
……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尖叫声让人心头发紧，瘦骨嶙峋的汉子们或是互相厮打，或是揪着自己的头发撞墙，只为缓解身体中无处不在的痛苦，和来源于灵魂的渴求。
“这是……”大臣们看到如此场景倒吸一口凉气，便是曾经上过战场砍过人的兵部尚书闫大人也没忍住的眉角直跳。
“这就是沾染了乌片的死囚。”沈御医面无表情：“下官当初刻意挑选了身强体健之人前来实验，此事曹大人应是知情的。然而不过一个月时间，他们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死囚是从刑部大牢里挑出来的，曹尚书当然知道这事儿，在一旁点头作证，不过还是有些怀疑：“可是伙食不好饿瘦的？”
沈御医大概也是受了禧贵人的传染，翻了个白眼：“每天三顿，有菜有肉，饭食管饱。”
曹尚书尴尬的嘿了一句，摸摸鼻子不再多言。
“不知这乌片价格几何？”右相范大峪很快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若是此物能价格低廉的在民间销售，恐怕祸患无穷。”
五石散虽然也有上瘾性，但那东西价格贵，能配制的医师不多，属于国产奢侈品的行列，最多祸害几个家中有钱多的可以烧的风流名士。但是乌片却不同，按照眼前所见和沈御医的描述，此物比五石散的危害高出十几上百倍，产地却在大鈅朝之外，若是可以大量制造，一旦被心怀恶意的藩国海商加以利用，恐怕大鈅朝免不了一场浩劫。
而建兴帝的话语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此物乃是用名为罂粟的植物果实提炼，罂粟在大鈅朝南方边境的许多小国家均有种植，便是云贵省亦有一些，无论是种植、采摘还是制作，都不算艰难。”
在场所有重臣都觉得背脊一凉，甚至不免万分庆幸，此物并没有被流传开来。
“正是因为此物尚未造成太大影响，所以朕才能提前防范。”建兴帝严肃道：“若是此物泛滥成灾，若是百姓沉湎于此物不再耕作，军人沉湎于此物不再奋勇，我大鈅必将国之不国。”
温止所讲的故事实在是太过真实，建兴帝不能把希望寄托于侥幸和他人的仁慈，只有自己防患于未然，只有让大鈅朝足够强大，才能面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天灾人祸。
早已被震撼的大臣们纷纷躬身，他们何尝不希望大鈅朝能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
一旦达成共识，后面政令的制定和执行反而变得简单了，陛下和重臣们制定了详细的明察暗访计划和应对措施，由太医院、急救营和京城纠察司、大礼寺四方牵头，展开了轰轰烈烈又悄无声息的禁烟行动。而御史们也被带着在急救营中呆了整整三天，从此再不说此举不仁之语，而是站在了禁烟的最前沿，但凡有人敢说这事儿是小题大做，必然会被他们喷个狗血淋头。

第51章 说政
朝堂上如此大的动静，各位皇子们自然不会一无所知，事实上陛下为了让他们理解这件事，还亲自带着他们再次来到了急救营里。看着满地狼藉和人不人鬼不鬼的死囚，皇子们一个个忍不住的跑到一边狂吐了许久，之后面有菜色互相搀扶的回到皇宫，均是一脸后怕的神色。
而陛下亦是十分直白的告诫：“你们是朕的皇子，更要以身作则，若是有人沾染此物，无论原因，朕都会将他贬为庶人，圈禁至死。”
皇子们吓的一个哆嗦，赶紧应诺，恨不得指天对地的发誓自己绝对会离这玩意儿远远地。
而雍王则多了一个猜测，这事儿是太医院捅出来的，但是他却直觉的认为和禧贵人脱不开关系，甚至就是禧贵人透露给沈御医知道的，毕竟禧贵人本就有陛下特许可以讨论政事，而她和沈御医的关系算得上极好的，通过沈御医的路子上告太医院没毛病，便是父皇也必然会默许的。
可怜的孩子哪里想得到禧贵人根本就是直接往陛下跟前捅，然后陛下找了沈御医和太医院作为挡箭牌和苦力的好吗？而他在受到一番惊吓，正想回坤宁宫让亲亲母后好好安慰自己的时候，就发现——“禧贵人怎么在这里？”
呜呜呜，禧贵人一来，母后就只顾着她去了，自己又要变成可怜的小白菜了。这一刻的雍王殿下深深感觉到了父皇每次幼稚的和禧贵人吵起来然后被母后拍回去时的无奈和绝望。
既蠢父皇之后，自己也要变成蠢皇子吗？雍王殿下耷拉着脑袋进去给皇后行了礼，顾不得自己的皇子包袱，难得的露出了小时候才有的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冲着皇后娘娘卖萌。
禧贵人就在旁边说风凉话：“听说陛下带着各位殿下去看那些吸食鸦片的死囚了？雍王殿下可有所得？”
有啊，最大的收获就是几天可以不吃东西了。雍王殿下欲哭无泪，就看到紫黛端着香喷喷的糕点上来：“禧贵人这个‘蛋糕’的法子挺好的，做出来的糕点果然比咱们常吃的更松软些。”
好久没吃到西式糕点的禧贵人当然是假惺惺的让过雍王后就开始自顾自的吃起来，心情愉悦的恨不得哼着歌儿，雍王气的眼睛都鼓起来了，哪里来的讨厌鬼，快给本王把她拉下去！
然而有皇后娘娘坐镇，一脸慈爱的看着禧贵人吃的开心，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咬着，还点评道：“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以后可以让小厨房常做。”
雍王殿下能怎么样呢？当然是只能选择原谅啊。
逗过可爱的小正太，温止也没打算做的太过分，让紫黛将剩下的蛋糕拿下去分了吃，擦了擦手，拿出一摞写满字的宣纸递给雍王：“既然您过来了，就顺便替妾看一看这个吧。”
“军队建设纲领？”雍王似懂非懂的念出上面的字：“这是什么？”
“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禧贵人拨弄着袖口的穗子无奈道：“总之这还是个纲领，里头的内容妾会慢慢填充，殿下若是有空便每日看一些，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当面问妾，到时候与陛下讲解的重担就交给殿下了？”
“诶诶？你等等？”雍王觉得自己好像get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这些要我看懂了告诉父皇？”
禧贵人理所当然道：“难道妾还可以上朝堂吗？当然是殿下去说啊？”
“可是可是……”小正太急的团团转：“你是父皇的妃妾啊？我不能经常找你的吧。”
“殿下放心，这个妾早就向陛下提过了，以后妾每天下午都在皇后娘娘这儿书写，您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顺便看一看就好，妾相信以皇后娘娘的掌控力，坤宁宫里是不会流传出什么闲言碎语的。”
李皇后一脸自信的点头。
“这事儿父皇答应了？”小正太还是觉得不太真实，自己要每天和父皇的妃子讨论国家大事吗？
“你父皇自然是答应了。”李皇后看出儿子的不自在，笑着解释：“你且莫总想着禧贵人是你父皇的妃子，她还是你父皇的智囊，你便是称一句先生也是使得的。”
“对了！那个阿芙蓉的事儿，也是你提出来的吧。”想到自己的疑惑，小正太当面就问。温止自然是一点不避讳的点头：“是啊，这是妾送给陛下的万寿节贺礼哦。”
这是多糟心的贺礼，父皇没被气坏简直是涵养好。小正太内心吐槽，心里到底是接受了禧贵人变成温先生的提议，眼前这位虽然看起来讨厌的很，但确实是有些见识的，便是父皇也听她的建议受益良多。
既然下定了决心，小殿下也并不扭捏，站起来作揖躬身，口称先生。被李皇后摁在位置上硬生生受了这礼的温止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也更加坚定了她作为谋臣影响皇室，甚至改变历史走向的决心。
“既然蒙殿下称了一句先生，那这些东西您不忙看，容妾先问殿下一个问题。”温止一脸严肃的直视雍王：“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那么殿下心中觉得，要维持国家长盛久安，需要保证哪几个重要因素？”
一下子就说到这么大的题目，雍王也是懵逼的，他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国家强盛需要军队作为保证，百姓富裕则要天时地利，另外还有银钱，还有民心，都是国家稳定需要的。”
温止便点头：“在妾看来，有三点是相当重要的，其一是军力，其二是资源，其三是舆论。如殿下所言，国家必须要有强大的军力作为保障，使外族不敢入侵，使内部无人作乱，因此军力位列第一。资源便是包括矿产、银钱、粮食等等在内，百姓生活和国家发展所需的物品，当资源不足的时候，百姓生活艰辛，便是内乱之始。而舆论，即公众之言，或者从某方面来说，就是民心。为什么历来有祥瑞之事，为什么去岁陛下得上天庇佑惩戒世家可以十分顺利？这便是舆论，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雍王若有所思的点头：“请温先生教我。”
“这三者是相辅相成，互相关联的。妾所做的军队建设纲领便是为了国家军力而书。任何一个朝代的军力都是帝王十分看重的，而除了士兵本身的战斗力，无论哪朝哪代，帝王最需要谨慎处理的还是权利的把握和下放。哪个皇帝不担心将领拥兵自重，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而这个问题并非完全归咎于帝王的疑心，毕竟将军也好将士也罢，其中不乏有野心者，上位者又如何保证那些军队依旧是自己的军队？”
对于这个问题，雍王亦是心有戚戚焉：“便是将军没野心，也保不齐将军的下属没有野心，黄袍加身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殿下所言正是。妾将军力建设分为总纲、军校、训练、政委、装备和军区六个部分，将如何提高军队力量和国家队军队的控制力都包含其中，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殿下可以与妾一起完成它。”
“真的可以都解决这些问题吗？”雍王星星眼。
温止便笑了：“妾也不知道呢，不过有了想法总比毫无头绪的好，至于是否能实现，就要看您和陛下的了。”
“那资源和舆论呢？您是不是也有好方法？”雍王不自觉的把敬称都用上了，温止点点头：“资源又分两种，可再生资源和不可再生资源，如金银铜铁，挖出来了就没了，便是不可再生，如果开采量赶不上需求量，就会引起混乱。而粮食、布匹、木材这些则是可再生资源，也需要按照一定的规律产出和投放，避免价格波动过大带来的影响。”
“军队也是需要资源供养的，所以两者息息相关，”雍王了然道：“那舆论呢？古人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是不是其实也有控制的法子？”
“有啊，报纸。”穿越者必然要用到的金手指之一：“报纸，类似于朝廷邸报，但内容更浅显和亲民，是引导百姓舆论的重要利器。不过呢，民间有句话叫做‘贪多嚼不烂’，资源和舆论的问题咱们以后再说，先把最重要的、强军之策完成献给陛下如何？”
雍王被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听的心痒痒，却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只是一改之前的犹豫，抄起温止撰写好的军队总纲开始研读。他心中也渐渐意识到，或许禧贵人和他一样并不能完全切合实际的提出最适合这个时代的解决方法，但是她看待问题的位置却更高更远，哪怕都是纸上谈兵，和自己略显幼稚的策略也是完全不同的。
而皇后娘娘旁观了禧贵人如何用一番话折服自己儿子，让他心悦诚服的过程，心中亦是十分欣慰。虽然雍王贵为皇子，皇后娘娘却不希望他成为一个不知人间疾苦，好大喜功之人，既然几乎已经决定了他就是未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雍王就需要更多知识和眼界的充实，才能成为和他父皇一样成功的帝王。
权谋可以慢慢磨砺，手段可以不断学习，唯有德行和心胸是一开始就注定的，而雍王今天的表现让皇后娘娘十分满意。
两个年龄相差五岁的年轻人一个写一个看，偶尔交流几句，又或者小声争执，温止让雍王将自己的不同意见写在纸上，等上交陛下时一同呈阅：“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无论是陛下还是殿下都不该只听妾的一家之言，有异议是好事儿，只是同样的，殿下可以乾纲独断，却不可以做武断之人，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世间并没有双全法，您就必须考虑其中的舍与得。”
见雍王若有所思，温止举了个例子：“您知道从南方到京城有多少条路可走吗？水路陆路，或绕远却平安，也可以抄近路但说不定就遇上匪贼，您说那条路是错误的呢？其实并没有，条条大路都通京城。若是您说要走水路，而有大臣说咱们赶时间需要从陆路快马加鞭的去，您会觉得如何？”
“自然是会采纳的。”雍王肯定道。
“难么如果是两个将领因传递军报而争执，其一觉得事态紧急，选择穿越匪区，速度能快上一倍但也有一半可能是信使被匪徒拦截导致军报无法送达，而另一将领为了稳妥起见决定走官道，但有八成可能是送信之人赶不及战场变化使前线无法决断呢？”
雍王一下子麻爪了：“这……”
“这就是得失和取舍的考虑了，没有什么法子是万无一失的，您需要周祥，有时候也需要冒险，当然，其实更好的法子是发明更迅速更安全的信息传递方法——”温止调皮一笑：“说不定再过十几年，妾可以想法子做出来哦。”
无线电报机和摩尔斯密码什么的，二进制和密码表什么的，好像似乎也许大概不算太难？好像挺多穿越小说里都“制造”出来过啊，何况温止的空间资料中有详细的教程？
如果温止认真看了资料，知道除了需要振荡电路、二极管和定值电阻，重要的是她得先把电源给整出来，估计就不会这么打包票了。
看到雍王闪闪发亮的眼睛，温止忍不住笑：“妾负责打破窠臼，殿下负责贴合实际，咱们共同制定一份意义重大又切实可行的方案献给陛下，您觉得可好？”
雍王用力的点头。

第52章 献策
禧贵人和雍王在坤宁宫里从四月写到了九月，终于完成了这份沉甸甸的《军队建设纲领》，而雍王也从之前的跳脱少年变得沉稳而可靠，不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然而一旦说话便是言之有物，甚至许多策略让大臣们都耳目一新，虽然还稍显稚嫩，但比起其他皇子来，已经强了太多了。
“许多策略是有迹可循的，这些陛下可以通过翻阅史书和历年的奏章进行总结，例如应对瘟疫、应对干旱、应对小范围的叛乱、应对匪贼，不同的环境和背景时从古至今的大臣们都是如何做的，结果又是怎样，都已经写的一清二楚。”这是温止给雍王的建议，四书五经对一个帝王来说只是起到提纲挈领的做用，真正做事的法子还是在这些从不外传的故纸堆中。
小少年也确实是沉下心来，一头扎进了翰林院和文渊阁的书库，做的笔记更是厚厚数十本。陛下在发现后如获至宝，自己亲手抄写了一份，并加以批注和补充，不时拿出来翻阅，每次都会有新的收获。为此，雍王殿下很是受了陛下的嘉奖，也让其他兄弟们颇有些羡慕嫉妒恨。
九月的秋风已经有些萧瑟，雍王带着沉沉一箱子册子到乾清宫东暖阁求见陛下。在等待通传的时候，小少年抬头仰望宫殿屋檐上明亮的琉璃装饰，突然觉得一阵恍惚，那些懵懂又骄傲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并没有感慨太久，他很快就得到了陛下的召见。如今建兴帝已经不再把这个儿子当做单纯的孩子看待，而是他倚重的臣子之一，听通传的太监说他有要事禀告，立刻中断了正在批阅的奏章，让人将他领到自己面前。
行礼毕，看着这个越来越成熟，也让他越来越骄傲的儿子，建兴帝温和的问：“这一大箱子是什么？可是那折子完成了？”
禧贵人和雍王在坤宁宫商议海船之事是过了明路的，虽然不是十分了解细节，建兴帝也知道他们写了许多东西，而雍王更是为此从一个微胖的少年瘦了整整两圈，如今已然是个小竹竿子了，看着他变得尖细的小脸儿，皇帝和皇后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只是看着他两眼散发的光彩，他们都咽下了口中劝阻的话语，只能让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多多上心。
雍王此时也是难掩开心，拱手道：“父皇所言不错，正是儿臣和先生所做的折子，请父皇摈退左右再来查看。”
其中事关重大，建兴帝也是心中有数，除了留下和安公公近身服侍，其他的宫女太监们全部被赶了出去。雍王打开箱子，首先取出厚厚一叠牛皮纸：“这是儿臣和先生参照先生师尊所言和历代史书记载绘制的世界地图，请父皇检阅。”
巨大的纸张被打开，足有五米长两米宽，铺满了东暖阁的地板。这是温止仿十五世纪到十九世纪的世界地图所绘，只是将大鈅朝的位置放在了地图的中央，而各国不仅标绘了名称和航线，还用小楷写上了气候、民族和资源分布等简单信息。
建兴帝顿时被震惊的无以复加，虽然在和禧贵人的聊天中，他也明白世界不仅仅是大鈅朝这般大小，然而直观的看到大鈅朝不过只占了如此小的一部分，还是让他心生懊恼的时候也涌起一股雄心壮志，他的爷爷能打败各路藩王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他和他的儿子只会做的更好。
雍王并没有感觉到父亲这一刻的变化，而是捧出一本册子：“这是先生的师尊所述、先生记录的各国风光和特产，有些已经在地图上简略的写过了。”
建兴帝接过后飞快的翻阅，里面详尽的写了各个国家的历史发展和矿藏分布，便是作为中原之主，看着这些数据的他也忍不住心生向往，若是能将它们全部抢回大鈅朝——打住打住，这可不是一个有德之君该想的。
“先生所书《军队建设纲领》便是基于这种国际环境和大鈅朝的内部环境所书，此为总纲，之后份位六个部分，参考了《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包括军队组建、士兵培训、思想教育、将领进修、装备研发和军区设置。”雍王将书册一本本翻出来，按照内容放好，并解释道：“其中先生特别提出了士兵退役安置、政委和纠察设置以及特种作战部队训练的问题，儿臣亦觉得十分重要。而先生所说的训练方法和武器装备则建议父皇调拨心腹部队进行试验，若是验证可行再进行推广。”
看着桌案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书和眼前侃侃而谈的儿子，建兴帝不仅不觉得繁杂，反而十分欣慰：“这些都是皇儿和你先生研究出来的？当真是了不得！”
雍王这时才有了一丝少年人的羞赧：“其实大多数都是先生写了讲给儿臣听的，不过儿臣有些不同的意见，作为批注夹杂在其中，还请父皇圣裁。”
建兴帝摇摇手，故作无奈：“咱们可没法和你先生相比，没见她老是说朕蠢么？不过有才学的人大多脾气古怪，咱们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他抚摸这些带着墨香的文字，仿佛又看到了禧贵人刚进宫不久献上了《天工开物》，从此踏入这条“不归路”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先生可不是个消停的，折腾完这个，她可还有别的想法？”
老实孩子雍王便点头：“先生说让儿臣和众位兄弟们一起操办一份《京报》，等儿臣休息个两天就和他们商量商量，儿臣觉得其中大有可为。”
“既然决定了，就用心去做，不要怕失败。”建兴帝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父亲：“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好好歇息一阵子，你都瘦了多少了。”
雍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儿臣还好，先生才是真的劳心劳力，连母后都生气了，让阿七和阿九每天看着她吃饭休息呢。”
“她啊，”建兴帝也觉得好笑：“说她能耐吧，像个孩子一样。说她稚嫩吧，有时候咱们捏起来都比不过，就是个怪人。”
“我先生很厉害的。”雍王殿一脸的幸有荣焉。
得了，继自己媳妇儿之后，自己的儿子也沦陷在“禧贵人”这个大坑里了，建兴帝哭笑不得：“好好好，你先生当然是极厉害的，朕现在就来看你们写的折子，你也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见他拍了拍身边的软塌，雍王不客气的甩掉鞋爬了上去：“儿臣确实是有些困了，且眯一会儿。”
一时间，书房里一片静谧，建兴帝翻阅着这熟悉的簪花小楷，里面的内容匪夷所思又振聋发聩，时而让他触目惊心，时而让他恍然大悟。他全然投入的阅读，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甚至不知道和安公公是什么时候点起了蜡烛，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的黑透。
直到睡饱了的雍王殿下摸着肚皮爬起来才惊醒了沉溺其中的皇帝陛下，他疲惫的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先生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啊？”还没回过神来的雍王殿下一脸的蠢萌：“可以吃晚膳了吗？儿臣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建兴帝好笑的拍拍儿子的脑袋，让和安公公收拾好这些书册顺便传膳，不忘与雍王继续讨论之前的问题：“你先生的法子都是极好的，但是要推广开实在是太难了，治大国如烹小鲜，朕实在不敢在军政之事上妄动。”
“所以先生才说要先建军校啊。”雍王摸了快糕点一边啃一边说：“不仅仅是您的亲卫，便是在边关的将士们也要分批进入军校培训和进修，让所有的中层将领熟悉这一套方法，由他们带动上下进行改变，这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
建兴帝点头，这确实是可行的，虽然耗费的时间长，但润物细无声，总能够达到效果的。
“其实儿臣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政委和纠察这个职务的设置。历代担任监军的都是帝王亲信，但帝王亲信真的不一定就懂得打仗，说不定还要在将军们面前指手画脚。但是若完全没有一点监督，对边疆军队不闻不问也是不行，而政委的设置就刚刚好，他们既是出自于军队，了解军队，又能监督将领，还能教化普通士兵，增强他们的爱国精神和使命感，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存在。”
“但是这样一来，军校的建设就要慎之又慎，尤其是教授的选拔和教学方式都要全盘改变，这样有威望又有能力还知晓变通的人才，绝不是轻易就可以找到的。”建兴帝无奈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雍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眼一闭心一横：“您看让我先生亲自负责此事如何？”
建兴帝觉得自己幻听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都说了，雍王也不纠结了：“这事儿是我先生提出来的，自然也是她最了解该怎么做，若是不考虑她的性别，您会觉得儿臣的话很奇怪吗？”
“如果她是个男儿身……”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然而她是个姑娘家啊，而且还是自己的后宫！
“古代还有花木兰樊梨花杨家将呢，为什么我先生就不行？”雍王委屈道：“我先生可厉害了。”
“朕当然知道你先生可厉害了，但是她到底是个女子啊，别的不说，你确定她那副娇滴滴的样子，真的适合跟一群糙老爷们混在一块儿？”建兴帝无奈的劝道。
雍王哑然，他只记得他家先生一副“宁为百夫长，不为一书生”的愤青样儿，却忘了他先生可是个“柔弱”女子，一时有些讪讪，不过还是不愿放弃：“等明日我先问问我先生，如果先生有意，还请父皇一定想办法让先生试一试，儿臣相信这事儿只有先生才能做到最好。”
想到禧贵人的神奇之处，建兴帝也无法轻易下断言，只能点头答应：“若是你先生却有此意，而且能折服京中的老将们，朕便允了你的建议，只是此事必须保密，无论成与不成，你先生的身份一定不能轻易透露出去。”
雍王开开心心的大声应诺，恨不得立时就跑到翊坤宫去将禧贵人拖出来，立刻就答应下这件事。
同样被累瘦了一圈的温止哪里知道不过一夜之间自己就被雍王按上了新差使，她还想着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开始办报纸呢。于是在第二天被和安公公亲自来请，坐着肩舆来到乾清宫，看到满脸堆笑的便宜弟子时，一种不好的预感用上了禧贵人的心头。
规规矩矩的解答了陛下关于军队建设中的一些问题，在雍王讨好的眼神中，温止的预感成真了：“这些条陈既然是禧贵人所写，那你必然是对它最熟悉也最了解的，雍王与朕说，举人不避亲，推选了你做军校建设的统筹，你可愿意接下这任务？”
温&#183;一脸懵逼&#183;止：我这是走错片场了吧？
大概是她错愕的太过明显，雍王不好意思的蹭过来认真解释了一番：“现在军中都有成型的训练方法，让那些将领突然改观实在是太难了，就算他们按照您所写这些来训练，到最后还是会变了滋味，所以本王才向父皇建议，由您亲自带出第一批人来，等将领们看到效果之后，自然就会心悦诚服的改变了。”
说完，他还眨巴着狗狗眼，一脸的真诚：“这可是您的心血，您真的甘心让它们被埋没或者改的面目全非吗？是您教了我要有恒心有决心的，您一定会答应的，对吧？”
禧贵人还能说什么呢？她无奈的对陛下摊手，然后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臣必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

第53章 将军上
大鈅朝的京中有禁卫军三营，最庞大的西山营有十二营所共计六万余人，之前研究急救措施和阿芙蓉的急救营就在西山大营中；其次是五千人编制的神机营，配备火铳火炮，是技术含量最强和杀伤力最大的一营；另外还有作为仪仗部队、全员骑兵的三千羽林军。
按照温止的贵人品级大概等同于正四品，建兴帝毫不吝啬的封了她从三品轻车都尉并怀远将军的虚衔，并授予卫指挥使司正四品指挥佥事的官职空降西山营，成了一名“很有背景”、“前来镀金”的小白脸将军。
如今西山营以百人设百户所，十个百户所为一个千户所，五个千户所又合为一个营所，营所设正三品指挥使和从三品指挥使同知作为主要管理者，再下便是正四品的指挥使佥事、从五品的卫镇抚、从七品的经历、正八品的知事等等，每个千户所又设千户和副千户、百户所又设百户和副百户，层层递进管理。
西山营掌印提督穆大人平日里多在京城，只有非常时机或是传达陛下指令才会到营中公干或巡视，对于陛下这条政令是十分之猝不及防的，这可是四品的实权武职啊，一个没经过吏部考核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到底是怎么祸害了陛下和雍王，让他们坚定强硬的要把这人推上位啊？
同样一头雾水的还有兵部尚书闫大人，毕竟全部的手续都要他取办理。迫于陛下淫威，两位一品大员虽然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和反对，还是不得不接纳了这位文将军的到来，甚至于穆大人按照陛下的要求，还要允许文将军从六万西山营士兵中挑选千人自成一所，进行秘密训练。
出了南书房，穆大人一脸的忧心忡忡：“闫尚书，您说陛下这是何意？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闫大人同样无语：“没听说过啊，”他挠着脑袋：“我更没弄明白的是这个文正文若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最近陛下身边有什么姓文的官员或者世家吗？”
他们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位文将军其实是一直在后宫搅风搅雨的禧贵人，不过很显然，他们对“文正”这个空降兵都没什么好感，心中更多的是抗拒和不满，温止踏进军营的第一步就是地狱难度满级。
然而温止会怕吗？当然不会。她换上绯红色的云雁补子官袍，带着阿七阿九暗五暗九四名“亲兵”，身后跟着四位皇子和一位御医并几个大箱子，大大方方的往西山大营而来。
四名皇子，直王周泽琅、忠王周泽瑜、雍王周泽瑞和廉王周泽玮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心中有些疑惑，更多的是兴奋。西山大营可是陛下最忠诚也是最重要的军营，陛下愿意让他们跟着这位文将军一同前来，是不是说明要慢慢让他们参与到军政中去？
而雍王在激动之余，还有一丝心虚，虽然之前他头脑一热推荐了禧贵人，而陛下和禧贵人竟然也都同意了，但等头脑冷却之后一想，只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个大错：禧贵人是很聪明，是很厉害，但军营的兵痞们更信奉的是武力值好吗？若是无法成功树立威信，别说练兵，只怕禧贵人根本呆都呆不住。
想到禧贵人被虐之后哭哭啼啼的回母后面前告状，雍王就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顺便期待上天庇佑让所有将士都便傻瓜，禧贵人说啥就听啥。
温止当然不知道熊孩子在背后如何脑洞打开，既然接下了这件事，她便在脑海中反复模拟了各种应对，因此看上去十分淡定，拿出军牌和圣旨进了大帐，不卑不亢的对着穆大人和各位将军行礼问安。
相比“文将军”的淡定，在做的众位将军几乎要拍案大怒了，陛下这是玩儿他们吧，眼前这位虽然意思意思的画粗了眉毛梳了个男人的发髻，但是他们不眼瞎，这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姑娘。
看她那软绵绵的动作，看她那轻轻柔柔的话语，这样的人做将军？穆大人简直都气笑了，也不理正行礼的“文正”，只看向她身后的四位王爷，毫不掩饰怒气：“众位王爷，不知陛下究竟何意，要如此戏弄我等？”
四位王爷中的三位表示自己很无辜，他们只听父皇说，到了军营什么都听文先生的，可没人告诉他们文先生是女的啊。
雍王爷也是有苦说不出，正支支吾吾准备打个圆场，却是一旁的沈御医先站了出来：“众位将军先莫急，听老臣一言，文将军也算是和咱们西山大营十分有渊源的。”
“哦？”穆大人还没消气，不过对于沈御医还是敬佩的，好歹给了个面子勉强问：“老大人且说说，这位，”他用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大量了温止一番：“可做过什么？”
沈御医摸着胡子笑：“您可是忘了急救营？老臣和太医院不敢贪功，急救营的根基，军队急就章便是出自文大人之手，只是身份所限，文大人之前不好亲自出面，这才拜托太医院前来组建罢了。”
说到急救营，众位将领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历来在战争中折损最大的并非当场战死，而是受伤不治的那些人，急救营经过一年多的摸索，已经形成了系统的战场急救机制，并在这一年的边关小冲突小战役中发挥了重要做用，让伤亡率大大降低。
“原来文大人是大夫？”穆大人总算是“纡尊降贵”的与温止搭上话了：“此次文大人也是为了组建新的医疗部队而来？”
愿意说话就好，温止笑着摇了摇头，依旧按照礼节拱手道：“末将确实是来组建新营，但并非医疗营，只是事涉机密，不好与将军详谈。”看到穆大人的脸色又黑了回去，温止拍拍手，示意暗五和暗九抬上来两个大箱子：“这是末将送给各位将军的小小礼物，希望将军们能够笑纳。”
当着皇子的面就送礼行贿？各位将军们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古怪不已，而温止则大方的掀开箱盖，让暗五和暗七将第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到地上：“这是末将根据史书记载的十个著名战役构建的沙盘推演游戏，想来能得各位将军的喜爱才是。”
这是温止按照地图，以黏胶、木板和绒布制作的十套三维等比例复原军事沙盘，包括战国长平之战、秦末巨鹿之战、楚汉之争的井陉之战和垓下之战、卫青霍去病三击匈奴、三国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南北朝淝水之战、唐朝军神李靖与东突厥之战和宋辽岐沟关之战的详细战场，并配以不同颜色的旗帜作为兵力的象征，在座的这些哪个不是行家，立刻看出了其中价值，围着沙盘转着圈儿观摩。
而第二个箱子依旧是沙盘，只是这次并非是一个个独立的部分，而是根据手游《率土之滨》复原的三国战场。这个游戏包含的内容和规则十分复杂，温止简化了许多部分，改了又改才作出这个版本，饶是如此也搭上了厚厚一大本游戏规则，便是温止自己看着都觉得头疼。
“虽然都是游戏之作，但末将觉得此物于作战还是有几分用途的，只是末将虽然熟读兵书，亦知道纸上谈兵不可取，因此不敢妄断此物，不如由各位将军考量考量？”
会战术的不一定会打仗，但是不会战术的肯定是个坑货，这话儿显然在理，看在沙盘的面子上，各位将军的脸色总算从雷霆密布转为多云，不过还是有一名老将军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过家家的货，又何必非要来西山大营丢人现眼？”
这位谁？温止看雍王，雍王小声解释道：“这位是第二十一营的指挥使同知刘大人。”
温止在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陛下把西山大营所有正四品以上官员的资料都偷偷给她看过了，这位的标签便是前朝降将，倚老卖老，而温止显然不准备惯着他，同样冷笑一声道：“老将军如此说来，恐怕是十分了解战争咯？那老将军可否给末将解惑，说说什么是战争，战争中的目的和手段是什么，战中中的危险有哪些，战争中的疲劳该如何解决，还有战争中的情报力和阻力、战略要素和精神要素、军队的武德和战略预备，以及时间上的兵力集中和空间上的兵力集中？”
感谢《战争论》，感谢卡尔&#183;克劳塞维茨，感谢自己在穿越之前把这本书塞进了空间，看着老脸通红的刘大人，温止轻轻一笑：“不知大人对这些问题可有正解？”
脾气这么冲？不想是个软柿子啊。众位大人用眼神交流着，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好像很高大上的样子。大约这位刘老将军平日里在西山营的人缘不怎么好，一时间竟然没人出来打个圆场，而在温止那儿看到过《战争论》手抄本的雍王殿下简直莫名兴奋，若不是还知道自己背着皇子包袱，恐怕要跳起来举手替老将军回答问题。
到底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温止略微鞠躬算作示弱：“古人云，学无止境，末将是带着学习的心态来西山营，也希望各位将军能不吝赐教，末将在此拜谢了。”
老将军是个傲娇货，便是温止给了台阶也不愿下，抛下一句狠话：“你不必在本将军面前耍嘴皮子，我且看你如何在兵士面前收场！”然后甩袖子离开。温止倒是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的冲着各位将军道：“下官决定今日下午便挑选兵士组建新营，不知是否可行？到时候欢迎给位将军前来观摩指导。”
看起来很自信嘛。各位大人们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一个个笑呵呵的答应了下来。
怎么从六万人里面挑出一千人来？温止的答案是，看哪个神情活泛面带不屑就挑哪个。
是的，她要找的就是传说中的“刺儿头”，这种人最难管理，而一旦折服后战斗力也最强，至于要如何才能折服他们？文将军表示，没有什么是揍一顿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揍两顿。
一千人被集合在沙场上，虽然表面恭敬，却难掩他们的桀骜，温止也用同样傲慢的表情回敬他们：“本将军知道，你们看本将军很不爽，其实本将军看你们更不爽。你们以为本将军想来这里训练你们？不，你们错了，若非陛下有令，本将军何必放着京城美婢环绕锦衣玉食的生活，跑来和你们这群人厮混？”
台下的士兵——无论是被挑选出的一千人还是列着队的其他人——发出了嘈杂的嗡嗡声，而雍王殿下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温止并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继续挑衅：“当着众位将军和殿下的面，本将军给你们一个机会如何？”她笑的邪恶：“若是你们能打败我，最好是可以打伤我，我便能回陛下跟前复命，直接说自己不堪此重任，如何？”
“那我们呢？可会受处罚？”立刻有兵士大声问道。
“殴打长官自然是要受罚的。”温止扬眉，笑道：“所以……你们可敢？”
敢不敢呢？看着台上明显就是个女孩子，却偏偏讨厌的牙痒痒的上官，一千人纠结了，温止嗤笑道：“既如此就莫说自己是什么男子汉了，老老实实的听本将军的指挥吧，谁叫本将军官职大，而你们没胆量呢？”
这话说的实在太气人，下头有人咬牙咬的吱吱响了，温止却还不停止，反而越发嘲讽：“说起来，本将军见识少，你们别骗我，”她故意将头转向一旁观看的各位大人：“这些真是陛下的百战之师，我大鈅朝最精锐的兵士吗？”
军营里最不缺的是什么？当然是热血男儿了。别说这一千人不能忍，就是旁边看热闹的其他士兵也坐不住了，连声呼喊：“你们到底上不上，不上让我来。”

第54章 将军下
在军营里，有什么是比被自己的队友挤兑更丢面子的事情呢？大约就是当着大小长官的面，被一个小姑娘嘲笑没血性没胆量而不敢反驳吧。
被挑选的一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憋的面色通红，而温止还在上头叫嚣：“看来你们是怕咯？那本将军给你你们支个招，有个词叫法不责众，不如你们来个蜂拥而上，回头总不会将你们都砍了，最多一起打板子罢了。”
下头的一千人已经气喘如牛，在头顶放个水壶就能煮开水了好吗？终于有一名“勇士”站了出来，强忍着脾气拱手道：“小人第三营王胜，请将军赐教。”
温止却没有动：“第一，你现在是本将军新锐营的人，第三营什么的给本将军忘了。第二，”她用鄙夷的眼神看王胜：“十个你一起上还不够本将军热身的，本将军怕失手把你恁死了。”
这话说的太气人，王胜身边的几个汉子们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他们对视一眼，一起走向前：“既如此，我等十人请将军赐教。”
“好吧。”温止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翩然跃下点兵台，而这个动作让不少将军们眼睛一亮：这位恐怕还真有点门道。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温止，只见她脚步飞掠，仿佛一阵风般冲进了士兵的队伍中，看似信手拈来，其实招招正中穴位，不过是一闪身的功夫，十名士兵已经全部倒地不起，一脸恐慌的捂着各自的小腿或是肩胛，已经全无战斗力。
“都说了还不够我热身的啊。”温止感慨：“所以，现在，本将军以上官的身份命令你们，一起上吧。”
一起上？所有人茫然的互相看看，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而文将军已经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既然你们不想出手，那就别怪本将军手下不留情了。”
如猎豹冲进羊群，如猛虎捕食幼鹿，文将军以无人可挡之境横扫了整整一千人的队伍。她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甚至触碰不到她的身体，刚猛的拳脚落空，后继无力之时，她不经意的随手一点便能让他们无力支撑，重重的跌倒在地上，扬起大片的沙尘。
其实若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一千人队伍，温止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会去挑战的，这次完全是因为眼前这群人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又相互之间不熟悉，只能匆忙的各自为战，动作间就不免露出破绽。而温止是什么人，那是内气外放的武林高手好吗，无论是灵敏度还是反应速度，甚至力量和控制力都远远凌驾在这些人之上，她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放倒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之后她是越打越沉稳，而士兵们越打越恐慌，这才形成了如今这种场面。
不管怎么说，文将军一人单挑一千人，将他们打的倒地不起是个不容争辩的事实。她抹了把汗，眼神嚣张又飞扬：“看来本将军说的没错，你们就是一群弱鸡。”她毫不留情的讽刺着他们：“既然你们没给本将军离开的机会，那本将军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暂时接手你们了。不过本将军丑化说在前头，如果三个月后你们还是这么一副软脚虾的样子，本将军一定上报陛下，直接撤了你们的番号，从此你们也不必再称什么雄师了，直接叫小猫师小狗营吧。”
这话实在是太恶毒了，然而面对文将军的战斗力，他们只能生出无穷无尽的绝望来。温止从高台上下来，一步步逼近他们，而他们竟然忍不住蹒跚着往后退。
“躲什么。”文将军十分不耐烦：“本将军用的是截脉之法封锁你们的经络，如果还想要保住自己的胳膊腿的就给本将军好好站着。”
众人讪讪，而温止将内劲汇聚于指尖，替他们打通之前被点住的穴位。一刻钟后，一千人再次列队，只是他们再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不屑，内心对看上去依旧娇柔弱小的文将军充满了敬畏。他们是军人，他们心中都充斥着慕强的心理，而这位文将军，很显然，是这个军营中最强的人。
“看来你们也是认命了？”文将军的态度依旧不怎么好：“那么明天卯时，本将军再此点卯，希望没有人会选择迟到来挑战我的威严，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可怕。”
“是！将军！”一千人齐声应和。而温止对此显然不是很满意：“看在你们多少有些受伤的份上，这次本将军不与你们计较，从明日起，本将军希望能听到你们中气十足的声音，而不是这般软绵绵的连姑娘家都不如的样子，你们记住了吗？”
“是！将军！”所有人憋着嗓子大喝，温止这才点了点头，任命了之前带头挑战她的王胜为千户，张百里和张勇为副千户，并让这三人将新锐营分组，挑选出十名百户和二十名副百户，然后便打发他们去休整和收拾，而自己也和众位大人们告别，准备回去泡个热水澡吃些丹药。
大人们也被这个暴力女吓坏了，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一个美人，怎么会这么厉害啊。而有几个爱武成痴的千户几乎忍不住想要抱大腿拜师学艺，要不是看出文将军此时很有些疲惫，他们绝对会穷追不舍死缠烂打一番，直到文将军愿意教他们一招半式为止。
四位皇子亦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跟着温止走了，男孩子哪个没有英雄梦？哪怕文将军是个女子，但她文能说的百战将领哑口无言，武能掀翻千名兵士，恐怕花木兰穆桂英转世也不过如此吧。
温止一路走到自己的大帐，说是大帐，其实是个两进的小四合院，前后院各有正房五间，并设三间的左右厢房和许多耳房，除了整体面积小了许多，布局与翊坤宫几乎完全一样。她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屋子，有些纠结的问：“四位殿下是要和我住在一起么？”
四位少年点头啊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男女有别，前院就给殿下们住吧，我住后院可好？不过前院的正房要留做议事，四位殿下只能委屈一下，住在两边的厢房了。”
四位金尊玉贵的殿下继续点头，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法抗的余地，来之前陛下就说了让他们对文将军无条件的服从，而见识过文将军的武力值之后，他们更是心悦诚服。
安顿好了几位少年，温止领着她的宫女和侍卫到了后院。里面收拾的很干净，阿七和阿九将带来的被褥和生活用品摆放好，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已经烧了热水，温止吞下几颗丹药，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散去一身酸软和乏力，只剩下舒爽和畅快。
从浴桶中起身，任由阿七和阿九为她擦拭头发，温止半闭着眼睛问：“几位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阿七便答道：“殿下们正在用膳呢，您现在可有胃口？”
当然是有胃口的，甚至胃口好的能吞下一头牛。温止想着烤乳猪烤牛排默默的流口水，让阿九将晚膳端来，顺便吩咐阿七：“等会你让暗五去前院盯着，等殿下们用完膳了让他们到前院正房议事。”
这么快就要议事了？四位殿下得了消息不敢怠慢，收拾了衣裳就齐聚前院正厅，等着文将军的到来。而文将军后脚也就到了，和四位殿下见礼之后便问：“各位殿下跟着我来时，陛下可有说你们全都听我的？”
四位殿下点头，而雍王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既然如此，我便吩咐各位两件事。其一，明日点卯出操，殿下们得跟着我一起去。其二，雍王殿下，”温止似笑非笑的瞟他一眼：“你不是要做报纸的么？怎么跟着跑到军营来了？”
雍王殿下表示这都是他那位父皇的意思，他其实很无辜啊。而文将军显然没有被他可怜的小眼神儿打败，直接道：“既然殿下已经有了计划，就尽快写个策划案，趁着这三个月空闲，和各位殿下一起讨论着做个样刊吧。”
“写策划案？”雍王殿下满脸的无奈：“可是我们不是要跟着出操吗？”
“是啊，”文将军残酷无情的点头：“可是殿下并没有夜间训练啊，难道您是天一黑就要就寝的不成？”
“是，先生。”知道抗争无能的雍王殿下认命的接受了这个任务，看着兄弟们一脸懵逼的表情，知道等会先生走后还得和他们开个小会。
温止和三位殿下并不熟悉，也没想着要和他们发展出太多的交情来，将时间留给雍王殿下，自己回到后院舒舒服服的睡觉，而四位殿下则围绕着报纸的事儿一直谈到了深夜。
第二天卯时初，军鼓和军号的声音在营地里响起，三通鼓毕，温止带着四位挂着黑眼圈的殿下来到沙场，点卯之后果然一人不少。
“很好，看来我们有一个不错的开始。”温止满意道：“那么现在，今天训练的第一个项目，一刻钟绕沙场跑步，领先的一百人早饭可以吃肉包子，最后十人饿着，现在，出发。”
其实应该先进行一定的拉伸训练和热身运动的，但是温止需要测试他们的体能，因此放任他们撒丫子跑出去。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体力好且知道均匀跑动如王胜等人显得游刃有余，而另一些人在跑了三五分钟后就开始气喘吁吁，越来越慢。
温止并没有加入其中，而是站在高台上评估每个人的动作，四位殿下却被逼着跟在兵士们身后努力迈开双腿，吃了一嘴的沙土灰尘。
脚步越来越沉重，身影越来越踉跄，然而文大魔王没说停，就没人敢停下来休息，终于，漫长的一刻钟过去，温止大发慈悲的让他们休息，并交给他们放松肌肉的按摩方法，每两人一对的进行拍打揉捏。
虽然有些别扭，但却十分有效，大家慢慢的缓过劲儿来，温止也点出了前百名和后十名，四位殿下十分悲惨的全部位列没饭吃的行列中。
“好了，现在休整，辰时四刻集合，进行列队训练。”文将军大手一挥让众人散去，等一个小时后开始进行正规训练。
列队、立正、左右转、正步走、齐步走、喊口令。一个上午，这种奇怪的训练方法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摄于文大魔王的威严，每个人都老老实实的服从。中午休整之后继续战斗训练，这次的项目是一套全新的拳法，文将军称为“军体拳”，后来还加入了岳家枪法杨家枪法和三才阵等简单的战术配合。之后便是体能训练，什么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单杠双杠和五公里跑，把这群老兵累的死狗一样，而最惨的是吃过晚饭后还不放过他们，四位殿下一起教大家写字念书，据说还要考试。
不仅如此，文将军的惩罚花样也是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罚饭到体能加训到最可怕的小黑屋和最尴尬的扫厕所，又有战场模拟、战阵演练、到后来吃饭的时候也要唱歌——是的，就是唱歌，四位殿下在夜里的识字课上将《将军令》和《精忠报国》这两首歌曲的字词都教会了他们，然后大家就被文大魔王逼迫着扯嗓子唱起来，还扬言唱得不好不给吃饭，连殿下们也不能幸免。
新锐营的训练和之前的全然不同，不仅强度更高，项目也更加丰富。等到大家都渐渐熟练训练节奏后，大魔王又开始出幺蛾子，什么负重五公里，什么障碍接力赛，以百户所为单位彼此竞争，大家都是血性的汉子，自然是不愿意拖了队伍的后腿，一个个训练的越发狠了。
这种不断挤压大家极限的训练方式没有把这一千人逼疯，纯粹是因为大魔王除了冷酷无情之外，还算是个好人，至少在伙食标准上从未亏待他们，让他们顿顿有肉，白面馒头管饱。而大魔王也不愧是之前立下赫赫功劳的急救营的创始人，把那群军医拉进营地里教了他们许多调理身体和舒缓疲劳的法子，隔几天就给战士们来一次“调理课”，让他们始终可以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训练场上。
四位殿下也被使唤的黑眼圈就从来没下去过，据说他们每天夜里都要备课到很晚，才能坚持在训练之余给大家上文化课和“思想教育”课。他们在四位殿下的课堂上认识了许多字，学会了写家书，更重要的是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他们是为谁而战，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不是为了那些饷银，不是为了三餐饱饭，他们的身后是妻子，是父母，是儿女，是千千万万的同胞和祖国的大好河山，他们将成为铁与血铸造的长城，护卫这个伟大国度的安宁。

