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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兄嬴政
作者：长生千叶
内容简介
 成蟜穿书了，本以为自己穿进了爽文小说，手握爽文大男主人设，父亲是一国之君，母亲是美貌宠妃，根正苗红，团宠巅峰！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在赵国做人质，且不得宠的哥哥，大名叫做嬴、政 千古一帝嬴政！！ 提问：你知道嬴政的兄弟都是怎么死的吗？ 成蟜：？？？ 成蟜：原来这不是打脸爽文，而是现实向亲情伦理大戏！ 公子成蟜愿望清单： 1.抱哥哥大腿，多活一日算一日 2.不学无术，柔弱不能自理 3.哦吼，摆烂！ 成蟜闯祸后：你知道我哥是谁吗？你敢得罪我，放学别走，我叫我哥收拾你！ 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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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有一个哥哥
公元前247年，秦庄襄王三年。
暮春三月，咸阳都。
春雨千条万丝，从天际洒下，玲珑剔透的雨水，敲打在咸阳禁宫的墙头瓦当之上，复又顺着旋曲纹的瓦当幽幽滑落。
滴答……
滴答！
“驾——”
一辆金盖辎车驷马并驾，从远处飞驰而来，将春雨的恬静蓦然踏得稀碎。
四匹骏马，金当卢、玉杏叶，车辕左右之上各立着一只错金银鸟展翅?，神鸟头部颈部的毛羽用错金错银的工艺装饰，便连鸟爪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一丝一缕，极尽奢靡。
“何人车驾，擅闯咸阳禁庭？”咸阳宫最外围皋门的黑甲守卫执戟高喝。
“放肆！”驾着金盖辎车的骑奴驾士并不下车，手持金把马鞭，虚空挥舞，打出啪啪烈响：“不长眼招子的竖子！看不出这是华阳太后的车辇么？快开皋门！幼公子重病，若是耽搁了太后探看幼公子，尔等死罪！”
“华阳太后？”黑甲武士微微失色，立刻高喊：“打开皋门！快开皋门！”
另有皋门传令官发足猛跑，冲向咸阳禁宫库门，一路传令：“华阳太后驾至，打开库门——”
库门传令官再次向内快跑传令：“华阳太后驾至，打开雉门——”
“华阳太后驾至，打开应门——”
“华阳太后驾至，打开路门——”
咸阳禁宫五门大开，金盖辎车一路畅通无阻风驰电掣，横跨五门三朝，直抵禁宫最内的燕朝华阳宫。
华阳宫坐落于咸阳宫之内，本是秦国太子的居所。如今的秦王之所以可以从二十几个兄弟之中脱颖而出，继承大统，全靠华阳太后鼎力支持，秦王为了感激华阳太后，将居所扩大，营建华阳宫，专门供华阳太后居住。
“老身的乖孙呢？”
“哪个天杀的叫老身的孙儿掉入了池塘？”
“池塘之水寒凉，蟜儿身子骨素来柔弱，哪里禁得住那般的风邪？”
“蟜儿？老身可怜的蟜儿你快睁眼看看，大母来看你了！”
成蟜闭着眼睛，耳畔是清晰的哭声。
成蟜自打出生开始，便不同于常人，五感通达，敏感至极。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还是触觉，都比旁人敏锐百倍，甚至千倍，他能听旁人所不能听，查旁人所不能查，感旁人所不能感，仿佛多生了一副玲珑心窍。
然这样的敏感，也伴随着致命的副作用，旁人吹吹风，喝喝凉水，顶多顶多不过闹场肚子，这样小小不言的寒凉，对于敏感的成蟜来说，却会要了他的性命。
冷了不行，热了不可，天生一副矜贵的命，而成蟜上辈子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之中，母亲忙于事业，父亲花天酒地，碍于七大姑八大姨与街坊邻居之间的脸面，默契的谁都没提过离婚，一年到头成蟜也见不到他们一面。
若是见面，成蟜最常听到的话也是“不就是烫了一下，有这么疼吗？”“不就是过敏红肿，太矫情了！”“不就是感冒，死不了人的！”“都怪你生了这么一个矫情鬼！”“赖我？他矫情不是随你？”……
“蟜儿……蟜儿你快睁眼看看大母！”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大母还怎么活？”
是谁？成蟜是被吵醒的，异于常人的敏感，让哭声无数倍的放大、再放大，刺入成蟜的耳膜，成蟜微微蹙眉，艰难的睁开双眼。
“醒了醒了！”
“太后，幼公子醒了！”
“老天爷见怜啊！”
成蟜慢慢睁开双眼，眼前并非逼仄简陋的出租屋，一个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美艳妇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妇人乌云青丝，不见一丝白发，头戴镂雕鹤鹿同春玉擿，鬓发因着一路颠簸而微微松散，按着一袭花卉绛红朱绡裙，虽风尘仆仆，却难掩婀娜玲珑的曼妙身段。
是不识得的人，还穿着古装，成蟜不着痕迹的蹙眉，因着身体特殊，敏感于常人的缘故，久而久之，让成蟜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不愿意表露哀乐的性子，以免再被不相干的人看成是矫情做作。
成蟜暗自打量那妇人，随即不着痕迹的环视四周。
贵妇人身后，左右各站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妙龄少女，均是本分的微微垂头，一个捧着白玉葵口盥盘，一个捧着虎头青铜匜。
匜形似壶，有长长的嘴儿，是古时候贵胄盛水用的器皿，从匜中倒水出来用于洗手，而盥盘则是承接洗手水专门用的盆子。
软榻之上铺着柔软细腻的席子，席子的四角讲究的按着四只错银卧牛青铜镇，将席子压得不见一丝褶子……
成蟜的感官敏锐，洞察力自然亦超乎常人，他举目四顾，立刻将所有的光景与细节收入心窍之中，自己怕是……穿越了。
不止如此，成蟜瞥斜了一眼放在远处的六山纹铜镜，镜鉴打磨的光洁锃亮，加之成蟜视觉惊人，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在镜中的长相。
与自身一模一样的眉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若说丝毫不差，始终还是差点甚么。
因着镜鉴中的成蟜，分明只有六七岁的模样，白皙几近透明的皮肤，瘦弱的小脸蛋儿，尖尖的小下巴，肉嘟嘟的嘴唇呈现缺乏血色的淡粉色，活脱脱一个冰雕玉琢，万千不胜的奶娃娃！
成蟜镇定的思索着，是了，不只是穿越了，还缩水了。
华阳太后眼看乖孙醒了，抱住成蟜道：“蟜儿，你可算是醒了，是想吓死大母不成？”
罢了，变脸仿佛翻书一般，转头呵斥身边之人：“大府你说！幼公子是如何落水的？好端端的，怎么便掉入了池塘之中？！”
成蟜自打醒来之后，便一直没有言语，并非他不想说话，而是性子谨慎，多观察了两眼，这又是“公子”又是“太后”，成蟜已然初步断定，自己穿成了贵胄之后。
山纹铜镜在古代十足常见，六山纹乃是楚人最钟爱的山纹，加之方才太后唤了侍奉之人一声“大府”，大府乃是掌管王室府库之人，负责进贡之时清点，也负责赏赐之时搬运。
巧的是，大府也是楚人常用的词眼。
眼前贵妇人的玉擿、衣裳，都偏于楚地风格，难道……成蟜思忖着，自己竟穿成了楚国的贵胄？
咕咚！
大府寺人连忙跪在地上叩头：“太后！太后饶命啊！太后饶命！小臣不知、不知啊！兴许是幼公子脚滑，一转眼就……就掉进池潭之中了！”
华阳太后冷哼一声：“不中用的顽意儿！若不是看在你侍奉多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老身定饶不得你！”
华阳太后再次变脸，一转过头来，立刻变得温柔细语，和蔼可亲，拉住成蟜又软又嫩的小手：“蟜儿，你遭逢大难，大母特意从雍城的蕲年宫中，将老祖宗供奉的大傩伥子玉佩为你取来，你佩之，必然能驱邪化凶，也叫大母安心一些个。”
成蟜低头看向那枚玉佩，白玉无瑕，整个玉佩成长方形，与成蟜此时的手掌一般大小，玉佩上雕刻着六只螭虎，还有被螭虎正在啃咬的伥子。
玉佩上的伥子分明在被螭虎啃咬，面容却异常的安详平静，甚至面露微笑。
伥子的意思，便是被老虎咬死的枉死之人，伥子死后多半会因着怨气而帮助老虎害人，秦汉之时宫廷举行大傩驱邪典礼，便由稚童扮演伥子，士兵扮演方士，驱邪镇妖，祈求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野性与平和碰撞，这只玉佩无论是成色，还是雕工，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枚，不愧是供奉在蕲年宫之中的东西。
成蟜接过玉佩，一开口轻轻咳嗽了两声，稚童的嗓音软软的，带着一股奶呼呼的劲头，道：“多谢大母。”
“诶！”华阳太后欢心的眉开眼笑：“谢甚么？你可是老身的宝贝孙儿，老身给你戴上。”
华阳太后亲自为成蟜戴上玉佩，玉佩堪堪佩戴在成蟜的身上，一瞬间，因着听觉敏锐而嘈杂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因着嗅觉敏锐而纷乱的空气也突然平和了下来，不吵、不闹、不燥……
成蟜黑白分明的眸子微不可见的睁大，这玉佩……？
成蟜抬起头来，想要感受一下这玉佩的灵性，他刚一抬头，便看到大府寺人面容有异，大府寺人的嘴唇分明没有动，一股空灵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成蟜的耳中。
大府寺人：【可不能叫太后知晓，幼公子是被我推下池塘的！怎还有命在？！】
成蟜眯了眯眼目，玉佩佩之不止可以凝神静气，克制自己的敏感，甚至还能听到旁人的心声？
成蟜装作孩童般的稚嫩，奶声奶气的开口：“大母，蟜儿落水之时，依稀看到一片姜黄色的寺人衣角。”
寺人便是那个年代的太监称谓，侍奉在殿中的寺人，穿的均是姜黄色的衣角。
成蟜一脸懵懂，小肉手往大府寺人脚下一指：“哎吖！大府你的衣角怎么湿了？可别着凉害了风邪。”
华阳太后叱咤两朝，何其精明，转头一看，当即明白了甚么，断喝道：“好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谁给你的狗胆，坑害老身的乖孙儿？来人，拖下去打！狠狠的打！”
“太后——太后……饶命……饶命啊……太后！！”
大府寺人一句辩驳都未能说出口，直接被黑甲武士拖出去。
“太后，”一个侍女走进来，恭敬的道：“启禀太后，长公子回来了，愿为太后您请安。”
华阳太后显然不稀罕甚么长公子，他心里眼里只有成蟜一个宝贝疙瘩，冷淡的道：“长公子刚做质子归来，叫他好生歇养，不必往老身这里跑了。”
侍女有些犹豫，仍然道：“启禀太后，长公子还说，听闻幼公子落水害病，心中担忧不已，特来探看。”
“他倒是有心了，”一提起成蟜，太后的面容立刻松动了不少：“罢了，叫他进来。”
踏踏踏……
伴随着阔步之声，一个少年从殿外走入。
成蟜略微好奇的打眼去看，自己竟还有个兄长？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岁，虽面容稍显稚气，但身量比一般的同龄人要高挺不少，脊背宽阔，腰身挺拔，宽肩细腰，从上到下充斥着一股一丝不苟之姿。
鼻高唇薄，他的眉眼尤其凌厉，那一双眼目刀削斧砍，棱角分明，莫名像狼，又似猛虎，令成蟜猛地想起腰间的玉佩，活脱脱是那食伥子的螭虎！
成蟜打量的谨慎，谁知饶是如此，还是被那少年抓了正着，二人登时四目相对。
少年拱手作礼，一板一眼，一开口便是与年岁不符的老成与持重：“长孙政，给大母请安，恭请大母安康顺遂！”
“行了，”华阳太后摆摆手：“来见见你的弟亲，你头一次从赵地做质归来，还未见过蟜儿罢？”
“敬诺，大母。”唤作政的少年起身，薄唇划开一丝笑意，仿佛一个关切弟弟的温柔兄长，温声道：“蟜儿，听说你不慎落水，可好些了？面色怎的还是如此苍白羸弱，定要仔细身子。”
成蟜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屏气凝神，果不其然，少年那略显薄情的嘴唇纹丝未动，成蟜却清晰的听到了他的心声。
【此子，便是予继承秦王之位的绊脚石，必除之。】
秦王？政？
成蟜心窍一突，方才只注意六山纹与大府都是楚人风格，险些忘了，战国时期的秦国与楚国可是世世代代的姻亲之好，楚派渗透秦国千丝万缕，许多秦国太后、夫人全都是楚人。
原自己穿成了秦国的秦王之子！
远不止如此……
成蟜心想：我还有一哥哥，按照战国贵胄男子称氏不称姓的习俗，该唤他做赵政，若按照现代人连名带姓的习惯，便该叫做——
嬴政！

第2章 我哥哥是重生的
——“古之帝者，地不过千里。”
——“维秦王兼有天下，立名为皇帝。”
——“今皇帝并一海内，天下和平！”
“天下……”
夕阳，垂挂在华阳宫的旋曲纹瓦当之上，斜斜的倾洒而下，暖暖的日头，垂死挣扎的笼罩着华阳宫七十二阶垂带踏垛。
