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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的遗书
作者：新川帆立
内容简介
 ◆我要把你打造成凶手！ 一封古怪的遗书，一场匪夷所思的凶手评选会，财迷精英女律师大展身手，将推理界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 ◆2021年第19届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大奖获奖作，全体评委一致投票通过！ 性格跃然于纸上的女律师被主人公的人物形象深深吸引角色关系编排得很精心，好评如潮！ ◆让人笑着读完的幽默推理，日本狂销55万册！荣登日本亚马逊推理小说榜单靠前！Bookmeter读过的图书月度榜单常驻小说！博客来文学畅销榜NO.27！ ◆俊俏自恋前男友...... 我的一切财产，全部交给杀害我的凶手！大型制药公司的继承人森川荣治死前留下这封古怪的遗书。 为了获得价值数百亿日元的巨额财产，大学时与之交往过三个月的律师剑持丽子决定出任荣治好友的代理人，参加森川家主办的凶手评选会。根据遗嘱，她本人作为前女友也将分得一部分财产。就在一行人前往荣治生前的住处办理遗产继承手续时，装有遗书的保险柜被盗，又有一人惨遭杀害。原本因流感而死的荣治，竟然真的有可能遭遇他人毒手。 一位秉持金钱至上原则的女律师，一桩看似自然死亡的案件，一则接近打破常规的遗言，一场闹剧般的凶手评选会，唯有胶带和逻辑，能联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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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即物的世界线
1
看到他递出来的戒指，我忍不住仰头望天。
信夫和我正在东京车站饭店的法国餐厅里，享用完套餐的甜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他。当然，餐厅服务生正在准备花束这件事我也看在眼里。
信夫看到我吃惊的样子心满意足地面露微笑。
「当然是希望你能跟我结婚──」
「我不是问这个。」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语气如下刀般俐落。
「我问你，这个戒指是什么意思？」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呼气宛如叹息，指向戒指。
「这戒指是卡地亚的单钻戒指对吧？我知道这是经典款，但这选择不会太随便了吗？还有，你要不要看看这钻石有多小颗？看起来连〇&#183;二五克拉都不到，真佩服你能在卡地亚买到这么小颗的钻石。」
信夫脸上渐渐没了血色。那张本垒板大方脸上下摇晃，看看我、又看看戒指。他脸上的黑框眼镜也随着这动作从他的大鼻子上滑下来。
「你可不要误会喔。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单纯觉得好奇。你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来准备这只戒指的？能告诉我你的目的吗？」
信夫僵了几秒，将移位的眼镜推回原本的位置，用低喃般的声音开始解释。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心意而已，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戒指。」
「唉……」
我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这个，就是你的心意，对吗？」
我狠狠瞪着他，信夫怯懦地蜷起了身子。
「我说你好歹也是个研究员吧？难道你不知道现在一般情侣订婚戒指的行情吗？」
信夫在一间电子机器公司从事研发工作。很有学问也很令人尊敬，我们大概交往了一年左右。
他跟在经办国际案件的大型法律事务所担任律师的我工作领域不同，但这样也很好，我们很少有伤害彼此自尊的争执。
「当、当然研究过了。」
信夫大概是被我这番话刺激起反抗心，他颤着声音继续说。
「我看过知名的结婚资讯网站，订婚戒指平均预算是四十一万九千日圆。如果只看二十后半的年龄层，平均是四十二万二千日圆。三十的前半段是四十三万二千日圆。我们虽然还没三十，但是我拉高了标准，准备相当于三十多岁水准的戒指。所以……」
「所以什么？」
我又瞪着信夫。
「你对我的爱，只有相当于社会平均值的水准？我可不觉得自己只有社会平均值，假如平均值是四十万日圆，那我想要的是一百二十万日圆的戒指。」
我交抱双臂，凝视着放在雪白桌布上的红盒子，还有蜷缩在盒子里，那颗渺小无比的钻石。
闪亮归闪亮，毕竟只是渺小的闪亮。
我愈看愈觉得不堪。
「但我也有错啦，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不想要一百万日圆以下的戒指。」
信夫目瞪口呆，嘴巴不断开开合合，就像等着吃饲料的鱼一样。
服务生等在餐厅角落，局促地交踏着双脚脚尖，观察我们的动静。
「丽子，对不起啊，我虽然有存款，但是像我这种在公司上班的年轻上班族，能力真的有限……」
讲着讲着，信夫都快哭出来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更火大。
总觉得他把自己摆上了受害者的位置。
而且还拿没钱当藉口。
「不管怎么样，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这不就是人性吗？没钱的话大可去卖肝卖血，想办法换钱啊。」
我一边说，一边紧揪着放在膝上的餐巾。
「你什么努力都没做，然后只会告诉我『因为没钱所以没办法』，这就表示我并不是你无论如何都想争取的对象。如果你对我的爱只有这种程度，那这种男人没资格进入我的人生。」
我把皱成一团的餐巾砰地一声丢在桌上，留下信夫一个人起身离开。
「谢谢光临。」
男服务生急忙从衣柜里取出我的大衣。
将大衣交给我时，服务生瞪大了眼睛看我，表情一脸惊恐，我可都看在眼里。
我直接走向丸之内。
从大马路转进第一条巷子后，一栋高耸的财团自建大楼二十八楼，就是我现在工作的地点，山田川村&津津井法律事务所。
这间法律事务所的业务出了名的繁重，二十四小时随时都有律师出入，只要有时间，随时都能进来工作。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大楼窗户还是流泻出亮灿灿的灯光。
走进办公室，晚我一年进公司的古川，正在电脑前吃着杯面。他弯起打橄榄球锻炼出的身体，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西瓜虫。
「咦？剑持律师！你今天不是去约会过纪念日吗？」
嘴里塞满了面的古川这么说。
我摇摇头。「我本来也以为是这样，但是糟透了。」
古川听我这么说用左手掩住口，拉高八度叫道：
「什么！你该不会被甩了吧？」
「才没有！」
我瞪了他一眼，古川耸耸肩。
「我问你喔，你之前订婚的时候给女朋友的订婚戒指大概多少钱？」
「我想想看喔。」古川偏着头回忆。
「我记得是海瑞温斯顿里的中价位，大概两百万左右吧。」
我用力地点头。
「没错没错，当然应该这样。毕竟要争取一生只有一个的伴侣，起码要表现出这种程度的诚意才行啊！」
我简单说明了刚刚在餐厅发生的事，古川手里还拿着杯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我想你男朋友应该很受伤吧。我们赚得不少，但是以一个普通上班族来说，你男朋友已经算很努力了啊。」
「我们赚得不少？」
我今年二十八岁，年收入将近两千万日圆，但是我从来都不以此而满足。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更有钱的人，这点收入根本不算什么。我还想要赚更多钱。」
古川狂咳了一阵，喝乾了杯面的汤汁，又抱着一罐两公升装的宝特瓶乌龙茶直接就口灌下后，才再次开口。
「能像前辈你这样忠实面对自己的欲望，我觉得非常了不起。但是也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吧？」
古川一边搔头一边往下说：
「我就坦白说了啦，其实敢跟像剑持律师你这样强势的女人交往，你男朋友已经很难得了。不好好珍惜他会有报应的。」
「什么意思？」
我轻扬下巴问道。
「一般而言啦，通常男人不太会想跟一个收入比自己多三倍以上的女人交往，毕竟面子上挂不住。」
过去确实有些男人因为我的高学历和高收入而对我敬而远之。不过如果是这种低水准的男人，不用麻烦对方，我自己先拒绝。
「你男朋友是理工科的学者吧？因为在其他部分有坚定的自信，才能这样天真地跟前辈你交往。还有，听说他下厨跟家事都很擅长？」
我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信夫做的炒饭真的很好吃。
「这种男人很难得的，何必因为戒指太小这种原因就搞坏关系呢？」
话是没错，但我就是很不能接受。
用那么小又便宜的戒指跟我求婚，根本是一种侮辱。信夫一定以为，不管戒指多大多小，只要他开口求婚我就一定会高高兴兴地答应。抱歉了，我可不是那种女人。
而我总觉得有一个看不见的声音，在谴责「我不是那种女人」的事实，这又让我莫名地恼火。
戒指当然愈大愈好。
为什么这点道理大家都不懂呢？
「总之啦，什么卖肝卖血，说得太过分了。被自己的女朋友这样说太可怕了啦。」
古川开始把杯面的外盒跟筷子收进塑胶袋。我交抱着双臂直视古川。
「但如果是我，看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就算是卖肝卖血也一定要到手。你也是啊，因为很爱你女朋友、无论如何都想跟她结婚，才会送给她两百万日圆的戒指吧？」
古川粗壮的双手在后脑勺交叉，一张晒得黝黑的圆脸对着我。
「其实我只是因为求婚之前劈腿差点被她发现，只好送贵一点的戒指搪塞过去。」
古川露齿而笑，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内疚。
乾燥高丽菜卡在他门牙缝中。
隔天下午四点，我站在事务所面谈室前，心中充满悸动。
二月一日，星期一。一年一度的人事面谈。
我们事务所每年都会在二月中旬发一次奖金。依照惯例，人事面谈时除了可以获得这一年来工作表现的回馈，同时还会知道自己的奖金金额。
我意气风发地走进面谈室，但是看到坐在房间里两位上司脸色不太好看，心里顿时弥漫一股不安。
我做错了什么吗？
但是在工作上，我向来比别人加倍认真努力，也觉得自己投注的精力都获得了相应的结果。
「剑持律师，请坐。」
先开口的是两个男人中比较年轻的山本先生，年纪坐三望四。我沉默地坐在长官们对面的位子上。
「剑持律师的工作表现我们所有律师都看在眼里，非常佩服，客户也都表示很放心，今后还请继续维持这个状态，好好努力。」
明明是在夸我，但听起来却好像在努力解释些什么，口气显得很愧疚。
我暗自觉得不解，看着山本先生涂满发蜡固定的发型。
「那么今年您的奖金呢，是两百五十万日圆。」
两、两百五十万日圆──？
山本先生这句话在我脑中不停回荡。
「什么？」疑惑的声音脱口而出。
去年大概有四百万日圆左右。
而我今年比去年工作得更拼命啊？
我猛然稍稍扬眉，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很擅长应付年长的男性。
「为什么呢？是不是我工作上有什么问题？」
山本先生微微摇头，想敷衍过去。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你表现得很好，跟同期进来的其他律师相比，一人可抵两三个人呢。」
坐在山本先生身边、快要六十岁的津津井先生语气温柔地这么说。
「那是为什么呢？」
「看到剑持律师，就会想起我年轻时候。」
津津井先生是事务所的创始人。他当初只身创业，让公司成长为现在日本最大的法律事务所，因此这间事务所才会冠上他的名字。
稀疏的头发、蛋形脸、浑圆的眼珠，以及脸颊上如饺子折痕般的皱纹。构成津津井先生的所有元素都给人柔和的印象。
我立刻以双手捂住嘴角。
「我竟然跟津津井先生年轻时很像，真是太光荣了。」
津津井先生搔着那夹杂着银丝的头发苦笑起来。
「好了好了，这些就省省吧。我这个人心眼也不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很清楚。」
感觉就像伴舞的音乐被戛然打断，尴尬的我只能紧抿着嘴。
「作为律师，这或许可以算是一种天分吧，剑持律师就像一把四处行走的锐利小刀，希望您对内能把刀收进刀鞘，对外时再亮出刀刃、大展身手。」
我一直盯着津津井先生看，然后反问：
「您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于是津津井先生说：
「如果是一个人工作那也就罢了。不过一旦要带新人、统整团队，可能有人会害怕这种锋芒。」
语罢，他好像觉得自己刚刚这番话很有趣，「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还继续说道：
「减少的部分姑且当作缴学费吧。」
津津井先生这句话彻底踩到了我的地雷。
他话刚说完，我便大吼一声。
「学费是什么意思！」
我用力拍了一下眼前的桌子。
「我工作是为了赚钱。事务所针对我的工作表现，支付对价。这算是学习所以预先扣除？我可不接受这种说法！」
山本先生愣了片刻，但津津井先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让我看了更生气。
我都这么生气了，难道事务所、津津井先生，一点也无动于衷？
「既然拿不到钱，那我也不想干了。这种事务所不待也罢。」
我站起身来。
「好了好了，先别这么冲动。」
山本先生伸出右手要制止。
「虽然只有区区两百五十万，但是应得的奖金请记得一毛不差汇给我。」
丢下这句话后我离开了面谈室。
回到办公室的我怒气未消，随手把贵重物品塞进托特包后，冲出事务所。
明明没人在追，我脚步却走得莫名匆忙。
走了五百公尺左右开始觉得喘，进了人行道旁一间咖啡厅。
觉得此刻的自己非常不堪。
只因为奖金太少就要辞职，旁人看了可能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要说我幼稚确实也是，但我知道，心里还有更多无法用幼稚来说明的情绪。而我却拿这些情绪没有办法。
我何尝不想轻松当个「普通人」。
我总是会被这些从内心涌出的冲动推着跑，自己也难以控制。
有人能了解我的心情吗？
为什么大家都要说谎呢？
每个人当然都想要有钱。因为想要却得不到，所以开始骗自己不想要吗？
假如眼前有五百万日圆，问你「要还是不要？」大家应该都会回答「要」吧？
既然想要，就得用力伸出手。
伸手时有多贪心，或许因人而异，我知道自己是属于特别贪心的那种人。
但这有什么错吗？
想弹钢琴的人可以尽情弹钢琴，想画画的人可以尽情画画。同样的道理，我也只是因为想要钱，所以奋力伸手而已。
不断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重复这个过程，好像总有一天可以从自己心里的纠结获得解放。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震动了。
拿起来一看，是津津井先生传了简讯来。
「你大概是这阵子太累了吧。这几天我就当作你休假，等精神恢复了再回来吧。不过看你刚刚的样子，精神应该挺不错的（笑脸）。」
一想到津津井先生我又涌起一阵怒气。
他的脸上就好像明白写着，自己打从心里相信要好好珍惜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互相体贴啦爱情啦这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可是我知道，在这张面具底下的他其实是个腹黑到极点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一个这么成功的律师。
我和津津井先生，其实都是一丘之貉。
只是津津井先生较擅长掩饰本性、聪明处世而已。
满肚子火之后开始觉得肚子空荡荡。我叫住店员，点了大份炸薯条。薯条吃得一根不剩时，脑袋才稍微恢复冷静。
刚刚虽然冲动地说要辞职，但是就现实状况来说，我脑中对于未来该怎么办一点想法都没有。幸好还多少有点存款，稍微悠闲休息一阵子或许也不错。
我们事务所以工作操劳繁重而知名，定期有人倒下。不过就算倒下，过两三个月后他们也会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法律事务所跟每个律师之间签订的本来就不是聘雇合约，而是靠业务委托合约来联系彼此的关系，因此并没有特休或者规定工作天数这类概念。
换句话说，就算几个月没工作，公司也没资格说什么。不工作只是没有收入而已，事务所和律师都没有输赢。
姑且不管是不是真的要辞职，总之先放下工作休息一阵子吧。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顿时觉得心情轻松不少。
但是不上班的话，明天起该做什么好？
虽然有很多想做的事，一旦有了时间，反而不知道该从什么开始着手好。
「呼……」
紧握着冷透了的拿铁杯，我叹了一口气。
忽然一阵寂寞涌上心头，我开始来回翻看手机的通讯录。
有能找出来聊的对象吗？
我半个女性朋友都没有。
我最讨厌跟大家和乐融融排成一列，也不懂得怎么跟强行要求这种相处模式的女人相处。
男性朋友倒是有几个──
看着通讯录，脑中浮现出几个男人的脸，但每个人的长相都像薯类一样平凡无奇，一点也不起眼。
真希望能有个人，谁都好，来个帅哥好好疗愈我吧。
这时我忽然想起了森川荣治这个人。
荣治是我大学的学长，念大学时我曾经跟他交往过三个月，后来分手了。
应该算是信夫上一任、的上一任、再上一任，也就是三任之前的男友吧。
当初为什么分手，我已经记不太清楚，应该是因为荣治劈腿，我气到发疯，很快就提了分手──没记错的话大概是这样。
我这个人的大脑构造非常健康，遇到自己受伤的事，很快就能忘得一乾二凈。
荣治是个书念得不怎么样、运动也不行的没用男人，但长得极帅。白净的瓜子脸，有气质又体面。声音低沉有磁性，身高也够高。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荣治的外表。
这样刚刚好。不管跟荣治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留恋牵扯。
带着这样的念头，我传了简讯给他。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接着我呆呆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吧，但迟迟没有等到回讯。
他可能已经换号码了。不过我没收到传送失败的通知，简讯应该是送出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一个七、八年前稍微交往过一段时间的人捎来讯息，一般应该不会想回讯吧。反过来说，如果是荣治主动联络我，换作平时的我应该也不会回讯。
不经意往外一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难得不用工作，不如早点回家，好好洗个澡上床休息吧。
2
不用上班的日子还挺不错，在晴朗冬日的日比谷公园散步、尽情地看成套买回来的漫画，过了好几天宛如断线风筝般逍遥自在的日子。
我生性乐观，不太会去深入思考自己未来的路，大致上来说日子都过得很轻松，不过在二月六日星期六傍晚，行事历上有一个恼人的事件。
我哥哥雅俊要带未婚妻回我们横滨市青叶区青叶台的老家。
这一天我也得回家跟对方见见面。
雅俊带回家的女人我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犯不着特地回去见一面，但如果今天没见到面，说不定还得另找机会让我跟雅俊这对未婚夫妻单独见面，这样就更麻烦了。
雅俊跟我聊天很难超过五分钟，假如要见面，最好是人多一点的场合。
从青叶台车站搭公车摇摇晃晃大约十分钟，再徒步五分钟。愈接近家里脚步就愈沉重。
我不喜欢回爸妈家。
基于人情义理，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家，但连这一趟我也想逃开。
站在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南法风独栋建筑前，心情又更加低沉。
回到家时，雅俊跟他的未婚妻优佳已经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休息。
父亲雅昭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母亲菜菜子跟平时一样在厨房跟客厅之间来来回回。
我始终无法理解，母亲除了自己用餐的时候之外通常都不会入座。
我向优佳点头致意后，坐在父亲对面的椅凳上。
父亲只简单介绍「这是雅俊的妹妹」，就没再理我。
父亲跟哥哥随口聊着围绕着优佳的各种话题，我也没必要刻意找话题讲。
我静静用眼角余光偷看优佳的脸。
是个个子娇小，像颗红豆大福般的女人。
她肤色白皙，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透出的血管，脸颊圆鼓鼓的，像豆子般小巧的耳朵鼻子散落在她的白色脸蛋上。
我从以前就觉得，雅俊偏好朴素的长相，带回家的结婚对象堪称朴素的巅峰，这一点我相当佩服。
我长得像父亲，脸上的每个五官都又大又鲜明。雅俊像母亲，是个存在感很低又个性纤细的男人。我想就是因为这样，雅俊才会偏好比自己更朴素的女人。
「听说丽子是律师，真是才色兼备呢，太厉害了。」
优佳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眼前剑持家的团圆情景中。
看来优佳应该是顾虑到没有加入对话的我，刻意丢了话题过来。
「哪里，谢谢。」
我向她展现微笑，做出过去人生中曾经重复过五百次的谦虚姿态。
「我经常听雅俊说起，觉得你真是太优秀了。」
说着，优佳小小眼睛里那对漆黑眼珠子发出闪亮的光芒。嗯，的确是个可爱的女人。
正当她兔子般的可爱深深疗愈了我的时候，父亲从旁插嘴。
「律师说穿了就是帮跑腿办事的。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只不过是个往来业者而已。」
父亲在经济产业省里负责煤炭的冷门部门工作，哥哥雅俊则在厚生劳动省里从事新药认证的相关工作。
父亲推了推架在他高高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往下说。
「我女儿在学校的成绩不差，本来希望她可以进财务省之类的地方，总之就是不够有毅力，才会沦落到民间公司去。」
父亲老是以为中央部会才是世界的中心，除了中央部会以外的公司都叫「民间」，官僚以外的人他都称为「国民」。
我现在已经不会因为父亲的态度而生气，但是要我安静不说话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我把头一甩，忿忿地说：
「我才不想领公务员那么便宜的月薪。」
我感到气氛当场冻结。
这个家是靠公务员的便宜月薪盖的，雅俊和优佳从今以后也得靠那份便宜月薪来生活。
「你们一家人真是都太优秀了！哪像我们家，只是一般上班族而已。」
优佳打算牺牲自己来收场。
我打从心里佩服，虽然朴素，的确是个好孩子。
而这个女孩竟然挑了像雅俊这种人作为生涯伴侣，实在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雅俊从以前就体弱又胆小，我做任何事都比他强多了。
我们上同一个补习班，我比他更引人注目，知道我有哥哥大家都很惊讶。
不过父亲却老是只夸奖雅俊。
不管是我跑田径进入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或者在学生辩论大会得奖，父亲都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回忆过去，我几乎没有被父母亲夸奖的印象。
非常偶尔地做我既不擅长也不喜欢的家事时，妈妈会说：「哎呀，丽子做得还不错嘛。」──顶多就这样吧。
至于父亲，几乎是把贬低我当成一种兴趣。
所以即使优佳不惜牺牲自己来救场，他还是继续取笑我。
「这家伙到了这个年纪连道菜也不会煮，根本嫁不出去。」
我知道不管对父亲说什么都没有用，但忍着不说就不是我了。
「爸跟哥不是一样不会下厨吗？幸好你们能结得了婚呢。」
听了我这句话，父亲那张跟我极相似、轮廓深刻的脸转了过来，大喝一声：
「你是这样对自己父亲讲话的吗！」
我一点也无所谓。满不在乎地回应：
「你是我爸没错啦，但我可不记得是被你养大的。你只是把钱带回家里而已吧。」
我和父亲瞪着彼此。
雅俊一脸不耐地打破了沉默。
「够了没？连这种日子也要一见面就吵吗！」
我察觉到变得怯懦僵硬的优佳传来的视线，觉得对她有点抱歉。
我知道父亲跟我个性非常像。我很清楚父亲情绪的波动。
我甚至觉得，在这场争执中始终安静杵着不动的母亲，像一种诡异的生物。而我心想，绝对不要活得跟母亲一样，不要过着只能在家里安静忍耐的人生。
我拒绝了母亲要我留下过夜的要求，速速离开爸妈家。
在爸妈家待太久对我的精神卫生会有不好的影响，我这个人可没那么不合逻辑，去特地挑对自己不好的事情做。
坐在回程电车加装暖气的座椅上，突然一阵疲倦和睡意袭来。
就在我差点打起盹来的时候，随意握在右手的行动电话震动了起来。
本来以为一定是信夫捎来的讯息。
我跟信夫从那天晚上以后就没有联络。我是当然不会主动跟他联络，而信夫竟然五天都没跟我联络，这让我很不高兴。
我有点期待他至少能跟我说一声：「都是我不好。」
但出乎我意外，这封简讯是森川荣治寄出的。
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把当天的琐碎小事忘得一乾二凈，而几天前的事几乎宛如隔世，所以看到「森川荣治」这个名字一时间还想不起是谁，后来想到是前男友，也还是一阵狐疑，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
实际上看了简讯内容后才想起来，原来是我先跟对方联络的，看了画面上显示的文字后我更是惊讶，还反覆看了两三次。
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简讯上是这样写的：
「剑持丽子小姐，谢谢您的联络。敝姓原口，我负责照顾森川荣治的起居生活。荣治已经于一月三十日凌晨长眠，前几天刚平静举行过丧礼。」
这简讯上面说荣治已经死了。
一月三十日，刚好一周前。
就是我跟信夫共进晚餐的前一天。
荣治年纪大我两岁，应该还没满三十。
为什么呢？
这是我第一个念头。年轻人的死因中最多的就是自杀，其次是癌症等疾病，第三是交通意外等意料之外的事故。
这样看来，荣治有很高的机率并非善终。他到底为什么会死？虽然知道这样不应该，我还是忍不住好奇。
我一点悲伤或害怕的心情都没有。跟自己同辈的人去世这件事有点脱离现实，怎么也无法相信。
再说，我在当律师之前的研习过程中，看过相当多因为过劳死、自杀或者职场意外等死于非命的人。对死的感觉可能已经变得很迟钝了吧。
我想了想，传了一封简讯给大学研究课前辈，跟荣治交情还不错的篠田。
篠田跟荣治一样是从附小直升到大学，听说他们家跟森川家是世交。
篠田很快就回了我讯息，说是关于荣治的事想跟我商量，邀我现在去喝一杯。
我二话不说马上答应。一方面是抑制不住对荣治这件事的好奇，另一方面也因为在爸妈家的不愉快让我心情很糟，很想找个人说话。
我们约在东京东方文华酒店的酒廊见面。
篠田大概刚参加完婚礼，身穿闪耀着光泽的西装，手里还提着装有婚礼纪念品的大纸袋。他本来个子就不高，几年没见，当然还是没长个子。现在肚子比以前更大，西装前面的扣子都快绷开了。
「咦？你变胖了吗？」
听我这么说，篠田回答：
「最近聚餐很多啊。丽子你都没变呢，而且还愈来愈漂亮了。」
他眯起那本来就很小的眼睛这么说。
篠田的父亲经营一间小贸易公司。篠田本人自称正在游学，其实只是到处玩乐。毕竟是富家少爷，玩乐也多半是打高尔夫、开游艇等体面又拘谨的休闲。
「不过这次的事你听了应该也很震惊吧，毕竟你也跟荣治交往过一段时间。」
看到篠田露出八字眉的同情神色，我也急忙收起笑脸，低垂着眼眨了眨。
其实我并不怎么震惊，不过附和少爷的这点常识，倒还是有的。
跟荣治交情不错的篠田应该打击不小。尽管如此他一开口还是先顾虑到我的心情，充分展现出一个受到良好教养人特有的善良之心，反而是我觉得有点局促。我爱钱，但从来没想过跟富家子弟结婚，就是因为我讨厌这种局促的心情。
「对了，你说有事要找我商量，是什么事？」
我直接切入正题。
「说到这个……」篠田在这里顿了顿，有点故弄玄虚的味道。
「跟荣治的死有关。我也想听听丽子你身为律师的意见。」
说着，篠田拿出行动电话，点开某个影片上传网站的画面。
「现在不是有些人会把影片上传到影片上传网站，然后根据播放次数来赚取广告收入吗？」
我点点头。听说收入还不错，所以陆续有人为了博取点阅率，投放刺激性高的内容。
「荣治的叔叔银治，现在已经一把年纪了，但好像就是靠这种影片上传的收入维生。」
篠田给我看的这段影片，还加上了「禁止外传！森川家危险的家族会议」这个耸动标题。
播放之后，画面上可以看到摆放了西式豪华家具的客厅里，聚集了六、七个人，有人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还不时换脚，有人站着走来走去，都透露出正在焦心等待的气氛。
从画面角度和震动的感觉看来，应该是用装在手提包上的小型摄影机偷拍的。
画面中出现一个大约六十岁左右，一头银色短发还有黝黑肌肤的精壮男子。
「各位。」
他面对画面开始严肃地发言。
这个男人似乎就是银治。
「接下来这场森川制药创业者家族的聚会……」
听到这里我不禁扬声：「什么？！」
「等、等一下。森川荣治的森川，是指森川制药？」
我打了岔。
看到我目瞪口呆的样子，篠田先暂停了影片。
「丽子你以前没听说吗？」
「完全不知道。」
竟然没发现富家公子就近在身边，我真是当局者迷啊。
能就读一路直升大学的学校，家境应该不错，但我没想到他的家族竟然是知名的大药厂。
荣治很不爱提家里的事。我对家人也一样有复杂的情感，所以我从来不会主动去问。
「看来丽子不是为了钱跟他交往，是真的喜欢荣治呢。」
篠田有感而发地这么说。我把「其实我只是喜欢荣治那张脸」这句真心话收在心里，诚恳地点点头。
「荣治向来都瞒着身边的人自己家里是森川制药这件事，他老爱说：『如果更受欢迎我可吃不消』。」
篠田轻笑了一声，我也被他传染，放松了脸部肌肉。这确实很像荣治会说的话。
我们重新开始播放刚刚暂停的影片。
「我的侄子森川荣治前几天过世了。啊，对了，他是我哥哥的次子。我们今天聚在一起，是因为要公布他的遗书。替各位补充一下，荣治几年前从奶奶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详细数字我也不清楚，但差不多有六十亿吧。」
「六、六十亿？」我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数字。尽管是企业的创业家族，但以一个刚满三十岁的次男来说，我觉得这个金额也未免太庞大。
篠田马上将手指抵在自己嘴唇前，「嘘！」了一声。我连忙环视周围，幸好酒廊的座位跟座位之间留有充分的桌距，周围其他客人也都专注在各自的对话上。
我们继续看影片。
没多久，荣治的法律顾问，一位年老男子登场，开始朗读荣治拟的遗书。内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第一次听到时我忍不住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将我所有财产赠与杀了我的犯人。
二、关于找出犯人的方法，另外遵循我托付给村山律师的第二份遗嘱。
三、若在我死后三个月内无法找出犯人，我的遗产将全数归国库所有。
四、倘若我并非因某个人物刻意所为而致死，遗产同样全数归国库所有。
我们看完影片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诡异的遗嘱内容。当然，我并不是专精处理遗产继承的律师，所以对这方面并不算熟悉。
但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出这份遗书有多奇怪。
实际上，影片中当遗书内容公布之后，也立刻出现一个男人的怒吼：「胡闹！这种遗书谁会当真！」大概是所有亲戚拉扯成一团吧，影片也在混乱中中断了。
「荣治他、是被杀的？」
我向篠田提出这个单纯的疑问。
篠田摇摇头。
「荣治死于流感。丧礼上他父亲是这么说的。」
流感？
篠田的声音回荡在我脑中。
「他本来就有重度忧郁症，体力也很衰弱。」
荣治罹患忧郁症，我完全不知道。
「这几年恶化得相当严重，所有亲戚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据篠田说，荣治只身住在轻井泽的别墅静养，顶多只跟附近的邻居夫妇有些往来。
不过他毕竟是病人，也不能放他一个人不管，所以主治医生会来看诊，附近医院也会派专属的护理师过来。一般医院不太可能配合到这个地步，不愧是鼎鼎大名的森川制药，他们运用跟医院之间的关系，安排了这些特殊待遇。
光听到这一点只能赞叹金钱的力量真是无远弗届，可是再想到这也显示出亲戚们对荣治有多敬而远之，就不由得全身发毛。我感到一种窥探阴暗水井、深不见底的寂寥。像我这种连他得了忧郁症都不知道的人，也没资格谴责他的亲戚。
「他为什么会得忧郁症？有什么原因吗？」
篠田摇摇头。
「他父亲也说完全没有线索。我明知道不该问，但还是很好奇，曾经试着问他本人。不过荣治那家伙也只是用超级认真的语气对我说：『像我这种帅哥还这么有钱，根本享尽了超乎规格的各种好处，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异数。这种超常规格的人，当然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上。』听了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篠田表情阴沉，但我却忍不住噗嗤一笑。
脑中忽然鲜明浮现荣治的样子。都是学生时代的往事，出社会后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遥远。心情就好比不经意地翻开老相簿一样。
荣治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自恋狂。
他到底有多自恋呢？一起出门买东西时，他会看着自己映在橱窗中的脸自言自语。
「我长这么帅该怎么办哪？」
实际上他确实长得帅，这样说倒也还好。
但这可还没完，他还会继续往下说：
「我这么受上天眷顾，到底该怎么活下去好呢？老天爷对我到底有什么期待？我有义务要把这些幸运分给全世界！」
说着，他会走进最近的便利商店，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丢进募款箱。有一次因为这样搞得自己没钱坐电车回家，我还借了他一千日圆。
话说得那么满，其实脑子不太好使。
也不知该说他是不懂得深思熟虑、太过乐观，还是行事太夸张。
假如是稍微过度自信，或者愚蠢，我可能也会不耐烦地反击，但是能到他这种境界，就又另当别论了。
所以篠田刚刚说的这些我打从心里相信。
「确实很像荣治会说的话。如果因为这样而得了忧郁症，还满令人同情的。」
忧郁症的事我虽然也好奇，但除此之外还有我更难以接受的事，我决定姑且把忧郁症放到一边。
「假如他最终死于流感，那应该符合遗书里的最后一条：『并非因某个人物刻意所为而致死』吧？」
篠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有点尴尬搔着他浑圆的下巴。
「欸，你干嘛不说话？」
我打量着篠田的脸，看见他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
篠田欲言又止，先是踌躇不决地闭上嘴，然后又再次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其实荣治过世前一个礼拜，我跟他见过面。那个时候我流感刚好没多久。你觉得呢？我能拿到六十亿日圆吗？」
篠田微笑的样子就像个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子。他眼睛里柔和的光芒，一点也不像个朋友刚过世的人。
我认真打量着篠田，心想，人还真不可貌相。
3
我觉得不无可能。
「如果篠田先生故意把流感传染给荣治，那或许可以说是你杀了荣治。」
一般不会有人这么做。假如真的想杀人，理应还有更多能确实奏效的方法。
不过如果要针对已经发生的事件主张「是我杀的」，我想相对简单。只要犯人出面自白就行了。
「只不过……」篠田开了口。
「我又不想因为杀人罪被逮捕。怎么样？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被警察发现又能拿到遗产吗？」
这一瞬间，我脑中闪过许多想法。
其实继承有些资格排除条件。假如因为杀害被继承人而被处刑，这种人是不能继承遗产的。
但这种规定的对象仅限于「被处刑者」。换句话说，假如没有立案为刑事案件受罚，即使实际杀了人也一样可以继承遗产。
要因为刑事案件受罚，比起民事案件得搜集更多的证据。首先必须要证明这个人确实是犯人。
所以即使是在民事案件中被认定为犯人的人，理论上在刑事案件中也可能被判无罪。可是现实上又如何呢？真的有人会锁定这种微妙的夹缝吗？
「嗯……首先可能得确认遗书里『找出犯人的方法』吧。」
我小心地选择用字，继续往下说。