第55章 演习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充实而紧张的让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就到了考验的时刻。文化课考试是默写军规和军人准则，这些都是四位殿下反复教导和带领他们诵念的，哪怕字迹并不齐整，但是每个人都怀着虔诚的心理，将一个字一个字默写出来，而心灵也仿佛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坚定和强大。
之后便是战术理论，给出地形和双方兵力，假设自己为攻方或者守方，叙述如何排兵布阵，用最小的代价和最快的速度夺得胜利。这题目出的刁钻古怪，相当于自己和自己对决——你得同步考虑对方的应对之法和自己采取的措施，因此也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答案。一群粗糙汉子咬着笔头欲哭无泪，好歹填满了纸张。
体能考试毫无意外的是负重越野五公里，大家吭哧吭哧的背着二十来斤的东西在两刻钟之内全部达成，没有给大魔王惩罚他们的机会。之后是射击、短跑、障碍跑、格斗、团体赛，经过三天的考核，一千人中有三百人获得优秀，五百余人合格，只有不到两百人没有达到温止的要求，含着泪离开了新锐营。
考核结束后，温止便张罗着与西山营其他营所的精锐们进行一场对抗，遂向都督穆大人提出了军演的设想，考虑到这只是个尝试，温止没有把局面玩的太大，只规定为两百人对抗两百人。
正沉迷于沙盘游戏无法自拔的西山营各层长官们看了温止的条陈就笑了，这不就是真人版的沙盘推演吗？于是纷纷踊跃从自己队伍中选拔人才，组建了一支西山营精英队，和温止的新锐营最强两百人进行比拼。
面对精英队的来势汹汹，文大魔王在新锐营说的轻描淡写：“当初我从六万人中挑选了你们一千人，就说明你们本身是其中佼佼者，如今再挑出你们中最优秀的两百人，如果拼不过那些挑剩下的家伙，你们就给我把新锐营的名字倒过来写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四位殿下虽然年纪小了些，本事却相当不错，全都进了这支两百人的队伍，当然，文大魔王是不会告诉他们这是自己怕这几个小正太被虐死在军营里陛下找他算账，所以暗中加了料的结果。
无论如何，一场强强碰撞的军事演习即将开始，为了公平起见，温止并没有特意教他们特种兵的训练科目，最多只是在原有的斥候教程上进行了一定的强化。军事演习的战场选择的是一片丛林和丘陵混杂的空地，红蓝两军的大营分列两端，指挥部被占领算输、全员被歼灭算输。
两队都换上了顶端涂有油彩的软木质武器，衣服上勾上圈，要害部位是红色，击中一次算死亡，非要害部位为黄色，击中三次算死亡，这个换算方法也得到了营所其他将领们的认可。
迷彩服，手语，旗语，丛林陷阱，追踪和反追踪，这些曾经被文大魔王用来虐他们的项目，如今已经被他们玩的得心应手。两百人配合无间，悄无声息的在丛林里推进，如今兵力相等的情况下并不适合正面迎战，他们需要先配合着解决一部分落单的“敌军”，将对面的斥候网络撕出缺口。
以两人或三人为一组，他们“残忍”的在曾经的队友们尚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们一一“灭口”，而各种假信号吸引着对方的视线，让他们完全摸不透这队人马的动向。坐在高处、用文将军提供的望远镜看着这一切的营所高官们不得不感慨，这三个月几乎给这批人马带来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极致的服从，灵活而机动，这两种似乎矛盾的品质同时出现在了他们身上。一旦接受到指令，无论是多么匪夷所思，哪怕是让他们冲上去送死，他们也不会眨一眨眼睛。而进入战场各自为战时，他们又是最敏锐的猎人，能够立寻找到在每一个让人意想不到又最合适的位置，干脆利落的完成斩杀。
“真的是很强啊。”穆大人早已没有了之前对文将军的排斥，也不再计较她的性别，十分亲切的问她：“你是怎么将他们训练出来的？这已经算得上是大鈅朝最优秀的精锐了。”
温止摇了摇头：“这只是末将对最普通步兵的要求罢了，而且并不难做到不是吗？”只需要四个负责人的政委就够了，“大人所指的最优秀的精锐，末将称呼他们为特种兵，除了这些基本技能外，他们每个人还都需要精通火铳、驾驭、暗杀、水战、情报、伪装、荒野生存、至少掌握十种以上的方言和三个国家的语言，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训练出来的。”
穆大人简直吓坏了好吗：“文大人说笑了，这种士兵……真的可能存在吗？”
温止笑的大气：“末将便是啊。”
不，你是妖孽。所有听到这对话的大人都在内心默默的吐槽，我们不要和妖孽说话，否则太打击自尊心了。
而文妖孽最让给千户大人和指挥使大人们讨厌的地方是，她其实一点儿都没有和将士们同甘共苦的精神。他们不止一次的看到这位将军让手下撑着伞、自己安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看着沙场中四位殿下和一千多名兵士们顶着大雨奔跑和锻炼，在泥水里打滚，她却片叶不沾身的样子。只是就算如此，无论是四位被压迫的殿下还是新锐营的士兵们，似乎都没有想过要反抗，反而一直对她尊崇有加。
想想自己手下需要连呼带喝威逼利诱才会刻苦操练的士兵，再想想文将军手下将训练当成本能，服从且拼尽全力甚至主动加练的士兵，所有的千户百户们都有一种荒谬之感，他们实在是想不通文将军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文将军可没有给他们解惑的意思，她此刻正密切的关注着演习现场的动向。虽然自己的两百人经过了特训，但对方的精锐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有一支六人的小分队凭借着出色的潜伏本领溜到了新锐营的指挥部附近，显然是准备要偷袭一波。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就被发现了，新锐营的人早就在树丛的枯枝中做了埋伏，六人反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被躲在两面树上的暗哨一一点射到要害“死亡”。这两位哨兵可是温止新锐营中的神箭手，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他们构成指挥部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将指挥部当作他们捕猎的诱饵。很快就有几名士兵跑来，将“尸体”拖开，复原了陷阱，等待下一批“猎物”的到来。
而另一边，新锐营还在坚实的撕咬着西山营精英们的防线，并不急于冒进。他们能够猜到对方的指挥部一定建立在空旷处，没有大量的士兵冲击很难一举夺下，稳打稳扎才是最重要的。
从树梢轻盈的跳跃，从地上匍匐着前进，林子里静悄悄，而在高处的将军们却清晰的看到，几名新锐营的战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返回了自己的营地，粗暴的扒下了敌人“尸体”上的衣服，换到了自己的身上。
“兵不厌诈。”温止满意的笑：“招不在老管用就行。”
而他们也并没有辜负大魔王的期待，很顺利的“偶遇”并干掉了三波“敌军”，有一名指挥使看的清楚：“他们的手势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相当于口令吧。”温止解释：“例如刚刚这个，是告诉他们左前方有自己人看守，可以顺利通行。而张百里的手势则是请求高处侦察兵的支援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们既然换了衣服，为什么不直接冲击指挥部呢？”有另一名千户好奇问道。
“除非指挥部发出求救信号，否则越是自己人越不会轻易回到指挥部，而应该向对面方向推进的吧？如果往回走，那岂不是直接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了？”温止一脸的“你是不是傻？”将这位千户噎的说不出话来。
而其他的千户们也在热烈的讨论着：“没错没错，等到回防的时候才是他们出手的好时机。”
“或者直接将对方的人干掉。现在咱们西山营精英队可死了近一半了，新锐营才折损不到四分之一，这个比例太悬殊啊。”
“其实直接冲击都可以了，新锐营的单人战斗力太强大，精英队很难正面赢过他们。”
“战术更难赢，你觉不觉的咱们的人一分散开就傻了？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配合。”
“不仅配合，他们连行军的基本警觉都快忘干净了，等回头看我不操练死这群瘪犊子玩意儿。”
听着他们的讨论，温止心中忍不住的骄傲，也有一丝安心。之前虽然斗志满满，但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她依旧是忐忑的，参考了许多或真或假的资料后才总结出了给士兵们的训练计划，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还不断的进行着调整和扩充。或许在士兵们和四位殿下看来她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底有多么的如履薄冰，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
战场上，随着战线的推进，第一批新锐营士兵开始尝试闯营。不出意外的，敌对指挥部周围也安排着强大的弓箭手，新锐营的士兵才一冒头就折损了三人，不过他们也借由这个机会基本上确认了弓箭手的位置。几个小分队聚拢在一起，很快有了作战计划，由六人组成“敢死队”冲击营地吸引火力，而剩下的四人趁机上树，将弓箭手拉下马。
这是一个一命换命，甚至看起来不那么划算的决策，温止对此的解释是：“其实以少胜多本身是不存在的，分割到任何小战场，永远都是以多剩少。便是历史上那些著名战役，其实不也是兵马少的一方集中力量，慢慢蚕食兵马多的一方吗？他们的每次交战现场，投入的兵力肯定是接近、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胜利一方更多的。”
现在的新锐营就是在以多欺少，为了能够保留更多的战斗力选择牺牲一部分人。而他们的牺牲亦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没有辜负六个人的付出，四名战士蹭蹭上了大树，在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干脆利落的锁喉。
一层屏障就此消失，新锐营再次组织了十人的小队冲击指挥部，与留守的四十名士兵短兵相接。十个人很快倒在了乱刀之下，而精英队也再次损失了六人，他们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没注意到树林里传出一阵阵有节奏的鸟鸣声。
“他们在通报人数吧？”穆大人很快看出了端倪：“新锐营开始集结了。”
要在毫无遮拦的地上一次性对付三十四人，新锐营十分慎重的调集人手。十人，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外加两名弓箭手陆续到位，一声令下后，飞快的冲向了对方的营地。
三十四名留守士兵亦不怯战，抽出长刀与他们砍杀到了一起。这时侯默契的配合与各自为战之间的差异就显得十分明显了，新锐营士兵们以温止改自鸳鸯阵的简化版小三才阵对敌，很快在敌人身上捅出不少花花绿绿的圆点，而根据判定规则，三处不致命伤就算失去战斗力，留守的士兵显然招架不住，终于放出了回援的信号。
后面的事情几乎毫无悬念，新锐营埋伏在林中的士兵趁着对方匆忙回援无心恋战收割了一批又一批的敌人，而换了装的几人也躲藏在精英队的士兵中偷偷潜到了对方的指挥部附近，在指挥部大将听着帐外的杀敌身，终于忍不住现身时，由忠王一个突刺，成功在他的心脏部位留下了重重的一点。
刚刚出来就被“自己人”搞死的“大将”一脸懵逼，直到新锐营获胜的判定传达到演习场，穿着精英队服装的几人和“敌人”们抱在了一起，他们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场小型军演打的悬念重重又酣畅淋漓，而一直坐镇观看的几位长官已经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要写的折子，就是将这种模拟战场的比拼列入部队的训练项目当中定期进行。温止则带着四位殿下和新锐营的八百名士兵来到了另一座建成不久的训练营，在这里，他们将成为大鈅朝军校建设的开端和基石。

第56章 新锐上
新锐者，后起之秀而强势崛起，具有打破陈规的勇气和和实力，是将来的栋梁之才。这是新锐营名称的由来，也是温止对他们的期待。
新锐营在西山营中大败全营精英之事在京中三营里不胫而走，无论是羽林还是神机营都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文将军颇为好奇，随着沙盘推演的传播，便是兵部不少老将都赞口不绝，想一窥文将军的真容。
若说其中最迫切的，恐怕还是神机营五千火铳兵。要知道神机营最引以为豪的便是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力兵器了，然而就在三个月前，工部带着一群没卵子的老太监明火执仗的对他们心爱的火铳火炮上下其手不说，还好一通贬谪，直言这些武器比起文将军设计的新式火器简直不堪一击。
这话能忍？若不是有荣王坐镇，脾气暴躁的神机营差点没让这群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而那群没卵子的老太监竟然放下狠话，不必文将军亲自带兵，三个月后，他们会在文将军的营盘里单挑神机营，如果神机营获胜，他们自愿绕神机营跪爬三圈，如果他们获胜，则神机营必须无条件服从文将军的指示。
一场赌约就这样在陛下的默许和荣王的见证下成立，如今三个月已过，温止带着新锐营来到军校地址，住进了两层高的水泥排房，才修整完毕，便听到外头的喧哗之声。
一边是懒懒散散的工匠和太监，一边是气势高昂的五百神机营——他们从不轻敌，哪怕认为这是一场必胜之战，还是挑选了军中最强的五十人前来应战，另外的四百五十人就是纯粹看热闹的拉拉队了。
“将军，他们这是干什么呢？”不明所以的千户王胜上前问道。
“我手下的一群太监对战神机营的神射手，你们觉得谁会赢？”文将军笑眯眯的问。
出现了，这个微笑！身后的士兵们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旦答错就真要送命的送命题啊！
王胜眼睛都不眨一下：“将军肯定是想让这些太监们先摧毁神机营的骄傲，才好将他们顺利收编，所以一定是将军的人赢。神机营重火器轻训练，火器本身的优劣才是这场对决中最关键的因素，而工部可是有专门管着兵器研发的部门的，依末将看来，神机营必输无疑。”
“分析的不错，午饭给你加个鸡腿。”文将军满意的点头，王胜悄悄转头向后，冲士兵们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挑衅一笑。
温止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不过她并不在意，最开始她就没想收编一群老兵油子或者乖宝宝，而是故意挑选了有活力有韧性的这一批，而她更希望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可以搜集更多这样的人，将他们培养成人才。按照她对照史书的计算，如今已经是1614年了，距离历史上后金成立只剩下两年之遥。
当然，大鈅朝方兴未艾欣欣向荣，建兴帝励精图治民心所向，绝不是明末荒诞软弱的模样，然而历史人物的出现总是有巨大惯性的，温止作为一个后世人，对此不得不防。
不说文将军带着新锐营看热闹，神机营也对这个营盘好奇不已。灰扑扑的仿佛石头一般的房子和地面，打扫的没有一点灰尘的训练场，还有各种各样没见过的器械，“那些人是谁？”有眼尖的神机营士兵已经发现了新锐营一行人的存在。
温止带着王胜他们迎上去：“这里是新锐营，也是我大鈅朝第一所军校，本将军就是新锐营指挥使文正，今日在此主持神机营与工部的火器比拼。”是的，咱们的文将军又升官了，三个月时间从正四品跳到了正三品，无论是兵部还是西山营都没有发出任何异议。
神机营五百人里立刻一片哗然，全是诸如“咦？”“这就是文将军？”“是个弱鸡小白脸啊？”“根本是个女子吧。”这样的低声细语，而工部和工匠太监们则真心诚意的上前磕头行礼，口呼文将军安好，尤其是工匠太监们，一个个的眼眶都红了。
两年前他们被送进翊坤宫的时候只以为自己是陛下拨给受宠妃子取乐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哪里想到当时还是温小仪的文将军便认真教他们读书习字不说，还一次次给他们足以震惊到陛下的创造发明，连工部的达人们都躬身向他们求教？水玉、水泥、玻璃镜、鼻烟壶、一直到军事器械，他们听着温小仪讲的“三宝太监”的故事奋发图强，只为有一天也能够名留千史，不枉做一回男儿。
有卵子和没卵子跟有血性没血性并没有任何关系，我大鈅朝男儿都是响当当的男子汉。
面对骄傲的神机营，他们淡定万分，这种自信让新锐营，甚至对手神机营的士兵们都不免侧目，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娘们兮兮的文将军一出现，这些人怎么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神机营可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好汉子，他们忽视不了这群原本被他们鄙夷至极的人在这一刻散发出来的斗志和光芒。
“徐松，”温止笑的温和：“本将军听说你现在已经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了？算是没有给本将军丢人，不过你们可不能放松，还要再接再厉。”
这位曾经的工匠太监之首，后来的翊坤宫首领太监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一旁带队的荣王殿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冲文将军拱手：“今日的火器比拼还请文将军宣布规则，主持举行。”
荣王当然是知道文将军的底细的，也不是没有不满和腹诽过，然而被雍王郑重委托了火器改良这个重任后，拿到好处——总算是有实权了——的他选择忍了，却没想到在相处中，自己被群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太监们深深感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连没了根子躲在宫中的太监都明白，而自己却只想着争权夺位惶惶不安，是多么的无能和可笑？血性这种东西从来都和身体无关，那是铭刻于精神中的东西。
荣王不是笨蛋，他是拥有最强大的帝王血脉的皇子。就在那一刻，看着面对剧烈爆炸也毫不动摇，不惧危险专注研究，只为了国家更加强大的男儿们，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汹涌澎湃的血性在他体内流淌。什么勾心斗角，什么皇位之争，在这一刻都显得幼稚而苍白，也真正明白了雍王将厚厚的册子交给他时，那个充满了郑重和信任的眼神。
我们都是大鈅朝的子民，我们都该为它而战。
而能够调教出这样的手下，写出这本火器改良的禧贵人，或者说文将军，又怎么可能只被局限于狭小的后宫之中？他比谁都明白父皇的雄心壮志和广阔胸襟，面对文将军时亦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和千秋节上看到的样子相比，荣王似乎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再看看气质完全不同的殿下四人组，温止心中满是欣慰，点头道：“各位的比拼是三个月前就定下的，本将军便不再多言，这次的考核分为火铳和火炮两个部分，火铳以准确度、距离、杀伤力和时间间隔作为衡量，火炮则直接进行攻城模拟，本将军已经设立了靶标和城墙模型，到时候根据靶标和城墙的损毁程度作为最后的判决，各位可有异议？”
便有神机营的士兵喊道：“我有异议！这和战场上的情形根本不一样，我神机营的优势没法完全发挥出来。”
温止没有说话，王胜却是笑了：“末将之前一直听着都是说的火器比拼来着？”他望向荣王，神色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让一群太监和小吏与身经百战的将士们比上战场，这才是胜之不武吧，那还要我们这群当兵的干什么用？要打仗了随便拉一群太监上啊。”
“不得无礼。”温止假惺惺的训斥，又温和的问神机营说话这人：“本将军再问一次，你们到底是进行火器比拼还是战术战略比拼？”
当然是火器比拼，被一番挤兑的神机营士兵也知道是被太监小队涌起的骑士激的急躁了，躲进了人群中不再言语，温止便正式宣布比赛开始。
来到演武场，一排排靶子林立，最近的不过三十米，最远的有六百米。温止的规则很简单，越远的靶子代表的分值越高，将打靶环数与靶子的分值相乘作为每个靶子上的得分，神机营与工匠队个站一旁，每队十人持枪射击，无论是齐射也好各自为战也罢，在规定时间内得分总和高的一队胜利。
神机营现在使用的火铳其实已经是根据温止提供的《天工开物》改良的鸟铳，射击距离是一百米左右，有效射程在五十米，在管状火铳的基础上加了照门准星铳托等部件，大大提高了射击准确度。不过在温止看来这个射击距离还是太小了，历史上便有后金铁骑强弓几千人完败明末万人火铳兵的记录，于是温止干脆推翻了火铳的原有结构，以98式毛瑟枪为原型“创造”了这一批新型火铳，不仅将有效射程增加到接近500米，而且操作更简单，准头更好，最重要的是安全性有了显著的提高，炸膛和哑火之类的事件随着工匠们对工艺的熟悉变得越来越少。
看到工匠队的太监们熟练的扛起怪模怪样的火器，镇定自若的填装弹药眯眼瞄准，神机营的士兵们亦收敛心神连连射击。然而这个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一边是枪声交织，一边是零零落落，而打中的靶子之间存在的距离更是一目了然。半柱香时间过去，温止喊停，不用报靶和计算，只用看神机营中鸦雀无声就能知道结果。
而温止依旧认真负责的让人算了分数，其实神机营真的都算是神枪手，几乎每一发子弹都正中红星，反倒是工匠队里脱靶的不少。但是无论射击次数还是射击距离都领先了太多，神机营的得分只有工匠队的三分之一不到。
看他们一脸铁青，温止“贴心”的问：“下一场火炮比赛，各位还要继续吗？”
还要继续吗？还有必要继续吗？他们在心中茫然的问，如果下次遇到的不是工部的匠人，而是对战的敌人，他们还有上战场的意义吗？
“神机营是护卫京师的最强一营，在我看来，大概也是唯一称得上‘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一支队伍，然而现在，”温止笑着摊手：“你们面临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葱白手指：“第一，我从你们其中选拔出最优秀的人，加入新锐营，使用最优秀和最先进的武器，真正做到‘用我必胜’。”
“第二，你们也可以拒绝我，然后——被我的新锐营淘汰在历史的尘埃里。”
“不！”有神机营的士兵喊道：“我们可以请求陛下给神机营装配这些新的火铳，我们还是最强大的神机营。”
温止依旧微笑，说出的话语却是残酷的：“你们当然可以这样做，只是你们懂如何操作吗？懂如何配合作战吗？懂如何有效的训练吗？在你们摸索的过程中，我的新锐营早就可以成军上战场了，而你们——拿什么追赶我们的步伐？”
神机营里一片哑然。
温止蛊惑道：“我才是最熟悉火器的人，也只有我才知道怎样才能练出真正的强大的枪手炮手。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希望三天之后，神机营会打开营门，欢迎我的到来。”
没有提打赌的内容，也没有用陛下的旨意，温止以退为进，却将神机营逼上了绝路。不改变就是被淘汰，这一点他们已经毫无疑问，只是真的要就此臣服于新锐营，臣服于这个奇怪的文将军的统领吗？
在军校办公楼二楼，陛下和兵部及在京的一品二品将军人手一杆望远镜，将这场比拼看的清清楚楚，所有人心中都是说不出的沉重。勇猛无敌的神机营实在是被打击的太惨烈太惨烈了，斗志已经完全被熄灭，对接下来的炮火之战更是选择了直接放弃。
温止却没有停止她的表演：“徐松大人，虽然神机营已经认输，本将军却还是想看一看你们的炮火到底研发到什么程度了。”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旷野：“那里有三合土、砖墙和水泥墙做的城门，允许你们以此测试炮火和手雷的活力强度。”
徐松公公领命应诺。
从红夷大炮到缩小版的阿姆色特朗炮，射程从五百米一直到一千五百米，轰轰轰连声不绝，仿佛雷神临世。而之后的手雷和地雷虽然杀伤力一般，但胜在机动灵活，在实战中能起到十分巨大的做用。
“说起来，过两天又是万寿节了，”早已知道火炮威力，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的建兴帝突然说道：“你们说，到时候会不会有御史以冬日旱雷不祥之兆这种理由让朕下个罪己诏什么的？”
被突然皮了一下的皇帝陛下拉回了心神，将军们只想畅快的大笑，有如此利器，大鈅还有何可惧？
纷纷表示如果有御史敢瞎说一定打掉他们的门牙，文将军已经带着人马回来了，她清亮的声音响彻演武场：“今日神机营与工部匠人们给咱们新锐营带来了如此震撼人心的表现，咱们新锐营也不能示弱了，大家列队！操练！”
由四位皇子排头，喊着口号踏出起步正步，一声声口号响彻天宇。和火炮带来的感官完全不同，这是发自灵魂的振聋发聩和热血沸腾，二楼窗口里的陛下紧紧握着手中的望远镜，这就是他想要的，他需要的军队。
军体拳，枪法，格斗训练，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又充满了无往不前的力量。便是失落消沉的神机营士兵们也恨不得融入他们，与他们一起拼搏，一起战斗。
荣王看着一丝不苟的站在队伍最前端，坚毅而有力的四个弟弟们，心中没有了惶恐不安和忌惮提防，只有血脉相连的荣耀感和归属感。这是他的家人，是最优秀的战士，是会和他一同站在这个国家最前沿，用血、用泪、用自己的一切守护这片江山的亲兄弟。

第57章 新锐下
八百余人练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陛下和将军们看的心潮澎湃大为过瘾，于是三天后，新锐营的人数迅速翻了一番，不仅顺利从神机营中拉来了五百人，羽林军中最强劲的四百多人也被划拨过来。
和新锐营所经历的一样，他们也需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不间断的文化课和思想政治课。温止打乱编制以老带新，再加上“政委”们的安抚，这些最优秀的“新兵”们适应良好。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温止不时抽空和五位殿下及高位的将军们对军校的建设方式和课程设计进行探讨和更改，军校渐渐成型，各位老师就位，兵部以轮换演练的名义调集地方营所派遣各地的最强五百军士进京，经过温止的观察和挑选留下了三千余人，将新锐营的人数扩充到五千人。
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地方军一头雾水的被丢进新锐营，然后被老兵们带着训练，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全新的、充满了生机和荣耀感的方式。温止一直坚持着编制打散化整为零，让他们能够更快的融入其中，穿着统一的着装，进行统一的训练，说着统一的语言，吼着同样的口号，唱同样的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们的袍泽，他们的同胞，他们的兄弟。
相同的基础训练给了他们认同感，兵种分类和挑选也是势在必行。考虑到新锐营还肩负着军校的使命，温止将兵种建设的十分全面，分为步兵、炮兵、装甲炮兵、轻骑兵、重骑兵、水兵、水兵陆战兵、甚至空降兵、工程兵和通讯兵。不同兵种的使命和训练方式堆了满满三个大箱子，纷繁复杂的战略战术看的老将军们心驰神往，之前对文将军的不满和怀疑也彻底变成了尊重和敬佩。
每个朝代都有天才将领出现，例如时年46岁的兵部大佬熊御洲，福建营所派来军中参加演练队伍的领头人袁明山，甚至还有一名女将秦和玉。当这些人进入新锐营，听到响彻云霄的口号、看到整齐划一的士兵时，他们眼中迸发的神采让温止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建兴二十一年十月初一，禁军新锐营并大鈅军校正式成立，陛下率领文武百官在京郊的新锐营揭幕并举行阅兵仪式。
流程是温止设计安排的，由荣王和雍王共同主持。站在高高的阅兵台上，陛下和百官们或激动，或不解，甚至还有些人面露不屑，两位王爷相视一笑，看时辰已到，一支穿云箭射向高空，四面军鼓擂向。
脚步声带着沉沉的压迫感逼近，四面八方涌入的士兵身着暗红色战袍，飞速的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列队站好，形成一个个正方形的方阵。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军容的百官们睁大了眼睛，却听荣王一声清亮的长啸：“敬礼——”
哗的一下，所有士兵以手抚胸，高喊“陛下万胜、大鈅万胜！”
三呼毕，荣王再发指令：“礼毕。”又是整齐划一的动作，所有人恢复立正状态。
仅仅是一个开头就惊艳了所有人，建兴帝看着提拔坚韧的儿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此时雍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虽然个头比大哥矮了些许，气势却一点不弱，声音铿锵有力：“请陛下宣布阅兵开始。”
建兴帝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朕宣布，阅兵仪式，现在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雍王亦站立而起，对台下士兵吼道：“升军旗、唱军歌！”
颤栗的鼓点，激昂的号声，悲壮却不悲伤的前奏响起，军士们齐声唱响《精忠报国》，温止将歌词做了一些修改使它更接近这个朝代，而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被这气势与情怀感染。
红色底上绣着黑色盾与矛的军旗随着旗手的动作缓缓升起，在风中烈烈起舞，在这一刻，哪怕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话，但这份坚守与勇气，已经随着歌声中展开的旗帜，印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一曲歌毕，人们久久不能回神，雍王捅了捅呆愣出神的荣王，示意他进行下一个项目。
而依旧沉浸在那份庄严肃穆中的荣王此时声音沙哑：“礼毕！请陛下训话！”
建兴帝此刻的心情亦是激动的无法用预言形容，他抛开了中书舍人准备好的演讲稿，单手扶住面前的扩音器：“你们很好！你们是我大鈅最强大，最优秀的军人。遥想三十多年前，朕以垂髻小儿之身，与各位将军一起跟随先帝陛下征战四野，平定天下，直到建兴五年才天下大定，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商路畅通无阻，外夷不敢犯边，盗匪无法横行，都是尔等之功，是天下军人之功。”
“朕亦知道军人辛苦，然而如你们的军旗所绘，你们便是这家国天下的盾，是撕裂一切来犯之敌的矛。你们文将军与朕说，她会下狠手操练你们，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朕深以为然。朕希望你们能坚持下去，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锐利！”
“大鈅朝是朕的天下，也是你们的家园，这里有你们的亲人和父老。你们为家国天下做出的牺牲，他们不会忘记，朕亦不会忘记。待你们学业有成奔赴沙场建功立业，朕还在这里为你们开宴庆功！”
没有文绉绉的诗赋，也没有高大上的口号，建兴帝的话语不多，却让下面的士兵和台上的百官都红了眼圈。掌声响起，他们真实的感触到这位帝王的胸怀和野心，而那正是他们为止奋斗的方向。
待大家情绪平息了一些，下一个项目也要开始了。雍王发布口令：“分列式开始，众人解散！”
看着大家如潮水一般褪去，百官们有些懵逼，不过很快场上就有了变化。手握长矛踏着齐步的士兵整齐的列队而行，在经过阅兵台时齐步换正步，高喊“陛下万胜、大鈅万胜！”
而雍王则在一旁解说：“这是由一千八百人组成的步兵方阵，他们是陆战的根基。训练中，他们以军体拳和岳家枪法为重点，在短兵相接时可力破敌军，勇往直前。”
随着他话音落下，步兵战士迅速变换位置，组成两个鸳鸯阵，一声大喝“杀！”
长矛如毒龙出洞，带着杀气和勇气，仿佛无坚不摧，无所畏惧。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兵士们远去，荣王的声音又将百官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接下来出场的是枪兵阵营，共由六百人组成，他们拥有全大鈅，乃至全世界威力最强的火器，任何敌人在他们面前都将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开枪射击是后头的表演部分，他们骄傲的踏着步子走过阅兵台，和步兵一样高呼“陛下万胜、大鈅万胜！”，紧跟着他们出现的是三百名身披重甲，腰间挂着手雷的机动枪兵，而雍王的解释也恰到好处的响起。
就这样一列又一列，从手握弓箭来去如风的一千轻骑兵方阵、重甲覆身肃穆威严的三百重骑兵方阵，到三百水军和二百水军陆战兵组成的联合方阵，以及空降兵、工程兵和通讯兵组成的三百人方阵陆续通过阅兵台，五千人一次次喊出“陛下万胜、大鈅万胜！”的口号，气势如虹的展示着他们的锐利与锋芒。
太过震撼人心，太过意犹未尽，哪怕是最古板严谨的老夫子都忍不住殷切的看着，仿佛大唐盛世大汉威仪就在眼前。
对视一眼，雍王和荣王会心一笑，一同单膝跪下：“报告陛下！阅兵礼完成！请陛下移步观看军事表演！检阅我军军力！”
而这才是这次演习的重头戏。如果说军体拳和擒拿术还看不出什么，那么炮火一遍遍的犁过土地，激起尘土飞扬，就足够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又骄傲不已。排射、轮射，火铳和弓箭将假想敌撕得粉碎，地雷阵、手雷空投、陷阱制作，让人防不胜防。文武百官们大开眼界，而在观礼的队伍中，还有一群奋笔疾书的书生，他们是殿下们报社的第一批编辑，等阅兵式结束之后，明天第一期的《大鈅京报》就会将此情此景公告天下。
温止不是没有想过保密的问题，不过这里面所涉颇多，是她接下来要组建的情报局和特种兵营的重点工作，目前还有许多细节需要与陛下和重臣们探讨。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外面的喧嚣，温止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从现代人变为古代女，从后宫走到朝堂，如今再没有谁对她的性别和身份进行质疑，她已经站到了一个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握了握自己依旧白嫩的手，有空间的滋养，她并没有在军营中变得粗糙，若是换上宫装，依旧是后宫中漂亮得宠的禧贵人。然而一身绯红官袍却让她再也不愿意掩饰自己的光彩，锦衣玉食哪里有这样肆意展现自我来的自由痛快！
不知不觉，温止的心境已经变了，从衣食无忧三餐不愁变得野心勃勃。她在心中感谢李皇后的支持，更感谢建兴帝的纵容，而作为回报，她会带给这个王朝更大的改变和更好的未来。
大鈅朝的第一次阅兵大典在全军再次唱响的《精忠报国》中落下帷幕，百官们恋恋不舍的坐着来时的车架离开，而陛下则带着声音已经沙哑的五位皇子悄悄折返找到了温止：“文将军，辛苦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温止差点没掉下泪来。她笑的明媚而张扬：“臣不负陛下所托。”
“你做的很好，出乎朕意料的好。”建兴帝感慨，若不是当初他鬼使神差的被雍王劝动，顶住压力认命禧贵人为将军，他又如何能看到今天这样的场景。
“咱们回宫吧，母后还等着给咱们庆功呢。”雍王嬉笑的话语将陛下从感慨中拉回了现实：“大哥三个月没回过他荣王府了，二哥再有半个月就要成婚了，三哥和五弟更是与我一样，大半年没见到贤妃娘娘了，您就赶紧让我们走呗。”
被雍王这么一说，皇子们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柔情，想到他们身后盼望着、支持着他们的人，一时间归心似箭。建兴帝自然是不会为难他们，正要大手一挥，却听温止闲闲的问：“你们的报纸不出了？”
于是倒霉的雍王和廉王只能垂头丧气的先去报社里善后，眼巴巴的看着建兴帝带着禧贵人和其他兄弟们远走。
透过马车的帘子看到那孤苦无依的兄弟俩，饶是荣王殿下也忍不住，三兄弟笑成一团，曾经的芥蒂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轻快与相知留在心头。