年轻的嬴政负手而立，拔身站立在白玉宾阶之上，微微抬头，目视着庄严恢弘的华阳宫，薄唇轻启，口中幽幽：“……和平。”
嬴政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足以梦过他的一辈子。
做质子，斗楚派，及冠亲政，并吞六国！称皇帝，开帝制，巩固政权，合一天下！哪一条不值得后世黎元称颂百年？
可惜。
只可惜……
嬴政一双如狼反顾，如虎英锐的眼目微微眯起，轻声感叹：“可惜，朕这一辈子，但求长生，始终……死不瞑目！”
嬴政想过许多，若他这辈子还有后续，自己会如何？大秦天下又会如何？只是嬴政不曾想，一睁开眼目，竟然乾坤倒转，回到了年少之时……
“天下……和平……”嬴政再次幽幽的轻念。
“长公子！”华阳宫的外殿门轰然打开，一个侍女规规矩矩从内步出，作礼道：“华阳太后请长公子入内请安。”
嬴政瞬时回了神，将眼底的一切情绪敛去，他本是重来一次之人，虽年岁还未及冠，但无论是心机还是城府，都要比一个稚嫩的少年深沉得多。
嬴政彬彬有礼的还礼道：“有劳了。”
侍女被年轻俊美的公子道谢，羞涩的道：“长公子万勿折煞了婢子，长公子，请——”
嬴政又看了一眼华阳宫高悬的牌匾，如今嬴政回到了君父即位的第三年，也正是这一年，君父英年早逝，嬴政继承秦国大统，成为了少年秦王。
嬴政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继承秦王之位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便是华阳太后与……
“成蟜。”嬴政眯了眯眼目。
华阳太后宠爱幼公子成蟜，压根儿不从正眼看待嬴政，这仿佛是秦宫中最不需要保密的秘密，其中的小道道儿，还要从嬴政的父辈说起。
嬴政的父亲唤作公子异人，公子二字在这个时代，并非是男子的统称，只有国君公侯的儿子，才能被叫做公子。嬴政的祖父一共有二十多个公子，父亲不过是二十多个王位候选人之一，加之公子异人根本不受老爹喜爱，一直默默无闻，甚至被送到赵国做质子。
做质子，就意味着与秦王之位无缘。公子异人在赵国受尽屈辱，甚至没米下锅，无车出行，然，就在那个时候，公子异人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贵人——吕不韦。
吕不韦觉得公子异人奇货可居，不但资助公子异人银钱财币，甚至用大量的钱财去贿赂当时还是王后的华阳夫人，也便是如今的华阳太后。
华阳夫人在做王后的时候，美艳绝伦，艳压群芳，冠绝后宫，深受老秦王的独宠，只可惜华阳夫人千幸万幸，却始终无法生育，不得一儿半女。
吕不韦利用华阳夫人不得子嗣这一点，贿赂华阳夫人，公子异人为了讨得华阳夫人的喜爱，知晓华阳夫人乃是楚国王宗，远嫁秦国，思乡心切，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楚”。
果不其然，华阳夫人对公子异人十足满意，收公子异人为义子，从此公子异人凭借着华阳夫人飞黄腾达，成为秦国储君，一举登上秦王之位。
可以说嬴政的君父即位，除了吕不韦的鼎力相助之外，华阳夫人才是最大的推动剂，若是没有华阳夫人的正宫夫人之位，没有华阳夫人背后楚派团体的推动，公子异人也不可能成为秦王。
嬴政的君父继位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一直十足尊重华阳夫人，尊华阳夫人这个养母为华阳太后，尊自己的生母夏姬为夏太后，夏太后纵使是亲生之母，地位权利也必须排在华阳太后之后。
如今秦王病重，时时卧病在榻，华阳太后并着他身后的楚国势力，在朝中掌握了半面天下，只手遮天，翻云覆雨，是新晋贵族吕不韦所不能比拟的！
如此看来，华阳太后与秦王异人的儿子，压根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因此无论是嬴政，还是成蟜，其实都不能算华阳太后的亲孙儿，只是名义上的嫡亲罢了。
华阳太后独宠幼公子成蟜，把成蟜当做亲孙来看待，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对在赵国做质子的嬴政不闻不问，冷漠冷心，原因很简单，因着公子成蛟的母亲姓芈，乃是华阳太后的宗家侄女，公子成蟜的身子里，有着一半的楚国血统。
华阳太后乃是正儿八欢迎加入幺五尔二七五二爸以每日更新婆婆文海棠废文哦经的楚派，秦王异人身子骨不佳，随时都有可能驾崩，而下一任继承人，必然会从公子成蟜与嬴政之中遴选，华阳太后自然会选身为“自己人”的公子成蟜，进一步巩固楚派势力，扩大自己的权威。
如今的嬴政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人，但他心窍之中清明的厉害，华阳太后的那些小心思，一丝一毫也逃不过他的眼目。
嬴政明白，如是想要顺利登上秦王之位，除了利用吕不韦之外，还要软化华阳太后对自己的敌视，表面装作乖巧无害，转移她的注意力，令楚派疏于防备，一击……致、命。
嬴政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垂首走入华阳宫中，看似温顺恭敬的请安。
“嗯……”华阳太后似乎对于嬴政的表现还算是满意，与其说是满意，倒像是满不在乎，听他关切公子成蟜，心情舒畅了不少，看他也顺眼了不少。
“你既然从赵地归来，往后里的一言一行，便代表着秦廷王宗的威严与气度，切莫失了分寸。”
“是，”嬴政不与华阳太后争辩甚么，只管听着，她说她的，随口应和道：“大母教训的正是，政儿堪堪从赵地归来，甚么都不懂，不似蟜儿弟弟，往后还要向蟜儿多多习学才是。”
嬴政知晓华阳太后偏爱公子成蟜，因此投其所好，想朕叱咤秦廷，兼并六国，区区哄人这点子小事儿，岂不是手到擒来？
华阳太后果然愈发的欢心：“是了，你说的无错，蟜儿平日里便乖巧懂事儿，是个好榜样，你虽是做大兄的，但也要向蟜儿习学，过些日子，你也同蟜儿去学宫一同习课罢。”
嬴政将冷笑收敛，拱手道：“多谢大母，政儿定不令大母忧心。”
罢了，嬴政又道：“大母，政儿方才入内之时，看到两名禁军拖着大府寺人离开，政儿大约听了一耳朵，那大府寺人竟谋害幼公子，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不若大母将这件事交与政儿来处理。”
“你？”华阳太后有些不信任的盯着嬴政。
嬴政一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政儿虽与蟜儿弟弟才见第一面，却觉得亲切亲厚，而那大府寺人日日伏侍跟前，然心怀歹毒，实在可憎，政儿气不过，又唯恐大母为了这等奴人伤了心神，不若将那大府寺人交给孙儿来处置盘问，孙儿定将背后主事揪出来。”
华阳太后有些许的惊讶，没想到长在赵地为质的公子，竟这般懂事贴心，甚是欣慰的道：“罢了，便交给你。”
嬴政道：“多谢大母恩赐。”
华阳太后拉住成蟜的小肉手，在掌心里拍了拍：“蟜儿，大母一直担忧你这个大兄，刚从赵地归来，甚么也不懂，如今一看，也是个知冷知热的，叫他陪着你去学宫读书习课，大母也稍微放心一些。”
嬴政笑道：“大母安心，孙儿定时时刻刻照顾着蟜儿，不叫弟亲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再者说了，蟜儿弟弟可是大母的心头肉，心肝宝，整个咸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普天下里，谁敢待蟜儿弟弟不好？”
谁不爱听拍马屁，尤其是嬴政这般巧妙精准的拍法，华阳太后掩唇笑起来：“你这孙儿，倒是会说话的，为人也明白，拎得清！”
“来，”华阳太后拉住成蟜的小肉手，将他的小肉手放在嬴政的掌心中。
别看嬴政只是十来岁的少年，但身材高大，肩宽腿长，掌心随了身高，自然小不得，成蟜如今六七岁的小肉包模样，小手恨不能只有嬴政的手心那么大。
嬴政握住成蟜的小白手，十足的爱惜珍惜，仿佛捧着珍宝一般，温柔一笑：“蟜儿，大兄回来了，从今往后，定然好好照你、护你、疼你。”
“好好好！”华阳太后从看嬴政不顺眼，转瞬满意的无以复加：“你们兄弟和睦，老身也便放心了。”
成蟜眨巴了两下水灵灵的大眼睛，你知道嬴政的弟弟是怎么死的么？他心窍里凉丝丝的，嬴政的弟弟是因着狗胆包天，造反兵变，最终事败，自尽而亡！
成蟜望着“好哥哥”温柔细腻的眼眸，不知是不是他多心，毕竟眼前这个温柔的大哥，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嬴政，而自己不巧，穿成了千古一帝的弟弟。
成蟜总觉得嬴政的眼神怪怪的，尤其是他两次说“照顾”之时，虽温柔，虽和善，虽俊美，去透露着一股……杀戾之气。
屏气凝神，成蟜再次利用自己敏感的五感与大傩伥子玉佩刺探嬴政的心思。
嬴政：【哄好华阳太后，再除掉公子成蟜。蟜儿你可别怪大兄心狠，左右上辈子你是兵变而死，蚤死是死，晚死亦是死，大不得这一世，朕让你死得清闲舒适一些……】
成蟜：“……”上辈子？这一世？
成蟜心想：坏了！我不只有一个叫嬴政的哥哥，我哥哥还是重生的，他想……
弄死我。

第3章 保护哥哥
千古一帝嬴政是重生的。
这已然不是金手指，而是金大腿……
成蟜心窍砰砰直跳，按照正常的轨迹，“自己”本身便活不长，如今“亲哥哥”重生而来，自己岂不是要变成货真价实的短命鬼？
成蟜不着痕迹的收敛情绪，令自己镇定下来，慌甚么？既然是金大腿，抱便是了。
如今眼下的情势，千古一帝还未即秦王位，更别说统一天下了，而嬴政即位最重要的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吕不韦，另外一个，便是眼前的大母华阳太后了。
华阳太后因着侄女芈夫人的缘故，十足宠爱小孙儿成蟜，楚派势力便是成蟜最大的靠山，虽这靠山令嬴政恨之入骨，却也是又爱又恨，成蟜思量着，自己大可以利用楚派这股势力，帮助嬴政，令嬴政知晓，自己是个有用之人，从而不忍心杀了自己。
成蟜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转动，瞥了一眼华阳太后，又瞥了一眼嬴政。华阳太后十足看不上在赵国做质子的嬴政，加之嬴政的母亲只是一个讴者歌女，与华阳太后楚国王宗的身份极其悬殊，说白了，太后觉得嬴政母子全都是难登大雅之堂之辈。
虽嬴政口舌伶俐，令华阳太后对他改观不少，但这股子恭卑嫡庶，在华阳太后心窍中根深蒂固，一时间还是无法动摇的。
成蟜便来了主意，若自己能帮助嬴政在华阳太后面前说好话儿，嬴政一定会察觉到自己的“利用价值”。
成蟜故意笑得甜蜜，他本就生得冰雕玉琢，煞是可怜，肉嘟嘟的小嘴唇恨不能咧到耳朵根儿，奶声奶气的撒娇：“大母大母，这个哥哥看起来好好哦！蟜蟜喜欢这个哥哥！好——喜欢，好——喜欢！”
“是嘛？”华阳太后果然被成蟜甜蜜的笑容感染了，搂着成蟜道：“大母的好孙孙，那蟜儿最喜欢哥哥，还是最喜欢大母呐？”
“当然是大母啦！”察言观色这种小事儿，对于成蟜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再接再厉的撒娇：“蟜蟜最喜欢大母啦！其次便是哥哥！大母也喜欢哥哥嘛？”
“喜欢喜欢！”华阳太后被成蟜哄得团团转，她似乎最受不得成蟜撒娇了，一打叠的答应：“你这哥哥是个好的，知冷知热，又十足懂事儿。”
说罢，看了一眼嬴政，又道：“既然蟜儿如此喜欢你，你以后便常来老身的华阳宫走动走动，与蟜儿顽耍，也是好的。”
嬴政拱起手来，微笑道：“是，孙儿谨遵大母教诲。”
嬴政说罢，目光不着痕迹的瞟了成蟜一眼，若是放在旁人，必然不会发现嬴政这一瞥，但成蟜素来感官敏锐，悉数捕捉到眼底。
嬴政：【看来这个成蟜，也不是全无作用，不若……留他一命，用他来拉拢华阳太后。】
成蟜微微吐出口气，成了。
华阳太后为了给落水的公子成蟜祈福，特意跑到雍城蕲年宫，将老秦人世代供奉在蕲年宫中的大傩伥子玉佩请来，这一来一回车马劳顿，也是疲累了。
“老身累了，这身子骨儿不中用了，政儿你来，陪着咱们蟜儿，老身便先去歇歇。”
“是，”嬴政道：“请大母放心，孙儿一定好生陪着蟜儿。”
华阳太后点点头，起身离开，往华阳宫太室去歇息，一时间华阳宫的东房中，只剩下成蟜与嬴政二人。
成蟜暗自打量嬴政，心中拨楞着算盘，大府寺人将公子成蟜推下水，导致公子成蟜溺水而亡，这大府身后，必然有人指使。
不过，此人必不是嬴政。如此粗暴简陋的伎俩，嬴政又堪堪从赵国做人质归来，合该不会用这般蠢钝的手段，便不知“自己个儿”到底还得罪了甚么人。
公子成蟜深受华阳太后的溺爱，表面上咸阳宫一杆子全都巴结着，实则这样的独宠不知多招恨，再者公子成蟜还是最小辈儿的楚派，这朝廷中的派系错综复杂，实难摘干净。
成蟜正暗自思量，没成想自己的眼神便被嬴政抓了一个正着，他连忙收回打量的眼神，奶声奶气的道：“哥哥！你饮水！”
说着，仿佛一个皮球，踢开锦被，从软榻上翻滚的爬起来，端起一只木胎漆耳杯，还不忘了将羽觞插在杯口上做装饰，举着莲花手把的青铜斗，从鸟兽水觥中将清水挹取出来，小心翼翼的倒入大漆耳杯中。