「比方说，事先约好只在相关人员之间分享跟犯人有关的讯息，完全不提供警察任何资讯，可能有这些前提吧。否则通常犯人是不可能主动表明身分的。」
可是──我脑中浮现出大学时学过、令人怀念的一个句子。
民法第九十条，公序良俗。
现在的日本原则上私人与私人之间要有任何约定、签订任何合约都可以。这是公民社会的自由。
不过既然有原则，就会有例外。姑且不管恶质的合约，违反公序良俗的合约本来就无效。
典型的例子就是情人合约、杀人合约等等。
「喂，这份遗书可能没有效用。」
我压低了声音说。
「给杀人犯报酬违反了公序良俗，很有可能被视为无效。他的盘算大概是藉此吸引不知情的犯人，让犯人自白后再宣称这份遗书无效，所以无法给犯人遗产。」
篠田细小的眼睛瞬间睁大，低声地说：「怎么会……」
「追根究柢，荣治到底为什么要留下这种遗书？难道他期望被杀？」
我说出听到这份遗书内容时心里一直有的疑问。
「这……」
篠田也偏着头。
「但是荣治看起来真的有点奇怪。我虽然不知道忧郁症的影响有多少，或者还有其他原因，但是这几年荣治经常说些类似被害妄想的事。」
「被害妄想？」
「嗯，他说过好像有人在监视自己。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想，他说早上起床后，会发现房间里东西的配置跟昨天晚上相比有微妙的变化等等，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我一直以为是荣治太多心了。我跟荣治毕竟从小学就认识，看到荣治不对劲我也很难受，这几年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
荣治的确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但是他这个人基本上个性很开朗，也不会对人怀恨。感觉他不太可能会有被害妄想之类的言行。
「不过他三十岁生日宴会时邀请我去参加，我久违地去见了荣治。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故意要把流感传染给荣治的意思。而且当时已经退烧，两天观察期也刚结束。」
篠田这些话听起来像在辩驳，让我有点不耐烦。想要钱就明说，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所以荣治死后，你因为想要钱而主动承认？」
篠田垂头丧气，像个被母亲斥责的孩子一样。我这个人看到沮丧的男人向来喜欢乘胜追击、落井下石，但这时候我忍了下来。我很好奇，篠田为什么会想把这些话告诉我。
「假如能拿到钱我当然想拿啊，但是我更想知道，森川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篠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着他宽广的前额。
「我家跟森川制药虽然没有直接的交易关系，但是过去森川家经常介绍客户给我们，帮了很多忙，他们办丧事我家理应送个花什么的。没想到我爸不仅不送花，连丧礼也不去，还叮咛我今后少跟森川家往来。不过我没听我爸的，还是去参加了丧礼啦──」
「所以你觉得森川家可能出了什么事？」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对。我爸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是他就是不肯开口。可能跟我家的事业有关，也可能跟荣治的死有关。」
「不过我实在不觉得你家的事会跟荣治的死牵扯上什么关系啊？」
荣治的遗书确实很怪，但那也有可能是荣治严重被害妄想下的产物。
另外，篠田家跟森川家的纠葛可能单纯是两个当家主人闹得不愉快。这种丑事当然不会想告诉儿子。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觉得会是左右情势的重大关键。
「不，这绝对有蹊跷。我们两家持续几十年的关系一夜骤变，跟荣治留下奇怪遗书去世，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时期，我实在不觉得这是巧合。」
篠田紧握着熨得极其平整的手帕。
「我问你啊丽子，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代理人，调查这件事？打着杀人犯代理人的名字，应该可以打探出不少关于遗书或者森川家的事吧？不过不能透露委托人是我喔。」
「不要。」我立刻回绝。
「啊？」
篠田大概是没想到会被拒绝，诧异地出声。
「该给的报酬我都会给的。」
「不可能。」
我断然拒绝。
「假如荣治的遗产有六十亿，不管他遗书怎么写，其中二十亿都会归荣治父母亲所有。」
无论遗书怎么交代，身为法定继承人的荣治父母亲都有继承一定财产的权利。这称为特留分。当然必须要由法定继承人主动请求才能拿到，不过这么大笔的金额，想必律师们一定会出手争取。
「那剩下的四十亿又有一半以上得缴纳继承税，到时你能拿到的差不多二十亿吧。假如我的成功报酬是百分之五十，最后我能拿到的顶多也就是十亿。一点也不划算。」
一旦成为担任这种耸动案件的代理人，名字一定会在网路上传开，变成大家眼中的「那种律师」。到时候我过去经手的上市上柜保守企业客户应该都会跑走。
而十亿日圆的报酬还是指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的情况，即使做出乐观的预估，期待值也并不算高。
如果靠我自己认真努力工作，也不是赚不到十亿日圆。
这样一盘算，实在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让我一点也提不起干劲。
篠田打量着我的脸，问道：
「可是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荣治会留下那种遗书吗？」
当然，身为围观群众之一，我也有点好奇。
不过对我来说钱更重要。
「我才没什么兴趣。」
篠田显得有点难过。我总觉得篠田在同情我，暗自在心里嘟囔：「不用你多管闲事！」
之后我们又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慢吞吞地道别。
两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森川银治似乎是个小有名气的频道主，荣治的遗书事件转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毕竟是耸动事件，电视新闻节目或报纸并没有报导，可是网路新闻的报导中倒是介绍了银治上传的影片内容。
光是搜寻荣治的名字，就会出现好几个整理他资产总额跟生平为人的网站。
这些所谓「懒人包」的内容不仅单薄到令人咋舌，还有些内容连我这种只有微薄关联的人看了都马上知道是胡说八道。我愈看愈火大。
写这些东西之前，难道没想过做些调查吗？
不如我也来调查调查吧。
起初只是带着这样轻松的心态开始着手。
实际上我对荣治到底有多少身家，也确实挺好奇的。
反正跟篠田见面后的几天，我每天待在家无所事事、看看海外影集，时间多的是。
既然要调查荣治的资产，就得从森川制药开始。
森川制药是上市公司，按常理来说应该先从这间公司的有价证券报告书开始看起。
在大股东记载栏中偶尔会公开记载创业者的个人持有股数。用持有股份乘上当天的股价，就可以大概知道持股部分的资产金额。
我趴在床上打开笔记型电脑。有价证券报告书透过EDINET这个电子公开系统就能简单查阅。
森川制药的有价证券报告书相当庞大，有两百多页。我大致扫过一遍，马上找到自己需要的部分。
已发行股数约十六亿股，今天的股价是四千五百日圆左右，单纯算起来，这间公司的市值是七兆两千亿日圆。
接着我继续往下看大股东的清单。
大股东名单首先列出的是外商投资公司「利萨德资本股份有限公司」。
去年利萨德资本股份有限公司派遣自己公司员工担任森川制药副总经理的新闻，也曾引起商界一番关注。外界甚至盛传他们可能企图逐渐加强对森川制药的控制，打算进行敌意收购。
大股东清单第二名以后都是信托银行或投资公司的名字，没看到任何个人股东的名字。其实这种规模的公司股票，本来就不太可能由个人大量持有。
我拄着脸颊，不经意盯着电脑画面，忽然注意到大股东名单第九和第十的栏位。
上面写着：
K&K有限责任公司
AG有限责任公司
唷，这倒是挺吸引人的材料。
所谓有限责任公司，是个人资产管理公司常见的公司型态，另外，「AG有限责任公司」这个名字也让我有点好奇。
我马上登入法务省的登记、供托线上申请系统，申请查阅这两间有限责任公司的登记簿。
三天后，看到寄到家中的这两份登记簿，我微握拳头，做出胜利的姿势。
K&K有限责任公司的登记簿上，代表社员栏位上写的是「森川金治」，执行业务员工栏位登记着「森川惠子」。没有错，这一定是森川家的资产管理公司。
我还不确定金治和惠子的确切身分。但是荣治父亲的弟弟、也就是他叔父的名字既然是「银治」，那么银治的哥哥，也就是荣治的父亲很有可能叫做「金治」。那么惠子一定就是金治的妻子、荣治的母亲吧。
至于AG有限责任公司就更明显了。代表社员和执行业务员工登记的都是「森川荣治」。看起来似乎是荣治独立经营的公司。也就是说，这是负责管理荣治个人资产的公司。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一想到因为荣治Ei Ji所以取名为AG，这难笑到极点的玩笑就让人觉得虚脱。
据银治说，荣治是家里的次男，那么他上面还有个哥哥。他哥哥没有出现在登记簿上任何地方，让我觉得有些异样。不过我因为自己的猜测正中红心而觉得很开心，决定暂时别去想荣治哥哥的事。
我继续带着这份雀跃的心情，又看了一次森川制药的有价证券报告书。
AG有限责任公司的持有比率是百分之一&#183;五。
也就是说，荣治名下持有七兆两千亿日圆的百分之一&#183;五，相当于市值一千零八十亿日圆的股票。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加速。
即使他父母亲拿走三分之一的特留分，也还有七百二十亿日圆，再扣掉百分之五十多的遗产税，还有三百亿日圆。假如其中一半是我的成功报酬，那会有多少──？
一百五十亿。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话说银治为什么要特意提起六十亿这个数字呢？就算被家人排挤，这个数字也未免差距太远。
再说，光是从公开资讯就能查到这些，很可能会招惹来许多觊觎这些钱的恶质分子──我可完全没把自己算在这里面。我能抵挡得住那些人吗？
还有，荣治的遗书很可能违反公序良俗，最后当然要看法律怎么解释。如果上法院打官司，我会有胜算吗？
短短一瞬间，脑中浮现出许多阻碍的因素。再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件事的风险很高。
可是尽管脑中这么想，流淌在我内心深处的某一股力量，却早已决定好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方向。没错，我总是像这样受到某些力量的驱使而奋战──而我也总是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
我心里涌出一股彷佛看破一切、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
我打了电话给篠田。
「上次那件事，我还是决定接下来。不过说好了，到时候如果成功，我的报酬是你获取经济利益的百分之五十。」
我不顾还在咕哝的篠田继续往下说。
「先来拟一份完美的杀害计画吧，我会让你真正成为杀人凶手。」

第二章 中庸的杀人
1
这是我对犯人的复仇。
给予就等于剥夺。
犯人得以靠我给他的财产一辈子生活无虞。也就是会在我的控制下、在我亡灵的纠缠下，度过一生。
请务必找到犯人，假如没能找到犯人，我的财产将归国库所有。
一、找出犯人的方法
以前我的哈雷机车曾经被偷，当时我也报警了，但警方不帮忙搜查也就算了，竟然还出言挖苦我：「谁叫你这么年轻就骑这种高级机车在外招摇。」这件事让我从此不信任警察。
那么该相信谁呢？在我认识的人里面，脑袋最聪明的就数森川制药的高层了。
所以能够被①森川金治（董事长兼总经理），②平井真人（董事兼副总经理），③森川定之（常务董事）这三个人共同认定是犯人的，就视为这份遗书所称的「犯人」。
我并不希望犯人接受刑事处罚，希望自认是犯人的人踊跃出面。
犯人候补将在森川制药总公司大楼的机密会议室里，跟三位高层面谈，由他们选出犯人。所有相关人员都必须遵守保密义务，不得将选拔内容泄漏给警方，希望犯人可以放心地主动表明身分。
二、致赠给帮助过我的人
除了前面提到的遗产，我还要个别致赠财产给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这部分完全出于我的善意，希望列名的人也能坦然接受，无须觉得不好意思。只希望各位偶尔能想起我，把我放在心上，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① 国高中参加的足球队队员 八王子的土地
② 小学到高中的各位级任导师 滨名湖的土地
③ 大学参加的社团成员 箱根的土地
④ 大学时经济研究课的同学 热海的土地和别墅
⑤ 我的前女友们（在此写出名字有些难为情，将另行表列） 轻井泽的土地和别墅
⑥ 替我剪头发的山田设计师、介绍我有机造型剂的药局的中园药剂师、开发我爱用的牛奶肥皂的肥皂公司总经理猿渡先生 鬼怒川的土地（虽然不太大）
⑦ 爱犬巴克斯的主治医生堂上医生、带巴克斯去散步的堂上医生儿子小亮、巴克斯的训练师佐佐木老师、巴克斯的育种师井上先生、帮忙准备巴克斯育种用土地的中田先生，以及管理中田先生土地的管理公司铃木总经理 伊豆的别墅
……篠田和我满头问号地看着这份没完没了的遗书。
我从没看过这么奇怪的遗书。
荣治总共留下了两份遗书，第一份内容简明，详细细节都在第二份中。
在银治公开影片过了一周后，遗书全文公开在荣治法律顾问的网站上。于是篠田跟我立刻相约在上次的饭店酒廊见面。
「完全搞不懂他的打算。」
我滑着平板的画面，不知该怎么说。
荣治似乎是回顾了自己的人生，将稍微对自己有些正面影响的人，都收集在这第二份遗书中。
也不知道他是傻，还是人太好，不管怎么样都惊动了一大堆人。
还说什么要对犯人复仇，也叫人摸不着头绪。
「给犯人钱叫做复仇？如果我是犯人，不但成功要了他的命还能拿到钱，一定会觉得很幸运吧。」
篠田也偏头不解。
「嗯，也是，硬要说的话，这算是一种让犯人心里充满罪恶感的方法吧？因为每当犯人花钱时就会想起被自己杀害的人。」
说是这么说，篠田的语气听来也没什么把握。
「可是如果是杀掉自己憎恨对象而拿到的钱，花起来与其说愧疚，应该会觉得爽快吧？」
「说的也对……」篠田交抱起双臂。
我依旧无法释然，将视线移到「找出犯人的方法」这个项目。
「被害者本人不希望犯人接受刑事处罚，也不想让警方知道谁是犯人……」
篠田听了一边点头。
「这么一来即使犯人主动承认，也不会受到刑事处罚？」
他打岔这么问。非常合理的疑问。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如此，但是保密义务这种东西，如果有意要打破，方法多的是。而且这份保密义务本身很可能因为违反民法九十条的公序良俗而无效。」
「就法律上来说呢？这份遗书是有效的吗？」
「嗯，可能有很多看法，但应该是有效的吧。」
这一星期以来，我几乎都窝在律师会的图书室里，调查跟这份遗书有效性相关的判例和学说。其中有一本学术着作，经过考察认为连《犬神家一族》这本小说里出场的犬神佐兵卫遗书都是有效的。这次这份遗书虽然相当古怪，但我想只要套些道理上去，说不定能过关。
「透明胶带和大道理，可以附着在任何东西上。」
现在脱口而出的这句台词，是法律事务所的上司津津井先生最爱说的口头禅。我想起津津井先生柔和的笑脸，心里一阵烦躁。我收起这些恼火，马上将思路拉回荣治的遗书上。
「法律上总有办法找到解方。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森川制药那边真的有意愿配合这么奇怪的遗书吗？」
犯人选拔会采随时预约制，已经开始接受报名。依照遗书的指定，会场定在森川制药的总公司大楼。
我操作着手上的平板，开始浏览森川制药的官网。上面刊出一篇简短新闻稿。
简单地说，新闻稿的内容提到「森川家的遗产继承纷争，跟公司无关」，特别强调「森川制药只是跟森川家签订按时租借会议室的合约，单纯出借空间而已」。
这也难怪，银治的影片公开后到遗书全文公布的这一星期，外界的骚动可以说愈演愈烈。
自称犯人的人物接连登场。
有人大概是想开开玩笑，在SNS上写了「是我杀了森川荣治」等等，帐号因此被冻结，也有跑到派出所去自首说「自己就是犯人」的游民。
因为自首的电话实在太多，长野县警甚至还发布了警告文：
「停止恶作剧电话！因恶作剧而自首，属不实言论妨碍他人罪。」
要求警方开始侦查的声音愈来愈多。长野县警对此也发出声明，表示森川荣治明显是病死，权衡其他许多案件的处理，决定不进行侦查。
这场骚动也波及到森川制药，导致公司股价暴跌，直到现在都还没稳定。
机构投资人寄了一份公开质问书给经营高层。不难想像，森川制药的投资人关系部门一定像被捣的蜂巢一样，忙到鸡飞狗跳。
期间甚至还发生了企图强行申请采访的周刊杂志记者，冲破森川制药总公司大楼的柜台，从逃生梯闯到十五楼最后还是被逮住，以侵入建筑物罪被交给警方的珍奇罕事。
原本铁了心要忽视的电视媒体，现在也在八卦节目里规划了特辑。在此之前只被视为风传谣言的内容，因为遗书全文的公开，记者争相想采访遗书中被指名的总经理、副总经理、常董。
总经理和常董是森川家族的一员，这毕竟是家事，他们或许不得不配合。
不过平井副总经理是森川制药的大股东利萨德资本派来的「受雇经营者」。对于企图加强对森川制药控制的利萨德资本而言，一定很在意荣治持有的森川制药股份去向，也无法忽视荣治的遗书。
除此之外，法律顾问也很令人同情。
我指着第二份遗书中「致赠给帮助过我的人」的部分。
「这么多笔遗产要分给这么多人，光是手续就麻烦透顶。要是我绝对不干。」
荣治的法律顾问是隶属于长野县「舒活法律事务所」这间公司的村山权太。
首先「舒活法律事务所」这个名字就已经让我很受不了，充满关怀庶民生活的气息。我大概可以想像，一定是间老是承接许多赚不了钱工作的穷酸事务所吧。
「除了他父亲，荣治的哥哥和亲戚应该也很辛苦吧。」
篠田指着从我手中接过的平板画面。
第二份遗书最后这么写着：
希望森川家至少有三人在场，直接对这些人道谢，将财产交给他们。
这么一来即使动员森川家所有亲戚来应付，一定也会搞得人仰马翻。
「为什么要把场面搞这么大呢？」
听到我的牢骚，篠田「嗯……」地低吟了一声。
「荣治这个人本来就喜欢热闹，但他绝对不是个自私的人。像这样麻烦周围，很不像他的为人。」
我沉默地点点头。想起以前跟他借橡皮擦，结果他大方地把整个笔袋都借我的往事。荣治确实是个温柔的男人，甚至有点温柔过头。
我又看了一次第二份遗书。
每个字都有棱有角，应该是荣治亲笔写的没错。这是他的笔迹吗？我虽然有这个疑问，可是完全想不起来荣治写的字长什么样子。假如两人没通过信，也没什么机会看到情人的笔迹，我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欸，你看这个。」篠田圆滚滚的手指指向遗书的最后。
「你看遗书的日期。第一份遗书是今年一月二十七日，第二份遗书是隔天二十八日。荣治过世的时间是一月三十日凌晨，也就是他在去世三天前和两天前完成了这些遗书。不觉得时机太凑巧了吗？」
篠田说的确实没错。难道荣治已经觉悟到自己的死期了？
「他死于流感，说不定在死前两三天因为发烧而脑子昏昏沉沉，所以确信自己死期将近？」
「这样一来很明显是病死，遗书提到犯人什么的就太奇怪了吧？」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预期到自己会被杀？」
问了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很荒谬。篠田当然也不可能有答案。
我们想了很多可能，最后还是得不出结论。毕竟现在手上资讯太少，这种状态下再思考也没有用。
「对了，荣治的死亡诊断书怎么样了？」
为了确认荣治的死因，我要篠田去拿死亡诊断书。但篠田却表示：「死亡诊断书好像只有三等亲以内的亲人才可以申请。我也不好意思去跟荣治的亲戚说：『请借我看一下死亡诊断书』。」
总之找了一堆藉口迟迟没有动作。
这一个礼拜以来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给篠田，催他弄到死亡诊断书。
现在社会上陆续出现自称是犯人的人。假如真的有够格成为犯人的人选现身，那这个选拔很可能提早结束。被指名为选拔委员的三位高层，想必也不想一直配合演出这出闹剧。
看到整个身子躺进酒廊柔软沙发里的篠田，我想在那之后应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进度吧。
「现在可是分秒必争的状态。你问过荣治的主治医生了吗？」
篠田点点头。
「荣治的主治医生滨田先生说，最近院里快选院长了，所以没时间跟我见面。」
「不要跟我说这些理由，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正打算开始说教，篠田将皮包放在膝上，伸手进包里。
「你看这个。」
他取出一张文件。是荣治的死亡诊断书。
「滨田先生预计要参加院长选举，所以需要资金。」
他小声地继续说下去。
「反正我手头也算有点钱。」
篠田似乎不想让我觉得收买对方有什么不对，试图辩解澄清，但这些话都没进到我的耳中。
更重要的是，篠田成功收买了滨田医师这个事实，让我瞬间理解了这场犯人选拔会的攻略法。
「说不定我们真的能赢。」
篠田狐疑地盯着我的脸。
「生意人的想法果然都大同小异啊。」
我按捺着加速的心跳，立刻操作起平板，申请参加犯人选拔会。
2
五天后，二月十七日星期三下午三点。
我站在森川制药位于品川的总公司大楼里。
换作是平常，这个时间应该只有寥寥几位身穿西装的访客吧。但是现在总公司大楼附近却聚集了几十个人，有身穿牛仔裤、手持小型摄影机在盯梢的男人，还有裹着羽绒外套正透过行动电话急匆匆通话的男人等等，弥漫着一股森严紧张的气息。
似乎是打算拍摄犯人选拔会参加者的媒体。
好几个男人拿着麦克风包围一位明显是游民、浑身散发出酸臭味的老人。刺眼的闪光灯数度闪烁。
真是太蠢了。这个老头怎么可能跟森川制药家的大少爷有关联？明明没人认为他是犯人，但是却像这样拍照、报导。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稍远处站着一位身穿薄羽绒外套的女人。年纪看起来大约才三十五上下，她双颊凹陷，弯驼着背。
一名记者发现了这个女人，跑上前去，立刻将麦克风堵在她面前。
「你是来参加犯人选拔会的吗？」
叫唤声此起彼落，又开始拍摄。
只要装扮不够体面，看起来不像森川制药的正规访客，媒体都会预设「可能是犯人选拔会的参加者」，上前包围，阻止对方的去路。
我是极其平凡的社会人士，穿着一身极其平凡的套装，所以得以幸免于媒体的包围，穿过人潮顺利前进。
在柜台告知有约后，被带到大楼最高阶二十三楼角落的一间会议室。这里的安全管控非常森严，到达会议室需要换乘两次电梯，总共动用三种安全锁。
进入房间后，隔着一张约可容纳二十人围坐的椭圆形桌子，对面坐着三个男人。那三个男人在我进来之后依然没有起身，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看着手边的文件。
桌边有四位看来像保镳、体格壮硕的黑衣男子，其中一个人对我说：「请坐。」
我先对坐着的三个男人行了一礼之后，才在他们正对面坐下。
由于事先已经阅读报章杂志预习过，所以我知道坐在正对面中央的那位就是总经理森川金治。他是荣治的父亲。
人看起来比网路上的照片小一圈，要比喻的话，就像一只小型斗牛犬，长得很丑。他跟荣治一点也不像，我不禁想，他太太一定是个绝世美人。
金治毫不掩饰地打量起我的脸，甚至到有点没礼貌的地步。
「我是董事长兼总经理森川金治。」
嘶哑的声音也很适合这张斗牛犬长相。
金治是森川家直系长男，先在原料批发业累积十年的经验后才进入森川制药。他很顺利地晋升，坐上总经理的位子。
另外一位是金治姊姊的上门女婿，也就是他的姊夫森川定之。
从我这边看去，他坐在金治右手边的下座。长相就像只狐狸，没什么存在感。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哥哥雅俊。
「这位是常董森川定之。」
金治向我介绍了定之。
定之看也没看金治一眼，对着我又自我介绍了一次：「我是常务董事，森川定之。」
他们两人跟表面上给人的印象不同，金治行事稳健踏实，偏好尽量维持现状、能确实提高利润的方法；入赘女婿定之常董对于新事业和新药开发极具野心。另外，虽然是来自八卦杂志的消息，不过听说森川制药内有金治总经理派和定之常董派这两大派系在斗争。
明明是上市企业，却还是由创业者家族来担任高层，这一点让人觉得有点跟不上时代，不过在十多人的董事中只有两位，倒还算可以接受。
战后不久即创业的森川制药，将近七十年来稳健踏实地逐渐扩大其经营版图。
但是二〇一〇年代之后，业绩开始暗云笼罩。彼时国家刚好颁布法令禁止制药公司对医生进行过度招待。森川制药过去最擅长的强硬业务手法自此不再适用。
就在几年前，为了拯救苦于经营困难的森川制药，公司的大股东外资投资公司利萨德资本派了平井真人副总经理来坐镇。
从我这里看过去，他坐在金治左手边的上座。
这个叫平井的男人乍看之下就能感受到明显的领袖气质。晒得黝黑的精悍轮廓犀利如鹰。年纪顶多四十岁吧，跟已过六旬的总经理和常董之间，有着相当于父子的年龄差距。
他只简单地自称：「我是平井。」然后直盯着我的眼睛。
网路上可以找到许多关于平井的访谈报导。
他职涯的开始可以追溯到大学一年级时。他生长在单亲家庭，跟母亲相依为命，为了赚取学费，在学期间就创业开了公司。看来原本就很有商业头脑。公司在短时间内有不错的成长，还在东证创业板MOTHERS挂牌上市。后来他慢慢卖掉自己的持股，大学毕业时就已累积了一笔资产。
照理来说，光靠这笔资产他就可以衣食无忧，不过也不知为什么，他选择到投资公司上班。在这份新工作中他主要负责购买各种公司股票，也积极参与经营，提高公司股票价值以获得长期报酬，这些都是投资公司典型的业务内容。
他过去所重整的公司不计其数，现在经常接到特别顾问或者外部董事的工作委托。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主动表示要负责森川制药的重整，成为公司创业以来最年轻的副总经理。
像平井这种男人，假如跟往常一样兼任多间公司的顾问业务，年收入至少有一亿日圆。但是他却选择相当于专属森川制药的内部业务，年收入骤减。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我实在百思不解。
「我是律师，敝姓剑持。感谢各位今天抽空跟我见面。」
我挺直背脊行了一礼，满脸挂着业务用充满自信的笑容。
金治脸上浮现有些意外的表情，仔细看着我的脸。
像他这个岁数的男人，一听说我这种年龄和外貌的女人是律师，往往会讶异得直打量，甚至到失礼的地步。所以接收到金治的视线我也没有特别不舒服。
「请问今天我们该怎么进行呢？」我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说。
左边的平井副总经理先开口。
「那么，就由我先来请教几个问题吧。
首先我先读一段律师交代一定要说的内容。今天所听到的内容，包含我们高层和在场保安人员都有保密义务。即使警方询问或者演变为诉讼，都不得泄漏。唯一的例外是森川家人，若有必要得以共享部分内容。毕竟有些决定必须在家族会议上做出结论。这方面在法律上比较微妙，总之原则上我们会守口如瓶，完全不把资讯泄漏给外部人士，还请安心地陈述事实。」
我平静地点头。
法律顾问应该告知过他们，开头必须先宣告这些内容。
「当我们三个人全都认为『确定就是犯人』时，这个人就是犯人。之后我们会停止选拔。但我们不认为能这么快找到犯人，假如三个人中有两个人以上认为『可能是犯人』，就表示这个人通过第一次选拔。之后再考量跟其他候补者之间的均衡，由三个人讨论，决定出最有可能的犯人人选。」
真是愈听愈荒谬。
由商务人士来侦讯，有种在就职活动里接受面试一样的感觉。
无奈的同时也有点佩服。
「那么，您是怎么杀害森川荣治的呢？」
平井的口气听来有点状况外。
「杀害他的是我客户。我今天是以客户的代理律师身分前来。」
「原来如此。那您的客户呢？」平井问。
「客户希望能匿名，基于保密义务，很抱歉我无可奉告。」
「喔，有这么好的事喔？」
金治打岔的语气就好比正在附近居酒屋跟人聊天。
「算了算了。」平井试图圆场。
「好的，那么您的客户是怎么杀害荣治的？」他问道。
「请看这些资料。」
我递出两张纸。
一张是荣治死亡诊断书的副本。
另一张是篠田的流感诊断书。当然，我已经把篠田名字的部分涂黑。
「姑且把我客户称之为A吧。A参加了今年一月二十三日荣治先生在轻井泽别墅举办的生日宴会。当时荣治罹患严重的忧郁症，体力和免疫力都相当低落。A则是流感刚刚痊愈的状况，他明知道自己是带原者，还是去见荣治先生，在极近的距离内共同饮食、谈笑。显然是故意将流感传染给荣治先生，导致原本就体弱的荣治先生死亡。在生日宴会的隔天也就是一月二十四日，荣治先生开始发烧。几天后被诊断为流感。他就这样一直高烧不退，在一月三十日离世。」
我慢慢地、但顺畅地交代完始末。
坐在我正面的金治交抱双臂。
「哼，这个人眼里只有钱吧。」
粗野的态度实在不像个富豪该有的样子。
「每个人都把我儿子当成摇钱树。我儿子死于流感，所以说他是病死的。根本不是被人杀害的。」
这时始终保持沉默的定之常董露出万分为难的神情。
「其实像你这样，同时带着流感诊断书和荣治死亡诊断书来的人，其他还有很多呢。」
我已经预想过会有这种情节。
既然篠田能用钱买来死亡诊断书，其他人当然也有办法弄到死亡诊断书。
定之常董表情肃穆地继续说：
「这场选拔会的开始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我们既然担任了选拔委员，就必须做出公平的判断。但现在这个状态下我们也很困惑，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犯人。」
这个长了张狐狸脸的老狐狸精。
我在内心暗骂，同时也窃笑了起来。
早就料想到对方会这么出招。
荣治的财产一旦让渡给犯人，森川制药的股份也会归入犯人手中。假如不需要警察或第三者的监察、只要三位高层就能决定犯人，那么一定会挑出这三个人认为在经营上有利的人选。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名为犯人选拔会的「新股东选拔会」。
但是这三个人都各怀鬼胎。
首先，总经理和常董站在对立立场。
而副总经理身为受雇经营者，始终主张森川制药应该独立于创业者家族之外。
说独立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想把无能的家族逐出公司。站在这个意义上看来，副总经理可以说是总经理和常董共同的敌人。
公司大致可以分成总经理派、常董派，还有副总经理派。
做出对某个派系好的提案，其他派系的人就会反对。
能做出三者都接受的最佳提案，就会被挑选为「犯人」，成为新股东。
荣治留下那奇妙的遗书，难道是以三个派系的对立为前提，为了防止公司分裂，想将森川制药的股份托付给能找出妥协点的人物？
话说回来，假如是这样，又何必牵扯什么杀人、犯人等耸动的字眼，大可暗地里静悄悄进行，这一点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实际上正因为包含了杀人、犯人这些吸睛的内容，媒体才会聚集在森川制药周边。这对高层、公司员工们来说理应相当困扰才对。
尤其是总经理、副总经理、常董这三个人，于公于私所有时间都被媒体追着跑。每当观众家中电视机又开始播放这三人一言不发埋头逃窜的影像，森川制药的股价就会下跌。
即使承受这些麻烦，这三人依然参加了犯人选拔会，正是因为如果只让其他人来挑选新股东，在派系斗争上会对自己不利。
「请各位看看这些资料。」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发给三人。
我可以感觉到高层们的眼神瞬变。
「倘若我的客户取得贵公司股份，预计如下行使议决权。首先，关于贵公司预计于后年上市的肌肉辅助药『强肌精Z』。」
高层们纷纷往前探出身，视线落在我制作的资料上。
关于今后的中期经营策略，我简单扼要，极其中庸地说明了对这三者都没有坏处的计画。
例如，新药「强肌精Z」是由定之常董所主导推动的计画，为业绩低迷的森川制药引颈期盼的新产品。
这是森川制药跟生技新创企业「基因体Z」这间公司共同研究所开发出来的肌肉辅助剂，集结了最新的基因体编辑技术。听说只要进行「强肌精Z」的静脉注射，接受注射者的基因定序经过编辑，就会变异为容易长出肌肉的基因。
可怕的是，这将会从根本改变接受注射者的基因，假如以这新基因进行繁殖，新基因将会垂直遗传给其子孙。由于目前还没能预见这方面的潜在危机，之前一直盛传这种新药还要很久才能商用化。
没想到在去年秋天左右，森川制药发表了「银发族肌肉辅助剂」强肌精Z即将上市的消息。听说他们将使用族群局限在预计不再有繁殖活动的高龄族群，仅以辅助衰弱肌力为目的进行基因体编辑，用这个逻辑说服了厚生劳动省。
这份新药上市的新闻稿让森川制药走势低迷的股价瞬间高涨，股价创下新高，还登上了经济报头版。
这对常董派来说是一大功绩，成为将来问鼎总经理之位的一大王牌。站在金治的角度当然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如果从平井副总经理的观点来看，这可以说是提高森川家族存在感的好材料。虽然平井副总经理不希望森川家族的影响范围扩大，但他还是乐见公司业绩能提升。
在这三方各怀鬼胎的情况下，我提出了各取其中庸的计画，建议在平井副总经理势力下的部门成立一个新组织，设置「强肌精Z」的销售部队。
这么一来平井副总经理可以把摇钱树放在手边，藉此牵制森川家族。
金治总经理应该很高兴跟常董之间的胜负不再成为焦点。
另一方面，常董派的功绩将会被抢走，但却可以避免派系斗争导致新药无法上市的最糟状态。此外，既然计画是由常董派主导的这个事实不会消失，那么至少可以对总经理派、副总经理派卖个恩情。
我透过这个提案，将森川家内部派系斗争的种子各个击破。
「我可以保证，就这些内容签订正式的股东协定，列为合约上的义务。」
我刚说完，平井副总经理立刻嘲笑般地吹了声口哨：「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得挺周到的嘛。」
「这个计画是你想的？」他问我。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不，这是我客户的意思。」
「律师这种人还真是讨人厌呢。」
平井副总经理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可以让你的客户成为犯人。」口气相当乾脆。
「等一下。」他身边的金治总经理扬声。
「关于这件事我们会立刻找法律顾问商量。你、呃……」
「我姓剑持。」
「剑持律师，能不能请你在其他房间稍待片刻？假如你有时间的话。」
不愧是行事慎重的金治总经理。他应该是打算马上跟律师确认，抓住我回答里的漏洞后推翻这个提案吧。
「当然，我没问题。」
语罢，我站起身，在黑衣保镳们的催促之下离开会议室。
这段期间中，定之常董一直用他那对像蛇一般湿濡濡的眼睛盯着我，一言未发。我感觉到心里稍微有些苦涩的不安。
3
我独自一个人被带到不同楼层的会议室，等了三十分钟。
尽管对方端出茶来招待，但是在这里乾等总觉得像被软禁，就在我开始有这个念头时，房间的门打开，刚刚带我过来的柜台小姐走进来。
她对我低头致歉。
「不好意思，能请您再稍等一下吗？如果您不介意，这是可以在敝公司咖啡厅使用的餐券，您可以在那里稍事休息。」
她交给我一张约莫纸币大小的纸张。
尽管还有些未了的任务，但我心里已经觉得跨过了今天的关卡。
于是我打算放松一下心情，吃点甜食和咖啡。法律事务所里没有员工餐厅或咖啡厅，偶尔造访客户公司时有机会进对方的员工餐厅，总觉得莫名开心。
我任职的法律事务所旗下有四百多名律师，可能也有负责跟森川制药相关业务的律师。但我过去没负责过这间公司，这也是我第一次进总部大楼。刚好可以趁机观察一下员工的气氛。我二话不说地答应，走向咖啡厅。
总公司大楼整个十二楼都是咖啡厅。这里就像大型购物中心的美食街一样，有各色各样的餐饮店家进驻，环绕着墙面排列。
中央那片座位区，以森川制药的品牌色浅绿色为基底，统一为鲜艳活泼的色调。
我竖起耳朵，走在入座的员工之间，他们有的正在吃较迟的午餐，或者较早的晚餐，也有人在这里轻松地会面、讨论工作。
大家聊的多半是四月开始的部门调动、这次预计可以拿到的奖金，还有说说上司坏话等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忽然从其中听到一个清楚的声音，彷佛从周围杂音中浮出。
「那我走喽，下回见。」
是荣治的声音。
不可能，荣治已经死了。
但那低沉美声几乎跟荣治一模一样，听了真的会以为是他本人。
我立刻环视周围，但是并没有看到可能是声音主人的人物。
我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动。
自己也吓了一跳。我讶异的是自己竟然会这么惊讶。
明明已经好几年没见，也从没想过要见面的人，像这样听到他声音，跟荣治相遇时的记忆忽然鲜明地苏醒。
荣治跟我上同一所大学，是大我两年的学长。
他连续两年必修课被当掉，三度修课才会跟我在同一间教室上课。说是上课，其实也就是人坐在座位上，课堂上荣治几乎都在睡，看来也完全不懂上课内容。
快考试前，他对坐在附近的我哭诉，这次要是再被当掉就得留级了。没办法，我只好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影印，两人也因此开始交往。