第58章 京报
皇子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建兴帝则带着禧贵人和紧赶慢赶总算赶上的雍王殿下一起来到坤宁宫，得到消息的李皇后全然不顾的在宫门口翘首以盼。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她小跑着奔到众人面前，一手儿子一手妹子直呼心肝儿肉的往坤宁宫中带，让紫黛紫萱赶紧摆宴上菜。
被丢在坤宁宫门口的建兴帝：……
和安公公：多么熟悉的一幕，仿佛历史又重演。
“赶明儿朕就把这两个扔回新锐营去。”甩着袖子往坤宁宫里走，皇帝陛下愤愤不平的放狠话：“一看见他们就没好事儿。”
和安公公淡定的甩了甩浮尘，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从去岁十月到现在，整整一年的时间过去，除了正旦千秋和万寿回了宫，这两人就一直在宫外的军营里呆着。雍王在李皇后看不到的地方变得成熟而睿智，让她欣慰又心疼，禧贵人一身粉色宫装，却是依旧鲜嫩又娇弱。
“你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变呢。”李皇后笑着掐温止的脸颊：“看看雍王都变成老树皮了，你还是这么水嫩水嫩的。”
“殿下是男子汉，妾可是个小女子啊，当然要好好保养肌肤啦。”温止撒娇道：“难道娘娘想看妾也变成漆黑的老树皮不成？”
漆黑&#183;雍王&#183;老树皮斜眼看她：“你怎么不说我们顶着太阳晒，你让阿七给你打伞阿九给你扇风？”
“谁叫我是将军你不是呢？”温止也同样斜眼看回去：“只要你能打过我，这个将军我就让给你当如何？”
“不如何。”雍王翻白眼：“你这个暴力怪胎女，这世上能打得过你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吧。”
暴力怪胎女一点都在意这个称号，反而引以为豪的和皇后娘娘绘声绘色吹牛皮：“您看您看，雍王殿下羡慕嫉妒恨了。对了对了，当初妾一个人单挑一千人的事儿，陛下可和娘娘说了？”
“你一个人打一千人？”完全没听说过的李皇后吓了一大跳：“可有伤着了？”
“油皮都没破一点儿，反而是那一千人都傻了。”当时正在场的雍王抢答：“母后您是不知道她有多嚣张，可把士兵们气坏了。”
“这是激将法，激将法懂不懂！别逼我罚你抄《六韬》一百遍啊一百遍！”
“得了吧，之前新锐营的兵法课还是我上的呢，我会不知道激将法？”雍王轻蔑的撇嘴：“我只是想和母后描述一下你当时是有多拉仇恨而已，要不是你武力值够高，早一年前就躺着回来了。”
不待温止捂他的嘴，雍王敏捷的从椅子上跳下，一边躲闪一边讲述还有功夫往自己嘴里塞糕点：“……您不知道她那副嘴脸有多气人，直接说他们不是男人！是当着西山营所有人的面儿说啊！这能忍？”
“不能忍也得忍，他们打不过我。”穿着裙子不适合剧烈运动，禧贵人优雅的坐下来，索性自己爆料：“总之他们被我教训的心悦诚服，从此认真训练永争第一。”
“不，你是说他们三个月后如果还是毫无还手之力，你就把他们的番号改成小猫师小狗营。”雍王今天是决议将不给上官面子进行到底了：“然而三个月之后你超级狡猾的根本没和他们打。”
“打不过干什么要打啊，我不要面子的啊。”禧贵人朱唇轻启，微笑：“反而是某位王爷明明体力不怎么样，就是个弱鸡，还总想着打遍军营无敌手，要不是有上好的上药在，啧啧……”
“谁谁谁，谁弱鸡啦！”看到李皇后明显变了眼神，雍王殿下完美的继承了陛下的秒怂：“本王只是爱好！爱好你懂不懂。再说本王可没受过伤！一次都没有！”
“可是妾也没说是雍王殿下啊，”温止故作诧异：“您这个……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不打自招你个头，信不信我打你哦。雍王臭着脸瞪温止，又小心翼翼的看皇后娘娘的脸色：“母后，儿臣真的真的没受伤，您可别担心啊。”
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呢？看着打嘴仗打的起劲的两个孩子，李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算她养在深宫中，多少也知道军中辛苦，但是她能说让他们乖乖呆在宫里锦衣玉食，莫要去自讨苦吃吗？看着他们神采飞扬，听着陛下的赞赏和肯定，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她没法为了自己安心就将他们的追求和努力化为乌有。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飞的，有时候放手是一种更伟大的爱。
温止却仿佛对皇后娘娘这一丝伤感恍若未觉，依旧言笑晏晏：“娘娘信不过殿下的人品，还信不过妾的医术不成？若是您觉得他这样子难看了些，不如妾再炼上几炉雪肌丸，必然能让殿下恢复之前细腻白嫩的样子。”
细腻白嫩什么鬼？雍王殿下气鼓鼓的连糕点都忘记啃了，而建兴帝则是“噗嗤”一声笑出来，皇后娘娘到底心疼儿子，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也忍笑道：“如今倒是不用，不过今年年初的时候本宫给他定了国子监祭酒萧大人的孙女儿为王妃，等后年春天大婚，你可得记着把咱们雍王殿下变得细腻白嫩，免得被新娘子嫌弃。”
“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温止立刻打包票：“绝对让雍王殿下比妾还漂亮几分。”
建兴帝和皇后娘娘再忍不住放声大笑，坤宁宫了一片欢乐祥和。
而第二天，穿着统一服饰的报童出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口中含着：“看报啦看报啦，《大鈅京报》首刊，前三天免费啦，大家看报啦。”
“《大鈅京报》？”一名路过的中年书生停下脚步：“免费的？”
报童郑重点头：“头三天免费，三天后每份两个铜板。”
“竟然有这种好事？”这个时代的纸墨可不便宜，书生接过报童递给自己的泛着墨香的“报纸”看了起来，这报纸双面四折，一共八版，第一版上是标题《大鈅京报》，其下是大写的《贺大鈅首次阅兵圆满完成》。
整整一版和二版都是这个报道，文中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详尽的描述了昨日很是喧哗了一番的“阅兵”之事，透过字里行间，书生仿佛看到了那整齐的军容和无往不前的锐意，意犹未尽的将报纸翻到第三版，依旧是和阅兵有关，却是被称为“记者”的人记录和采访参与官员们的感想，有激昂文字，也有朴实无华，却无一不显现着他们的激动和骄傲。
第四版的内容不再是阅兵，却是几篇优美的诗赋。翻到后头，有连载的话本故事、稼轩和生活常识、甚至有半版是对西市朝食的评价，简直包罗万象又有趣至极。
而雍王和各位殿下为了报纸之事也是准备了近一年时间。拉赞助、改良纸张制作和活字印刷术降低成本、聘请编辑、一次次修改稿件的排版和内容，几乎耗尽了他们军营之外的所有的空闲时间。也是在这件事里，他们学会了写策划做预算，学会了放下面子真扎实干，更学会了妥协和合作。在温止的建议下，借着阅兵这个大事件，他们正式在京城推出了这份报纸，也都怀着忐忑的心意，换了装束早早在茶馆中等候，想要看一看百姓们对于报纸有何反响。
随着旭日东升，出门的人越多，报纸开始在人们手上传阅。茶馆里，说书先生放下了评话，应众人的要求念起了那篇《贺大鈅首次阅兵圆满完成》。
“真想去看看啊。”一身短打的中年汉子叹道，他是军伍出身，后来当了镖师，这篇文章让他回想起了当初的峥嵘岁月。
“咱们大鈅朝兵力如此强盛，那些外族可还敢侵犯我边境不成？”有书生意气风发：“犯我大鈅者，虽远必诛！这话儿带劲！”
“陛下这般重视武力却是有些隐患啊，穷兵黩武向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汉武帝的时候多厉害？结果仗打完了，国家也衰败了，哎~”有老儒想得多些，有不同的看法。
“那也比面对外敌无一战之力的好。”年轻人毫不客气的反驳。
“中庸之道，你可懂？”亦有人语重心长。
几位王爷听着人们越吵越烈，悄悄的出了茶馆，相视一笑。
“这就是引导舆论吗？”年纪最小的廉王若有所思：“以前大家都觉得做军人是下等的事情，而如今只是觉得不该穷兵黩武，但至少不会再看不起军人了。”
不过是一篇文章，就让百姓们对军人保家卫国的行动有了共鸣，这种效果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也更加坚定了他们继续摸索、将“舆论”这样利器真正发挥出力量的决心。
“皇兄，你说文将军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呢？”廉王掰着指头问雍王：“报纸、练兵、火器、还有打架，她真的是个人吗？”
“不是人难道是鬼吗？”雍王好笑的敲了敲弟弟的脑袋瓜子：“自古就有‘宿慧’的说法，便是有大功德大造化之人带着前世的记忆和能力投胎转世，想来文将军就是如此吧，”
“宿慧啊，好厉害的样子。”廉王和其他的兄弟们接受了这个解释，其实无论文将军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们都已经对她的能力心服口服：“可惜文将军到底是个女子，必然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便是现在，她离封侯拜相也不远啊。”雍王抬头看向远处，笑的舒朗：“再说了，你会介意她是女子之身的问题吗？”
廉王摇了摇头，而忠王则若有所思：“也许不久之后，咱们也可以试着在报纸上提一提呢。”
“你是说女子为官的问题？”直王问道。
“不一定要为官，但不该忽略女子的智慧。”忠王十分认真的说道：“若不是到皇家，若不是有父皇包容，文将军只会和所有平民女子一样结婚生子，困于后院，而我们也绝不会做出今天这些成就来，这是文将军之幸，亦是我大鈅朝之幸。可是这天下众多女子，当真只有一个文将军吗？也许还有其她人同样聪慧，同样厉害，只是她们没有机会展现出来呢？你们想想，哪怕就是一个，都是我大鈅多大的损失？”
皇子们沉默了，一个文将军有多强大他们已经再明了不过。那更多的，被埋没在家长里短和柴米油盐中的“文将军”呢？时代禁锢了她们，让她们只能消失在时间里成为尘埃，所学所知却无法为国家和百姓所用。
“记不记得军校的秦和玉秦千户？”忠王继续说道：“她的强大和天赋毋庸置疑，在新锐营的众多将领中可以排进前二十。咱们平日里也说巾帼不让须眉，也说花木兰樊梨花，可是有几个人会真心承认女子的能力？文将军找出了一个秦和玉，但民间还有多少个秦和玉被埋没？”
成功的喜悦被冲淡，皇子们在忠王的话语中沉默，深切的感觉到他们仍然任重而道远。

第59章 建设
就在几位皇子们沉思的时候，温止正在乾清宫南书房里和陛下及众位将领开小会，仔细讲解信息战和情报战的意义。
“……总而言之，情报战就是国家为了在战争中取得优势，采取各种手段、有意识有目的的搜集、窃取和控制、利用对方的有关情报，同时防止对方类似行动、削弱或摧毁对方情报侦察能力，从而影响和改变对方决策这样一种战斗。当然，在古往今来的战争中，情报战其实一直都被使用着，咱们也有伺候，有间谍，但是从来都没有将之作为一个体系来发展，将重点放在了情报搜集方面，而忽视了情报分析和情报误导的做用。”
为了让大家有一个直观的印象，温止还列出了一系列的书单：“这是从宋朝开始，不少文人游历慎族所在的关外地区写的诗作和游记，而我将它们整理之后得到了这个。”她示意阿七将一幅地图悬挂起来：“整个关外的地形图，甚至可以直接因此制作沙盘，是不是很有趣？”
“另外还有一些信息，是我从往来商户手上得到的，当然，这要感谢陛下的大力支持。总之呢，我们最后分析出了慎族的人员分布和战斗力分布，以及各个部落领头人的大概性格等等，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知道，慎族内部刚刚完成了一场统一之战，这位名叫怒炎的部族首领已经征服了全部的慎族部落，也许在这一两年内，他就能与我大鈅朝相抗衡了。”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将军们一时静默，而温止还在继续说着：“虽然关外从名义上来说是我们大鈅国境之内，但是无论是前朝还是本朝，对它的掌控都不是很强，基本上处于游离之态，如果在三十年前我们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完全可以通过间谍的力量让他们内耗，将这场统一之战拖延下来，但是很遗憾，那时候我们自己都还处于内战尚未平息之中，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这才让一个大敌就此成长起来。但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仅仅是通过商户们之口，我们就已经掌握了他们如此多的信息，甚至各位将军们等会就可以在沙盘上推演与之对战的方式了，这样一说，大家是不是就开心多了？”
“组建信息部和情报部势在必行，无论对内还是对外，他们都将发挥巨大的做用，不过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阴暗，一点都不阳光，和我的气质是完全不符合的，所以我给陛下提出了一些纲领和建议，但是不会参与进此事当中。”
你神兽的气质不符，这里就你手最黑了好吗？各位将领们用眼神对温止进行无声的控诉。
然而厚脸皮的文将军完全不在乎，继续自己的下一个话题：“特种作战人员，或者简称特种兵，这个兵种我曾经和西山营的穆大人稍微说过一点，这里我可以再说一次，他们是一群除了基本的军事素养外，还需要精通火铳、驾驭、暗杀、水战、情报、伪装、荒野生存、至少掌握十种以上的方言和三个国家的语言，最重要的是意志坚定，对国家绝对忠贞的战士。各位达人不要做出如此幼稚的表情，我既然会提出来，就是有训练出这种战士的办法，他们的人数不需太多，在我的预计里不会超过三百人，但是其中的投入会非常大，希望陛下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被点名的建兴帝大气的微笑：朕的私库都快被皇弟赚的银子塞满了，如今差什么就是不差钱，户部不给拨款朕可以自己掏腰包。
“而特种兵的做用，想来各位经历过战争的老将军们比我更明白，我便不再赘述。我想请大家现在就发挥你们的想象力，想一想特种兵和情报战一旦集合能发挥出怎样的做用，然后告诉我，这两个部门是不是迫切需要被成立起来？”
温止笑眯眯的像个小狐狸，可是在座的没有人敢轻视这年轻漂亮仿佛人畜无害的姑娘，而且如她所说，无论情报部还是特种营都十分重要且可行，各位将军都是打仗的行家，哪里会想不明白？
“那么银钱呢？军饷呢？官职呢？”最后还是兵部尚书闫大人提出了问题：“文大人说的都没错，众位大人对你的能力也绝无怀疑，只是任何一个机构，尤其是军中机构的设立都会牵扯到方方面面，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温止歪着头乖巧的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无辜极了：“末将只是新锐营的指挥使，今日也不过是想向陛下申请在新锐营中试着组建特种兵一事，其余都是话赶话随口说的啊。特种兵既然是在新锐营中组建，那军饷和官职自然是在新锐营内部决定，和朝堂上能有什么牵扯？更何况这些本就该属于军队机密，为什么要让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大嘴巴评说？”
大嘴巴=御史国子监翰林院，所有将领在心里无声点赞，这群人有时候确实是烦到他们恨不能钵大的拳头揍丫的。
“既如此，我等也赞成文将军组建特种兵营之事，而情报部还需从长计议。”闫大人环顾各位将军一眼，最终下了论调。
待议事结束，建兴帝留下温止单独询问：“你对那个慎族的怒炎好像十分在意，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凡之处？”
温止眼神飘忽了一下：“此人胆大、心狠、能征善战、野心勃勃，按照朝花师尊的说法，是和陛下一样的雄主。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和您总有兵戎相见的一日，您觉得这个理由够不够？”
“这个理由够了，但是并不是全部的事实。”建兴帝摇了摇头：“我想听最真实的理由。”
“那您还记得我说的，被阿芙蓉几近灭族的王朝吗？它和怒炎同出一支，无论血统还是习性都几乎完全一样，他们骄傲自大却闭关锁国，最终自己拖垮了自己——您觉得我会放任这样的人，给他与您争夺中原秀美河山的机会吗？”这个时空并没有女真人，但怒炎总是让她想到一代雄主努尔哈赤，无论是统一的时机还是方式，都和历史上那位太相似了。
建兴帝看着面无表情的温止，突然笑着揉她的头发：“好了，朕明白了，朕也不会给他机会的，如果他胆敢入侵我大鈅朝，朕的将士们必要让他有去无回。”
被突然苏了一把的陛下闪到了眼睛，温止红着小脸儿跟着陛下一起去坤宁宫蹭午饭。皇后娘娘看着一身绯红官衣的禧贵人爱得不行：“你穿这身儿可真好看，又鲜亮又威风，可把陛下和泽瑞都比下去了。”
“您要是爱看，我以后就常回来，让您能看个够。”温止嘴甜道。
“那可好了，我最怕你们忙起来便没个分寸，仗着年轻饥一顿饱一顿的，真恨不得让人在身边看着呢。”
“不是有阿七和阿九看着我吗？至于雍王殿下那儿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有我看着他呢。”
眼前的娇妻美妾喜笑颜开，一旁的夫君大人已经喝下了不知道几大缸子的山西老陈醋，连和安公公都忍不住想为他掬一把同情泪，陛下在两位娘娘面前实在是太没有威严了。
一顿饭吃完，忍无可忍的陛下揪着禧贵人就走：“你不是忙着吗，还不赶紧回军营，在朕的后宫里晃荡什么晃荡！”
“蠢陛下你放开，妾要陪皇后娘娘午休！”
“你给朕滚滚滚滚滚——”
皇后娘娘形象全无的笑倒在榻上，让紫黛给她揉肚子，真是愉快又美好的一天啊。
最终可怜的文将军还是被陛下扭送回了新锐营，张罗起特种兵的事情。好在这里头也是有章可循的，温止早就把训练方法整理完毕，只需要进行人员挑选就可以了。
从全国最精锐的五千人中选拔精锐，温止通过军事比拼、文化素养考试、沙盘推演甚至心理测试等多种方式，最终圈定了三百七十八人，而在接下来为期半年的训练里，这三百人多人中只会留下两百人的“兵王”，才能称得上真正的特种兵。
被选上的人自然是幸有荣焉，洋洋得意，哪怕是看到那恐怖的训练表也没有退却。而温止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打击：“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得意，觉得自己很不错，或许和普通兵士相比，你们确实很不错。但是这不是你们的衡量标准。”她拿出个小铃铛晃了晃：“为了让你们清醒的意识到其实你们就是一群弱鸡，本将军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要你们在今夜子时之前，无论明抢也好，偷摸想辙也罢，能把这枚铃铛拿到手，就算你们赢，否则——这特种营也别建了，大家洗洗睡吧。”
文大人以一敌千的传说从未被遗忘，只是真正看过他出手的不过西山营中的八百人，如今这些军士们虽然服气她的训练方法，对她的武力值却并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当即就有一名士兵直接冲出来，脸上还带着嬉笑：“大人小心，末将失礼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文将军一脚踹飞出去，重重的砸在水泥地上。而文将军面露不屑：“连敌人的实力都没有确认就傻乎乎的冲上来找死，你已经失去成为特种兵的资格了。”
没人看清楚她那一刻的动作，只是快，只是强。那人立刻被守在旁边的暗五和暗九架走找军医去了，而剩下的士兵们再不敢轻敌。
“给你们一个提示，如果想正面冲击，就该发挥你们的优势，特种营里确实没有懦夫，但更没有傻子，你们的作战不仅需要体力，更需要脑子。”
他们的优势是什么呢？当然是人多势众了。最早从西山营里出来的一批人心领神会，果然还是要靠群殴。
陈飞云作为王胜同批的老兵，算是最熟悉文将军风格的人了，很快就将相熟的同袍叫到一起，低声耳语一番。而邪恶的文将军则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顺手将铃铛丢进了空间里，舒舒服服的回到办公楼中休息。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拿着一叠纸敲响了文将军的门，得到允许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双手递上：“这是下官自己写的一些心得体会，希望能得到将军的批阅。”
温止却并不接手，而是笑道：“用药物降低敌人的战斗力确实是个很好的法子，但是只能对付外行，你这上面薰的迷香实在是太过浓郁，当本将军鼻子是摆设吗？”
而那名士兵亦不惊讶，只是收起了羞涩的小表情：“原本也没想起什么做用，只是聊胜于无试试罢了。”话音刚落，却是抽出了一支短短的匕首，起手便是一个刁钻的角度攻了过来。
温止本能的想要侧身避让，却是在最后一刻双脚用力，飞快的跃起，借着动作在这士兵肋骨处一靠，立刻封住了他的行动能力。看他惊诧的委顿在地，而窗户和门口同时涌进了不少士兵，显然是打算在狭小空间中围攻自己了。
“这个战术还算可以，空间越小控制力就会越强。”温止仍有心情品评他们的行动：“不过狭小空间内，不止是我的行动受到阻碍，你们自己也是一样的，”她轻轻一笑：“从现在起，你们该小心咯。”
绯红的影子一挑，还没让人分辨出动作，三名士兵已经被温止随手甩下的官袍糊了一脸，然后像炮弹一般被这个暴力怪胎女扔向窗户边。这个方位的人自然是下意识的躲闪，而一身黑色束身软甲的温止趁着空挡在窗棂上轻轻一踏，身子一矮，已经跃了出去。
“可见你们的考虑还是太不周全了，竟然没想着在这儿设个陷阱？”文将军嘲讽道，随手点中受在下方接应的兵士们的穴道，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只派人守着有什么用，之前教你们的东西都拿去喂狗了吗？”
三百七十七人，在这一个照面里已经被温止干掉了差不多三十余人，意识到光靠正面冲突只能被这位大魔王完虐，剩下的人不敢恋战，飞快的退去。

第60章 考核
待温止巡视完一圈回到住所，顺便打发了三波试探的士兵，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一边用膳，温止一边听暗五和暗九的回话：“那些士兵仔细搜查过您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有人潜入这儿了，需要我们叫人来抓捕吗？”
文将军摆摆手示意无碍，心里却是有几分满意。知道一直跟踪在自己身后，还能记得确认东西是否被自己随身携带，没有遗忘其他可能性，总算不是太蠢。
“咦？”喝了一口汤，文将军随手放下：“看来不仅是潜进来，咱们厨房都被下了暗手啊，就是不知道是只针对我还是针对所有守卫的？”
当然是想把所有守卫都放倒，而这个计策也确实完成了大半，一个时辰后阿七便一脸惶恐的跑了过来：“将军将军，不好了，咱们这儿的人都闹肚子了。”
“哦。”温止毫不意外：“叫军医过来治疗呗。对了，你告诉他们，这是特种营干的，让他们好了自己有冤抱冤有仇报仇。”
所以这些可怜的跑厕所的守卫其实是遭受了池鱼之殃吗？阿七无奈的下去传达了温止的指令，而被泻药整的浑身无力的守卫军士们则是眼珠子都红了。
实力坑了一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温止处理完公务时也到了几近亥时，那些兵士倒是沉得住气，虽然占据了温止所住的小院各个重要位置，却一直没有发起正面冲突。温止也懒得管他们，招呼樱草和柳黄伺候着洗漱便去睡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迷烟的味道在房间中散开，又过了一刻钟，确认屋中之人都睡着后，轻轻的脚步声从窗户外到了房间内，窸窸窣窣的摸索着。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在床幔外形成柔和而模糊的光圈，这群人是在搜文将军的衣物，在探寻无果后，他们咽了咽口水，慢慢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了漂亮女长官的床……
突然，脚下一绊，自知不好的陈飞云急忙闪开，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这一行人兜头罩住，阿九掀开床幔一身戎装的站起来，暗五暗九带着守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文将军则从一旁的小暖阁中慢慢走出来，身上依旧是绯红色的官袍，穿戴的一丝不苟：“能够想到迷烟和夜袭算是不错了，但是手段实在是太粗糙，警觉性也太低了。你们觉得本将军是和你们一样的弱鸡菜鸟吗？”
陈云飞苦笑，任由守卫们将他们拖出来反剪双手：“末将们实在是想不出该用什么法子，无论是正面冲突还是暗中偷袭的效果似乎都不怎么样，连下药这种龌龊手段我们都用了，将军大人神勇，我等心服口服，也不得不服。”
窗外响起梆子声，子时已到，胜负已分，陈飞云摇了摇头，被俘的士兵们也是红了眼圈：“我等自知能力不足，有负将军期待，不知将军可否将那枚铃铛赐予我等，让我等铭记今日惨败，激励我等更加上进，再不敢有一丝自负？”
果然是真性情的汉子，温止笑了：“你们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不过——”她环视了一眼这些或半跪或站立的青年：“演技还是有些不过关哦，若是表情再真诚些，说不定我就看不出破绽，让你们得逞了呢？”
陈飞云双眼微瞠，之前沮丧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大喝道：“结阵！”在守卫们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同样穿着守卫军袍跟着混进来的特种营士兵已经将他们一一敲晕，打开门窗抛出绳索。
厚重的麻绳在屋子里纵横交错，而窗外门外是两百多名的特种营精锐。陈飞云拱手道：“将军恕罪，只是我等时间有限，若是将军还不准备交出铃铛，我们就只能强抢了。”
这个场面还算有些意思。温止桃花眼一挑，手中已经多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这是从陛下私库中摸出来的好东西，削铁如泥，对付几条绳子简直轻而易举：“你们能想到假冒更夫制造时间差这点让我十分满意，可惜计策还是太粗糙了，尤其是演技不过关，简直是在尬演好吗？”信手飞快的将绳子挑断，虽然只是一人，却比两百人更凶猛：“最糟糕的是你们的武力值实在太弱了，知道什么叫一力降十会吗？本将军给你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机会如何？”
这一次，温止稍微放松了点力气，没有克制太过，士兵们立刻就惨了。之前被打中的人不过点中穴道暂时不得动弹，缓上两三个时辰也就好了，哪像现在这么凄惨，文将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长棍，哪怕被扫到一点儿都是痛入骨髓，直接敲中的差不多是立刻就骨折好吗？
一通少林棍法，满意的看着地上痛吟的家伙，温止依旧笑的云淡风轻：“虽然你们输的很难看，不过看在今天本将军玩的很开心的份上，勉强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吧。从明日起，本将军会亲自操练你们这群弱鸡，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变强，如果三个月后还是这么垃圾，你们就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我新锐营不需要没用的东西。”
三个月！又是三个月！捂着肋骨痛到抽气的陈飞云感觉自己眼泪都掉下来了，一年前在西山营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有人想退出，那现在就说出来，本将军允许你们休养之后回到各自的营所，不需退出新锐营。但是记住，一旦你们选择留下来，我可不会再给你们喘息的时间，也不会管你们是不是带着伤，凡是被我亲自淘汰出局的，就得从新锐营里滚出去了哦。”
看着他们或挣扎或坚定的眼神，温止轻笑：“明日点卯，不想退出的就准时到演武场去吧。”
子时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这次可不是他们伪造，而是真正的过了这一天了。温止打了个哈欠，粗暴的让守卫们将这些人扔出院子，也不管他们如何回到营房疗伤。
点卯什么的，早上五点起什么的，最爱睡懒觉的文将军表示自己很不爽啊。
第二日一早，三通鼓毕，不出温止的意料，三百七十七人一人不少。虽然面上不时露出痛苦之色，他们却依旧站的笔挺，全身肌肉紧绷着，等待文将军的检阅。
“既然没有人想退出，那就是愿意接受本将军的训练了。”温止绕着他们走了一圈，脸上是新锐营将士看到就觉得蛋疼菊紧的似笑非笑：“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地里说我是大魔王，那么想要得到我的认可，你们就不能再把自己当做是普通士兵看待，你们得有成为魔王的觉悟。我不要求你们和我一样强，反正你们也是做不到的，但至少不要再轻易被我一个人挑了整营近四百人，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是！将军！”整齐划一的应答，自信而坚定。
“现在起，我任命陈飞云为大队长，位同千户，统领全营。全营分两个中队，刘钧、周阙为中队长，位同副千户，并在各中队设立两名副中队长协助中队长进行日常管理，副中队长同百户官职。中队下再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为一名小队长并36名士兵，小队长同副百户官职。小队再分设三个班，每个班一名班长、一名副班长并十名普通士兵。副中队长和小队长由大队长、中队长商议后任命，班长、副班长由各班自己推选。我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分组，现在开始执行。”
被点名的陈飞云和刘钧周阙大声应诺，喜不自胜，这两位是昨天的考核中重要的统筹和执行者，温止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陈飞云脑子灵活性格坚毅武艺高强，确实是其中的佼佼者。其他成员在经过昨日之事后也对这三人颇为信服，并没有什么异议，反而对班长、副班长这两个职务摩拳擦掌。
一个时辰之后，不少人又添了几分伤痕，好在按时完成了任务，没有给大魔王惩罚他们的机会。大魔王勉强满意的点头：“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吃早饭吧，辰时中集合，现在解散。”
温止当然也没打算让他们带着伤进行高强度的训练，等辰时人员全部到齐，站了一刻钟的军姿后就收了队，全员去接受军医大人们的关怀。看着龇牙咧嘴还不忘互相打趣的士兵们，温止靠在门口又好笑又感动，这就是守卫这片土地的最可爱的人。
而雍王殿下带领的一群特殊“老师”们也在这个时候全部就位了：“今天就要开始给他们上课吗？”晒成黑煤炭的小殿下露出雪白的牙齿：“我可是借了兄弟们的教案认真整理过教材的，一定能让他们从精神上脱胎换骨，深切的明白自己的使命。”
“然而你还需要心理学，”温止示意暗五递给他一本手抄本：“光靠人格魅力是野路子，精通心理学和心理暗示的政委才是好政委。”
雍王殿下自然是虚心的接过来翻看，很快就入迷了：“这可真神奇，先生怎么不早些给我？”
“忘了。”温止毫不脸红的回答。
雍王殿下：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而一旁站立等候的人显然有些拘谨，并不像雍王小少年这般跳脱，温止便安抚道：“你们不必害怕，所谓天地君亲师，你们既然作为‘先生’前来，大家自然会尊敬你们的，不过也千万不要吝啬，请务必将你们的手艺传授给这些士兵们。”
这些人来自三教九流，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连连拍胸脯保证一定倾囊相授，而跳脱的雍王殿下也跃跃欲试，被文将军给扔出去了：“殿下还是认真研读书籍，重新做好教案吧，不然下官只能找陛下重新给换一个政委来了。”
这个威胁很强大，雍王扁了扁嘴走了。不是温止藏私，而是三教九流的东西多有坑蒙拐骗，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只能作为一是手段，却不能因此影响了心性，雍王好奇心太过旺盛，温止实在是有点害怕他沉迷于这些鸡鸣狗盗之术而失了大气。
伪装、盗窃、欺诈，温止要打造的不仅仅是杀人机器，还是优秀的间谍，他们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而温止也正需要一段时间观察他们是不是拥有这样的天赋，并按照他们的特点，从这群人中挑选出不到两百人，组建成主营救的破军、主情报的贪狼和暗杀部队七杀。
这件事情只有温止和建兴帝知道，对于其他人来说，所谓特种营只是更强、更可怕的士兵罢了。这也是温止希望的后果，毕竟在她的设想中，这支队伍可是能够作为国家底牌的存在，自然是能够隐藏的越深越好。
和特种营悄无声息的成立相比，军校正式开课显然更为热闹。能够在军校任职的教师都是在战场上有赫赫之功的名将，他们按照自己擅长的兵种和战术开设不同课程，凡是新锐营的士兵都必须得到足够的学分且通过考核才能毕业。毕业之后的士兵中最优秀的部分可以选择留校任教，其余人则分派到不同的营所，担任副百户的职位。而其余禁军和地方军的千户、百户们也必须在三年之内完成共计四个学期的进修课程并通过考核才能继续留任官职和晋升，否则会被降职或撤职。
另外，建兴帝还在积极推进政委下放的事情，以此方法普及军中的文化教育和爱国教育。可以预见，随着一批又一批的军校生毕业和地方上的优秀士兵被选拔入军校，整个大鈅朝的中层军官都将得到改变，等到他们一步步晋升上来，温止预想的军政改革也就能彻底的实现。
当然，这其中必然会有阻力，也会出现困境，但是即使没有温止的存在，这些早已征服了所有兵部大佬们的新式训练方式和强军理念一定会被认真的执行和推广。再加上民兵制和屯田法，所有的大佬们将军们都在摩拳擦掌，想要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
文官和世家们对此很无奈，然而却无法阻挡。左相和右相早就被陛下说服，陛下私库丰厚完全可以无视户部的推诿，吏部韩尚书是陛下亲信，本身也是个上过战场的文武全才，对此事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工部和兵部更是好的穿一条裤衩，想着法子的改良兵器，刑部一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剩下一个礼部和御史台虽然多有进言却是毫无用途。
他们没想过捣乱吗？当然是想过的，发动舆论煽动学子之类的事情对他们来说轻车驾熟。然而《大鈅京报》连续花了近十期的头版头条，从阅兵仪式开始讨论军队的重要性，直到引出“弱国无外交”这个说辞，又大肆渲染慎族的蠢蠢欲动，还说什么“真理不辨不明”，直接在国子监和京中各大酒楼茶楼组织了“辩论赛”。虽然最后谁也没说服谁，但很显然，世家和文官集团的手段是彻底落空了，甚至不少人还背上了“为了利益不顾国家安危”的名声。
建兴十九年上天震怒显灵揭发世家阴谋的事儿还历历在目，没有谁想挑战陛下的威严，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世家们刚想蹦跶就被旧事重提的好一番打压，只能无奈罢手，总好过被陛下借机找由头严惩的强。

第61章 琐事
忙起来的温止只觉得时间过的飞快，一边要负责特种营和新锐营的训练，还要被军校祭酒和各位教授们拉着问东问西，时不时的还被陛下或者皇后娘娘召唤回宫，心里还操心着新型海船的打造和海军的训练，恨不得能学个替身术来。
这边皇子们还在给她找事儿：“我记得先生说到过图书馆和义务教育的事儿，您能详细讲讲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啊？”饶是温止记性好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雍王殿下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们不是给士兵们上文化课吗，然后就发现他们其中很多人都十分聪明，只是从小没机会读书罢了。于是我们就想，如果可以降低读书的门槛，让更多人能够发挥法门的聪明才智，岂不是比单纯依靠世家出仕要好得多？”
“想法很好，实现很难，现在不少人连饭都不一定能吃饱呢，哪里有闲工夫读书。”若不是温止自己就是出身农家，只怕也早就考虑着推行义务教育了，只是在这个时代实在还是太异想天开。不过皇子们能够有这种想法和胸怀是好的：“这样吧，你们先想办法开个师范学院来，简单的说就是培养普通教师的地方，另外找工部也好自己想辙也好，将书本刻印的成本降下来，等过两天我给你们个刚要，然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温止没打算什么都帮他们办到，雍王殿下也并不胡搅蛮缠，能得到她的支持已经很不错了好吗。在收到温止给的建校纲领和课程建议后立刻召集了兄弟们商议此事，皇帝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毫不阻拦。
打发完了雍王，温止才突然想起来：“今儿什么日子了，是不是都腊月了？”
“可不是呢，再过几天就腊八节了。”阿七一边帮她整理桌子一边回道。
“完蛋，今年又没准备千秋节的贺礼了。”温止一拍脑袋，去年就是西山营里忙着操练新锐营的人，送的贺礼是樱草和柳黄做的一套衣裳，虽然皇后娘娘不会在意，但温止可不想再如此敷衍了。
“做个什么好呢？”温止揉着脑袋：“对了，摆钟怎么样？挺好看又实用还能当奢侈品卖，不过送钟什么的听着略作死啊，那就叫时计算了。”反正按照历史，世界上的第一台摆钟还要几十年之后才会发明出来，自己想怎么起名字都没问题。
文将军召唤，以徐松公公为首的一干工匠们立刻齐聚新锐营。对于这群彪悍的工匠们，新锐营的战士也是十分敬佩的，毕竟他们可是打败过神机营的强者。温止将零件图和组装图交给徐松公公，并再三让他们保密：“在你们彻底吃透这里头的工艺和原理之前，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能做到吗？”
众人自然是纷纷保证绝对没问题，熟练的展开图纸研究如何制作这个奇怪的东西。既然有了东西给皇后娘娘，皇帝陛下那里就随意了，温止从空间中顺出几对信鸽，略用了些灵乳让它们变得更聪慧些，准备找人调教好之后和几套密码系统一起献上。
虽然前朝后宫对温止的身份都已经知晓的差不多，但这层遮羞布还是不能扯下来的，面对文官们的控诉，无论是陛下还是兵部大佬们都是一脸无辜：文将军是文将军，禧贵人是禧贵人，一个能打翻一千人的勇士怎么可能是陛下的后宫妃妾呢？你们不要脑洞开太大随便给人安罪名啊喂。
平日温止挂着马甲混在军营里都是一身男装，人家男生女相吃你家米了？而回到后宫则是换上漂亮的裙子，还是娇柔可爱的得宠贵人，至于为什么翊坤宫总是关着门不见人进出？宅又不犯法！
柳贤妃和齐嫔都是有儿子的人，也知道儿子们正是跟着禧贵人才能日益得到陛下的重视。看着朝气蓬勃锐意满满的孩子们，她们实在没有理由给禧贵人找麻烦使绊子，纷纷在皇后娘娘的带领下装聋作哑粉饰太平，丽嫔虽然不满，但孤掌难鸣，也知道自己越闹腾只怕越被陛下厌恶，自然不会自讨苦吃。
正旦前一天，温止交代好军营的事情，漏液赶回了翊坤宫，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睡上一觉，第二天傍晚，穿着贵人的正装身姿摇曳的去了坤宁宫参加宫宴。
照例被宫女引到暖阁休息而不用在寒风中等候，温止听着外头的小仪娘子们愤愤不平的声音：“同样无宠，她凭什么这么嚣张啊。”
嚣张吗？温止柔媚的眼线划出锐利的角度，她可不觉得自己太嚣张，已经是很守规矩了好吗。
虽然没人找麻烦，但宫宴上被孤立还是不可避免，温止悠然的自斟自饮，偶尔讨好的冲皇后娘娘笑，宫妃们之间的闲聊让她觉得太陌生也太无趣，出去野了一年多，哪里还能回到这种看似悠然实则一潭死水的生活中呢？
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依旧乏善可陈无甚心意，次日的千秋节也还是禧贵人的时计拔得头筹，后宫的嫔妃们早已学会了无视她的存在，而她也正好觉得两看生厌不如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不过也总有好消息，几位皇子们的《大鈅京报》销量持续上升，广告费让他们很是赚了一笔，正好用作京城师范学院的筹备。温止顺势提醒他们向陛下提出类似于出版署的机构设立，作为报纸行业的规范和审核，避免心有恶意之人用这个法子发布于国家不利的言论。
时计的生意陛下和秦王自然是不会错过，至于信鸽和密码本则送进了才成立不久的信息部。其实这几年陛下都没停止过往周边和海外藩国输送探子，根据他们返回的消息和温止的情报分析方法，整个世界已经在众人面前越来越清晰，重臣们也不是傻的，虽然争权夺利，但是不会无视国家的整体利益，尤其是温止提出了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这个思路之后，虽然有不少人认为这样做有失道义，但更多锐意进取之辈看到的是其中的利益和财富，信息部也就毫无悬念的应运而生。
税收和徭役制度的改革也正在探讨之中，不过其中牵扯过广，无论是建兴帝还是温止都没准备在短时间之内完成。而粮食依旧是农民的立身之本，温止抽空便摘抄现代农业种植和管理的相关书籍，已经陆陆续续的送往工部户部。
有时候温止也会无奈和疲惫，甚至想要放弃，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更多的时候，她愿意更努力一些，做的更多一些，让这片土地能变得更美，让人们的生活能变得更好。
五位皇子们如今只有雍王依旧跟着温止跑，除了作为军校讲师之外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其他人渐渐的各自占据一个领域发展。荣王常驻工部，痴迷于武器的研发和各种科学实验；直王在礼部挂名，领了出版和《大鈅京报》的事儿；忠王二月十六和吏部主事罗大人家的小女儿成了婚，如今正是婚假中，不过他已经打算好等假期结束就把师范学院的事情接过去；年纪最小的廉王却是不知怎么的迷上了练武，软磨硬泡的让温止收了他当弟子，每天跟着特种营进行训练。
兄弟们有事一起商量，有麻烦一起解决，有了好的点子也共同分享，让建兴帝欣慰至极，大臣们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挑拨他们争夺权力，很显然雍王已经是默认统领大局的那一位了，而且在平日议政时表现的也越发聪颖沉稳，大臣们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想不开的找麻烦。
温止自知自己没法做所有事情，光是把这些内容整理出来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好在无论是陛下还是五位殿下身边都聚集着足够多和足够优秀的有识之士，而他们早就习惯了温止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停提出新点子，总能在第一时间判断是否可行，如何执行。
就在这种充实和忙碌之中，时光悄然而逝，而被温止惦记着的对手怒炎也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九月中旬，他在图拉城自立为汗王，立国号为金，斩杀大鈅朝官员、脱离大鈅的统治，比温止所知的历史提早了半年之久，毫不掩饰自己对着中原之地的野心。
辽东边境的驻军早就得到京城的提醒，并没有急于派出部队剿灭，而是首先建立了一重又一重的防线进行经济封锁和军事封锁，并在政委的帮助下严格自查，发动边民做好对抗慎族人的准备。信息部和情报部也将作战重点放在了这里，一边联系之前派遣或收买笼络的线人，一边加强对慎国的渗透。温止培养出的第一批“贪狼”狼牙和“七杀”黑刃也悄无声息的到了关外，直指慎国大帐所在。
建兴二十三年初，礼部侍郎提出采选被陛下拒绝，言国事为重，并将宫中未受宠的采女和美人全部放出，甚至下旨宫中嫔妃年满五十或新帝登基后可以出宫与自己的子女同住，百官皆呼陛下仁慈。
三月，雍王大婚，迎娶国子监祭酒的孙女，从此成为了有家室的人，同年五月，慎国皇帝怒炎派人挑衅边关驻军，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与守军发生了数十次少则几十人多则上千人的摩擦和小规模战役，慎族铁骑机动性强，来去如风，若是陷入他们的节奏很容易使军队疲于奔命，边关守军以炮火攻击和防御为主，虽然没有对它们产生伤筋动骨的伤害，但也没让他们讨到任何好处。
次年，即建兴二十四年年初，怒炎在开年发布“七大恨”的檄文，誓师伐鈅，举国震惊。
军校的议事厅内，军中大佬齐聚一堂，一个个眉头皱的紧紧的：“怒炎是疯了吗？慎军骑兵虽然强大，但在我军的炮火攻击中根本占不了上风，偷袭一把就跑还行，这样大张旗鼓的摆开阵势对战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吧。”
“情报部传了消息出来，怒炎上次受伤后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身体已经差了许多，大概是不甘于天命，想要最后抗争一把吧。”
“最新的战报传回来吗？”
“今天早上已经到了，慎国号称十万人马，其实精兵只有慎军共两万人，分兵为二，左取东州，右犯东抚，其中以右军为精锐，是怒炎和诸王亲自率领。”
“咱们可有应对？”
“咱们从一年多以前就注重着这事了，所有假扮商人和平民的慎族人都能收买的收买收买不了的杀了，还从中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如今东抚城的守将是李荣老将军和出自新锐营的袁明山将军，手下精锐之师一万三千人，并民兵一万人，早就严阵以待，为了万无一失还在城外布下了地雷阵，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
“对慎国高层的刺杀也不能放松，特种营可还在执行任务？”
“特种营在建兴二十二年起开始派人前往，策划袭击怒炎不下十余次，其中三次成功，有两次重伤了他，可惜还是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另外杀死他的次子和八子、重伤他手下的多位王爷，如今慎国大帐防守越发森严，特种营行动艰难，只能以骚扰游袭为主，尽量给他们制造混乱和获取情报，但要想直接擒贼擒王恐怕并不现实。”
“海路如何？”
“启禀陛下，去年从四月到九月期间，已经从天津港到大连港以海船实现了人员物资火炮的运送，并在沈阳和辽阳配备了仓库，之后亦训练不辍，对航线十分熟悉，随时待命听候陛下调遣。”
“文将军曾经与朕说，只有强军才能强国，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我大鈅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若有来犯之敌，虽远必诛！”
“末将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止跟着众人一起单膝跪地，高呼万岁，心中是说不上的冷然和兴奋，两种完全相反的极端情绪冲击的她想要长啸，这是任何一个真正踏入历史长河，并试图改变它走向的人都不可避免的骄傲与沉重。
从建兴二十年年末进入西山营尝试练兵，到如今已有三年多过去，新的军政在全国实行，更优越的技术被朝廷公布，粮食增产，矿
藏开发，教育推行，基础建设，物流和运输，这片古老的大地在迸发全新的生机和风采，而这方方面面中，温止的影响力也无处不在。
今年的正旦，当温止穿着绯红官袍，以光禄大夫、兵部左侍郎的身份站在太和殿参加大朝时，不是没有人侧目，也不是没有人面露不屑，但无人敢质疑她的功绩和能力，便是因她女子的身份而不愿意承认她，也只能选择无视罢了。
从后宫到前朝，温止用了五年时间，取得了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席位。