嬴政接过耳杯，成蟜一刻不闲着，小地出溜儿一般从承槃中拿出两个果子，垫着小脚丫高高举起，脆生生的道：“哥哥！你吃果！”
嬴政一手端着耳杯，一手纳着甜果，眯眼狐疑的看了一眼成蟜。
成蟜再接再厉，拍着软软的床榻：“哥哥，你歇息！”
嬴政没饮水，也没食果子，长久以来的戒心，让他不用旁人的物什，他心里头虽冷漠到了极点，面容却挂着微笑，仿佛阔别重逢的和善兄长。
温柔的道：“哥哥还不乏，蟜儿大病初愈，合该多多歇养才是。来蟜儿，哥哥拍你入睡，可好？”
成蟜重新爬上软榻，自己钻回被窝之中，正襟躺好，笔杆条直，把锦被拉到下巴。
嬴政坐在榻牙子上，比同龄少年宽大一些的手掌，轻轻拍在成蟜的身上，轻声哄道：“蟜儿乖，睡罢。”
有一个想杀自己的便宜哥哥在旁，成蟜哪里睡得着？他分明觉得，嬴政并不是想要哄自己入睡，而是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了事。
只是成蟜太困了，或许真是这具身子大病初愈，疲惫的厉害，也或许……
也或许是从未有人哄过成蟜入睡，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无论是虚情，还是假意，都无人这般细腻温柔的哄过成蟜入睡，那低沉的嗓音，轻柔的触碰，都令成蟜起了不该有的“贪恋”心思，不由自主的沉溺在甜梦之中……
华阳太后亲自恩典，令嬴政与成蟜一起去学宫习学。成蟜大病初愈，歇养了几日，今日便是嬴政头一次跟随成蟜去学宫的日子。
咸阳学宫不在华阳宫中，而是需要越过秦王日常处理政务的章台宫再往西一些，这一来一回，必然需要轺车辎车等等乘具。
嬴政准备好书囊，从下榻的偏殿出来，来到咸阳宫的公车署，立刻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看着眼前宫役为自己准备的轺车。
一辆局促窄小的轺车，毫无雕纹的车辕，朴素的遍身划痕，这些都不值一提，关键这轺车的伞盖竟掉了一半，分明是一只尚未修葺的破车，而今日正巧小雨绵绵，若是顶着这半面伞盖出行，还未到学宫，必然已经被雨水浇透。
负责轺车的寺人吊儿郎当的站着，浑身拿不起个儿来，仿佛还未睡醒，不雅的打着哈欠，显然是看不上他这个做质子归来的公子，因而这般乖张怠慢。
“长公子，请上车罢！”
嬴政可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经历过兼并六国，合一天下，已然不知多久没见过这等嘴脸。
嬴政当即冷下脸来，冷笑一声：“放肆！”
负责轺车的寺人没骨头的站着，突然被一声断喝吓得激灵，他从未想过，一个乳臭未干，且不受宠的公子，竟有这般的威严，寺人的汗毛下意识倒竖起来，没来由的后脊梁涔涔发汗。
就在嬴政欲要继续呵斥之时……
“放肆！”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
成蟜从远处跑过来，提着自己的袍子，衣带与革带沉重，革带上还挂着叮叮当当的大傩伥子玉佩，跑起来跌跌撞撞，险些绊倒。
今日是成蟜与便宜哥哥嬴政头一次一起去学宫，成蟜早就有所准备。他昨日利用玉佩，偶然听到了公车署寺人的心声，这寺人与楚派沾亲带故，便不将嬴政看在眼中，觉得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子，不必多费心思，便是怠慢了，量嬴政也翻不出天去，无处告状。
成蟜略微一想，抱大腿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等轺车寺人露出“丑恶面目”，欺辱嬴政之时，自己挺身而出，高光登场维护哥哥，如此一对比下来，乖巧弟弟的形象，定然在嬴政心中根深蒂固。
成蟜一大早便藏在公车署，暗搓搓的等着这一幕，果不其然，可算是叫他等着了。
“放肆！”成蟜年岁还小，又比他比同龄孩童还要娇小一些，叭叭叭跑出来，两手平举，像模像样的保护在嬴政面前。
成蟜昂着小脖子，抬着尖尖的小下巴：“谁给你的胆子，欺负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哥哥？”
咕咚！
轺车寺人双膝一曲跪在地上，叩头狡辩道：“幼公子开恩呐！小臣……小臣不敢！小臣只是、只是与长公子开个顽笑……”
“哼！”成蟜字正腔圆的呵斥道：“还敢狡辩？那本公子问你，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与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哥哥开这种一点子也不好笑的顽笑的？”
成蟜按照计划，努力维护便宜哥哥抱大腿，一转头，便撞见嬴政充满狐疑且不信任的眼神。
嬴政：【成蟜这个弟弟，自来待朕并不亲厚，如今怎的突然转了性子？这其中或许有诈。】
成蟜：“……”难道是我用力过猛，言辞过于油腻？

第4章 粘人
成蟜在嬴政不信任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准备速战速决，藕节一般的小肉手指着那轺车寺人，奶里奶气的呵斥：“既然你如此喜爱开顽笑，那很好嘛，来人吖！”
“幼公子！”几个寺人上前作礼：“请公子吩咐！”
成蟜道：“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人，去见华阳太后，让大母与他开开顽笑！”
“敬诺！”
“开恩呐——幼公子开恩呢！小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轺车寺人一路嚎哭，被拖拽着离开公车署。
成蟜转过身来，仰着圆嘟嘟的小脸盘子，对嬴政展开一个甜滋滋的笑容，尽量显露出孩童的稚嫩与无害。
不过成蟜本身并非孩童，只不过穿越进了一个奶娃娃的躯壳中罢了，也不肯定自己笑的是不是无害纯洁。
“哥哥！”成蟜脆生生的道：“哥哥与蟜儿一同乘车罢！我们一起去学宫！”
嬴政不着痕迹的微微蹙眉，虽他还不明白公子成蟜待自己为何如此殷勤，但眼下的情势是自己没有轺车去学宫，若是走着去，第一天授课必然迟到，成何体统？
嬴政：【朕如今想要遴选秦王储君，必然不可行岔踏错半步，若是头一日去学宫便迟到，定会给各位师傅留下不好的印象……若能假意与公子成蟜拉近干系，拉拢华阳太后，也是好的。】
嬴政一番思量，面上挂着温柔好哥哥的笑容：“蟜儿的好意，为兄又如何能忍心拒绝呢？来，哥哥扶你上轺车。”
成蟜：“……”哥哥的嘴，骗人的鬼！
若不是成蟜可以凭借自己敏锐的五感，与大傩伥子玉佩刺探嬴政的心声，成蟜怕是会误以为他的便宜哥哥，本就是个足足温柔的好哥哥呢！
于是二人面上兄友弟恭，私底下各怀心事的上了轺车，骑奴驾士稳稳驾车，一路离开公车署，往章台宫以西的学宫而去。
今日是嬴政头一次到咸阳学宫习课，其实按理来说，嬴政今日本不该来学宫的，只因着他回来当日华阳太后欢心，随口说了一句，让他陪着叫成蟜读书，因此才有了今日。
学宫里压根儿没有准备嬴政的一应器具，毕竟嬴政不过是个从赵地归来，不怎么得宠的质子公子罢了，整个咸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华阳太后独宠幼公子成蟜，秦王对华阳太后言听计从，秦王储君之位，必然是公子成蟜的囊中之物，岂会有变？
对于嬴政这个不受宠的长公子，下面的人纯粹应付应付了事。
这不是么，学宫之中，竟没有嬴政的席子，案几倒是有，案几之前空空如也，这是让嬴政跪坐在地上听课？
嬴政冷眼看着学宫之人懈怠疲懒的态度，心中冷笑。
【鼠目寸光的竖子，不过尔尔。】
成蟜大眼睛一转，好机会，旁人对嬴政愈是不好，愈是能衬托出自己的好来。
“哥哥！”成蟜脆生生的道：“你坐蟜儿的席子！”
说罢，张开小肉手，吃力的搬着自己的席子，刺啦——刺啦——的往嬴政跟前拖拽。
伺候的寺人一看，赶紧道：“幼公子，小臣再为您安置一方席子。”
“不必了。”成蟜挥了挥小肉手：“蟜儿与哥哥坐在一处！”
说着，蹭过去，与嬴政坐在一张席子上，共用一张案几。
嬴政：【公子成蟜为何如此粘人？难不成是因着年纪太小的缘故？】
成蟜：“……”
正说话间，授课的师傅缓缓步入大堂，师傅也算是见过大世面儿的，看到成蟜与嬴政挤在一起，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
“好了诸位，咱们现在开始习课。”师傅朗声道：“上次我们讲到了‘有饛簋飧’，不知哪位君子，可以将‘有饛簋飧’从头背诵下来。”
背、诵、全、文？
成蟜心想，原来背诵全文是从古至今，上下五千年的“传统美德”呢。
这般拗口，成蟜又是刚刚穿越而来，唯恐多说多错，因而这样出头的事情，他自己是不会做的。
只是……
成蟜目光四顾，稍微目寻，敏锐的视觉令他一瞬间便发现了藏在学宫大殿之外的一抹黑色衣角。
有人悄无声息的藏在外面，从弟子们的角度是看不到此人的，但从师傅的角度，便可清清楚楚的看到此人，师傅却没有出声提醒，而是默认了此人在殿外查看，显然，此人来头不一般。
成蟜屏气凝神，立刻便听到了“那片黑色衣角”的心声。
【难得今日寡人有空，便来学宫抽查诸位小君子的功课。】
寡人？那不是秦王的自称？
成蟜恍然大悟，原来躲在学宫殿外“偷听”的，竟然是自己与嬴政的便宜老爹，秦王异人！
“诸位小君子，”师傅笑眯眯的拂着胡须：“没有哪位小君子可以背诵‘有饛簋飧’么？”
君子在这个年代，并非是品行端正之人，而是有身份地位之人，而小君子，便是这些贵胄的子弟。也正说明，如今能上学宫的，都是贵胄显赫之后。
“有！”成蟜高高举起小肉手，还挥了挥。
师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慈爱的笑道：“幼公子可背？”
成蟜站起来，摇头道：“不是我，我哥哥可以！”
无错，秦王异人便在殿外，成蟜若是能将嬴政推出去，在学宫抽查中大放异彩，必然可以博得便宜老爹的赞许，如此一来，嬴政距离即位便更进一步。
成蟜深知，自己本便不想与嬴政争抢秦王之位，更别说是与重生而来的嬴政争抢储君之位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成蟜才不会去做。
师傅惊讶的道：“长公子可以背诵？”
“呿！”
“咦——”
一时间，起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学宫的小君子们，素来都是娇生惯养，哪个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顶顶看不起嬴政这个歌女所生，赵地为质的长公子了。
“赵地做质归来的长公子，也会背诵‘有饛簋飧’？”
“是啊，他们赵国，也学过‘有饛簋飧’不成？”
“哈哈哈！小君子您可不要打趣了长公子，万一长公子背诵不下来，岂不是很跌面子？”
成蟜打断了小君子们的嘲笑：“哎吖，学宫中哪来的许多狗吠声？”
“你说甚么！？”其中一个小君子指着成蟜，横愣着眼珠子。
“熊小君子，算了算了！”有人劝架，低声道：“那可是幼公子，成蟜深得华阳太后的喜爱啊！”
成蟜露出一抹略显刻薄的笑意，偏偏生着一张可人疼的小肉脸蛋：“你们背不下来，我哥哥可以。”
“好啊！”熊小君子道：“让他背！若是背不下来，可别怪我们笑了！”
成蟜转头对嬴政道：“哥哥！”
嬴政面容平静镇定，说实在的，学宫中这些小打小闹，他实在看不上眼去。
嬴政四平八稳的站起来，跨前一步，拱手对师傅作礼，随即淡淡的道：“‘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
“‘……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嬴政一番背诵，果然拗口生涩，却背得极其流畅，罢了有条不紊的继续道：“‘有饛簋飧’，全篇二百二十有六字，大道笔直，君子穿鞋走在上面，庶民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用君子与庶民的对比呼应，讲述出东方之国庶民的贫苦与沉痛。”
“好！好啊！”师傅大为惊喜，连连称赞：“长公子这些年虽不在咸阳，但功课是一点子也没有落下，不愧是长公子啊！”
秦王异人：【政儿竟有如此才能，看来是寡人一直小觑了他。】
熊小君子本想着看“乡巴佬”的热闹，岂料到热闹反而是他自己，当即灰溜溜的坐回去。
上罢了诗文，还有数术，古时候的君子们讲究六艺，而数便是其中一艺。
数，在六艺中相当难学，小君子们自从来学宫习课，还未曾上过数这门课程，今日都是头一次。
数术师傅道：“各位小君子，今日是头一次习数，在各位小君子心中，可知数是何物？数分几科？”
熊小君子方才跌了面子，这会子立刻道：“我知晓，数，不就是算数么？”
数术师傅但笑不语，这个答案似乎不对。
成蟜挑了挑小肉眉毛，秦王还未离开，他再一次举起小肉手：“师傅！我哥哥知道！”
熊小君子冷笑：“你哥哥又知道？他怎么甚么都知道？”
成蟜笑眯眯的道：“谁让他是我哥哥呢？”