一开始，荣治猛烈的攻势让我有点困惑。不知道是打扮还是言行举止的关系，男孩子多半都觉得我很「可怕」，对我敬而远之。偶尔会有「喜欢被虐」的男孩子会试探地来接近。
但是像荣治这种超级正向又自恋的男人，丝毫不带自卑情绪跟我相处，倒是挺罕见的。跟他聊天时也不觉得他有任何挖苦的意味，相处起来很轻松愉快。
「你说喜欢我，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曾经这样问过荣治。荣治不假思索地回答：
「喜欢你的善良。」
说来也奇怪，我就是因为这样决定跟他交往。
不知为什么，荣治的回答很打动我，让我觉得很开心。
「善良」这个词汇，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老套的赞美？但是在我人生过去的二十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善良」。
美人、漂亮、聪明、身材好、运动神经好，我一天到晚听到这些赞美，总是因为自己拥有的条件或能力获得赞美，从来没有遇见过能发现我内在美德或品德的人。
所以即使不是称赞我善良，假如说我诚实、有礼、谨慎──当然这都不是我的特质──听到这些赞美我应该也会很开心。
「你比我善良吧。」
听我这么说荣治摇摇头，说道：
「你跟我不一样。像丽子你这种人，是最善良的。」
我突然惊觉到这样的荣治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不禁一阵愕然。
每当别人问到我喜欢荣治哪点，我都会先回答「长相很帅」，其他的优点顶多就是声音很好听吧。毕竟我们交往才第三个月，这混蛋就跟喝酒时认识的来历不明的女人搞上了。
尽管如此，我非但没有因此讨厌他，反而有种气不起来的心情。追根究柢，他身上还是有些吸引我的地方吧？
尽管是这样的男人，死了还是让我觉得有点难过。
可是我依然没有掉眼泪，那是因为他跟我的人生只有短短的交集。我没资格慎重其事去悲哀。
我出神地走在咖啡厅里。在最近的一间店里买了咖啡，找个最近的座位坐下。换作平常，可能还会顺手买个甜甜圈什么的，但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
单手拿着咖啡发呆的时间，应该只有短短几分钟。
嘟嘟嘟，口袋里行动电话的震动声将我唤回神。
是没看过的号码。我狐疑地接起电话。
「喂？丽子小姐吗？」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是优佳。」
优佳、优佳。这名字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啊，我们前一阵子见过面，我是雅俊的未婚妻。」
「喔喔喔，是优佳小姐啊。」记忆忽然苏醒，我连忙接过她的话。
我忘得一乾二凈，她就是前几天回老家时认识的哥哥未婚妻，优佳。
那个长得像颗漂亮红豆大福、极不起眼，个性却挺不错的人。
「优佳小姐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我跟优佳只有那天见过一次，两人也没交换联络方式。
「是雅俊告诉我的。我告诉他为了庆祝爸的六十大寿，需要联络你。」
「我爸的六十大寿还有好几个月吧？」我打了岔。
「其实那不是我的真正目的。丽子小姐，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来优佳并不是真心想确认我有没有时间。她间不容发地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雅俊他可能劈腿了。」
听到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我差点噗嗤笑了出来。
我那不起眼、身上找不到一丝亮点的哥哥怎么可能劈腿。
「他最近很奇怪。每天都很晚回来，又经常突然出差。上次我还在他口袋里找到帝国饭店的收据。我问他，他也只是说因为工作啦、加班啦，或者是应酬需要。丽子小姐，你能不能帮我探探他的口风？」
优佳继续往下说，显得语气凝重。
听着她这些话，我立刻拉回情绪，甚至觉得刚刚还沉浸在多愁善感情绪中的自己简直是白痴。
「不不不，优佳。请恕我直说了，我哥是不可能劈腿的，你这绝对是杞人忧天。」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几乎要笑出声来。雅俊这个人连交个女朋友或者结婚都那么不适合，更别说劈腿了──
隔着电话跟优佳交谈后，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的我，看看手表确认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我到咖啡厅来已经快要三十分钟。距离刚刚离开总经理们的面谈则过了一个小时。我猜想差不多要有人来招呼，而且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因为我哥的未婚妻这莫名其妙的担忧而花费心神。
就在这时候，正前方传来一句：
「你就是剑持丽子吧！」
那声音几乎是吼叫了。我吓了一跳，匆匆挂断优佳的电话。
我座位正对面有个长相穷酸的年轻女人，双手扠腰张开腿站着。
没有错，穷酸。这个形容词刚好适合她。
年纪大概比我小一点，二十五左右吧。
一头长发要卷不卷，就像泡糊了的拉面一样，瘦骨嶙峋的身形好比在那件淡粉红色连身裙里游着泳。上下翻动的假睫毛反而更凸显出她的日系轮廓，我忍不住直盯着那女人的脸。
女人没等我回答，劈头就说：
「你也是荣治表哥的前女友吧。」
也是？所以说这女人也是荣治的前女友？
假如这个女人真的是荣治的前女友，那他口味未免也太杂了。
我不是一个会嫉妒男人前女友的人，但如果他有个古怪前女友，就表示我也可能被归类为古怪女人，这让我开始有点烦躁。
手中的行动电话开始嘟嘟响起，不过我猜应该是优佳又打了过来，先决定不管她。
「请问你是？」
听到我的问题，女人傲然往后一仰。
「我是森川纱英，荣治表哥的表妹！」
那语气彷佛正在做出什么重大宣言一样。
「我有事找你。」
这个自称叫纱英的女人嗓门很大，周围的员工都保持一段距离，不时偷瞥观察我们的状况。这让我觉得很尴尬，心想，得先收拾好眼前这个场面。
「你好，纱英小姐。请坐啊。」
我邀她在旁边座位坐下。
如果她坐在我对面，可能会继续这样大声说话，那还不如坐在身边，方便彼此悄声交谈。
「什么叫『请坐啊』？我们公司可不是你家呢。」
嘴上虽然抱怨，但或许是我谨慎的应对削弱了她的气势，纱英老老实实在我入座的沙发右边坐下。
既然姓森川，是荣治的表妹，那应该是森川金治的外甥女。金治有姊姊跟弟弟，但弟弟银治应该没结婚。所以这个名叫纱英却一点英气都没有的女人就是金治姊姊的女儿，也就是我刚刚见过的定之常董他女儿吧。
「刚刚金治舅舅联络过我，所以我跟富治表哥一起赶过来了。不过拓未哥现在来不了。」
会对一个外人用家人跟自己的关系来称呼「舅舅」或者「表哥」，再怎么掩饰都很难掩饰掉自己的稚气。
富治是金治的长男、荣治的哥哥。八卦杂志上曾经介绍过，这个长男完全不参与森川制药的经营。
拓未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从她之前说过的话推测应该是纱英的哥哥、定之常董的儿子吧。
「金治舅舅看起来很着急，说关于荣治表哥的遗产处理有事要商量。」
我侧眼看着径自说个不停的纱英，心里想着，像她口风这么不紧的女人，假如好好利用说不定会是个方便的工具。但如果她是全方位的多嘴聒噪，就好比刀的两刃，当然也可能会对外说些对我不利的消息。
「那么纱英小姐您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我故意装傻问她。
「还有什么为什么！」
纱英突然大声叫了起来，附近有好几个人纷纷转过头来。我平静地微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金治舅舅告诉我，有个女人自称是犯人的代理人，找上门来，听了名字之后我吓了一跳。你是荣治表哥的前女友吧？荣治表哥在遗言里不是说过，要把轻井泽的土地和别墅送给前女友吗？」
纱英连珠炮似地继续说。
我被她的气势震慑，只能点点头。遗书里确实写了这些内容，不过我一心忙着处理篠田代理人的工作，并没有太留意那些内容。
「我一直在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把荣治表哥唬得团团转，好不容易趁村山律师不注意偷偷复印了一份荣治表哥的『前女友名单』。你看！」
纱英拿出一张A4大小的纸张，放在桌上。
上面洋洋洒洒列了十几个女人的名字。
楠木优子、冈本惠理奈、原口朝阳、后藤蓝子、山崎智惠、森川雪乃、玉出雏子、堂上真佐美、石冢明美……
名单中还有跟荣治同样姓「森川」的女人，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过上面名字写的是「雪乃」，看来并不是我眼前这个女人。
「你看这里。这个剑持丽子，就是你吧！」纱英指着纸上某处。
上面确实写了我的名字。
这件事本身让我有些惊讶。
只交往三个月的男人，我根本不好意思宣称是我前男友，假如要计算我前男友的人数，我通常不会把荣治算进来。
但荣治他似乎不管交往多久，一样觉得「大家都是我的前女友」。这一点让人感觉到他少根筋的个性，一方面觉得烦，但又有点好笑。
「有句话我不吐不快，所以宁愿缺席家族会议，特地到咖啡厅来找你。」
纱英带来的前女友名单上只写了名字。但她竟然能在这么大的咖啡厅里一眼就认出我，可能已经事先调查过我的长相。现在这个时代，只要逛逛SNS，就能找到一定程度的资料，对眼前这个暴冲型的女人来说，这点小事我想根本不算什么。
「其实我对金钱财产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家族会议我也觉得麻烦透顶。」
纱英忿忿看着我。
「我就是无法原谅你这种人。」
那个瞬间，她眼睛一亮。长相虽然依旧穷酸，但那小小的黑眼珠却让人感受到无可撼动的顽固意志。
「如果你是荣治表哥的前女友，那荣治表哥死了，应该很难过才对吧？但是你却当什么代理人还是律师的，打算靠这件事来赚钱。」
我可以看到纱英眼眶红热湿润了起来。但是她坚持在自己讨厌的女人面前绝对不能哭，拼命忍着泪。
听到纱英这番话，我一方面觉得在道义上她说的的确没错，可是回到自己的心情或感觉，又觉得不尽然如此。
荣治死了我虽然也难过。可是这跟我的工作或者赚不赚钱是两回事，两者好像是由不同引擎在驱动。面对荣治之死的悲哀，并不会阻止我从事与荣治之死相关的工作。
「不过工作就是工作。」
我给了她这个标准答案。
刑事案件中如果我担任被告的代理人，偶尔会遇到这种场面。
被害人或者被害家属，会痛骂我为虎作伥，竟然愿意为了那种坏人工作。
「这么亲密的人过世了，照常理来说，就算是工作，多少也会觉得有些抗拒吧？」
「这……这倒也是啦。」
我一边听着纱英的话，一边也觉得，自己的感觉确实不一般。
我可能跟一般人不一样，所以才能做出一般人办不到的工作。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很好，也无意因为个性如此，就想为自己开脱。
我也不会轻率地说纱英这种人太感情用事，其实我甚至有点羡慕她。
「这次轻井泽物件的点交，你该不会也想来吧？」
「物件点交？」我还摸不着头绪，反问了一句。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耶。」
纱英嘴上这么说，但好像因为自己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显得有些得意。她继续说：「下星期六要点交轻井泽的物件啊。村山律师的网站上有公告不是吗？」
纱英提出了这个相当实际的话题，我的脑袋瞬间切换，进入冷静思考。
「舒活法律事务所」的网站上确实刊登了接受遗赠者的财产点交日，也公布了召集前女友们的日程。
如果参加这场聚会，就可以获得轻井泽不动产的共有持分。
我根据地号查了一下大概的资产价值。土地跟建物加起来大约是一亿日圆左右。假如参加聚会的前女友有十个人，那么就是一人一千万日圆。扣除税金和手续费等实际变现之前各项支出，实收顶多也就是五百万日圆。
虽然算是一笔临时收入，不过担任篠田代理人、争取遗产当然更有效率，假如会影响到篠田这边的工作，我甚至觉得不去参加这场前女友聚会也无妨。
「我还没有决定──」
说着，我抬起头，刚好跟盯着我看的纱英四目相对。
纱英细长的眼睛让我忽然想起定之常董如蛇一般的视线。
平井副总经理似乎想要挑选我的客户为犯人。金治总经理看来吵嚷得夸张，不过如果再加把劲，要攻下他应该也不难。
这么一来，该担心的就是定之常董了。而现在，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的常董女儿纱英就在我眼前。假如从她这里下手，或许能抓住常董某些把柄。
我小心地挑选用字。
「纱英小姐跟那些前女友不一样，您算是荣治的亲人吧。」
纱英的鼻子微微抽动。
很明显，纱英对荣治怀抱着超越亲戚关系的特殊情感。正因为是亲戚，所以无法跟荣治再拉近距离。因此不难想像她心中对我这种前女友的憎恨。
「轻井泽物件点交的时候，纱英小姐应该也会以森川家代表的身分参加吧？」
纱英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之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但她马上接口。
「那当然啊，对那些玩弄荣治表哥的女人──不，那些跟荣治表哥多多少少有些缘分的女人，我得亲自跟她们道谢才行。」
我微微点头。
「那我也去。像纱英小姐这样的女人出现，很可能会被荣治的前女友嫉妒、攻击，这样我可不放心。」我脸不红气不喘地这么说。
「喔……这、这倒是，倒是没错。」
「我这个人很擅长吵架，要是有奇怪的女人找纱英小姐麻烦，我马上可以替你骂回去。」
「那、那太好了，就拜托你喽。」
纱英难敌我的攻势，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章 竞争性赠与的预感
1
我等了老半天，结果那一天平井副总经理和金治总经理虽然表示我客户「是犯人的可能性很高」，但是由于定之常董的异议，还是决定「暂时保留最后结论」。
假如只是要传达这个结论，也犯不着把我留这么久，但是所谓的高层，往往对于剥夺底下人的时间这件事毫不迟疑。
总之，这个结果如同我的预期，我也暂时放下了心。
首先在这三个人当中，有两个人表示同意，就像平井副总经理所说，我算是通过了「初选」。
十天后的二月二十七日星期六，我来到了轻井泽。
太阳高挂在晴朗蓝天中。空气乾燥，气温相当冷。
在车站前招了计程车，告知目的地，司机说：
「喔喔，就是森川家的别墅吧。」
似乎对那里很熟悉。
「每次经过都觉得那屋子真是气派。面东的正面玄关镶嵌了彩绘玻璃。早晨太阳照射在那上面看起来真是漂亮。我女儿十二岁了，每次载她经过那屋子前，她都会说：『我也好想住在那种城堡里喔。』」
衬着司机自言自语的BGM，车子在狭窄山路里晃呀晃地开了大约十五分钟，穿过山后，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盆地田园景色风景。
每一片田地占地都不小。现在是冬天，一眼望去都是褐色风景，有些清冷，不过一到夏天，这片美丽的绿色地毯应该会迎风起伏吧。
「就快到了。」
司机说完这句话后又开了十五分钟，我们到达了荣治留下的别墅。
铁制大门的另一端，是一条铺着石板的走道，周围则是宽阔的庭园。草地和树木的管理一定很辛苦吧。
这座石造的两层楼建筑，的确有点城堡的味道。大概是昭和中期盖的吧，也已经有点年分了。我猜建物土地面积大约两百平方公尺左右。
挑高的玄关门廊上方是整片镶嵌彩绘玻璃。彩绘玻璃是漂亮的橘色花形。我本来就对花的名字不熟悉，完全认不出那是什么花。
这附近是高级别墅区，但有很多人不一定把这里当度假别墅，可能是有钱人的隐居地，或者开展第二人生的舞台。
每间住宅都有宽广的庭院，家户之间随意以植栽区隔。有这么广大的土地，就算邻居稍微突出界线，也不至于因此起纷争吧。
下了车，打开进入庭院的大门，立刻听到一阵猛烈的狂吠。
「呜汪汪汪汪！！」
一看，院子一角有个不小的木屋，大约是都会区大学生独居套房的大小。木屋入口绑着一只大型犬。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不过栗色的毛流浓密，站姿如画，可以想像应该是附有血统书的高贵犬种。
狗专心致志地吠叫，当然是对着我叫，反正我本来就没有动物缘，也不以为意，径自穿过院子。那只狗把牵绳拉到极限，那气势就像想立刻解决我，唉，也真悲哀，那条牵绳看来绑得很牢固，我一派从容地来到玄关。
按下门铃，纱英出来迎接我。
从脱鞋处偷偷往里看，玄关门厅进去之后，屋里用的好像是深褐色的木材。细致打磨的地板上，铺着有古典风情的胭脂色地毯。
「巴克斯看到丽子倒是会叫呢。」纱英嗤嗤地笑着说。
我一边脱鞋一边心想，这女人莫非连狗叫不叫都想分个高下吧？接着马上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巴克斯，去散步喽！」。
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孩嘴里这么叫着，同时往前冲。
我刚好为了脱鞋稍微举起单脚，男孩身体撞在我肩上的冲击，让我就这样往后跌。
我安静地往后倒，纱英看了反而「啊！」地大叫。
一个四十出头，穿着整齐乾净的男人从屋里小跑步出来。
「不好意思！」
他身上穿着毛呢剪裁的合身西装，一身潇洒就像贵族行猎时的打扮。
「真是的，小亮，快道歉！」男人口吻严厉。
被唤作小亮的男孩站得老远看着我，非常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害怕地往后退远离我。
通常小孩都不喜欢我，正确来说是怕我，即使很少哭的婴儿被我一抱也会开始狂哭，这男孩只是往后退而已，还不至于激怒我。
小孩讨厌我这件事，似乎让纱英觉得很开心。
「这个阿姨是律师，她很～可怕喔！可能会告小亮呢。」
她故意这样开玩笑。我马上打断反问：
「阿姨是什么意思？」
但是小亮似乎当真了。
「请、请、请不要告我。」
竟然开始抽抽咽咽。
所以说我不喜欢小孩子。
但小亮这张哭丧的脸，看着看着竟然有点荣治的影子。我们一起去看过一部无聊的B级电影，荣治在一个不怎么精采的场面开始嚎啕大哭，让我对他印象大打折扣。
「对不起啊，这位小姐。」
身穿毛呢西装的男人拿起我掉在玄关的提包，拍掉把手和侧面沾上的灰尘后递给我。
「堂上医生，您不用介意啦。」纱英不知为什么插了嘴。
「丽子，这位是帮忙照顾巴克斯的兽医堂上医生，还有他儿子小亮。他们住在隔壁，每天都会来照顾巴克斯、带他散步。他们跟荣治表哥相处的时间，可要比你长多了呢。」
纱英凡事都要拿来比较，非把我压在下风她才甘心。
堂上亲切的圆脸泛起笑意，嘴里说着：「哪里哪里。」轮流对纱英和我低头致意后离开。
过了一会儿，渐渐听不见巴克斯的叫声。或许就像小亮说的出去散步了吧。
「堂上医生真是个又帅气又温柔的人。他总是很会打扮，人又亲切。」
纱英的脸颊微微泛红。虽然不比说起荣治时那股热情，但看来她也相当喜欢堂上。
「不过医生的太太，她叫真佐美啦，是个很讨厌的家伙，经常欺负我。」
纱英的口气像在寻求我的同情。
「但是真佐美她得了重病，四年前过世了，所以我也不好意思随便说她的坏话，真讨厌。」
纱英闹脾气般地噘起嘴。
看来纱英心中自有一把尺，对死人不口吐恶言。尽管个性有点幼稚，不过在这些奇怪的地方倒是挺认真的。我稍微对纱英另眼相看了点。
进了玄关，直接往屋里走，首先是大约十坪的宽敞客厅。
客厅有挑高的天花板，后方一座暖炉，中央放着比一般茶几大一些的矮桌。围绕着这张桌子总共有三座皮沙发。客厅铺的薄地毯下方大概还垫了电毯，脚一踩上去就感到一阵暖意。
跟客厅相连的四方形空间放着餐桌椅。
距离暖炉最远、大概是所谓下座的座位上，一位黑色裤装的女人挺直了背脊坐着。
「这位是原口朝阳小姐。」
纱英伸出手掌指向裤装女人，回头看着我。
「然后这位是剑持丽子小姐。两位要是想吵架的话请自便。」
丢下这句话她就离开了。
我坐在暖炉附近的沙发上，悄悄偷看着那个叫朝阳的女人，朝阳也看着我。我们有一瞬间四目相对。
黑色短发，圆脸上有一对圆眼睛、一颗圆鼻子，看起来很讨喜的女孩。
身高并不太高，但大概是因为坐姿漂亮，有一股独特的魄力。从她身上穿的黑色裤装外，就能看出她肩宽和大腿的结实。这体格让人觉得她平时可能专精某项运动。
所谓人如其名，她的确给人宛如朝阳的感觉，是位活力充沛、健康型的女性。
「你好，我是原口朝阳。以前是荣治先生专属的护理师。」
朝阳说话的声音有点嘶哑。
本来以为她是荣治前女友之一，看来是我误会了。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不过最后我也是荣治先生的女友。」
朝阳这样介绍了自己。
之后纱英替我补充，朝阳原本是信州综合医院派遣来的护理师。不知不觉中开始跟荣治交往。好女色的荣治会对贴身护理师下手，我想非常合理。
我也自报了姓名。接着我们也没多聊，各自沉默着。我觉得前女友们一见面就会吵架，只不过是男人的幻想。就算彼此会交换些试探的视线，但毕竟都是成熟大人了，也不可能怎么样。当然，如果是像纱英那种性情暴烈的女人就另当别论了。
我把手放在暖炉上方取暖，餐厅另一头──看来应该通往厨房──走出了一位矮个子、长得也不怎么样的男人。
年龄大约三十五上下。
他脸上满是痘疤呈现土色，但又带点铁青，感觉身体很糟糕。五官的结构非常像金治。
感觉就像一只身体状况不好的斗牛犬，当自己心有余力时或许会想逗弄，但烦躁的时候又会想找来发泄，一个空虚和迟钝共存的男人。
我没起身，坐着对他点点头，自我介绍，他用跟长相搭不上的美声开口道：「我是森川富治，荣治的哥哥。」
声音酷似荣治。
「请问，之前某个星期三，您是不是去过森川制药的咖啡厅？」
我忍不住问，富治说：「是啊，我跟表妹纱英一起去了公司。我有事去找我父亲，所以马上去了咖啡厅楼上的楼层。」
这声音愈听愈觉得像荣治。
那一天在咖啡厅，我是不是听到了富治的声音？
隔着暖炉，富治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真梨子姑姑好像跟村山律师在其他房间讨论事情，所以等雪乃小姐来了应该就到齐了吧？」
雪乃──？
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我探寻着自己的记忆，忽然想起来。
前女友名单上写的，森川雪乃。
荣治有很多前女友，我也无法一一记清楚名字，不过其中有个跟荣治一样姓「森川」的女人，所以这个部分我印象特别深刻。
是森川家的人吗？或者是曾经结婚又离婚，没有改回原名？
短短一瞬间我脑中闪过很多想法，但是自己瞎猜也没有意义，我马上打消了念头。
我瞥了一眼手表，刚好是集合时间下午一点。又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大家都安静无语地等待，但那个名叫雪乃的人物还是没有出现。
纱英快步走到客厅来，发着牢骚。
「真是的！雪乃还没来吗？」
富治对着我补充，就像在帮忙找藉口一样。
「雪乃总是会稍微晚点到。」
纱英手扠着腰，稍微拨开客厅窗户的老旧蕾丝窗帘望向外面。
「那个女人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
朝阳和我在别人的地盘上老老实实地坐着。纱英偶尔会走过来，碎念雪乃「那个女人」、「真是难以置信」等等，然后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富治大概也是闲着无聊。
「我听我父亲说了犯人选拔会的事。」
他转头对我搭话。
「他很兴奋地对我说，有个代理人带了很周到的计画来。我父亲情绪向来容易激动，但是说到生意，他是个满冷静又慎重的人，所以我也很惊讶。」
「我很荣幸。」
我彻底换上工作时的口吻来应对。
「但是对外公布了那么罕见的遗书，富治先生应该也被大众媒体追得很辛苦吧。」
我随便丢了个话题，想刺探富治的近况。
「说到这个，我其实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我父亲和伯父私生活也躲不开媒体，确实挺辛苦的。不过我手里连一张森川制药的股票都没有，也完全不干涉公司的事业和经营，媒体应该是判断对我穷追不舍也没什么价值吧。」
富治说起来有些自虐，显得不怎么在意地「哈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因为荣治持有的不动产要分赠给很多人，现在我每个周末可都忙得很。」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事前调查时看过的有价证券报告书上，资产好像多半登记在荣治名下，没有任何关于哥哥富治的记载。这些内情不能不问个清楚，我马上紧咬着这点追问。
「富治先生您从事哪一行？」
「我是学者。现在在大学里教文化人类学，主要研究美国大陆的原住民。」
我将身体往前探，做出急切倾听的姿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话题，让我有点意外。
「文化人类学，是指调查、比较民族和风俗的学问吗？」
「没错没错。」
看到我表现得有点兴趣富治似乎满开心的，看得出他脸颊肌肉放松了许多。
这种听来有些艰涩又赚不了钱的领域，我完全不具备相关知识。但是为了拉近跟富治的距离，我拼命在自己记忆中翻找线索。
「啊，对了，我读过露丝&#183;潘乃德Ruth Benedict的《菊与刀》。」
这本书里从美国学者稍微不同的观点，来描述日本人不可思议的习惯和行为模式，记得当时读了觉得很有趣。
「潘乃德吗？现在有很多人在批判她的研究手法，不过她的研究确实树立起一个里程碑。」
富治交抱着双臂，感触很深地说起。我开始有些无谓的想像，上他课的学生听着这声音讲课一定很陶醉吧。
「我推荐你看马歇&#183;牟斯Marcel Mauss的《礼物》。那可以说是改变我人生的一本书，我也是因为这样才走上研究之路。」
富治看着我，眼睛闪着孩子般的光芒。
他整个人都散发出希望我继续深入挖掘这个话题的气息。
为什么男人老是爱提自己过去的光荣史呢？而且还不愿意自己主动讲，非要有人来央求他们才表现出勉为其难开口的态度。真是麻烦透顶。
不过如果能跟富治套好交情，当然不是坏事。
「喔？因为这本书您才立志从事研究吗？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拉高了音调，表现得很感兴趣，探出身子。
也不知为什么，富治端正了坐姿。
「你听过Potlatch，『夸富礼』吗？」
我偏头表示不解。
「Potlatch这个字直接翻译过来就是『竞争性赠礼』的意思。说得简单一点，假如有两个相邻部落。部落之间会互相馈赠。规则很简单，就是必须送给对方高于收到礼品价值的东西。像这样一直互相送礼，送的东西就会渐渐变大，直到某一方无法负荷而崩溃。」
「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很简单啊，就是为了逼对方崩溃。收到礼物就必须回礼，这是基本的规则，所以如果送对方一份大礼，让隔壁部落无法回礼，就表示他们违反了规则。甚至有些地方会发动战争，杀掉破坏规则的部落首长。」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我是发自内心觉得惊讶。
我单纯觉得好奇，用这么没有效率的方法，到底目的何在？
「不过很有趣的是，这类风俗在世界各地都可以看到。美国西北部和北部、美拉尼西亚、巴布亚纽几内亚、非洲、玻里尼西亚、马来半岛、南非、北非等等。竞争激烈的程度各地不一。可是如果全世界从以前就开始不约而同有这样的习惯，是不是表示这可能牵涉到人类本性呢？」
「嗯，的确。每个地区的发展脚步都不同，与其说是透过传承流传出去，更像是在世界的各地区中自然发展出的习惯呢。」
说着，我一边觉得这个话题相当有意思。不过心里也有些不安，照这个速度，要聊到富治为什么走上研究之路，可能太阳都下山了吧。
富治对我的反应看来很满意，他大大点着头，继续往下说。
「文化人类学上能观察到的夸富礼，发生于部族和部族、集团和集团之间。可是我总觉得夸富礼这种现象在个人与个人之间也很频繁地进行。」
我跟富治聊得正起劲，纱英走过我们身边，有短短一瞬间透露出想加入对话的样子，但是大概发现话题有些艰涩，马上就转身离开了。
「比方说情人节时女同事不是会送巧克力吗？这么一来好像就得在白色情人节时，回送比收到巧克力更贵一点的点心才行。如果确实回了礼那倒还好，万一不小心忘记，可就糟糕了。」
我觉得这个例子相当好懂。
至少比部族间馈赠的结局竟然是杀掉敌方首长这件事，让我更有共鸣。
「当然啦，对方并不会紧迫盯人地说：『你没有要回礼吗？』可是明明收了礼却没回礼，总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人家什么一样不是吗？遇到这种情况，我可能会在这个女同事工作出错的时候帮个忙，类似这种方法来回报，否则就会很不好意思。换句话说，这些女同事藉由送我巧克力，达到控制我的目的。」
「愈是重礼节的人大概愈会这样吧。」
我打断了他。
「不过如果是我，收了礼物只会觉得自己运气真好，不回礼我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实际上我收过许多男人送的礼物，也从来没回过礼。
「丽子小姐一定对自己很有自信，深信自己可以带给别人好的影响，值得别人送礼给你。」
富治表情严肃认真地这么说，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要这样拐着弯损我啦。」
富治也难为情地笑了，但是他立刻又正色道：
「其实我觉得是程度问题。有些人可能对巧克力不会放在心上，但万一是救命恩人，就会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份恩情。至少我是这样。」
「我是这样？」
话题忽然拉到富治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内情。我的身体更往前倾。
「我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吧。其实我天生就有无法制造白血球的罕病。小时候真的体弱多病，非常辛苦，每星期都要去医院接受输血，而且每天晚上都得打针。那种针有很多副作用，我每次都会觉得噁心不舒服。我母亲因为当时造成的心理影响，直到现在看到针筒都还是会晕倒。说来也是奇怪啦。」
原来如此，以一个无法生成白血球的罕病患者来说，他虽然脸色有点差，不过也还算生活得健康顺遂吧。
「要改善症状只有骨髓移植一个方法。不过要找到适合移植骨髓的HLA（人类白血球抗原）型捐赠者非常困难。于是我父母亲开始思考，假如没有捐赠者存在，那就自己制作。」
「制作？」
「也就是所谓的救命宝宝。在医学上称之为胚胎着床前基因诊断吧。从几个体外受精卵筛选出一个适合骨髓移植、具备HLA型的体外受精卵，然后再放回母体生产。最近美国和英国都很常见，不过在当时算是最尖端的技术。」
听着听着，我已经隐约可以想像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而且我猜，一定是个余味不太好的结局。
「我父母亲到美国尝试这个新技术，生下了我弟弟荣治。出生后不久，就从荣治的脐带取出造血干细胞，移植到我的骨髓。那是我七岁时的事。」
说到这里，富治稍微停顿了下来。
他眼睛望着远方，好像在回忆往事。
「从那时候开始，我的人生就不一样了。我感觉身体变轻，彷佛长了翅膀一样。只要每天早上服用预防感染症药锭，就可以正常生活。」
「哇，那真是太好了。」
我暗自放下心，幸好话题没有再往更灰暗的方向发展。假如他告诉我自己所剩的时日不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可是真正的痛苦这时才开始。荣治打从一出生，就是我的救世主。我也尽量对他好，处处照顾他。毕竟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不设法回报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身边的人一直以来也都吹捧着荣治。所以才会养成他那样爱撒娇的个性。」
我嗤嗤笑了一声。
确实，荣治总是悠哉悠哉等周围的人替他忙进忙出。他也深信自己有这个价值，值得别人费心来照顾他。
「不管我再怎么照顾荣治，都还是觉得无法释怀，我一直带着对他的歉疚而活。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烦恼的本质是什么。不过上大学后知道夸富礼这个概念时，谜底终于解开了。因为荣治给了我一个太大的礼物，而我无力还给他一个相当的回礼，所以我才会被击垮。」
「因为发现这个道理，才对文化人类学感兴趣对吗？」
我等不及地抢先猜测。
「没、没错。就是这样。」
最精采的部分被我抢先说出来，富治看起来有点不服气。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决定再多听听他说话。
「最后你心里的这些歉疚感有获得排解吗？」
说着说着，我的口气也愈来愈随便，但也无所谓了。
「我的财产、继承权、持分什么的，已经全部给了荣治，金额还不少。做到这一点我也算放下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一点森川制药的股份都没有。」
终于想通了这个道理，我也不自觉把心里的声音说了出口。
「不过现在想想我有点后悔。大概从继承了财产开始吧，荣治的身体状况就愈来愈差。他好像很烦恼，不知道自己继承了之后能不能好好带领森川家。我们有个表亲叫拓未，这家伙是个能干又有野心的人，所以外面也有很多声音，说比起荣治他更适合担任森川制药下一任领导人什么的。日子一久，荣治就因此得了忧郁症──」
「这绝不是富治先生的问题。」
我笃定地这么说。
「那是一种病，不是谁的错。」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看过不少忧郁症患者。平常我只经手大企业的客户，但是以前在专门处理劳动案件的小法律事务所研习时，会来我们事务所的客户有三分之一都是忧郁症。看到那种状况我开始觉得，与其说要归咎于谁，其实应该说是人类被侵蚀社会的病理所侵蚀的结果吧。
「谢谢你。」
说着，富治按了按眼角。
「啊，真是见笑了。」
我有种在安抚幼犬的心情，手拄着脸颊，微笑凝视着富治。
「不过这位雪乃小姐怎么还没来呢。」
说着，我转头看看客厅入口，不知什么时候有个身穿和服的女人幽幽静伫，把我吓得不轻。因为她肤色实在太白，乍看之下还以为是鬼魂。连转动门锁、开门的声音都完全没听到。
富治脸上绽放笑容。
「雪乃小姐来了啊。」
他轻轻点头致意。
「各位是不是久等了。」
这个名叫雪乃的女人说得一点也不以为意。
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分。大家当然是久等了，但雪乃没打算道歉，若无其事地走近富治坐下，把手放在暖炉上取暖。
看起来大概坐二望三，或者三十出头，但也有种年龄不详的感觉，彷佛只有这个人周围的时间是静止的一样。一头漆黑的头发往上挽，衬出恰成对比的雪白肌肤。连接这两个颜色的是朴素的灰色正式外出和服，彷佛是专门为了这个人而缝制般，穿在她身上是如此服贴自然。
宛如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美女。
不像我这种西式风格的美，清晰而明确，她这种美，好像不仔细寻找可能会就此埋没、没好好保护就会被践踏。
「终于来了啊！」纱英在另一个房间大声说道。
雪乃显得丝毫不在意，搓着她白皙的手，对着富治笑：「好冷啊。」美女眷顾交谈之下，富治的嘴角弯得更深，看起来好像有些许羞涩。
2
「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没打声招呼就进来，真的很讨厌。」
纱英鼓起脸颊，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因为这个宅子平时门都没上锁啊。」雪乃回答。
没想到现在乡下地方还有不上锁的房子，不过确实，悄然伫立于四面环山田园中的这座宅邸，实在不太需要担心小偷。
「我想纱英小姐应该也很忙，不好意思按门铃惊扰您。」
雪乃的口气柔和，可是却也断然终结了这个话题。
唇枪舌剑中，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两个人走进客厅。
一个身穿醒目粉红香奈儿套装、身材瘦削的女性，年纪至少有六十吧，但是从她的服装和妆容，都可以看出死命想把其中一只脚继续留在五十岁的努力。
「这是我妈咪。」
纱英向我介绍。
「我是森川真梨子，金治的姊姊，也就是荣治的姑姑。」
说完后真梨子也没有对大家行礼致意，径自坐上了沙发。
果然很符合纱英母亲的人设。
另一个男人头上交杂着白发，身上穿着满是皱褶的西装。
「我是森川荣治先生的法律顾问，敝姓村山。」
身材中等，没什么特征的体格，好像在这间稍大的西装外套和衬衫里游着泳。给人一点邋遢的印象，的确是乡下地方开业小律师该有的样子。假如是专门服务企业的律师，应该会穿上浆得硬挺的衬衫，还有更贴身的西装。
我事先在日本律师联合会网站上查过村山的律师登录资讯。从他登录律师的年分判断，他现在应该五十多岁，但是外表上感觉更苍老。可能单纯长得老成，或者是先有过其他社会经验后才去考律师执照，但我马上打消追究的念头，其实都无所谓。
「各位都到了吧。我看看，今天来的应该是荣治先生的前女友们吧。其实应该还有更多人，只是有些已经联络不上。」
村山依然站着，慢条斯理地开了场。真梨子不太开心地蹙起眉打岔。
「那孩子像他叔叔银治，都爱拈花惹草。银治还把家里女佣的肚子搞大，闹过一场风波呢。」
最后那女佣被赶出森川家，银治对这样的处置感到不满，从此开始跟亲戚保持距离。
「荣治跟银治很像，我家女儿年纪也差不多，看了实在很担心。」
真梨子一点也不懂纱英的心思。
「毕竟荣治先生条件这么好。」