第62章 战争
怒炎很小的时候曾反复的做一个梦，在梦境片段里，他一统慎族，帅军挥师南下，连破中原帝国数座城池。虽然自己死在了战场上，然而他的儿子却夺得了天下，他的家族成为那片富饶大地上的主宰。
这个梦成为了他毕生的执念和追求，他坚信这是上天给他的指示。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趁着大鈅朝平定内乱劝课农桑，他顺利的统一慎族，训练出铁血的慎军战士，建立慎国，只待吹响战争的号角。
铁骑奔驰的声音让他从内心感受到颤栗和愉悦，连绵不绝的草场是他的根基，他要从这里出发，将属于他的荣耀带到中原去。
然而渐渐的，他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假扮商贾潜入大鈅朝城市中试图盗取边防图里应外合的细作大部分了无音讯，剩下的不是传回来毫无价值的信息就是干脆叛变，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差点就中了狡猾的大鈅朝将军的埋伏。更让他头疼的是大鈅朝的火器，射程远超过慎军的强弓不说，在他们娴熟的配合下，自己的军队被死死的压制，连冲锋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无法对大鈅朝的军队造成任何威胁。
他不是没打过这些火器的主意，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最优秀的战士从大鈅朝的士兵手中抢到了几杆鸟铳，但是得到的结论是，以慎国匠人的水平根本连仿造都做不到，甚至无法正常使用——他们做不出这种鸟铳能使用的弹药。而大鈅朝京城的探子传来消息，这些鸟铳都是来自工部之下名为武器研究所的机构生产，但是武器研究所到底在何处、由何人统领、匠人们姓甚名谁却根本打听不到，更遑论混入其中窃取机密了。
想到自己梦中就是被火器所伤导致身死，怒炎就恨的牙痒痒，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死士，哪怕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接二连三的被他们所伤，虽然侥幸没死，但身体却大不如前。但是这些都不及儿子的死讯让他惊恐，这位在梦中骁勇善战、联合蒙古各部踏平中原战场的皇子还没有展现出实力，就在一场刺杀中丧了性命。
面对大鈅朝的铜墙铁壁和猛烈炮火，怒炎怀疑了，动摇了，但是他不甘心，明明之前都和梦中一样的顺利，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
不仅仅是他，随着他南征北战的慎军子弟们也渐渐迷茫，战无不胜的信心正在被蚕食和摧毁，面对坚固的灰色城墙和黝黑冰冷的炮口，他们心中升起了恐惧和绝望——真的可以打败这样的怪物吗？
和怒炎同样心情沉重的还有理政大臣阿奴翰。他还记得两年前汗王建立慎国，将德高望重骁勇善战的额古都、英南、古安力、和里和他封为理政五大臣，那时是如何意气风发，又如何野心勃勃。然而大鈅朝的杀手却给了他们兜头一波凉水，半年之内，额古都和古安力先后遇刺身亡，和里被伪装成女奴的杀手用火铳击中重伤，至今没能康复，英南则死在了领兵进攻东抚的路上，那轰天作响的雷声和满地的残骸让他这般老将也不免胆寒。
“延杜林格汗。”他踌躇上前，欲言又止。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雄狮一般的中年人依旧魁梧雄壮，此刻却露出了几分疲惫：“我的儿子因此而死，我的臣子和将士也在死去，我们的部落换不到来自中原的粮食和布匹，女人和孩子生活的越来越艰辛，这是不是我的错？”
“不是的，汗王。”阿奴翰激动的摇头：“您是为了让大家能过的更好！您是最勇猛的巴图鲁和最睿智的将军，都是大鈅朝人太狡猾和险恶，他们杀了我们的子民，我们不能认输，我们要报仇！”
哪怕希望渺茫，但是人心不能散，一旦退却了，汗王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大鈅朝的责难，还有慎国内部的分崩离析。已经有不少流言说汗王反叛大鈅朝被长生天降下雷罚，而且英南的死就是证据，如今恐慌和怨怼已经在慎国内部蔓延，任何失败和退让都会重创汗王的威严，让慎国变得岌岌可危。
“延杜林格汗，我们需要一场大胜。”他思索了片刻，认真道：“慎军子弟们还没有认输，他们的血还是热的，他们还能再战！只要有一场大胜，我们的气势就还在，我们就有希望。”
“但是胜利，哪有那么简单。”怒炎叹息道。他并非是个莽夫，相反，无论是他还是他帐下的将领们，大多都精通兵法。反间计、里应外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所有可以用的法子他都用过了，然而奇怪的是大鈅朝的将军总能看穿他的陷阱，甚至传递假消息迷惑他的视线，让他损失不小。
与此同时，东抚城中，总兵李老将军正笑的开怀：“没想到慎军竟然这么蠢，真的踩上了地雷陷阱，被炸了个人仰马翻，简直痛快，痛快！”
他拍了拍身边国字脸一身正气的中年人：“元素啊，这次你做的很好，本将军要为你请功！”有什么是比一场大胜更值得骄傲的呢？就是我方几乎毫发无伤，却让对方死伤惨重一溃千里：“不过这些火器可真厉害啊，感觉比两年前的阅兵式上看到的更强了。”
这中年人正是新锐营出身的袁明山袁将军，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军不知，这是荣王殿下率领武器研究所制造出来的新式地雷，第一批成品便通过海军运输到了咱们这儿，这次正好替荣王殿下做了个威力测试，效果确实是不错。”
何止是不错，哪怕是早就听过火器的威名，这一战还是让东抚守军上下惊喜万分，更加可喜的是军校和新锐营的磨炼教导终于被守军将领们认可。如今东抚守军的中层军官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新锐营派遣或军校进修过的，和本地老将们相比，他们更注重纪律约束和新式武器的应用，免不了因此发生些矛盾冲突。但是在和慎国军队的交锋中，老将们也渐渐看出了这些“新兵”的能力，虽然有些稚嫩，然而先进和系统的战术安排让他们受益匪浅。这场胜利看似轻描淡写，其实需要缜密的安排和配合，拦截间谍、更换情报、布置陷阱、诱敌深入，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李老将军老怀大慰，十分亲切的问。
袁明山将一封翻译过的密码信交给他：“刚刚收到消息，文将军会带领新锐营士兵来前线支援，希望我们暂时稳住局面按兵不动。”
“文将军？”李老将军眉头一挑，有些头痛：“就是……那位？”
如今位置够高消息够灵通的大多知道这位新锐营文将军的底细，只是遮羞布不能丢，因此没人戳破罢了。袁明山则是笑了：“文将军说了，没上过战场的士兵不算好士兵，这次正是练兵的好机会。”
这话倒是没错，哪怕是东抚一城的兵力就足够靠着先进的火器将慎军压制的无法向前，这些新兵蛋子就算输了也不会给战局造成太大的影响，正是真枪实弹练兵的好机会。不过：“陛下就真的让那位带着兵出来？且不说这些将士们都是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光是那位……”他砸了咂嘴，“要是出个什么闪失，我等可要担责任的。”
“您只管把她当做一般将军看待便是，”袁将军难得笑的露出了一口白牙，无端让李老将军觉得有几分狰狞：“我反而是怕她一来，咱们就只能做摆设了，这军功可不好争呢。”
被东抚守军将领们惦记着的文将军此时正在急行军中。京城到东抚有一千八百多里路，若是走陆路实在太慢，温止选择了从塘沽口登船，通过海路在连云岛登陆再行军的路线。除了武器和路上的口粮，五千多人轻装上阵，在船上摇晃五天后抵达连云岛，之后以日行百里的速度奔赴东抚战场。
其实以兵部和军校大佬们的推算，靠着东抚、沈阳、辽阳和萨尔浒四城的兵力足够抵挡慎军的入侵，甚至还有余力偷袭反击，就算是拖也能拖垮怒炎的慎军精兵，根本无需京城的支援。只是按照惯例，慎军既然宣战，京城总要有些回应，于是打算让兵部右侍郎熊老将军带兵前往东抚走个过场。
然而这个任务却被温止截了胡。她向陛下提出率兵出征的要求时是忐忑的，但她就是想去看一看，亲眼见证历史的改变，顺便对新的作战方式进行检验和改良。
建兴帝叹息：“你可想好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虽然你武功高强，却敌不过千军万马的。”
温止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愣了一下才笑道：“我才不会怕呢，何况谁有我保命的手段多？”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右侍郎变成了左侍郎，温止以新锐营指挥使、加封镇国将军的官衔率军北上，随行的还有新锐营指挥使同知秦和玉秦将军。熊老将军倒是乐得呆在军中操练军校的孩儿们，每天唾沫横飞的讲述自己的峥嵘岁月，至于打仗这种辛苦活儿，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吧。
后宫中的禧贵人再次替皇后娘娘出宫祈福，求上苍保佑大鈅朝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而文将军则点齐兵马直指东抚，扬起一路烟尘。
饶是温止经过丹药和内力的强化，连续十来天的奔波还是让她感到疲劳和不适，看了看和自己并驾齐驱的秦和玉脸色也略有些苍白，温止轻声问道：“贞素可需要歇息片刻？”
秦和玉摇了摇头，这种强度的行军并非不能忍受：“咱们可得快些，元素那家伙手黑着呢，走慢了只怕敌军被他消灭的渣都不剩。”
她和袁明山同年进的新锐营，两人年纪相当，又都是温止口中“天生将才”的一类，平日里是好友也是对手。一年前袁明山调任东抚，而她则升为温止的助手管理新锐营，如今难得有一次比拼的机会，天性好强的她怎能不兴奋？
五千新锐营的将士们也是早就习惯了负重拉练的，事实上这些被政委们天天洗脑的热血小青年们一个个都憋着气想给胆敢犯我大鈅威严的怒炎一些颜色看看，温止尚未请战，他们就已经嗷嗷叫的吼着要上战场了，如今得偿所愿，有谁会拖后腿？只恨不能早日到达战场，杀敌军一个片甲不留。
看着虽然疲惫但斗志昂扬的官兵们，温止抿嘴一笑，继续策马前行。苍鹰在头顶盘旋，是她为了弥补一直没捣鼓出来的无线电报机而准备的侦查通讯两用助手。通过灵乳的洗礼和训鹰人的调教后，这些苍鹰不仅可以比信鸽更快传递情报，还能侦查敌情，通过叫声对敌军的动向进行实时监控。这也是为什么怒炎的慎军无论怎样改变策略都逃不过东抚守军狙击的原因，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苍鹰们的注视之下。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凉水，随着四周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东抚也近在眼前，再有一天便能到达。
夜幕降临，官兵们熟练的安营扎寨准备休息，半空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啼叫。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温止和秦和玉对视了一眼：“夜枭警示，有敌袭。”
大多数鸟类都有夜盲症，但猫头鹰除外。夜枭便是一只温止亲自从幼崽开始抚养和训练的雕鸮，负责和苍鹰轮班进行夜间巡视。听到它的示警声，秦和玉做了个手势，新锐营的将士们飞快的熄灭营火屏息等待，没多久，叫声再次响起，温止听了一会儿：“骑兵，人数在五千以上，从东边过来，距这里不超过二十里，大家做好迎战准备。”

第63章 狭路
虽然是第一次直面战争，但五千新锐营将士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跃跃欲试。他们快速收拾好包裹辎重，熟练的结成战阵，而侦察兵们也悄无声息的跑了出去，势必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温止却难得的紧张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没打过仗呢，一直都是纸上谈兵啊，感觉自己会懵逼啊，要是指挥失误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秦和玉听见，顿时喷笑：“您要这么说，可是不给别人活路了啊，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您手上握着呢，就算是大家闭着眼睛瞎打都不怕，您就放心吧。”
完全没办法放心怎么破？
看着温止一脸的生无可恋，秦和玉笑的更欢：“要不然您到后头歇着？等我们灭了敌军再来叫您？”
“那怎么行，我可是一军统帅，怎么能作出临阵脱逃的举动。”温止义正词严的拒绝，复又苦着脸：“那我就上了啊，你记得看着点儿啊，发现我哪里不对的赶紧说啊。”
“好好好，都听您的。”秦和玉笑着安抚。
虽然说的很可怜，其实大家早在军事学院中就演练过在不同地势面对各种兵种和兵力的应对方法。感受到地面微微的震颤，侦察兵们已经返回：“是慎国骑兵，看不清楚领头的是谁，应该是奔着东抚去的，想来是夜袭。”
“人数呢？”
“六千到七千，都是骑兵，精锐，大鱼鳞阵排列，咱们要是能把这批战马拿下来就赚翻了。”
“行了少发梦了，具体路线确定没？陷阱，绊马索，赶紧的。”
“投手上树，准备好前方埋伏，等他们发现中埋伏就扔一轮手雷，不要求杀伤多少，让战马发狂乱了他们的阵型就行。”
“二营三营的枪手们准备，两翼埋伏，一排二排三排，在手雷投手后头负责歼灭敌人。”
“四营骑兵带着咱们的战马后撤，找地方躲好别被发现了，其他人隐蔽。”
一条条指令飞快的下达，五千人兵分三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地面上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没有人在这里出现过。
轰隆隆的铁骑踏着尚未长出嫩芽的枯黄草地，如同一道闪电般飞驰而来，即使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也没乱了阵型。突然，前锋骑兵的战马突然栽倒，悲戚的嘶鸣声划破了夜空。
“有埋伏！”“小心！”“准备迎战！”一声声叫喊从骑兵队伍中传来，稳住了慌乱的士兵。虽然意外，但作为慎国的百战之师，他们只愣了片刻就开始调整队伍。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带着火光的物件儿被丢进了队伍里。雷声轰鸣，耀眼的光芒中，不少人只觉得热浪翻涌，身上一痛，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失去了意识。
“是手雷，大鈅军队的手雷！”有人惊恐的叫道。
马匹在剧烈的爆炸中受惊发狂，毫无准备的骑兵们被兜头甩下，马蹄子重重的落在了他们身上。他们分辨不清这些手雷到底从哪个方向发出——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原本严谨的阵型乱成一团糟。他们是骑兵，是最好的骑手，依托于战马的速度和力量，他们可以战无不胜。然而一旦他们的战马变得不听使唤，甚至成了敌人的帮凶，他们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危险。
无法向前冲，也无法往后撤，战马仍旧在疯狂的跳跃，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两翼出现了熟悉的火舌，随着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战马和骑士在绝望中纷纷倒下。
“撤退，快撤退。”喊声四起，然而新锐营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士兵们早就用炮火将包围圈慢慢收紧，保持着强弓射程的距离，慢悠悠的消磨着敌人的战意。
战马再通人性，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哪里敢冒着火舌和爆炸声冲出去，反而不停的往中间挤。带足了枪支弹药的新锐营看到这个场景开心的不要不要的，一边保持着火力压制，一边小心前进。便是有些许战马在骑士的催动下突出重围，也有分散在四下的狙击手补枪打中，无一可以幸免于难。
这场遭遇战，或者说是一面倒的屠杀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夜间移动靶是新锐营新手的必考项目，他们歼灭这六千多人也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待枪声停止，除了零星有战马的哀嚎，这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温止则在心中庆幸自己安排了夜枭巡视，才能从容布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即使是新锐营战力彪悍，被如此铁骑冲击一番恐怕也是死伤惨重。看看他们哪怕身中数枪还是勉励控制战马试图突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的疯狂劲儿就知道了，这绝对是慎国数一数二的一支部队。
“一营，刺刀部队准备清点战场，小心躲在马下装死的。”秦和玉也从隐蔽的小山丘后现身，开始下达命令：“投掷手和枪手分批休整，侦察兵警戒。”
第一次作战总是让人兴奋的，即使是将纪律刻在了骨子里，新锐营的士兵还是忍不住面色激动，相互之间传递着得意的眼色，直到听到秦将军的话才收敛了一些。刺刀营抽出他们擦拭的雪亮的刺刀，点起火把，慢慢的靠近了躺倒一片的敌人。
寒光闪过，“噗嗤”一声直入心脏。带着血的刺刀被拔出，跟在后方的士兵用特质的铁钩子一身一拉，一具尸体便被抛了出去。
这种配合却不是温止发明，而是战场老将、兵部尚书闫大人的建议。他在跟随先帝征战时就曾多次见到过敌军躲在尸体堆中骤然发难的景象，在温止提出“补刀”之后灵机一动，想到和长钩手配合的方法。经过多次试验和改进，荣王殿下的武器研究所很快拿出了成品，成为大鈅军队的战场标配。
令人胆寒的“噗嗤”声在耳边连绵不绝，偶尔还有尚未死透的敌人发出的闷哼声。温止是从未打算留下俘虏的，毕竟枪伤大多难以治愈，救治这些侥幸未死的敌军成本太高不说，救活了也没多大做用，失去战斗力的慎军可换不来慎国的牛羊和土地，也没法当做苦力顶替百姓徭役。
当然，如果是慎国的高层，比如皇子王爷大将军之类，还是可以考虑留下一条命的。这不，运气好的新锐营士兵眼尖的发现了一个铠甲和普通士兵完全不一样的家伙，小心的用刺刀戳了戳他的胳膊，听到一声模糊的痛呼。
“这人似乎是个领头的，绑了吧。”招呼一旁配合的长钩手，勾着他的衣甲将人拖到一边，立刻有急救营的军医过来抢救：“没生命危险，只被打断了肩胛骨，腿上被战马踩了一脚，痛晕过去的。”
而另一个相似穿着的领头人就没这个好运了，虽然周围也是重重保卫，却还是被打中了四枪，其中一发子弹刺穿了大动脉，就算当场没死，现在也已经凉透了。
“可要立京观？”秦将军跃跃欲试。
“算了吧。”温止对此敬谢不敏：“将那死了的领头人割下头颅，带上这个活的，其他等东抚军来处理，最好是清点战功后就地焚烧。”虽然现在气温不高，大约是不会滋生瘟疫的，不过万事小心为妙。
“好吧。”秦将军耸了耸肩，派了两个通讯兵快马加鞭前往东抚，其他人收拾妥当后安营扎寨准备休息。
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没什么伤亡，但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十分疲惫，新锐营的将士们留下值夜的守卫，其他人都沉沉的睡去。温止虽然并没有亲手杀人，但看着那血气冲天的景象还是有些不适，在空间里泡了许久的温水澡才缓过来。
新锐营带着步兵和辎重需要走一整日的近百里路程，通讯兵一人双骑两个时辰就到了。已经歇下的李荣老将军和指挥使同知袁将军在大半夜的被吵醒，睡眼朦胧的问了缘由，差点被吓了一跳。
“你是新锐营的通讯兵？你们遇上了慎军的骑兵队伍？还全歼了他们？”李老将军老当益壮，差点把并不受弱的通讯兵拎起来：“你给老夫说清楚些！”
“您且缓缓，让他慢慢说。”晚一步过来的袁将军赶紧将人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文将军已经到了吗？”
被勒的差点窒息的通讯兵摸着脖子咳了几句，敬畏的看李老将军：“我们文将军在百里外安营扎寨休整，特派我等前来报信，请将军派人处理战场清点战功。”说着奉上了一颗硕大的人头：“这是慎军领头人的首级。”
李老将军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凉气：“这是罗巴吧？”
罗巴，慎国王子，怒炎第七子，曾经跟随费英东和东抚军发生过好几次冲突，李老将军对他的印象可是很深刻的。
袁将军也赶紧看了两眼：“就是他。”
“我记得咱们的线报说他在图拉城守着慎国老窝来着？”
“确实没有他带兵出征的消息。”
两位大佬一时沉默，要不是新锐营误打误撞将这群人歼灭，只怕这支骑兵队伍正好会在天亮前士兵换防、城中警惕性最弱的时候打东抚城一个措手不及。
“军中有叛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这句话，心里狠狠的一凛。时间掐的如此精准，又瞒天过海悄无声息，肯定不是心血来潮的一时冲动，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行动。
“能够在今夜换防和看守城门中做手脚的人有哪些？”李老将军的大脑飞速运转。
“管不了这么多，干脆来个将计就计吧。”袁将军咬牙道：“反正没了慎军，他们翻不出大天来。”
“你说的没错。”李老将军点头：“就这么办，一定要把内鬼抓出来。”
半个时辰后，城外传来马蹄声，城墙上正在换防的战士不免有了片刻的惊慌，好在他们也都是在战场上打磨出来了，一边传递讯号，一边向城中发出警示。
城墙上，弓箭手和枪手迅速就位做好准备，只等他们兵临城下便是一通扫射。只是夜间瞄准比白天要困难的多，而慎国的铁骑冲击的速度实在太快，虽然将一部分敌人射落马下，但还是有许多人迅速冲到了护城河边。
东抚城内，咚咚咚的战鼓声起，待三通鼓毕，所有军官们已经齐聚一堂，看到李荣和袁明山走进来，纷纷拱手行礼。
“众位免礼请坐。”李老将军环顾四下，将一封翻译好的情报书丢在桌案上：“刚刚得到的消息，慎军骑兵夜袭东抚城，带兵的是慎国王子罗巴，现在已经兵临城下，你们立刻做好守城安排。”
将军们早已听到了城外的喊杀声，沉默了一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才悚然惊道：“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提前得到？”
“没错。”李老将军双眉紧锁：“我手里的消息还是特种营的人发现了不对劲才查出来的，只是时间到底晚了些。”他扬了扬手里的纸条：“不过也无妨，咱们东抚城墙坚炮利，可不是慎军想冲击就能冲进来的。”
这倒是事实，守城战的套路他们早就熟悉了，很快制定好作战计划，各自领命而去。待人走光，李老将军目视一旁的袁将军，却见他摇了摇头：“没谁不对劲，再看看。”
军营里很快热闹起来，鼓声、口令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却不知另一队人马正死死的盯着他们，不放过一丝细节。
趁着夜色，靠着速度，慎军的骑兵居然突破了火力压制来到了护城河前，将士们在城墙头上奋勇杀敌，却不料城门口一阵骚乱，只听“咚”的一声，接着便是铁链滑动的声响，原本紧闭的城门竟然落了下来。
几乎只是一瞬间，城外的骑兵们已经冲了进来，用字正腔圆的汉语大喊：“演习结束，红军胜利！”

第64章 清算
“不算不算，里应外合的太夸张了，居然让陈将军帮你们开城门，这该算作弊了吧。”城墙上的士兵不服气的喊道。
“你管我们用什么方法呢，反正我们胜利了。”领头冲进来的中年将领得意洋洋，正是袁明山麾下的千户张勇，这位可是从西山营就追随文将军的老人了，对演习之事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毕竟大鈅朝的第一场演习就是从他们对阵西山营精锐开始。
他大步上前，亲昵的搂过仍立在城门下震惊惶恐无法自拔的陈将军，勾着他的脖子大笑着往里走：“真是好兄弟，和我去见袁将军，我给你请功！”
城门外，躺倒在地的士兵拉起了同样倒地的战马，跟着战友们鱼贯而入，还不忘笑嘻嘻和守城的蓝军将士打招呼做鬼脸。蓝军统帅孙将军摸了摸被陈将军揍了一拳的脸，“嘶”了一声，十分无奈的看自己的副千户：“你说我是不是的罪过陈千户？下手这么狠，演的跟真的一样。”
“末将也是吓了一跳，陈将军手上拿的可是真家伙。”差点被砍了一刀的副千户更是后怕：“幸好老子躲得快，那鳖孙是公报私仇吧。”
“咦？咱们和他真有仇？”孙千户好奇的问。
“您忘了年前军中大比，咱们所把他带的那帮软脚虾打的屁滚尿流，一个积分都没拿到，在全军垫底的事儿么？”副千户得意的挑眉。
“都多久前的事情了！有仇当场报啊！当时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结果现在玩阴的。”孙千户愤愤不平：“难怪会被老张说服当内应，果然是公报私仇。”
城墙上的守城蓝军还在愤怒，一路得意的拉着陈千户和人打招呼的张勇在将人领进大帐后就熄了脸上的笑容，将他重重一推，正对上面沉如水的李老将军。
终于从茫然中回神的陈将军环顾四周，就看到东抚军中千户以上的将军们已经齐聚一堂，还有不少指挥使的亲信千户也都齐齐的看着他。
李老将军将手中提着的包袱往地上一扔：“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一颗首级咕噜噜的滚了出来，很快有人认出了那独特的发型：“是慎军的将领。”
“看着眼熟，跟咱们交过手。”
“叫什么来着？”
陈千户却再也站不住，腿一软“噗通”跪下，颤声道：“这是罗巴。”
“你可认罪？”袁将军厉声喝道。
“末将……认罪。”
而尚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将军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是叛徒？是慎军的人？”
之前收到演习命令的时候，他们都已经集合好队伍准备迎战了，临时才换上演习用的武器。虽然说平时临时演练没少进行，但时间如此紧迫，自由度如此高的对抗演习还是第一次，何况红军也装的特别像，连发型和衣甲都换了慎军的样式，刚刚在城墙上，他们是真把对方当敌人打的。
结束后他们还在纳闷，暗地里吐槽大佬们闲的无聊把演习做这么逼真，却不知道原来是为了查找军中的叛徒。
第二营指挥使算是反应极快的，脑子一转就理清了思路：“罗巴是真的带着骑兵准备夜袭，只是被我们的人提前发现和拦截了，然后用袁将军的兵偷梁换柱。咱们都是总兵大人信得过的人，所以安排咱们守城，名义上是演习，其实是看哪些人会跳出来和敌军里应外合。”
而这个里应外合的人正是陈千户和他手下一名百户并三十多名士兵。守城的将士们只当他们是张勇的红军布置的后手，看到他们一个个真刀实枪自然不会真的拼命，让他们十分顺利的按照计划放下铁索打开了城门。
“带去刑讯室问清楚吧。”李老将军摆摆手，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伤感。陈千户的父亲是他当年的亲兵，这些年他对陈千户也是多有照看和提拔，没想到……
看着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陈千户，其他人也沉默了。被袍泽背叛出卖比战场上受伤更让他们心痛，何况他们根本想不通陈千户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需要组织新一轮的自查。”袁将军打破了沉默：“这次的事情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咱们不是无懈可击的，我们之中还是存在漏洞。大家试想，如果慎军骑兵没有被我们意外拦截，真的在换防时刻突破了防线，被陈献大开城门放入东抚，就算最终咱们依旧会顺利，但带来的伤亡会有多大？”
“必须自查，而且是彻查。”李荣也拍了桌子：“我会让纠察队随时关注，你们若是胆敢敷衍了事，必定军法处置。”
众将肃然应诺。
“对了，到底是哪位将军提前发现了敌军还将他们拦截的？咱们大营好像没有兵力调动啊？”掌管后勤辎重的刘千户突然问。
“所以才说运气好啊。”李老将军感慨：“京城新锐营听说过吧？文将军亲率五千新锐营官兵前来支援，正好遇上这支队伍，在百里外全歼六千慎军，这首级便是他们的通讯兵带来的。”
文将军可是武将圈子中炙手可热的新贵，而经历过军校进修或者干脆就是新锐营出身的将领们更是兴奋不已，张勇已经坐不住了：“文将军来了？现在到哪儿了？咱们要去接应吗？”
袁将军也难得的笑了：“你要是还不累，就带着书记官去吧，正好清点战功清理战场。”
张勇大声领命，兔子一样蹦起来找人去了。
东方的天际已经有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就在眼前。
待新锐营到达东抚军的营盘时，已经是落日西斜的时分。
和各位将军见礼毕，李老将军已经备下了宴席招待他们。众人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从京城见闻到边塞风光，兴致上来还要赋诗一首，是难得的热闹和轻松。
“昨天夜里多亏了有新锐营相助，否则我东抚守军恐怕要面临一场恶战。”李老将军端着酒杯敬新锐营的将领：“请满饮此杯。”
温止等人自然不扭捏，爽快的干了杯中酒：“大人太客气了，我等亦是侥幸遇上，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可见我等正义之师，便是上天亦是站在我大鈅朝这头的。”
“文将军这话说的没错。”有人拍案道：“这慎军杀我百姓扰我边塞，咱们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为我袍泽和百姓报仇！”
“得了吧你不就是想主动出击？在我这儿都说了多少次了。”李老将军瞪了他一眼：“战术分析课白上的吗？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你脑子有包吧。”
下边立刻哄堂大笑。其实在座的哪有不想直接杀到慎军大帐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只是慎军实在是太能跑了，连个固定的营盘都没有，图拉城虽然号称都城，住着的却是些妇孺，攻打起来耗费和收获不成正比，还不如经济封锁来的有效，大家在尝试几次后就放弃了。
“那就这么慢吞吞的拖着？忒不带劲儿了好吗？”那人一点不惧李老将军的鄙视，翻着白眼嚷嚷道：“咱们是军人！就该杀他个痛快！”
这话也是一些将士的心声。虽然损失小无伤亡的守城战打的很轻松，但不少人心中还是憋着火，觉得宁愿真刀真枪的和敌军硬拼一把，也好过每日小心提防缩在城墙后。
“嘿，你少在这儿跟我跳，反正本将军就是打算慢慢拖死他们，你跳也没用。不过呢，我可以给你支个招，”李老将军笑的不怀好意：“你不妨问问文将军，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直接飞到慎军大营，堵他们个正着，可不就能痛快的杀敌么？”
李荣老将军这话纯粹是玩笑，也是和温止拉近关系的意思，没想到秦和玉却若有所思：“飞过去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这话说的大家一愣，反而是袁明山立刻反应过来，激动的问：“可是那飞舟？已经做出来了？”
飞舟，其实就是大鈅版热气球，是温止在军事学院成立的时候就着手研发，准备作为空军兵种的初期装备使用的。只是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需要的高端材料还不少，无论是布料、涂层、燃料还是绳索和骨架结构，每一项都经过了无数次的实验才选出了最终的搭配，成本简直高的吓人。
好在工部和武器研究所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匠人，经过近一年的时间改良，终于让这飞舟进入了批量生产环节，而军校的空降兵部队也正式开班招生，课程包括飞舟操控、空中侦查、空对地作战、无动力滑翔和跳伞陆战等，连陛下都好奇的偷摸跟着训练过几次，吓的重臣们三魂飞了七魄，难得硬气的威胁他再敢如此不顾安危就罢工辞官。
而帮助陛下偷渡进训练场的雍王殿下和廉王殿下则被上至皇后贤妃下到普通御史喷了个狗血淋头，闭门思过躲了大半个月才敢上朝议政。
这事儿在军校高层中不是秘密，袁明山虽然到了东抚，但和军校同僚还是多有联系，自然听他们提起过，只是温止一直压着不让空降兵部队参与演习，连训练都是严格保密的，如今听秦将军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你们把空降兵带过来了？”
秦和玉笑着点头。
“等会儿，你们说的飞舟是个啥？天上飞的？”程大铭，也就是正和李老将军互怼的那位大嗓门指挥使挠了挠头：“文将军，你真能让我们飞到慎军的大帐去？”
他一张圆脸络腮胡，瞪着一对儿铜铃大眼，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偏又满脸的兴奋和困惑，竟然人无端觉得可笑，当然，如果是温止就会说这叫“丑萌”。秦和玉一边忍笑一边和他大概说了飞舟的事情，末了道：“将军若是想去看看也是可以的，不过作战还是要新锐营的空降兵去，毕竟东抚的将士们没有经过训练，这种作战方式很容易伤了自己。”
“管他哪个营，能开打就成！”程指挥使挥着胳膊跳上桌案：“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喝高了吧还出发。”李老将军忍无可忍的一个酒杯砸在他身上：“等明日升帐了听文将军的安排，现在给我滚下来！”
程将军嘿笑着坐了下来，就算这样也不安分，频频冲着温止和秦和玉敬酒讨好，看的袁明山哭笑不得，将他拉到一边拼酒去了。
宴席持续到深夜，大家尽兴而归，温止和秦和玉也成功与众将领打成一片，气氛十分融洽。
第二日一早，在鼓声和口哨声中，新锐营和东抚军一同出操。经过三年的推广，如今各地的练兵方法已经大同小异，虽然是陌生的战友，但一举一动都觉得分外亲切和熟稔。
而温止也带着秦和玉到了东抚军的大帐，刑讯室已经送来了陈献和泰巴的口供。
是的，温止他们捡到的那个没死的慎军领队，是怒炎的第九子，罗巴的弟弟，慎国王子泰巴。虽然比哥哥小了几岁，这位年轻的将领同样体格昂扬生性勇猛，可惜在新式火铳面前并没有什么鬼用，晕着被新锐营拎到东抚大营里，醒过来就和陈献作伴去了。
刑讯室有的是手段，尤其在军校进修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们询问的技巧更是突飞猛进，一个夜晚就把两人知道的东西掏了个干净，只是看着口供上的内容，李老将军紧锁双眉：“怎么牵扯到西南军去了？不应该啊？”
他之前也十分疑惑为何陈献会成为叛徒，毕竟陈献的父亲就是死在慎族人手里，他和慎族人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可是看着口供上说的，陈献其实是西南总兵吴王殿下的人，这场里应外合其实是吴王与慎军做的交易，李老将军就更觉得匪夷所思。
吴王可是陛下的亲堂哥，是陛下十分倚重的宗室大将，镇守西南已经二十多年，让西南各夷族不敢有丝毫妄动。
温止也道：“我记得军校推广新战术和新的训练方法时，吴王殿下总是第一个响应，而且西南守军是第一个完成革新，并主动申请配备政委和教育理论课的。”所以不可能是他在搞事情。
“这么说，是有人假冒了吴王殿下的名义欺骗了陈献和慎军。”袁明山沉思：“但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最重要的是还能让他们信服。”秦和玉也分析着：“慎军和陈献都不是傻瓜，没有充分的证据，根本没法让他们这般冒险，所以幕后这人肯定和吴王殿下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的吴王世子的亲笔信呢？”袁明山问。
“在慎国怒炎手里，罗巴只是看过一眼，按照他描绘的样式，确实是王爷的印信。”李老将军摇着头：“要是真把吴王殿下拖下马来，那就太糟糕了。”
“所以咱们必须要往慎国走一遭了。”温止下定决心，扬眉道：“我这人不爱动脑子，更喜欢一力降十会的法子，只要彻底灭了慎国，无论是谁在背后捣鬼都毫无用处。”
呵呵，不爱动脑子什么鬼？这里谁有你鬼点子多啊。秦和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头看向李老将军：“总兵大人请下令吧，新锐营空降部队随时可以行动。”
“你们确定有把握？”李老将军认真的问。
“您就放心吧，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来个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如何？”
“那就交给文将军和秦将军全权安排。”李总兵痛快道。
“末将遵命。”秦温两人抱拳领命。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一直当壁花的程将军赶紧跳出来，李总兵无奈：“是了，还有这个东西，你们一块儿带上吧。”
“什么叫东西！我可不是东西！”程将军跳脚。
“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东西啊。”袁明山闲闲的说。
“你特么的才不是东西呢，我是说我不是个东西，啊呸，我是个东西，也不对，我特么的到底是不是个东西啊？”程将军拍着脑门：“啊啊啊！我要被你们气死了！”
众人又是哄笑，气氛总算不再凝重。
笑闹过后，袁明山问秦和玉：“你们准备怎么做？虽然飞舟很难被攻击到，但是目标实在太明显，直接飞到慎国大帐顶上可能不行。”
秦和玉笑了：“没听我们文将军说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么？他们能夜袭，咱们自然也是夜袭。”
飞舟的燃料有限，飞行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只能进行短距离作战，而东抚城距离慎国的草场和图拉城有三百里的距离，显然不可能从这里出发。温止带着新锐营昼伏夜行，凭着苍鹰和夜枭的指引，花了七天时间南行，找到了一片荒凉的平原作为起飞地点，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以出发。