这话说的无错，谁让他是公子成蟜的哥哥呢，他可是未来的秦王嬴政，他可是未来的秦始皇嬴政！
成蟜第二次转头对嬴政道：“哥哥，快回答！”
嬴政微微蹙眉，有些狐疑，不知为何成蟜非要自己做这出头之事，难道只是看不惯熊小君子，想要出头不成？
嬴政再次站起来，对答如流：“数有九科。方田，计算田亩面积；栗布，计算谷物交换比例；差分，计算等级分配比例；少广，计算面积与体积；商功，计算土石与工程；均输，按照人口计算赋税与徭役；盈朒，计算盈亏；方程，计算方程式；勾股，以矩计算三角。”
小君子们听得瞠目结舌，如闻天书，熊小君子不服气，还要言语，便听到“啪啪啪”的抚掌之声。
一个黑袍之人，头戴秦王冕旒，大步从学宫之外走了进来，正是藏在外面抽检的秦王异人！
秦王入内，目视着嬴政感叹道：“政儿，说得好，说得极好！不愧是寡人的好儿子。”
小君子们大吃一惊，没想到秦王竟躲在暗处抽查，一个个懊悔不已，悔恨自己方才的表现太过差劲，风头全都被嬴政给抢了去。
成蟜则是露出浅浅的微笑，肉嘟嘟的面颊挤出两只可可爱爱的小酒窝，便宜哥哥也算是在便宜老爹面前，初露头角了。
成蟜的目光略微观察嬴政，嬴政果然是见过大世面之人，他的脸面上并不见各位小君子的紧张，反而镇定自如，甚至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索甚么。
嬴政：【成蟜方才三番两次令我出头，难道……他早就知晓，君父便在殿外？】
成蟜：“……”不得不说，我哥哥的感官也很敏锐。

第5章 英雄救美
众人都不曾想，秦王会突然前来学宫，且看这模样，显然是藏在外面抽查功课良久，这才入内的。
说实在的，自从嬴政打赵地归来，秦王异人一直卧病在榻，根本没有心力去见自己的长子，他也没将嬴政放在心上，因着秦王知晓，幼子成蟜，才是老太太心中最佳的储君人选，如今半个秦廷都是老太太的天下，更别说秦王异人病得没有心气儿去管朝廷之事。
而如今，秦王异人见到了嬴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别样的滋味儿，只觉得眼前这个长子，与自己少年做质子的模样太像了，如出一辙，甚至青出于蓝，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机会……
学宫的小君子们对嬴政投来艳羡、嫉妒，却着实看不上的复杂眼神，成蟜再接再厉的道：“君父！大兄好——厉害，好——厉害哦！哥哥会背旁的小君子都背上不来的‘有饛簋飧’！哥哥还知道数分九科呐！怪得不大、母，亦爱见哥哥，爱见的不得了呐！”
成蟜的小奶音着重强调了“大母”二字，一字一顿的，分明是将这话说给学宫之人听的。
这些小君子们，从小出生优渥，看人下菜碟儿，十足懂得欺善怕恶，他们觉着嬴政刚从赵国做质子归来，没有人脉，没有靠山，还是个庶长子，便可以认人捏扁了揉圆了，而如今成蟜抬出华阳太后来，还说华阳太后喜欢嬴政，势利眼的小君子们一听，自然要怕！
“甚么？华阳太后竟然爱见这么个外乡人？”
“老太太也宠爱公子政？”
“这公子政才来了几日，竟然能博得老太太的欢心？着实不简单。”
秦王异人听罢，慢悠悠捋着胡须，似乎在思量甚么。
秦王异人：【政儿虽出生赵地，又为质子，然短短归来数日，便能博得老太太欢心，小小年纪懂得集势，实乃可塑之才啊。】
秦王异人可不知晓，自己的心声早就被成蟜给听了去，很是欣慰的道：“蟜儿，你长兄如此聪敏，你可要多多向他习学啊。”
成蟜当即虚心的道：“君父说的是，哥哥聪敏、善学、谦虚、懂礼，哪一条不是蟜儿的楷模？蟜儿定当多多向哥哥习学！”
成蟜乖巧的应声，他哪里是答应这么简单？实则不着痕迹的又把嬴政从头到尾夸赞了一个遍。
嬴政：【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成蟜这一世竟如此粘朕？】
嬴政这般想着，瞥斜了一眼成蟜，随即又想：【罢了，到目前为止，他非但没做甚么出格之事，反而帮衬了朕不少，若是一直如此，朕留他一命，也不是不可。】
成蟜偷看了嬴政的心声，暗地里长长的松出口气，看来抱大腿还是管用的。
秦王异人今日精神不错，总是卧床对身子也不好，合该起来走动走动，便一直留在学宫，继续监督子弟们读书。
上午是“文科”，下午便是“武科”，用了午膳，歇息之后，便是六艺之中的“射”艺。
古时君子，讲究文武兼具，上学宫的小君子们可不只是习学文化数术这么简单，还要习学骑射、御马、驾车等等。
同数术一般，数有九科，博大精深，而射则有五科。白矢，箭头要射穿箭靶，且箭头磨损发白，着重锻炼放箭者的力道；参连，放一箭之后紧跟三箭，三箭连珠不断，着重锻炼放箭者的连射能力；剡注，放快箭，着重锻炼放箭者的迅速瞄准能力和反应能力；井仪，连续四箭射中靶心，着重锻炼放箭者的命中率。
不止如此，小君子们还要习学襄尺，指的便是君臣之间的骑射礼仪，君有君的模样，臣有臣的规矩。
骑射师傅道：“上次咱们着重讲解了剡注，剡注虽是快箭，但同时需要准心，需身、心沉浸，心无旁骛，有谁愿意出来一试？”
成蟜是个妥妥的现代人，初来乍到，根本不会骑射，然，骑射师傅话音刚落，成蟜唰的举起小肉手：“师傅师傅！”
嬴政：【成蟜不会又想云，我哥哥会？】
成蟜脆生生的嗓音，与嬴政的心声几乎同时响起：“我哥哥会！师傅，我哥哥可以一试！”
嬴政：【果然……】
秦王异人还在场，这可是嬴政大放异彩的绝佳机会，成蟜只是举个手而已，又不是真的需要自己上场，“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呢？
射师笑道：“听闻长公子小小年纪，文采逼人，不知骑射如何？长公子可愿一试？”
嬴政看向射师，微微思量：【今日的射师乃是大将军蒙骜之子蒙武，往后建功立业，还要多多指靠大将军，今日朕若是能在蒙武面前博得一筹，也不枉费这一番功夫。】
成蟜偷听着心声，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射师，原今日在学宫中教授骑射的师傅，乃是大将军蒙骜的儿子，未来秦朝著名军事家蒙恬与蒙毅的父亲！
嬴政当即走上前去，黑色劲装，革带束腰，衬托着他挺拔坚毅的身姿，拱起手来道：“政儿不才，愿一试。”
“好！”蒙武笑道：“请长公子挑一把弓。”
“慢着！”
熊小君子走上前来，昂着下巴，颐指气使的道：“师傅！长公子一个人剡注有甚么意思？”
成蟜瞥斜了一眼熊小君子，真是哪哪都有他的事儿。这熊小君子，一看姓氏便知道他为何如此猖狂，熊小君子氏熊，芈姓，是华阳太后的后辈，同样是成蟜的母亲芈夫人的后生，与芈姓一家子沾亲带故。
熊小君子仗着自己背后有楚派撑腰，又嫉妒华阳太后与芈夫人对成蟜的疼爱，分明自己才是芈姓的嫡传，只因着成蟜沾了秦人的亲故，便非同一般起来。
因而这个熊小君子总是喜欢与成蟜为难，今日见到成蟜一口一个“我哥哥”“我哥哥”的，心里更是不痛快，便干脆拿嬴政这个“外乡人”扎筏子。
“不若我与长公子比试比试！”熊小君子年纪最长，虽没有嬴政生得身量高，但是胜在是这群小君子里面年纪最长的，觉得自己的骑射必然也是最好的。
他哪里知晓，嬴政不但是未来统一六国的秦始皇，还是重生而来，叠满光环的秦始皇。
“哥哥！”成蟜奶声奶气，以退为进的道：“哥哥还是不要与熊小君子比试，这骑射无眼，很容易伤到熊小君子，那便不好了。”
“哈哈！”熊小君子猖狂一笑：“伤到我？你怕是不敢比了罢！”
嬴政：【这成蟜的语气，若不是个奶娃娃，朕都要以为他是在挑衅熊氏了。】
成蟜：“……”又被哥哥看出来了。
嬴政平静的道：“既然熊小君子提出比试，那政……便献丑了。”
二人分别挑了长弓，熊小君子抢着挑选最好的，又抢着挑选当下风势最有利的箭靶子，抢占之后挑衅的看向嬴政。
嬴政冷笑一声，并不将这些看在眼里，毕竟只是奶娃娃过家家的把戏罢了，只当是顽乐一番。
嬴政随便挑选了一把长弓，一张靶子，站定下来，先是对秦王作礼，又是对射师蒙武作礼。
不管是秦王还是蒙武，都对嬴政的表现十足满意。
蒙武：【不骄不躁，此子定不凡。】
秦王异人：【政儿如此持重，未来可期，可堪大用啊！】
成蟜挑眉，比试还未开始，嬴政已然赢了大面儿，熊小君子始终太过于小家子了。
蒙武道：“长公子，熊小君子，剡注比试……开始！”
铮铮铮——！
哆哆哆！
蒙武话音一落，嬴政如狼一般的眼目一眯，眸光锐利，微微虚目，手起弦动，箭矢应声飞出，几乎不需要任何瞄准时间。
三箭齐发，三箭齐齐射中靶心，每一箭全都射穿箭靶，箭镞发白。
“哇——”成蟜再一次化身奶声奶气的“马屁精”，一蹦一窜的道：“哦吼！哥哥箭无虚发！哥哥好厉害！哥哥好棒哦！”
熊小君子一箭还未发出去，嬴政已中三箭，急得他额头发汗，手指发抖。
铮铮铮！
哆哆哆！
隔壁嬴政又放三箭，三箭全中。
“哇——”成蟜一跳一跳：“哥哥还是好厉害！”
熊小君子被成蟜喊得心慌意乱，箭矢还把牢在手中，成蟜愈是喊，他愈是射不出去，憋得熊小君子脸色发青，眼目充血凸出，一副怒极攻心的模样。
熊小君子：【气煞我也！！！】
熊小君子：【哪来的外乡人！竟敢抢我熊氏的脸面！】
熊小君子：【杀了他！叫他折损我的颜面！！！】
成蟜突然听到熊小君子嘈杂的心声，仿佛电闪雷鸣一般暴虐，他心头一突，坏了，熊小君子比试不过，恼羞成怒了。
果不其然，便见熊小君子手中握着的箭矢突然转头，并不瞄准箭靶，反而转向嬴政，眼珠子赤红，唇角挂着狰狞的诡笑……
梆梆！
成蟜心窍跳得飞快，他本就比旁人感官敏锐，如今又提前读到了熊小君子的心声，心窍中千回百转。
好机会，此时若能“英雄救美”，冲上去舍身维护嬴政，嬴政这个便宜哥哥定然会记得自己的好处，那自己距离死门便更远一些，距离生门便更近一些。
只是如此英雄救美，也有风险。
成蟜转念一想，既然是投资，自然伴有风险，蒙武师傅就在一畔，加之嬴政乃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武艺非凡，合该不会叫自己丢了小命，便赌这一把。
铮——！！
熊小君子松开弓弦，冷箭飞驰而来。
“哥哥！”成蟜将小槽牙一咬，小地出溜儿一般的身子突然扑出去，冲向嬴政，张开短短的手臂，用自己小巧的身板护住嬴政，像模像样的大喊着：“哥哥，小心吖！蟜蟜保护哥哥！”

第6章 露馅
“幼公子！”
“蟜儿！？”
随着熊小君子的冷箭飞驰而来，武场瞬间嘈杂起来，射师蒙武和秦王异人高声大喊，同时冲向成蟜。
嬴政：【成蟜竟舍命救朕？】
熊小君子虽放的是冷箭，且距离很近，然嬴政的反应速度十足迅捷，一把搂住成蟜，成蟜年岁还小，小豆包一样的身子登时腾空而起，被嬴政稳稳抱住。
嬴政后撤一步，“唰——”冷箭从二人身畔飞驰而过，哆一声脆响，打在武场的牙旗之上。
熊小君子：【怎么办！？怎么办！！！】
熊小君子：【一时脑热放了冷箭，那个外乡人真是命大，竟没有死！可现在怎么办？快点……快点想办法！】
成蟜一看，熊小君子还想糊弄过去，做梦！
“放肆！”成蟜还被嬴政抱着，奶声奶气的断喝：“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公子！”
“我我我、我没有！”熊小君子啪嚓一声将手中的弓箭扔在地上：“我没有啊！刚才……刚才那是不小心，箭射歪了……”
“还想狡辩！”成蟜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立刻将秦王搬了出来：“你是觉得在场子弟的眼目是瞎的么？你是觉得武师傅的眼目是瞎的么？你还是觉得，君父的眼目也是瞎的么？”
咕咚！
熊小君子腿软，不听使唤，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成蟜又道：“你便是嫉妒我哥哥剡注的技艺非凡，方才自己个儿又夸下了海口，因而恼羞成怒，竟起了如此险恶的歹心，欲图谋害长公子，长公子可是君父的亲子，华阳大母宠爱的小辈儿，你好大的狗胆呐！”
成蟜不只是抬出了秦王，还将华阳太后也抬了出来，因着他知晓，这个熊小君子的后台是楚派，光是秦王根本奈何不了他，但若是将楚派的靠山华阳太后抬出来，那便不一般了。
“我我……”熊小君子慌了神儿，他年纪本就不大，一时气怒攻心，加之从小娇惯，伤个把性命都是常有的事儿，今日便触了霉头。
“你甚么你？”成蟜朗声道：“来人，拿下！”
“敬诺！”在场黑甲武士直冲上演武台，一把将熊小君子按在地上，羁押起来。
秦王异人的脸色相当阴沉，因着方才受惊，连连咳嗽起来，他虽是靠着华阳太后背后的楚派起家，登上王位，但如今楚派势力嚣张，便是为了秦国好，也必须压制楚派的滋生，这是一个好机会。
秦王挥了挥手：“压下去，等候发落。”
“敬诺！”
“救命啊——放开我！我要见芈夫人！我……我要见老太太！”熊小君子大喊大叫，却仍然被黑甲武士缉拿下去。
成蟜挑了挑眉，这场“英雄救美”不错，自己赌赢了，嬴政的武艺身手果然厉害，没叫自己被射成筛子眼儿。
成蟜还被嬴政抱在怀中，因着成蟜的个头小巧，嬴政单手就能抱住他，让他稳稳的坐在自己的臂腕上。
成蟜一侧头，登时与嬴政四目相对，嬴政如狼一般的眸子中，掩藏着淡淡的狐疑。
嬴政：【成蟜舍命救朕已然十足古怪，更古怪的事，他一个孩童，在遭遇生死之后，说话竟如此有条不紊，有理有据，若是一般的孩子，岂不是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成蟜：“……”糟糕。