村山的回话则是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明明有这么多女友，紧要关头却联络不上，这个世界也真是人情淡薄。」
他似乎没有要迅速解决这件事的念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我想还是先来点个名吧。」
村山环视了一圈坐在客厅里的几张面孔。
「第一位是原口朝阳小姐。」
朝阳轻轻举起手。
「再来是剑持丽子小姐。」
听到我的名字被叫到，我也学朝阳微举起手。
村山满意地点点头。
「再来是森川雪乃小姐。」
雪乃没有举手，只是浅浅一笑。
「接下来能够收到现在这栋建筑和土地的就是这三位。那么森川家的见证人就是荣治先生的姑姑真梨子女士，还有表妹纱英小姐，以及哥哥富治先生。这三位也都到齐，应该没问题了。」
村山搔了搔头，说道：「啊，对了对了。」他伸手比向雪乃。
「雪乃小姐，您是拓未先生的太太。站在荣治先生的角度，您是表哥的太太。」
纱英哼了一声。
「这样看来雪乃小姐也算是森川家人，但同时也是荣治先生的前女友，所以今天您是收受财产的一方。」
村山还是用那缓慢、不疾不徐的口气说着。
「所以呢，这次我们就不把雪乃小姐算作森川家的人。无论如何，都已经满足了条件，这部分各位应该没有什么异议吧？」
说到这里似乎也告了一个段落，村山开始发放手续上需要的文件。
森川家的家族结构渐渐在我脑中成形。
首先荣治的家人有父亲金治、母亲惠子，还有哥哥富治。
再来有金治姊姊一家。荣治的姑姑真梨子，姑丈是常董定之，表亲依照年龄顺序有拓未和纱英。
纱英只是荣治的表妹，看来似乎对荣治怀有不太一样的情感。
而雪乃之前跟荣治交往过，但最后跟拓未结了婚。看在纱英眼里，她不但染指了自己心爱的表哥荣治，还抢走了哥哥，真是可恶至极。我也可以理解纱英对雪乃尖锐的态度。
不过在自己婆婆和小姑在场的场合，依然堂堂以「荣治前女友」身分参加聚会的雪乃，实在是个不可貌相、心脏极强的女人。我不禁要想，假如是我会怎么做呢？如果我是雪乃，能拿的东西没理由不拿，所以对于雪乃的态度我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当别人也采取跟我一样的行动，我就忍不住觉得惊讶。
我们填写完文件后，在村山的引导下绕行宅邸一圈。这是名为「鉴界」的手续，目的在于确认隔壁土地跟自己土地间的界限。
整座宅邸的玄关开口很窄，但纵深很长，构造就像一座巨大的京都町屋。我们从正面开始顺时针绕一圈，一一确认界标。
不过土地外缘草木丛生，一直找不到界标。村山从手上的塑胶袋里拿出棉布手套递给我们。
「各位，我们一起来拔草吧。」
身穿裤装的朝阳静静接过棉布手套，静静点头。
朝阳没有半句怨言，就这样走进草丛中开始拔草。
令我意外的是纱英也静静走入草丛。
我身上穿着连身洋装和高级短靴，不是能拔草的状态。
不过村山一副理所当然地对我递出棉布手套：「哪！」我心想，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一咬牙，戴上了手套。上一次拔草应该是小学的打扫时间吧。
不过雪乃并没有伸手接过棉布手套，只是呆站在一旁。
看不下去的富治说道：「雪乃小姐的和服会弄脏，我来吧。」
他抓起棉布手套。
比起那种羊毛料和服，我这双靴子可贵多了。本来想这样说的，但这种事说出口也只是让自己更不堪而已，我再次咬牙忍下。
我们在可能有界标的地方附近拔草，一一确认。
这期间雪乃始终站在稍远处旁观，偶尔说声：「找得到吗？」
一旦找到界标她也只是：「喔，好厉害啊！」彷佛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纱英一边以猛烈的气势拔草，一边发着牢骚。
「雪乃只是表现出柔弱的样子，其实根本任性自私极了。」
朝阳看着纱英，既没否定也没肯定，表情暧昧地回答：
「谁叫她是雪乃呢。」
纱英看着我开始说，彷佛在告状。
「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在荣治表哥得忧郁症之后，很快就抛弃了荣治表哥，找上拓未哥，应该说她很会看风向吗？简直就像我家的寄生虫。」
据纱英说，雪乃是森川家一直有往来的和服批发商家千金，但是后来家道中落，一家四散。金治很同情当时还是学生的雪乃，让她担任自己的私人秘书。但是雪乃实在不擅长庶务行政工作，最后只能帮忙买买东西、办杂务，领些打工费用而已。
渐渐地，她开始跟荣治交往，就在大家都猜测他们可能就此要步入结婚礼堂时，荣治罹患忧郁症。于是雪乃迅速跟荣治分手，开始跟之前就猛烈追求她的拓未交往、结婚。实际上荣治和拓未在工作上也算竞争对手，雪乃可以说押对了宝吧。
对我说明这些事时，纱英也没有停下拔草的动作。
纱英好像在森川制药的子公司担任庶务工作。也就是靠裙带关系进公司，但是看她拔草时俐落的动作，说不定是个能干的女人。
「谁叫雪乃小姐长得漂亮呢。」
朝阳似乎也看开了。
「你看，找到界标了！」
朝阳三两下迅速拔掉杂草、拍掉多余的泥土，一个一个找出界标。
每找到一个界标，她就会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那笑容看起来真的就像太阳、像向日葵一样。看到她的笑容，我好像可以了解为什么病床上的荣治会迷上朝阳。
每当朝阳对于自己女性化的一面感到自卑，说出「谁叫雪乃小姐长得漂亮」这种话，我就很想对她说：「你也很有魅力啊！」但是由我来说这些话也很奇怪，也就决定不说了。
堂上和小亮还有巴克斯散步回来了。巴克斯开始奋力对着蹲在入口附近拔草的我们吠叫。
「它从来不会对我跟朝阳小姐叫，所以现在应该是对丽子小姐叫。」
纱英很快插嘴说道。
村山看到堂上，叫住了他。
「堂上医生，关于荣治的遗书，有些事想跟您谈谈。」
他们两人走进宅邸。
我看着纱英，问她：
「遗书上好像写着，堂上医生跟小亮是照顾巴克斯有功的人对吧？」
由于遗书内容实在太荒唐，我并不记得所有细节。不过我记得上面确实写了协助照顾他爱犬的人。
「没错，他们也得办交接手续。村山先生真是忙昏头了。」
纱英叹了口气。
「虽然说森川家的人也会出席，但是大家都各自有事要忙，几乎大部分事项都得由年轻一辈的我或者是富治表哥来见证，真是累死我了。富治表哥一定也很累吧？」
富治安静点点头。
我想他那看来不太健康的脸色并不是出自与生俱来的宿疾，而是因为最近太忙的关系。
「你哥哥拓未呢？」
为了尽量多问出点森川家的内情，我忍不住打了岔问道，纱英笑了笑，似乎觉得我调查得挺仔细。
「拜托，拓未哥可是森川制药经营企划部里新事业课的课长呢！他平常已经很忙了，现在为了准备新药上市就更不用说了。」
她说起来显得相当得意。
我想起森下制药的新药「强肌精Z」。那是由定之常董主导的案子，儿子拓未积极参与也并不奇怪。
我们说着说着，小亮已经很熟练地将巴克斯绑回小屋。
「小亮真能干。」
看到朝阳对自己笑，小亮表情很开心。
「因为我已经五岁，是个大男人了。」
他挺起胸继续说。
「我要跟爸爸一样，当动物的医生。」
刚刚明明哭哭啼啼地对我说：「请不要告我」，现在真是判若两人啊。
小亮找了个离我最远、离朝阳最近的地方，开始用木棒在地上画画。他木棒本来拿在左手上，画着拙劣的图案，看不出究竟是人脸还是狗脸。
「啊！不应该用左手的。」
说着，他将木棒换到右手，又画起比刚刚更糟糕的图案。
「不能用左手吗？」
朝阳温柔地问他，小亮面色凝重地回答：
「爸爸叫我要用右手。」
只是要把左撇子矫正成右撇子，他说起来像肩负什么重大任务一样。
「所以虽然痛苦，我还是得跟左手说再见。」
他悲伤地垂下眉角，左手不断开开合合。
「因为我已经是个五岁的大男人了，这也没办法……」
看到他这个样子，纱英跟我同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站在后面看的雪乃也嗤嗤地笑着。
「荣治也说过一样的话。看来男孩子真的都不会变呢。」
雪乃开了口。
「荣治也一样是左撇子，却被勉强改为右撇子，让他心里留下很大的阴影。」
荣治好像确实说过这种话。
「我记得他说过，至少在自己家里希望能自由地用左手，对吧？」
听我这么说朝阳也微微一笑点点头。
不过雪乃听到我这些话，也不知道为什么，面露惊讶整个人僵住了。大概是因为荣治也对其他前女友说过一样的话感到震惊吧。本来以为雪乃跟纱英不同，应该不会在乎跟其他女人的胜负，所以我也有点惊讶。
「荣治当时可是用揭露重大秘密的语气在说这件事呢。」
朝阳笑着说。
真是的，男人为什么老是爱夸张地吹嘘自己过去的历史，说得好像自己心里有多少阴霾、受过多严重的伤。而且荣治还对不同女人使出同一套伎俩。
「啊？荣治表哥是左撇子？」纱英讶异地高声说。「他来我家时都用右手啊。」
富治打断了纱英。
「去别人家拜访时，即使是去亲戚家他也会用右手。因为我父母亲对这方面非常严格。」
其他女人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荣治，比起愤怒，纱英似乎更觉得震惊，她沮丧地噘起嘴，盯着草地。那张侧脸一点也不可爱，却有点令人同情。虽然很想安慰她，但是由我来安慰也很奇怪，还是罢了。
这期间巴克斯都一直叫个不停，大概是对于院子里出现我们这样一群可疑人物觉得很不满。
「这栋房子现在没有人住吧？为什么狗还养在这里呢？」
巴克斯的叫声让我觉得很烦，忍不住问了，富治告诉我原委。
「因为它不肯离开这里。」
巴克斯本来被带到住在附近的拓未和雪乃家，但每次都会逃走、再跑回来。幸好隔壁住着兽医堂上一家，所以就乾脆支付堂上家微薄谢礼，请他们帮忙喂食和带巴克斯去散步。
说着说着村山跟堂上也回来了，村山似是接到了电话，掏着自己口袋。
「抱歉，失陪一下。」
他单手拿着行动电话走远，像是要避开巴克斯的叫声，从玄关进了屋内，过了几分钟后又回来。
「丽子小姐，待会方便跟我去一趟公司吗？事情变得有点棘手。」
「怎么了？」
「金治先生和他的法律顾问为了找出遗书的原本，已经出发前往我公司。说是要讨论荣治先生遗书的效力。根据那条有名的法理──」
村山和我互看了一眼。
「因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法律人脑中想的总是大同小异。
「而且金治先生还请了那间山田川村&津津井法律事务所的律师。你听过吗？就是那间办公室在丸之内、日本首屈一指的法律事务所。」
老东家的名字突然出现，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3
堂上一家回去后，我们又继续拔了三十分钟左右的草，等所有文件资料都处理得差不多便解散。此时太阳西斜，天空已经染成一片红。
「真没想到丽子小姐待过山田川村&津津井法律事务所呢。」
开着小型汽车的村山语气有些亢奋。
「听说那间事务所只会录用名校毕业、在学成绩优异，当然也必须一次就通过司法考试的人，是吗？」
「这种人确实不少，但也不是全部。」
我随口回答。像村山这种主要面对个人客户的律师里，有不少人都把我这种涉外律师视为眼中钉，觉得我们「嗜钱如命」。
我也曾好几次听大叔律师说教：「光有聪明脑袋是不够的，还得有心才行啊。」每次都觉得很烦。
「大事务所一定很忙很辛苦吧。再加上又是女人，面对企业的案子可能安全一些吧。」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有点惊讶，前座的我瞥了村山一眼。车子刚好开过平地，正要进入葱郁的森林里。车内顿时变得阴暗，我看不太清楚村山的表情。
「我认识的律师里，也有人因此结仇送了命的。」
「送命？」我忍不住反问。
「对，是位女律师。她是我大学同学。聪明又漂亮，整个人气质凛然。对我来说就像是女神般的存在。她成绩非常优秀，念大学时就通过了司法考试、当上律师。我当时只是个不起眼的学生，总是抬头仰望，觉得她真厉害。当然啦，我们也没有发展出什么超过友谊的关系。」
村山一只手离开方向盘，有些羞涩地搔搔头。
「二字头的尾巴，大概就是丽子小姐现在这个年纪吧。有一天我突然接到她的讣闻。真是难以置信。那么伶俐的一个女人，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走了。」
村山仔细地用字遣词，一点一滴，宛如水滴落地一样，缓缓说起事情的始末。
当时她在某个离婚案件中，担任一位逃离丈夫家暴女性的代理人。后来离婚顺利成立，委托人也即将在新家展开新生活。
没想到动手家暴的前夫却对律师怀恨在心。
在前夫的认知中，自己跟妻子明明处得很好，都是律师煽动妻子，才破坏了两人的夫妻关系。
前夫闯进律师事务所，拿出利器要求律师告诉他前妻栖身之所。
「但是她没说。假如把新家住址告诉对方，就会再次毁掉委托人的生活。尽管被威胁，她还是坚决不开口，就这样被对方刺杀致死。」
村山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虽然聪明，但总是为人冷酷，看起来不像会为了别人热血奔走，所以我知道后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想或许律师这份工作，让她宁愿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完成吧。于是我也受到刺激，开始下定决心发愤用功，最后总算是当上了律师。但是前后花了整整五年才通过司法考试。」
我一直觉得以律师的年资来说他年纪有点大，原来背后有这一段故事，这样一切就合理了。
但话说回来，律师这份工作真有那么好吗？值得赌上自己性命去完成？我觉得自己在工作上已经很拼命了，可是如果有刀枪对着我，我实在没有把握在那种状况下还能善尽职守。
「所以呢？当了律师之后觉得如何？」我试着问村山。
「直到现在我也还不太清楚，光是做好眼前的工作就已经够我累的了。总觉得，我还没看到她眼前看过的风景。」
二字头的尾巴，跟现在的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律师。她一定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能做的事。心里一定很不甘吧。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一定会化为恶鬼，不断怨恨这个世界。
「所以当荣治告诉我你的事，我马上就想起了过世的她。」
车子穿过山路，开进宽阔的街道。
「荣治跟您提过我吗？」
「那时候他身体状况相当糟糕，荣治和我两个人正在拟这次赠送宅邸的前女友名单。当时他话很多，一边咳嗽，一边一一告诉我这个女孩子如何如何，那个女孩子又是什么个性。」
村山和我都轻声笑了起来。
听说男人喜欢美化前女友，永久保存，看来一点也没错。而他大部分的前女友现在都联络不上，是不是因为女人早就让过去的过去，忘得一乾二凈了呢？
「啊对了，丽子小姐，你知道怎么用影印机的扫描功能吗？」
村山唐突地问，我反问他：
「会是会，怎么了吗？」
「其实我是个机器白痴，而且手很拙。等一下回事务所想麻烦你帮忙扫描遗书。刊登在网站上的部分我是请纱英小姐帮忙扫描的，不过如果要争执遗书本身的效力，那么最好连包含封缄等等信封的外观都留作证据。」
「说得没错。」
我也轻轻点了头。
要否定遗书的效力，除了争论内容是否违反公序良俗之外，还可以主张遗书是否经过捏造，或者是否曾经被开封、抽换过内容。
我对继承案件并不熟悉，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不愧是乡下开业律师，村山似乎对这类纠纷驾轻就熟。
我们没有再继续交谈。
沉默了几分钟后，当车子开进旧轻井泽地区，村山悄悄吐出一句话：
「我说丽子小姐啊，努力工作固然是好事，但是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喔。最好能替死去的她也好好活下去──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太沉重吧。」
好像是远房叔伯在跟我讲话一样。
「俗话说祸害遗千年，我不会有事的啦。」
我回完这句话后，村山认真地回答：
「俗话也说红颜薄命啊。」
到达位于旧轻井泽的「舒活法律事务所」前，时间是下午五点，但是太阳已经完全西沉。高原的冬天夜幕降临得很早。
村山开车有点猛，再加上开的是无法吸收震动的便宜小型汽车，让我有点晕车，快快下了车深呼吸一口气。
紧接着也下了车的村山走近事务所这栋楼后仰头看着二楼，狐疑地出声。
「咦？」
接着他大叫一声。
「靠巷子那边的窗户破了！」
正面看起来没有异样。
这栋建筑跟右邻的建筑物相隔两公尺左右，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小巷。我走近村山，抬头看向建筑物的石墙面，发现二楼窗户破了一块。
建筑物很老旧，天花板挑高不高。架上一般大卖场卖的梯子应该就能构到窗户。
「被闯空门了吗？」说着，我拿出行动电话，做好随时都能拨电话给警察的准备。
「先确认一下室内的状况吧。」
村山掏出钥匙，打开建筑物正面左边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铁卷门，爬上里面的阶梯。
我跟在村山身后。
前年追捕闯进我家的内衣小偷时，也经历过类似的光景。我一边回想着当时的经验，心情竟出奇地冷静。
事务所的面积比刚刚别墅的客厅还小。格局细长、约莫五坪大小的房间，靠近入口处放了简单的待客沙发组，后方放着一张办公桌。
一看就知道村山没有请秘书或职员，靠自己一个人在经营这间事务所。跟拥有专属秘书和律师助理的我天差地别。
「东西被翻过了。」
说着，村山走向房间深处。我也跟着他的脚步。
房间两边有固定的书架，书和旧杂志从地板一直紧密排列到天花板。书架上某一部分档案夹被取出，乱丢在地上。走近一看，是保管案件纪录的档案夹。
办公桌呈现抽屉被打开的状态。
村山蹲下来，随手翻着收纳案件纪录等资料的档案。
「有遗失什么东西吗？」
村山摇摇头。
「虽然被翻过，但纪录都还在。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村山站起来，手扠着腰，环视了房间一圈。
我的视线停留在办公桌上。
三个各自装了半杯黑色液体的马克杯；塞满烟蒂的烟灰缸；旁边的香烟纸盒里有一根烟外突出了几公分；大概是某个活动纪念品的高尔夫球形状文镇两颗；两个月前就没再翻动的桌历。
文件散落在这些小东西之间，上面还叠了好几层档案夹，维持一个要倒不倒的平衡。
「桌子也被翻得很乱呢。」
我看着桌面这么说，村山双手张开挡在我面前，说道：
「桌子本来就是这样。」
他难为情地别开眼。
真不敢相信，要怎么在这么脏乱的桌面上工作。我不是个神经质的人，但是我讨厌无谓的浪费。我向来深信，把桌面整理乾净一定可以提升工作效率，但──
「啊！对了，差点忘了最该确认的地方。」
村山走到办公桌后，低头看了看桌子底下。
「保险箱不见了。」
这间事务所看起来不像有值得放进保险箱保管的贵重物品，于是我追问：
「里面放了什么？」
村山转头看着我。
「所有跟荣治遗书相关的东西。另外还有一些重要文件。我设定了两组五位数密码，可能是当场打不开，所以整个带走了吧。」
我马上打电话报了警。
刚好市内发生严重连环车祸，许多警察都前往支援走不开。警方表示得花一点时间才能调派人员过来，要我们稍等一下。
我转向村山问道：
「你心里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
村山摇摇头。
「荣治的遗书内容都公布在网上，其他文件也只对少数人有意义。」
「保险箱有多大？」
「大概三十公分见方吧，虽然很重，但也不至于搬不动。」
我马上望向自己脚边，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上并没有留下疑似拖拉保险箱的痕迹。可能是因为地毯的毛本来就不长，再加上已经被人踩实，即使拖过重物也不容易留下痕迹。
我回到房间入口，仔细看着玄关下方门框，大约有一道三十公分左右的金属摩擦痕迹。
「有摩擦的痕迹。」
我就这样面对着楼梯倒退走下楼，确认贴在角落的止滑橡胶和楼梯本身都有零星的刮痕。可能是保险箱从二楼滚落一楼时造成的痕迹。
我倒退往后下楼，就在单脚正要落地到一楼时，背后好像撞到了什么。
「哎呀，抱歉。」
熟悉的声音让我一阵心慌。
我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转过头，看到一双男人的皮鞋。一看就是品质很好的高级皮鞋，但有一点脏，好像已经很久没擦了。
抬起视线，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体型丰润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天已经暗下来，我看不清那男人的长相。不过从那宛如狸猫般的轮廓，我马上知道这男人是谁。
「津津井律师……」我嘴里喃喃叫道。
金治总经理粗声从津津井身后问：「津津井律师，怎么了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问了个答案再清楚也不过的问题。
津津井打量着我的脸，那鸡蛋般的脸上挤满了皱纹，开心微笑着。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别来无恙啊，剑持律师。」
津津井和金治一进事务所，本来就狭小的事务所显得更狭小。
「抱歉，还没机会自我介绍，我是森川金治先生的代理律师，敝姓津津井。」
津津井口吻殷勤地招呼。从鳄鱼皮制高级名片夹中取出名片、递给村山。
村山也恭恭谨谨地双手接过。
「不好意思啊，名片刚好用完了……不，皮夹里还有一张！」
说着，他拿出一张在皮夹里被压得边缘反翘的名片递出。
我站在村山和津津井之间旁观着一切。
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三个律师，不过每个人的目标都有些许不同。
村山是荣治的代理人，他的工作是执行荣治留下的遗书内容。
我是篠田的代理人，必须设法根据荣治留下的遗言，让自称是杀人犯的篠田获得荣治的遗产。
也就是说，在主张荣治遗书具备效力这一点上，村山跟我站在同一边。
津津井是金治的代理人。一旦执行荣治的遗言，荣治持有的财产将会从金治眼前掠过，跑到杀人犯手中，因此津津井的任务就是否定遗书的效力。
根据津津井简要的交代，金治虽然参加了犯人选拔会，但其实他最希望的还是能否定遗书的效力。
遗书效力一旦遭到否定，就等于荣治没有留下任何遗言，荣治所有遗产都将归法定继承人所有。没有伴侣也没有孩子的荣治，法定继承人就是父母亲金治和惠子。
而金治之所以参加犯人选拔会，是担心万一遗言有效，至少要选出一个对森川制药不会带来不良影响的「犯人」作为新股东。
果然是向来行事慎重的金治会探取的行动。
「金治先生对于剑持律师在犯人选拔会上的表现印象相当深刻呢。」
津津井挖苦地说。
「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在剑持律师的推动之下让遗书成立，于是他解雇了之前聘请的法律顾问，到我们这里来咨商。我可以说是多亏了剑持律师才有机会服务这么重要的新客户。也不枉我过去悉心指导剑持律师啊。」
津津井脸上依然挂着笑，不时瞥向金治。
应该是想告诉对方，这孩子是我教出来的，她不可能比我行，请尽管放心。
我正面看着津津井，他也面无表情地回望我。
村山开了口打破这片沉默。
「两位特地来这里确认遗书原本，但是真的很不巧，就在刚刚我发现整个保险箱被偷走了。」
「被偷了？」金治追问。
「是的，整个保险箱都被拿走了。」
村山说得一派轻松，好像不关他的事一样。
「怎么可能这么刚好！一定是有什么怕被我们看到的东西，所以你们把遗书藏起来了吧。」
金治步步逼近，眼看就要扑上前来揪住村山跟我。
「刚好相反吧。」我打了岔。
「如果遗失遗书的原本，最麻烦的应该是我跟村山律师。假如没有了原本，根本不用谈什么遗书效力。反过来说，遗书原本遗失，最有利的应该是金治先生你吧？」
本来应该最竭力反驳的村山转而安抚我：「好了好了。」
津津井乾咳了一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他的重量压得沙发吱嘎作响。
「剑持律师，你主张那份遗书有效，有胜算吗？」
看来是想试探我的底牌。
「在我看来，实在不觉得那份遗书具备效力。我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出于长辈的疼惜。牵扯进胜算这么低的案件，要是在剑持律师辉煌的经历里添上败绩，那就太可惜了啊。」
我嘴角一弯，忍不住笑了。
换成一般律师，面对这种程度的试探说不定会因此动摇。
然而我就像强风吹拂下愈吹愈炽烈的火焰，听到津津井这番话反而让我全身燃起斗志。
「哎呀，谢谢您这么为我着想。」
我开朗地回答。
「不过我反而比较担心津津井律师呢。假如输给自己带出来的律师，那么日本第一法律事务所的管理合伙人，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拿起放在地上的皮包。
「毕竟违反公序良俗而无效是个很有趣的论点，很多民法学者都相当感兴趣。」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文件高举在手中。
津津井脸色大变。
「这……这该不会是……」
「没有错，是意见书。」
法庭上当法律解释问题成为争点时，有时会以学者提交的意见书作为区分胜败的依据。
其实所谓的法律解释，并非全都可以靠讲道理而简单导出答案，很多时候尽管耗费漫长时间讨论，还是无法找出答案。诉讼也是一样。有时候双方律师各自提出彼此的意见，却依然难分高下。这么一来法官也不知该如何判断。
遇到这种时候，学者的意见书就能派上用场了。假如是权威学者，可能很多法官求学时代都读过学者写的教科书。
既然写教科书的老师说这是对的──要诱导法官的判断，意见书可以说是绝佳材料。
「我从北到南向全国民法学者都打过招呼。不管是知名权威或者新锐青年学者，赞成我立场的学者数量可不少呢。」
津津井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又恢复平静的表情。
「你就别虚张声势了。学者向来作风保守，怎么可能有人会对这种耸动的事件提交意见书呢。」
我慢慢把大叠文件放回包里。
「如果您以为我在虚张声势，那也无所谓。」
「钱呢？那些学者可是不好打发呢。」
这倒没错。请学者写意见书得花不少钱。对收入微薄的学者来说，撰写意见书作为副收入，是门根深蒂固的买卖。
「钱我当然花了。您发给我的那一丁点奖金，也多多少少派上了用场。」
我巴不得趁现在好好发泄一下奖金无缘无故被降低的旧恨。但是光这样当然还无法平息我的恨意。
津津井哼了一声，交抱起双臂。
「那很好啊。我这边也会去找愿意写意见书的学者。毕竟我在业界待得久，也有些交情不错的学者。」
我看着津津井的脚。
「对了，津津井律师，与其担心这种案子，您是不是该担心担心夫人？」
津津井狐疑不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我看您身上明明穿了这么体面的西装，却只有鞋是脏的。难道是夫人不愿意帮您擦鞋吗？该不会是家里不太和睦？」
津津井倏地起身。
「不用你操心！」
声音比刚刚更大。
他整张脸红得像烫熟的章鱼，狠狠瞪着我。
我第一次看到津津井这样表露他的情绪。跟平时稳重的形象落差实在太大，一时间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这可是他自己讨架吵。这时候可不能输，我也回瞪着津津井。
津津井又乾咳了一声，企图找回自己的步调。
「金治先生，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我们也不是闲人，今天就先告辞吧。」
金治不作声，点点头，跟在津津井身后离开了事务所。
村山错愕地看着我。
「你可真敢说。」
村山不断搔着头。
「伤了男人自尊可是会被诅咒八辈子的啊。」
「啊？」我不太清楚村山这句话的意思。
「我只是很同情津津井律师。假如是我一定无法忍受吧。说起来可能没什么大不了，但任何男人都有他怀抱在心里非常非常重要的自尊心，这可比金钱或者生命都来得更重要。自尊心一旦受伤就会活不下去。看是自己死，或者毁了对方，总之都得落入单枪匹马的对决。」
我还摸不清头绪，脑里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村山抖了抖。
「家庭不和，尤其是妻子劈腿。这种事男人绝对不希望被外人知道。如果是在喝酒的地方对小姐发两句牢骚那也就罢了。可是绝对不会希望被工作场合上会见面的其他男人知道。因为这会毁了本大爷心中的大爷形象。」
我抱着头。
本大爷心中的大爷形象？什么鬼？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我完全没听懂。不喜欢私生活被揭露这个我懂，但是哪有严重到讲什么死啊杀的？」
村山缓缓摇头。
「不，这对男人来说是很严重的问题。我这种看起来就很颓废的男人倒还好，反正本来也就没脸可丢。但津津井律师那种高尚优雅的人，自尊一定也很高。毁了『本大爷心中的大爷形象』这种恨，而且还是在自己客户前丢脸这种恨，那可是非同小可。」
我刚刚当然是怀着恶意，故意要让他难看才那么说，可是我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
「总之，接下来津津井律师一定会发了疯似地打击你，想尽办法去收集学者意见书。」
我噗嗤笑了出来，摆了摆手否定村山这些话。
「这个你不用担心啦。才不会有学者愿意为这种荒唐的案子写意见书呢。」
村山惊讶地看着我。
「那刚刚的文件呢？」
「当然是虚张声势吓唬他的啊。看来津津井律师即将会为了寻求没人要写的意见书而四处奔走、浪费时间吧。我们可得把握这段时间好好准备。」
村山看着我的脸，咧嘴一笑。
「丽子小姐，你这么擅长乱来，比起循规蹈矩的涉外律师，说不定更适合当开业律师呢。」
说着，村山拿起桌上烟盒里突出的那一根烟，点上火。
我「呼～」地长叹一声，深深坐进沙发里，把手肘靠在沙发扶手上。
「警察怎么还不来呢？想想今天一天发生了好多事啊。」
村山也呼出一口烟，附和着我。
「就是啊……」
但话还没说完，就忽然猛烈地咳了起来。
我连忙站起来，问他「要喝水吗？」。但这时村山抓着自己脖子，蹲了下来。
我慌张地跑到村山身边替他拍背。村山嘴上叼的香烟掉到地下。我担心火星，下意识地立刻把烟踩熄。
「你还好吗？」
村山的脸渐渐泛紫，很明显并不太好。
「丽子、小、姐……」
村山痛苦地挤出话。
「这、这间、事务、所，送、送给你。」
村山的脸痛苦扭曲。他眼睛半睁，唾液从嘴角垂下。
「啊？什么？你没事吧？」
我脑子一团乱。
「我才不要这种破烂事务所！」
我大叫着，一边胡乱拍打着村山的背。
「喂！村山先生，你振作一点。」
村山又想开口。
这时我才忽然想到该叫救护车。
手伸进口袋想掏出行动电话，但是一直抖个不停，没能拿出来。
「我、和她……律师……好……！呜咳咳！咳！」
他好像想说什么，用力咳了起来。
「替她……好、好好活下去……」
挤出这最后一句话后，村山一动也不动。
他就像只午睡中的猫一样，蜷着身体，一边肩膀靠向地板躺着。尺寸不合的西装外套背后满是皱褶。
我的手放在他背后，僵住不动。
总觉得我要是稍有动静，就会毁了一切。
「不好意思！请问报案遭小偷的是府上吗？」
楼下传来的叫声听起来像耳鸣一样遥远。
「我是警察，现在要上楼了。里面还好吗？」
伴随着宏亮的招呼，我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第四章 不在场证明与劈腿之间
1
能离开警署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是新干线和电车都停驶的半夜时分。
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经历。
关于前女友们的集会，在「舒活法律事务所」撞见的闯空门事件，跟津津井的唇枪舌剑，还有村山的死。
听说村山抽的那根烟滤嘴上涂了毒。警方并没有告诉我详情，不过能够在死亡后几小时之内就推定出毒物种类，可以推测可能是方便取得、容易找出来的常见毒物。
我是第一发现者，死亡时又跟他在一起，成了最可疑的嫌犯。
不过香烟盒上应该没有留下我的指纹，从我的随身物品和案发现场也并没有发现类似手套等任何能遮蔽指纹的东西。再加上是我联络警方，请他们来事务所。警方应该是在考量各种情况后，马上把我从嫌犯清单中移除。
警察为求保险，本来想任意将我拘留在署内，只能说他们找错对象了。
在亢奋状态下脑筋格外清楚的我，引用刑事诉讼法的条文和判例，还阐述了一番这种侦查手段之后假如在法庭上被查出属于非法侦查，将会让负责警官未来职涯走上何种穷途末路。我的长篇大论让侦察官听了很不耐烦。
尽管凭藉我过人毅力赢得了释放，但其实也等于我只身被丢在没有路灯、没有车辆的寒冬乡下马路上。
走投无路的我心想，叫辆计程车去车站前应该能找到饭店吧，打开手机正在搜寻计程车公司时，一辆车的车灯渐渐靠近，最后停在我面前。
前座的车窗降下，车窗里可以看到雪乃白皙的脸蛋。
「今天这么晚了，不如住我家吧。」
轻松的口气就像要邀约女性朋友到家里喝茶一样。
我先是摆出防备的姿态，担心可能是什么陷阱，但是我也发现，自己已经累到没力气现在去找饭店，遂决定恭敬不如从命，上了雪乃的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从后座问雪乃。
「是警察打了电话来。好像是为了求证你交代的事情吧。他们问了很多今天发生的事。不过听说之后还会有正式的侦讯。」
雪乃从前座轻轻转过头来回答。
警察应该还没有锁定犯人，停留在大量询问相关人员的阶段吧。
驾驶座上的是雪乃的丈夫，也就是荣治的表哥、纱英的哥哥拓未。
「我家很小，也没有特别豪华，如果有缺什么我可以出去买，请不用客气。」
他只说了这句话，就继续安静地开车。
虽然只有背影，不过可以看出是个平时有在锻炼身体的壮汉。
车里灯光昏暗，我试着凝神从后照镜偷看他的长相。果然，五官非常有运动员的样子，精悍结实。算不上英俊，硬要说的话算是马铃薯般的脸，不过有种亲切爽朗的气质。我可以想像他一定被雪乃牵着鼻子走，对她百依百顺。
拓未和雪乃家虽然位于不方便的郊外，但是并不像主人说的那样小。
这是一栋四方形的混凝土建筑，楼高一层，往左右延伸，是风格简练的现代建筑。跟荣治静养的老式洋楼相比，有种孤高清冷的气派。
荣治的别墅停滞在主人过世的那一刻，而拓未家正是繁盛热闹的时期。我不禁在心中两相对比，难掩惆怅。
英年早逝的荣治想必有许多遗憾吧。他带着什么样的意念而死？事到如今，我才忽然涌起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打开中央的大门，玄关拖鞋处宽敞到足以让人在上面打滚，高一阶的屋内地板铺满大理石。屋里在明亮LED灯照射下，墙壁和地板都显得一片白。
套上蓬松柔软的拖鞋在走廊上前进，没有面对车道的那面墙是整片玻璃，从墙面的窗帘缝隙间，可以看到外面的庭院。
客厅的沙发是进口的高级厂牌，上面的四颗抱枕也都是有着美丽毛流的天鹅绒高级货，连通往庭院的便门前随意散落在地的外出拖鞋，也是知名品牌。
我听从雪乃的安排，在按摩浴缸里泡了澡。在泡澡粉香甜气味和雪白泡沫包围下，我呆呆地将身体沉进浴池中。
人死了，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接到荣治过世消息时，我心里一点恐惧跟悲伤的感觉都没有。
等我开始一点一点接触到荣治身边的人，才慢慢感受到荣治已经死了，也慢慢觉得难过──好像是这样吧。
可是当我亲眼看到村山的死，这才发现我对荣治之死的感觉，根本就像是玩具一样。村山痛苦狂咳的那张脸一瞬间闪过我脑中，我马上将那一幕阖上。
──你要替她好好好活下去。
村山临死之前，好像是这么说的。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说得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跟心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那种破烂事务所，谁要啊。」
话一出口，眼泪忽然一颗一颗沿着脸颊滑下来。
我多少年没哭了？其实我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我就这样任由眼泪流下，半张着嘴仰望着白色天花板。
香烟上涂了毒，就表示这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而是他杀。我们进那间房间的时候，烟盒就已经放在办公桌上。这样看来，紧接在我们之前进事务所的人，也就是从事务所偷走保险箱的人物最可疑。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所以第一次来到事务所的人也能轻易判断村山是个老烟枪。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滤嘴上涂毒后再放回盒中。让下了毒的香烟烟头稍微突出纸盒外，村山很自然就会先去拿那根有毒的香烟。非常简单的犯罪手法。
问题在于，是谁偷了那个保险箱。
荣治的遗书原本遗失，最有利的无疑是金治夫妻。不过从当时金治的反应看来，不太像是受他的指使。
第二个可能得利的人是富治。虽然荣治的财产将全数归法定继承人金治夫妻所有，不过金治夫妻过世之后财产又会回到富治手中。可是我实在很难想像，一个在我面前高谈夸富礼，还说明他为何把财产转赠荣治的人，会设法取回这些财产。
金治的姊弟，真梨子和银治又如何呢？这两人原本就不是荣治财产的法定继承人。所以就算荣治的遗书消失，对他们也没什么正面影响。
那么定之呢？假如荣治的遗言执行后，由一个可能影响森川制药的人当上新股东，定之就头痛了。如果没有了遗书，他就不需要担心这种事。可是假如他不满意新股东的候选人，只要不断表示「我不承认你是犯人」就行了。再说，假如没有荣治的遗书，荣治名下的股份持分都会归在森川制药经营上与定之敌对的金治夫妇所有。定之理应不想看到这样的发展。
拓未呢？荣治死后最有利的其实或许是拓未。富治对经营没有兴趣，唯一的对手荣治消失后，他几乎等于已经坐上下一代森川制药领导人的位子。如此说来，偷走荣治遗书对他也没有特别的好处。