第65章 天降
虽然说的简单，其实飞舟的操作十分复杂，这个季节以北风为主，不同气流层的风向会发生改变，需要经过精确的计算才能准确的操控方向。好在这些空降兵们练习了一年多，对此已经很有把握，经过周密的准备，在两天后的傍晚正式行动。
看着冉冉升起的黑色椭圆飞舟，袁明山感慨：“这也算是御风飞行了吧？”
“还羽化登仙呢，”程大铭怼他：“你小心点儿别掉下去了。”
“你当我和你一样傻吗？”袁明山扶着绳索向下望去：“再说了，等会空降团就是得从这上面跳下去的，你且好好看着吧。”
夜里比白天更难分辨方向，却更容易找到目标，图拉城和大帐的灯火在望远镜中如同两盏明灯，指引着他们前进，二十个热气球兵分两路，四分之一前往图拉城，四分之三直指慎国军营。
袁明山和程大铭乘坐的热气球是往图拉城去的，这边的任务要简单的多，只需要将作为载重的特制火炮往下扔就行。坚固的堡垒被砸的粉碎，剧烈的爆炸声让人们恐惧不已，越来越多的人哭嚎悲泣着逃窜，又被热浪掀翻，茫然的看着遥远的天空。
也有人在大吼：“是长生天发怒了！都是怒炎的错！他惹怒了长生天，却让我们承担惩罚！”
“没错，之前我们的慎军铁骑就是在长生天的雷火中被毁灭的，怒炎却不知悔改，反而一错再错，我们都是被他连累的。”
图拉城的守军也彻底乱了阵脚，镇守的将领是怒炎第十子德格，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出现在哪个方向，也不敢随意打开寨门放人们离开。他愤怒的抽打甚至杀死了几个暴民，然而一切无济于事，甚至是火上浇油，不知哪里冲出来的士兵用慎语高声喊道：“他们做了错事，却杀死我们的亲人，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大家冲出去，反了他吧！”
“冲出去！冲出去！”被煽动的百姓们疯狂的往这边涌来，而士兵们却犹豫了，这是他们的亲人，他们真的应该砍杀了吗？一个抱着婴孩的女子冲了过来，脸上是满满的痛苦和疯狂：“你们杀啊，杀啊，这里就是你们的儿子，是你们的血脉，你们杀啊！”
“咚”的一声，长刀落地，有了第一个，就有了无数个。人们终于砍断了铁索，打开了寨门，哭嚎着冲了出去，而图拉城则彻底化作一片火海，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谁都没有发现，第一个冲出来的士兵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墙缝里拉出了一杆火铳，默默的扣下了扳机，一直试图组织士兵维持秩序的德格睁大了双眼，直直的倒下。
与此同时，位于草场的慎军大营里，也在发生着相似的一幕。
沉重的火炮落在地上，惊动了巡夜的士兵，他们上来不及反应，熟悉的轰鸣声便在耳边响起。热浪翻腾，流弹纷飞，一句“敌袭”尚未喊出，人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毫无预警的灾难从天而降，马匹嘶鸣，疯狂的挣扎开绳索，从马厩里跳出来，在军营中狂奔。热气球的高度慢慢下降，空降兵们的投掷更加精准，最大的那个帐篷已经被接连扔下的三颗炮弹炸的粉碎，连片的营房也没有幸免于难。
营门被炸毁，一个个帐篷东倒西歪，士兵们抱头鼠窜，伤亡惨重。满头是血的阿奴翰带着两名亲兵艰难的向大帐跑去，他要去营救延杜林格汗。
然而入目的只有硝烟、鲜血和废墟，他悲恸的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阿奴翰，你做什么，还不快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悚然抬头，怒炎威仪的身躯虽然有几分狼狈，却毫发无伤，正立在他面前。
“延杜林格汗！”他惊喜的叫道，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臣下护送您离开！”
怒炎也是万分庆幸，若不是他觉得有些烦闷，策马到草场上去跑圈，恐怕此时已经被炸成肉泥了。
有了主心骨的慎军将士很快聚集在怒炎的身边。发狂的战马无法驾驭，他们只能选择徒步奔跑，还要小心翼翼的躲避空中的火炮，走的十分辛苦。
总算是到了安全地带，遥望远处火光冲天，怒炎默默的看了一眼身边满身狼狈的将士，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不禁悲从中来，胸腔中一阵刺痛。
天旋地转间，喉中有什么喷涌而出。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片浓郁的血色，耳边“大汗！”“延杜林格汗！”的呼喊声越来越浅。
“大夫呢？有没有大夫？”阿奴翰扶住他，吼的嘶声裂肺：“快给我找个大夫！快去，快去啊！”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却没有人会嘲笑他。怒炎就是慎军兵士的灵魂，如今的他们便像是失了魂的行尸走肉，茫然不知所措。
然而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们，黑色的热气球慢慢靠近，火炮呼啸而来，听到声音的慎军兵本能的看向天空，依稀可见圆球状物体飞速的落下，接着就是熟悉的爆炸声。
“是大鈅人，他们在上面。”终于有人发现了目标，只是手中连弓箭都没有一把，慎军将士能做的唯有背起怒炎抱头鼠窜。
太狼狈了，太窝囊了。阿奴翰一边护着怒炎一边拔足狂奔，心中憋着怒气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这些大鈅人仿佛是有妖法一般，层出不穷的武器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们还没有找到前一种的破解方法，下一种就接踵而来，让慎军一次次损失惨重。
而这一次更是彻底毁了怒炎的心腹精锐，以后不说从其他部族调集兵马，没了这些精锐保护的大汗恐怕连自己的草场和牛羊都保不住。还有蒙古诸部虎视眈眈的王爷们，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类，一个个都是墙头草，说不准明儿就投降了大鈅，帮着他们打击大慎。
阿奴翰心中急转，脚步却不停，看到前方一片树林，总算是安心了些：“大家快冲，躲进去大鈅人就看不到咱们了。”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进入树林后，火炮的爆炸声就停了下来。所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小心将怒炎放下，却发现他身上又多出几处伤口，显然是被这一路的流弹说伤。惊惧交加的阿奴翰连忙撕开自己的衣衫，用布条给他止血，而其他将士们也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怒炎身上，没发现身边的风声已经悄然改变，黑色的阴影滑落下来，悄无声息的落进了草丛里，正慢慢向他们走来。
手捂住敌人的嘴，匕首从后背准确的刺穿心脏，再将人小心放倒，身穿黑衣的大鈅士兵如同鬼魅一般游刃有余的清理着毫无知觉的慎军兵，直到阿奴翰突然抬头，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警戒！有敌人！”他出声示警，然而为时已晚，黑衣死神们端起了火铳，让慎族人胆寒的火舌喷涌而出，子弹没入身体的“扑哧”身不绝于耳，在如此近的距离射杀毫无防备的人，对他们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该死的汉人！该死的大鈅人！”慎族人愤怒的大吼，提起手中的武器砍向对手，而新锐营的将士们毫不怯懦，一边后退一边迅速分成三排轮换射击，火力压制让敌人根本无法靠近他们。
没有了战马和弓箭的慎军精兵在新锐营的火器面前不堪一击，阿奴翰战死，昏迷的怒炎成为了秦和玉的俘虏。这场胜利来的干脆利落，大鈅将士们喜笑颜开，兴致勃勃的清扫战场。
“可惜成本实在太高了，不然这种作战方法完全可以推而广之。”温止扶着已经降落的热气球的吊篮感慨：“一个特制火弹就是五十两银子，咱们这一战可是扔了上万两的白银，还不知道户部要怎么骂人呢。”
君不见在后世白头鹰家看谁不顺眼就是空袭空袭再空袭，这种战术自然是有效的，不过花钱也是真心的，大鈅可没有白头鹰家这种财大气粗的气概，只这一仗就扔的温止肉痛不已。
“所以自古以来就有‘穷兵黩武’这一说啊，”秦和玉也走了过来，看着忙碌搬运财宝物资的士兵们：“不过我听过你给鸿胪寺进修生讲课，这次就看他们能不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从蒙慎部落手里把咱们的损失找补回来了。”
“其实我更想让大鈅的人口往这边挪。东北土地肥沃，资源丰富，除了天气太过恶劣外真没什么不好的，无论是开荒还是经商都挺适合。”
“故土难离嘛，除非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哪有百姓会愿意无缘无故的跑到关外来定居的。”秦和玉觉得她有些异想天开。
“倒也不是没办法。”温止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些想法，打算等回京后再和陛下王爷们商量：“对了，去图拉城那边的传讯回来没？”
秦和玉递给她一张纸条：“夜枭刚带条子过来了，他们已经彻底炸毁图拉城，没有追击平民，现在正往这儿过来与咱们汇合。”
“程大铭怎么样？没被吓着吧？”温止忍笑问。
“那就不知道了，要不等会您问问他？”想到那个热血又率性的家伙，秦和玉也是忍不住的笑：“我猜他回过神来会抱怨咱们没带他杀敌。”
温止摊手：“好吧，我也这么认为。”
半个时辰后，袁明山和程大铭下了飞舟，有些踉跄的感受了一番脚踏实地才缓过劲来，程大铭果然兴奋异常：“爽！真是太爽了！可惜没能下去亲手杀几个敌人，不然就更爽了。”
他蹭到温止身边：“文将军，这空降兵还招人不？您看我能去不？”
袁明山也跟了过来，不等温止说话便嗤笑道：“空降兵要求年龄不超过二十五，身高七尺，体重在一百一十斤以下——你看看你自己大把年纪还一身肥膘的，还是做梦去吧。”
“什么肥膘，我这是身强体壮！”他看了看四周，有砸吧嘴：“不过他们确实都挺瘦的，嘿嘿。”
“飞舟的承载量是以重量计算的，所以对士兵的体重有严格要求，你这身板可太合适。”温止也笑道：“不过若是你感兴趣，以后可以申请到军校进修啊，有机会和空降兵一起训练哦。”
“能飞？”程大铭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仅能飞，还能跳伞，就是从上面直接跳下来。”温止指了指天空：“前提是你不恐高。”
“那敢情好，我明年，不，今年秋天，一定让李总兵放我去京城，到时候我可找您了啊。”程大铭开心的给了袁明山一巴掌：“你就不行吧，不能回去进修也不能学飞舟了吧。”
袁明山摸摸被拍痛的肩膀一脸嫌弃。
一个时辰后，姗姗来迟的后勤部队和工程兵部队接手了清理战场的活计，一连忙活了三天才将物资全部清点完毕，搬上马车浩浩汤汤的往回走。虽然慎军大帐和图拉城都被炸了个稀烂，但真金白银可不会自己长翅膀飞了，温止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一仗亏本肯定不会，说不定还赚了不少。
有天降雷罚的凶名在前，沿路的部落和马贼虽然看着眼馋，到底没人敢动手，大家平平安安的回了东抚城。经验老道的李荣老将军早就派出使者前往蒙慎各部让他们早做决断，要么当大鈅的顺臣年年纳贡，要么就像怒炎这样去死一死。
温止听后眨了眨眼：“羊皮袄，羊绒衫，羊毛线，还有——羊蝎子火锅？”
“什么鬼？”李荣老将军完全没听懂。
“末将是说，您老真是太英明了。”温止笑的开心：“今儿晚上能做个烤全羊庆功吗？”
“自然是没问题。”李老将军一口答应。

第66章 猜测
草原的雄主怒炎被大鈅人俘虏的消息不到十天就传遍了整个草原，与之一同被传诵的还有大鈅人神乎其技的“天雷”和“天罚”。怒炎的理政五大臣和大半儿子都死在了战场，只留下三皇子阿拜、五皇子芒太和六皇子阿塔苦苦支撑，率领五千不到的慎军残部和两千多一无所有的老弱妇孺从建州部退守长白部。
怒炎在东抚城的俘虏营里醒过来时，差点没一口气梗在胸口直接憋死，还是身旁照料他的泰巴及时发现，猛拍了一阵背部才咳出声来。
他死死掐着泰巴的手，怀着最后一丝侥幸问：“咱们败了？”
泰巴亦是眼含热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沉重的点头，他们确实是败了。
守在门外的兵士听到动静，打开门锁走进来：“你醒了？跟我走吧，我们李总兵等着呢。”
怒炎当然不想就这么和他走了，若是他手边有一张弓，此刻已经将这无礼的小子设了个对穿，然而形势比人强，门外涌进来七八个拿着绳索和镣铐的大鈅兵，将他和泰巴捆了个结实，推推搡搡的带到了东抚军营的议事大厅。
“久违了，怒炎，”须发灰白的李总兵让人给他们松绑，一时感慨万分：“两年前你自立为王挑衅东抚关时，可曾想到会有今天？”
怒炎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一副不屑于李总兵说话的样子。
李荣倒也不恼，反而笑了：“如今你三个儿子带着残兵败将东撤，你猜长白部的王爷们会怎么做？”
“你干了什么？”感觉不妙的泰巴怒目圆睁。
“只是派人送了几封信而已，”李荣轻描淡写的说：“如若收留你慎军残部，我大鈅就当他们是你们的同伙，派兵与他们算算之前支援你们慎军的旧账。不过要是能拿着你儿子和将领的人头来请罪，我们也可以既往不咎，只当他们是被胁迫罢了。”
泰巴听的怒目切齿，反而是怒炎并不动容：“中原有个词叫‘成王败寇’，我大慎既然输了，这些后果就该承担。”
并非是不担心芒太他们，只是怒炎知道，自己被俘后就没希望再活着回到草原上，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那个瑰丽的梦境仍然历历在目，然而梦，终究只是个梦罢了。
没有什么天命所归，没有什么一统天下，在中原和大鈅面前，他和金朝根本不堪一击。
他也不会抱怨大鈅军队不过仗着火器，就像他之前也是仗着慎军的战马强弓一样。如他自己所说，无非成王败寇。
“不愧是怒炎，如此通透大气。”李荣赞了一句，接着问道：“既如此，在下有一事请你解惑，还望你不吝赐教。我听泰巴说你们曾收到我大鈅吴王殿下的书信，试图里应外合冲破东抚关，不知可有此事？”
怒炎才不想理他，却不料泰巴面色惊恐的拉了拉他的衣袖，用慎语小声道：“您就说吧，他们的刑讯逼供是在太可怕了。”
泰巴虽然年轻，却也是慎军中的精锐，草原上难得的勇士，能够让他摆出这种神情，显见不是普通的手段。李荣亦不催促，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可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也免得我让人带你跑一趟刑讯室，伤了你的面子。”
“说吧父汗。”泰巴哀求道：“那些人都是魔鬼，您不能去那儿。”
有这么可怕吗？怒炎挑眉，不过他也不是个自讨苦吃的人，反正是大鈅的内乱，他乐得看戏：“我确实是收到过吴王世子的亲笔信，上面还有吴王的私印，信中说他的人会与我里应外合打开东抚城门，助的夺取东抚关，一路南下直击大鈅京城。”
“你确信是吴王世子亲笔？又如何肯定是吴王的私印？”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确实是联系上了他在这边的部将，是个千户。”怒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过这人已经被你们找到了吧？”
确实是找到了，只是这些就不必向他说明，李荣继续询问：“那些信件你可留着？”
“一直放在我的金账中，就不知你们运气好不好，有没有被炸毁或者烧掉了。”
就是因为清点现场没找到才要问你啊，李荣有些头痛：“信中可有细说你打入京城之后他会与你怎样配合？”
“信中说只要我能带兵冲破东抚关南下，他便同时起兵与我两面夹击直入京城逼宫。”
“只是这样？他可有说除了陈献之外还有那些人是他的内应？”
怒炎摇头嗤笑：“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不成？”
这种事情当然不会随便说出来，李荣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罢了，被怒炎否定后也并不灰心，派人送他们下去休息，这次的待遇比开始好的多，不仅没有绑起来，还附送了一名大夫替他诊脉。
怒炎回去后向泰巴询问鈅朝审讯如何恐怖之事且不提，这边的议事厅中，几名将领从虚掩的侧门后鱼贯走出，正是温止等人。
待他们行礼落座，李荣问：“你们怎么看？”
“大鈅朝内有人想搞事情是肯定的，但那人不会是吴王，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栽赃陷害。”温止首先下了结论：“问题在于那人是如何得到的吴王印信。”
“可能是伪造的吧，毕竟除了怒炎外，没人再看过那些书信。”程大铭道。
袁明山却摇头：“怒炎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他能和对方合作，除了确实有人能在东抚关和他里应外合之外，肯定也是能确认对方的身份，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的确信，也八九不离十。”
“我同意袁将军的说法。”秦和玉接话：“而且还有陈献，他和慎族人可是有仇的，完全是看上了吴王殿下的身份才同意当内应，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让他相信，很难解释他会轻易的冒险。”
“没错。”李荣轻轻拍案：“陈献的证词是怎么说的？陛下改革军队是忌惮吴王殿下有意夺他兵权，而吴王屡屡退让，陛下却变本加厉，这才让吴王忍无可忍，决定和慎族人联手推翻陛下。这番说词看似有理有据，其实处处漏洞，若是没有能让人信服的信物，陈献是不会上当的。”
“陈献说是吴王世子的亲信找的他，还有吴王世子手书并吴王私印，只是那信被他烧了。”程大铭无奈的挠头：“又和怒炎这边一样了。”
“这位亲信呢？可让他描绘长相后画出画像来了？”温止问道。
“画出来了，而且确实是吴王世子的幕僚。”这半个多月李荣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他从桌案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来：“此人名叫白朗，是渝州人，八年前被吴王世子征辟为幕僚，不过吴王世子说他并不算很倚重白朗，而且半年前白朗就已经辞去了幕僚的职位，如今不知去向。”
所以这是一个局？而且是连环局？只为了套住吴王？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是陷害，不过这样一来也算得上证据确凿，吴王和吴王世子免不了要回京给陛下请罪和解释吧。”
“那谁代替他镇守西南？”袁明山的脑子转的飞快。
“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宁郡王暂领，然后等陛下的旨意。”李荣想了想：“难道是安宁郡王……？”
安宁郡王是吴王次子，因战功彪炳被陛下特封了郡王身份，曾经在军校进修过半年，和袁明山秦和玉都算是熟人，袁明山便立刻否认了这种可能：“不会是他，除非他能有十足的把握成功作反，否则吴王府获罪，他也逃不出要吃挂落。”
“那会是谁呢？”秦和玉皱眉：“这么做到底对谁有好处？”
“是啊，对谁有好处呢？”温止也在想这个问题：“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宁，又不是流民四起的时候，而且陛下民心所向，作反的人根本连个理由都没有就和外夷联手里应外合，不怕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吗？”
“没有理由……没有理由……”程大铭沉凝片刻，脑洞大开：“你们说会不会是前朝余孽，单纯为了让天下大乱才这么做的？”
“你是话本看多了吧，前朝正统早就被他们自己作死了好吗？”温止无奈：“年纪小点的都毁在后宫争斗里了，到现在根本没有了皇室血脉留存吧。”
这也是为什么大鈅朝如此提防后宫之乱的原因了，前朝的后宫简直嚣张的无法无天，堪比《XX传》，为了争风吃醋害死皇子甚至给皇帝戴绿帽的事情应有尽有，然后被末帝一通砍杀，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血脉后裔一个都没留下。
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也是不妨事的，用温止的理解来说，反正官方说法是全都灭干净了，你说你是前朝皇族就是吗？证据也是可以伪造的好吗？反正官方说没了，那就是没了。
而且现在距离前朝覆灭已经快一百年了，中间五十多年的群雄割据灭掉了大部分忠于前朝的大臣，剩下的也在洪烈皇帝立国后死的死降的降，到现在就算还有极个别也早已翻不起浪来，前朝余孽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那总不能是陈献与怒炎一起发梦了吧？”李荣也是心累：“各地将领都是陛下和先帝的亲信，而且有你们军校的督查入驻，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手里没有兵权就作反根本是开玩笑啊，纯粹为了恶心人的吗？”
“所以幕后之人才要借助慎军的力量。问题是——”温止抬头看了大家一圈：“我说假设哦，假设这次慎军真的打赢了咱们挥师南下，吴王必然要领兵救援，又被他陷害是和慎军两面夹击，引起陛下忌惮，那谁有办法得利，甚至登上大宝？”
“没有人。”袁明山摇头，就算陛下有什么意外，后头还有雍王殿下呢。
确实是没有人，陛下的地位太稳固了，就算面临兵祸也无法动摇他的正统。
“说起来，我记得除了吴王和秦王外，朝中还有一位亲王吧，那位怎么样？”秦和玉突然问道。
“你说的是晋王吧，”李荣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样的，洪烈皇帝共有三位皇子，分别是老晋王殿下，老吴王殿下和先帝爷。老吴王殿下去的早，十七岁就战死沙场没有后代，先帝爷登基时做主给他过继了老晋王殿下的次子，也就是如今的吴王继承香火。而晋王是老晋王殿下的嫡长子，吴王的亲哥哥，现在是宗人府的宗人令，毕竟他是最年长的嘛，陛下见着他都得称一句大堂哥的。”
“晋王的话，好像很低调。”温止扬眉：“除了大朝和早朝站班，几乎没看过他出现在乾清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陛下和吴王的关系好，和晋王就差了些。”李荣是跟着洪烈皇帝打过仗的人，比这些年轻人更明白其中的纠葛：“洪烈陛下登基的时候老晋王还在世，晋王是跟着老晋王住在宫外晋王府的，而吴王那时候才四岁，被养在宫里从小跟着先帝爷长大，与先燕王殿下关系极好，连带着和陛下关系也不错，陛下要重用老晋王一脉，自然会选择吴王。”
先燕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哥哥，比陛下大五岁，在先帝登基后就被立为太子。可惜他自小体弱多病，二十二岁时就病逝，并没有留下子嗣。之后陛下登基，改封他为燕王，几年前还给他过继了秦王的嫡幼子续香火。
“只是这样？”温止还是有些疑惑：“陛下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他这般忽视晋王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吧？”按照历史经验，在和平年代作反的除了前朝余孽外，跳的最欢的就是皇帝的叔叔兄弟儿子们了，先帝那一辈的已经不在了，下头的皇子们都老老实实，这几位王爷可不就是重点排查对象？
“确实是有些原因，”李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吴王是老晋王的侧妃宋氏所出，有传闻说老晋王妃就是被这位宋侧妃害死的，之后一直是宋侧妃掌管晋王府，直到老晋王去世，宋侧妃殉葬。”他给了大家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晋王和吴王虽然是亲兄弟，但有杀母之仇在，关系其实很差。吴王自小在宫中长大还好些，晋王却极其讨厌吴王，甚至暗中下过杀手。先帝知道后便不怎么喜欢晋王，觉得他心思太阴沉手段太狠辣，连带陛下都从不与他亲近，更别说重用他了。”
看到大家若有所思的样子，李荣苦笑：“我知道你们怀疑他，但是这也不太可能。宗人令管理宗室，如今大鈅朝的宗室才这么小猫三两只，但凡有实权的都是陛下亲信，根本没人会帮晋王，就算他心有不满也做不了什么。”
似乎真的是这样。大家点了点手指：晋王低调得过且过，吴王是陛下亲信，秦王和陛下手足情深，至于十一岁的燕王就更不用想了，如今还在上书陪着平王殿下读书呢。
不是前朝余孽，不是皇室宗亲，也不是实权大臣——臣子作反只会发生在动乱年代，以清君侧或者替天行道的名义进行，如今江山稳固四海升平，这种可能性完全不存在。
“会不会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了？”袁明山若有所思：“可能幕后之人并不是想作反，单纯就是要陷害吴王一把呢？”
“损人不利己？单纯陷害？”秦和玉觉得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吴王殿下的仇人干的？”
仇人，那不就是晋王？所有人眼睛看向他。
“也可能是川藏那些被吴王压着打的夷族啊，”袁明山道：“你们记不记得，那个白朗就是渝州本地人，说不定就是夷族送到吴王身边的探子呢？”
“这倒是有可能，”李荣点头：“若是慎军能成事，他们便趁火打劫，若是慎军失败了他们也不亏，陛下将吴王调走自然是最好，便是没调走也能让陛下对吴王心生怀疑。”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豁然开朗：“果然是你小子最黑，才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程大铭一巴掌拍在袁明山肩膀上：“这次八成被你猜中了。”
这种解释确实最合情合理，所有环节都能够说得通，李荣将大家的猜测写成奏章发往京城，同时请陛下派遣鸿胪寺的官员前来东抚，准备和蒙慎各部正式开启谈判。
温止也没有闲着，她带来的工程兵有不少是工部的匠人出身，有了李荣将军的提醒，羊毛羊绒的纺织技术便被提上了日程。羊毛梳子、纺车纺锤和毛衣针要做出来都不算太难，山羊毛更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等到鸿胪寺丞带着陛下的旨意到东抚时，温止已经织出了两件毛衣，正研究怎么染色的问题。

第67章 谈判
“世子大人？竟然是您亲自来了？”李荣见到这位鸿胪寺丞的时候便是一愣，那人露齿一笑：“我可是好不容易求了皇伯父让我过来的，这次一定要给蒙慎各部扒下一层皮来。”
世子周泽林，秦王周康嫡长子，雍王周泽瑞的铁哥们儿，去年陛下任命秦王为海事大臣并海军都督，他便在鸿胪寺领着闲职，其实是跟着父王跑海务的事儿。
周泽林和李荣打过招呼，又恭恭敬敬的冲温止作揖，口称先生。他这是跟着雍王叫的，温止也不避着，大大方方的请他免礼，复又回了个拱手礼。
“听说先生带着新锐营的军士们大杀四方，还俘虏了怒炎？”周泽林也是个热血小青年，满眼放光的问：“我能去见见他吗？”
温止自然不会拒绝，袁明山亲自领了他去，李荣又让亲兵带其他随行官员到营中休息。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每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但他们的精神却很好，一直讨论着如何给蒙慎各部下套子，谋取更多的利益。
说起来这也是温止的锅，毕竟穿越文中种花各朝为了显示气度倒贴周边的事儿实在是被吐槽太多次了。温止亲身上阵给鸿胪寺上下洗脑了差不多半年，总结就是一个意思：乖乖称臣纳贡的也就罢了，对于扶桑这般欺软怕硬，或者棒子这类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家伙，咱们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往死了虐，虐到他们哭为止！
至于说他们被虐到奋起反抗？当我边塞驻军是摆设吗？胆敢冒犯我天颜，侵扰我边境的，不仅要被边军们打到哭，还要再被鸿胪寺狠狠的虐，要是不让他们从此提起大鈅就心惊胆颤再无战力，鸿胪寺就全体去死一死吧。
鸿胪寺的小青年们被温止激的嗷嗷叫，恨不得亲自提刀上战场，如今好不容易捞到了个实战机会，为了能来这一趟差点人脑子打成狗脑子，能胜出的都是心黑手狠脸皮厚的精英，温止已经可以预料到前来谈判的蒙慎各部要遭受的折磨和悲惨了。
心疼了对方一秒钟，温止等周泽林回来后就将他暗戳戳的拉到一边布置任务：“东北这边的土地能拿下的尽量拿下，黑土地肥沃着呢，等开垦出来那都是粮食。那些游牧民族也尽量让他们安顿下来才好便于管理。这样，你先给他们算个天价的损失费和补偿金，等他们哭天抹泪了就让他们用牛羊马匹来抵债。”
“好嘞，您就看我们的吧。”周泽林信心满满的答应：“不过咱们要那么多羊干什么？”马和牛还好理解一些，无论是运输还是耕种都使得上，可是羊除了吃肉还有什么用？
“知道羊绒线不？”温止让阿七取来毛衣给他看：“这是山羊毛做的，我用的是针织，也可以织成羊绒料子再裁剪，比棉布衣服保暖的多。”
“这么神奇？”周泽林摸了摸：“手感很不错啊。”
“你跟着秦王殿下管理海外的事情，可听说了一个叫克什米尔的地方？那儿就出产羊绒料子，而且卖的很贵，同等重量的绒布比同等重量的金子更贵。”温止笑道：“若是咱们能研究出比他们更好的工艺，又有蒙慎的部落提供羊毛，你觉得会怎样？”
几年前就跟着秦王一船一船货的从海外搂银子的世子眼睛都亮了：“先生放心，我一定让这些部落给咱们乖乖放羊养马，不敢翻出大天来。”
“好啊。”温止满意的点头：“你要记住，你身后还有我大鈅的军队，还有我战无不克的将士，只管摆足了气势去和他们争抢，咱们不怕他们不服气，就看他们敢不敢和咱们硬碰硬了。”
“他们自然是不敢的，”秦王世子笑的像个小狐狸：“有怒炎做榜样，我想他们能掂量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鸿胪寺的官员们在东抚城中养精蓄锐三天，制定了严密的坑蒙拐骗计划，信息部情报部和贪狼的狼牙给他们提供了详细的资料，足够他们在部族首领们哭穷的时候尖锐的戳穿。从来都是哭几句就被轻轻放过的部族首领们这次也无语了，被鸿胪寺这群小年轻们坑的一脸血。
不签合约？那就是不想和平相处咯？新锐营随时准备。没钱？没关系，先打好欠条，以后分期还款就行，马牛羊抵债也行。想赖账？没关系，边军们可以亲自去你们草场取的，只是到时候会不会顺手牵羊多收点利息就难说了。
你们也有损失？那怪谁呢？谁让你们头脑不清醒的跟着怒炎混呢？早早的听话纳贡别犯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吗？自作孽不可活没听过？这次就当花钱买教训，下次可要记住了，谁教唆都别上当，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前朝从来不做这么苛刻的要求？哦，那请你去死一死，找前朝的皇帝和官员们谈去吧，现在是大鈅朝了，想好好活着就得听我们大鈅朝的话，一顶复辟前朝的帽子不是你戴的起的。
黄金白银土地都是好东西，马牛羊也不错，实在不行就出壮劳力给我们中原当十几二十年的苦力吧，至少我们还能给他们饱饭吃，也省了你们的口粮。
什么叫欺人太甚，大鈅朝从不欺负人，这是和平友好的磋商和谈判，你有异议可以提出嘛。当然，接受不接受你提出的异议那就是我大鈅朝的事情了，要是你们接受不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和你们附近能接受条件的部族谈，顺便帮他们把领地再扩大一点儿。
鸿胪寺的官员们严格执行着拉拢分化的策略，根本不让部族首领们同一战线，拉一个打一个的玩的溜极了。蒙慎各部的首领们有意反抗，又怕大鈅朝真的帮着自家关系不怎么好的邻居将自己的领地给吞并了，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坑里，一步步退让的签下了许多条款。
而鸿胪寺的各位在底下暗戳戳的一分享，拿着别人的成果给自己“招待”的对象看：你邻居可是都答应了，你再不松口，我们可就把你当敌对分子处理了。
毕竟在座的都是明里暗里帮过怒炎的，有几个更是公开支持甚至对慎国称臣，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只能咬牙含泪的签字，心中简直在滴血。
当然也有硬气的部族咬死不同意，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打一场，鸿胪寺的官员们便将他们仍在一边，任由东抚军圈着他们在东抚城呆了七八天就放回去了。结果这群人还在回家的路上就收到了自家草场受到“天罚”，如今已经被隔壁邻居吞并的消息，首领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昏迷不醒，生生步了怒炎的后尘。
大鈅朝这般强势的手段让部族首领们胆寒，哪怕心中不服，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答应了所有的条件。不就是称臣纳贡多养些马牛羊吗？中原人还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呢，如今形势比人强，只能从了他们，等到积蓄够了实力，总有翻身的那天。
对于他们的异想天开，温止和鸿胪寺笑而不语，等羊毛生意兴起之后，这群草原霸主们就该尝尝贸易战和经济战的威力了。
历史上鸟国的圈地运动可是闹的沸沸扬扬，等到毛纺制呢业发展和完善，就不信这群首领们不被那高昂的价格和巨大的利润打动。等到草原上不再养马养牛，等到人人都习惯了用羊毛换取钱财，等到原本就少的不能再少的耕地也全部消失，所有生活物资都需要从中原交换，到时候只要扼住交易关口，他们过什么日子还不是大鈅朝说了算。
扯皮拉锯战从二月中旬一直进行到四月末才算全部完成，鸿胪寺的各位满载而归，临走前不忘悄悄和几个特别“听话”的部族透露了些口风，道大鈅朝接下来会高价收购羊毛，养羊比牛马更划算，而且只是剪毛的话，养殖成本也不高，是尽快还清债务的好法子。
得到消息的部族大喜过望，羊毛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可以拿来抵债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划算。他们半信半疑的准备起来，没过几个月，果然有大鈅朝的皇商来到草原收购羊毛，早有准备的几个部族狠赚了一笔，心中大喜过望，在确认皇商隔半年就会来一趟后，果断的将大部分牛马卖给了其他部族，换回来许多山羊。
其他部族也不是傻的，虽然没在第一时间捞到好处，但半年后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一时间草原上牛马价格下跌而山羊的价钱疯长，秦王趁机暗示手下早有准备的商人倒腾了一番，不仅买回一大批廉价的战马，还卖出不少天价山羊赚了一大笔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的温止正带着新锐营和鸿胪寺的官员们押着慎国俘虏班师回京，仍旧是从陆路走到连云岛，然后登船到塘沽，最后再快马加鞭的赶到京城。
慎国的俘虏除了怒炎和他的儿子们，还有一两千的慎军军士。这些人都是被沿途的部族袭击抓捕后送到东抚作为投名状的。都说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在自己部族大出血和抓捕慎军示好消灾之间，他们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而大鈅朝也说话算话的将这些部族列入友好名单，免去了他们许多债务。
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毁灭，之前侥幸逃脱的儿子们也全部死在了流亡的路途中，饶是怒炎心志坚定也不免老泪纵横心如死灰，若不是温止下令让人吊着他一口气，只怕还没出东抚城就已经凉了。看着佝偻着背窝在囚车中须发皆白的老人，温止总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心中还有些淡淡的伤感。
倒不是温止猫哭耗子假慈悲，若是她穿越的是清朝，大约她也不会想着复辟造反，而是乖乖当个普通百姓，或者有出息一点，和其他穿越小说中一样与四四八八数字军团们来一场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情。然而不是的，她天然就站在怒炎的对立面，无论是她大鈅妃子的身份还是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她不可能在明知道慎族人有威胁性、并且有能力解决掉慎族人的威胁时选择置之不理。
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对温止来说也是一样的。她生在大鈅长在大鈅，无论历史上的清朝如何，她都不会给慎族人打进中原的机会。
不仅仅是慎国，如果秦王和他手下的商人们能按照计划行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东北和蒙族都不会再对大鈅构成威胁，甚至被大鈅玩弄于鼓掌之中。想到这里，温止抬头远眺西南，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查出来这次搞事的到底是不是那些不安分的夷族？
马蹄声打断了温止的思路，秦和玉捏着纸条凑了过来：“将军，咱们今晚就能到京城了，通讯兵刚刚传来消息，让咱们在城外十里安营扎寨，明天一早从安定门进城，直接带着怒炎和泰巴进宫。其余俘虏会有西山营接手，新锐营交接完毕后直接回营。”
“好的。”温止点头：“你将命令传达下去吧。”
虽然战报早就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但她和秦和玉还是要走过场面圣禀告过才好给将士们论功行赏。想到这次一走三个月，士兵们也都成长了不少，温止心中十分欣慰，便是还有些担心西南夷族的挑唆也打消不了她的好心情。
好好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温止带着秦和玉与周泽林，领着鸿胪寺官员和千户百户们骑着高头大马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城，而新锐营的其他将士们则在原地等着和西山营交接俘虏后回自家营地休整。
进了安定门，回到久违的京都，温止莫名的就感觉到安心了。沿路早被洒扫干净，好奇的百姓们站在路旁观望，不时还有人从茶楼酒楼的阁楼上将鲜花和香囊抛向他们。
一路策马小跑，正要往东华门去，就见雍王殿下和廉王殿下亲自等在路边，和将士们见礼后笑道：“父皇特旨，各位功臣请随我们从午门进宫。”
午门算是皇宫的正门之一了，除了大朝外，一般朝臣进出都是走东华门的。一行人滚鞍下马，从左侧门进去，畅通无阻的来到乾清宫，和安公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看着一身战甲走在最前，带着将领们三叩九拜行大礼的温止，建兴帝心中感慨万分。记忆中会红着脸与自己探讨学问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沉着稳重的一军统帅，训练出百战之师，连打了两个大胜仗，一身战功锐利昂扬。
叫了免礼，赐了坐，建兴帝收敛心神询问战况。在座的除了秦王和军中大佬，左相右相六部尚书也一个不落，显然朝中对这场战事十分看重。
温止并不多说话，只偶尔笑吟吟的打量坐在高位的皇帝陛下。三个多月未见，竟然觉得有几分想念，便是往日的种种看不顺眼也成了生动有趣的记忆，一时间竟然生出回家的感觉。
建兴帝也感觉到温止的变化，从一开始的肃然尖锐慢慢变得柔和又轻快。到底是被他和皇后宠着的小姑娘啊，他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等会带着她去坤宁宫蹭饭吧。
大臣们倒是没注意这两人的眉眼官司，他们更在意的是大鈅对关外的控制和针对吴王的阴谋陷害。右相范大峪老成持重，还是建议陛下将吴王召回来一趟：“此事到底事涉吴王，不如当面与他分说清楚，也好过互相猜测闹出误会。”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建兴帝点了点头：“让吴王兄和伯亮回来一趟吧，朕也挺久没见着他了。旨意上说清楚些，朕并没有怀疑吴王兄的意思，宁海都司的军务由仲明暂代。”吴王世子周泽烁，字伯亮，宁安郡王周泽炯，字仲明。
范大峪领旨，中书舍人拟旨不提。定下了三司会审怒炎和泰巴，三日后由陛下亲率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前往新锐营犒赏将士并论功行赏，建兴帝便散了小朝会，一点不避讳的带着文将军往后宫方向去。
各位大臣淡定的各回各家：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第68章 晋封
陛下领着一位年轻的将领大咧咧进了后宫，惊得路上的宫女们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温止一头黑线：“您好歹也让我换身衣裳不行吗？”
建兴帝笑：“你皇后娘娘就爱看你这么穿呢，赶紧去坤宁宫显摆显摆。”
这倒是实话，不过：“等会娘娘和我好，您可别又吃醋了啊。”
建兴帝佯怒：“朕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你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温止和和安公公对视一眼，确认了眼神，陛下就是小气的人。
一路闲聊着到了坤宁宫门口，紫黛早就等着了，看见英姿飒爽的禧贵人先是一愣，接着便笑开了，行了个蹲礼领着她进去：“娘娘在东次间等您呢，您这样子可真俊，娘娘看了肯定喜欢。”
又被扔在了外头没人搭理的皇帝陛下无语问苍天，连宫女都变得这么势利眼了吗？说好的聪明懂规矩会看眼色呢？
“陛下您请，您慢着些。”和安公公上前一步，掸了掸浮尘开道：“要不让人响净鞭？”
“……算了，进去吧。”建兴帝手指点了点他：“你这个老货。”
和安公公笑而不语。
温止才懒得管后头的皇帝陛下呢，到了坤宁宫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比翊坤宫还要熟悉亲切几分。不需紫黛带路，温止大步流星的到了后院，守在门口的太监宫女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见一个一身黑甲的人影闯了进去，要不是紧随其后一路小跑的紫黛满脸笑容，恐怕就要大吼“有刺客”了。
皇后娘娘看见有人闯入，本能的站了起来，却见那人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末将文正拜见娘娘，娘娘万福。”
抬起头，是一张白白净净的瓜子脸，桃花眼笑的眯成漂亮的弧线，露出八颗皓齿。
“你这个倒霉丫头。”伸手将她拉起来，一食指戳在她额头上：“这般冒冒失失的。”
“可是妾想您啊，恨不得飞回来见您呢。”温止不依的拉着李皇后的衣袖：“娘娘就一点儿都不想妾吗？”说着作势抹眼泪。
“你就是个小魔星，本宫才不想你呢，想着头疼。”李皇后一脸嫌弃，被温止用狗狗眼看着到底是没绷住，笑着抚了抚她身上的铠甲：“好了好了，我想着你呢，别委屈了。”
温止这才展颜，任由皇后娘娘拉着她的手打量：“好在没变粗糙，到底是个女孩子，就算出门在外也得保养好，可记得了？”
“朕倒是觉得她得晒黑些粗糙些。阿柔不知道，那些将士们背后都叫她小白脸娘娘腔，要不是她实在能打，你看有几个人会服她管教？”建兴帝一进门就给温止拆台：“要不你还是回后宫呆着呗，每天和阿柔聊聊穿衣打扮涂脂抹粉的也不错啊。”
这话纯属开玩笑，皇后娘娘直接扔给他一枚白眼：“陛下若是闲着就去梢间看书吧，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建兴帝也不觉得冒犯，只无辜的摊了摊手，当真带着和安公公去了梢间。
李皇后拉着温止坐下，心中一阵恍惚。当初鼓励温止作为幕僚参与政事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如今的禧贵人已经是朝中上下都不得不承认的名将重臣了。
“这些年，你辛苦了。”李皇后轻抚温止的脸：“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今后吗？”温止懵逼：“有很多事情要做啊，”她掰着手指头数：“我想开纺织工厂，建立工农会和商会，推行基础教育，开医学院，完善全国运输网络，还有继续研发武器，研究电报机和动力飞舟，组织各都司开展联合演习，开会所让娱乐场所规范化，”她苦着脸撇嘴：“真的好忙好忙好忙。”
李皇后听的哭笑不得：“罢了罢了，你这是彻底魔怔了。”不过真的是很开心的样子啊，“本宫是问你，你还打算用后宫这个身份吗？”
温止更懵逼，“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您是说让宫中的禧贵人随便来个病逝之类的，然后我以后就只当文正吗？”
李皇后温柔的笑：“后宫身份总会对你有些影响，若是你想彻底抛开，我可以和陛下商量商量，便是……”她瞄了一眼梢间，小声道：“便是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自由身总好办的多。”
如今温止已经被前朝肯定，不再需要后宫妃妾这条退路了，禧贵人的身份反而成了拖累，李皇后也是真心为她着想才会这么说。温止心中感动，却笑的更甜：“娘娘是嫌弃妾了吗？可是妾舍不得您啊，若是舍了这身份，以后就要住在宫外了，便是大朝宫宴也只能去太和殿，妾相思成疾了可怎么是好？”
“贫嘴，本宫和你说正事呢。”李皇后拿着宫扇兜头拍了她一下：“你且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告诉我，总之我都会帮着你。”
“不用想啦，我就要呆在后宫，就要当禧贵人。”温止调皮的笑，眼里却满是认真：“我是温止，是陛下宫中的禧贵人，文正文若卿不过是个假身份，这件事如今有几个人不知道呢？我何必掩耳盗铃去应和他们的要求，反而显得自己示了弱？”温止站起来，一身战甲器宇轩昂：“我更想有一天，能明明白白的让所有人承认，我，宫中贵人温止，就是陛下朝中重臣，就是护家国平安的文将军。”
文正的身份是为了进入官场而做的妥协，但现在的温止已经有足够的功绩和名望，不再畏惧言官们的尖锐话语。便是她一句话都不说，也有六部大佬为她打圆场做背书，这正是她正名的好时机，怎么会自己先退一步，遂了那些不知所谓的家伙的意？
李皇后被她这话说的一愣，细想之下不禁拊掌叫好：“不错，是我想岔了。你就是禧贵人，这没什么好避讳的，胆敢跳出来说你的不是，先问问军中将士同不同意，朝中重臣同不同意。”
说着又笑了：“你这般样子可真好，我可真爱你这精气神儿。”她看着这张神采飞扬的小脸，心中无比妥帖：“既是如此，一个禧贵人就不够看了，等会本宫便和陛下商量，给你晋份位。”
这又是什么鬼？为毛要晋位？对后宫规矩已经十分陌生的温止歪着头疑惑的看皇后娘娘，看的她一笑：“我记得陛下是晋了你从一品的光禄大夫的？本宫总不能比他更小气。”
光禄大夫那是散阶，是虚衔好吗？温止一脸的无语：“一品可是夫人了啊，咱们不用跳这么高吧，其实就我说，贵人的份位已经很好了。”
李皇后又忍不住手痒戳她：“人家一个个恨不得年年晋位，就你嫌弃品级太高的。”她霸气道：“总之后宫的事儿我说了算，你就别管了，回头等着晋位大典吧。”
温止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跳过嫔和妃直接封夫人这种操作真的可以吗？和陛下管理后宫的策略完全不符的好吗？李皇后却是笑了：“当初你晋贵人不也是这样？”略过了婕妤和昭仪，直接从小仪三级跳，“还是说你真要把自己当普通嫔妃，乖乖给陛下生孩子，争宠讨他欢心？”
温止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宁愿带兵打仗去！”
这嫌弃的，李皇后都忍不住同情了陛下一把，斜睨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让你去侍寝了？”当初进宫的时候挺正常的啊，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画风的啊，“得了，我也不劝你了，就这么定了吧。你该去军营就去军营，该议政就议政，翊坤宫也还是你的，这下可高兴了？”
“好啊好啊，皇后娘娘您最好了，妾爱死你了。”温止上来就是一个爱的抱抱，李皇后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少在这儿装疯卖傻，给本宫起开。”
温止恋恋不舍的松手：“您身材可真好。”柔弱无骨，淡淡幽香。
然后就被重重拍了一扇子：“当着陛下的面收敛点儿啊。”眼波横转，似笑非笑，让温止想到《红楼》中那位“可卿”：“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李皇后拉她一把：“去用膳吧，别让陛下等级了。”
温止跟在李皇后身后，心里却在想要不要把红楼梦给抄出来。
毕竟大清没了，估计曹家也没了，谁知道这部传世经典以后还能不能出现呢。
“你们俩还记得朕在这儿呢？”一个人孤苦伶仃了许久的建兴帝又开启了幼稚模式：“果然禧贵人一回来就没好事，赶明儿还是给朕滚军营里呆着去吧。”
“陛下说什么呢，禧贵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该在宫中休养几天的。”皇后娘娘立刻顶上去：“说起来，这次禧贵人出宫祈福，果然让我大鈅兵将得胜归来，陛下就没什么赏赐吗？”她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前几年那次祈福回来，陛下可是给她连升三级了呢。”
建兴帝眼角抽搐，出宫祈福什么的，明明是亲自带人上战场了好吗？不过若是用朝中实职作为奖励，受到的阻碍肯定更大，还真不如在后宫晋位。想通的陛下煞有介事的点头：“梓潼说的不错，不如就将禧贵人晋为禧嫔，不，贵妃？”
嫔是正三品，温止现在的实职兵部左侍郎也是正三品，既然是封赏，自然要拔高有些。妃是正二品，贵妃更是三妃之首，显然是个很合适的位置。
李皇后还不满足，她的目标可是一品夫人，不过温止在下头拉她一把，开开心心的磕头谢恩。其实夫人也好贵妃也好，对她来说都不是太重要，晋位和加封也只是一种肯定罢了，没必要让皇后和陛下因此出现分歧。
“虽然是贵妃，但阿止的功劳可比柳氏大的多了，本宫觉得她完全可以享夫人待遇，而且加封封号。”李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温止一眼，只是木已成舟，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另外翊坤宫也需要重新修缮，或者你喜欢那座宫殿就自己重新挑一个？”
最后这句是对着温止说的，温止赶紧微笑：“翊坤宫挺好啦，妾都习惯那里了，挪宫太麻烦。”而且她在宫中呆的时间真心不算多，住哪儿都一样。
“你这个蠢丫头。”忍无可忍的李皇后还是没忍住，当着陛下的面连连戳她额头：“有好处也不知道拿吗？”
温止赔笑：“我好处够多啦，您可没少赏我呢，如今库房都堆不下了。”
这是一回事吗？李皇后气哼哼的不看她，皇帝在一旁看热闹，总算看到温止吃瘪，心情瞬间好的不得了：“就按梓潼说的办吧，回头朕让钦天监挑日子，给你办晋封大典。”
妃位是一宫之主，要授金册金印，由中书舍人拟旨，礼部官员刻印后才作数，不是陛下一句话就成的。虽然正式的旨意还没下，但在坤宁宫用过午膳后，皇后娘娘便大张旗鼓的让人开了库房给温止重新布置宫殿，只半天功夫，后宫妃妾们都知道了禧贵人祈福归来，要晋位贵妃的消息。
丽嫔当场气成了河豚，贤妃也撕了帕子，齐嫔倒是没什么想法，其余贵人婕妤昭仪都翻不起浪来，最多私底下抱怨几句。前朝倒是飞快的通过了这道旨意，他们还生怕陛下一个高兴又给文将军升官呢，和前朝实权比起来，后宫晋位显然无害的多。
四月二十六，宣旨太监手持五彩诏书到了翊坤宫，禧贵人跪接圣旨。
“於戏！位亚长秋，坐论妇道，听天下之内治，序人伦之大端，御于邦家，式是风化。惟尔赠禧贵人温氏，有冲敏之识，不资姆训；有淑慎之行，自成嫔则。进贤才以辅佐，知臣下之勤劳……是用册曰贵妃，封尊号宸。往钦哉，无或居上而骄，无或处贵而逸，降情以逮下，诚事以防微。洁其粢盛，服其汗濯，敬循礼节，以率嫔御。膺兹嘉命，可不慎欤！”（唐代宗独孤贵妃册文）
一大堆古文听的温止头疼，干脆神游天外，宣旨结束后三叩九拜，宣旨太监笑吟吟的将圣旨交给温止，站在她身后的柳黄很有眼色的塞了个荷包过去。
打开圣旨看了一遍，温止有点愣神：“宸贵妃？”瞬间海兰珠刷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扎心呢还是扎心呢还是扎心呢？
还没走的宣旨太监黑线，这个封号很彪悍了好吗，不要这么嫌弃的样子好吗：“宸者，北辰也，星天之枢，代指天宫，陛下对娘娘可是十分看重才用了这个封号啊。”所以你不要表现的这么没眼色，熟读诗书的包袱也不能丢。
好吧好吧大清亡了，海兰珠什么的洗洗睡吧。温止挂着一脸假笑送走了宣旨太监，一回头翊坤宫上下已经乐翻了。她现在是贵妃品级夫人份例，有两个一等宫女、四个二等宫女和四个三等宫女，另有太监十人，包括翊坤宫的两位首领太监，二十几人一起欢呼，可不是热闹非凡。旁边长春宫的丽嫔听的心烦意乱，差点没忍住又要砸杯子。