嬴政不愧是嬴政，总是比旁人多想一些。
成蟜灵动的眼眸微微转动，“哇——”一声毫无征兆的爆发出大哭。
“呜呜呜呜……”
“吓死蟜蟜啦——”
“呜呜呜，哥哥哥哥，好可怕哦！方才的箭箭好可怕！”
成蟜两只小肉手揉着眼睛，他哭不出来，只好干打雷不下雨，用手挡着眼目，叫旁人看不出端倪。
成蟜素来不会撒娇，上辈子他的父母对他漠不关心，这让成蟜无从撒娇，即使哭泣，也没有人会哄他，久而久之，便叫成蟜养成了一副做甚么事情都不喜欢依靠旁人，甚至压根儿不会撒娇的模样。
“呜呜呜……”成蟜一面假哭一面想，孩童合该都是这般哭泣的罢？
“蟜儿！寡人的蟜儿！”
成蟜这么一哭，秦王倒是心疼起来，连忙过来哄着：“蟜儿，你受惊了，别哭、别哭。”
成蟜不过装装样子罢了，哪成想却在此时，嬴政突然道：“蟜儿受伤了。”
受伤？
成蟜并不曾感觉到甚么痛楚，顺着嬴政的目光一看，是自己的指尖，指尖是神经末梢，虽成蟜感官敏锐，痛觉亦十足敏锐，但此时此刻他佩戴着大傩伥子玉佩，与常人无异，因而并未感觉到过多的痛觉。
成蟜低头一看，指尖真的受伤了，或许是方才被冷箭刮破，竟冒着一点点的小血丝，恐怕嬴政发现的再晚一些，都要愈合了！
“血……”成蟜的假哭戛然而止，举起小手指头，呆呆的看着自己白嫩嫩的食指尖儿，再次喃喃的开口。
“血……”
——呜呜呜！爸爸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上辈子一直想要淡忘的记忆，疯狂的席卷入成蟜的脑海，父亲醉酒的毒打，小小的成蟜满身瘀伤，“嘭！”一声巨响，被一拳打出去，脑袋狠狠撞在没有包边的老式暖气片上。
血，是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暖洋洋的从后脑流出，一汩、一汩、一汩……
小小的成蟜倒在血泊欢迎来君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追雯雯之中，放大无数倍的疼痛让他无法起身，酒醉的父亲骂骂咧咧的进了里屋，一带门，睡觉去了，成本文由企鹅峮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整理蟜便静静的躺在血泊之中，无力喊疼，一点点的任由血水流干。
不知过了多久，加班的母亲终于回来了，看到浑身是血的成蟜，于是父亲母亲的争吵再次响起。
——你干了什么？你为什么打儿子！流了好多血！
——我怎么打他了？说不定是他自己撞在暖气上，管我什么事？
——你为什么又喝酒？你又喝多了对不对？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离婚？我看你一个女人，还生了孩子，这个年纪你离婚，街坊邻居还不笑掉大门牙？！
“血……”成蟜呆呆的看着自己指尖微弱的小血珠，脸色陡然惨败下来。
“蟜儿？”嬴政敏锐的发现了成蟜不对劲：“蟜儿？”
他唤了两声，成蟜却没有回神，脸色白的犹如天边的云彩，喃喃的叨念着：“我……头晕……”
成蟜的话音一断，整个仿佛没了骨头，咕咚一声软倒在嬴政怀中。
“蟜儿！”幸而嬴政反应迅速，一把搂住成蟜，才没叫他摔下去。
“不好了不好了！幼公子晕倒了！”
“快！医官！快去叫医官！”
“怎么回事？怎么会如此，蟜儿！！老身的蟜儿！”
成蟜头晕，昏沉沉的陷入半昏迷之中，浑身无力、恶心想吐，天旋地转，但就是无法失去意识，他能听到周边的人在惊恐的大喊，华阳太后也被惊动，火急火燎的跑来。
嬴政将成蟜放在软榻上，因着贵胄的衣袍奢华，成蟜一躺下来，寺人侍女们便七手八脚的将革带、玉佩全都除去，摆放在一边。
大傩伥子玉佩一离开成蟜，指尖微不可感的刺痛瞬间放大无数倍，不止如此……
“幼公子怎么起疹了？！红肿了一大片！”
“不好，幼公子流鼻血了！”
成蟜因着五感敏锐，上辈子格外注意，从来不做过于剧烈的运动，今日他去了学宫，还在演武场上呆了一下午，那里风大、沙厚，日头也毒辣，多亏了大傩伥子玉佩压制他的敏感，令他与常人无异。
眼下大傩伥子玉佩被除去，成蟜那些被压制的感官立刻作祟，过敏红肿、流鼻血都是家常便饭。
成蟜艰难的睁开眼目，气若游丝，努力环视四周，去寻找大傩伥子玉佩。
“玉……”玉佩……
“蟜儿！老身的蟜儿！”华阳太后立刻冲上来，握住成蟜的手掌：“我可怜的蟜儿！你说甚么？不用怕，大母在！大母在！一定叫医官治好蟜儿！”
“嘶……”成蟜手臂上过敏严重，起了一片片堆叠犹如豆瓣的红疹子，被华阳太后这么一碰，刺痛难忍，瘙痒难当。
“玉……玉佩……”成蟜想要努力撇开华阳太后的手，但他身子娇弱，力气本就小，更何况被疼痛瘙痒折磨之下？
嬴政似乎发现了成蟜的意图，转头看向摆放在案几上的玉佩，这枚玉佩一直供奉在秦廷旧都雍城的蕲年宫中，乃是和氏璧的碎角所雕刻而成，温润灵达。嬴政成功统一六国之后，便用和氏璧做成了传国玉玺，可见和氏璧的价值。
嬴政深知知这玉佩珍贵不菲，但饶是如此，他却不知成蟜如今病成这样，为何如此执着于一枚玉佩。
嬴政微微蹙眉，虽不解，还是将大傩伥子玉佩拿起来，走到软榻边上。
【疼……好疼……好痛苦……】
大傩伥子玉佩入手的一瞬间，嬴政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瘫软在榻上，面色惨白气息游离的公子成蟜，似乎在说话，可偏偏他的嘴皮子却并没有动弹分毫。
成蟜一抬头，登时撞见了嬴政探究的眸光，还有嬴政手中紧握的大傩伥子玉佩。
坏了！
成蟜心头一凛，便宜哥哥的感官如此敏锐，他不会也能运用这枚玉佩罢？那自己是冒牌货假弟弟的事情，岂不是……
要露馅？

第7章 试探
嬴政手握大傩伥子玉佩，只觉得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一直席卷而上，说不出来的灵性。
【糟……哥、哥……】
【玉……佩……假……弟……】
【露馅……】
似乎有谁在说话，那嗓音仿佛是公子成蟜，可偏偏成蟜并没有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因着断续不成章法，嬴政实在听不真切，半半落落的，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言辞。
嬴政蹙眉道：“蟜儿，你说甚么？”
咯噔！
成蟜心窍狂跳，便宜哥哥真的可以利用玉佩听到心声，分明之前华阳太后一直拿着玉佩，但华阳太后甚么也没听到，看来这玉佩果然并非所有人都可以运用，或许是嬴政的五感也异于常人的敏锐，所以他也能听到。
成蟜冷静下来，不过看便宜哥哥这个模样，他似乎“听不清”，不然就凭方才自己心窍中千回百转的思绪，早就露馅一百回了。
【哥……五感……】
【玉佩……】
【露……馅……】
嬴政再次听到了弟亲成蟜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这次绝对不是错觉，只是这声音虚无缥缈，仍然听不真切。
成蟜急中生智，忍着疼痛道：“我、我说身子好疼……”
他说着，一把抢过嬴政手中的玉佩。
大傩伥子玉佩一入手，温润的玉感立刻浸透四肢百骸，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游走，瞬间压制了成蟜过于敏锐的感官。
“成了！成了！”医官还以为是自己医术起到了效果，惊喜的道：“幼公子的红肿缓解了！”
华阳太后庆幸的道：“亦不流鼻血了！实在太好了，我可怜的孙儿！”
玉佩脱手的一瞬间，嬴政敏锐的感觉到，那种温润的灵性瞬间消散，四周也安静了下来，甚么断断续续的声音，立时消失不见。
更奇怪的是，玉佩纳入成蟜手中，成蟜的病情立刻得到了缓解，不服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怎么也止不住的鼻血，倏然而止，就连成蟜的面色也粉嫩红润了不少，嘴唇微微充斥着血色，不再那般惨白无力。
嬴政：【难道……是大傩伥子玉佩的缘故？】
成蟜堪堪拿过玉佩，便听到了嬴政的心声，不得不说，便宜哥哥每次都这么敏锐，一猜就中！
嬴政：【还有方才断断续续的声音是甚么？成蟜分明没有开口，朕为何会听到他断断续续在说话？】
成蟜也不知此事是松口气好，还是悬一口气好。悬一口气的是，嬴政果然可以凭借玉佩听到旁人的心声；松一口气的是，他听到的心声断断续续，万幸自己并没有掉马！
嬴政试探的道：“大母您看，蟜儿一拿到玉佩，病情仿佛便好转了不少，多亏了大母从雍城蕲年宫请来这枚玉佩。”
华阳太后没听出这是试探，拍着胸口，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感谢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咱们的小蟜儿，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成蟜：“……”
成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硬着头皮装作天真烂漫的模样，奶声奶气的道：“哥哥说的好对哦！一定是大母请来的玉佩保佑蟜蟜，蟜蟜感觉好多了呐！”
“是嘛！”华阳太后一听成蟜说话便欢心：“蟜儿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饶是成蟜冷静淡定，此时也顶不住嬴政探究的目光，当即岔开话题道：“大母，君父！蟜蟜感觉好一些了，但是好困——好困哦！蟜蟜想要睡觉觉！”
“好好好，”华阳太后偏心已经骗到了嗓子眼儿，成蟜说甚么都答应，立刻道：“蟜儿合该多多歇息，那咱们都退出去，不要打扰蟜儿歇息。”
秦王异人站起身来，扶着华阳太后道：“母亲，那儿子送您回去。”
华阳太后点点头：“我儿，你也要注意身子。”
众人均数起身，准备离开，嬴政则是一脸温柔兄长的模样道：“大母，君父，蟜儿弟弟方才突然病倒，政儿这个做大兄的，实在不放心，若不然，政儿便留在此处，若是弟弟需要甚么，也好有个人支应。”
嬴政话音温柔，有理有据，话里话外还处处为弟弟考虑，在华阳太后耳朵里听来，十足的中听。
“好……”
“不好！”
华阳太后还未来得及应声，成蟜仿佛一个小豆包，弹力十足，差点从软榻上弹起来。
嬴政：【若朕借口留下来，也可探查探查那大傩伥子玉佩，到底有没有端倪。】
成蟜听到了嬴政想要探查玉佩的心声，自然不能让他留下来，凭借嬴政的聪明才智，还是重生的秦始皇，光环已然开到最大，没有几个回合下来，自己必然露馅。
成蟜轻轻咳嗽了两声，道：“蟜儿睡得轻，恐怕有人打扰，再者说了，蟜蟜身边都是大母精心挑选的寺人与侍女，断不会出现差错的，哥哥便不必操劳了，哥哥今日头一次去学宫，想必也累了，快些也回去歇息罢！”
华阳太后微笑点头，十足的欣慰：“咱们蟜儿也知道心疼人儿了，不错……即是如此，政儿，你也去歇罢。”
嬴政如今的处境，还要踩着华阳太后身后的势力登上秦王之位，自然不便违逆她的心思，应声道：“是，政儿多谢大母关怀。”
于是在成蟜孜孜不懈的努力之下，秦王异人、华阳太后，还有嬴政三人全部退出了东室，留下成蟜单独歇息。
“呼……”成蟜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总算是将嬴政支走了。
他方才又是起疹子，又是流鼻血，这会子只觉得浑身是汗，汗水又裹了武场的泥土尘沙，成蟜因着身子敏感的缘故，素来便有些洁癖，这会子实在忍不住，便窜起来朗声道：“来人。”
寺人立刻上前：“小臣在，幼公子请您吩咐。”
成蟜道：“弄些热汤来，本公子要沐浴。”
“敬诺。”
谁不知华阳太后老太太最是疼爱幼公子成蟜，成蟜的话便是半个圣命，寺人不敢怠慢，立刻去准备热汤。
寺人一路出了东室，正好撞见还未走远的嬴政。
嬴政识得他，是伺候在华阳宫东室的寺人，便道：“可是蟜儿那处出了甚么事儿，你为何不在跟前侍候？”
“回禀长公子，”寺人恭敬的道：“是幼公子想要沐浴，命小臣去弄些热汤来。”
沐浴……
嬴政眯了眯眼目，成蟜方才还说困顿，等众人都走了便说要沐浴，果然困顿只是借口。若是沐浴，或许成蟜便会将玉佩摘下，正是刺探的好机会。
嬴政想到此处，立刻打发了寺人，并没有远离华阳宫，而是站在偏僻之处等了一会子，眼看着几个寺人忙忙碌碌抬着热汤回来，匆忙入了华阳宫东室，算了算时辰，成蟜合该已经开始沐浴，便抬步往华阳宫折返而去……
寺人抬来热汤，里面加了一些养生的草药和花瓣，整个东室熏得热气腾腾，袅袅升烟。
成蟜遣走了所有寺人宫女，不需要他们伺候沐浴，便迫不及待的从软榻上跳下来，唰唰两下扒掉自己的小衣裳，浑身光溜溜，露出奶白莹润的肌肤，却唯独留下大傩伥子玉佩，握在小巧的掌心之中，迈入浴桶之中。
“唔……”成蟜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成蟜展开两只小胳膊，趴在浴桶的牙子上，热气徐徐，令人放松，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登时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子微微颤抖。