纱英呢？因为想把荣治亲笔写下的东西留作纪念？虽然听来荒谬，但纱英确实有可能这么做，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还是想不出答案。
小偷的目的也有可能是跟荣治遗书放在一起的其他那些文件。这么一来就完全不知道谁有嫌疑，只能举白旗投降了。
水温变冷了，继续这样出神想下去说不定会睡在浴缸里，我决定起身。
换穿好睡衣后来到客厅看看，雪乃正垂头坐在沙发上。本来就很白皙的肌肤，现在几乎已经超越了白，有些泛蓝。
那表情看来应该是在想事情，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事。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正打算转身悄悄回自己房间。
「啊，丽子小姐你在啊。」
被雪乃发现了。
「我有事情想问你，方便吗？」
她叫住我。
我觉得跟雪乃之间应该没什么话题。不过毕竟她对我有一饭一宿之恩，我老老实实在雪乃正面的椅凳上坐下。
雪乃身穿睡袍，脂粉未施，但看起来还是很美，甚至比化妆时看起来更加清秀。
她眨着纤细的长睫毛，开口问道：
「请问你一月二十九日深夜在做什么？」
突然这么问，我一时答不上来。
「为什么问这个？」
我反问她，但雪乃丝毫不让步。
「别管这么多，你回答我就是了。」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已经遥远得像前世一样，一月三十一日我跟当时交往的信夫约会，拒绝他的求婚。我记得那天是星期天，所以一月二十九日是星期五。
「星期五晚上我应该在工作。」
「男人好像都会这么说。」
雪乃锐利地看了我一眼。
「虽然你是女人。」
她到底想问出什么？
我想起荣治去世的时间是三十日凌晨。一月二十九日深夜，也就是他过世之前。可是荣治在这之前很早就得了流感，她想问的或许跟荣治无关。
「那这是什么？」
雪乃递出手机，上面映出一张照片。
看来是用行动电话相机拍下的行事历。
「这是拓未的行事历，你看这里。」
雪乃指着一月二十九日星期五这一栏，上面写着：
『二十点，帝国饭店。剑持。』
我也忍不住「咦！」叫出声来，抬起头来盯着雪乃。
「这不是我！」
我嘶声否定，但听起来反而可疑。
「这姓氏确实少见，但日本少说也有几千个姓剑持的人啊。」
虽然这样反驳，但听起来实在很牵强。
雪乃斜眼看着我。
「但是我认识的剑持只有你一个人。」
她平静地说。
「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雪乃直盯着我。
那对水润润的眼睛虽然可爱，但我可不会上当。再说，我这辈子从来没看过嘴上说「我不会生气」而真的不生气的女人。
「不不不，真的不是啦。我那天在事务所工作。」
「但那天是星期五晚上耶？」
雪乃很明显在怀疑我。看上去大而化之，其实是个会因为丈夫外遇而烦心的人呢。
「以一般上班族的标准来说，星期五晚上或许大家会去喝一杯，但是在我们这个业界，这个时间还在工作是很正常的。通常每天都会工作到凌晨一两点，平常不可能早于深夜十二点回家。圣诞期间听说事务所周围都有圣诞灯饰，但我一次也没看过，因为灯饰十二点就会熄灯，我回家的时候都已经是一片漆黑。」
我快速地连一些无谓的话也交代了，听起来大概很像在找藉口吧。
她让我住在家里，说不定也是为了找机会逼问我这件事。
「其他计画都用原子笔写，只有这一条用铅笔写。我觉得很奇怪，才拍了下来，过一阵子我又看了一次行事历，发现被擦掉了。不觉得很可疑吗？」
原来真的有会偷看丈夫行事历的妻子，真是太可怕了，而且雪乃还一脸理所当然。脸皮如此之厚实在让我瞠目结舌。
「擅自偷看别人行事历本来就是不对的。你就不要搞这些小家子气的事，快点刷牙睡觉吧。」
我忍不住像个老妈子一样地说教。
雪乃低声说：
「这跟我也有关啊。最近我家经常接到无声电话，信箱里还会收到小刀呢。」
「我怎么可能做这么麻烦的恶作剧！」
我说得很笃定，雪乃也频频点头，似乎试图说服自己。
「也对，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她低声这么说。
「你报警了吗？」
雪乃摇摇头。
「还没有。如果随随便便通知当地的警察，可能会影响到森川家的风评。」
不难想像，嫁进大企业创业家族后，不可能因为丈夫外遇或者外遇对象的恶作剧而随便大惊小怪。
「这件事拓未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他几乎都待在东京，我想他也没发现。」
雪乃说，轻井泽盆地里有一间森川制药的大工厂。刚结婚的时候拓未经常去工厂，所以在靠近工厂的这附近买了新家。
不过最近他说要为了准备新药上市经常去东京，一去就是几天不回来。
「我再问你一次，这里写的剑持不是丽子小姐吧？」
雪乃挑着眼直盯着我。
「拜托，太离谱了吧！这个剑持不是我。你如果不方便报警，那也可以雇用侦探调查啊。我要去睡了啦！」
不顾自己寄人篱下的立场，我大步走回房间，呈大字形躺在加大双人床上。
我反刍着雪乃的话，一边回想起拓未那张马铃薯脸。他看起来人很老实，不像是花心的人。不过想想拓未敏捷的行动力还有全身散发出的庞大能量，也可以知道他其实相当有野心。而奇妙的是，一个对工作充满热情的男人，确实会吸引女人接近，也自然而然会多了不少外遇的机会。
但是都这个年代了，还会有女人搞打无声电话、在信箱放小刀这么老派的恶作剧吗？
他真的外遇了吗？
拓夫行事历里被消除的约会。
帝国饭店、剑持──
几个词汇无意识地浮现在我脑中，这个瞬间，我感受到一股彷佛雷击的震撼。
说不定真有什么。不，也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但是我这个人念头一起，不确认清楚就不会善罢甘休。
我传了一封邮件给熟悉的征信社。
把行动电话放在身边，身体渐渐被吸进床里，慢慢沉了下去，不知不觉中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2
睡觉真是件好事，前一天附在我身上的恶灵彷佛全都甩得一乾二凈。
在柔软蓬松的床上睡个一晚，隔天就能完全重拾活力。
吸进一大口轻井泽早晨清冷的空气，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雪乃准备了有焦脆培根、面包卷、奶油炒蛋的正统西式早餐，我也津津有味地吃光，还细细地品尝了餐后咖啡。真得好好感谢自己骨子里如此乐观、不在一件事上纠结烦恼的个性。
我打理好自己后，拓未开车送我到轻井泽车站。连没必要跟来的雪乃也一起上了车。他们送完我后要绕去警署接受侦讯。听说昨天晚上朝阳已经先接受了侦讯。昨天跟村山见过面的人大概都会被问话吧。
现在警方应该正在确认我昨天搭的新干线预约状况，也跟我前往宅邸时搭乘的计程车公司求证。
搜集愈多供述和证据，就愈能证明我供述的正确性，为了洗刷杀害村山的嫌疑，我当然希望警察能严密求证。
我爬上月台，等着搭乘新干线，高原地区二月冷冽的空气打在我脸颊上，时间还很早。月台上的人三三两两。哒哒哒，我听见有脚步声快速接近，有人从后方叫住我。
「请问是剑持小姐吗？」
转过头，身后站着两个身穿西装、外面罩着长版西装外套的中年男人。一个是光头，另一个是接近小平头的发型。
两人身高都不算高，但是胸口厚实，看起来应该练过什么武术。
「这是我的证件。」
小平头那位先出示了警察证。
我稍微睁大了眼睛，将视线移到另一个光头男人身上。于是光头男也不太情愿地取出警察证，掀开封套亮在我眼前。
这两人昨天侦讯时都没有出现过。
「长野县警的刑警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很小心地挑选字句。
我没有对村山做任何事，所以不管对方问什么，我应该都能坦荡回答。
「您回东京之前有几件事想再追问，方便跟我们回署里一趟吗？」
我有股不祥的预感。假如有事要追问，大可打昨天侦讯时我留下的电话号码问我。像这样特意跑一趟，一定是担心联络之后我可能会躲起来。
换句话说，现在警方已经开始怀疑我，而且情势对我来说相当不利。
「要问什么可以在这里问。」
我清楚表明了态度。直觉告诉我，如果跟他们回警署，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两个刑警迅速交换了视线，彼此透过眼神沟通了一下。他们可能听说我昨天在警署接受侦讯的状况，知道我对警察来说是个难缠的家伙。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简单请教几个问题。」小平头先开了口。
我一边回想着村山死前的事，做好准备。但是接下来的问题却出乎我意料，而且还是个似曾相识的问题。
「一月二十九日深夜到隔天三十日凌晨，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昨天刚跟雪乃说过这件事，我马上就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回答得太快又显得很不自然。
我翻开自己的行事历，假装想了想。
「我看看，那天是星期五……我在工作。人在东京丸之内的法律事务所里。」
刑警继续追问，有没有人能证明，还有那个人的联络方式。
我回答警方，我跟同办公室的后辈古川一起工作到深夜。两位刑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们深呼吸一口气后，小平头问：
「剑持小姐是不是以犯人代理人的身分，参加了杀害森川荣治先生的犯人选拔会？」
我倒吸了一口气。消息是怎么走漏给警方的呢？明明应该严格保密，外行人做事就是这样不牢靠。
但是我马上恢复淡然表情。
不能被看出破绽。
「工作上相关的内容，包含我是否接受案件的委托，请恕我无可奉告。」
小平头和我的视线在空中相交。
「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吧，基于职务上的保密义务，我什么都不能说，你们也没有任何能逼问我的权限。如果真要我说，先去法院申请拘票再说。」
月台广播响起，告知新干线即将进站，新干线伴随着轰声滑进月台。
我转身背向刑警，踏进新干线中。
背后传来一声怒吼。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我只转过头去，看到那光头涨红了脸。
「这样好吗？只因为是律师，所以为了赚钱什么都干吗？」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到自己丹田开始炽热燃烧。
当然什么都干。
有什么不对吗？
警察拼命追捕罪犯，跟律师拼命保护客户，有什么不一样？
不知不觉中我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隔着新干线车门入口面对两个刑警。
「那当然。」
看着光头刑警的眼睛，我笃定地这么说。
「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
发车的音乐响起，新干线门用力关上。
我再次背向刑警往前走，来到自己的座位。
感受着新干线的震动，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愈来愈麻烦了。
看来犯人选拔会的消息不知从哪里走漏了出去。而且过去因为「森川荣治因病去世」而没有立案的警察，现在终于开始行动。
荣治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一月三十日凌晨。警方会询问一月二十九日深夜到三十日凌晨的行动，应该是在确认荣治他杀的不在场证明。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偏头不解。
从死亡诊断书也可以清楚看出，荣治是病死的。当然，刻意让他传染流感致死也是一种杀人。不过原本就已经很忙碌的警察，特地重新翻出病死案件，以命案角度来处理实在太不自然。
我猜想可能出现了什么新资讯，迅速浏览了一下网路新闻，但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报导。
──现居于长野县小诸市的五旬男律师死亡。体内侦测出毒物。警方正在搜查是否有他杀嫌疑。
只看到一则短短的报导。
一瞬间，村山扭曲的侧脸、痛苦咳嗽的声音，还有蜷曲的背影出现在我脑中。
我甩甩头，想甩掉这些残影。感觉有点头痛。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我按着太阳穴，强迫脑子开始运作。
假如警方知道我的资讯，应该跟昨天村山的死亡事件有关。我回想自己昨天跟警察说的话，我只交代了发生的事，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荣治的消息。
其他跟警方接触过的人，大概只有昨天晚上接受侦讯的朝阳而已。
朝阳是不是对警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忽然想起委托人篠田。我本来应该跟委托人告知目前的状况，等候他的指示。但是现在直接去见篠田太危险了。警察似乎觉得我可能知道杀害荣治的犯人。说不定他们会请求警视厅协助，跟踪来到东京的我，找出我的委托人。
最好也不要传邮件或打电话。假如警察声请扣押，跟刑警接触后第一个联络的人一定会受到怀疑。
该怎么样才能保护委托人呢？我真的抱起头苦思。从昨天开始接连被卷入事件中，现在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时车里传出快要到达高崎车站的广播。
广播声音听起来格外殷勤。听着这声音，我心情渐渐平静。我慢慢抬起头，深呼吸了几次。
没事，我是剑持丽子。
怎么能输给这点小事。
新干线渐渐开始减速。车窗外已经可以看见高崎车站的月台。
回轻井泽找朝阳谈谈吧。
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搜集资讯、掌握现况。
我拿好行李，一停车便站起身。
我折返轻井泽，在快要中午时来到朝阳工作的信州综合医院。不知道朝阳今天有没有上班，但我不知道她家住哪里，也没有她的联络方式，只能到工作地来找她。
我在医院一楼的综合柜台递出名片，对方表示现在是午休时间，朝阳人刚好不在。
在柜台中年女性的建议下，我穿过医院中庭，坐在晒得到太阳的长凳上等朝阳回来。
说是中庭，其实这里有好几条走道可以连接到医院外部，通风很好。两旁种着各式各样的树木，几乎覆盖着整条走道，但是每根树枝上现在都不见绿意。
前方十公尺左右的走道上，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男护理师慢慢推着轮椅，上面有位老太太腰弯得极深。看着洒在这两人身上的柔和光线，好像在告诉我，这个世界正在和平地运转。
无论我个人再怎么忙碌奔走，对这个世界的影响甚至不及一丝微风。这样一想，我忽然觉得心情轻松不少。觉得肺部吸进充沛的空气，得以舒畅伸展。
我回到医院里，在商店里买了咖啡后又回到长凳上。悠闲地坐了一会儿，终于感觉自己又恢复到平时的我。恢复状态后，自己短暂瞬间的仓皇动摇看来又是如此不可思议。
等我慢慢喝完咖啡后，朝阳出现了。应该是柜台的女员工告诉她我在这里。看看手表，距离我到医院差不多过了三十分钟。
「久等了。」
朝阳对我弯嘴一笑。那张向日葵般的笑脸，顿时照亮了四周。
「丽子小姐，竟然是你先来找我呢。」
她这语气就彷佛预期到一定会跟我再见面。
「我想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会全部告诉你。」
当我询问她在警局的供述内容时，朝阳先是这么回应。
「其实我也很想去找你。」
我偷偷看了一眼跟我并肩坐在长凳上的朝阳侧脸。日晒后的健康肤色，在眼睛下方还是形成了淡淡的黑眼圈。
「我负责了荣治的遗体护理。遗体护理就是替过世的死者清理身体。」
朝阳开口娓娓道来。
一月三十日清晨八点，没有值班的朝阳在家里被滨田医生的电话叫醒，接到荣治的死讯。朝阳是负责照顾荣治的护理师，她马上赶往荣治家。当时现场还有滨田医生和真梨子以及雪乃。
「滨田医师确认了荣治的死亡后，马上回医院开立死亡诊断书。之后医院派了车来，荣治的遗体也被送到医院。我在医院里替他做遗体护理。」
朝阳表情僵硬，盯着自己膝盖。
遗体护理这个词汇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必须清理死者胃部内容物和排泄物，在肛门塞好脱脂绵等等，想必不是什么乾净漂亮的工作。
朝阳跟荣治交往到他死前。面对自己恋人的遗体，到底要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有办法做这些事呢？
一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阵悚然。我想起在森川制药时纱英说的那句话。
──这么亲密的人过世了，照常理来说，就算是工作，多少也会觉得有些抗拒吧？
对朝阳来说，这就是她的工作。我是律师，她是护理师。她也只是在执行她的工作。
「我能替荣治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朝阳的声音听来有些颤抖。
「可能有人会批评我公私不分，但我很仔细地替他擦拭身体，比平常都还要用心。当时我在一般不太会发现的地方、左腿内侧根部发现针孔。」
「针孔？不是治疗时留下的痕迹吗？」我打断了她。
「不。」朝阳摇摇头。
「没有治疗会在那种地方注射。我觉得很可疑，告诉了主治的滨田医生，结果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针孔。」
我偏头沉思。假如有那种痕迹，通常不是会因为有「他杀疑虑」而送去解剖吗？我针对这一点问朝阳。
「因为法医不够，日本的尸体经过解剖的比例还不到百分之一。」
不到百分之一，跟日本刑事审判上被告人被判无罪的机率差不多。足见这个数字有多令人绝望。
「能够简单完成的检查全都做过了，最后还是无法判定出死因。所以就算真的解剖，能找出死因的机率也很低。滨田医生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无端去扰乱遗属的心情，或者伤害荣治的身体。」
「是这样吗……」我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作为一个专家，我认为他不该说出这种情绪性的发言，应该彻底调查清楚才对，假如是我应该也会这么做。
朝阳紧握着拳头。
「我当时并没有接受，跟滨田医生交涉过好多次，但他根本不听我的。所以我偷偷拍下有针孔痕迹的照片。本来想马上去报警，可是被滨田医生强烈阻止，完全无法行动。」
朝阳跟身体不好的妈妈两个人同住。为了支撑家计，她日以继夜从事护理师工作，但因为不是正式职员，薪水并不高。没想到成为荣治专属护理师后在滨田医生的安排下，成了正式职员。
说白了，她就是被滨田医生威胁，如果随便声张，不但会回到非正式职员的身分，还可能会被赶出医院。可能是因为即将要选新院长，想要避免自己负责的患者不自然死亡，对自己的经历造成瑕疵。
话说回来，如果是我，就算受到这种威胁应该还是会去报警，甚至可能会以此反过来威胁对方。朝阳不像我属于攻击型，而是防御型的人，所以面对威胁虽然可以退缩忍耐，却不擅长反击。
「但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因为村山律师的案子接受警察侦讯吗？刑警明明就在我眼前，再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机会，现在不说，我就不配当护理师还有荣治的女友，于是就把刚刚那件事告诉警方。」
趁着还没退缩前，她将有针孔的照片交给警方。
我盯着朝阳亲切的圆脸直打量。
我实在相当佩服。胆小鬼也有胆小鬼的奋战方式。不同于不管谷底有多深都毫不犹豫跳跃的我，尽管她个性胆小，还是勇敢地跨出了那一步。
「了不起，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我轻抚着几乎要哭出来的朝阳背后。
「因为荣治遗体上发现了诡异的针孔，所以警方才开始行动。」
我在脑中反刍朝阳告诉我的事。留下奇妙遗言让世间闹得沸沸扬扬，在这种状况下，假如遗书的主人身上有可疑痕迹，那么反应迟缓的警方开始侦查也不奇怪。
但就算如此，警方又是如何得知我以代理人身分参加犯人选拔会的消息？
我也不能质问快哭出来的朝阳。
「对了，你刚刚说本来打算去找我，那是什么意思？」
我试探着问。
朝阳抬起头。
「丽子小姐，我想拜托你跟我一起找杀害荣治的犯人。」
「我们来找犯人？」我反问她。
「对，荣治真的是死于流感吗？那针孔看起来还很新，我想一定有其他理由。」
我满心困惑。
我以代理人身分参加犯人选拔会的前提是荣治死于流感。就算犯人选拔会实际上是高层的「新股东选拔会」，万一知道死因并非流感，那影响可大了。
假如荣治死于其他理由，这么一来，找出荣治死因真相跟我原本该做的工作刚好背道而驰。
尽管如此，她还是向我提了这件事，这是不是表示朝阳并不知道我是参加犯人选拔会的代理人？那么向警察泄漏这件事的就不是朝阳了。
光是知道这一点就是很大的收获，但总不能因为朝阳对我掉眼泪，就答应帮她找犯人。
「你不是已经都告诉警方了吗？那警方应该会抓到犯人吧。」
我随便搪塞两句，想带过这个话题，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反应。
朝阳睁大眼睛，紧抿着嘴。看起来像是终于痛下决心。接着她缓缓开口。
「刚刚警察来过，把滨田医生带走了。因为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了。离开办公室时滨田医生狠狠瞪着我，他发现我把针孔的事说出去了。警方释放滨田医生后，医院一定会开除我。」
朝阳在膝上紧握着拳。
「当然这我早有心理准备，也无所谓，但是都被开除了最后还是不知道荣治死亡的真相，那我不是白被开除了吗？」
说着，她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渐渐自觉到，自己对朝阳的笑脸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刚刚被刑警们逼问时，我明明强硬地反驳，但是像她这样对着我笑，我就觉得即使违背自己的职责也想帮她。就像北风和太阳的童话一样。
可是我总不能放弃工作背叛委托人。
我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
「等等，你刚刚说白被开除了。这在经济学上叫做『沉没成本』。即使现在撤退，所有投入的费用也无法收回。如果不撤退，继续投入资金和劳力，只会增加损失而已。然后为了弥补这些回收不了的损失，又会产生损失，这在心理学上叫做『协和号效应』。」
我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朝阳则笑咪咪地看着我。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的意思是被开除这件事你就快点死心吧，比起找犯人，不如快点找工作。」
朝阳忍不住噗嗤一笑。
「丽子小姐一直都很保护委托人，这样我觉得你很值得信赖。」
我一愣，马上反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丽子小姐以代理人身分参加了犯人选拔会吧。」
朝阳挑起眉看着我。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立刻反问。
我很好奇朝阳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丽子小姐和富治先生说过这件事啊，在荣治家客厅里。」
我忽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当时我们还在等雪乃。富治过来找我说话，我也下意识地回应。在荣治家里，旁边有富治和纱英，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在跟森川家族的人对话，而我忽略了当场还有朝阳这个外人在。
我对自己的粗心感到错愕。
「所以告诉警方这件事的……」
「是我。」
朝阳不以为意的坦承。
「这都是为了解决案件啊，所以我把昨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不过我不知道丽子小姐的委托人是谁，警方当然也没有掌握到这一点。」
我轻轻闭上眼睛，回顾昨天一天的经过。在朝阳面前我确实没有表现出让人知道委托人是谁的举动。
假如荣治之死真的跟针孔有关，那么很明显人就不会是篠田所杀，就算我说出委托人是篠田，这倒也无妨。但最糟的情况是荣治的死因被判定为流感，又被发现篠田是委托人。这么一来篠田很可能受到刑事处罚。
「我希望丽子小姐能帮忙找犯人，但并不是叫你免费帮忙。」
朝阳松开拳头，双手十指交握。
「即使发现真凶，也不要把荣治的遗产给他。我也会帮忙让丽子小姐的委托人拿到遗产。荣治在遗书里提到『将我所有财产赠与杀了我的犯人』，『并不希望犯人接受刑事处罚』，但我正好相反。我不希望犯人拿到一毛钱，也希望犯人能确实接受刑罚赎罪。」
我直盯着朝阳在冬阳照射下的侧脸。她浑圆的眼睛就像满月一样美。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会在网路上散发谣言，说『剑持丽子是帮助杀人狂夺取被害人遗产的黑心律师』。」
我听到自己口中自然地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知道了啦，我帮你就是了。但是你一定要帮我──不，帮我的委托人拿到遗产喔。」
听到我这么说，朝阳绽放笑容：「太好了！」张开双手向我飞奔而来。
「干嘛啦！不要这样！」
我跟朝阳两人推推拉拉地，暗自在心中碎念，真是败给这张笑脸了。
3
那天晚上，我跟下班后的朝阳会合。
「哇，网上竟然已经有懒人包了。」
坐在朝阳开的小型汽车前座上，我一边滑着平板一边感叹。
「说是留下神秘遗言而死的富家少爷森川荣治，他的法律顾问被杀、遗书被窃。我经常觉得奇怪，警方嘴上说侦查不公开，面对媒体却话多得不得了。」
讨论过后，我们决定前往雪乃家。
要找出死因，必须先了解发现遗体时的状况。荣治遗体的第一发现者是真梨子和雪乃。这两个人中当然是对雪乃比较开得了口询问。
一到雪乃家，我马上注意到停车场里没拓未的车。一边担心可能没人在家，一边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听到「哪位？」的回应声。
是雪乃有点怯懦的声音。
大概就像雪乃所说拓未经常外出，大概今晚也不在吧。在这种时间有意外的来客，也难怪她会有所警戒。
「雪乃小姐，不好意思。我是剑持丽子。出了点差错我没能回东京，能让我再住一晚吗？」
我大大方方地说出这个厚脸皮的要求。
「啊……丽子小姐？啊，真的是你。」
雪乃可能是从玄关的对讲机用监视镜头确认来者真的是我，她很快就打开玄关门。发现不只我、朝阳也在，她显得有点惊讶。
晚上站在玄关说话也很奇怪，所以她虽然满心狐疑，还是让我们两人进了屋。
我熟门熟路地走向客厅，放松地坐在沙发上喝着雪乃泡的香草茶，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那……你今天是……」
雪乃视线游移，充满疑惑。
坐在沙发上的朝阳姿势依然端正。她先轻轻点头致意后才开口。
「突然来打扰真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来，是想确认荣治的死因。能不能告诉我们荣治过世时的状况？」
雪乃的表情瞬间笼罩上一层暗云。
「雪乃小姐跟真梨子太太是最早发现荣治过世的人吧？」
朝阳说罢，雪乃点点头。铁青的脸色加上原本白皙的肤色，让她看起来简直像个幽灵。
「当时是什么样的状况？」
「你问我什么样我也说不上来。」雪乃皱起她纤细漂亮的眉形。
「本来以为他在睡觉，走近一看，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把手放在他脸上方，发现他没有在呼吸。用手背碰了碰他，那个时候他身体已经冷透了，我吓到整个人往后退──」
「那时候真梨子太太的反应？」我打岔问。
雪乃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瞪着我。
「我怎么会知道，我根本吓到自顾不暇了啊。」
这口气像在怪我「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一般男人如果看到雪乃这种冷淡态度，一定会吓到手足无措，开始频频道歉：「对不起啦雪乃。」不过这点小事可吓不到我。
「当时是一月三十日几点？」
「应该是早上七点左右。」雪乃小心地挑选用字。
「那么早的时间，你去找荣治做什么？」我交抱起双臂。
「你问这个做什么？」
雪乃回嘴反击，看起来像在争取时间思考该怎么回答。
「别管这么多，你先回答我就是了。」
我断然坚持。雪乃用手掌遮着嘴显得很震惊，就像一辈子都没有被人这样严厉命令过一样。
「这、这是因为……」
尽管有些犹豫，雪乃还是开了口。
「荣治之前不是办了一场三十岁的庆生会吗，关于发给来宾的谢卡，我婆婆说要跟我商量。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就被她叫去了。」
看着嘟嘟囔囔的雪乃，我觉得自己像个老师，正盯着成绩不好的学生。
雪乃似乎不太擅长说谎。可能正因为她笨拙、不会说话，才散发出一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秘气息。我想很多男人就是拜倒在这种气氛之下。
雪乃确实知道些什么，而且在隐瞒那件事。
我本来以为顶多只能从雪乃这里确认发现遗体的经过，并没有过多的期待，没想到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我用眼神向朝阳示意，朝阳点了点头。
「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她开始说明在荣治左腿内侧根部发现针孔，有他杀可能的事实。
这时雪乃的反应有点奇怪。她睁大了细长的眼睛，但那眼睛只是睁开着，却空洞得好像没有映入任何东西。她将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上交握的手上。那双手正在微微地颤抖。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同情。我之前负责某个刑事案件时，也看过相同的反应。记得那是嫌犯听说共犯被捕时的反应。努力想抑制情绪、竭力保持平静，却更凸显出涌现的情感有多强烈。
大概经过几分钟的沉默。雪乃突然把头转向我。
「是我杀的。」
朝阳和我面面相觑，同时发出惊叹：「啊？」
我确实判断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但这样的发展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雪乃小姐，你怎么会……」
朝阳的声音在颤抖。朝阳是经常出入森川家的护理师，事件发生之前就认识雪乃。可能因为如此她才会更惊讶。
雪乃摇摇头，像是想甩开某些念头。她漆黑的头发有一束落在额头上，看起来格外性感。
「荣治打了强肌精Z，死于副作用。但那都是我的错。」
「强肌精Z？」朝阳瞪圆了眼睛。
这个单字听起来好耳熟。
我开始在脑中搜寻，终于找到了目标。
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我参加犯人选拔会之前查过的资料。
森川制药预计上市一款从基因等级加强肌肉的新药。所以这种新药有副作用？
「都是因为我，荣治才会替自己注射强肌精Z。」
雪乃颤声开始说明。
雪乃跟荣治分手、和拓未结婚后还是偶尔会去荣治家。
看到苦于忧郁症的荣治她觉得很难受，所以想要保持距离，但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可是既然自己抛弃荣治跟拓未结了婚，也觉得没脸再见荣治。
于是雪乃会在清晨偷偷潜入森川家看看荣治。荣治会服用安眠药就寝，所以一大清早他通常还没醒。因此雪乃就这样没被荣治发现，偷偷观察他的状态，稍微打扫屋子后再回自己家。
幸好屋子平时都不会上锁，巴克斯跟雪乃很亲也不会吠叫。
这是她无法告诉任何人的每天例行工作。
「我心里有种罪恶感。荣治罹患忧郁症后我就跟他分手。大家说的没错，确实是我抛弃了荣治。」
每天早上去看看荣治、打扫清洁，就好像能稍微缓解这份罪恶感。
确实，荣治也对好友篠田说过，早上起来会发现房间里东西的位置跟前一天晚上有些微不同。看来那都是雪乃动的手。
不过一月三十日清晨，雪乃跟平时一样偷偷潜入家中，却发现荣治的样子很奇怪。
棉被乱成一团，荣治手里拿着针筒。
走近一看，那是强肌精Z的针筒。雪乃完全没有接触森川制药的经营，但是强肌精Z针筒的形状很特别，针和握持部分都比一般来得粗，媒体报导中经常会出现针筒外观的照片。
雪乃马上知道荣治替自己注射了强肌精Z。
继续走近观察荣治，发现他已经没有气息。
「他是自己打的吧？为什么说是你的错呢？」
我提出疑问，雪乃露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
「跟荣治分手时，我实在说不出原因是他的忧郁症，所以告诉他『我讨厌没有肌肉的男人』。之后我马上又跟有锻炼身体习惯的拓未交往，听说他曾经感叹『男人没有肌肉果然不行』。」
内情比我想像的更愚蠢，我相当惊讶。
朝阳打断她，也补了一句：
「他跟我开始交往时也说过，『我没有肌肉，你不介意吧。』原来是这个原因。」
「欸，不可能吧，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因为有没有肌肉而……」
我插了嘴，但是雪乃和朝阳两人都一脸认真，我也无法再说下去。至少荣治应该是认真为此而烦恼的吧。
总之，雪乃对此觉得自己有责任。她本来对荣治就有一份罪恶感，可能再小的事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吧。
平时潜入屋里大约十分钟左右就会离开的雪乃，这一天陷入了恐慌，在荣治身边仓皇来回。
一会儿后，约好跟荣治见面的真梨子来了，刚好撞见雪乃。
看到荣治的状态，真梨子也陷入恐慌，不过她的恐慌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强肌精Z是丈夫定之常董苦心推动的计画，但实质上推动这个计画的是儿子拓未。真梨子虽然也没有参与森川制药的经营，可是透过定之的转述，她也听说了拓未在这个案子上的表现。
一旦荣治之死被公开，知道强肌精Z有高致死率的副作用，那么不只定之的立场堪忧，也会影响到拓未的未来。
真梨子以此说服雪乃，企图隐瞒这个状况。
所幸荣治罹患了流感，只要把针筒解决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死于流感。真梨子要雪乃把针筒处理掉，叫来滨田医师。
然后滨田医师开立了死因为流感的死亡诊断书，这件事就算顺利解决。
「你没有想过可能会留下针孔这件事吗？」
雪乃的回答听起来也像是藉口。
「乍看之下荣治身体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所以当时我心想，只要解决掉针筒应该就不会有问题。我那个时候也没有余力再脱掉他衣服确认。」
雪乃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会自己去告诉警方的。」
乾脆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已经看开。
「今天早上警察来问话时，我实在说不出口。万一确定强肌精Z有副作用，就可能会停止开发、延期上市。这么一来就会影响到拓未的工作。」
站在雪乃的立场，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到底该揭露前男友去世的真相，还是维护丈夫的工作？
「但是如果让真相不明不白，荣治一定会死不瞑目吧。我不想再对不起荣治了。」
雪乃眼角湿润。我很自然地从桌上的面纸盒抽出一张面纸递给她。
雪乃用面纸按着脸，笑着说：
「这里比较像你家呢。」
隔天上午十一点，朝阳跟我在警署的停车场等雪乃。
明明住在一个不能没有车的地区，雪乃却没有驾照。不难想像她这种柔弱有多么容易吸引男人。
「雪乃能不能好好说清楚呢？」
听到我这样低声说，朝阳点点头。
「我想不会有事的。雪乃这个人好像比她外表看起来更柔弱，但其实只是看上去如此，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挺坚强的。」
确实，纱英好像也说过一样的话。说她看似柔弱，其实是个任性自私的人。
「不过假如荣治真的死于强肌精Z的副作用，那意外死亡就表示没有犯人了吧？」
朝阳似乎在担心我犯人代理人这份工作。
「对啊。假如不是他杀，那遗产就会进国库。但是对森川制药的高层们来说，森川制药的股份进了国库会很麻烦。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一个好沟通的人继承，更能确保经营上的稳定。我大概会从这个方向来说服他们吧。」
金治总经理和平井副总经理都已经投票给我。再来只要说服定之常董就行了。
万一因为这次的事让外界知道强肌精Z有严重副作用，那么森川制药的股价一定会再度暴跌，对推动强肌精Z开发的常董派是一大打击。而且要是被发现定之常董的妻子真梨子跟隐瞒副作用有关，还会发展为追究定之常董责任问题的局面。
就结果来说，定之常董跟其他两阵营相比，势力将会减弱。反正只要有好结果就行了。
「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朝阳偏着头。
「荣治他身体状况很不好，连三餐都没办法好好吃。假如就这样放着不管他也很可能会死。就算再怎么想长肌肉，真的会在这种时候特地打肌肉增强剂吗？」