第69章 阴谋
封妃大典在十天之后，皇后娘娘派了两个老成持重的姑姑给温止特训，力求当天威仪四方仪态万千，训的温止简直没脾气。
五月初六，温止着一身正装热的汗流浃背，总算是挺过了典礼，其他嫔妃虽然不忿，但有规矩压着，到底都老老实实的给她行了礼。
之后便是公主王妃和三品以上命妇到她翊坤宫向她跪拜叩头朝贺的礼仪，温止在其中还看到了位“熟人”——礼部柳侍郎的妻子米氏。记忆中她趾高气昂的来到周家，周修撰卑躬讨好，回头就将宋氏的幼子周晓送到柳氏房里，害的宋氏痛哭流涕又无可奈何的情景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如今距离周家搬到京城不过四年，周修撰才当上一年的编修，温止的嘴角勾起一抹弧线：若是有可能，找机会拉宋氏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这些思绪在她脑中过的极快，行礼毕，公主王妃们各找各妈，而命妇们亦不能再宫中逗留，因此最后坐下来和她拉家常的只有晋王妃白氏、吴王妃胡氏、秦王妃程氏和燕王太妃长孙氏。
程氏是秦王继妃，年纪比其她三位小十多岁，她的儿子过继给了长孙氏，两人看上去十分熟稔。白氏神情肃然，沉默寡言，温止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敌意，而胡氏却是个爽利人，这次是陪着吴王回京自便适逢其时，她对温止的感官似乎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温止在外头野的时间久了，到底不怎么习惯衣裳首饰之类的话题，各家的后院八卦更是全程懵逼，只能面带微笑的听程氏和长孙氏聊的痛快。好在觐见的时间都有定数，接到司礼太监的暗示后，大家纷纷行礼告退，温止强撑着将人送出去，立刻便瘫在了软榻上。
“樱草柳黄，赶紧给我更衣，这大衣裳太热了。”她毫无形象的哀嚎：“我被念叨的头疼，午膳别叫我了，让我先睡一会儿。”
早就习惯她这死样子的两个大宫女麻利的伺候她更衣梳头，也不留人守着，手拉手的出去用膳了。这一个上午她们也都忙坏了，总算得空能休息会。
按规矩，陛下今天该临幸温止以示恩宠。皇后娘娘独宠近三年，后宫诸妃存在感薄弱到透明，唯有宸贵妃一人晋位，是唯一有可能让陛下破例的人，大家都等着看李皇后被她亲手捧起来的贵妃打脸。不过无论是建兴帝还是温止都没有滚单的觉悟，让准备看好戏的其余嫔妃失望不已。
睡了个舒坦觉，第二天一早，温止换了一身银灰色的女式骑装，绑了个简单的发髻，就这么英姿飒爽神采奕奕的一路往坤宁宫去了。
宫女们已经放弃对温止的劝阻，随她放飞自我，如今在后宫可没人有资格找她们家主子麻烦了，皇后娘娘和陛下也向来不会介意，她们管那么多干什么？
温止到时，其余嫔妃已经等候了一会儿了。看到她这身打扮，原本还想用无宠刺她几句的丽嫔默默的咽下了未出口的话语，而消息并不灵通的昭仪婕妤们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互相看了看：这是什么风格？不穿正装穿骑装，是挑衅皇后娘娘的威严吗？
进了正殿行过大礼，李皇后看到温止这一身时也愣了片刻，哭笑不得的指了指她：“你这促狭鬼，等会儿就这么去乾清宫吗？”
温止一脸无辜：“对啊，这身挺好看的吧。”
“好看好看，”李皇后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的狡黠：“就是不知道吴王兄会不会被吓一跳。”
“吴王殿下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有什么好吓一跳的啊。”温止爽朗的摊手：“再说了，陛下可钦点了我旁听的，他不适应也只能忍着。”
“你就皮吧。”皇后娘娘斜睨她一眼，看向其她嫔妃：“宸贵妃还有事要忙，你们都赶紧的，给她行礼吧。”
柳贤妃和齐嫔都有领了差事的儿子，吴王的事儿也知道一些，明白这有事儿是真有正事，一点不拖泥带水的和温止见了礼。有两位高位嫔妃在前，后头的丽嫔和贵人昭仪等自然是不敢蹦跶，顺顺利利的过了这套礼节，皇后娘娘勉励了两句，挥手放温止离去。
宸贵妃带着同样身穿骑装的阿七和阿九，就这么潇洒的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外的侍卫们看到这位也是头疼，这该怎么通传呢？宸贵妃还是文侍郎？还是阿七机灵些跑过去打招呼：“文将军来了，麻烦通传一下。”
好吧，侍卫们眼神古怪的再看她们一眼，通报去了。片刻后转回：“陛下请您进去。”
东暖阁里，五位皇子、左右丞相、兵部、刑部尚书和秦王并秦王世子都在，另有一位看上去和陛下有几分相像，却年长了许多的男子，一身亲王的装束，显然就是吴王殿下了。
看到温止这么溜达进来，所有人都眼角抽搐：昨天才晋位今天就穿女装来议政了？文将军你能不这么嚣张不？
皮这一下就很开心的文将军假装看不到大家僵硬的脸色，淡定的和大家见礼，皇子并秦王世子也过来拱手喊先生。
“咳咳，行了，都坐吧。”建兴帝瞪了温止一眼，招呼大家继续议事：“怒炎与陈献的供词都在这里，文将军和东抚李总兵认为是西夷的阴谋陷害，爱卿们怎么看？”
左相梅琴鹤首先发言：“臣认同这是阴谋陷害之说，吴王殿下在西南镇压外族兢兢业业，从无反叛之心，定不会是联合外敌扰我国土的人。只是这背后之人还需要进一步查证，当然，西夷是嫌疑最大的，如李总兵的奏章所说，他们得利最大，因此最可疑。”
右相亦表示赞同，只是：“吴王殿下还是需要上自辩折子并配合调查，一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二来规矩如此，有证词在这儿，您总要给个解释。”
这话也是在理的，吴王虽然位高权重，却很好说话，从袖口里摸出一份奏章：“自辩折子早就拟好了，至于西夷的异动，本王倒是没怎么查，”毕竟他得避嫌，这事儿大家都明白，“不如陛下派位信得过的钦差去西南走一遭看看？”
这也是应有之意，早有打算的建兴帝看温止：“贪狼那边有消息没？”
“只查到那白朗是大礼段氏的人。虽然段氏早已称臣，但是这几年一直异动不断，和百夷族等部族多有联络，如今大礼府那边戒备森严，贪狼怀疑他们在训练私兵。”
“怎么不早说？”兵部尚书闫大人跳起来：“情报部都没看到这陈条！”
温止用眼神斜建兴帝：“贪狼的消息一式两份递给我和陛下，至于陛下为何没告诉各位大人，那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建兴帝摸摸鼻子：“这不是昨天才送来吗。”
老板的脸不能轻易打，闫尚书略过这个话题看吴王：“殿下掌管西南军事，对此是可有注意？”
吴王也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没有啊，”他想了想，突然一拍巴掌：“我就说哪里不对劲，云贵省的土官卫所变了！”
所有人都面带茫然，只有温止了然点头：“咱们在夷族较多的省府中会设立以各部族为主的土官卫所，原本是为了方便管理，且夷族多能征善战，可以为我大鈅所用。他们不属于我大鈅的正规军，自由度也更高一些。土官卫所的人数不多且较为分散，而各部族之间又多有矛盾，一般掀不起大浪。”
她复问吴王：“这些土官卫所应该也在您的管辖之下才对，您怎么没发现不对劲呢？”
吴王懊恼：“本王一直有定期巡查和召集卫所指挥使议事，那些指挥使倒是没怎么变动，但是下头的同知千户百户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变了许多，只是都是正常调动和升迁，这才没发现异状。”
“指挥使被架空了？”温止侧头：“说不定这些指挥使还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不得已和他们配合蒙蔽您呢。”
“这种调动有多长时间了，具体是那些地方，吴王殿下可清楚？”右相范大峪皱眉问。
吴王到底是个有成算的人，之前虽然没发现问题所在，但对自己辖下还是很清楚的，拿了纸笔就在桌前写了起来。闫尚书依旧紧锁双眉：“事情看起来比咱们料想的更复杂，臣建议立刻派遣巡按秘密前往西南。”
“不仅要派人，而且要派能人。”左相接话：“贪狼都难以潜入，可见大礼府守卫之森严，如果是京中官员，只怕还没靠近就要遭到不测了，咱们得找个忠心、面生、没架子、会伪装的。”
这话一落，大家的目光就落在了温止身上，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呢？
建兴帝也是这种想法：“贪狼做不到，咱们情报部的间谍们估计也难打入其中，其他大臣就更难了，要不你亲自去一趟？”
温止当然是无可无不可，再说大礼风景优美，是个好地方，就当旅游也不亏了：“臣遵旨。”
这头吴王才写完土官卫所中疑似被夷族控制的军官，那头就发现朝中大臣们如此草率的就决定让陛下的贵妃当巡按跑一趟，顿时一脑袋的不同意：“百夷族民风彪悍，此行只怕不太安宁。”
这话说的很委婉，其实就是说温止看着不靠谱，不过其他大臣都面色诡异的看他，刑部曹尚书小声解释道：“王爷您就别瞎操心了，单说彪悍，只怕咱们捏一块儿都不是她的对手。”
温止则是想起了《天龙八部》中的刀白凤，不禁询问吴王：“我听说百夷族有个刀氏，是百夷族的皇族，不知可有此事？”
吴王点头：“没错，早些时候确实有这个姓的皇族，不过现在领头的是阿氏——怎么，你想假扮百夷族皇室？”
温止笑的古怪：“可不止是百夷族的皇族，我还要扯上段氏皇族呢。”
建兴帝已经不忍直视了：“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能打入大礼府传出消息来就行，有什么需要的写个折子报上来。”
温止乖巧的点头：“我记得《大礼古佚书钞》一书中录有段正淳写给老婆高升洁的赞妻文：国有巾帼，家有娇妻。夫不如妻，亦大好事。妻叫东走莫朝西，朝东甜言蜜语，朝西比武赛诗。丈夫天生不才，难与红妆娇妻比高低。”她笑着看陛下：“您说，如果出来一个文武双全家财万贯的刀氏后裔，大礼段氏会做什么打算？”
“如果你真能让他们相信你是刀氏后裔，那就没问题。”吴王捋着胡须沉思：“只是你如何取信于他们呢？”
装神弄鬼呗，温止摊手，笑的神秘：“这就得保密了。”
建兴帝是知道温止手段的，就算任务完成不了，至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于是挥挥手：“你有成算就行。”
温止笑嘻嘻的领旨谢恩。
“只是这陷害之事还是要查。”刑部曹尚书将话题转回来：“大礼府和百夷族有问题，吴王身边只怕也有内奸。白朗只是世子身边不受重视的幕僚，就算能拿到世子手书模仿世子笔迹，那印信却是无法拿到手的，所以肯定还有其他人。”
“你就知道印信不是假的？”闫尚书问。
“怒炎营帐被毁是个意外，”曹尚书解释道：“单凭两份口供是根本没法扳倒吴王殿下的，幕后之人的本意就是用书信作为实证诬陷殿下，否则他又何须大费周章的牵扯殿下呢？难不成只为了让我们提高警惕不成？”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不过陛下到底信任吴王，将内部彻查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去办：“过几天常朝上你把事情说一说就回去吧，西南没有你在，朕总是不放心。”
吴王对陛下的信任亦是十分感动，连连保证自己一定镇守好西南，绝不让那些有异心的夷族翻出浪花来。
小朝会散去，温止跟着建兴帝去坤宁宫日常蹭饭，顺便和皇后娘娘说了自己又要出远门的事情。李皇后笑眯眯的点头：“你尽管去玩，开心些。”
建兴帝：“要是光顾着玩不好好干活，你就别回来了。”
温止：幼稚鬼皇帝又出来了，真的好讨厌。

第70章 刀氏
三天后，吴王带着世子周泽烁返回西南。也是同一天，温止轻装上阵，一身男装打扮，一人一骑的除了京城。
皇宫中，直王殿下、忠王殿下并秦王世子看着他们文先生留下来的一堆书籍欲哭无泪：工会农会商会什么会？女子纺织厂什么鬼？会所取代青楼又是什么鬼？让堂堂皇子殿下看这个真的没关系？
荣王殿下得到的是初中高中的删改版物理化学生物书籍，温止特意声明这些书必须要保密，“你可以不信，可以弃之敝履，甚至一把火烧了，但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便是陛下也不能。”她这般再三警告。
荣王在看了一阵子之后也明白文先生的意思了，其中许多知识看似匪夷所思甚至大逆不道，然而细想之下又颇有意思，他自己领着武器研究所，是个手工达人，很快完成了一部分简单的实验，惊讶的发现书中所写竟然是真的。
难怪文先生一再要求不可外传，这些东西真的足够颠覆许多先贤所言了，他慎之又慎的将这些书籍藏好，却在武研所中慢慢推行起数字化和标准化来。
雍王殿下当然也没有幸免于难，此时正拿着《资本论》研读。当文先生将书交给他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意，本能的想要拒绝。然而书中的内容又十分在理，只看了第一篇就让他欲罢不能，随着每日挑灯夜读，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破茧而出，偏偏又隔着一层纸窗户，实在是挠心挠肺恨不得将温止抓回来问个清楚。
唯一没被分派任务的廉王正忙着收拾廉王府准备结婚，陛下给他定的王妃是光禄寺寺正的嫡长女夏氏。看着忙碌的哥哥们，廉王殿下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平衡，感觉自己被他们抛弃了一般。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温止已经跑到了云州城境内。以温止的学习天赋，在京城中就找了吴王随从中百夷族出身的侍卫将百夷话学了个七七八八，还大概弄清楚了百夷族的分布情况，便信心满满的开始给自己做人设了。她没有选择官道，而是先从小路到了南方，找了一家姓郑的商户商议了许久，这才用药汁将肤色改的微黑，又刮了刮眉毛，将自己变得凌厉干练了不少，这才带着商队慢慢往西边行进。
这郑姓商户却是有些来头，温止这次要假扮的便是此人的妹妹。他的外祖母是前前任宣府使刀铭的女儿刀清雅，许配给当时的大礼世袭总管段平义，后来段平义宠妾灭妻，刀清雅被逼下堂抑郁而终，留下一个女儿段文秀也在六七岁时被拐子拐走。后来段平义和他的宠妾没逃过天下战乱被灭了满门，如今在位的世袭总管虽然姓段，却已经不是段平义一脉了。
段文秀遗传了母亲刀清雅的美貌，被拐子带到南方卖进了青楼，做了几年头牌，也攒了不少钱，后来被一个南北行商看重，给赎了身还纳了她当小妾。段文秀也算得上有几分好运，进门后给行商生了一儿一女，这个儿子名叫郑成，后来继承了商人的生意，还好巧不巧的成了秦王商队中得用的人。
秦王世子曾与这郑成打过几次交道，记得他说起自己母亲是百夷族人，还特意细细询问过。后来他去东抚谈判，听说了吴王被陷害的事情，便把这事儿告诉了温止。因此温止早有打算利用这层关系伪造个身份，想办法混进百夷族中。
段文秀的幼女、郑成的亲妹妹郑氏如今寡居在娘家帮着哥哥打理家业，温止要冒充的就是她。通过秦王世子的关系，郑氏被秘密接走，而温止则带着商队从郑家出发，来了个桃代李僵之计。
不过温止稍微改了改段文秀的遭遇，和郑家串好口供，当年段文秀不是被拐子拐卖，而是刀清雅身边的亲信侍女发觉段平义的宠妾想要害死段文秀，这才假借拐骗之名，将段文秀带了出来。
侍女本是打算等过了风头就将段文秀送回刀氏，不料天下乱局竟然波及到云州，刀氏忙于应战，根本不相信侍女的话。侍女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带着段文秀隐居深山之中躲避战乱。
侍女带着段文秀躲了一阵子，听说南边比北边更安全，干脆收拾了家资去了南方，后来侍女病故，段文秀看上了一位郑姓商户，以身相许，生下儿子自然是继承郑家，女儿却取了个百夷族的名字叫刀洛依，算是对她百夷皇室身份的一种纪念。
段文秀一直对她的家乡，云州百夷族念念不忘，便是对女儿的教养也是按着百夷刀氏的传统，从小学习百夷话的。如今她的儿子当家做主，自然是想要回到云州看一看，拜祭自己的父母和祖先。只是段文秀到底年纪大了，无论是郑成还是刀洛依都不敢轻易让她出远门，直道两年前她带着遗憾病逝，刀洛依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说服哥哥后带着商队来到云州，和这边的刀家本家联系上后再作打算。
有了郑家帮忙，又有狼牙收集的前总管府和刀氏的“信物”作为证据，这个说法基本没什么破绽。如今刀氏已经大不如前，虽然实力依然强劲，在百夷族中是举足轻重的一支，但这几十年段氏支持阿氏上位，连宣抚使的位置都被阿氏抢去，刀氏的霸主地位已经岌岌可危，温止不信刀氏会轻易放弃这样一个好机会。
温止带着商队来到云州后，便大张旗鼓的在百夷族聚集地询问刀氏的存在，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刀氏如今的当家人刀光云耳中。
刀光云五十多岁，是刀铭的亲孙子，他父亲是刀清雅最小的弟弟。刀光云小时候没少听父亲说姑姑和表姐的事情，如今得知旧人就在眼前，心中亦不免唏嘘，虽然对刀洛依的身份依然存疑，还是派出信使约了时间，亲自下山见这一行人。
看到“刀洛依”的第一眼，刀光云便认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外甥女儿，姑娘这小脸儿和刀家的姑娘们太像了。再仔细打量，这刀洛依虽然是中原人的打扮，但无论气质还是那股精气神儿都是完完全全的百夷姑娘，又爽朗又大气，可见是自家人没跑了。
这边刀光云在看温止，温止也毫不避讳的看了他许久，这才露齿一笑，拱拱手，一口流利的百夷话：“您可是我舅舅？？”
“你真是文秀表姐的女儿？”刀光云不答她的话，反问道。
温止一扬头：“我娘说她第一次跟着我外婆回百夷刀家寨，是她的小舅舅背着她走了一路，后来她还在我这位舅公的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舅公一肩膀，不知这位舅公现在何处？”
这事儿刀光云知道，他父亲从小爱孩子，他还没出生之前最爱的就是文秀表姐，每次表姐来山上，他都亲自去接。听温止提起这事儿，刀光云对她的身份便信了十之八九，不禁哀伤道：“你说的是我父亲，他十年前就过世了。”
“竟然是这样吗？”温止微微瞪大了眼睛，苦笑着摇头：“我娘一直想来见一见舅公的，可惜身体不好，拖到她走也没达成心愿，不曾想……”
她说着，招呼后头的车夫搬出两个大箱子：“我娘说舅公喜欢收藏各种金器，每次上街看到有新奇的东西都会买下来攒着留着送给舅公，可惜她没能等到亲自来的这一天，舅公竟然也不在了。”
箱子里是金光闪闪的各种物件儿，有整套的碗筷碟子，也有单独的酒樽果盘，饶是刀光云身为一部之主也被晃了眼睛。温止挥挥手，车夫们吃力的将箱子台到他面前，“您是舅公的儿子，这些礼物请您替舅公收了吧。”
完全不能拒绝！刀光云努力在脑海中思索，他爹确实喜欢金器，准确的说，但凡金银珠宝这些值钱的玩意儿他爹都喜欢。想来文秀表姐得他爹喜爱，里来了山上他爹肯定会拿这些好东西逗表姐，这才让表姐记住了他这个喜好，还一直尽心尽力的为他爹搜集礼物。
“好外甥女。”他拍了拍温止的肩膀：“走吧，跟舅舅回山寨去。”
倒不是他如此轻易就被金器收买，温止身后这些人，有一大半都是弱不禁风的书生——后来路上他外甥女说了，那是掌柜和账房。其余的看着体格强壮，但也只是普通车夫和镖师，就算在山寨中起了冲突，他们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温止落落大方的跟着他走了，沿路都在用百夷语和他交谈，还拿出母亲当年随身带走的器物给他看。等到一行人回到刀氏的地盘，刀光云已经毫不怀疑温止的身份，爽快的将她介绍给了自己的亲信。
看着面色各异的百夷人，温止脸色不变：“我知道你们习惯防备中原人，这一点没什么不好，所以你们不用迁就我，只当我是普通的商人。若是我可以带给你们好处，你们便与我一同赚钱，若是我会让你们有所损失，你们只管赶我们走，如何？”
这话说的太敞亮了，刀光云在骄傲之余，对底下的人也有些许不满：“你们觉得我是老糊涂了？自己的外甥女都不认识怎地？”
几名头人立刻表示自己绝无此意，温止便在一边打圆场：“舅舅，咱们这是公私分明。我来拜见你是私事，但是来百夷族做生意是公事，几位头人也是公事公办罢了。”
说完又看向那些头人：“我年纪小些，若是有不对的地方，各位长辈尽管说。”看他们的脸色变得好了许多，温止说明来意：“我曾听我母亲说起过一个外用的药方，有止血阵痛的作用，效果十分明显，只是里面的药材只有咱们云州深山里才能找到，不知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头人们互相对视，最后由一名瘦高个的老者回答：“确实有这么个土方子，不过具体的配方各处都有不同，不知你说的是哪一种了。”
温止说的是后世推断出的云南白药的配方，将其中的药材说出来，老者听的连连点头：“你母亲这个方子倒是比一般部族的更好些，这么说你是准备做这药材生意咯？”
温止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开始我确实是想做药材生意的，毕竟在商言商，单纯收购药材的成本不高，我们商行只需要加工转手，就能获利良多。只是如今刀氏是我舅舅当家，我的利益便是舅舅的利益，所以我想将这采药制药都放在咱们刀家寨，我郑家负责销售，得到的利益三七分，我们三，你们七。”
几个头人们一时哗然。他们平时虽然住在山中，但也没少和中原人通商，知道刀洛依说的是事情，也明白这是多大的情面了。那瘦高老者连忙确认：“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刀家寨制作药品，然后得七成好处？”
温止笑道：“就是这样。而且你们要派人与我们一同去中原作为监督，我们的账目也会向你们公开，若你们觉得我们郑氏做的不地道，大可以终止药品的供应，找新的合作伙伴，您觉得这样是不是就挺好？”
“你们中原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商人逐利，你这般给我们好处，我们反而安心不了。”说话的是个挺魁梧的中年汉子，一脸的络腮胡子，看着有几分凶恶。
温止正色道：“我虽在中原长大，但我娘是从小把我当百夷人，当刀氏后裔教养的，我不帮着刀氏，不帮着我舅舅，我还要向着谁去？再者，我说句狂妄的，这白药的生意对刀氏来说或许很重要，但对郑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哥手底下的船队往外洋走一遭，能赚这药材生意几年的利润。如今我来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完成我娘的心愿罢了，你们若是信我，咱们便签契约开作坊。你们若是不信，我和舅舅叙旧后离开便是。”
“你别生气别生气，刀莽就是这么个脾气。”刀光云赶紧顺毛，瞪了那个魁梧络腮胡刀莽一眼：“这可是我外甥女，你少吓唬人家。”
其余几个头人也连忙打哈哈转移话题，温止从善如流的跟他们闲谈了几句，借口旅途劳累，找刀光云要了几座空吊脚楼休息，留下刀光云和几个头人继续商量。
刀莽被温止怼了倒也没动怒，只是一再强调：“虽然您没看出破绽，但她的身份还是要查，咱们可以一边和她谈生意一边派人出去一趟，一个来回也不过半个月罢了。”
别看他长的五大三粗名字还带个莽，其实他是头人中的智慧担当之一，这条很快就被通过。
“这个商队也得看着，咱不说别的，至少不能让阿氏的人知道了过来抢生意。”瘦高老者刀利补充，他对这药材生意的利润可是垂涎不已。
“这话说的没错，阿氏最近太嚣张了，咱们得想办法压他们一压。”其余头人纷纷附和。
“那行，就这么办吧。”刀光云拍板，打发各位头人做好迎接阿氏挑衅的准备，自己则转头回了屋里，拿起那些漂亮的金器细细欣赏起来。
金子啊，别说他爹，就是他也最爱这个了啊。

第71章 计成
派出去的刀莽亲信才出了寨门就被跟随而来的狼牙盯上了，确保这些人查到的消息和温止说的一模一样。而“刀洛依”在休息了两天后就换上了百夷族的服装满寨子跑，一口流利的百夷话很快和大姑娘小媳妇打成一片。
“不愧是我外甥女，就算一直长在外头，这血脉却是不会断的。”刀光云看的开心。
刀利心急白药的事儿：“你这外甥女到底准备啥时候开始和咱们谈生意？不是我总拿这个说事儿，如今总管府和阿氏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咱们得赶紧增强实力啊。”
刀光云得意：“我外甥女早就叫我派人采药去了，等药材齐全就教咱们制药的法子，还等你在这儿瞎操心呢。”
刀利这下就更急了：“那您可选好了谁来制药？”最主要的是他的寨子可有人能去？
“你莫急，我外甥女说了，这事儿得保密，毕竟药材满山都是，如果方子外泄，咱们就没赚头了。到时候咱们各自举荐自己的人，然后一块儿挑选，怎么样可公平？”
“公平公平。”刀利喜笑颜开，复又苦了脸：“洛依小姐这话说的有理，咱们得保密，可怎么保证咱们寨子里没有阿氏的探子呢？”
“方法呢，自然是有的。”刀光云卖关子，看的刀莽都无语：“您就别磨蹭了，反正有法子也是您甥女说的，赶紧告诉大家吧。”
“我甥女的就是我的。”刀光云瞪他：“听我甥女说，中原有一种迷香，可以让人只能说真话不能说假话，只是十分昂贵且可遇不可求，不过我甥女这次正好带了两根来，咱们只用等人都挑选好了，点上迷香，直接问话就行了。”
“居然还有这种神奇的东西？”刀莽半信半疑。
刀光云便笑：“我之前也是不信的，我甥女便拿了半支给我做耍子，还真和她说的一样。你们要是不信也可以试试，不过到时候要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他似笑非笑的看大家：“你们可有底气自己问心无愧没撒过谎？”
有几名头人便有些踌躇，刀莽却是点头：“试试就试试。”
刀光云摇头嗤笑：“得了，谁没有点秘密呢，咱们就玩一个游戏吧，我甥女说，这叫真心话大冒险。”他一边带着头人们回他的吊脚楼，一边和大家解释规则：“咱们点上迷香围成圈，然后拿个瓶子在桌上转，转到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真心话我们懂，大冒险又是个什么呢？”有人问道。
“真心话是转瓶子的人提问，被选中的人回答问题。不过如果你觉得对方会问你难堪的话题，也可以选择大冒险，由转瓶子的人说一件事情，你去做到就行。”
“什么要求都行？”有人蠢蠢欲动。
“当然是不涉及到钱财和名誉的恶作剧小惩罚，”刀光云瞪他：“比如你转到了刀莽，刀莽选择大冒险，你就可以让他喝上一壶烈酒，再为难却是不行的。”
刀莽的酒量一般，在头人中是垫底的，大家一听也明白了分寸，觉得这个法子确实不错，既可以验证迷香又不会让人太过为难把什么秘密都倒出来。刀利感慨：“咱们外甥女不愧是在外头见过世面的，点子就是多。”
“什么叫‘咱们’外甥女？那是我外甥女！我的！”刀光云给了他以胳膊肘：“少和我甥女乱攀扯关系啊你。”
不说刀光云和刀利对温止的感官很好，就是谨慎小心的刀莽看温止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他在和中原人打交道的时候吃过亏，可对着一身百夷装束，说着百夷话的刀洛依，心中实在是生不出恶感。而刀洛依，或者说温止虽然有心利用刀氏打入大礼府，但开发白药和帮助他们的想法也是真心诚意的。从长远来说，阿氏表现出的反叛之心已经被建兴帝忌惮，等这事儿一过，必然要扶持新的部族统领百夷族，若是能让刀氏搭上秦王的大船，从此和中原通商共赢，完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一群首领大呼小叫的玩了一阵子游戏，心满意足的确认了迷烟的功效，对接下来的制药作坊又多了几分信心。小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等寨子里撒出去的探子回来，温止已经将白药的制备方法摸索的差不多了。
探子们得到的消息和温止的自述完全一致，刀氏的族人们再无怀疑，制药作坊也正式启动。经过层层选拔和最后的询问环节，二十多名壮年男女成为白药作坊的第一批药剂师，由温止亲自教授他们白药的配制方法。为了安全计，他们每个人只学习其中一个环节，而完整的方子由刀光云亲自保管。
刀家寨的动静并没有瞒过阿氏。对于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刀光云的外甥女，阿氏首领阿岩刚沉思了许久，找到段氏如今的世袭总管段玉宁：“总管大人，你觉得这事儿是真是假？”
“段文秀……若是她当真嫁到南方去了，如今的儿女也确实是这般大。”虽然段玉宁和段平义不是一脉，但这桩旧案还是知道的：“你说刀家寨的人都信了那姑娘是刀光云的外甥女？”
“据说是这样。”阿岩刚点头：“最主要的是这姑娘实在很安分，除了帮着刀家寨做什么白药，其他一点儿出格的地方都没有，我反而是觉得她太过安分了些。”
“不然呢？”段玉宁对百夷族这些事儿其实不是很关心，他只是需要一个合作伙伴罢了，平日里有意无意的帮着阿氏打压刀氏不过顺手为之，真要他明晃晃的挑茬儿得罪刀氏，他却是不会这么做的：“既然你如此上心，就接着监视吧，如果确认那姑娘是别有用心之辈，拿到了证据再来找我。”
刀家寨的人不是傻子，尤其还有个厌恶中原人、脑子又聪明的刀莽在，这姑娘的身份恐怕不会假到哪儿去，便是阿岩刚急吼吼的跑来找自己，恐怕更多的也是看中了那“白药”的利益，想让自己和刀氏对上，他趁机捞一笔好处罢了。段玉宁不是阿岩刚这般没头脑的人，刀洛依是南方大商人郑家的闺女，说不得就和中原的什么大官有联系，他城中还有大计要实施，可没想节外生枝给自己找麻烦。
阿岩刚得不到段玉宁的支持，还被冷淡的打发了，心中便有些不痛快。他打压着刀光云已经十多年，早就不将刀家寨看在眼里，哪里会任由他们得到这样的好机会？出了大礼府，阿岩刚便点齐人马，气势汹汹的来到白家寨的寨门前。
阿岩刚来者不善，刀光云愤怒之余也有些犹豫。如今阿氏做大，无论人口还是武器都比刀氏更强些，若是真的正面冲突，只怕刀家寨要死伤惨重得不偿失。可是让他就这般怂了，任由阿岩刚在寨门撒野，刀光云又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刀洛依找了过来：“这阿氏可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来找舅舅的麻烦？”
刀光云如今对这个能干又大气的外甥女可是疼到骨子里去，哪里会将事情怪在她头上：“阿岩刚想找舅舅的麻烦都多久了，这次是你运气不好，想帮舅舅的忙，反而被舅舅连累了。”
“您就别安慰我了，”刀洛依依旧笑的镇定：“您让我出去和他对峙吧，我有办法让他们自己撤兵离开。”
“你说的可是真的？”刀光云惊喜，接着眉头一皱：“可不准你冒险啊。”
“您就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情？”刀洛依眉头一扬，张扬又自信：“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对刀洛依十分信任的刀光云也是神情一松，亲自带着她出了寨门。和阿岩刚冷嘲热讽了几句，没占到什么便宜的阿岩刚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刀洛依：“你这外甥女倒是生的不错，”完全是一副刀家人的长相，难怪刀家寨上下都毫不怀疑：“听说她是个寡妇？要不我吃点亏，纳了她做小？”
阿氏族人一阵哄笑，刀光云那个气的啊，他的好外甥女是可以被这样侮辱的吗？若不是刀洛依拉住他的衣袖，只怕他已经冲过去了。
看到外甥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刀光云总算冷静了些。温止上前两步，用熟练的百夷话扬声道：“洛依虽然寡居，但要再嫁也得嫁个英雄好汉，就是不知道您配得上配不上这个称呼了。”
“你这小娘子倒是有几分胆识，像我百夷族的姑娘。”阿岩刚也走到队伍最前头，看着刀洛依冷笑：“那你说说，怎么样才算英雄好汉呢？”
“我百夷族的男儿各个都是男子汉大丈夫，没一个差劲的，不过算得上英雄好汉的就不多了。”温止划拉一声从腰间扯住一条蛇皮长鞭，用鞭柄指着阿岩刚：“你可敢与我一战？若是你赢了，我便跟你回阿家寨当你的小妾，若是你输了，就在这儿大喊三声‘我是狗熊不是英雄’。”温止一脸的嚣张不屑：“你可有这胆量？若是连和我较量都不敢，也别在我刀家寨门前叫嚣了，赶紧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吧。”
阿岩刚仔细看看眼前的姑娘，细胳膊细腿儿细手指，一看就是副花架子。被激起了脾气的他在心中狞笑，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打就打，等会你可别哭鼻子。”阿岩刚的武器是一柄狼牙棒，上面寒光闪闪十分可怖：“若是你现在乖乖认输和我回去也就罢了，不然一会儿不小心破了相，可就连小妾都做不了，只能给我当个粗使婆子了。”
刀光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这外甥女怎么这么虎啊。还没想好怎么救场，这两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温止控制着速度和力道与阿岩刚打的难舍难分，看上去是阿岩刚略占上风压的刀洛依连连后退，却不料场面急转直下，没人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刀洛依的长鞭已经将阿岩刚捆了个结实，两人一闪身躲到了刀光云和刀氏子弟的身后。
首领被俘什么鬼？阿氏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往前冲，却被刀洛依喝住：“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给他身上开个窟窿。”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抵在阿岩刚的脖子上：“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一受到惊吓就手发抖。”
阿岩刚也懵逼了，自己这就被捆了？听到温止的威胁，他正想大义凛然的让族人们借机进攻，却被早有提防的温止在喉咙处一点，立刻发不出一丝声响。
这是什么手段！阿岩刚被吓坏了，而他恐惧的表情被对面的族人看了个正着，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温止从容的用麻绳将阿岩刚捆了个结实，温言对刀光云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去一趟大礼府吧。”
“你要干啥？”刀光云心中不安。
“当然是拿回咱们刀氏该有的荣耀，百夷的宣府使本就该属于您。”温止正色道：“阿岩刚这般软蛋，连个姑娘家都打不过，还能靠着他带领我百夷族变强吗？”
“你……你敢！”阿氏有人出声反驳，温止毫不犹豫的在阿岩刚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你们给我闭嘴，都是这软蛋的手下，只怕比这软蛋还不如，谁对我的决定有意见的，只管出来和我单挑。”
这姑娘简直彪悍的不像个人。阿氏的人也不敢再叫嚣，只能憋屈的看着温止。
刀光云依旧不放心：“段氏，我是说大礼府，只怕不会答应的。”
“舅舅你就放心吧，咱们的白药可已经做出来了，这东西有多大作用，您想不到吗？”温止看出他的不情不愿，轻声笑道：“我不是让您把方子交出去，只是让段氏知道，与您合作就是与我合作，而我手上的好东西何止是白药？我就不信段氏会不动心，更不信有利益在前，他还会选择阿氏。”
“你真的确定？”刀光云还是半信半疑。
“中原的水银镜和时计您知道吧？”温止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哥有生意份额的，可比咱们的白药更赚钱，也只有段氏才敢赚这个钱。”
刀光云想了想，那东西可是暴利，只是没有足够的资本，一定会被吞的渣都不剩，难怪洛依之前不和自己说，却信心十足能说服段氏。心中有了计较，刀光云当机立断：“走，咱们这就去大礼府。”
“不仅要去，您还得做好准备跟段氏哭惨。”温止给他支招：“段氏一直都是希望咱们百夷族能团结一致的，阿氏却不仅不理会段总管的意图，还带人挑衅我刀家寨，咱们虽然侥幸俘获了阿岩刚，却不能和阿氏硬拼，只能求段氏做主。”
刀光云秒懂，严肃的点了点头：“舅舅知道了，咱们这就去吧。”