踏……踏踏……
几乎微不可为的跫音突然响起，成蟜猛地睁大眼睛，宫人分明已然被遣走，怎么还有人在外间走动？
成蟜听力敏锐，那跫音不只走动，而且还在往东室内间逼近，一抹高挑的身影投影在遮挡浴桶的扇屏之上。
是便宜哥哥——嬴政！
嬴政：【成蟜沐浴之时，竟将玉佩贴身随戴，这玉佩果是有与众不同之处。】
成蟜心窍一沉，嬴政是冲着玉佩来的，果然甚么都瞒不过他，嬴政已然起了疑心。
不行，必须先发制人，不能叫嬴政得了先手，便宜哥哥不只是秦始皇，还是重生的秦始皇，若是叫他先发制人，还有自己活命的机会么？
哗啦——
成蟜登时从浴桶中站起来，佯装一脸惊讶，两只小白手捧着自己肉嘟嘟的小脸蛋儿，睁大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眸子，奶声奶气且浮夸的大喊：“吖——哥哥，你怎么偷看蟜蟜洗澡吖！”

第8章 被调戏了
嬴政：【偷看？】
嬴政：【朕会偷看一个奶娃娃沐浴？】
嬴政的目的自然不是偷看弟弟沐浴，志在玉佩，成蟜心窍中清楚的厉害，因而先发制人，想要将嬴政糊弄过去。
然，嬴政哪里是好糊弄的。
嬴政镇定的一笑，并没有被成蟜的“胡搅蛮缠”带进沟里去：“蟜儿你说笑了，为兄听说你才好一些，便命人准备热汤沐浴，心中放心不下，因此折返回来，看看有甚么需要帮忙的。”
滴水不漏，真真儿是滴水不漏。
嬴政笑得一脸“慈爱”与“温柔”，绕过扇屏走过去，道：“蟜儿，怎么如此顽皮，沐浴还戴着玉佩？来，哥哥帮你拿着，好不好？”
若不是成蟜知晓对方是嬴政，若不是成蟜知晓对方是重生而来，套满光环的嬴政，或许都要以为对方真的只是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哥哥。
成蟜心窍千回百转，反应迅速，伪装作一脸天真烂漫，“哗啦哗啦——”的使劲拍水，专门往嬴政身上撩，想叫他知难而退。
“哈哈！哥哥，顽水！”
“哥哥湿乎乎！”
嬴政被撩了一身水，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抖了抖湿透的袖袍，一股子狼狈的滋味儿。
成蟜稍微有些得意，这下子好了罢，衣裳都湿了，便宜哥哥合该离开，知难而退了。
哪知……
嬴政再次抬头来之时，已然收敛了脸面上的阴沉，换脸比翻书还快，温柔的笑道：“蟜儿着实调皮，你看看，把哥哥的衣裳弄湿了，想要哥哥与你一起洗，是不是？”
成蟜：“……”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成蟜来不及拒绝，嬴政已然再次逼近，修长覆着薄茧的手指一勾，解开自己的带钩，将革带摘下，顺手挂在扇屏之上，随后双手一展，哗啦轻响，直接连衣带袍，全部褪下，一点子亦没有羞赧，动作行云流水，磕巴都不打，大步迈入浴桶之中。
“等、等等……哥哥，不要进来！浴桶太……”小了。
成蟜一句话还未说完，浴桶已然变得拥挤满当，挤得成蟜连退好几步，单薄小巧的后脊梁紧紧贴着浴桶的木壁，不敢越雷池一步。
好……
成蟜下意识用小肉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多肌肉啊。
别看嬴政还只是一个少年，面容甚至带着一股略显稚嫩的青涩，然他的身材挺拔，宽肩细腰，胸肌、腹肌一样不少，一点子也不见干瘪，充斥着流畅的野性。
上辈子成蟜因着身子羸弱的缘故，不得着风，不能着凉，自然不必说锻炼身体了，他的身子骨一向柔柔弱弱的，完全弱不禁风，根本不曾有肌肉这种奢侈品。
成蟜一下子，把上辈子没见过的肌肉全都看了个遍，尤其还怼在眼前，近在咫尺，成蟜心中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冲动，摸摸……应该不犯法，合该不会被司理抓去。
于是……
成蟜捂着眼睛的小肉手慢慢放下来，一点点的朝着嬴政的胸口摸过去。
嬴政微微蹙眉：【他要做甚么？眼神如此古怪？】
吧唧！成蟜肉肉的小掌心，结结实实，严丝合缝的拍在嬴政胸肌之上，甚至还曲起肉嘟嘟的手指头，使劲抓了抓！
嬴政：【……】
成蟜的眼眸慢慢睁大，黑亮的眸子中盛满了艳羡，肌肉果然好厉害，不知腹肌是不是也如此厉害。
啪！
不等成蟜垂涎嬴政的腹肌，嬴政一把纳住成蟜肆意的小手，让他动弹不得。
嬴政：【若他不是个孩子，朕都要以为自己被调戏了。】
成蟜有些许的意犹未尽，若是能摸摸腹肌便更好了。
“咳……”嬴政轻咳一声，再次摆出好哥哥的模样，温声道：“蟜儿，你沐浴还戴着玉佩，若是磕了碰了，便不好了，交给哥哥帮你拿着，可好？”
成蟜嘟起嘴巴，左右自己是个孩童，故意道：“哥哥小气，不好。”
“哥哥如何小气？”嬴政不解。
成蟜抬了抬小下巴，用大眼睛瞥斜嬴政的腹肌，道：“哥哥都不叫蟜蟜摸肉肉，蟜蟜也不给哥哥摸玉佩。”
嬴政：“……”
嬴政头一次升起头皮发麻的错觉，谆谆教导的道：“蟜儿，那不是……肉肉。”
成蟜眨巴着大眼睛：“那是甚么？长在身上，自然是肉肉！”
嬴政解释道：“那是……”
他想到此处，突然一顿。
嬴政：【朕竟被一个奶娃娃牵着鼻子走，如今最重要的，不是玉佩么？】
成蟜便是要把他往沟里带，故意说了那般多古怪的话，奈何嬴政心思敏锐，还未掉进沟中便发现了端倪。
成蟜绞尽脑汁岔开话题：“对啦哥哥！大母叫哥哥查的大府寺人，可有眉目了？”
大府寺人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将成蟜撞入池塘，因着惧怕责罚，所以才没有承认，嬴政这两日忙着去学宫，自然还未查清楚眉目。
成蟜神神秘秘的招手：“哥哥，蟜蟜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嬴政狐疑，还是微微凑过去一些，听成蟜与自己讲悄悄话。
成蟜压低了声音道：“蟜蟜曾经看到，那个大府寺人，与熊小君子悄悄来往呐！”
“熊氏？”嬴政蹙眉。
成蟜并非胡编乱造，而是他在学宫不经意听到的心声，熊小君子乱七八糟的心声之中，有一句竟然提到了华阳宫的大府寺人。
虽只是稍微提了一句，但成蟜觉得，按照熊小君子嫉妒又猖狂的心理，或许真的会对公子成蟜下狠手也说不定。
左右是岔开话题，给嬴政找事儿干，成蟜便将这件事情说了出去，奶声奶气的道：“辣个熊小君子，仗着是母亲的侄儿，又是正儿八经的楚国熊氏，便一直嫉妒大母对蟜儿的宠爱，三番两次的找茬儿，今日还险些伤害了哥哥，真真儿可恶！哼，说不定，那个大府寺人便是熊氏指使的！”
果然，嬴政也与成蟜想到一处去了，熊小君子嫉妒公子成蟜，加之他心黑手狠，若是借由大府寺人出手，推成蟜入池塘，也说得通。
嬴政：【若成蟜坠入池塘之事，果真是楚派内斗，一面子朕可以通过查清此事博取华阳太后的信任，另一面子也可将此事闹大，叫整个秦廷都注意到楚派的内斗，动摇楚派的根基。】
成蟜不着痕迹的听着嬴政的心声，对于旁人来说，公子成蟜坠入池塘，或许便只是孩子之间的嫉妒打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于心思深沉的嬴政来说，这是动摇楚派，令楚派内讧的大好时机。
华阳太后心疼成蟜，必然追根问底，少不得一些责难，熊小君子可是正儿八经的楚派后裔，这些楚派一方面需要依靠华阳太后在秦国发展势力，一方面又不信任华阳太后，他们早就怀疑华阳太后嫁入秦地之后，已然忘了自己的老祖宗，拜了秦人的老祖宗，若是给他们一个撕破脸皮的契机，别管这契机是大是小，再添一把油，火势自然愈演愈烈。
嬴政：【这倒是方便了朕。】
他想到此处，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哗啦一声从浴桶中站起身来：“蟜儿慢慢沐浴，哥哥再去审一审那大府寺人。”
“嗯嗯！”成蟜乖巧点头，白嫩嫩肉嘟嘟的腮帮子点得上下颤抖，使劲摇着手，甜滋滋脆生生，迫不及待的道：“哥哥慢走！哥哥再见！”
成蟜：“……”可算走了，便宜哥哥真不好对付。

第9章 哥哥好凶
嬴政快步离开华阳宫东室，很快不见了踪影。
成蟜扒着浴桶的牙子，眼眸微微转动，左右无事，不如去看看，也不知便宜哥哥会如何审理大府寺人。
成蟜从高大的浴桶中爬出来，小肉手十足忙到，将自己擦干净，披上干净的衣裳，宫人进来替他擦拭头发，整理衣袍革带，成蟜亲自将大傩伥子玉佩佩戴在革带之上。
一切妥当，成蟜迈开哒哒哒的小步伐，一路跑出华阳宫，往关押大府寺人的地方而去。
“啊——”
大老远儿的，成蟜还未走近，便听得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尤其成蟜感官敏锐，这声音简直刺穿天际，何其惨烈。
一听便是大府寺人的嚎叫。
刑房门口有两个黑甲武士看守，成蟜无法靠近，但他亦不需要靠近，敏锐的听力让他这般远的距离下也听得一清二楚。
成蟜屏气凝神，果然听到了便宜哥哥嬴政的嗓音，隔着刑房的门板，幽幽的传来。
“本公子没有甚么耐心，劝你……不要耍滑头。”
大府寺人的嗓音随即传来：“饶命啊！！长公子，求求您，饶了小臣罢！小臣真的……真的不知甚么熊小君子是谁，和小臣没有干系啊！”
“哦？是么。”嬴政的嗓音再一次响起。
那低沉的“哦？”一个单音，莫名好听的厉害，成蟜远远的听着，竟觉得嬴政此时的唇角定然含着一抹笑意，好看的厉害，但绝不是善意的笑意。
嬴政的嗓音继续道：“今儿个予便与你透个底儿……你与熊小君子有关系也好，没干系也罢，予都不关心。”
“长、长公子……？”大府寺人被他弄得糊涂了。
嬴政淡淡的又道：“但你推公子成蟜下水之事，必须是受熊小君子指使，是也得是，不是……也要是。”
“长公子！”大府寺人诧异的道：“你这是要屈打成招么！？”
“屈打？”嬴政的嗓音又擒起浅浅的笑意：“是不是屈打，你心里头有数。”
“来人！”嬴政提高嗓音。
“长公子！”随即是黑甲武士的嗓音。
嬴政道：“拿马鞭来，拿把加了倒钩的。”
“敬诺，长公子！”
“啊——！！！”
“啊啊啊啊……长公子！别打了！”
“别打了别打了！饶命啊！长公子饶、饶命——”
成蟜蹲在刑房不远处的草丛中，默默的摇头，心里想着，不愧是便宜哥哥，不只是好胸，还好凶……
吱呀——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刑房大门豁然打开。
嬴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方帕子，悠闲自得的擦着掌心鲜红的血迹，随即抖手丢掉，淡淡的道：“将罪贼绑起来，带上华阳宫。”
“敬诺，长公子！”
很显然，大府寺人已然招供，嬴政准备带着大府寺人，到华阳太后面前去复命。
华阳太后回了太室，歇息了一会子，便听到哭天抢地的声音。
“太后！！外婆！外婆救命啊——”
华阳太后奇怪的起身，匆忙遣人道：“快、快去看看，到底甚么声音？”
侍女很快折返，慌张的道：“回禀太后，是长公子来了。”
“政儿？”华阳太后奇怪：“那为何，老身听到了熊小君子的声音？”
“太后，您没有听错！”侍女禀报道：“长公子奉太后您的命令，审理大府寺人谋害幼公子一事，此事仿佛……仿佛牵连到了熊小君子。”
正说话间，嬴政已然入内，恭敬作礼：“孙儿政，拜见太后。”
随即一同押解进来的，还有血痕累累的大府寺人，并着被五花大绑的熊小君子。
“外婆外婆！”熊小君子挣扎着大喊：“外婆你可要救救外孙呀！这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人，竟这般无礼的对待外孙！”
华阳太后还不知熊小君子在学宫闹事，被秦王异人当场拿下之事，也是秦王故意瞒着华阳太后，毕竟熊小君子可是华阳太后的外孙，若是叫华阳太后知晓了这件事情，可不是要偏袒自己家人么？
华阳太后震惊的道：“政儿，这是怎么回事？老身叫你审查大府寺人，没叫你将老身的外孙一并子绑了！”
嬴政并不惊慌，面对华阳太后的质问，四平八稳的道：“回禀太后，政儿正是因着遵从太后您的指令，审理大府寺人谋害幼弟一事，这才牵连到了熊小君子。”
“你……你甚么意思？”华阳太后并不傻，她没有任何子嗣，能坐到今日的宝座，靠的都是自己的手腕子。
熊小君子立刻大喊：“外婆！你可不要听他的！外婆！外孙是无辜的！是被陷害的！这个野人、这个野人，完全是因着嫉妒外婆您宠爱外孙，因此故意坑害外孙！”
嬴政冷笑：“是不是坑害，很快便会定论，大府寺人已然招供，熊小君子若觉是诬告，大可以与大府寺人当面对质。”
“对、对质？！”熊小君子明显心虚，哈哈猖狂大笑：“呸！对质甚么！？你一个野人公子，他一个下贱的奴人，也配与本小君子对质？！”
这个年代的“野人”，并非是现代人口中的野人，野人与国人相对，国人是受法律保护的城里人，而野人是生活在城外，并不受法律保护的贫苦人，野人便算是饿死了，被人杀死了，也都是活该，根本不值一提。
很显然，熊小君子自视甚高，根本看不起从赵地归来的质子公子。
相对比熊小君子的激动，嬴政看起来云淡风轻，一点子也不见着恼与激动，华阳太后是生了眼招子之人，还生着一对凌厉的眼招子，这么一看，心里登时已然有了想法。