这么一说确实没错。我没看过这几年的荣治，也无法具体想像荣治身体糟到什么地步。不过对于近在身边照顾他的朝阳来说，或许很不自然吧。
「那种药原本就是针对肌肉衰退的老年人而开发。荣治可能是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断下降，有了危机感吧。」
我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其实也不怎么踏实。
坐在前座，我手托着腮陷入沉思，忽然一阵「咚咚咚」猛敲车窗的声音，让我吓到差点跳起来。
我这个人惊讶的时候往往不会出声，只会无言地僵住身体。
望向外面，一个脸色很难看的男人正从窗外看着我。
是富治。
我这才安心地吐了一口气，打开车窗。
「可以不要这样突然敲车窗吗？很吓人耶。」
我劈头就先对他抱怨。
「我远远就跟你们挥手，但你们两个人都没发现啊。」
富治说他刚好今天早上结束侦讯。除了村山，他也被问到关于荣治的事。
「你们呢？丽子小姐不是已经回东京了吗？」
我告诉他自己决定跟朝阳一起找出荣治的死因，还有昨晚听完雪乃的话后就这样在她家住了一晚等等。
这时富治表情一变。
「既然如此，那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他先是环顾了周围一圈。
这时结束侦讯的雪乃刚好从警署入口走出来。
「等一下你们方便到荣治的别墅来一趟吗？我们在那里谈吧。」
「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我果断地这么说。我不喜欢这样浪费时间。
富治侧眼看着逐渐接近的雪乃。
「这事雪乃小姐不在场比较方便说。希望只有丽子小姐和朝阳小姐两个人来。」
小声留下这句话后他就快步离开了。
雪乃一脸狐疑地坐进后座。
「咦？富治先生有什么事吗？」
但她好像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没有继续多问。
送雪乃回家后，我们直接前往荣治的别墅。
雪乃家和荣治别墅只有徒步五分钟的距离。开车的话反而因为道路的规划，比走路更花时间。这种距离也难怪雪乃能每天早上都去荣治家。
可是站在荣治女友朝阳的立场，住得这么近的前女友雪乃定期来探望荣治，心里应该很不是滋味吧？朝阳不像纱英，应该不会主动涉入女人间的纠纷、与人相争。她看起来是个想避免争端的人，又具有包容力，或许心里并不以为意？
已经先回到别墅的富治，打开了客厅的暖气等着我们。
我抢先占好客厅里看起来最舒服的天鹅绒布面沙发。朝阳依然挺直着背脊，坐在末座的椅凳上。
「所以你要跟我们说什么？」
富治听了我们问题，右手抚着下巴说道：「这是夸富礼啊！夸富礼。」
我记得夸富礼是文化人类学者富治的研究对象。
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我觉得很奇怪。
「你觉得荣治的遗书有什么意图？」
富治直盯着我的脸。宛如身体不佳的斗牛犬长相依然没变，不过圆亮的眼睛里却有着清澈且知性的光芒。
我立刻在脑中回忆起荣治的遗书内容。
将我所有财产赠与杀了我的犯人。
这是我对犯人的复仇。
给予就等于剥夺。
「你是指，荣治对犯人设下了夸富礼的圈套？」
富治听了点点头。
「只有这个可能。我曾经跟荣治聊过夸富礼，所以荣治也很清楚知道这个概念。」
富治的声音里充满自信。
「夸富礼是指送出让对方无力回礼的礼物，藉此击败犯人。躺在病床上的荣治也只有这个方法能复仇了。」
「嗯……」我打断他。
「可是夸富礼是在多次彼此馈赠之后，内容渐渐贵重对吧？跟这样一次给出大礼感觉不太一样啊。」
富治满意地微笑。
「不愧是丽子小姐，问得好。」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大学里上课。
「但这样才好啊，先给对方一个无力归还的大恩情，让罪恶感和歉疚侵蚀对方的精神，这就是夸富礼的本质。」
我偷看了一眼末座的椅凳，朝阳整个身体朝向富治，听得很认真。
前天富治在这里说起夸富礼时朝阳也在场，她应该也了解这些内容。
「假如对自己有恩的人活着，总会有机会报恩。但如果像这次一样，对自己有恩的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根本无法偿还，接收到恩情的人等于被卷入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当中。这样一想，遗书真的是最适合设下夸富礼圈套的型态呢。」
理论上来说不是不可能。但是真的有可能只因为这种概念上的理由，就引发让这么多人卷入的大事件吗？
我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些时，身边的朝阳开了口。
「荣治是不是预料到自己会被杀？」
我也紧接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而且遗书是在荣治死前几天才拟的，有可能做出这么正确的预料吗？」
这些事如果问村山，他或许会知道原委。但是现在说这些也太迟了。
「是拓未，是那家伙杀了荣治的。」
交抱双臂的富治低声这么说。
「什么？拓未？」
说着，我望向朝阳，朝阳也半张着嘴，显得很惊讶。
「这也太……」朝阳轻声地说。
「不，拓未就是犯人。荣治为了报复拓未而设计出夸富礼，也就是那份遗书。」
富治说得相当笃定。
「他一定有他的盘算。荣治死前，拓未和村山律师来找过荣治好几次，偷偷摸摸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在荣治死前不久，一月二十七日晚上，他们三个人聊了好几个小时。然后现在这三个人当中，荣治和村山律师都相继过世了。」
「一月二十七日，也就是他拟第一封遗书的那一天。他是在隔天二十八日拟好第二封遗书的。」
我想起跟篠田一起确认过的遗书末尾日期，做了这些补充。
「但是拓未的盘算会是什么？」朝阳插口问。
「这我不知道。」
富治一脸严肃地这么说，我忍不住身体往前一倾。
「啊？你不知道？」
真是够了。
「可是拓未和荣治是工作上的竞争对手，荣治死了得利最多的就是拓未。再说，虽然详情我不清楚，但是之前拓未也曾经说是工作上需要，向荣治借过钱。荣治一直都受到拓未利用。」
富治的言谈间都充满对弟弟荣治的怜悯，以及对将荣治视为饵食的拓未的深深厌恶。
「你觉得呢？」我问朝阳。
朝阳呼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开口。
「很难说。工作上的事我不清楚，不过荣治经常会说起拓未。他总是很自豪地说，拓未工作能力很强，我实在不觉得这两个人关系不好。」
富治摇摇头。
「那是因为荣治是个老好人。他向来不嫉妒别人，也不跟人争抢。所以拓未才会看准了这一点、利用他。」
我脑中隐约浮现起荣治的样子。他确实打从骨子里是个乐观又自恋的人，很少会拿别人跟自己比较。这个男人从不说自卑的丧气话。也是因为这样，跟我这种女人也可以相处得来。
一定是因为他打从出生以来就受到哥哥富治和父母亲的疼爱，拥有相当高的自我肯定感。
「嗯……」我沉吟着，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仰望天花板。
「就算拓未要杀荣治，也犯不着用强肌精Z吧？如果强肌精Z的副作用有问题，最头痛的可是他自己啊。」
「所以啊！」
富治马上反驳我。
「他刻意挑选了最能排除自己嫌疑的方法。」
我维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闭上眼睛。富治的逻辑我懂，但再这样说下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根本谈不出结论。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户那边。
「巴克斯！」
是男孩的叫声。
「是小亮吧。」朝阳松开了嘴角。
我靠近窗边看着庭院。
小亮走近巴克斯的小屋，拿起牵绳。
「啊，大概是要去散步吧。」
巴克斯频频摇着尾巴，看着周围。接着好像发现站在窗边的我，开始一阵狂吠。
小亮左手用力扯住牵绳，设法转移巴克斯的注意。
「真是的，这只狗干嘛那么尽忠职守，对我警戒心这么高。」
听到我的牢骚朝阳微笑了起来。
「小亮说要改掉左撇子的习惯，但还是用左手在拉牵绳呢。」
听到她这句话我顿时愣住。
我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好像有一盆冷水迎头浇下般，我立刻觉得双眼清明，脑袋也变得很清楚。
「我问你。」我面对朝阳。
「你说荣治腿上的针孔，是在左脚还是右脚？」
根据我的记忆，其实结果已经很清楚，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朝阳有些疑惑地重新打开自己行动电话里的相簿。
「我看一下，是在左腿内侧。但这又……」
说到这里，她也停顿了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
「对了，荣治平时在家是个左撇子。」
我点点头。
「没错，一个左撇子注射在自己左腿内侧，这太奇怪了。应该是有人在荣治的左腿上注射后，再让他右手握住针筒。而这个犯人并不知道荣治是左撇子。」
朝阳将手放在下巴，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可、可是雪乃小姐她知道荣治是左撇子。」
「对，那天我们在拔草时说起荣治是左撇子这件事的就是雪乃，她一定知道荣治是左撇子。发现荣治去世时，她看到荣治右手握着针筒会不会立刻觉得可疑？假如当时因为太过震惊而没注意到，之后也应该会想起这件事。」
我一边往下说，一边想起当天的经过。
记得朝阳和我说起荣治在自己家会用左手这件事时，雪乃一度露出震惊的表情。莫非当时雪乃就已经发现荣治死于他杀？
雪乃这个人好像比她外表看起来更柔弱，但其实只是看上去如此，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挺坚强的。朝阳说的一点也没错。
「这么说雪乃小姐她……」朝阳怯生生地开口。
「明知道是他杀，却还告诉警方荣治自己使用了针筒。她为什么要──」
「这还用问吗？」我打断朝阳。
「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就是为了袒护别人。雪乃知道荣治原本就是左撇子，所以不可能犯下把针筒放在他右手这种失误。所以说雪乃这么做不是为了让自己脱罪，这就表示她在袒护别人。而雪乃需要袒护的，只有一个人。」
听到这里，朝阳接下去说：
「是拓未吧。」
「就连纱英都不知道荣治是左撇子，我想拓未应该也不知道吧。」
朝阳和我看了看彼此，然后我们两人都望向富治。
富治满意地点头。
「我不是说是拓未了吗？」
仔细想想，雪乃前天夜里问过一月二十九日深夜拓未和我的行踪。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在怀疑拓未外遇。
但那可能是雪乃因为某些原因怀疑拓未可能是犯人后，想确认拓未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假如我跟拓未当时一起在帝国饭店，那么他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
──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虽然先生可能外遇，但只要不在场证明能成立就好。雪乃带着这样的心思对我说出那些话。
这时我口袋里的行动电话开始震动。掏出来一看，是前天晚上我委托调查的征信社传来的讯息。
调查结果报告。
经过调查确认，您的哥哥剑持雅俊氏在OX大学经济学部跟森川拓未同属一个研究小组。
如果需要更进一步的详细调查，还请先汇入调查费后……
我迅速看过内容后，明显感觉到内心的激动。
哥哥的未婚妻优佳对我抱怨过，在雅俊口袋里发现帝国饭店的收据。靠公务员的便宜月薪，私人用途不可能去得了帝国饭店，我猜十之八九是公务会议。
再加上拓未行事历上「帝国饭店，剑持」那几个字。
雅俊和拓未年纪接近，东京都内菁英分子会上的大学就那几所，这两个人过去曾经有过接触也并不奇怪。另外，这两人都从事跟药事相关的工作，大学时兴趣相仿、参加同一个研究小组并不是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雅俊现在是任职于厚生劳动省的官员。他所属组织的名字很长，我记不住，但总之是负责医药品认证核可的单位。
明天回东京吧。有些事我得亲自确认。

第五章 随卖入国库
1
之后又过了两周左右，来到三月十四日。
我坐在西东京市站前的咖啡厅。
这附近有规模不大但一应俱全的车站大楼和商店街，离车站愈远大楼数量就愈少，放眼望去都是住宅区和田地。
哥哥雅俊每天要从这里通勤到霞之关，早上的尖峰时段一定很可怕，一想到这里就很同情他。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值得酌情减刑的余地。
听说这两周以来，滨田医师和真梨子连日接受轻井泽警方的侦讯。
滨田医师因为答应要向森川制药购买大量药物，从森川制药收受了贿赂。竞选院长需要不少钱，森川制药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至于荣治之死这件事。
真梨子又给了他更多钱、对他施压，要他隐瞒强肌精Z副作用导致的意外，也以公布过去收受贿赂的事实作为威胁，希望淡化荣治之死。
这桩丑闻导致森川制药股价暴跌。主导行贿的定之常董负起全责，卸下所有职务。
长野县警打了好几通电话来问话。不过等到荣治死于强肌精Z副作用的可能性提高，这些电话也渐渐变少，监视的视线好像也没那么严密了。
朝阳对警方追加供述荣治是左撇子这件事，并没有大幅影响侦查方针。毕竟荣治左右开弓，右手也不是不能用，警方判断不能排除他用右手注射的可能。
等了五分钟左右，身穿土气休闲裤和土气格子衬衫的雅俊来了。虽然这人是我哥，但我经常想他怎么会这么不起眼呢。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你会主动跟我联络还真是稀奇呢。」
雅俊左右张望着咖啡厅里，一边这么说。
我交抱双手，也跷起脚，斜眼看着雅俊的脸开口道：
「我就长话短说了。」
跟雅俊之间进行时节的问候、讨论最近天气或者报告近况，都没什么意义。
「一月二十九日晚上，你在帝国饭店跟森川制药经营企划部新事业课课长森川拓未见了面吧？」
三十多岁就当上课长，拓未也算走在平步青云的轨道上。当然也因为他是森川家族的一员，但除此之外，他本人确实也很精明干练。
「为什么问这个？」
雅俊惊讶地挑了挑眉，不过马上又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
「跟工作相关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能说，所以你这个问题我不承认也不否认。无可奉告。」
确实是官僚常有的说词。
我也预料到雅俊会这样回话。要对付雅俊，跟扭断婴儿的手一样简单。
「啊对了，有个东西要让你看看。」
说着，我在桌上滑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雅俊微微偏着头，拿起信封，确认了信封内容后他脸色渐渐转为铁青。
「你……这是……」
说着，雅俊再次环视了咖啡厅内一圈。应该是担心被认识的人看到吧。
雅俊手中紧握的照片上拍到了一男一女走入宾馆的身影。我请征信社调查雅俊行踪，他们拍下的照片。
我面不改色地开口道：
「照片是我朋友给我的，上面拍到的人跟你长得很像，不过身边的女人不是优佳，我想这男人应该只是跟你长得很像吧。」
雅俊倒吸了一口气，像是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但听到我这么说，他又深深吐出一口气。
「那当然，怎么可能是我呢。」
大概是看到我出乎意料的友好态度让他放下心来，不过我当然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太好了，那这张照片拿给优佳看应该也无所谓吧。」
我抓住雅俊手上照片的一角拉回来，雅俊慌张地把照片扯回去。
「为什么要给优佳看？」
「啊？反正不是你，给她看也无所谓吧。」
我故意装傻。
「虽然不是我，但是何必特地告诉优佳让她误会呢？」
我偏着头回他一句：
「但是这就伤脑筋了。优佳她好像在怀疑你劈腿呢。她跑来拜托我，万一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她。就算是空包弹我也得向她报告啊，要不然她会觉得明明拜托了我、我却什么都不肯帮忙。」
我可以看见雅俊额头上浮起一颗颗冷汗。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指哪件事？」
「优佳怀疑我劈腿？」
雅俊的声音听来有些嘶哑。
「嗯，她说你样子看来有点奇怪。但我已经说过，一定是她太多心了。总之这张照片我也会跟优佳报告，就说这个人虽然长得很像，但并不是你。」
「你！……」
雅俊紧握着拳头，微微颤抖。那张平凡的脸泛着红，可以看见太阳穴附近青筋毕露。
「你够了没有，从以前开始就老是爱找我麻烦！」
雅俊这句话让我很惊讶。毕竟我对雅俊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记得找过他麻烦。
「我找你什么麻烦？」我问。
「我考上大学，你就考一所更好的，我考上公务员，你就考上律师。每当我有一点成就，你就会从后面追上然后毁了一切。」
雅俊用力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很可悲……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打从心底冒火。
「你胡说八道什么鬼。」
我拍了一下桌子，狠狠瞪着雅俊。
雅俊吓得往后退。
「对自己没自信是你家的事，不要怪到我头上。」
我从雅俊手中抢过照片。
「这张照片我会一五一十跟优佳报告的。」
这时雅俊忽然换上恳求的语气。
「对不起，但是你千万别告诉她。」
他两手扶着桌子猛对我磕头。这头磕得实在太完美，可以想像在工作上应该也经常得背黑锅吧。
「我从学生时代就喜欢优佳，好不容易才能跟她交往，终于订下婚约。所以请你千万不要破坏我们的关系。」
以雅俊来说，能得到优佳确实是了不起的成就，我也很想称赞一下他的努力，不过被他说得好像是我破坏两人幸福，这我可听不下去。
「既然那么喜欢她又何必劈腿呢。」
「那真的是逢场作戏、一时鬼迷心窍……」雅俊的头还贴在桌面上。
「什么逢场作戏，我看你根本长期这样三天两头劈腿吧。」
「那些都是一时兴起，但是我心里最重要的真的是优佳。」
这个哥哥实在很没用。
听说愈是学生时代没有异性缘的人，出社会之后凭藉着头衔或地位开始有女人愿意搭理，他们马上会把持不住，看来一点也没错。
「我保证不会了。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你大可马上去告诉优佳。」
我心想，也差不多可以放过他了。
「好吧，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次机会。」
我交叉的双手和跷起的双脚同时左右互换。
「对了，优佳说从你口袋里发现了帝国饭店的收据。那间饭店那么贵，我猜应该是工作上的往来啦，但是心里留着这个疑问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继续往下说。
「我再问你一次，一月二十九日晚上，你是不是跟森川拓未在帝国饭店见了面。」
雅俊无力地点点头。
2
「拓未是我研究小组的学弟，我们大概一年会见个一次面吧。」
雅俊频频搓着双手掌心。
「我们开始频繁见面，是在我负责医药品核可的单位之后。因为拓未人在公司经营管理的部门，但同时负责推动新药的开发计画。」
我点点头。
我从雪乃口中也听说过，拓未竭力在推动新药强肌精Z的开发。
「听拓未说，他把自己的钱都拿出来取得了一间叫基因体Z公司的股份。基因体Z股份公司在生技业界也是小有名气的新创公司，拥有跟基因体编辑相关的先进技术。所以要收购应该也不容易，但是拓未用相当不错的条件签下了基因体Z的股权转让合约。」
所谓股东，简单地说就是一间公司的主人。
股权转让合约就是从前一个主人手中继承公司的契约。
假如公司走下坡，还有可能被廉价抛售。但如果是要收购一间拥有先进技术的公司，往往条件会相当严苛。能够以有利条件完成收购的拓未，手腕确实相当出色。
「之后基因体Z和森川制药共同开发，完成了强肌精Z。能够这么顺利完成共同开发，都要归功于拓未是基因体Z股东吧。」
「股份的持有率呢？」
我打断他。一样是持有股份，但根据持有比例的不同，对公司的影响也不一样。
「百分之五十。收购时原本持有百分之百的股份，之后因为事业发展得很顺利，需要更多资金，于是就发行新股来筹资。」
原来如此。
新创公司信用评等低，通常不容易跟银行贷款。这种时候会以发行公司股份作为交换，请有资金的投资人或投资公司来出资。
对于原本的股东来说，不但出现了自己以外的股东，原本的持分比率也会被稀释，降低对公司的影响力。商场上往往出钱的人也爱出意见。既然需要资金援助，也只得忍耐自己的影响力降低。
「出资人是谁？」
雅俊的视线飘在半空，翻找着记忆。
「我记得他告诉过我名字。是拓未的表亲，听说前阵子刚过世。」
「森川荣治？」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对，应该是荣治这个名字没错。」
也就是说，开发强肌精Z的关键基因体Z股份公司，是拓未和荣治两人共同持有的公司。
「他告诉我有机密事件要跟我讨论，约好在帝国饭店的房间里见面。他说因为股份的共同持有人荣治留下了奇怪的遗书，基因体Z股份公司的股份可能会被收归国库。」
「收归国库？」
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荣治确实留下了奇怪的遗书，而基因体Z公司的股份也是荣治遗产的一部分，将会依照遗书规定来处理。
但是遗书上表示，要将遗产留给犯人，只有无法找出犯人时，遗产才会收归国库才对。
「一间公司的股份有一半被收归国有不是很麻烦吗。所以拓未说，他正在跟财务部讨论，考虑乾脆把自己的持分也卖给国家。」
这也不难理解。
比方说太郎跟花子各自持有一半股份，经营一间公司。太郎跟花子是旧识，两人很有默契，遇到问题总会充分讨论后一起决定。没想到太郎决定把自己手中的股份卖给次郎。对花子来说，要开始适应跟次郎一起经营公司，是件相当麻烦的事。
所以这时候花子决定乾脆把自己的持分一起卖给次郎，让次郎一个人经营公司。
这就是所谓的「随卖权」，股东之间的合约经常会放进这类条款。
「所以他先来找你疏通，说基因体Z的股东要换人了，但是希望新药可以依照预定计画核可？」
我已经看清楚剧本，抢先一步说。
「没错。其实本来就不会因为股东换人而不发许可，但是这背后也受到很多政治角力的影响。」
雅俊交抱着双臂点点头，俨然专业人士独当一面的表情，让我看了有点火大。
「竞争企业的相关势力可能会趁机插手阻挠，他想事先阻断这些可能的机会。」
「要疏通这些关节，有多困难？」
「由公司的负责人专门负责，大概要花上两到三个月吧。以森川制药来说，好像是拓未一个人在应付。」
我抱着双臂思考。
站在拓未的立场，事前打通关节，避免因为基因体Z的股东变更影响新药上市，这确实说得通。
但是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不考虑遗产落入犯人手中的可能，而以归属国库这个结果作为主要规划方向呢？
难道他已经知道荣治会死于疾病或意外？或者，他很有把握在犯人选拔会上不会选出犯人？
「对了，你跟拓未是几点分开的？」
我很好奇拓未的不在场证明。
「我想想看，讨论过股份的问题之后，我们又聊了药的成分，还闲聊了一些研究小组同学的近况等等，时间应该满晚的。我记不清楚了，但应该超过十二点吧。当时已经没有末班车，我搭计程车回去，记得计程车费还挺贵的。」
我事前跟朝阳确认过，荣治的推测死亡时间是一月三十日凌晨零点到两点左右。
他十二点多跟雅俊分开，就算飙上高速公路回轻井泽也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左右。以路况来说可能勉强来得及，可是要在深夜两点前回到轻井泽，这时间可以说相当紧迫。
我向雅俊道了谢后离开。
我答应他，劈腿的事不会告诉优佳。
不过，像我哥哥这种人竟然也有本事劈腿，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的可怕是指，会对高级公务员等等这些头衔丝毫没有抵抗力的女人，竟然远比我想像中多。如果是我，管你是高级公务员或者首相，就算是哪一国的总统，都一样会被我骂走。如果是家财万贯的石油大王，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隔天，我跟篠田约在老地方的饭店酒廊，向他报告目前的进展。
之间因为顾虑到侦查员的监控，一直避着没见面。不过也是时候该讨论一下今后的方向了。
事情的发展相对于他的脑容量来说太过复杂，篠田像个婴儿一样，用他圆圆的手指抵着太阳穴一边听。
「所以说，荣治是死于强肌精Z的副作用，而且是他自己注射的，但是从惯用手的状况看来，也有可能是他杀。这样对吗？」
「没有错。」
我继续补充。
「因为荣治是基因体Z公司的股东，所以手边很可能会有强肌精Z的试作样品，荣治家里就保存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所以表哥拓未嫌疑很高，可是拓未当天又有不在场证明。从他跟丽子哥哥见面的时间来看，很可能赶不上荣治的推测死亡时间。这么一来，到底是谁把荣治──」
篠田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他。
「谁是犯人现在都无所谓了。」
「啊？为什么？」篠田的声音显示他发自内心觉得诧异。
「因为我们需要知道的只有犯案方法啊。接下来呢？之前我们主张他死于流感，那今后要改变方向，主张是你注射强肌精Z的吗？」
我以为身为律师会问这个问题天经地义，可是篠田却大张着嘴，用整张脸表达出他无言的心境。
「丽子，你就不好奇是谁杀了荣治的吗？」
这问题实在太蠢了。
「当然好奇啊，但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吧。」
我脑中浮现出朝阳的脸。朝阳现在应该正在寻找犯人吧。就把找犯人的工作交给朝阳，我就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是你的代理人啊。」
而且这关乎我的一百五十亿日圆──我暗自在心里这么说。
「拓未确实很可疑，之后只要设法瓦解他的不在场证明就行了。假如可以更进一步抓到他的弱点，对我们就更有利了。我刚刚也说过，我们在犯人选拔会上已经获得金治总经理和平井副总经理的同意，再来只要搞定定之前常董的票就行了。」
篠田好像完全没跟上我的速度，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的！非得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你才懂吗？」
我忘了对方是客户，忍不住对他吼了起来。篠田一惊，僵住了身体，但是表情却隐隐带着笑意。这家伙真是个抖M 1 。
「假如找到拓未是犯人的证据，我们可以拿着那些证据去找定之前常董谈判啊。问他：『你想让自己儿子成为罪犯，还是让我的客户成为罪犯？』」
无论警察如何判断，只要获得金治、平井、定之的首肯，我们就可以继承荣治的遗产。对他们来说，与其让财产完全被收归国有，还不如交给对森川制药有利的人，跟新股东之间建立起良好关系。
不过荣治遗书的原本被偷，还没能找到，这倒是一个痛脚。虽然有扫描档案，但法院是以纸本为凭证的老派机构，没有原本的遗书可以说立场相当薄弱。津津井一定也会全力猛攻这一点，到时候可能是争论遗书效力的战争反而更加激烈。
「丽子。」
篠田难过地垂下眉尾。
「算了吧。」
「啊？什么算了？」
「我不想再追查这件事了。」
篠田说得很肯定。从他粗肥的肚子里发出的粗肥声音。
「什么叫做算了？就差一步啊！接下来只要说服定之前常董，打倒津津井律师，我们就能各自拿到一百五十亿日圆了不是吗？」
篠田摇摇头。
「我不是想要钱，只是想知道荣治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能──」
我没能继续往下说。我发自内心觉得惊讶，眨了好几次眼，盯着篠田的脸看。这个圆滚滚的男人，长得好比直接放大的婴儿，他那对小眼睛看着我。我完全不懂篠田在想什么。
「眼前明明有一百五十亿日圆却不伸手去拿？真的就差最后一步啊。因为篠田先生本来就很有钱，所以不需要这些钱吗？」
篠田看着我，流露出怜悯的视线。
「你大概不了解，有些人心里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你是代理人、我是客户。无法理解客户期望的律师，那我只好开除你。」
篠田拿起桌上的传票，离席走出酒廊。
我愣愣地看着篠田愈来愈小的圆圆背影。
开除我──？
开除，也就是解除委任？
我是一个被客户解除委任的律师？
总是维持高速运转的大脑，现在呈现当机状态。
自己的专业遭到否定，是我最难接受的事。就算是被男友抛弃、被爸妈逐出家门，大概都不至于这么错乱吧。被客户放弃，让我感受到一种被推落到地底深处的绝望。
我哪里做错了？
我不顾旁人的眼光，抱着自己的头。
为了达到目的我向来不择手段。当然偶尔也会用些激烈的手段，但我从没做过犯法的事，甚至为了保护客户竭尽全力，我理应获得客户的感谢，没道理被抱怨。我到底哪里不对？
什么叫「无法理解客户期望的律师」。
这比过去听过的任何批评都更让我受打击。就算被争讼的对方或者相关人员痛骂，我向来无所谓。但原来被自己客户背叛的感觉这么难受。
篠田想要的并不是拿到一百五十亿日圆吗？我一直以为他说想知道荣治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为了拿到钱的藉口。
虽说是匿名，但只要自称是犯人就是一种风险。他甘冒这种风险，只因为想知道一文都不值的真相，我实在无法理解。
对，我确实无法理解。
有些事比钱更重要，只是说来漂亮的大道理。我才不想听那些自以为是的说教。那些对我说些冠冕堂皇道理的人老是这样，他们表现得只有自己知道何谓高尚，想反衬出我有多庸俗。这些人总是看不起我。
虽然没钱，但还是能生活得很幸福？那不过是输不起的人讲的藉口。有钱当然好过没钱。
大家为什么都要说这种谎呢？
我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我的思考渐渐往黑暗的地方坠落。
饭店酒廊的服务生问：「您身体不舒服吗？」还端了杯水来，但是就连这样的举动都好像在看不起我的不堪，让我莫名生气。
1 网路次文化流行语，意指有受虐倾向的人。
3
之后的几天，我过得有气无力。
换作从前，只要睡一晚再糟的心情都能海阔天空。这个世界上竟然有睡一觉无法解决的烦恼，让我非常惊讶。
醒是醒了，但起床后也没事可做。我不想要被拉回现实中，所以逼自己睡回笼觉。就这样过了中午、傍晚、入夜，到头来整天都无所事事。
一个人独居的一房两厅空间显得格外空荡。我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边看深夜节目边泡了杯面吃。肚子很饿，但食之无味。
这样的生活过了好几天。
到森川制药的会议室，还有在轻井泽听到巴克斯对我吠叫的日子，好像已经是遥远的从前。
朝阳打了好几通电话来，但我没有力气回电。
荣治去世的真相我当然也很好奇，但我毕竟不是刑警，之所以会牵涉到荣治之死，都是因为接受篠田的委托。
接下来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点头绪都没有。
手边是有些存款，但总不能坐吃山空，总得想办法找下一份工作。上次跟津津井律师闹成那样，现在也回不去之前的事务所了。在他面前夸下海口结果被客户解除委任，这种事我死也不想告诉津津井律师。
去便利商店买东西回来时，我确认了一下几天没开的邮箱，里面有一封手写的信。寄件人是信夫。
这个已经被我赶到记忆深处的男人，是我两个月前还在交往的男友。
几天前他寄了邮件来，内容提到他设法筹钱，买了更大一点的求婚戒指。我现在只觉得要应付这些很烦，所以放着没管。他还打了电话来，我当然也没接。
这封信的内容提到他寄了信和打电话我都没回覆，所以他很担心，希望我一切都好。明明被我狠狠甩掉之后，为什么还能写出这种内容的信呢？信夫这种善良让我觉得很可恨。
邮件里还有另一份日本律师联合会发行的杂志《自由与正义》。
这份月刊就算不订阅，也会自动寄送给所有登录在案的律师，里面有律师专栏、座谈会，也会公告行为有问题的律师姓名，还刊载研习日程等等──也就是法律人的业界杂志。
资深律师的名言金句，「我是如何成为一名律师」的回忆录，还有在偏乡奋斗的律师访谈等等……此刻我认真专注地阅读着这平时只会随手翻过的报导。我在杂志里试图寻找村山律师的面影。
到头来，杀害村山的犯人和偷走保险箱的人以及保险箱本身都没有找到。
每天晚上熄灯上床后，我就会想起村山死前的脸。我努力想掩盖这段记忆。
──你要替我跟她，那个律师好好活下去。
村山死前好像是这么说的。
村山没有妻儿，单身的他全神奉献在律师这份工作上。而村山心目中的女神在完成律师的使命之后牺牲了生命。
律师这份工作真有那么好吗？
我盯着刻在自己律师徽章后面的五位数律师号码，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要当律师。
从小就可以看出我将来会当律师的迹象，但已经想不起是基于什么原因让我有这种念头。不过最后在决定要投入求职活动还是考司法考试时，我应该是基于不靠关系也没有资产的人能凭藉自己的能力赚钱这个原因，选择了律师这条路。
到头来还是钱吗？自己的不堪实在太悲哀了。
而且当上律师之后我才知道，这种工作虽然忙，但其实不怎么赚钱。假如要一样这么长时间高密度地工作，那还不如去创业，赚得更多。
脑子里胡乱想着这些，打开电视正好看见八卦节目上出现：「遭窃保险箱的悬赏金！发现者可获五千万日圆奖金」的标题。
身穿浮夸黄色西装的主持人看着手上的稿子开始说明。
「最近发生一连串骚动的森川制药森川家族，又有了新的动向！森川银治表示，要致赠五千万日圆给寻获遭窃保险箱的发现者。」
我惊讶地将身体往前探。
银治就是将引发骚动的家族会议影片传到影片上传网站的男人，也就是金治的弟弟、荣治的叔叔。
节目的画面切换，出现了轻井泽一栋似曾相识的老建筑物，「舒活法律事务所」的外观。
「上个月二十七日，已故森川荣治的法律顾问村山权太被杀，村山律师保管的保险箱被偷走。据说森川荣治的遗书就放在保险箱里。」
画面再次切换，大大出现一张银发男人的脸。
「保险箱里放了很重要的文件，但是警方完全没有动作，我已经不能再忍，只好自己想办法找。」
男人这么说。
也不知为什么，紧接着出现的是从直升机空拍的森林上空影像。
「森川银治自己出资在事件现场周边展开搜索。他跟东京科学大学木下研究室合作，派出十五台无人机在轻井泽町上空搜索。」
画面上出现银治穿着橡胶长靴，双手扠腰站在河边的影像。他的侧脸显得格外精悍，因为太过一本正经，甚至感觉有些滑稽。
「我们跟负责检查水质和清扫河川的NPO团体合作，翻找了附近河川的河床。」
我半张着嘴，整个人傻住。
打开平板看影片上传网站，银治在上传影片中也不断呼吁找出保险箱。
我觉得很疑惑。遗书遗失后会受到影响的只有村山、篠田跟我。现在村山死了，篠田不再想争取遗产，我也被解除委任了。
遗书消失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反而有很多相关人员都很庆幸这个烫手山芋不见了。
为什么银治想找出遗书呢？
习惯使然，我开始思考各种可能。但是冷静下来后我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愚蠢。这个事件已经跟我无关了。不管森川家发生什么都无所谓。毕竟我已经不再是篠田的代理人了。
想到这里就觉得宛如有一颗大石头压在肚腹深处，让我心情也随之低落。
我关掉电视，丢开遥控器。
很想做点其他事分散注意力，但是却无事可做，只觉得心烦焦躁。毫无目的地乱逛购物网站，看一些平常根本不会看的SNS，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觉得肚子有点饿，吃了杯面后莫名地想找些刺激，开始在网路上搜寻都市传说或怪谈，一直看到觉得眼睛疲累为止。天渐渐亮起，等到窗外泛白，我也终于有了睡意，就这样在床上蜷成一团，也没盖棉被就睡了。
眼看着应该可以马上入眠，好好睡一觉。
叮咚！叮咚！
在睡意中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在稍微拉回一点的意识中，我知道有人按门铃，身体却动弹不了。我的背好像紧黏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下来了，但是马上又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平时我可能不会多想，但睡前刚看完许多怪谈，现在对讲机的电子音听在耳里觉得格外诡异。
玄关不断等间距传来叮咚！叮咚！声。我撑起身体，按下应答键。
对讲机画面里有个体格不错的银发男人站在我家门口。看上去很面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是谁。
「不好意思，我是森川银治。请问剑持律师在吗？」
森川银治──听到这名字我的记忆顿时苏醒。就是把家族会议影像上传到影片上传网站的荣治叔叔，同时也是昨天八卦节目上介绍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里？感觉有点毛毛的。
「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是都打不通。」