第72章 大礼
刀光云和刀家寨的头人在百夷族中也算是有名号的，看他们捆着阿岩刚带着刀家子弟来到大礼府，守门的士兵也不敢刁难，自然就没人发现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年轻人里有几个生面孔。
段玉宁才被阿岩刚纠缠过，不过半天功夫就听到刀氏前来拜见，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刀光云带着刀洛依，由刀莽牵着被绑着双手的阿岩刚到了总管府的会客室，才行过礼，刀光云便老泪纵横的给段玉宁做了揖，声泪俱下的诉说刀家寨的不容易和阿岩刚的嚣张。
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段玉宁比刀光云小了十多岁，心中也有些不自在，对阿岩刚也十分不满，自己明明提醒过他不要轻举妄动，不料他这般不听使唤。
刀光云倒是见好就收，将话题转到了白药上：“我这外甥女可怜我刀家寨一日不如一日，这才将她母亲传给她的方子告诉我，也好帮扶我刀家寨一二，没想到就这样也碍了阿岩刚的眼，居然要我外甥女去给他当粗使婆子。我们刀家如今虽然没落，但孩子们的血性没灭，看不得他这般侮辱我外甥女，这才与他单挑，侥幸绑了他。”
上门挑衅单挑被俘，就算段玉宁想要偏向阿岩刚也是无话可说，何况他对这“白药”也有几分兴趣：“不知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一旁的刀莽十分有颜色的从胸口摸出一个小包袱：“这就是白药，算是金疮药吧，止血止痛的效果非常好，我们买了药铺中的金疮药做比较，还没有哪家能胜过我们的白药。”
“哦？”段玉宁有一丝意动，温止立刻上前一步笑道：“这白药本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如今交给舅舅不过是物归原主，再者我郑氏商行的主营也不是药材，而是海船和奢侈品，其中利润可不是白药这种小生意能比的。”
段玉宁早就听阿岩刚说过刀洛依的身份，这会儿又听了刀光云的介绍，也知道她所言不假。他好奇的问温止：“刀小姐可是想把生意做到我大礼府来？”
温止摇摇头：“我们郑家的生意几乎都在东边沿海，大礼府实在是太远了，路途运输可是一个大问题。不过若是大礼府能自行组织商队，我们郑家能以成本价高一成的价格将时计和水银镜卖给你们，只要你们定的价格不低于我们的售价，具体价钱我们并不过问。”
这个生意可以做。段玉宁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般做生意，你们不会吃亏？”
温止亦是坦然：“奢侈品不比消耗品，南边和京城里有实力购买的人家早就已经买过了，除非我们降价，否则很难卖得动。如今出售的少生产的多，上头又不让降价，唯有扩大市场这一条途径，我们将这些货物批量卖给您，虽然得的利钱不多，但对市面上并没有冲击，还省了放在仓库中的保管与维护的费用，所以算不上吃亏。”
段玉宁追问：“为什么不降价呢？”
“这两样东西其实成本并不高，但是意义却不同，是一种身份和财富的象征。”温止笑着说：“您觉得有钱有权的，是宁愿花一点点钱，和普通百姓用同样的东西，还是花高价彰显自己的高贵和不同？”
段玉宁愣了一下，失笑道：“你们这些商贾，可真是厉害的很。”不过这个生意确实可以做，而郑氏能够拿到接近成本价的商品，可见实力不小：“不知你们郑家背后是京中哪位？”
温止亦不隐瞒：“我哥哥经营海上生意，侥幸搭上了秦王世子，否则我也不敢在这儿给您说大话了。只是这生意也不是我一个女人家能决定下来的，您若是有意，我便传书回郑家，让我哥哥亲自跑一趟如何？”
“你哥哥能做主？”段玉宁问。
“自然，那些货物就摆在我家的仓库呢。”温止信心满满的点头，又补充道：“我这次来也有考察大礼府是否能够做这生意的打算，只是听说大礼府的守备森严，若不是有舅舅帮忙，只怕还真找不到您。”
“原来你是早有预谋啊。”段玉宁手指指了指她，也不动怒，反而笑道：“说吧，你还有什么要求？”
“若是您真准备做这生意，我希望您能和我舅舅合作。我们刀氏的男儿都是英勇又细心的，完全可以胜任运输的工作，而阿氏最好能被排除在外。”温止看了阿岩刚一眼，露齿一笑：“我和他可是结仇了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我的货里做手脚啊。”
阿岩刚心胸狭窄，做这种事不是没可能，反而如今刀氏势弱，刀光云的姿态也十分臣服，又和郑氏有这层亲戚关系，的确是比阿氏更好的选择。段玉宁心中有了定数，面上倒是不显露出来，只让他们留下阿岩刚，打发其他人先行离开。
刀光云还想说什么，温止拉了拉他，一起行礼告退出了总管府。
“段总管还没说清楚呢，再说就这么放了阿岩刚，我不甘心。”刀光云憋着一肚子气。
“段总管不会为难阿岩刚的，咱们在那儿只会让他为难。”温止解释道：“就算他想要扶持咱们刀氏，也不会就这么把阿岩刚一脚踢开，而是像之前一样，一边和您合作，一边稍稍打压阿氏，只有两边的实力都差不多，他才能平衡百夷族的势力，让你们都听他的话。”
刀莽听的连连点头，刀光云还是不爽：“那生意的事儿呢？”
“自然是已经定下了，只是咱们要等我哥哥来，他也该和我哥哥谈了再通知您的，否则万一中间出现变故，岂不是让他下不来台？”温止察言观色的技能已经满级，段玉宁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和兴趣，这事儿应该坑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给我哥哥送信，让他赶紧跑一趟。”
一个月后，郑成风尘仆仆的来到刀氏的山寨，见过了刀光云。和刀洛依相比，郑成身上百夷族的特征要淡的多，虽然依稀能看出刀氏后裔的影子，但无论言行还是习惯，都是中原人的做派。
对此大家也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对刀洛依的信任和喜爱又多了几分。郑成这次主要是来和段氏谈生意的，在刀家寨住了一天就带着刀洛依去了大礼府。
早就得到消息的城门守卫一点没有为难的就放他们进去了，连身后的随从也未搜查，让一只提心吊胆的“狼牙”们大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感慨要搞事儿果然谁都搞不过他们总教官。
大摇大摆的进了大礼府，毫不避讳的让手下人解散，自由在城中闲逛，郑成已经和温止通过气，知道这我才是真正做主的人，于是在和段玉宁见礼后直接爽快道：“我妹子的生意天赋不比我差，若是她已经和您达成了协议，一切只管按她定下的办就行。”
段玉宁对这位能打败阿岩刚、巾帼不让须眉的百夷女子也十分有好感，听郑成这么说大喜过望，甚至开了个玩笑：“你妹子可是一门心思的想帮着刀家寨，你就不怕她定下的分成让你亏本？”
郑成笑道：“刀家寨是我妹子舅家，那也是我舅家啊，如今我们父母已逝，舅舅是唯一的长辈了，我们就是亏本倒贴的帮着舅舅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我妹子精明着呢，便是这次少赚了些，等云州的市场打开了，我们还会做不了生意不成？”他站起来冲段玉宁拱手：“您是大礼府的父母，我们能与您合作是沾了您的光，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两个随从将带过来的四个一人高的大箱子打开。第一箱是四套顶级的水玉器具，第二箱是两面镶嵌在铜和檀木框架内的水银镜，第三个箱子不出所料是个华贵的时计，上面镶满了金银和宝石，而第四个箱子则是包装严实的瓷瓶和透明水玉瓶，郑成随手将其中一瓶打开，厅中立刻酒香四溢。
“你这是？”段玉宁明知故问。
郑成一脸真诚：“我们郑家做生意向来都是以诚信为本，您是买家，自然该先验货的，就是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入您的眼了。”
段玉宁大笑：“能够能够，十分能够，你们郑家的货都是好货。”这些物件儿还没正式在大礼府开卖，整个西南也就吴王府中能找到，如今得了这一套东西，段玉宁怎能不开心。
郑成还有些遗憾：“美酒配英雄，再来几个会吴侬暖语的细腰美人就更好了，可惜怕犯了您的忌讳，我虽带了美人来，却不敢往您的总管府里领。”
段玉宁一听，眼睛就睁圆了，他这辈子第一爱金银，第二爱美酒，第三便是美人，如今大把的银子就要赚到手，美酒有了一整箱，唯独美人看不到，岂不是遗憾？
不过郑成这话说的也在理，若是他领着几个姑娘往总管府里送，他还要怀疑她们是不是居心不良的探子了。正纠结的不行，便听郑成一拍手：“大礼府也是风景如画的地方，不知哪里有漂亮的园子？我让姑娘们去游玩一番，若是她们能遇上贵人，那就是天定的缘分了。”
这就是把姑娘们撒出去让自己挑选咯？郑成果然是个有诚意有眼色的。段玉宁假装不在意的咳了咳：“大礼府好玩的园子挺多的，就咱们总管府不远的玉祥山上便有个毓秀园，如今荷花开的正好，你们可以去逛一逛。”
“那感情好，多谢您的提点，等后日上午我便带着下人去游玩一番，若是有惊扰之处还请您见谅。”如今大礼府对中原人还处于戒严状态，郑成要带人来来回回的，可不是打扰了么。
“你给我大礼府带来了一桩好生意，是我大礼府的客人，谈何打扰呢？”段玉宁笑的开心：“再者说，你们也算是我百夷族的人，尽管在大礼府里随意游玩，有什么事情就让你们舅舅给你们做主。”
这话可不是推诿，如今阿岩刚虽然还担着宣府使的官职，但已经被刀光云架空的有名无实，让他出头基本上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郑成和温止听了这话连连道谢，之后和段玉宁草签了协议，还在总管府里吃过午饭，这才回到刀家寨里。
和刀光云交代了一番生意的事情，温止关上门和狼牙们开小会，郑成也在座旁听。
“我觉得段玉宁不像是在养私兵准备叛乱。”温止首先说道：“虽然大礼府的戒备森严，但总管府里却十分宽松，而且大礼城中十分安详，大家并没有表现出对中原人明显的厌恶。”如果段玉宁要叛乱，发动舆论抵制中原是必须步骤，不可能是现在这种氛围。
“大礼府里也没有征兵的信息，没有大规模的男丁失踪，铁匠铺之类没有异常，打造兵器和训练私兵的可能性很小。”一名狼牙汇报道：“而且这几年大礼府算是过的很好，百姓挺富裕的，无论是总管府还是各层衙门都少有盘剥，实在不像是要闹事的样子。”
“但是他们确实在隐瞒什么。”另一名狼牙拿出简易的沙盘，在距离大礼府不远的一片山地上插了面棋子：“我打听过了，这个地方的守卫非常森严，曾经有百姓误入其中，差点被士兵杀死，就是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秘密了。”
“还有一个问题。”郑成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有没有发现大礼府的东西普遍比咱们南边贵？甚至比京城都贵的多，这里的百姓们虽然有钱，但生活水平却不见得比中原更高。”
有钱，没盘剥，物价高，神秘地点——一个想法在温止脑海中形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在偷偷挖铜矿，私自铸币还在大礼府流通？”
狼牙们对视一眼，这完全有可能。郑成轻轻抚掌：“后天咱们不是要逛街吗？去买东西换点本地的铜板就知道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惊天大案了。
谁人不爱钱？为了保密和拉帮结派，大礼府自然是要将忠于大鈅的官员和将领赶走，实在赶不走也要架空他们，剩下的人才好闷声发大财。不过这样一来，之前的猜测就有些靠不住了：“他们已经瞒了这么多年，吴王殿下也没发现他们的异常，为什么要突然动手陷害吴王呢？”
“确实是说不通。”温止沉吟：“若是他们本就有心反叛也就罢了，看段玉宁这样子，还一心想着通商赚钱呢，便是那些土官卫所沆瀣一气也不是吴王殿下手下精兵的对手，若是事发反而得不偿失。”
“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他们做的呢？”一名狼牙问。
“但是除了大礼府，还有哪里有异动？”温止问他：“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要么是咱们被骗了，要么就是你们还有什么没查到。”
狼牙苦逼：“我们才一百多人呢，自然是情报部说了哪里有异动才往哪里去的，总不可能监察全大鈅吧。”
温止嫌弃：“我也没指望你们。”她下令道：“这边的事情交给郑成全权负责，就按生意上的做，白药现在也可以进入实验阶段了，你接手一下。我们明天启程，夜探玉顶山，如果真是私自开采铜矿就直接上报吧，这种事情不该是咱们来处理。”

第73章 大乱
第二天，有郑家的家丁跑来报信，说南边的生意出了些问题，需要家住立刻赶回去处理，郑成一时左右为难。原本准备在刀家寨常驻的刀洛依站了出来：“哥哥和总管府的生意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家里的生意我也是做惯了的，不如我先一步回去，等哥哥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再来云州找舅舅玩。”
刀光云虽然不舍，也知道刀洛依说的有理，只能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她。刀洛依带着几个家丁一路策马狂奔，有大礼府开的路引，温止一行人在云州府诚通无阻，到夜间已经离玉顶山不远了。
在山中找了个破庙稍事歇息，带天色完全暗下来，温止他们换上夜行衣，藏好马匹，偷摸往目的地潜入。
他们也是艺高人胆大，有惊无险的躲开了守卫，慢慢靠近那处山谷。爬上树梢放眼看去，许多穿着囚衣的汉子在士兵们的看守下来来往往，依稀能看清他们手中提着装满矿石的篮子。温止四下张望，找到了一片略显简陋的吊脚楼，示意狼牙们在此处等待，她则轻盈的在树梢间腾挪，很快消失不见。
如她所料，这里居住的人都是些小头目。将其中一人迷晕，问清楚了情况，温止给了他一颗果子消除记忆，顺着原路小心的返回。
带着狼牙们回到破庙，温止神情沉重：“大礼府确实只是在私自挖矿和铸币，但是京城中有人给他们保驾护航，按照这里的看守所说，有三分之一的铜币被换成金银送往了京城。”
京中官员肯定有爱财的，也免不了贪污受贿的，但如此大的数额还是让温止心生不安：“咱们要日夜兼程赶回去，尽快将京中的蛀虫给挖出来。”
云州到京城便是快马不眠不休也要跑上七八天，等温止终于临近京城，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重：“你们可看到了什么？”她眯着眼睛远眺：“城墙上好像挂的白幡？”
一定是出大事了。她打马上前，城门口已经戒严，好在守城的将士认出了她的令牌，赶紧打开侧门向她行礼：“文将军请进。”
“发生什么事了？”温止问道。
那将领揉了揉额头：“陛下遇刺重伤，皇后娘娘身亡，秦王下了大狱，如今雍王殿下监国，京中一片混乱，您回来了可再好不过。”
温止只觉得耳朵嗡的一下，她僵硬的转身，生涩的问：“你再说一遍？皇后娘娘——身亡？”
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在她离开前还笑着让她好好玩，一回头却再也见不到了吗？
眼前一黑，喉间有腥甜的液体涌出，温止一张嘴，血沫子喷了出来，吓了那将领一跳：“您，您没事儿吧？”
身子晃了晃，随手将一枚丹药塞进嘴里，温止摇了摇头，对两名狼牙吩咐：“你们自己去述职，我要立刻回宫。”
不管什么京中不可纵马的禁令，温止一路狂奔到宫门口，沿路的素缟看的她胸口发堵。明明准备了后手，有暗卫有丹药傍身，怎么就会身亡呢？脑子里轰隆隆的响，思绪已经完全断了档，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到宫中，然后有人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玩笑。
不，说不定是陛下的计谋呢？当年皇后娘娘中毒，其实自己立刻就给她医好了，陛下不也瞒了许久，还放出消息说娘娘病入膏肓吗？这次一定也是这样的，皇后娘娘那么厉害，怎么会身亡呢？
来到宫门口，翻身下马时差点摔倒，好在一旁的侍卫扶了一把。温止跌跌撞撞的在宫中奔跑，第一次觉得皇宫太大路途太远。
宫中充斥着黑白灰，温止的心越来越凉，等到坤宁宫时，已经再没有力气，普通一声摔倒在宫门前，狼狈的流下泪来。
“是宸贵妃，您总算来了。”闻讯而来的紫黛和紫萱将她搀起来，这两个大宫女的两眼早就肿成了桃子：“您再见娘娘最后一面吧。”
温止的脑海里已经完全空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了坤宁宫，又怎么跪在灵前发呆。她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嘲弄——无论你怎么努力，爱着你、珍视你的人都会被剥夺，永远只能是孤身一人走下去。
听说温止回宫，正在批阅奏折的雍王赶了过来，可是看着呆呆跪着了无生气的文先生，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伸手挡了跟过来的廉王，雍王轻轻摇了摇头：“让她缓一缓吧。”
廉王看着温止的神色，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跟着雍王继续苦逼的批奏折去。另一边，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建兴帝也得了消息，一直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御医说不大好。”和安公公老老实实的回答。
“沈御医？”建兴帝轻轻皱眉：“怎么回事？”
“坤宁宫里传话说宸贵妃像是得了失魂之症一般，不吃不喝也听不进人说话，据说之前入城时还吐了血，雍王殿下怕有不测才传了沈御医来诊脉。”
“沈御医怎么说？”建兴帝淡淡的问。
“劳累过度，悲伤过度，心神受损。”
建兴帝叹息，继续闭上眼假寐。温止和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吧，恨不得抛弃一切就这么随阿柔去了。也难怪阿柔总是那么宠着她，到底是个有良心的。
良久，就在和安公公以为陛下已经睡着，才听到他低低的嗓音：“你让沈御医看着些，若是宸贵妃当真不好，无论用什么法子，便是把人打晕了也行，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
和安公公赶紧应诺，心中略松了口气。之前陛下被燕王捅伤昏迷，还中了剧毒，若不是有宸贵妃留下来的药丸，只怕性命不保，却不料坤宁宫也传来消息，秦王妃刺杀皇后娘娘，一把带毒的刀子直刺心脏，娘娘立时就咽了气，根本没等到紫黛拿出药丸救命。
陛下醒过来后听说了皇后娘娘的死讯，先是晕厥过去，接着就成了这副死样子。他到底受了重伤，虽然有药丸救命，伤口却没这么快愈合，只能躺着静养。这一趟就是三天，连雍王殿下来请安都不置一词，要么闭眼假寐要么呆呆的看着帐子顶，这还是陛下头一次对外头做出反应。
想到外头那位宸贵妃，和安公公的脸又耷拉下来了，若是那位再出点儿什么事，恐怕陛下就真要炸了。赶紧让下头的小太监去找沈御医，将陛下的旨意传达下去，心中求神拜佛的希望上天保佑，让陛下早日康复，让宸贵妃赶紧清醒过来，好好劝一劝陛下。
大约是天上的神灵太忙，没有听到和安公公的请求，温止在皇后的灵前一跪就是三天。她不吃不喝不睡，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唯有众人试图将她拉走时，立刻激烈的反抗。以她的武力值全力施展，便是特种营的士兵也只能后退，宫中这些宫女太监哪里能强过她去，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打晕了她。
第四天，也是皇后娘娘停灵的第七天，过了这天就要送入皇陵了。子夜时分，其余嫔妃都已经离开，只剩下雍王和宸贵妃呆在灵堂里。雍王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宸贵妃依旧木木呆呆的跪着，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棺椁。
一道人影从外头慢慢走进来，建兴帝脸色苍白的厉害，一只手捂着腹部，皱着眉显得十分痛苦。他脚步缓慢而坚定，走到皇后的棺椁前，轻轻抚了抚棺盖。
“父皇？您怎么来了？”突然醒过来的雍王看到灵堂中多了一个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是十分不赞成：“太医说了您该躺着静养，起身对您的伤口恢复不利。”
“你母后明天就要走了，朕得看看他。”建兴帝的声音倒是依旧稳健，对雍王也没有动怒，只小声提醒：“你莫要这般一惊一乍的，别吓着你母后了。”
一转头便看到宸贵妃，她依旧穿着灰扑扑的男装，头发乱成一团，看上去又丑又狼狈，建兴帝却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想了一会儿，他挪到温止身边，吃力的跪坐：“你可别把自己拖垮了，我还等着你帮我揪出幕后黑手，给阿柔报仇呢。”
温止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连个表情都没有，建兴帝却觉得心里突然好过了些，仍旧柔声劝道：“阿柔最疼你了，你这个样子做给谁看呢？不怕阿柔走都不安宁？”
听到这话，宸贵妃总算有了点反应，慢慢的转头看向建兴帝，又顺着他的手看到他的伤口，沙哑着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也受伤了？”
“宸贵妃您不知道，陛下被燕王刺伤还中了毒，御医吩咐了必须躺着的，可是陛下偏要过来，奴婢又实在拗不过他，不如您劝一劝，让陛下早点回去休息？”和安公公在一旁连珠炮一般的说了一大串。
“为什么要劝呢？皇后娘娘最喜欢陛下陪着她了，陛下本就该在这里呆长些时间。”温止转头看向雍王：“记得每次咱们三个一起去坤宁宫吃饭，皇后娘娘就特别开心，现在咱们一块儿陪着她，她肯定也会高兴的，什么都不会怕了。”
一句话说的建兴帝眼圈红了，雍王更是掉下眼泪来，温止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们也笑一笑啊，娘娘笑起来最好看了。”
和安公公都要急死了，您可别添乱了好吗，却不料陛下眼角抽动了几下，突然就嚎啕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委屈都宣泄个干净。
想到沈御医那句“陛下郁结于心，最好是能发泄出来”，和安公公立刻安静了，心里却给宸贵妃竖了大拇指。
雍王哪里还忍得住，滚过来与他父皇一起抱头大哭，唯有温止还是傻傻的微笑着，口里责怪：“你们好端端的哭什么啊，等会惹的娘娘不开心，我可不替你们说话的。”
两个大男人哭的更伤心了。
等到两位抹完眼泪已经是接近黎明了。陛下吸着鼻子说温止：“你好歹去清洗一下换身衣裳，总不能明儿还穿着这身给你娘娘送行吧。”
说到送行，鼻子又忍不住一酸，建兴帝默默的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儿子的一对儿兔子眼。温止倒是听话的站了起来：“您说的对，我得打扮的漂亮些，樱草柳黄呢？怎么没在这儿？”
得到陛下眼色的和安公公以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身手跳出去找人。
第二天嫔妃和命妇们来到坤宁宫时，就发现一直灰头土脸的宸贵妃已经梳洗整齐，虽然一身麻衣，却挡不住她天生丽质。
“我就知道她之前是装的，”丽嫔小声对孙婕妤说：“亏得皇后娘娘对她好，现在却想着在这儿争宠吸引陛下的注意。”
孙婕妤直接一把捂住她的嘴：“娘娘您就少说两句吧。”您在她手上吃的亏还少吗？
丽嫔瞪了孙婕妤一眼，心里却盘算着，如今皇后娘娘不在了，柳贤妃和齐嫔的年纪又大，自己的对手就剩下宸贵妃了。没了皇后娘娘的庇佑，就不信无子无宠的宸贵妃还能赢的了自己。
无论心中做何想法，众人脸上都是悲切凄凉，一路随着棺椁到了皇陵。等他们在司礼太监的喝声中完成所有的礼仪回到宫中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温止在樱草和柳黄小心翼翼的护送下回到了翊坤宫，又坐着发起呆来。
温止觉得自己的脑子挺清醒的，这不，无论是送灵还是行礼，不都没闹出一点毛病吗？为什么大家总觉得她不对劲呢？她也没很伤心，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她就是想不明白，一直对自己那么好的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去世呢？
真的是太突然了，突然的让她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何种面貌去应对，只能不停的想，可是就算想破了脑袋，也还是没想好，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妃嫔和宗室那般哭泣呢？
哦，对了，她们是在帕子上做了手脚的。温止想到看的小说里提到过这些细节，自己在灵堂上也闻到了挺重的姜汁味儿。不过哭灵这种事本来就是这样啊，没感情的怎么哭得出来，又不是戏精学院毕业的说哭戏就能来哭戏。
不过陛下和雍王倒是真的哭，而且超级能哭，看的温止都替他们着急，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哭成这样呢，尤其是陛下还是个伤员，若是影响了伤口的愈合，倒霉的还不是太医院和沈御医。
“娘娘，天晚了，您歇息吧。”樱草柔声在温止耳边说道。
还沉浸在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中的温止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对她说话，看了看时计：“行吧，就寝吧。”
温止才不会为难自己的宫女，反正睡不着也可以在床上躺着想事情的啊，之前想到哪儿了？也不知道沈御医有没有在心里腹诽陛下给他增加工作量。
樱草柳黄和阿七阿九看着面无表情一脸麻木的宸贵妃，觉得自己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她们娘娘要怎么才能恢复正常啊？

第74章 案情
三个月之后，宫内的白幡慢慢撤下，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娘娘，咱们宫的素缟要撤吗？”阿七小心的问温止。
三个月的时间里，她们看着宸贵妃日渐消瘦，如今几乎是皮包骨了，原本白嫩细腻的皮肤都变得枯萎粗糙起来，唯有一双大眼睛看着越发明亮，渗人的很。
听着阿七的话，温止抬了抬头：“不是到日子了吗？按规矩撤吧。”
她是后宫妃妾中唯一一个没在灵堂上哭泣，之后也对守孝之事表现的漠不关心的人。如丽嫔等人没少在背后嘲讽她是个白眼狼，皇后娘娘错爱了她，甚至将这话传到了陛下耳边。
陛下当场就怒了，只是被他责罚的对象不是宸贵妃而是丽嫔。毫无缘由的，丽嫔被降了份位夺了封号变成了江贵人，连长春宫的主殿都再住不得，只能迁居偏殿，还收回了许多逾矩的器物摆件。
丽嫔简直要冤死了，她说的是实话好吗。宸贵妃真是太可恶了，皇后娘娘才一走，连孝期都还没过，她就迷惑了陛下的心神，难道还想要和皇后娘娘一样独宠吗？
她不明白，陛下和雍王却知道，有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
便是雍王都忍不住智计百出的想要转移宸贵妃的注意力，借了和安公公亲自去请她到乾清宫议事，却不料每次都被拒绝：“妾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怕帮不上殿下的忙。”
每次都是这句话，雍王也无奈了，哪怕是这次谋逆案都动摇不了她的决心：“该杀就杀吧。人死不能复生，现在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呢？判了他们的罪，娘娘就能活过来吗？”
话虽这么说，但陛下还是让和安公公带着奏章往翊坤宫跑，将最新的进展念给她听。温止虽然懵懵懂懂，倒也是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三个月前，温止还在赶回来的路上，秦王妃程氏照例又来找皇后娘娘吐苦水。
这事儿也是常有的了。程氏是秦王继妃，虽然进门后很快生了儿子，地位算是稳固，但和秦王的关系却是相敬如冰，尤其是在陛下将秦王调到内务府和海事上之后，秦王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更没时间搭理她。寂寞空虚还缺乏安全感的王妃除了去燕王府串门，就只能来皇后面前哭一哭，求皇后娘娘做主了。
这事儿又牵扯到一桩旧案了。当初陛下登基，膝下只有荣王殿下一位皇子，秦王殿下更是刚刚定亲，还要守孝三年才能完婚，于是他们便暂缓了给自己大哥，也就是先太子周嗣过继香火的事情。
这一拖就拖到了建兴十四年。陛下除了两位嫡子之外还有三个庶子，随便拿那个去过继都可以，却不料秦王妃到坤宁宫大哭一场，言自己的儿子同样是嫡子，却不及先王妃所出的周泽林，以后只怕他们母子俩要被欺压上一辈子。
就算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弟弟也是只能当郡王，比不上大哥的啊。皇后娘娘无奈，可规矩不能乱，最后秦王妃抽抽噎噎道，不是要给燕王过继香火吗，不如就过继周泽森，让他也捞个亲王的爵位吧。
正好燕王妃长孙氏想要个小点的孩子，贤妃又不怎么愿意过继周泽玮到燕王府——就算她儿子不过继，以后最少也是个亲王，还是下任陛下的亲兄弟，干什么要给自己改个爹失了圣宠呢？
几方一拍即合，周泽森过继到燕王府，等5岁时就得了燕王的爵位，长孙氏成了燕王太妃，周泽玮也顺顺当当的封了廉王，贤妃自然心满意足，便是程氏不能亲自教养儿子有些心焦，但长孙氏十分大度，从不拒绝她来燕王府照看周泽森，从周泽森记事起就让他明白程氏才是他的亲生母亲，让秦王妃感动不已。
若说有谁不开心，那就只有秦王周康了。他对程氏的感情本就不深，不过程氏好歹给自己生了儿子，他也做好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的打算。不料程氏自作主张跑去和皇嫂哭诉、秦王的儿子变成燕王子嗣不说，程氏自己也见天儿的往燕王府跑，根本忘了自己还是个秦王妃，该替秦王打理后院。秦王可不是个脾气好的，虽然不至于休了程氏，但冷待她却是跑不掉了。
程氏也是个脑子有包的，总想着自己是周康明媒正娶，他就不能这么对她，可是又拗不过秦王，就只能来找李皇后，盼着李皇后和陛下能压一压秦王。皇后也无奈，这好歹是自己的弟媳妇儿，总不能太不给面子，每次与她虚以委蛇都心累的很。
这次也是一样，程氏红着双眼哭哭啼啼的跑来找皇后娘娘，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皇后问了几句，她又支支吾吾，最后才小声请李皇后摈退左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
这般小家子气的举动程氏之前不是没做过，李皇后哭笑不得之余只能顺着她，心道这次不知又是大惊小怪什么事情，不过多半也是虚惊一场。只是还没听清楚程氏说些什么，李皇后便觉得胸口一凉，不可思议的将视线下移，一把泛着诡异紫色的匕首已经没入她的胸膛。
那时正是八月中旬的休沐日，秋老虎刚刚散去，李皇后身上不过两件单衣，如此近的距离，锋利的匕首轻易的就穿透了衣服刺中她的心脏。
连呼痛都没来得及，皇后娘娘便咽了气，而程氏在察觉不对的宫女们冲进来之前，已经拔出匕首自尽了。
这一系列的变故惊呆了坤宁宫众人，而在上书房中，燕王周泽森正白着小脸往建兴帝身边挤，怜惜侄儿的建兴帝亲手将他拉到身边，却没料到被一支淬毒的裁纸刀捅伤了腹部。
好在周泽森个头矮力气也小，裁纸刀并没有刺中要害，跟在建兴帝身边的和安公公反应也是快，一把将周泽森扔了出去，然后掏出宸贵妃临走前留下的包治百病包解百毒的丹药，一股脑儿的给陛下嘴里塞了进去。
建兴帝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只是昏迷不醒。此时的宫外也是一团混乱，京中的几家镖局中杀出一群黑衣黑甲的兵丁，分成五路攻打五位皇子的府邸。荣王府中有武器研究所，一直戒备森严守卫颇多，除了一开始有些措手不及外很快就开始反击；雍王和廉王则呆在军校里，顺利逃过一劫；忠王和直王却是被堵了个正着，好在闻讯带着新锐营赶来的雍王和廉王到的及时，在王府被攻破前将他们救了出来。
知道反叛失败的燕王太妃长孙氏将绝命书散了满京城，接着就在王府里服毒自杀。她在绝命书中道，原本大位该是先太子周嗣一脉，然而当年周胤为了窃取皇位，在先太子周嗣的药中动了手脚导致周嗣身死，又害了她腹中的皇太孙，这才被先帝立为太子。之后先帝发现他弑兄杀侄的罪证，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先帝也毒死了，这才成功上位当了。她在绝命书中自言自己带着这些秘密惊恐的活着，惊恐和悲伤已经拖垮了她的身体，只是临死了却不愿看到建兴帝这般伪君子蒙蔽天下人，因此发动宫变为丈夫周嗣报仇，便是杀不了周胤一脉，也要让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这脏水泼的大臣们都气笑了，先太子怎么死的，但凡上点年纪的哪个不知道。那位打小就体弱，可以说现在的太医院国手们大多是被他动不动就病危的身子给练出来的，太医院就差明说这位随时会死，不可能留下子嗣。
所以当年先太子病逝，上道陛下下到朝臣根本没人觉得奇怪，楚王周胤被封为太子也是应有之意，而且一位太子病逝，当先帝和太医院不用细心检查死因的吗？
至于先帝死于中毒更是无稽之谈。先帝在登基之前就在战场上受过伤，之后又不顾太医们的警告每日里操劳，最后根本是劳累过度薨逝的，哪来的下毒和弑父。
只是百姓愚昧，比起正正经经的皇位更替，显然这种如话本子一般跌宕起伏的故事更遂他们的心意。只是到底是天家之事，他们不敢妄议，但心里怎么想，后世野史怎么编排，那就很难说了。
雍王带着四位王爷稳定朝堂平息流言忙得不可开交，好在大臣们都没有异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故意为难他，京中局面倒是很快平静了下来。只是罪魁祸首的秦王妃和燕王太妃都已经自杀，十一岁的燕王只反复说是两位母妃的交代，他杀了陛下就能登基做皇帝，两位母妃就是两宫太后，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秦王和秦王世子虽然无辜，但燕王到底是秦王的儿子，又有秦王妃牵扯其中，一家人被抓进宗人府里也是没跑的。
案子并不复杂，判决也下的很快。程氏和长孙氏虽然身死，但株连家族，两家人流放黔州永不得回京；燕王被贬为庶人，秋后处斩；秦王被判与程氏和离后无罪释放，陛下对他也依旧信任，并没有剥夺他身上的职位，他却是在几个月里老了许多，白头发都生出不少。
“三个妇孺就做成了这件事？”陛下看到结案的折子直接丢了出去：“他们是怎么招的私兵，是什么人给他们练兵，又是如何调度指挥的，你们为什么没查？”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都是满脸愁苦：“袭击王府的黑甲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我们根本没法从他们身上得到口供。几家镖局的人在事发前就借着走镖的名义撤走了，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向何处。”
这就是个死胡同了，建兴帝难得的爆了脾气一点不讲道理：“朕再给你们一个月的功夫，如果一个月后你们还是这般敷衍朕，就统统给朕退位让贤吧。”
三位大人不敢争辩，只能领诺而去，建兴帝捏了捏额头，颓然倒在座椅上叹息，只觉得这乾清宫无比的空旷。
“到底是谁呢？”他喃喃自语：“这般处心积虑，还有这般手段。若是不找出来，朕心难安啊。”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三司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看着战战兢兢的三位大人，建兴帝无奈的挥手让他们退下，和安公公挣扎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上前：“要不陛下去问一问宸贵妃，她那么聪明，或许能有什么法子呢？”
建兴帝不是没想过去找温止，只是每当想到她，就不可避免的想到李皇后，一种近乡情怯的思绪让他总是在去翊坤宫的路上止步，害怕自己看到温止后忍不住又沉浸在失去皇后的悲恸中。
看出陛下有几分意动，和安公公再接再厉：“毕竟事涉皇后娘娘，奴婢觉得贵妃也挺关心这个案子的，而且沈御医也说贵妃这般哀毁过度只怕不好，需要找个什么事儿让她振作起来。您看……？”
“罢了，去吧。”想到沈御医传回来的消息，建兴帝也只剩下叹息：“无论她想不想帮忙，总不该让她再这么下去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瘦的不成人形的温止，陛下还是吓了一跳，张口就不悦的教训她的几个宫女：“你们是怎么照顾贵妃的？怎么让她瘦成这样？”
温止倒是觉得这怪不得樱草她们：“大约是这阵子我胃口不太好，又总睡不着。”便是用了空间出产的有利于睡眠的灵果也没什么用：“陛下放心，我精神好着呢。”
建兴帝本想说她几句，又觉得任何语言才此时都如此的苍白无力，反而是温止轻笑了一下，将他迎进去：“您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是了，三司的折子你可看过了？”示意和安公公将几封奏折放在桌上，“你觉得那些黑甲兵丁是怎么回事？”
温止摇了摇头：“没想过，也懒得想。”
“那就现在给我想。”建兴帝难得的强硬：“这是关乎大鈅安危的事儿，你担着兵部侍郎的职位拿着朝廷的俸禄，可不能这样耍小性子不干活。”
“啊？”温止一脸茫然，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正经的朝堂官员，而且陛下也一直在派人叫她前去议事，只是都被她推脱了。
“是臣的错，臣这就想。”知错能改的侍郎大人从善如流：“燕王府和秦王妃显然都是摆在台面上吸引注意力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朕也是这么想的。”建兴帝点头：“那你觉得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