这熊小君子，显然是心虚，不然为何不要对质？
熊小君子大喊大叫：“我不要对质！凭甚么我要对质？一个野人，你也配！？凭甚么？！外婆，你要给我做主，他一个野人……”
“住口！”华阳太后实在听不下去，大声呵斥。
熊小君子吓得一个哆嗦，难以置信的盯着华阳太后，很难想象，疼爱自己的外婆，竟然为了一个“野人公子”，竟呵斥了自己。
华阳太后也是无奈，长公子政便算是质子，不受重视，但终究是秦王的嫡亲儿子，还是长子，熊小君子一口一个野人，若是传出去，朝中那些看不惯楚派的党派，恨不能拿这事儿做文章，熊小君子还上赶着巴巴的递把柄，真是不中用！
“太后！太后……”
一抹哭声从华阳宫外由远而近，一个穿着朴素，却美艳绝伦的年轻少妇从外面走入，她一面走，一面抹眼泪，正是公子成蟜的母亲——芈夫人！
芈夫人来到跟前，将熊小君子搂在怀中，哭诉道：“太后，您这是做甚么？万一吓到了孩子如何是好？小君子可是您的亲外孙，咱们芈家千难万难得来的孩子，您难道忘了，小君子的母亲去世之事，太后您可是答应了要照顾小君子的，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没有了阿母，他是太后您看着长大的呀，如何会编纂那些有的没的瞎话，您如何能相信……相信一个外人，却不信任咱们自己个儿的家里人呢？”
嬴政瞥斜了一眼芈夫人，是了，对于此人，上辈子有些印象，但印象并不深。芈夫人软弱无能，耳根子极其的软，尤其庇护芈家人，且是毫无原则的庇护，但是对自己的儿子公子成蟜，却疼爱的很是一般，因着芈夫人心窍里一直觉得，自己姓芈，芈家人才是自己的亲人，而公子成蟜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始终姓嬴，氏赵。
熊小君子眼看着芈夫人来搅浑水，只觉更是无辜，假哭道：“呜呜呜，外婆，是啊，您怎么能相信一个外人，而质疑自己家里的人呢！”
嬴政轻飘飘的撂下一句话：“熊小君子，何为外人，何为自家人？政虽不才，乃是秦主长子，华阳太后之孙，而熊小君子说到底，也只是太后的外孙，这一个外字，难道不正表明你才是那个外人么？”
“你！？你！！！”熊小君子说不过，嚎大哭起来：“姑姑！！您看看这个野人，他竟这般离间咱们自家人！”
芈夫人听他一哭，立刻也哭起来，两个人哭天抢地抹着眼泪，华阳太后头疼欲裂。
“啧啧……”成蟜趴在门外观察，别说自己听力绝佳，便算是听力一般的人，也能听到里面如丧考妣的哭声，华阳宫中这般吵闹，不知情的还以为华阳太后没了呢。
成蟜自言自语的道：“如今里面这般杂闹，正好是我出场的机会，待我力挽狂澜，便宜哥哥定然对我另眼相看。”
不就是哭么，还谁不会了？
哒哒哒！
成蟜迈开小步子，小炮弹一般冲进去，一进入华阳宫正殿，仿佛触动了甚么机括，甩开腮帮子，收放自如的假哭。
“呜呜呜呜——大母！大母！呜呜……”
“哎呦！”华阳太后眼看着成蟜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立刻迎上前去，心疼的抱在怀中，轻轻拍抚着：“老身的乖孙儿，这是怎的了，不是在歇息么？怎么哭成这样儿？有甚么委屈，全都告诉大母。”
“呜呜呜大母……”成蟜趴在华阳太后肩膀上，仗着华阳太后看不到自己，更是光打雷不下雨，用力夹着自己委委屈屈的小奶音。
“呜呜呜，蟜蟜、蟜蟜做噩梦了……呜呜，梦到、嗝……梦到自己被坏人推入池塘，差点子便活生生淹死，再也见不到大母啦！呜呜呜……”
“老身的蟜儿！老身的乖孙！”华阳太后心窍一紧，更是心疼。
成蟜话锋一转，脆生生的道：“幸好，蟜儿在梦中被哥哥救了起！”
“大母——”成蟜撒娇的用两只小胳膊搂住华阳太后的脖颈，委屈的道：“大母，蟜蟜好怕怕哦！”
华阳太后哪里禁得住成蟜这般撒娇的哭，这不比熊小君子与芈夫人哭得更叫人心疼么？
“蟜儿你放心，大母不会放过谋害你的贼人！大母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成了。
成蟜挑起肉嘟嘟的小嘴唇，少许有些得意，一抬头，登时与便宜哥哥嬴政四目相对。
嬴政：【成蟜哭得如此凄惨，怎的一滴眼泪也不流？难不成……是装哭？】
“呜呜呜！”成蟜赶紧把自己的小脸蛋儿埋在华阳太后肩膀上，卖力的颤抖着双肩：“蟜蟜怕怕！蟜蟜怕怕！”

第10章 安全感
华阳太后可没有嬴政的心思沉重，立刻心疼的不得了，甚么熊小君子，哭起来哪里有成蟜叫人可怜儿？
嘭！
华阳太后狠狠一拍案几，冷声道：“大府，老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到底为何谋害幼公子，你的背后可有上家？”
“太后！太后！”大府寺人跪在地上，他血痕累累，一点子也不敢扯谎，叩头道：“回禀太后，小臣不敢撒谎，是……是熊小君子指使！当真是熊小君子……他、他嫉妒太后您宠爱幼公子，想要……想要给幼公子一个教训，还说……说最好死了，免得碍眼！”
“混账！”熊小君子提高嗓门呵斥：“你这个狗东西！竟敢诬赖与我！说！是不是那个野人公子叫你这般说的！？”
“大母！”熊小君子急切的又道：“一定是那个野人，为了离间咱们祖孙的干系，所以才对这个奴人屈打成招的！”
“不不不！”大府寺人为了活命，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小臣有证据！熊小君子为了让小臣帮忙，特意、特意送了一卷鲛绡与小臣！此时就在小臣的屋舍之中！”
“鲛绡？”华阳太后一面抱着成蟜，一面质疑。
“回禀太后，正是鲛绡！”大府寺人道：“鲛绡名贵，一直是专供王宗所用，小臣卑微是断没有这个身份得到这种名贵的鲛绡，每年的鲛绡全都会上档子，今年的鲛绡除了上贡王上与太后您老人家，便是您老人家赏赐了一些与熊小君子，再没有旁人，只需要太后您将库房的档子找来一看，便可对应！”
大府寺人说的有理有据，华阳太后也想起来了，今年的鲛绡十分名贵，当时除了秦王与自己个儿，便算是自己赏赐了一些给嘴甜的熊小君子，公子成蟜事后听说没有自己的，还和自己哭闹了一阵子，奈何鲛绡已然送出去，太后也不好驳了面子再找回来，于是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华阳太后幽幽的道：“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老身立刻遣人去大府寺人的屋舍搜查，看看到底有没有鲛绡便是了！”
芈夫人一时间有些着急，道：“太后，您怎么能听大府这个奴人的一面之词呢？若真是有甚么鲛绡，那说不定也是这该死的奴人手脚不干净，偷盗了小君子！”
嬴政险些笑出声来：“按照夫人的意思，即使找到了证据，那也不叫证据，对么？”
“你！”芈夫人横眉冷对。
“姑姑！”熊小君子装作一脸乖巧，安抚着芈夫人道：“姑姑您不必着急，若真有甚么鲛绡，我认罪也可以，但我相信，哪里来的甚么鲛绡，都是这奴人一派胡言，栽赃陷害！”
奇怪？成蟜皱起小眉头，熊小君子的态度为何如此笃定？
成蟜当下不着痕迹的握住革带上的玉佩，屏气凝神。
熊小君子：【好啊，就让你们找鲛绡！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已然令人去放火，此时大府奴人的屋舍恐怕都已然付之一炬，更别说甚么鲛绡了，看你们怎么找！】
“坏了！”成蟜一个蹿身，直接从华阳太后的怀中跳下来，活脱脱像个小地出溜儿，滴溜溜往外跑，一刻也不停留。
“蟜儿！蟜儿！”
华阳太后大喊：“蟜儿你去何处啊！勿要乱跑，仔细磕了碰了！”
嬴政蹙眉，不知成蟜这个时候瞎跑甚么，但还是拱手道：“太后稍安勿躁，孙儿这就去将蟜儿寻回。”
“快去！快去！”华阳太后一打叠的道：“别叫蟜儿受伤！”
成蟜一刻也不敢停留，生怕大府寺人的屋舍真的被付之一炬，一路扎头猛跑，若是放在上辈子，身子脆弱的成蟜绝对不能如此快跑，但如今仗着大傩伥子玉佩，成蟜也算是有恃无恐了。
“不好了！来人啊，着火了——”
“快、着火了！快灭火！”
“快来人啊，着火了！大府着火了！”
成蟜还未跑到，远远便听到宫人们的叫喊声，声音是从大府传来的，正是大府寺人屋舍的方向。
“糟糕！”果然如同成蟜所料，熊小君子还留了一手，或许是他被押解到华阳宫之时，便觉得这事儿会被抖落出来，干脆叫人去放火。
迎着昏黄的夕阳，天边纵起一片浓烈的红色，火势堪堪燃烧，火焰还不算太大。
“幼公子？！”大府的宫人惊诧的道：“您怎么在此？大府失火，幼公子快快远离，危险啊！”
成蟜却顾不得这么多：“快救火！”
宫人们抬着水，不停的泼向火焰，但这股火焰显然是人为造成，似有助燃剂，火势相当难以扑灭。
成蟜急得剁了两下小短腿儿，鲛绡说白了就是名贵的衣料，十足易燃，如何禁得起这大火燃烧，倘或真的付之一炬，岂不是叫熊小君子得逞？
成蟜想到此处，眼看着火势还没有太过难以控制，干脆深吸一口气，仗着自己身材矮小，竟一头冲进了火焰之中。
“蟜儿！成蟜！！”
成蟜冲进火焰的一刹那，嬴政正好追上。
眼看着火势愈演愈烈，完全没有扑灭的势头，嬴政眯了眯眼目，心窍微动，一个奶孩子冲进大火之中，或许逃不出来，若是公子成蟜便这么没了，君父的子嗣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继承秦王之位顺理成章。
“鲛绡！”
就在嬴政这般思考之时，隐约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大火中传来。
“他竟是去寻鲛绡？”嬴政喃喃自语，有些不能相信。
大府失火，鲛绡又是易燃之物，若是鲛绡付之一炬，也算是死无对证，到时候不但华阳太后不相信自己，芈夫人也会为熊小君子“讨一个公道”，嬴政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成蟜这般不顾一切的冲入大火，竟是为了寻找这卷鲛绡？
“当真是……”嬴政嗤笑：“匪夷所思。”
说罢，他不再犹豫，一把夺过宫人抬来的水，哗啦一声冲着自己兜头浇下，当即在宫人震惊的大喊声中，纵身冲入火海。
“长公子——长公子也跑进去了！快、快救火啊！”
嬴政冲入火海，因着大府寺人的屋舍狭小，一眼便看到了小豆包一般的成蟜，成蟜怀里紧紧抱着那卷鲛绡，对于他这个小个子来说，鲛绡实在太大了，坠得成蟜东倒西歪，活脱脱一个不倒翁。
“着火了！”成蟜怀中的鲛绡碰到了火星，瞬间燃烧起来，成蟜一时心急，也找不到灭火的工具，竟然用小肉手去拍打。
啪！
嬴政一步抢上来，眼疾手快，一把纳住成蟜的小肉手，呵斥道：“你疯了？用手去拍，手不想要了？”
说罢，快速脱下自己的外衫，将湿透的外衫包裹住鲛绡，火星立刻熄灭。
嬴政也不废话，让成蟜抱着鲛绡，自己则是拦腰将小巧的成蟜抱在怀中，道：“搂紧我的脖子。”
成蟜听话的用两条短短的小胳膊，紧紧搂着嬴政的脖颈，靠在嬴政的怀中，生怕被漏下来去一般。
火势愈来愈大，幸而大府寺人的屋舍左右便是一转身的地方，并不会被浓烟迷失方向，嬴政抱着成蟜，动作迅捷冲出火海。
“公子！是公子！”
“谢天谢地，两位公子都出来了！”
成蟜被嬴政牢牢抱着，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这或许便是光环叠满的安全感罢，令成蟜有些依恋，不由自主的想要依靠。
别看嬴政如今只是一个少年，但身材高大，肩宽腿长，肌肉尤其的流畅，尤其是……胸肌。
【呦……】
【哥……胸……】
【大……好厉害……】
嬴政微微蹙眉，他似乎又听到了那种声音，仿佛是成蟜的嗓音，却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空灵，极是虚幻缥缈，却又莫名真实。
嬴政垂头，看着怀中的成蟜，道：“蟜儿，你说甚么？”
成蟜迷茫的抬头，自己方才没说话啊，只是在心里头感叹了一下始皇令人羡慕的优越胸肌。
噌！
想到此处，成蟜脑海中一个激灵，快速低头，果然！
因着嬴政抱着自己的缘故，成蟜的革带垂下，革带之上的玉佩正巧贴着嬴政的手背，方才自己的确没有说话，但嬴政误打误撞读取了自己的心声！
成蟜不着痕迹的将玉佩拎起来，掖在自己的衣裳里，避免嬴政的再次触碰，随即用小胳膊紧紧抱着嬴政的脖颈。
埋胸，使劲蹭！
“呜呜呜……”成蟜转移注意力的假哭：“哥哥！火火！蟜蟜怕怕！”

第11章 掉马的边缘
嬴政被成蟜摽着脖颈，别说，成蟜虽看起来小小一只，个头小巧玲珑的，然实则身上藏着小肉肉，尤其成蟜树懒一般坠着嬴政，还使劲往上窜，活脱脱一只小秤砣！
嬴政：【朕总觉得……成蟜并不像真的惧怕。】
成蟜：“……”这还不像？便宜哥哥好难糊弄！
成蟜趴在嬴政肩膀上，黑亮的眼眸挤着眼泪，微微晃动，努力思忖着转移注意力的法门。
宫女：【公子怎么来了？这下子闹大了，千万不能叫人看出是我放的火！！】
成蟜挑眉，有了这玉佩当真是方便，想甚么来甚么，纵火的元凶这不就“自首”了么。
成蟜哭着哭着，哭声戛然而止，支棱起小身子，指着不远处，面色十足不安且慌张的一名宫女，用最天真烂漫的口气道：“哥哥你看，那个侍女姊姊的衣角和袖口，油乎乎的呐！好奇怪哦！”