隔着对讲机，银治的声音宏亮，可以想像他口沫横飞的样子。我最近都没注意行动电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打过电话来。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好像一直等在公寓一楼的对讲机前。从银治的背景可以看到，几位经过大门的其他住户频频投以怀疑的眼光。
本来想假装不在、不理会他，但是几分钟后门铃又响了。
「你在吧？」
又过了几分钟。
「总之算我拜托你，跟我谈谈吧。」
门铃再次响起。
门铃声愈听愈烦，快要突破我忍耐的限度。我不耐烦地大吼。
「我马上下去，请等一下！」
好久没有这样大声说话，自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整理好最低限度的仪容下了楼，看到银治站在我公寓入口。他年纪大概六十岁上下吧，身上穿着牛仔裤、运动鞋、红色羽绒外套，打扮得相当轻便，就好像还完整保留着少年气息一样。
我想起真梨子曾经说荣治「那孩子像他叔叔银治」。确实，不仅是长相或体格，连这种等待别人伸出援手的无助表情也很像。
看到我走近，银治低下头。
「我找到被偷的保险箱了。」
银治骄傲地挺起胸，宛如一个找到宝藏的少年。
我们换了个地方，来到远离公寓的一间露天咖啡厅，大概是因为旁边停了一辆太引人注目的车，路上行人不时对我们投以好奇的视线。银治可能已经习惯了这些视线，丝毫不以为意，照样津津有味地啜饮着他的热可可。
来到这种咖啡厅，还因为不能喝咖啡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热可可，这一点银治跟荣治也非常像。
「保险箱被河水冲到距离村山事务所三公里的地方，躺在河床上。」
银治从口袋里掏出行动电话，打开相机里的照片给我看。
那是一条周围有树林包围、宽约二十公尺的河川。两边有混凝土堤防，河面颜色混浊漆黑。看来应该挺深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啦，东京科学大学的木下教授用一种高性能雷达帮我找到了。」
「是吗，那恭喜你啊。」
我冷冷地回答，没有多大兴趣。
「那个保险箱是我特别订制的，得输入两组五位数密码才打得开，要是输入三次错误就会永远锁上。我请村山帮我保管一份文件，文件本身没什么大不了，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村山也说过，里面除了遗书还有一些其他文件。原来那些是银治的文件啊。
「那是什么样的文件？」
我试着问，银治说：
「这是秘密。」
我本来也就没什么兴趣，对方这样故弄玄虚让我更不耐烦。
「因为是特别订制的东西，才有办法找到。但是现在无法从河里打捞上来。我已经跟政府申请到许可，但是等我带着潜水夫到河边，却发现附近被大批道上兄弟包围，根本无法靠近。」
「道上兄弟？你是说列管帮派吗？」
「正确来说，是列管帮派的掩护公司清洲兴业的人。他们发现我们在河边找东西，也开始在附近搜索。现在对方好像还没有发现保险箱，可是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暴露保险箱的地点，被他们抢走。」
银治搔搔头。
「为什么列管帮派的掩护公司要找那个保险箱？为了悬赏奖金吗？」
银治听了我的问题也摇摇头。
「原因我也不清楚。」
「警方说清洲兴业算是民间公司，基于不介入民事案件的原则所以不愿意插手。我也找了几位认识的律师，但是一个个都很胆小，根本派不上用场。剑持律师，你当初以代理人身分参加了犯人选拔会吧？假如没找到遗书你应该也很头痛，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事情我了解了。」
我把头发往后一撩，有些尴尬地说起自己已经被篠田解除委任的事实。
「其实我被开除了，也已经没有再继续追查这件事的理由。就算找不回保险箱、找不到遗书，我也不会觉得头痛，没有帮你的理由。你请回吧。」
这时银治就像美国喜剧演员那样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开除？」
看来他的心态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自己开口说被开除也就罢了，但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听了却很生气。
「不要一直开除开除地讲啦。」我瞪着他。
「我只说了一次啊。原来是这样啊，这就表示你也不需要顾虑之前委托人的情面了对吗？」
银治把手放在自己下巴，稍微想了想。
「那剑持律师，你就当我的代理人吧。」
他双手在面前合掌。
「其实我也参加了犯人选拔会，金治哥和定之都赞成了，只有平井副总经理没点头。应该说，到目前为止除了剑持律师以外，平井副总经理没有投过任何赞成票。」
我回想起彷佛遥远的从前，自己所提议的森川制药事业蓝图。要像那样均衡调整三方利益其实并不难──我想起篠田对我说的话，心里又难受了起来。
「我看你想要的，应该也不是钱吧？」
我交抱起双手，斜眼看着银治。
虽然说跟家族保持距离生活，但是靠原本的资产和他影片网站的广告收入，生活应该没什么困难。要不然也不可能开这种招摇的高级车。
我可不想被过河拆桥，先命令我争取遗产，之后又说真正想要的不是遗产。
「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也是因为这样而被开除的。所以如果你想要的不是钱，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忙。」
银治认真地听完我说话后，微笑地说：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想要钱。当然啦，我还有真正想要实现的目标，但是为了那个目标我也需要钱。另外，站在人生前辈的立场容我说一句，我想你自己真正想要的应该也不是钱。你不需要这么贬低自己。」
他说话的态度让我听了很生气。我从以前就讨厌这种明明对我一无所知，却爱装懂对人说教的老头。
「看来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我站了起来。
我也知道，有些人因为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总之先想办法赚钱再说。而我确实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不堪。可是我脑中也隐约有个念头，就算有足够玩乐一辈子度日的钱，我应该还是会工作吧。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行也能顺利推动时，确实很开心，而且什么都不做的人生也未免太无聊，所以我会持续工作。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或许就藏在这里面吧。可是更深入的事我就不懂了。
刚好到家时，放在桌上的行动电话响了。
我猜想应该是刚刚的银治打来的，没想搭理。其实银治知道我电话号码和住址这件事，已经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可能是当初为了继承荣治别墅时填写在文件里的资料，银治身为森川家的人，要查这些应该也不难。
电话铃声中断一次，又再次响起来。
我打算明白告诉他这样很干扰我的生活，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是哥哥的未婚妻优佳打来的电话。我有点惊吓，顺势接了电话。
「丽子小姐？你终于接了。电话一直打不通，一定是工作很忙吧？」
优佳声音听起来很开朗。我随口回应。
「喔，不好意思，一直没接电话。」
「丽子小姐，谢谢你啊。你帮我跟雅俊说过了对吧？」
我一时搞不清楚是什么事，过了几秒才想起雅俊劈腿的事，但是我非但没帮优佳什么，还协助雅俊隐藏了劈腿的证据，她没道理要跟我道谢。
「喔？什么意思？」
「就是雅俊劈腿那件事啊。跟丽子见面那天之后，雅俊回家时间忽然变早，还会买花回来给我。真蠢对吧！做得这么明显简直就等于自己承认劈腿了嘛。」
没想到优佳看起来老实，其实还满敏锐的，但我毕竟已经答应雅俊不会说出他劈腿的事，这时当然不能承认。
「我什么都没做啊。」
优佳「呵呵呵」地开心笑了起来。
「丽子小姐总是很保护雅俊呢。」
我可不记得自己保护了雅俊，她这么说让我很惊讶。
「没有没有没有，我哥应该觉得我很烦吧。」
听到我这样回答，优佳又嗤嗤地笑了起来。
「他那个人爱面子，一定不会直接告诉你，但是他经常跟我提起呢。雅俊每次被附近孩子欺负，当时还没上小学的丽子小姐就会跑过来打跑他们。」
我连几个月前的事都渐渐不记得，更别说是小时候了，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真的发生过这种事吗？话说回来，男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喜欢把自己过去的大小事说给女人听。没想到我自己的哥哥也符合这种法则，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有这种事吗？我都不记得了。」
「看不出来丽子小姐其实人很善良，而且自己做过的好事做完马上就忘。」
别以为我没听到。
「什么叫『看不出来』？」
我打断了她。
「丽子小姐小学时好像写过一篇作文，上面说到『为了保护懦弱的哥哥不被坏人欺负，我要当律师』。雅俊一直觉得很难为情呢。」
我觉得优佳口里说的我好像不是我。我有没有写过这些东西，自己都记不得了，但光是提到这件事就已经让我觉得超级丢脸，很想钻进地洞。
「我写过这种东西吗？」
首先，律师的工作不是为了保护弱者不受坏人欺负，如果想这么做应该去当警察。一想到我这种人也有脑袋不清楚的时期，就很难接受。
「下次我们一起看作文集吧。下个月要回青叶台替爸爸庆祝六十大寿，不如到时候来看。」
说着，优佳开朗地笑着，挂断了电话。
我非常惊讶，哥哥未婚妻竟然对我家的行程掌握得比我这个女儿更清楚。可是假如我是爸爸，比起不爱回家的女儿，确实更想依赖这个贴心的媳妇。
我愈想愈觉得雅俊实在配不上优佳，而幸运拥有这份幸福的哥哥竟然还敢在外面搞七捻三，实在是个没用的东西。更不敢相信的是，我竟然曾经有保护这样的哥哥的念头。
──律师的工作不是为了保护弱者不受坏人欺负。
盯着行动电话，我发现脑中这句话一直挥之不去。
没有错。在法律之前，无论恶人善人、强者弱者，都一律平等。再怎么十恶不赦的混蛋，也跟高贵的善人拥有相同的权利。这就是我喜欢法律的原因。
或许因为我自己的个性锱铢必较，面对跟我不一样、充满道德正确的人，总是觉得有点抬不起头。我始终担心那些善良的人是不是会看不起我？但是在法律面前，即使是这样的我，跟善良、品行端正的人都是同样的人类，都享有相同的权利。这对我来说是种很大的宽慰。
我想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这份能帮助他人实现其平等权利的工作。
对于要求金钱以外收获的客户，我或许是擅自感到自卑而拒绝帮助他们。但是这么一来，我跟那些无法理解坏人也是人的眼光，又有什么差别。
我不需要跟客户的想法产生共鸣，只需要仔细聆听他们的需求，站在专业角度去回应就可以。只要还有客户需要我──
我回想起银治的话。
保险箱找到了，但是被帮派公司妨碍，无法打捞。
过去一直负责处理上市企业纠纷的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应付帮派这种肮脏工作。顶多只在律师研习课中上过如何因应帮派的课。
课堂上饰演帮派分子的男律师学员不断痛骂其他学员。学员不管对方再怎么骂，也绝对不能道歉或者退缩，必须坚定地传达目的。研习内容不过如此而已。
当时因为饰演帮派分子的律师气势太惊人，很多学员不是愣住就是哭出来，但我却以最优异的成绩结束了研习。被人痛骂两句根本不算什么。
做我能做的事吧。
下定决心之后，我拿起手机。

第六章 亲子人物志
1
隔天中午，我已经穿着裤装站在河岸堤防上。
这是一条河宽约二十三公尺、深约五公尺左右的中型河川。周围有树林包围，秋天到冬天树叶覆盖河面，其中有部分叶片沉淀，让冬天的河水看起来漆黑而混浊。
跟在我身后的银治抖了一下：「好冷！」不过冷空气打在脸颊上，好像让头脑更加清醒了。
堤防通往河岸边的楼梯走下一半，已经能看到目标地点。
隔着河面，两边的河岸各设置了一座帐篷。两座帐篷周围都围着几个男人。远远看去大概各有四、五个人，加起来超过十个人。
他们都穿着橡胶靴，手里拿着长柄捞网。也有人穿了潜水装。
我面不改色地走向男人们聚集的地方。
「等等，剑持律师，你行吗？」
银治在我身后叫着。
「行！」
我回答他。
走近一看，果然都是一些年轻毛头小子。看他们的体型，其中有些人可能还是高中生的年纪。他们顶多只是听从上面命令，在玩寻找游戏的棋子而已。
其中一个男人发现了我们。
「喂，小姐，这里可不是约会的地方喔。」
但我没理他，继续走向河边。
我从包里拿出地图，跟周围对比。
其中一个小混混大声叫道：
「你们在干嘛！」
我一样没理他。
我事先提醒过银治不要理对方，可是他眼神开始游移。真是个脸上藏不住心事的男人。
「保险箱应该挺重的吧？假如丢进河里，是不是会沉入比较接近岸边的地方？」
「前阵子下过大雨，水量大增，现在跟一开始的掉落地点又不太一样了。」
我把手放在眼睛上方遮挡阳光，凝视着河水。
其实我只是随便盯着一个地方，并不代表那里有保险箱。
「喂！好像在那里！」
听到小混混的叫喊声后，身穿潜水装的男人开始下水。
走进河里的男人动作俐落。
我专注看着对方，此时听到一声「喂！」。眼前出现一只男人的手，遮住了我的视线。
「小姐，不要装作没听见啊。」
其中一个小混混站在我身边。其他男人也纷纷靠近，把我们包围起来。
我依旧无视他们的存在，别开脸，盯着河面。这时小混混继续伸出手来干扰我的视线。
他们也知道动作太过火会引来警察，非到不得已也不至于直接动手。
可是像这样一直在周围纠缠，我们也无法自由行动，也难怪河边的潜水夫迟迟无法开始潜水。在受到阻扰的这段期间，那些小混混很可能会抢先进入河里找到保险箱。
「嗯，有这些人干扰也没办法好好做事。」
我若无其事地说。
银治显得有点慌张，只暧昧应了声：「啊……」
「喂，你讲话给我小心一点！」
身边一声怒吼。
一个长得像职业摔角手般壮硕的男人，明明是冬天却只穿着一件薄T恤，袖子下露出了刺青的图案。
「不认识我家大哥吗？有胆就来较量啊！」
他这些恫吓一点也吓不到我。如果要较量，那肯定是我赢。
这时又有另一个声音故意找麻烦。
「喂，有什么好笑的？」
我眼睛迅速一扫，附近这些男人看起来没一个脑筋灵光的。本来担心万一有具备决策权的老大在场。但是说到底，怎么可能期待跟帮派有正常沟通呢？
「好，我们走吧。」
我对银治说，银治不断点头。跟来的时候不同，银治这次站在我前面走得很快。看来他真的很害怕。
等我们坐进停在稍远处的宾利里时，他才大声地问。
「怎么样？」
感觉出来是在强打精神硬撑。
「嗯，有那些小混混缠着确实很难工作，而且那些人太小咖，也无法跟我们谈判。他们只会听命行事，不会动手，警察也不会出动。看起来他们也用自己的方法在努力找，找到保险箱我看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将手放在下巴，认真思索。
「难道只能雇用很多人，靠人海战术来赢过他们吗？但是这样做万一演变成大乱斗，之后也很难收场。要是劳动警察出场，说不定是我们得吃上伤害罪。」
不远处有一幢银治名下的别墅，我们决定先到那里休息。
宾利开了十五分钟左右，来到一间山间小屋风的小巧木造建筑前。进去一看，是起居室和厨房打通成一间的简单格局，只有挑高的一间房。爬上楼梯后的阁楼空间就是寝室。
「我喜欢亲近山林，最近买下这里。」
银治得意地介绍。这应该就是所谓「男人的浪漫」吧。
刚刚在帮派面前明明吓得发抖，还有脸说什么「亲近山林」，不过我也是个懂得体贴的大人了，这话并没有说出口。
打开的暖气渐渐开始发挥功效，我也打开了电脑。萤幕上显示出保险箱沉眠地带周围的详细地图。
「如果用网子打捞，距离太长，从深度看来也不容易。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让潜水夫下去才行。那些小混混一直待在附近吗？」
银治点点头。
「我也雇了警卫监视，听说他们轮两班在找。」
「这么冷的季节，也真是辛苦了。如果目的是悬赏奖金，那应该有其他效率更好的买卖啊。为什么他们这么坚持要找到保险箱呢？」
「就是啊……」银次也偏着头觉得奇怪。
「如果是中小企业也就罢了，像森川制药这种规模的公司，会跟帮派扯上关系其实很罕见呢。」
「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子公司？」
「我们子公司多得很，根本无从查起。而且我从来不插手经营，也不清楚。」
「对了，为什么银治先生不参与森川制药的经营呢？」
我说出这个单纯的疑问，银治开心地微弯嘴角。
他似乎一直希望有人问这件事。我有预感，又得听一段男人的个人史。
「这就说来话长了。」
「还请长话短说。」
尽管我事先警告，银治的话终究还是短不了。
故事要回到四十年前，当时的银治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跟女佣美代坠入情网。
「她是个文静的好女人。」
往事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听人说前女友会永久封存在男人心中，看来真是如此。我半是无奈地听着两人去过哪间剧院、如何瞒着家人幽会等等，让这些故事左耳进右耳出。
总之，两人的爱一发不可收拾，美代怀了银治的孩子。银治高兴得向她求婚，美代也答应了，但隔天美代却消失踪影。
之后他才知道，当时还在世的银治父母发现了两人的关系，把美代跟肚子里的孩子都赶出森川家。银治试着寻找美代的下落，但终究没有找到。
银治本来就不是个爱念书的人，对于身为森川家一员得对森川制药有所贡献这件事一直觉得压力很大，再加上这次的事件，他终于对森川家族感到厌倦，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开始过一天算一天，连父亲的丧礼都没参加。
之后接到母亲死讯时，银治已经五十多岁，年轻时的心结已解，于是参加了母亲的丧礼。因为这样，他跟森川家族重新恢复到婚丧喜庆时会受邀参加的关系。
「比我想像的故事更老套呢。」
我老实地说出感想，银治鼓起双颊。那闹脾气的表情跟荣治简直一模一样，让我不禁一惊。
「这么老套还真是不好意思啊。但是旁观跟身在其中可差远了。」
他留下这么一句看似意味深长，但又没那么深奥的结语，结束了这个故事。
正当我想把思路拉回怎么对付帮派时，银治这句话忽然勾起我的灵感。
「确实，旁观跟身在其中可差远了呢。」
「没有错，所以说我的人生呢，其实也──」
「银治先生！你有直升机吗？」
被我打断后银治迅速板起脸。
「直升机？我可以跟朋友借，怎么了？」
「想从旁边打捞会被那群小混混干扰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们就用直升机从正上方把潜水夫放下去。跟小混混比体力也比不过他们，那只好用钱来对抗了。」
银治满脸惊讶，慢慢点着头。
「不过，能找到愿意接下这么棘手工作的潜水夫吗？」
听他这样念叨，我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感到很不耐。
「找不到你就自己下去，不想下去就去找人！」
我话就说到这里。
银治噘起嘴，低下头像在闹别扭。
那张脸，真的跟荣治一模一样。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星期，银治准备好了直升机跟潜水夫。
一大清早在新木场直升机机场集合的我们，穿戴好航空安全帽和救生衣，坐进后座。
我们并不需要一同搭机，但是我拗不过银治。
「说不定需要帮忙应付帮派啊。」
其实我们人在上空，河边的小混混根本不可能对我们出手，但上次的遭遇似乎让他吓坏了。
搭乘直升机从东京到轻井泽不到一小时。听说这样可以不受塞车影响，所以他们经常跟朋友搭直升机来打高尔夫。
来到目标地点，直升机在空中停止前进，原本的直升机震动更加强烈。座椅震动到我屁股都痒了起来。外面的空气经由通风口进到内部，非常冷，即使戴着手套也觉得指尖冻僵了。
从窗户往下望，坐在河岸边那群小混混正仰望着天空，指着这里。他们张大着嘴，好像在大叫，但是我听不见。心情畅快极了。
看看身边，直升机这种交通工具大概又让银治感受到浪漫，他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笑意。他发现河边的小混混后，像个小孩子一样拉下眼睑吐舌头向对方做了个鬼脸，真是够了。
跟我们同机的两位潜水夫是退役自卫队员。机门一开，其中一名在腰上系了安全带的便一骨碌地下降。潜水夫用网子包住保险箱，让箱子浮上河面。确认之后另一位退役队员使用专用升降机，拉起河面的潜水夫和保险箱。
前后不到十分钟。平常没机会见识的专业手法让我看得目瞪口呆。平时我都生活在律师界这个狭小的圈子里，能像这样接触到活跃于完全不同领域的人，感觉非常新鲜。
对了，以前我负责企业收购案时，也很喜欢看财务顾问或者公司负责人整理的公司资讯。了解陌生业界对我来说很有趣。假如谈判双方的企业文化不同，这种企业收购或合并往往会拖很长的时间。但是有机会接触到不同的企业文化，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出现一个疑点。
拓未以相当好的条件，而且还是在极短时间内成功完成了基因体Z的收购。这或许真的要归功于拓未的精湛手腕，但如果能光靠手腕就成功收购企业，大家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其中或许藏有某些成功的关键。
我们就这样回东京、解散。把保险箱交给专业的解锁业者。
分手时我拜托银治，想办法弄到拓未收购基因体Z公司时的「股权转让合约书」。
银治瞪着眼睛问：「要那个做什么？」但我也答不上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调查这种事。我赚不到一毛钱。可是当我被卷入一连串事件后，我也开始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荣治他想做什么？
这真不像我。
银治打电话来，是在五天后。
「解锁业者说他们束手无策了。」
不知道他在神气什么。
「毕竟那可是我特别订购的货色。」
我想了想，对他说：
「其实那本来就是赃品吧？如果找到不是应该先送去给警方吗？」
「那可不行。」
银治断然拒绝。
「警察一定会想打开保险箱吧。可是万一密码弄错三次，就永远救不回我重要的文件了。这是最糟的结果。」
「但如果解锁业者也拿它没办法，留着也没意义吧？」
「你说得也对。」
他嘴上这么说，但看起来却有点开心，应该是因为自己订购的保险箱如此坚不可摧而感到骄傲吧。真是无可救药的执着。
「第一组密码是村山律师的律师号码，这个已经破解。但是我不知道另外一组密码。」
「律师号码？」我下意识反问。
「对啊，村山律师曾经透露过，说那是保险箱第一组密码，但是他说另一组是秘密。」
没错，律师号码有五位数，保险箱密码也是五位数。
我想起村山死前的样子。每次想起村山痛苦的表情，都让我忍不住颤抖。
我、和她……律师……好……
「是我跟她的律师号码。」我低声轻喃。
「什么？」我没头没尾冒出这句话，银治好像没听清楚。
「第一组是村山先生的律师号码，另一组是村山先生心仪的人的律师号码。」
我拿着行动电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堆在角落的杂志里抽出这个月的《自由与正义》。
卷末刊载了本月取消登录者一览，也就是卸下律师身分的人。
除了五位数的律师号码，上面还写着『村山权太死亡』。
另一组是他心仪女神的律师号码。
「银治先生，我应该找得出另一组密码。」
我不知道银治要找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保险箱里到底放了什么。但是只要接到委托，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都想负起责任办好。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这样可以吧，村山律师？
我盯着写上「死亡」二字的杂志页面看。
2
三天后的下午九点，我们搭乘银治开的宾利，走上信越车道前往轻井泽。
本来以为只要调查死于非命的律师，再比对年代和年龄，应该很快就能找出村山的女神。看来我想得太天真了。
被委托人或者对造人杀害的律师远比我想像的多。要从其中找出特定一个人实在不可能。
那么不如回村山的「舒活法律事务所」办公室去找。既然是心仪对象，应该会有些留念的物品，或者至少会留下她的死亡报导。
「我们擅自闯进村山的事务所好吗？」
握着方向盘的银治嘟囔着，我回答他：
「那间事务所已经给了我，所以现在是我的。」
我联络了纱英，知道村山没有妻儿，也不跟亲戚来往，所以事务所内可能还维持事件发生当时的原样。
「万一被警察发现会很麻烦吧。」
「那就不要被发现啊。」
就算被发现，我有的是理由可以反驳警察，打算让他们无话可说。
「比起这个，等保险箱打开，你一定要告诉我真正的目的喔。」
我再次提醒银治。
银治答应，等找回保险箱的内容物就会告诉我。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觉得如果没有证据别人就不会相信我。」
银治小声地说着，听起来有点落寞，但却带有更多的喜悦。
我们也没有其他话可聊，我开始看起刚刚银治交给我的文件。
这是基因体Z公司的「股权转让合约书」复本。好像是透过纱英拿到的。
契约型态跟我看惯的没什么不同。灯光昏暗的车内，内容还是迅速进入我脑中。
「怎么样？那个帮得上忙吗？」
银治随口一问。我带着一些疑惑，回答他：
「嗯，就是一份很正常的契约。就是因为太正常，反而不正常。」
「啊？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一份契约都会有些常见的制式条款。普通我们都会因应案子的状况，对制式条款进行追加、删除等许多调整。但是这份契约的制式条款几乎原封不动，调整的痕迹很少。不是律师无能，就是时间不够。无论如何，除了太正常反而不正常以外，从这份契约上读不出任何东西。」
下午十点多，我们到达「舒活法律事务所」。
周围几乎没有人经过，难怪偷走保险箱的犯人能轻易侵入。
一楼入口的铁卷门拉下，也上了锁。案发当时被打破的侧面窗户贴上了蓝色防水布。
我从宾利后座拿出折叠梯，将梯子拉长后立在墙面上，开始爬上二楼。
「简直跟做贼一样。」
银治抬头看着我，事不关己地说。
爬到窗边，我从挂在腰际的腰包里取出剪刀，割破防水布边缘，将身体从打破的玻璃缝隙间挤进去。这个大小女人可以轻松通过，如果是男人假如仔细调整身体位置，应该也进得来。
我从窗户探出头对银治说：
「快把车开走！」
「好好好。」
说着，银治将梯子放回宾利后座，上了车开回马路上。那辆车实在太抢眼，得先让他开到其他地方去才行。
我迅速从腰包里拿出胶带，从内侧封住防水布边缘。这样一来至少从外面乍看之下就不会知道有人侵入。
打开办公室的灯可能会让光线隔着防水布透出去，我拿出手电筒照着四周。
可能因为警察出入过，东西被挪动成一堆一堆的，不过跟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太大不同。我先朝着办公桌旁、村山倒下的地方合掌致意。
之后我开始寻找桌上、抽屉，还有书架。
要找的东西放在收了很多旧杂志的书架一角。
那里只插了一本《自由与正义》。看看年代，差不多是三十年前发行的，跟村山的女神去世时期相同。
拿起杂志，也不用我特意翻开，沿着原本就有的翻页痕迹，很自然地敞开在登录取消者清单那一页。一想到村山可能翻看过无数次，就觉得一阵揪心。
成列的登录取消者中，只有一个女性的名字。
『死亡东京栗田知也』
当时的杂志版面跟现在不同。现在是横排，也记载了律师号码，不过以前的《自由与正义》是直排，并没有刊登律师号码。
我从肩上背的肩包拿出一叠旧报纸影本。为了确保正确性，我收集了过去被案件相关者杀害的女律师报导。一边用手电筒照着，一边快速翻看，然后我的手停在三十多年前的一篇报导。
〈二十八岁女律师遭刺杀〉
标题的左方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方除了律师号码，也记载了栗田知也这个名字。
昏暗之中，我重新紧握手电筒，盯着栗田律师的照片。她留着中长发，细细眉毛下是一对能看出坚毅信念的大眼睛。
我的视线再次停留在《自由与正义》杂志页面上的「死亡」两个字上。
接着我忽然想到，有一天我的名字是不是也会跟村山还有栗田律师一样，印在这上面？不禁乾咽了一口唾液。
我不知道律师这份工作，有什么值得赌上生命去完成的价值。
不过总之，我决定听村山的话，活到长命百岁。
之后我跟银治会合，前往他的别墅。
一到房间，我们就面对着放在中央的保险箱。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读出村山和栗田的律师号码，银治一边听，一边按下保险箱正面的按钮。
保险箱顺利打开了。
里面放着两个信封。一个是A4大小的薄信封，另一个是A4三折后的小型信封，较有厚度。
银治把信封拿出来，将较小的厚信封交给我。我检查了里面的内容，有两封荣治的遗书，另外还有纱英曾经给我看过一次的前女友名单。
那个较大的薄信封里放的是收在透明档案夹里的薄册子。银治一看到那本册子就抓起来抱在胸前，开心地笑了。他开心到几乎要哭出来。
「约好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说着，银治递到我面前的是题为「父子关系鉴定书」的文件。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两行简单的文字。
&#183;检体1与检体2，有父子关系
&#183;检体3与检体4，有父子关系
「这就是证明我跟我孩子关系的唯一线索。」
「我的孩子？」
银治有点难为情地，又有点骄傲地说：
「对，平井真人，森川制药的副总经理。」
我惊讶到发不出声音。我只转动眼睛，盯着银治的脸。
我想起在森川制药会议室见过的平井副总经理，但实在无法跟银治连结在一起。
「我这种人竟然是他父亲，很可笑吧。」
「该不会是跟女佣美代的孩子吧？」
银治点头回答我的问题。
「转机是上次的荣治庆生会。我在那里看到受邀的平井副总经理，就像被雷打到一样。」
这一点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记忆力，但据银治说，平井副总经理的长相跟年轻时的美代一模一样。而且虽然森川家都忘了，美代的姓正是「平井」。
银治急于想确认这件事，于是偷走平井用过的筷子。以筷子上附着的成分作为检体，鉴定他跟自己的父子关系，果然，平井确实是自己的孩子。
他很开心看到自己儿子出人头地，不过还没高兴太久，立刻想到自己到老都没有固定工作，成天无所事事，这种人现在出现主张自己是父亲，应该只会给儿子添麻烦吧，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把真相告诉平并本人。
「一定是美代教得好，歹竹出好笋，我们根本天差地别啊。」
这口气又是自虐又是自豪。
我虽然认为，为人子女并不会太在意一个生身父亲的社会地位，不过身为父亲可能很在意。这或许是所谓男人的自尊吧。
「我知道真人的野心。我不清楚美代是怎么告诉他的，但他很容易就能查出过去美代在森川家工作过，又被赶出去的事实。她一定是想从苛待母亲的森川家手中，把森川制药夺走，藉此报仇吧。」
以创业者来说，平井确实具备足够的资产。他本来根本没必要在投资公司工作，更不需要主动表示要担任森川制药的高层。所以他是为了报多年积怨，才远路迢迢特地进驻森川制药的？
「但是我想帮真人复仇。只要由我拿走荣治名下的森川制药股份，然后在我死的时候留给真人，真人对公司就能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其他资产我也希望尽量留给真人。」
他带着这份心愿参加犯人选拔会，但讽刺的是，最重要的平井副总经理本人却给了他一个「No」。
「好，情况我了解了。」
我点点头。
可是我对他拼命想找鉴定书这件事还是觉得有疑问。
「这种鉴定书如果遗失，只要找鉴定机关重新补发不就行了吗？」
银治摇摇头。
「未经对方同意的鉴定本来就是违法的。我是用特殊管道匿名请人调查的，很难申请补发。」
我偏着头。
「匿名调查的文件不能成为法庭上的证据，再说这份鉴定书，其实有没有在你手上应该都无所谓吧？」
银治一脸不高兴。
「我在乎的不是这能不能成为证据，重要的是，这是那孩子跟我唯一的联系啊。」
他反驳我。
两人相系的事实，不管鉴定书在不在手边都不会改变。尽管如此他还这么执着于鉴定书的存在，实在很不合理，但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我无法理解，但银治应该有他自己的坚持吧。
我翻开鉴定书的页面，问道：
「这上面写着检体1和2、检体3和4，所以你拿了两个检体去重复确认吗？」
银治说得一派轻松。
「不是啦，检体3和4是顺便好奇查一下而已，那是荣治跟小亮父子关系的检查。」
一脱口就是惊人真相。
我愣了半晌。
木屋里的暖气开始运转，可以听到暖风吹出嗡嗡的声音。
「什、什么？荣治和小亮？」我不顾破音大声问道。
「小亮，你是说住在隔壁堂上家的小亮？」
「对啊对啊。」
银治不以为意地说着。
「荣治以前说过『小亮可能是我儿子』，在那之后那两个人在我眼中就真的像一对父子。」
回想一下，小亮哭泣的脸确实有几分荣治的影子，认真地对我们倾诉左撇子被矫正为右撇子时的表情也很像。
「荣治他听了也很高兴的啊。」
「什么？你告诉荣治了？」
我惊讶地高声叫出来。DNA可以说是一个人最高级别的隐私，怎么能擅自去做亲子鉴定，然后轻轻松松告诉对方：「来，这是你儿子。」
「可是他一直都很疼小亮，又曾经说过『如果小亮是我儿子就好了』这种话，所以我当然觉得这件好事应该要告诉荣治啊。虽然说那句话只是期待，但我想荣治心里多少有些底吧？」
听到这里，我赫然一惊。
打开握在手里的荣治遗书，看着那份「前女友名单」。
楠田优子、冈本惠理奈、原口朝阳、后藤蓝子、山崎智惠、森川雪乃、玉出雏子、堂上真佐美、石冢明美……
上面确实写着「堂上真佐美」。
纱英曾经表达过对堂上妻子的不满。当时她说过堂上妻子的名字叫「真佐美」。
「所以说，荣治跟隔壁邻居太太搞外遇？」
我问银治。
「这……」银治的视线朝上，交抱起双臂。
「其实隔壁太太本来跟荣治是同事，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请她当兽医的先生照顾巴克斯，荣治还把轻井泽家隔壁土地卖给那对夫妇，所以就顺序上来说，应该是先外遇，然后才变成邻居的。」
但就算要列前女友名单，谁会连已经去世的外遇对象名字都写上去？或许人到了死前，也不在乎是不是外遇了。村山说过，制作这张清单的时候，荣治不断在旁边介绍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那个人又如何如何，看来荣治这个人非得把所有「我的前女友」都介绍完整才甘愿。
「你什么时候告诉荣治这件事的？」
银治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回忆着当时的经过。
「鉴定结果一出来我马上就去告诉他，应该是一月二十九日的傍晚。」
「二十九日，也就是荣治去世前一天。」
「对，当时他看起来已经很痛苦。荣治已经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他说：『我要把遗产留给小亮，替我叫村山律师过来。』所以我当场打电话给村山律师，请他隔天中午过来。」
我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遗书日期。
第一封遗书是一月二十七日，第二封遗书是一月二十八日。
隔天二十九日，他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又想要改写遗书。
但是他没能成功改写，隔天三十日凌晨就过世了。
「荣治的病情那么糟吗？」我再次确认。
「他本人一直把『我快死了』挂在嘴边。实际上是不是病到攸关生死我也不清楚，但看起来确实挺难受的。」
假如有人恨荣治恨到想杀了他，那何必特地下手杀掉已经在濒死状态的荣治？应该让他就这样死去，然后在一旁静观，暗自庆幸才对。
但如果隔天遗书将被改写成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呢？
犯人可能是打算在他改写遗书之前杀了他，甚至还可能预想到，反正荣治已经是濒死状态，趁此时杀了他，还能用病死来收场。
考量到万一被判断为病死的可能，让荣治握住强肌精Z的针筒。这么一来，发现遗体的森川家人就会努力掩盖死因。
荣治家向来不上锁，他睡前又会服用安眠药。只要是能在那个时间去那个地方的人，谁都有可能犯案。
而拥有这么强烈动机要杀害荣治的，只有一个人。
「是堂上先生杀的吧。」
我悄然说出这个名字。
「堂上先生？」银治又问了一次。
「对，因为一旦荣治改写遗书，最困扰的应该是堂上先生。」
银治显得有些疑惑。
「可是荣治的改写会让小亮拿到很多钱，这对堂上先生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从没想过我也有说这句话的一天。
「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对堂上先生来说，要是被外人知道小亮是荣治的孩子，就算给他几百亿，他也不愿意吧。不，应该说他讨厌的就是能拿到几百亿这件事。自己对孩子来说，本来是独一无二的父亲，但突然出现的亲生父亲却一口气砸来大钱，这么一来堂上先生的面子往哪里摆。」
「但是如果不想要钱，就算遗书上那么写，也大可拒绝啊。」