第75章 分析
建兴帝来找温止聊，本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不料宸贵妃却认真思考起来，一时间喜出望外。而摆脱思绪信马由缰的懵懂状态的温止也逐渐找到了感觉，一边翻看奏章一边在心中做着分析。
细细将前后几封折子看了一遍，温止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些人身上多有陈年旧伤，而且有早衰和骨质疏松的症状，刑部推测他们是京中或者周边的乞丐被人抓捕和训练是很有道理的，否则如此多壮劳力的失踪案，他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些人都冒险藏在京中，我想一方面是为了便于发难，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他们的主子就在京中且不方便离开，所以这幕后之人一定是有官职在身，且官位不低的。而练兵除了要有人，还需要将领和钱财。您还记得之前我查到的云州私采铜矿之事吗？他们说过有三分之一的私铸铜币被换成了银子流入京中作为他们不被朝中注意的交换，我想这个和云州勾结之人就是幕后黑手。”
“云州那边可审问出消息来没？”建兴帝赶紧追问。
“很巧，按照云州那边传回来的画像，中间接头之人就是之前在东抚城冒充吴王世子亲信的白朗，只是这次他用的是燕王的名义。”
“那岂不是又转回去了？”建兴帝失望。
“这更加证明了幕后之人对王爷们很熟悉，才能让白朗轻易伪装成王府中的幕僚。”温止突然笑了一下：“如今吴王秦王燕王都被套进去了，只剩下一个似乎很无辜的晋王府清清白白啊。”
“晋王兄吗？”建兴帝皱眉：“朕也不是没怀疑过他，但是他如今只是个宗人令，手头也没实权，他有什么资本做这个局呢？”
陛下对晋王的冷淡在官场上不是秘密，只看晋王的儿子们如今空有爵位却无实职就知道了。温止却想到了燕王太妃发难的理由，突然问道：“我若是没记错，先帝是老晋王殿下的弟弟吧，当初洪烈陛下为什么要略过老晋王而直接将先帝立为太子呢？”
她在东抚时听李总兵说过这段往事，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越想越不对劲：“洪烈陛下登基的时候老吴王已经战死，所以过继了现在的吴王殿下给他当嗣子，但老晋王殿下年纪最大还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为何当上太子的却是先帝爷呢？”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一笔糊涂账。”建兴帝对这段历史了解的不多，那时候他大哥才出生，他都是后头听说的：“洪烈陛下是个将帅之才，老晋王、老吴王和先帝爷也是能骑马打仗的，只是战场上瞬息万变，不仅老吴王死在了上头，老晋王和先帝爷也在战场上受过伤。不过老晋王是在洪烈陛下登基之前就伤了腰椎导致下身瘫痪，这才轮到我父皇当了太子。”
“老晋王一定很不甘心吧。”温止若有所思：“他为了大鈅征战沙场，甚至受了重伤，不仅没得到洪烈陛下的怜惜和补偿，反而被一脚踹开，连太子的位置都失去了。据说后来他就是在晋王府中抑郁而终的？”
建兴帝摸了摸鼻子：“那时候天下未平，洪烈陛下登基之后就带着我父皇四处征战去了，晋王自然是留在京城自己养伤咯。”
“可是他未必这样想啊。”温止皱着眉：“听说他和老吴王本就不和，又最是宠爱宋侧妃，洪烈陛下却将宋侧妃所生的儿子过继给了老吴王殿下，你觉得他这一口气能平？”受伤不说，失了太子之位还没了个儿子，这明晃晃的打脸怎能不让他心生怨怼：“何况那时候晋王已经有八九岁了吧，从正统来说，便是老晋王身体有所残疾，也是可以立皇太孙的。”
建兴帝倒抽一口凉气：“不至于吧？可是晋王兄一直都很安分啊。”
“但是晋王也是唯一对各位王爷十分熟悉，身后也容易出现追随者的人。”温止提醒道：“您别忘了，他也是跟着先帝爷上过战场当过平西都督的，若不是后来先帝爷觉得他心术不正将他闲置，只怕现在的位置比吴王殿下还高一些。”
建兴帝沉默良久，哑然道：“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可怕了。”晋王虽然只是个宗人令，但以前的部将不少，如今分散各地，如果都被他串联起来，就是一股十分可怕的力量了。
“居高位，懂兵事，有动机，”温止道：“我实在是想不出有谁比他更可疑。”
而且他真的太清白了，如果之前他陷害吴王成功，又发动宫变成功绞杀陛下和皇子们，并顺手将秦王燕王拖下水，他就是明正眼熟的皇位继承人了。
“话虽如此，但咱们没法证明就是他。”建兴帝苦恼：“他一直低调，毫无破绽。”
“那些镖局呢？私兵呢？白朗呢？只要揪出其中一条线，就可以将整件事情一网拉起。”温止提醒道：“要是实在不行，了不起就用点法术咯，您是忘了当初世家搞事情，我是怎么让他们遗臭万年的吗？”
“然后你再趟个半年？”建兴帝瞪她：“算了，还是先查吧，实在不行了再说。”
“派狼牙严密监控晋王府，然后对京郊的山匪进行搜查。”温止给他支招：“这么多人肯定得有个据点，还要有兵器之类，大张旗鼓的在城里居住显然是不行的，唯有隐匿在山林间才安全些。”
“没错啊，朕怎么没想到呢？”建兴帝拍手。
“还有，从云州运送银钱的肯定也是这些人，镖局走南闯北，又多有贵重物品，反而不容易惹人注意，您查一查往来的镖局，按照他们的行走路线搜，肯定能发现些什么。”
“对的对的，还有呢？”
“还有大臣和世家中有没有支持他的人，不过我估计不会多，他显然走的是将自己隐藏在幕后的路子，不会让太多人知道他的野心，但还是需要排查。”
“再有，若是我的猜测不错，真是晋王捣的鬼，那他一定在想尽办法试探各处。或许大家看在他的身份上不好拒绝，或者将他当做人畜无害只是好奇，但只要他有所行动，总是会露出马脚的。”
“总而言之，别再盯着那些不会说话的俘虏们转悠了，让三司把眼光放开阔些，合理推测后小心证实，否则是抓不到这种老狐狸的马脚的。”
温止一口气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而建兴帝已经是两眼放光：“朕这就去把曹无庸他们叫进宫来，对了，你也和朕一起吧，到时候集思广益。”
“我也去？”温止本能的想拒绝，但又记起陛下那句“担着兵部侍郎的职位拿着朝廷的俸禄不能耍小性子”，于是默默的咽下了反对的话：“那我换身衣裳。”
“随便穿个常服得了。”建兴帝不耐烦：“谁还不知道你是宸贵妃不成？”
是了，温止想起来，她之前就有穿着女式骑装去议事的经历了，各位大佬们也只是抽了抽眼角，没想着把她扔出去。樱草和柳黄很有眼色的找了套月牙白的常服给她换上，两位主子也不乘坐轿辇，就这么溜达着去了乾清宫。
南书房里，雍王还在苦逼的批着折子。自从三个月前临时监国，而陛下发现他还似模似样之后，许多国事就落在了他的头上。看到宸贵妃跟着陛下进来，他几乎要喜极而泣，恨不得上去抱大腿：“先生快来帮我，这些折子好难批。”
建兴帝一把挡在温止身前：“去去去，朕这是让你好好练练手，以后不至于手忙脚乱，你先生忙着呢，没空搭理你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雍王殿下只能败退：“那等您和先生商议完事情，可得让先生来帮帮我。”
“再说呗。”皇帝陛下不负责的敷衍道。
雍王殿下：没妈的孩子像个草，我真是亲生的吗？
和他一块儿忙活的荣王直王忠王在一边忍笑，心里却莫名的松了口气，还能看到先生来议事真是太好了，感觉一直悬着的一口气突然就落了下来，妥帖无比。
温止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却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和依恋，心中有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在酝酿：“我和陛下先去议事，你们好好想想有什么要问我的，等会儿我过来和你们说。”
几位王爷自然是嬉笑着连声答应，建兴帝也不阻止，反而玩笑道：“你们有问题怎么不问朕？朕才是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比你们先生厉害多了。”
几位王爷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雍王直接怼他：“儿子倒是想问您呢，也得您有耐心给儿子解惑啊，那次不是才问了两句就被您骂出来的？”
“那是你太笨了！”建兴帝绝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哼。”傲娇的小王爷一扭头，懒得搭理他。
温止看的好笑，眼里却是热热的，仿佛连这世界的色彩都鲜活了些。她想开口调笑几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脸上有什么东西划过，建兴帝默默的递给她一条手帕。
她这是……哭了吗？温止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里却觉得不再是那样空空的，木木的。泪眼朦胧中，仿佛有谁在她耳边温柔的说话，叫她尽管去玩，开心些。
“嗯”，她轻声应道：“我会开心的。”因为这里还有许多人，他们一起承受了痛苦，也会一起扶持着往前走。
建兴帝吁出一口气，也不打扰她，直到她哭够了，自己收拾好了表情，这才指了指后头：“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吧，丑死了。”
看着袅娜远去的背影，建兴帝在心中无声的补充，虽然丑，不过还挺顺眼的。
等温止再出来时，虽然还是之前的样子，但大家都能感受到，她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蝴蝶脱去了重重的蛹，随时可以展翅高飞。陛下和几位王爷自然是为她开心的，便是三司的大臣们进入乾清宫，也明显感觉气氛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行礼过后各自落座，各位达人们对于温止的在场已经内心毫无波澜。听了温止对黑甲私兵藏匿地点和躲藏方式的分析，几位大人纷纷颔首：“这个可能性确实有，而且很大，我们这就派下头的差役出去打探。”
建兴帝便问起了秦王的事情：“他最近可还好？朕听说都不爱上衙门去了。”
“听说是病了。”曹尚书的消息更灵通些，斟酌着答道：“不过臣偶尔听说殿下一直在借酒消愁，醉了便哭诉自己对不起陛下的信任和栽培。”
若非看在他的面子上，程氏根本没法接近李皇后，而他的儿子也不会是燕王。两个直接凶手都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虽然陛下没治罪，他的内心却一直受到煎熬。
建兴帝叹息：“要不回头咱们去看看他？”这句话却是冲着温止说的。看温止点头，他又状似无意的与几位大人们感慨：“吴王兄被陷害通敌叛国，秦王又被扯进了谋逆案，如今竟然只有晋王兄还好好的，真是天意弄人。”
几位大人对视一眼，这是要重视晋王府了？还没揣摩好上意，就听陛下接着道：“朕和晋王兄却是一直有些隔阂，你们平日里可有和他聊过？”
“虽有一些交谈，不过多是见面寒暄罢了。”左都御史谨慎道。
“臣倒是和晋王殿下喝过几次酒。殿下掌管宗人府，多少有涉及律法之事，和下官的探讨便多些，也来大理寺看过些卷宗。”大理寺卿老老实实的回答，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殿下不常来六部串门，不过晋王世子倒是喜欢打听些八卦事儿。”曹尚书补充，晋王世子空有爵位却无实权，闲得无聊到处折腾，这在六部不是什么秘密。
“看来是朕对他们一家子太不关心了。”建兴帝若有所思的轻声道，又和三位大人说了几句，这才打发他们下去办差。回头就看温止：“你怎么想？”
“晋王的嫌疑更大了。”温止毫不避讳，“我甚至怀疑秦王如此消沉也是他在宗人府中受到了晋王的蛊惑所致，所以咱们最好抽空去和他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你说的没错。”建兴帝赞同道：“不过今天是不行了。”
温止看了看天色，还早得很：“陛下有什么安排吗？”
“朕是没什么安排，不过你有安排啊，”他笑着指了指南书房的位置：“那几个可等着呢，你要放他们鸽子不成？”
想到那几位殿下，温止扶额：“看来今天我是有的忙了，只怕他们要把这几个月落下的事儿都找补回来呢。”
建兴帝就幸灾乐祸的笑。

第76章 完结
被几位殿下纠缠了三天才彻底让他们满意，温止总算抽出空来和陛下一起悄悄出宫，微服私访的去了秦王的府上。
周康出来迎接时，温止几乎认不出眼前这邋遢又颓废的人会是之前意气风发的秦王殿下。看着一旁无奈苦笑的周泽林，温止不知怎么就有几分生气：“殿下这个样子，可是对陛下有所不满？”
“臣弟不敢。”周康作揖，表情却是死气沉沉的：“臣弟做错了事情，对王府中疏于管教，才会惹下如此大祸，这都是臣弟的错。”
他是真的伤心，一边说一边哭，周胤有些麻爪，温止却是直接将他拎起来：“谁告诉你是你错了的？你告诉我，看我不抽死他。”
周康被吓的打了个嗝：“没……没谁这么说，是臣弟自己想到的。”
“所以你就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撒手不管了？”温止嗤笑：“你知不知道你颓废一天，陛下就要少赚多少银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啊。”
周康又哭：“都是臣弟的错，臣弟愿意辞去所有职位。”
“你放屁。”温止将他丢在椅子上，狠狠的骂：“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你皇兄就是信任你才让你接着做的，要是他有更合适的亲信不早就把你撸下来了？你倒是矫情上了还，是不是要我们八抬大轿来请你啊？”
周康一下子被摔懵逼了：“可是……臣弟……”
“将功折罪懂不懂？戴罪立功懂不懂？”温止恨铁不成钢：“再不行你就带着启真做一阵子，等他能上手了让他接着给陛下卖命啊，到时候你想怎么颓废我们都管不着。”
启真是周泽林的字，被点名的世子殿下也是无语了。
“可以这样吗？”周康傻乎乎的问。
一直抱着手看好戏的建兴帝笑眯眯的点头：“当然可以啊，不然就像你小皇嫂说的，要是我有人可以用，还来找你干什么？”
这个理由好像无法拒绝，周康思索了几秒钟，试探着问：“皇兄你……真的还信我？”
“你是被害的好吗？为什么不信你啊。”温止也是无语了：“你叫了程氏刺杀皇后吗？还是你让燕王谋逆的？全程都是被他们连累你到底在愧疚个什么劲儿啊。”
“可是他们是我府上的人，”周康低声嘟囔：“臣弟有连带责任的。”
“所以你被关了宗人府，还一关就三个月。”建兴帝淡淡道：“这是对你识人不明治家不严的小惩大诫。”
“这样就……可以了？”周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然呢？秋后处斩吗？还是贬为庶人？”温止翻了个白眼：“你觉得你是弑君了还是造反了？”
“都没有。”周康摇摇头。
“那不就完了？”温止摊手：“你治家不严，陛下就罚你蹲宗人府，如今惩罚结束一笔勾销，不知道你还在纠结些什么。”
“是啊，”周康搔搔头：“我为什么纠结呢？”
“你纠结不要紧，但是不该耽搁了朕赚钱和练兵，朕听说派船队出游列国探索新大陆的计划也被退后了，你是想朕治你个拖延公务之罪还是赶紧收拾好了去办差？”建兴帝威胁道。
“臣弟这就去衙门！”周康差点没跳起来，被温止一脚给撂倒了，十分嫌弃道：“王爷您先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行不？”
“这就去这就去。”秦王殿下一溜小跑，建兴帝看的好笑，温止却是皱眉：“殿下这八成是被人下暗示了。”
“下暗示是什么？”一直在旁边装壁花的周泽林问。
建兴帝倒是看过雍王那套心理学的书：“你是说有人故意让他觉得自己罪大恶极，颓废潦倒？”
“没错。”温止点头：“这人手段倒是不怎么强，甚至是挺粗糙的，只是殿下本没有防备之心，又心怀愧疚，这才着了他的道。”
“就像是钻牛角尖出不来一样？”
“是啊，”温止笑：“所以我才对他动手啦，肢体上的冲突会影响他思维的专注力，简单的说我会显得更强势，而他的内心本就是迷茫的，自然就容易被我拉出来。”
想到宸贵妃刚才的样子，建兴帝也是好笑：“朕还当你终于不藏着你的泼妇性子了呢。”
“说的妾什么时候耍过泼一样。”宸贵妃哼了一声，优雅的坐下喝茶。
另一边，正在沐浴的秦王也渐渐回过味来了，之前他虽然知道自己有错，却没到这种程度，后来怎么就一门心思的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呢？
似乎，是在宗人府里，有个中年看守与他闲聊了几句，自己就改变了想法。
虽然那人一直在劝他放宽心，可是他越说，自己反而越绝望和失落，便是皇兄并没有怪罪自己，自己却像失心疯一样只会借酒消愁，根本无心办差。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道自己是被什么妖法迷惑了吗？
还好皇兄龙气附体诛灭一切邪气，他来一趟自己就清醒过来了。换好衣服重新走出来的秦王虽然瘦了许多，精神气儿却是回来了，一进门就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温止也是一个激灵：“你可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她管周泽林要了笔墨纸砚，飞快的勾勒出白朗的轮廓：“你见到的可是这个人？”
“没错没错，就是他。”秦王连连点头：“怎么，小皇嫂知道此人？”
何止是知道，根本就是找了他一整年了。建兴帝简单的说了白朗的情况，吴王吓了一跳：“这人对咱们周家宗室的敌意很大，咱们几兄弟几乎每个人都被他坑了，难道他是前朝后裔或者被咱们打败的反王们留下来的后手？”
“晋王殿下可没被坑。”温止似笑非笑的说：“而且他就呆在宗人府里，您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么？”
“你是怀疑晋王兄？”秦王还是不可置信：“晋王兄又没实权，他能干什么？”
“是不是他干的，只要抓到白朗就明白了。”建兴帝握拳，对温止道：“让贪狼七杀都出动，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在这个没有指纹识别没有人脸识别没有监控和摄像头的时代，要在偌大的京城中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还不能打草惊蛇，唯有用最笨的办法，大家轮流盯梢晋王府每个进出的人，找到他们和白朗联络的方式。
这事儿却是急不得的，三司还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晋王府安静低调的不像话，除了晋王每天去衙门办差就是晋王世子偶尔跟几个狐朋狗友去酒楼吃个饭，其他人几乎都没踏出过晋王府。
一连两个月都没什么进展，反而是三司摸到了些许私兵的动向，好在狼牙们十分耐心，终于在跟踪晋王世子的时候发现了端倪。他有几次都在一家名叫香满楼的酒楼中醉倒，然后被送到客房歇息，若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每次都只在这家酒楼醉酒，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了。
在晋王世子又一次醉酒后，狼牙们乔装打扮，伪装成喝醉酒的客人闯进了那间屋子。守在屋外的侍卫一个不查被他溜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居然空无一人。
这下侍卫们也慌了：“世子呢？世子大人哪去了？”
狼牙趁机逃走，回头将这事儿告诉了温止。温止和狼牙们夜探香满楼，在床铺下面找到了地道的入口。
地道很长，出口已经是京郊，狼牙们在这里又埋伏了十几天，终于碰上从地道口出来的晋王世子，跟着他摸到了一处私宅，在里面抓住了正在交谈的晋王世子和那个神秘的白朗。
看着冲进来的黑衣人，白朗先是一愣，就要咬破牙齿中的毒囊，好在狼牙们早就得了温止的提醒，在近身后就立刻卸了他的下巴，为了保险起见还给他塞了颗解毒丸，这才带着他秘密去了陛下的一处皇庄。
得到消息的陛下本想让温止直接给他做法，却被温止拒绝了：“还是让三司会审吧。”
之前长孙氏玩的那一拨已经让陛下的名声受损了，这次更应该清清楚楚的将事情审出来。陛下也想到了这一点，招来曹尚书等人，告诉他们狼牙抓住了白朗的消息。
案件有了重大进展，三司自然是打点起精神来审讯。水牢小黑屋疲劳轰炸虽然不人道却有效，白朗很快就扛不住，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五十多年前，那时的洪烈陛下还没称帝，老晋王周晨也还没瘫痪在床，是个能征善战的猛将，亲自带兵攻打川渝地带，在行军路上捡到了饿晕过去的白朗的父亲，当时只有十七八岁的白奇，孽缘也就从此开始。
白奇是个土族汉子，天生力大，只是吃的也多。他为人忠诚憨厚，很得周晨的喜欢，后来做了周晨的亲兵，天天随侍左右。
然而好景不长，五年年之后周晨带兵出征，却中了敌军的埋伏，摔下马来上了腰椎，从此不良于行，而白奇亦战死沙场，留下孤儿寡母，也就是白朗和他的母亲冉氏。
周晨因身体残疾，被陛下留在了后方，后来更是因此失了太子之位，因此日渐消沉，脾气也越发古怪。在次子周让被过继到吴王名下后，他对长子周良也是时有打骂，唯一能掏他欢欣只有被他接到身边照拂的小白朗了。
白朗那时不过三岁，却因他自幼聪慧又听话乖巧，周晨几乎是拿他当亲儿子看待。而他对周晨也是十分亲近，失去父亲的孩子在周晨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父爱。
只是周晨受伤之后身体便每况愈下，又有郁结于心，两年后就病逝了。白朗每天陪伴着他，自然知道他的不甘和怨念，因此在心中暗暗立誓，今后定要帮着周良将皇位夺回来，那本就该是属于晋王一脉的东西。
虽然有此志向，但他的年纪到底太小了，而周良又因嫉妒周晨的喜爱而对他十分挑剔。实在没办法，白朗只能带着母亲冉氏回到川渝，等长大些再做打算。
这一等就是十年，十五岁时白朗发现自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只要他认真注视着一个人说话，那人总是能轻易的相信和服从他。
不过这法子也不是百试百灵的，越是对他没防备的人越容易中招，对于那些心志坚定或者老奸巨猾的人作用却不大。
白朗本想靠着自己的能力进京拼一把，听说洪烈陛下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如果能让周良配合自己进宫“说服”他更改旨意，周良就能以太孙的身份继位了。
然而还没等他动身，洪烈陛下薨，太子周坚继位的消息就传遍了天下。白朗虽然伤心失望，念头却更加坚定了。他本想走科举的路子重回京城，却发现需要的耗费太多时间太长，等到考上进士后便无力为继，转而当了名先生教书养家。
等到吴王周让奉命镇守西南时，白朗已经快三十岁了。他凭着这几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名声，进入吴王府中当了一名幕僚。原本在他想来，吴王身为老晋王的亲生子，肯定也是向着晋王这一脉的，却也不料他们一门心思的跟着建兴帝走。白朗在气愤之余，觉得他们背叛了老晋王殿下，决定惩罚他们，而一个计划也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在吴王府中低调蛰伏了七八年，将吴王世子的言行和笔记学的可以以假乱真，又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指使吴王府的下人盗取吴王私章，在空白的信纸上盖好印信。然后便施施然的从吴王府辞别，带着盘缠到了京城。
一直被建兴帝冷落的晋王周良看着自己庶出的死对头弟弟风光得意，心中自然是十分不爽，却又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被白朗一番挑拨之后立刻动了心思。不过他胆子小，并没有下定决心篡位，而白朗也并不在意，只得了机会就给他和世子周泽锋洗脑，让他们也渐渐心生不平，觉得皇位本该属于他们。
周泽锋虽然没有实职，但狐朋狗友却不少，许多都是重臣之子，很容易打探到朝堂上的事情。无奈建兴帝性格强势，在李皇后的帮助下处理政务又滴水不漏，并没有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就这么过了十多年，除了暗中养了不少亲信探子，在联络旧部的时候又发现了大礼段氏私采铜矿，并趁机勒索了一把，他们的大计完全没有进展。就在他们心生绝望的时候，陛下突然想要改良耕作和生产的工艺惹怒了世家，他们乐得看建兴帝和世家对上，还在其中推波助澜了几把。
只是这事儿不仅没有把李皇后弄死，还让陛下的声望如日中天，他们失望之余也只能继续等候时机，不过有了银子，白朗便提出训练私兵的法子，这些私兵平日里藏在山寨中当做山匪，需要时便以镖师的身份往来京城。
几年之后，关外异动，白朗窃取的印信正好派上了用场，他亲自去了趟东抚城，还秘密找到了怒哈赤，无论到时候是边关被破还是吴王被牵连，晋王都可以趁机坐收渔翁之利。然而这次他的想法还是落空了，大鈅军在东抚大破怒哈赤，建兴帝的威名再次震惊天下，而秦王和秦王世子则大把大把的给国库和陛下私库里捞银子，连一句“穷兵黩武”都再说不得。在吴王交了封自辩折子就被轻飘飘的放过后，白朗就知道再也不能等了，建兴帝文治武功之下，便是晋王一脉再如何正统也难以动摇他的地位。
早就将燕王太妃和秦王继妃控制住了的白朗制定了这次的刺杀计划，如果能够成功，晋王殿下便能顺利继位，便是不能成功也可以废了秦王和燕王这两支，算是给故去的老晋王一个交代。晋王和晋王世子被他洗脑了这么多年，心智早就偏执了，就这么任由他主导了这场谋逆案。
建兴二十五年三月，陛下以谋逆罪判处晋王、晋王妃和晋王世子死罪，其谋士白朗判腰斩，晋王其余子嗣贬为庶人流放琼州。
之后的大半年里，兵部侍郎、新锐营指挥使、陛下的宸贵妃领精锐三千人一路扫荡京郊到云州的山匪，缴获财物和兵器无数，并拿下大礼府一处私自开采的铜矿，大礼府世袭总管被问罪，云州大部分官员受到牵连，一时间西南动荡不安。
幸而有吴王和吴王世子并安宁郡王带兵镇守，将反叛的苗头统统压下，秦王殿下亦派遣王世子带着商队进了云州，开设钱庄稳定物价，很快就平息了这场动乱。
建兴二十六年，温止由兵部侍郎调任工部侍郎，开始进行蒸汽机的研究。两年后，工部造出铁轨和“火车”，而此时京城的主干道已经全部改造成水泥大马路。
建兴二十九年，宸贵妃温止任工部尚书，在陛下的支持下开设纺织工厂，鼓励女子做工，虽然受到许多大臣的抨击，但在左右丞相和六部的支持下，这条政令还是慢慢推广了下去。
建兴三十三年，大鈅朝的商会、农会和工会正式建立，“士农工商”的格局正在慢慢改变。随着粮食和人口的增加，各地报纸开始鼓动人们往北方迁徙，并暗示隐户和逃奴一旦在东北定居，之前的过往既往不咎，大家都是良民。
这般自然是动摇了士族的根基，但是在建兴帝十多年的打压中，世家虽然不虞，却再也翻不起浪来。
建兴三十六年，温止平调户部尚书，主持人口普查工作，大力推进基础教育和宗教改革，将科举的内容简化为“国学”，增加了数学、自然和思想教育等课程。
此时秦王的海军衙门已经完成了为期十二年的海商周游计划，这个世界的面纱已经被他们揭开，慢慢展现在大约人的眼前。看到世界之大，朝臣们不再狭隘于权力争斗，武将们更是嗷嗷叫着要去外洋给当地土著们“主持公道”顺便带点儿“土特产”回来。开疆扩土对帝王总是致命的诱惑，何况是这种载满金银财宝利润丰厚的对外战争，在朝中重臣的一致同意下，大鈅开始了它持续了近两个世纪的大航海时代。
建兴四十六年，周胤退位，雍王周泽瑞登基，改年号兴瑞。同年，兴瑞帝拜温止为丞相，在大鈅各处设立试点和特区，进行农业和商业改革。
周泽瑞到底是被那套《资本论》给坑了个结实，并不再执拗于帝王专政，而是逐渐将权利下放，在温丞相的建议下完成了三权分立并成立内阁。随着国中交通要道不断被修缮，铁轨也慢慢将重要的城市连接起来，而蒸汽机也在一次次的实验中被改良，大鈅的工厂从最开始的纺织厂开始，变得分门别类又五花八门起来。
首相温止提出的第一条重要政令就是《专利法》的制定，并鼓励商人和工匠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荣王则是第一个注册专利的人，他研发的“话报机”可以实现距离一公里之内的通讯，在温止看来这就是他之前一直想做却没做出来的电报机的雏形。
伴随着商会的崛起，工人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商人重利，免不了对工人的盘剥。兴瑞二十年，第一次大罢工运动在津市爆发，已经退休的前首相温止以顾问的身份和主张打压工人的官员吵了三天，终于力排众议让内阁制定《劳动者保护法》，以此保障工人的权利，并对商人们和工厂进行规范管理。
工会和商会的冲突在之后的三十年里一直没有停止过，后来慢慢形成了工党和商党。也正是这种冲突之下，大鈅的经济实力突飞猛进，科技水平更是在首相温止提供的资料帮助下一直处于领先世界的位置。
兴瑞三十七年，周泽瑞退位，其嫡长子周承远登基，改年号为兴华。十二年后，兴华帝正式立宪，将内阁制改为议会内阁制，以议会为权利核心，而内阁则对议会负责，议员和首相需要通过选举产生，并且有固定的任期。皇帝作为国家元首保留其尊贵的地位，但并无实权，只相当于国家的象征。
由于前期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工作，大鈅并没有因此产生动荡。对于大臣们来说，权利更大更安全，不用再担心来个昏君就把国家败光，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选举官员是多么荣幸又崇高的事情，他们那里会有反对意见？
兴华十九年，经历三朝，已经九十八岁的温止在皇城慈宁宫中含笑逝世，大鈅举国哀悼。而她的床前，周承远正翻看一本手抄本，上面是他无比熟悉的簪花小楷，开篇便是“我有一个秘密……”

第77章 番外
建兴二十七年，又是一年春闱的日子，大鈅朝最优秀的学子们齐聚京中，等待在贡院中一举决定自己的命运。
会试三日一场，共分三场，考经义诗词和策问，与乡试相同。如今不过是二月，虽然已经立春，但天气还冷的很，这般考试考验的不仅是学子们的才华学问，对他们的身体状况也是个极大的挑战。多少人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每一次科举都少不了体质差的被风寒给带走的。
便是这样，学子们对于科考也依旧趋之若鹜。如今已经是一月中旬，距离考试不过半个月，各省的考生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今年南江省出了十一位举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兄弟。两人年龄只差了一岁多，都是二十二、二十三岁的样子，着实算得上一句年少有为。
这兄弟俩姓温，哥哥叫温学文，弟弟叫温学书，是耕读世家出身——好吧，这也算给他们自己脸上贴金了，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俩鸡窝里飞出的凤凰，泥腿子里头出个小天才。
靠着科举一飞冲天的人家不是没有，要不怎么这么多人想着挤这独木桥呢？温家兄弟学问踏实脑子灵活，在南江省的学子中也算是拔尖的，考中的概率不小。有人羡慕他们，也有羡慕变成羡慕嫉妒恨的，当然，世家子感觉良好的就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科举不过是第一道管卡，后面的弯弯道道还多着呢，小门小户出身的举子便是考了一甲又如何，大多还不是在翰林院中蹉跎一生，或者外放了艰难的往上爬？
温家兄弟的心里其实也不怎么平静。他们总记得自家大姐曾说过的一句话：“见识就像是你在地上画个圆，里头是你知道的，外头是你不懂的。你的见识越多，这个圆越大，你就越容易发现自己的无知。”骄傲自满的人早就被人踩在了脚下，只有虚心上进的人才可以笑到最后。
他们这般觉悟并非一直都有，毕竟神童之名不是瞎叫唤的，打小儿过目不忘体格强健那都是他们比别人更优秀的资本。可有些东西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有的，比如世家底蕴，比如名师教导，还比如人脉关系。
他们从县试到府试走的还算顺遂，可到了院试就差点翻船——南江省的学政与一直罩着他们家的王知府算是政敌，本着对方看好的自己一定要刁难反驳否则岂不是太没面子了的理念，要不是他们功底扎实没什么破绽被抓，只怕就折戟在上头了——就是这样，他们俩是擦着底线排在最后几位过的岁试。
他们不是不羡慕世家贵族，轻松就能得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可他们的姐姐也从小教导他们，想着靠别人只会一无所有。靠山山倒靠水水干，只有靠自己才是正途。
也是撑着着一股劲儿，他们俩没被外头的险恶吓倒，反而像海绵一般吸收着各种知识，甚至“恬不知耻”的跟着其他同窗们蹭课蹭书。好在他们风仪不凡，人也谦逊坦诚，虽然调侃几句无可避免，倒没几个人真拒绝他们的。
一边要应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学政，一边还要艰难的在官学中保持优秀，两人很是吃了一番苦才得中举人，也正因为此，他们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不足，变得更加谨小慎微。
恃才放旷的才子不是没有，然而大姐说过，“文章憎命达”，能写出惊世文章的人往往不是生活悲惨就是怀才不遇，更多的是两者兼备，低调踏实读书当官才是他们的目的，不到万不得已心如死灰，可别把自己的路子越走越窄。
这些都是大姐的教导，可是大姐已经九年没有再见了。温学文是跟着温止的时间最长的，他遥望着那座巍峨的皇城静静的发呆，不知道大姐现在过的好不好？
客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温学文循声往下看，是一路仪仗正从大街上走过。“那是秦王世子带着番邦的人去鸿胪寺，”大厅里有京中学子得意洋洋的讲解：“自从建兴二十四年之后，周边那些蛮夷对我大钥朝无不臣服，何况他们还欠着咱们不少银子呢，每年这时候都得带着大批珠宝和羊毛制品过来朝贡。”
三年前我大鈅将士在边关如何将嚣张的慎族叛逆打的屁滚尿流几乎全军覆没一事在大钥朝早已传唱开来，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举人便感慨：“那时还有不少人觉得陛下是穷兵黩武，想要议和来着，就这事儿京中的许多知名编辑在京报上还很是吵了一架。到底是陛下圣明，如今看来打仗也不一定就会拖垮国库，说不定还能有些进益。”
也有读书读的有些迂腐的举子摇头：“这般市侩，我大朝风度何存？”
立时便有人反驳：“文将军在鸿胪寺的时候可说过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族吃碗面反碗底的事儿多了，可别记不住教训。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没听说过不成？咱们要善待的是自己人，不是拿自家的东西去贴补白眼狼。不过你要是心疼那些蛮夷也无妨，尽管打了包袱卷儿过去教化他们，等他们都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就是大鈅人了，咱们也会给他们好处，当自家百姓来对待。”
那迂腐书生被堵的说不出话来，惹来一阵哄笑，连温学文也是莞尔，不知怎么的，这番话让他觉得无比亲切，毕竟记忆中也有一个人，喜欢用这样的语气说着气死人又无法反驳的道理。
外地学子对京中的官员了解不多，有好奇的问：“这文将军又是何人？”
之前说话的那本地举人便笑道：“其实说文将军已经不恰当了，该称文大人才是。你们可知道新锐营和军校？那便是文将军一手组建起来的，她入官场时已经是三品指挥使的官衔，后又封为兵部左侍郎。没人知道她出身哪家师从何人，只知道她身手了得，全军上下无人不服。咱们剿灭慎族叛逆时也是文将军与秦和玉秦将军带兵驰援的，她们奔袭千里全歼慎族部队的那一战你们难道没听说过？”
这么一说大部分人都想起来了，也有细心的追问：“为何如今他又变成文大人了？”
那举子大约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弟，消息灵通的很，脾气也不错：“文将军去年从兵部侍郎平调了工部侍郎，可不是变成了文官？自然该叫文大人了。不过京中大部分人还是习惯叫她文将军的，毕竟当年她带兵回京时的风采和锋芒，实在是令人永生难忘。”
有憧憬策马战沙场的学子便问：“那您可知文将军的府邸在何处？我等也好去瞻仰一番。”
那举子的脸色突然就诡异了一下：“文将军啊，他还真没有府邸。”他想了想又纠结道：“也不能算没有府邸吧，反正你们只要考过了会试，就有机会去她府邸的，说不定还能见到她呢。”
为什么要考过会试才能去？大伙儿想不明白，可看人家并不愿多说，自然也不好追问。也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的子弟在偷笑，文将军便是陛下的辰贵妃，这事儿在京中上层不是秘密，要进皇宫去，可不是通过会试去考殿试的时候么？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学子们怀着忐忑和激动的心情在贡院里度过了九天。温学文和文学书靠着打小锻炼出来的强健体质，发挥的十分稳定，考完还能撑着自个儿走回客栈去。好好睡了两三天，将精神头补回来，便开始等待成绩的揭晓。
他们这几年越往外走便越明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何况许多东西是需要天赋的，比如诗赋；又有一些是需要开阔的眼界的，比如策论。他们虽然功底扎实，但无论天赋还是眼界都比真正的天才和世家子差了一筹，虽然自觉能考过，没到尘埃落定前还是有些不安。
好在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以会试第七和第十一的名次顺利过关。而在皇宫中，陛下也正看着会试的结果：“这这两人莫非是兄弟？”他看着温学文和文学书的名字心中一动：“我记得贵妃也是南江省人来着？”
和安公公年纪虽然不小，记忆力却还是很好，立刻就回话道：“启禀陛下，正是如此。莫非他们和贵妃娘娘是亲戚？”
要解决这个疑问其实很简单，来考会试的人是要带自己的身份证明的，这东西上至祖宗三代都要填写，拿来看一眼就知道了。这事儿也不用和安公公亲自跑一趟，没多会儿便有小太监拿着纸条出来，建兴帝一看就乐了：“快去告诉你辰娘娘，说再过两个月，她亲弟弟就是进士了，也让她高兴高兴。”
和安公公笑容满面的亲自跑腿儿，只他要去的不是后宫，而是工部衙门。一身红色官袍的文大人正和下头人上商议事情呢，看到这位陛下跟前的宫中大总管来了也是一愣，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儿，就看和安公公一张老脸上满是讨喜的笑容，冲温止做了个揖，也不避讳的就把话说了：“恭喜文大人贺喜文大人，您家兄弟考中会试第七和第十一，奴婢第一个就来给您报喜了，您可不能少了咱的喜钱。”
“我兄弟？”九年前离家的事儿早已恍然隔世，温止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今年的会试，可不就是学文和学书能参加的一届？那时候她的弟弟们就是她的一切，是她立足的根本，也是她的希望。
可最后她还是走了。她自认为对那个家没有亏欠，对几个弟弟更是问心无愧，可他们在世俗礼仪之下的冷漠还是让她心惊，让她选择毅然决然的离开。幸而上苍庇佑，她找到了比血亲更好的亲人，让她能够一步步走出自己的天地，她也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有过家人，有过她期盼着长大成功的弟弟们。
大约是她怔忪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和安公公连微笑都维持不住了。他这时候也恍惚想起这位主子就是因为在家中倍受忽视，最后才选择入宫的。正恨不得给自己老脸上一耳光告罪，温止却终于缓过神来了，笑着掏出个荷包递给他：“要不是你来报信，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呢，可不敢少了您的喜钱。”
和安公公接了荷包赶紧撤了，大伙儿也看出自家上官无心公事，纷纷知趣的告退。温止轻轻闭上眼，在心里无声叹息，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去见他们，与他们相认呢？
从春闱等到殿试，温止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温家兄弟也一点儿不知道自家大姐就是坊间流传甚广的文将军文大人，只老老实实的跟着仪官进了保和殿，三叩九拜后也不敢抬头，只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着应考。
兄弟俩却不知龙椅上那位正打量他们呢。那天得和安公公回来后提示，建兴帝也想起来自家贵妃娘娘当姑娘时候的遭遇了。按说这事儿不该迁怒到他们身上，可陛下心中就是忍不住有些膈应。正好说到殿试的考题上，太子殿下便给他出歪主意：“我看您就问贡士们对女子之才如何看待算了，一来我们最近正想拿这个引一波舆论，让更多有才学的姑娘们也可以展现自己的才能，而来不也正好看看这群贡士到底迂腐不迂腐？他们可是要和我先生同朝为官的。”
于是一个近乎儿戏的考题就这么摆在了众人面前，只话没说那么直白，大意是说古代有不少贤德女子为将为官，写诗作赋，还有当过皇帝的则天大圣也算是个圣明君主，可见女子本也是聪慧的，但是为什么能够出头的只有少数，不如男子这般多呢？
这个考题问懵逼了许多贡士，自古以来不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女儿家负责生孩子打理家务，男人赚钱当官的么？那分工不同当然结果就不一样。可要是光这样写，恐怕阅卷官看都不会看，自己也要名落孙山。
有玄学一点的从阴阳乾坤的角度上来讲解，也有不少人从《礼》出发，阐述女子出来抛头露面是不符合圣人教诲的。温家两兄弟却是犹豫着一直没能下笔，毕竟这个问题他们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因为男人们故意把女人困在了内宅，她们可不就没法来到外面的世界？
就像他们大姐，无论学识还是智慧都远在他们之上，可在他们父母心中，她就只是被利用，等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后随意卖给哪户人家攀上个好关系，这是他们母亲在某次闲聊中亲口说出来的话，而他们号称最爱女儿的父亲并没有反驳。也难怪最后大姐宁愿选择进宫，而他们除了全然无知，便是在得知一切后无能为力，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礼法就一定是对的吗？她们大姐还说圣人教诲“尽信书不如无书”呢。为什么一定就要束缚住女儿家，让她们永远低男人一头？温学文想着想着眼圈都红了，心一横下笔如飞，去他的揣测上意，去他的规矩礼法，他就是要为女子鸣不平。
和他一样，文学书在一番挣扎后也是选择了攻歼如今对女子的教诲束缚了女子的才华，只措辞更温和了许多。也有不少贡士猜到这可能和文大人有关，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多多少收都偏向了解放女性这一头。
建兴帝下去走了一圈，回来便有些惊讶和感慨。他曾经问过温止，为什么不将自己的身份公开，趁机让女子们也奋起一把，而温止则回答：“一时的榜样来的快也去的快，要他们从根本上改变这种想法，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攻坚战。我要做的事情太多，这种水磨工夫的事儿还是留给男人们来做吧。”
为什么要留给男人们呢？贵妃娘娘便无奈笑道：“因为这世道已经形成了女儿家得听男儿家的话的风气啊。只有男人们都说女子要厉害了，女儿家才会真把自己变强大。当然，等她们真正强大起来，眼界开阔起来，那时候男人们想后悔就来不及了。”
至于要怎么让男人们为女儿家发声，辰贵妃只笑一笑并不说话。可如今看了这些贡士的文章，全大鈅最优秀的人才里有三成都认为对女子的束缚太过，建兴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周泽瑞的提议显然是他们早就想好了的，他甚至可以料到，几天之后京报里就会为此再次掀起波澜。
殿试只有一天时间，到傍晚时贡士们已经全部交卷。建兴帝这会儿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直接扯了温家兄弟俩的试卷来看。阅卷的大臣们多数都知道了这两人是辰贵妃的弟弟，也不拦着他，只在心中盘算着如果皇帝陛下想为他们开后门，自己改如何劝阻。
建兴帝看的又不是他们的才学，只确认两兄弟并不是白眼狼儿，尤其是温学文的字里行间多次提及“家姊”，孺慕之情溢于言表，他心里便舒坦了不少，放下卷子等阅卷官们选出最好的几份再来圈名次。
温家两兄弟出了皇宫才发现自己背上全是冷汗，里头的威严肃穆几乎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两人稍微讨论了一下自己写的文章，不由相视一笑：“管他那么多，如果这次阅卷的大人们非要说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听话无才，咱们当了官儿也和他们尿不到一块儿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两人心里还是盼着能够高中的。好在没几天就张贴了皇榜，两人的名字赫然在列，一个是二甲传胪，一个是二甲第八，都是非常好的名次。
兄弟俩眉开眼笑，接了赐下的进士锦袍看了又看，只觉得像在做梦。同乡的举子们纷纷前来祝贺，温学文和温学书也不好假惺惺的谦逊，咧着嘴傻笑，拱手作揖感谢同窗们的帮扶。大伙儿正在喧闹着，外头进来几个十分精神的年轻将军，扫了一眼便往他们这边走，上前问道：“两位可是南江省的新科进士，两位温老爷？”
温学文和温学书有些茫然的点头，为首一名将军掏出自己的令牌给他们看，拱手道：“我等奉命请两位走一趟，有位上官想见一见您二位。”
有眼尖的学子瞄了一眼便失声叫道：“是新锐营！”京中谁不知道新锐营中各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强者，这一队人的品级还不低，能差遣他们出来跑腿的，那该是什么牌面上的大人。
学文和学书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儿，可看这样子显然是不容拒绝。想想大姐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歪”，两人自觉没做过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整理整理仪容就跟着他们去了。
新锐营说来请人，还真是请的架势，外头一辆双马拉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温家兄弟上了马车，窗外的京城繁华飞快的闪过，一路奔着郊区跑去。两兄弟这时候也免不了有些忐忑，正胡思乱想呢，车夫一声吆喝，车子停了下来。
“这里是陛下的皇庄，我们大人就在里头等你们。”带他们来的将军给他们引路，完全不管两人听到“皇庄”后明显的愣了一下。
兄弟俩这时候心里也是乱糟糟的，和皇家扯上关系的不就是自家姐姐么？可数一数京中的皇子们，也没那个能是他们的外甥，那这位能惊动新锐营来找他们的大人到底会试谁？
穿过重重叠叠的院落，目光所及的建筑越发精致。带路的将领在朱红色的院门外停下，拱手行礼大声道：“末将新锐营一营副营长潘明特来复命，人已经带到了，请将军示下。”
屋子里传来一个让他们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的女子的声音：“辛苦你了，请他们进来吧。”
两个在金銮殿上都没有失态的男儿忽然觉得脚上灌了铅，要相互扶持着才能站稳。两人迈开脚步踏进大门，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一袭妃色长裙的女子正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