我摇摇头。
「假如是自己要领取确实可以拒绝，如果是孩子，那么做父母的不能代替他们拒绝。基本上拥有亲权的人不能做出对孩子不利的决定。」
我直盯着手里紧握的荣治遗书。
「我本来怀疑拓未，仔细想想，拓未没有理由特地下手。就算放着不管，荣治也会因身体状况不佳而死。」
「那村山律师跟这保险箱怎么解释？」银治问。
「如果目的在于保险箱的内容，就不会丢进河里。对犯人来说，只要让这些东西不见天日就行了。你这份鉴定乍看之下看不出所以然，换句话说，除了你以外没有人会觉得这份资料有价值。荣治的遗书早就刊登在网站上，这些资讯也已经无法消除。剩下的──」
「只有『前女友名单』了。」银治接了下去。
「对，看了这份名单就知道太太的名字也在上面。而村山先生也是因为他看过前女友名单才会被杀的。」
「这也太过分了！」银治抱着头。
想起当时我们在轻井泽宅邸拔草时，村山曾经对堂上说：「关于荣治的遗书，有些事想跟您谈谈。」
我一心以为是要谈他身为照顾巴克斯有功者收受遗产的事。
实际上，村山可能是想确认，真佐美身为前女友该收受的遗产，堂上打不打算代替她领取。
这时候堂上才知道荣治的前女友名单上有自己妻子的名字。
堂上应该无法忍受，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他妻子外遇的事实。没想到村山被杀之前说的那句话，「看是自己死，或者毁了对方，总之都得落入单枪匹马的对决」，还真的应验了。
我看着手上的前女友名单。
「搞什么『前女友名单』呢，要怪就怪他弄出这种东西。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也只有纱英了吧。」
说到这里，我整个人僵住了。
下个瞬间，我忍不住说：
「纱英有危险。」
纱英手上应该有前女友名单的复本。
我马上打电话给纱英，问她前女友名单的复本给谁看过。
纱英对我突然打电话来显得很诧异。
「只给你跟雪乃看过，没给其他人看过啊。」
她还说得悠哉悠哉。
挂断纱英的电话，我紧接着打给雪乃。
「哎呀，丽子小姐，好久不见呢。下次再来我家住吧──」
我打断继续想往下说的雪乃。
「雪乃小姐，纱英小姐给你看过荣治的『前女友名单』对吧？」
「我看过那张纸。不过她只是丢到我面前，我没仔细看过内容。」
「这件事你跟谁说过？」我加强了语气。
「刚刚堂上先生才来问了同一件事，所以我告诉他纱英小姐手上有复本。」
我感到自己全身发凉。
「刚刚，是指多久之前？」
「就是刚刚啊，大概五分钟前吧。」
「纱英呢？纱英现在人在哪里？」我隔着电话大喊。
「你怎么突然这么大声？纱英小姐今天应该在东京家里。在她自己那间公寓里。」
我迅速问了住址，然后又确认。
「你该不会把这个住址也告诉堂上先生了吧？」
雪乃一头雾水地说：
「他问，我就说了。我看纱英小姐好像也不讨厌堂上先生，告诉他应该没关系吧。」
我没跟雪乃说明就挂了电话。
接着我马上又打了一次电话给纱英。电话没接通。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已经没有前往东京的新干线了。
「银治先生，请你尽快把『前女友名单』的消息公布到网站或者影片上传网站上，要快！还有马上报警。」
说着，我起身抓住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借个车，我要去找纱英。」
3
我开着宾利，疾驰在深夜的上信越车道上。
没有新干线的这个时段，堂上一定也是开车前往。这辆高级车的最快车速，一定能早堂上一步找到纱英。
假如超速太严重，可能会吃上刑事官司。不过我对刑事官司案件纪录中取缔超速的地点瞭若指掌，只有在接近那些地点时才会放慢车速。我发自内心庆幸自己是个律师。
结果我比一般时间快三十分钟来到纱英公寓前。因为银治事前通报，当场也来了两名警察。
我走近警察，其中一人问：
「是您通报的吗？您报告的房间我们按了很多次电铃，门都没开。」
「门没开，那你们就想办法开门啊。」
我这样反驳后，警察一脸不开心，但我没理他们，继续催促。
「快点跟管理公司联络，叫他们准备钥匙啊。快点！」
幸好纱英住的是有长住管理人的高级公寓，十五分钟后，管理人一行来到纱英房间前。
「刚刚那么紧急地通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什么事都没有，你可是要吃上妨害公务罪的。」
我推开发牢骚的警察，走进纱英房间。
小巧的一房一厅格局，室内装潢是很有纱英风格的粉红色系。
我很快地巡过客厅、餐厅、厨房、浴室，但没看到纱英人影。
这期间我一直拨打纱英的电话，一样没接通。
「你看，没人在吧。除了妨害公务罪，你还要吃上一条住居侵入罪。」
我对不断在旁边干扰的警察怒吼。
「烦死了！再吵我就要因为你们任务怠慢申请国赔！」
可是警察大人却说：
「现在追加一条胁迫罪。总之你先跟我们回署……」
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一辆警车，两名警察走下车。他们的任务当然是抓住我这个可疑分子。
在公寓前跟警方唇枪舌剑的我，周围被四名警察包围。
就在这时候，不断拨打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丽子小姐啊，干嘛打那么多通电话给我？」
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我马上切换为扩音，并且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周围警察不要出声。
「纱英，你现在在哪里！」
我愤怒地大叫。
「你明知我喜欢堂上先生，故意抢走他对不对！」
为了从纱英口中问出消息，我随口编了一套谎话。
这是我设下的陷阱。
片刻沉默之后，纱英嗤嗤地笑了起来。
「怎么能说是我抢的呢，是医生主动来约我的啊。」
她声音听起来很得意。
我心想，就差这最后一步了，于是轻轻点了头。
「少来这套。我看你现在应该是窝在自己家的暖桌里，孤单地剥着橘子吃吧？」
我换上嘲讽的语气。
而纱英也更加强了她的不屑。
「才不是呢！我现在就要去品川埠头，跟堂上医生一起欣赏彩虹大桥。」
我指向警车，要警察们现在立刻前往品川埠头。但是这些反应迟钝的警察却只会摇头。
「都已经这么晚了？堂上医生真的会去吗？」
我继续套她的话。
「他刚刚已经跟我联络，说再十分钟左右就会到。」
她还没来得及讲完这句话，我就大叫：
「纱英快逃！堂上想要你的命。」
但果然不出所料，纱英已经挂断我的电话了。
我马上转向警察们说：
「你们都听到了吧？快点去品川埠头啊。能看到彩虹大桥的地点应该不多吧。十分钟之内有个男人会带着毒药出现。快点啊！」
但警察还是无动于衷。
我终于忍不住，决定豁出去什么都不管。
我胡乱指向一个地方。
「啊！黑田检察官！」
我随口叫了个检察官的名字。
这时警察们都反射性地转过头去，打算敬礼。
这个瞬间，我朝着停在一旁的宾利跑去。
警察也慌张地追在我身后，不过我可是参加过田径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的人呢。
我跟中年警察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跳上宾利迅速发动了车子。
我一路疾驰到品川埠头，大概花了七、八分钟吧。期间刻意闯了几个警署前的红绿灯，还超速冲过十字路口。
后方传来警车的警铃声。其中还混杂着警告声。
「前方车辆，停车！快停车！」
从这些声音我可以确认警方都确实跟上来了。
我把车朝品川埠头里冲。
宾利之后，紧接着三辆警车。
我一放慢车速，视线的右边就窜出一辆警车。看来是预先埋伏的。
我急忙把方向盘切向左边，马上要踩煞车。
但终究来不及，车头撞上了黄色栅栏。
栅栏是坚硬的铁制。
我可以感觉到撞击的力度让栅栏扭曲，车头凹陷。
我马上从车上跳下来。
附近被警车车灯照得很亮。
我在车灯中看见了人影，朝着那人影跑过去。
「堂上！」
我大喊。
两个人影中较大的那一个往我这里回头。
「『前女友名单』已经在网路上公开了！」
堂上好像没听清楚，我放声大喊：
「所以你就算杀了纱英也没用了！」
我大叫时，警察鱼贯下车打算围住我。
我对着警察怒吼：
「那男人手上有毒药！旁边的女人很危险！」
警察看到深夜出现在埠头的一对男女，似乎也觉得有些可疑，用手电筒照着这两个人影。
堂上和纱英惊讶地看着我。
「丽子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纱英讶异地问。
「站在你身边的堂上，就是他杀害荣治的！」
我大声说道。
「怎么可能。」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纱英还是浮现出不安的表情，跟堂上拉开了一点距离。
「堂上，证据都已经齐全了，你死心吧！」
我不知道证据到底齐全了没，但总之得先让堂上死心。
远观的警察渐渐将我包围。从警察跟警察的缝隙之间，我可以看到另外有几名警察也走近了堂上和纱英。
我看见堂上将手上的包包高高举起。
他似乎想将包丢进海里。
糟了！
我奋力用肩膀撞开包围着我的警察们。
趁警察还没反应过来，我突破重围狂奔。一头撞向堂上的侧腹部。
堂上的包包离开他手中。
眼角余光可以看见包包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飞出去。
我立刻调整好一度失去平衡的身体，曲膝用力一跳。
伸长的手指尖抓住了包包的边缘，用力拉回来。
我就这样跌落在埠头的坚硬水泥地上。
「好痛……」
我一边哀叫一边爬起身。
手里环抱着堂上的包包。
「你这个人……」
我听见堂上在我头上低喃。
警察纷纷聚集到我和堂上身边。
堂上说了声「可恶！」单手推开担心跑上前来的纱英，开始奔跑。
我对包围的警察大叫：
「抓住那个男人！」
警察显得很困惑，面面相觑。
「快！快追啊！」
几个警察应该是被我的气势传染，也急忙追在堂上身后。
我像念咒般不断对包围着我的警察说：
「这个包包里一定放着毒药、那个男人是杀人犯，你们一定要抓住他，要是让他跑了，我就会以怠慢任务这个理由去申请国赔。」
围着我的警察露出很不耐烦的表情，我不顾羞耻和后果放胆去做，但我很清楚，如果不让他们觉得「这个人放着不管反而麻烦」，警察是不会有动作的，所以警察觉得烦反而是个好征兆。
结果那天晚上，我被关进警署内的拘留所。
这里没有暖气，只有一张起毛球的薄毯，但是我却坦坦荡荡地躺成了个前所未有的大字形，睡得很沉。
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愧对上天。

第七章 小丑的盘算
1
「做得太过火了吧。」
隔着探视室的压克力板，津津井律师这么对我说。
我低着头，无话可说。
正式进行逮捕拘留手续，警察问我要找谁当辩护律师时，我脑中只想到津津井律师。虽然有过争吵，我也对他做出很多失礼的举动，但在我认识的律师当中，最厉害的还是津津井律师。
本来以为会被拒绝，但是津津井律师却在接到联络后一个小时就来了。
「就当你欠我一次。」
我安静地点点头。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不过呢，欠下人情的其实是我。这次就当我还掉上次欠你的人情，一笔勾销吧。」
津津井律师弯嘴一笑。
「人情？你什么时候欠我人情了？」
我想不到任何线索。
津津井律师跟平常一样平静的开口。
「剑持律师之前说我鞋子脏、指出我家庭不和谐时，我当时恼羞成怒。因为我很相信我太太，实在不觉得她会做出不该做的事，所以我一心觉得你是故意在客户面前造谣。」
「当时真是很不好意思。」我再次低下头。
「不、不要紧的。之后我开始仔细观察我太太的状况，发现她脸色很糟，好像一直在勉强自己。她那个人很好强，什么都没说，是我硬把她拖去医院，才发现是初期胃癌。幸好发现得早，还能乾净地切除。」
我只能安静眨着眼，听着这意外的发展。
「这都多亏了剑持律师敏锐的观察。我太太平时都把我的鞋擦得很乾净，但那阵子因为身体吃不消，没能顾到这方面。我自己是绝对发现不到这一点的。」
我满心困惑地看着津津井律师。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也只是结果论。当时我确实对您很失礼……」
津津井律师摇摇头。
「结果论就结果论吧。其实结果就是一切。你看着吧，我也会交出理想的结果。妨害公务执行、入侵住宅、胁迫、施暴、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等，现在剑持律师身上有很多条罪名，但是十天后，我一定让你恢复自由之身。」
津津井律师坚定地这么说，然后潇洒地离开了探视室。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但我相信可以放心交给他。
之后几天，接二连三有许多人来探视。
首先是朝阳。
一听到我被逮捕，她立刻红着眼睛赶来。我深深觉得她真是个率直的人。
听朝阳说，当天晚上几十分钟内堂上就被警察给包围，接受任意性侦讯。如同我所说，堂上包包里放了违法的毒物，直接被逮捕。他正在接受相当严密的侦讯，看来要自白杀人或窃盗罪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接着出现的是银治。
本来以为他因为知道当晚的骚动，所以特地来慰问我，没想到只是来抱怨我把他的爱车宾利猛撞上栅栏，让宾利变成废车。
我一怒之下回嘴：「区区三千万日圆的车再买不就成了！」即使这样怒火还是无法平息，我还开始对他说教：「你不如开着新车，快点把真相告诉平井副总经理。再逞强又有什么意义。」
下一个来的是富治。
我很感谢他带来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和书籍。从他挑选点心的眼光看来，富治应该也是个相当嗜甜的人。书籍方面如同猜测，果然是马歇&#183;牟斯的《礼物》。
富治告诉我，小亮会暂时由拓未和雪乃来照顾，他现在还无法理解养大自己的父亲被逮捕的现实。拓未和雪乃说因为要陪着小亮，所以无法来看我。
另外，之所以决定让小亮住进雪乃他们家，也是因为一向不肯离开荣治家的巴克斯，竟然乖乖住进了雪乃家。听说狗会察觉到人不安的情绪、在旁陪伴，巴克斯可能是考虑到小亮不稳定的心理状态，所以愿意陪在他身边吧。真是可靠。
下一个来的人倒是令我意外，竟然是我哥哥雅俊。
雅俊很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脸。
「我真没想到你会到墙壁那一边去。」
身为法律人，这句话我可得严正澄清，我立刻打断他。
「我现在是还没有被起诉的嫌犯。日本采用无罪推定原则，除非做出有罪判决，否则请将我视为无罪的人。随便说我在墙壁的那一边，好像我已经进监牢一样，这种说法非常不妥──」
我一开始反驳，雅俊就笑了。
「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尽管是留置所这么恶劣的环境，我还是从第一天开始就狂睡，连续睡了两天之后，感觉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觉得自在又放松，每天没有任何压力在这里无所事事，当然有精神。
「爸妈都很担心你。」
听雅俊这么说，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妈也就算了，爸怎么可能担心我。」
雅俊表情无奈地说道：
「你是爸最自豪的女儿，他当然会担心你啊。」
我实在听不下去，回他一句：
「我才不是什么自豪的女儿呢。爸爸经常称赞你，但是却一次也没夸奖过我。」
雅俊盯着我的脸。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他问我。
要记得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想应该是不存在记忆中的事吧。
「你刚上小学的时候对爸这么说过：『我在外面有很多人称赞我，爸你就多多称赞很少受称赞的哥哥吧。』现在想想这句话对我还真是失礼。」
「我说过这种话吗？」一点都不记得了。
「说了啊。当时你哥哥我还挺受伤的。」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雅俊说他跟优佳结婚典礼的时期已经决定，之后便离开了。
最后一个来看我的，是纱英。
纱英一脸不悦地走进探视室坐在我面前，沉默了一阵子。
明明是她自己申请探视，我也不愿意主动开口，于是我也僵持沉默着。
探视时间大约只有十五分钟左右，但是前五分钟两人都很安静，就在守在后方的监视警察开始沉不住气时，纱英才小声地说：
「谢谢。」
这个爱逞强的女人，表现得还真不错。
纱英来的时候堂上的侦讯已经大有进展，报章杂志上都大幅报导了他的供述内容。
堂上透过妻子真佐美留下的日记，知道小亮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他继续隐瞒这个事实，想要把小亮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大。
妻子真佐美知道过去银治曾经让女佣怀了孕，最后母子两人都被赶出森川家，所以孩子其实是荣治的这件事她也难以启齿。
今年一月二十九日傍晚，荣治把堂上叫来，说他要把遗产留给自己亲生儿子小亮，打算变更遗嘱。荣治这么讲或许是出于好意，但堂上却因此萌生了杀意。
隔天一月三十日凌晨，堂上潜入家中，对荣治静脉注射了即使解剖遗体也不容易检测出的氯化钾。
荣治以前曾经让堂上看过试作品，因此他知道强肌精Z保管在家中某处。他从保管的地方拿出一个强肌精Z的针筒，让荣治握在手里。
根据他的供述警方再次侦查搜证，渐渐地找出物证。
比方说堂上家中大量动物用针筒的针头粗细，跟留在荣治左腿的针孔刚好一致。
杀害荣治时，他输给了在耳边低语的恶魔。「反正这个人也活不了多久，让他的寿命缩短几天也不至于遭天谴。」可是既然杀了荣治，假如被外界知道妻子外遇，那就「白杀了」。这大概就是我曾经跟朝阳提过的「协和号效应」这种心理倾向吧。当村山问堂上，愿不愿意代替亡妻接收身为前女友应继承的财产时，他就决定要杀害村山。
堂上把动物用的中药「附子」涂在香烟上，杀害了村山。跟村山说话时他知道前女友名单放在保险箱里，所以偷了整个保险箱丢在附近的河里。
「纱英，你知道他们外遇的事吗？」
纱英安静地点点头。
纱英仔细地确认过那份「前女友名单」，当然知道堂上亡妻的名字也在上面。但是人已经走了又不方便说她坏话，她一定很闷吧。正因为纱英没有张扬，秘密才得以维持，但这却让她生命遭到威胁，说来也真是讽刺──
「对了，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纱英手里拿着一叠厚纸。
「之后再送进去给你。」
我透过津津井律师，请纱英收集了某份资料。
「谢啦。」我也向纱英道了谢。
纱英一撇头。
「这又没什么。」
她的侧脸一样那么不可爱。
银色的星形耳环在纱英耳边晃着。这种运动风的设计款式看来不太像纱英的偏好，格外引人注意。
我随口说：
「耳环看起来满有型的。」
纱英把手放在耳边，看着我的脸。
我和纱英就这样沉默了十秒左右，盯着对方看。我可以清楚看见纱英的眼睛渐渐变得湿润。
纱英再次别过头去，像是想逃开我的视线。
「这是荣治表哥送我的成人礼。」
纱英眼睛一眨，一滴眼泪应声滴落。
「荣治表哥死了，堂上医生又被抓了。」
纱英低着头，小声地说：
「我的男人运真的很差耶。」
说着，擦了擦眼角。
「为什么每次都只是单恋收场呢。」
下眼线渐渐晕开。
我觉得纱英的恋爱无法开花结果，不是男人运的问题。但是她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可怜过，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正因为纱英仰慕荣治，自己对杀害荣治的堂上曾经抱有些许好感这件事，也让她更加自责吧。
我下意识掏出面纸，想递给纱英。这是雅俊想到我有花粉症，特意送来的。不过我跟纱英之间还有一片透明压克力板。这也是当然，但那一瞬间，我竟然忘了这片压克力板的存在。
紧握着面纸，我单手放在压克力板上。
「唉，你就是运气差了点。」
我尽力换上开朗的语气。
「那就去结缘神社什么的拜一拜就好啦。」
纱英突然丢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丢下一句：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去！」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
本来想回她一句：你就是这样才没有异性缘，但再说下去只会愈吵愈凶，还是算了。
「都已经在吃牢饭了，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纱英站起来背对我，往前走去。
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一个男人能喜欢上纱英也挺好的。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微小的可能上，期待能出现一个了解这个爱逞强的纱英独特魅力的男人。目送着她纤瘦的背影，我暗自为纱英的幸福而祈祷。
纱英离开后，我认真地读起纱英带来的「基因体Z股份公司法务调查报告书」。
我要找的内容是第四十八页，「与纷争、列管帮派之关系」这个项目。
留置所里的我，独自叹息。
我想，所有的谜题终于解开了。
2
令人惊讶的，如同津津井律师所说，拘留十天后我终于获释。
我很好奇他用了什么样的魔法，其实说穿了就是津津井律师去威胁检察单位里的高层。
四月也即将进入后半。跟外界隔离了十多天，我觉得自己有点像跟不上时代的浦岛太郎。
接受侦讯的堂上，因为杀害荣治、村山的罪名被正式逮捕。媒体报导从强肌精Z的副作用，一转为真凶落网，让森川制药的股价急遽攀升。这似乎也是因为许多报导都对荣治表示同情的关系。
堂上被逮捕后几天，金治总经理、平井副总经理、定之前常董联名发出声明表示：
「犯人选拔会上不认定堂上为『犯人』。」
虽说是故人的遗愿，但公司判断，不应该让杀人凶手得利。
由于这项判断在伦理上的正确，获得外界的肯定，森川制药的股价更是扶摇直上。
获释后经过一周左右，四月二十四日星期六。
我一大早就精心打扮，前往横滨。富治名下的大型游轮，要从横滨港出海游览。我也获邀登船。
富治没有汽车驾照却能开游艇，我真是无言以对。金治替游艇换上新的涂装当作庆生礼物，今天也同时是游艇新装亮相的日子，邀请了很多亲戚。
不过我的目的是拓未。
飒爽登船后，穿梭在向我走近的富治和众多精心打扮的宾客之间，我寻找着拓未的踪影。
我发现拓未跟雪乃一起坐在二楼沙发区，毫不迟疑地走近。
「借一步说话。」
拓未看到我上前来。
「有什么事吗？」
声音听起来很不情愿。
雪乃一脸困惑，轮流看着拓未和我的脸。
我继续往下说：
「我约了好几次，你都没答应跟我见面不是吗？抱歉，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扬起下巴指指外面的甲板。
「如果你愿意在这里讲，我也无所谓。」
拓未垂下肩，像是死心了，他静静站起来，跟着我来到甲板上。
游艇慢慢地驶离横滨港。春阳日暖，微风习习。周围水面反射着光线，宛如镜片散落般美丽。
鼻子觉得有点痒，打了个喷嚏。我有花粉症。早知道就该事前先吃了药再来。
「再过一星期，荣治过世就满三个月了。」
我单手放在扶把上。
「是啊……」拓未似乎在观察我如何出手。
「所以再过一星期，就符合遗书里『死后三个月内无法找出犯人』的情况，遗产就会归入国库。」
「那又怎么样？」
拓未视线盯着海面，冷冷地说，我没有管他，继续说下去。
「另外，金治先生好像已经停止争论遗言的效力了。因为荣治有小亮这个亲生儿子。」
「什么意思？」
拓未可能没想到我会提起这件事，露出诧异的表情。
「如果经过DNA鉴定确定他们的父子关系，小亮提起死后承认亲子关系的诉讼，就可以认定小亮跟荣治之间在法律上的亲子关系。这么一来，小亮就成为荣治财产的唯一继承人，而金治先生就会被排除在法定继承人之外。横竖都拿不到遗产，那争论遗书效力也没有意义了。」
拓未偏头表示不解。
「荣治已经死了，还能做DNA鉴定吗？」
我点点头。
「如果使用他哥哥富治先生的检体，即使是故人，现在也能获得精确度极高的DNA鉴定结果。而且以这次的案子来说，以前荣治曾经移植骨髓给富治先生。当时的治疗纪录上好像留有荣治的DNA资讯，对照这些资料，就能明确厘清父子关系。」
「原来如此。一旦确认荣治和小亮的父子关系，小亮就会成为荣治遗产的单独继承人。可是荣治又留下了遗书，所以遗产到底会怎么处理呢？」
拓未不经意地随口询问，但是我发现他眼神里透露着焦急。
「无论荣治留下什么样的遗书，小亮都有继承一半遗产的权利。这叫特留分。那么另外的一半，应该就会如同荣治遗书所写，归入国库吧。」
拓未稍微瞥了我一眼，然后开口说：
「荣治名下有股份、不动产等很多资产。假如一半给小亮、一半要归入国库，这样要怎么分配遗产呢？」
「看来你果然很在意。」
我咧嘴一笑。
「这一点会在办理手续时，考量市值还有资产性质，进行适当的分配。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已经暗中嘱咐过小亮的监护人，让基因体Z公司的股份归属国库。」
拓未没说话，交抱着双臂。
周围的谈笑声显得愈来愈远。好像只有我们周围流动着一片寂静。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荣治为什么留下那么奇怪的遗书。」
听到我这句话，拓未的粗眉轻轻挑动了一下。
「一切都是为了让基因体Z公司股份收归国库而设下的大型圈套。」
拓未闭上眼睛，彷佛已经死心，但他马上又睁开眼睛，像是想要试探我的斤两。
「我就洗耳恭听，看看你要怎么收尾。」
我点头对他微笑。
「最近森川制药因为平井副总经理的势力高涨，森川家族在经营上渐渐被边缘化。为了抵抗这样的潮流，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做出一番亮眼的成果。」
听了我这些话，拓未的薄唇紧抿成一直线。
「这时你注意到了拥有最新基因体编辑技术的基因体Z股份公司。你还掌握到一条消息，知道这间拥有尖端技术的公司，正以低于行情的好条件想将股份脱手，于是你用手头资金取得了基因体Z公司的股份。」
拓未没做出什么反应，我便继续往下说明。
拓未以相当不错的条件，从前股东手中买下股份，但这么划算的买卖一定有内情。
取得股份之后，列管帮派的掩护公司清洲兴业，开始频频出现在拓未身边，要胁他出售基因体Z公司的股份。拥有精湛的基因体编辑技术，不但可以制作出不留下证据的杀人药，还能人为增强肌肉打造一支超强佣兵，可以说是应用范围相当广泛的技术。清洲兴业打算将这种技术运用在他们的业务上，大捞一票。
而基因体Z公司本身也有污点，导致他们无法强硬拒绝清洲兴业。十多年前，他们曾经获得列管帮派的协助，进行过违法的人体实验──至少清洲兴业是以此为由来威胁他们的。
受不了这些威胁，之前的股东廉价抛售基因体Z公司的股份。而买下股份的则是拓未。原本应该在事前确实做好法务调查，确认基因体Z公司是否存在重大瑕疵，但急于立功的拓未应该是忽略了这个步骤。
说到这里，我拿出名为「法务调查报告书」的册子递到他眼前。
法务调查报告书是收购一间公司之前，由律师来调查、整理，确认一间公司是否具备法律危机的报告书。
「这份法务调查报告书实在是漏洞百出。『与纷争、列管帮派之关系』这个部分记载了清洲兴业员工曾经数度拜访基因体Z公司，刻意找麻烦。上面写着：『根据基因体Z公司员工表示，这些纠纷都已经解决。』这一点本来应该更仔细调查的。」
「你为什么有这个？」拓未指着法务调查报告书。
「我当然有不少管道。」
其实是你妹妹纱英给我的，但我随口敷衍了过去。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拓未问。
我拿出写着「股权转让合约书」标题的合约复本。
「这也是透过特殊管道拿到的，上面写着你从上一任股东手中取得股份时的条件。价格便宜，条件又好。内容乍看之下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简直跟制式范本没有两样。」
看到自己签订的契约书复本竟然从我手中出现，拓未显得有些惊讶，但他似乎打定主意听我说完，也没再多说，只是静静点头。
「但是这样反而奇怪。股份让渡的案子可能会因为待收购公司的危机而千差万别。所以才需要在收购之前详细确认这间公司有没有重大缺陷，假如发现任何危险，就必须针对这些部分仔细订定契约条款。但是这份契约书却相当平淡，一点也看不出任何重点着墨。看了之后我就觉得，这个案子事前应该没有经过确实的法务调查。」
拓未面色凝重。
「接着我又确认了法务调查报告书，果然没错。看来只进行了相当粗陋的调查，就急着签约。所以我去找了之前的股东，问出这些缘由。」
「这样啊。」拓未交抱着双手。
「但就算是这样，跟荣治的遗书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慢慢绽放微笑，迎接这个期待已久的问题。
「我想基因体Z公司对你来说，一定也是个烫手山芋吧？虽然拉了森川制药一起开始共同开发，也让荣治成为出资人，强化跟基因体Z公司的关系，但是那间公司终究长了一颗恶性毒瘤。其实外面也开始风传，你跟荣治身边有列管帮派成员在走动。」
大企业经营者身在被重重保护的遥远高空，往往不会注意这种地下社会的状况。但跟大企业来往的中小企业主，可是睁亮着眼睛在关注。经营中型贸易公司的篠田他父亲，也是听到暗地里关于拓未和荣治恶质耳语的人之一。所以篠田的父亲才会要儿子别再跟森川家来往。
打给雪乃的无声电话，还有放在邮箱里的小刀等恶作剧，也都出自列管帮派成员之手。
「你跟荣治商量过很多次。而你跟荣治还有村山律师三个人一起讨论的样子，也多次被人目击。最后一次被目击到的是在一月二十七日，也就是荣治写下第一封遗书的那一天。」
拓未对此也安静地点点头。
看来他不打算轻率地否定我的推论。
「你们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是让基因体Z公司的股份归入国库。只要进入财务局的管辖，就算是列管帮派也无法出手，基因体编辑技术也不会被滥用。利用股份转移到国库的这三个月期间，你在政府机关之间四处奔走，希望新药强肌精Z能顺利拿到核可。」
我的视线望向海面，回想起当时从直升机上看到的河面。
「清洲兴业也察觉到你们的举动，为了妨碍遗书的执行，才会出手妨碍我们打捞保险箱。多亏如此，我们还出动了直升机，让银治先生多花了五百万左右呢。」
拓未忽然弯了弯嘴角。
「银治舅舅赚得很多，让他花这一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拓未搔搔头。
「全部都被你看透了。跟我一起想出这个办法的荣治和村山律师都走了，本来以为我得一个人守着这些秘密。」
他的表情与其说是不甘心，更接近再也不用一个人背负的轻松。
「但有一点我不懂。」
我老实说出自己的疑惑。
「遗书里为什么需要写上把遗产送给杀人犯，还有赠送遗产给前女友等等跟他过去相关的许多人？一开始就写上要把遗产归入国库不就成了吗？」
既然都追查到这个地步，我也希望能解开这最后一个谜。
「那是荣治的点子，目的是为了保护我。」
拓未的眼神彷佛望向很遥远的地方。
「很多人会拿我跟荣治来做比较，说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是至少我们两个都很喜欢彼此，一直保持很好的关系。」
荣治担心这次的事如果曝光，会影响拓未的职涯。
因此他想利用病榻上自己所剩不多的余命，来隐瞒拓未在收购基因体Z公司上犯下的错误，不让森川家还有公司的人发现。
──反正我都要死了，乾脆让我变成小丑。你记得连我这一份，一起飞黄腾达啊。
荣治好像是这么说的。
把一切都归于卧病荣治的奇言怪行，而被卷入的拓未只得不得已将基因体Z公司自己的持分也交给国库。
依照这个剧本走，就不会损害拓未的职涯经历。
「突然被收归国有，那么为了强肌精Z上市跟政府单位之间的斡旋可能会出状况，所以需要三个月的准备期间。在这段期间，我暗地里做了不少准备，为了不让公司还有森川家的人发现，我们决定丢出其他麻烦事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我想起荣治遗书的内容，插嘴说道：
「所以才会设定出让森川制药干部参加的『犯人选拔会』，还有森川家人必须参与，给许多相关人士的遗产赠与会。」
拓未点点头。
「特别是平井副总经理，他一直都相当警戒，所以我们没打算特地对他做些什么。但只要出现杀人或者犯人这些字眼，媒体一定会有所反应、不断追访，这样就可以让平井副总经理他们无法自由行动，这都是荣治想出来的点子。另外森川家也是，比方说富治表哥，他一直以为我跟荣治站在对立的立场，所以我们推测荣治死后他一定会很注意我的一举一动。为了要转移他的视线，也需要让他去忙那些麻烦的遗赠手续。」
「你们不惜设计这么浩大的一场戏，就只为了保护你的工作？」
我问拓未。
拓未浮现复杂的表情，垂下了眼。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所以一开始荣治提出来的时候我是反对的。让荣治帮我帮到这个地步，我心里也过不去。就像是富治哥常说的夸富礼。荣治给了我那么多，但是我却没能回报他什么。」
确实，这个计画让荣治揽下所有骂名，还把周围的人都牵扯进来，最后只有拓未得利。虽然说两个人关系很好，可是给了这么大一份恩情，拓未心里难免会产生疙瘩。
「可是我知道荣治打从心里希望看到我跟森川制药的成功，所以我才决定接受荣治的礼物。要正确收受礼物，收受的一方也必须有所觉悟。我会好好发展森川制药，不被荣治送我的礼物击垮。」
拓夫那张晒得黝黑、看来无比亲切的脸转向我。
「再过一星期，荣治和我的计画就能圆满完成了。台面下关于强肌精Z上市的斡旋也已经完成，商品预计后年上市。剩下的就交给丽子小姐你来判断吧。你可以把我们的企图告诉平井副总经理。到时候我也会老实地交代，离开森川制药经营的舞台。」
他看起来已经有所觉悟，紧抿着嘴盯着我看。
到这里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假如拓未做出任何抵抗或者找藉口，就表示他缺乏身为经营者的资质，我会把自己手上的消息卖给平井副总经理。
但如果他毫不回避地坦承一切──
「就让你欠我一次人情吧。」
听到我这么说，拓未的表情还是没有松缓。
「不过我也是个律师。假如平井副总经理或金治总经理他们雇用我，命令我调查这件事，那我也只得从命。」
我笑着这么说。
「所以，如何？要不要趁现在先在我身上画好地盘？」
拓未眨了眨眼，看起来很吃惊，但马上又弯起嘴角。
「意思是要我聘你为法律顾问？」
「我其实都可以啦。但是你如果先跟我签了顾问约，就算以后平井副总经理或金治总经理委托我，我就必须因为利益相反原则而拒绝他们了，对吧？」
「哈哈哈！」拓未顿时放声大笑。
「不愧是荣治喜欢上的女孩。好，我答应，跟我签顾问约吧。」
拓未伸出他的大手。
「快点出人头地，以后可要让我当上森川制药的法律顾问喔。」
我也伸出手，跟拓未握手。春日阳光落在我们手上，闪闪发亮。我觉得就好像是荣治的手掌也叠了上来。
3
荣治遗产的其中一半如同拓未和荣治的规划进了国库，另一半由小亮继承。所以我手里当然一毛钱都没拿到。
荣治送的别墅持分，我用便宜的价格转让给朝阳。
朝阳从那里到她上班的医院很方便，据说，原本卧病在床的母亲最近勤于拔草，气色也变好了。
纱英还是一样，继续跟雪乃三天两头互相找碴争吵。不过听雪乃偷偷告诉我们，纱英最近好像认真开始找结婚对象了。
小亮成为拓未和雪乃的养子，荣治的爱犬巴克斯也跟他们一起生活。朝阳偶尔会来拜访，跟小亮一起玩。
年幼的小亮还无法理解自己所处的状况。但拓未说了，今后会花很长的时间慢慢告诉他。
至于我，最后还是回到山田川村&津津井法律事务所。
再怎么说，我还有很多事要跟津津井律师学习。
津津井律师透露，当初是为了期待我有更多的成长，才减少我的奖金。但是我才不接受因为这种理由奖金打折。关于这一点，回事务所时我也强烈抗议过了。其他律师都不敢置信，但是就算被人白眼看待，也没有比钱更重要。
村山的「舒活法律事务所」关门了，但村山负责的案件由我全数接手。
每一件都是善良乡下人琐碎的纠纷，花了大把时间却赚不了多少钱。我本来希望能找到企图狠赚一笔的客户。但是上次被篠田说的那句话一直挥之不去，反而让我斗起气来，专找些不赚钱的案子。
如此这般，现在我的生活比起以前更忙碌了，五月连假结束后银治跟我联络，说是刚买了新车要我去看看。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陪银治玩，所以他三番两次打电话来我都没理他，后来银治终于忍不住，照例来按了我家门铃好几次，毁了我宁静的星期天早晨。
我满心不耐地下了楼，看到身穿破洞牛仔裤和衬衫，一身年轻打扮的银治招着手要我走到外面：「这里这里！」
我跟在他身后，看到公寓前停了一辆香蕉般黄澄澄的劳斯莱斯。看来应该要价六千万日圆左右。
「因为宾利被你撞坏了。」
银治一边走一边轻松地这么说。
我正想回嘴，但走近车子才发现前座坐着一位年约六十的女性，赶紧把话收回来。
那女人也看到我，下车对我行了一礼。
身穿淡灰色连身裙，感觉很内向文雅。
她的眼睛却闪着少女般晶晶亮亮的光芒，兼具清纯和活泼。
低俗的香蕉色豪车跟这位妇人一点也不搭。
「我把一切都告诉平井副总经理了。之后我才知道，美代也还是一个人。」
身边的银治说道。
银治走到车边，打开前座车门，让妇人再次坐回前座。
然后他转身面对我，说道：
「我现在要开车跟美代去兜风约会。」
银治将自己的人中拉得老长。
「我坚持独身总算有代价。」
说完之后，银治莫名地向我竖起大拇指，摆出自以为帅气的动作，让我看了更气。
银治还没来得及发现我的愤怒，就发动载着美代的香蕉色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真是的！只是故意来炫耀的嘛。」
我远远目送车子离开，呆呆站了几分钟，一阵凉风吹来，打了个喷嚏。
走回公寓时，邮箱映入眼帘。
我打算写封回信给信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