嬴政转头看过去，眼目一眯，眼神凛然，他本就是玲珑的心窍，比旁人都多思存一些，更不要提嬴政还是重生而来的，立刻想到了甚么。
那宫女也沉不住气，被嬴政一看，立刻吓得咕咚坐倒在地上，爬起来便要跑。
“站住！”嬴政冷喝一声。
宫女一个激灵，咕咚又是一声，再次跌坐在地上，赶紧改为爬起来跪拜作礼：“拜见、拜、拜见长公子、幼公子……”
“你怕甚么？”嬴政居高临下，目光凛然的瞥斜着那宫女，虽他怀中抱着“小秤砣挂件”，但帝王的气质一点子也不减，十足威仪。
“婢子……婢子……”
嬴政不给她扯谎的机会，突然幽幽一笑，虽是冷笑，但那俊美的笑容一旦划开，竟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他淡淡的道：“本公子看你还是不怕，你若是怕，又怎敢思忖着如何在本公子面前扯谎呢？你以为……予是好糊弄的么？”
成蟜：“……”不不不，不好糊弄，极其不好糊弄，便是连我，每次也都在掉马的边缘反复擦边……
华阳宫中。
“老身的孙儿怎么还不回来？”华阳太后催促道：“快去遣人找找。”
“大母！”
不等寺人答应，成蟜脆生生的嗓音已然响起，“哒哒哒——”一溜烟冲进华阳宫大殿，怀里还抱着那卷差点烧成灰烬的鲛绡。
“大母！蟜蟜回来啦！”成蟜冲进来，将鲛绡嘭一声扔在熊小君子面前。
华阳太后嫌弃的挥挥手，驱赶着鲛绡的灰尘：“这是何物？”
“不不！！”
不等成蟜回答，熊小君子已然高升大喊：“这不是鲛绡！这不是我给他的鲛绡！！”
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华阳太后又不是傻，当即冷下脸来。
成蟜告状道：“大母，方才大府不知怎么就失火了，蟜蟜差点被烧死，差点……差点见不到大母了！”
“甚么！？”华阳太后震惊，心疼的抱起成蟜：“老身的蟜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此时嬴政走入华阳宫大殿，平静的道：“启禀大母，大府失火，鲛绡便藏于大府的屋舍之中，便这么巧，险些付之一炬。”
“你胡说！你诬陷我！”熊小君子还是抵赖：“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
嬴政幽幽一笑：“小君子，予也没说，大府着火是小君子干的。”
“你……你……”熊小君子显然上不得台面，没见过大世面，已然慌了。
嬴政又道：“熊小君子便如此迫不急大的承认么？”
“我没有！！外婆！我没有啊！失火不是我干的！这鲛绡也不是我……不是我的！！是他们合起伙来诬陷我！”熊小君子慌张的找借口：“对对！是他们诬陷我，他们知道我有您赏赐的鲛绡，所以故意偷了我的鲛绡，来诬陷我！！对，是他们偷的！”
芈夫人也慌了，但此时绝不能改口，于是哭着道：“太后，小君子是您看着长大的，他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心思呢？一定是受奸人陷害啊！”
“是不是受奸人陷害，”嬴政道：“再找人对质便可。”
“又、又对质！？”熊小君子慌得脸色发白。
嬴政朗声道：“来人，带侍女。”
放火的侍女被押解上殿，咕咚软倒跪在地上，颤巍巍的叩头，都不需要任何人责问，立刻哭喊道：“太后！太后饶命啊！婢子……婢子只是一时糊涂，听从了熊小君子的命令……熊小君子说、说若是婢子帮他放火，只是烧大府的寺人屋舍而已，小小不言，没有人会追究，事成之后便会纳婢子为妾！婢子一时糊涂，太后饶命啊！”
“你、你住口！！”熊小君子呵斥：“外婆！外婆你不要听他们的！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他们都是外人，外婆你不会帮着外人的，对罢！”
“再、再说……”熊小君子道：“成蟜不是也没、没事嘛？！他既没有淹死，也没有烧死，他……”
“住口！！！”华阳太后砰砰砰狠狠拍了三下凤坐，也顾不得甚么太后的礼仪了，呵斥道：“放肆！混账的东西，看看你都说了甚么话儿！你这不长进的混账东西！老身对你太失望了、太失望了！”
无错，华阳太后对熊小君子太失望了，其实也不只是熊小君子一个人，他对芈夫人也很失望，甚至……对熊氏都很失望。
华阳太后之所以如此宠爱公子成蟜，其实有很大的成分，是因着公子成蟜流着芈姓的血液，他也是半个芈家人，倘或公子成蟜真的可以成功上位成为秦王，那么芈姓楚派在秦国的根基便更加稳固一些。
华阳太后心里算的清清楚楚，为了自己，也为了楚派，更是为了芈家。可偏偏很多芈家人心里没有这个承算，不只是没有承算，还拼命的拖后腿。
试想想看，若是成蟜真的被淹死了、烧死了，那么芈家在秦国还有甚么血统可以延续？秦王的子嗣只剩下公子政，公子政和芈家没有半点子干系，他上位之后，还会任由楚派在秦廷中滋生么？
华阳太后狠狠的道：“你们……你们……一个个儿的，都说老身偏心、偏心！！老身的一颗心窍，全都给你们喂了狗！”
“好啊，你们可真是能个儿的！”华阳太后指着熊小君子道：“今日的事情，老身便做一个不偏不倚！来人啊，将熊小君子，与这两个人证，全都带去章台宫，禀明王上，请王上明、断！”
“外婆！！外婆——”熊小君子哭的撕心裂肺：“您这是要杀了外孙啊！外婆！我可是您的外孙啊！我是咱们芈家人的血脉啊……”
“太后……”芈夫人还想求情。
她的话还未说出口，华阳太后不愧是老姜，脸色一沉，冷嗤道：“住口！哭哭哭！就知道哭！都是你，把孩子宠成甚么模样，无法无天，你还有甚么脸子哭？！现在便滚回去，禁足反省，没有老身的命令，不许出门半步！”
芈夫人胆子小，吓得立刻噤了声，再不敢言语，快速作礼，转身便跑了，怎么可能顾得上熊小君子。
“外婆——姑姑！姑姑你救我啊！外婆我再也不敢了……”
熊小君子哭嚎着，被黑甲武士押解起来，往华阳宫以西的章台宫而去。
华阳太后揉着额角，喘着粗气：“气死老身了，气死老身了……”
嬴政看了一出好戏，若说到分寸，叱咤两朝的华阳太后的确是有些分寸的明眼人。
如今华阳太后与楚派离心，正好是嬴政的机会。
嬴政语气温和，安抚的道：“大母，您也不必过于气怒伤心，都是熊小君子不懂事儿，大母万勿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华阳太后收敛了一些气性：“为了这把子蠢才，气坏了老身，真真儿不值得。”
她说着，多看了嬴政一眼：“你这孩子，倒是个好的，往日里在赵地做人质，吃了不少苦罢。”
嬴政一笑，十足自谦的道：“大母言重了，身为公子，这都是政儿的分内之事，不觉得苦。”
华阳太后：【老话儿说得好啊，人比人，气死人！政儿如此听话、懂事、善解人意、知冷知热、循规蹈矩，是那熊小君子能比的么？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老身往日里真真儿是老眼昏花了！】
成蟜偷听到华阳太后的心声，立刻加把劲儿的道：“大母，哥哥可好可好啦！方才在火海，还是哥哥不顾大火，救了蟜蟜呢！”
为了表达亲昵，成蟜从凤坐上蹦下来，一窜一窜的在嬴政面前蹦跳：“哥哥抱！哥哥抱抱！”
嬴政很是自然的弯下腰来，十足宠溺的将成蟜抱起来，让成蟜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活脱脱一个溺爱弟弟的好兄长，道：“大母谬赞了，做兄长的，不就是该疼爱弟亲么。”
华阳太后感叹：“好孩子！”
成蟜窝在嬴政怀中，长了记性，将玉佩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避免触碰到嬴政。
嬴政：【成蟜如此亲近于朕，倒是方便利用。】
成蟜笑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心中想着，你利用我，我便浅浅的收些利息，摸摸胸罢！

第12章 一见如故
华阳太后疲乏了，最主要是心累，便道：“大母累了，你们便先回去罢，蟜儿记得好好歇息。”
“嗯嗯！”成蟜装作一脸乖巧的点头：“大母也要好好儿休养哦！”
华阳太后笑道：“知晓了，蟜儿真是懂事儿，知道心疼大母。”
嬴政为了扮演好兄长，亲自送成蟜离开华阳宫太室，往东室而去。
进了东室，嬴政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成蟜两眼，这才开口：“蟜儿，你方才突然跑出去，便是为了鲛绡？你仿佛提前得知熊小君子会令人放火烧毁证据，蟜儿又是如何知晓的？”
成蟜：“……”
成蟜自命聪敏冷静，异常敏感的五感，让成蟜养成了这种小心谨慎的性子，然而这些在嬴政面前，竟有些不够看的。
“呼——”成蟜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骨碌爬上软榻，把小靴子踢掉，顾左右而言他：“困了困了！蟜蟜困了，要睡觉觉！”
说罢，把头靠在头枕上，还故意打起了小呼噜，根本不回答嬴政的话，毕竟自己个儿是个小孩子，不回答也说得过去。
嬴政见他不回答，果然没有继续追问，却仍是不离开，走到软榻边上，微微弯腰，一副亲和兄长的模样，微笑道：“蟜儿困了，那哥哥帮你将外衫退掉，玉佩摘掉，如何？”
玉佩！
重点还是玉佩！
成蟜以为，嬴政被支走这么一大圈，会忘掉玉佩之事，哪成想嬴政竟然还记在心里，兜了一大圈又绕回了原点。
“唔——”成蟜故意做出撒娇的模样，使劲在软榻上挣蹦：“困！困！不要不要！不脱不脱！困！哥哥走开！”
成蟜胡乱的撒娇，甚至用小脚丫踹了嬴政好几脚。
嬴政：【成蟜这小崽儿，竟敢踹朕。】
成蟜像一条小泥鳅一样不停的打挺，难缠的厉害，嬴政也不好用强，东室距离太室这般近，若是叫华阳太后听见，兴许以为自己在欺负他的宝贝孙儿。
嬴政：【罢了，来日方长。】
成蟜：“……”
成蟜顺利蒙混过关，还解决了不断找茬儿的熊小君子，歇息了一日之后，还是要继续去学宫习学的。
这日一大早，嬴政便来接成蟜一起去学宫。
二人才走入学宫，便听到一群小君子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有？天大的事呐！熊小君子被处置了！”
“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
“熊小君子有芈夫人和华阳太后做靠山，竟然还被处置了！”
“看来芈家要失势了？”
“谁说不是呢！你们可不知道，这次给芈家难堪的人，是那个刚刚从赵地归来的质子长公子！”
“那个公子政？”
“可不是嘛？老太太特别偏疼他！”
嬴政从赵地归来，根本不被看好，任是哪个贵胄王宗，都想捏咕嬴政这个“土老帽”。
这次嬴政帮助华阳太后处置熊小君子，算是立了下马威，学宫里的这些小君子全都听说了，一个个仿佛闻到了新的风向，自然不敢怠慢。
“哎呦！！”
成蟜正在凭借自己敏锐的听力听八卦，一声浮夸的痛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便看到学宫的东头，几个小君子站在那里，一个宫役正在打扫书简，也不知发生了甚么，书简散落了满地都是，领头的小君子似乎被书简砸了脚背。
“哎呦！！哎呦——”小君子夸张的痛呼，嘭一脚狠狠踹在那宫役身上：“狗东西！不中用的庸狗！你想砸死本小君子不成？！”
那小君子的脚背显然不疼，还能踹人，踹的如此之狠，宫役身子一个踉跄，直接被踹倒在地上。
“狗奴人！”
“你敢冲撞本小君子，不要命了？！”
“小君子，”那宫役不到二十的年纪，跪在地上道：“小君子误会小人了，方才并非小人冲撞，而是小君子路过之时，不小心自己碰翻了书简。”
“甚么？！”小君子冷嗤：“你说是我自己碰翻了书简，自己砸了脚本，与你无干？”
宫役回答道：“回小君子的话，正是。”
“我呸！”小君子猖狂的道：“我说是你碰翻的，便是你碰翻的，你还敢狡辩？！现在把地上的书简捡起来，听见没有？！”
宫役垂着头，伸手去捡散落的书简。
啪！！
就在此时，小君子突然伸脚，狠狠踩在宫役的手背上。
“嗬……”宫役痛呼一声，连忙将自己的痛呼压制下去，想要将手抽出来，但小君子踩得狠，还在加大力道。
“本小君子让你用手捡了么？！”那小君子用手背拍打着宫役的面颊，阴阳怪气的道：“本小君子叫你跪在地上，学狗叫，用嘴叼起来！你本来便是庸狗，也配用手？！”
学宫里发生这样仗势凌人的一幕，但是周边的小君子们都没有理会，只是旁观。
【啧啧，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他可是芈家的人，此次华阳太后处置熊小君子，芈家的人多半不甘心，这会子怕是在拿奴人出气，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芈家便算处置了一个熊小君子，根基也颇为深厚，不值得为了一个奴人得罪了芈家，还是罢了，当做没看见。】
小君子们看着热闹，心里都有所权衡，压根儿没人出头，成蟜偷看了一遍心声，大体有个了解。
看来是熊小君子被处置，所以芈家的人有气没地方撒，便来这里难为宫役仆役。
成蟜眯起眼目，心中暗暗思忖，楚派乃是便宜哥哥最大的阻力，若是自己能帮助嬴政牵扯楚派，那自己的利用价值，岂不是更大？
哒哒哒！
于是成蟜迈开小短腿，跑上前去，正义凌然的道：“你做甚么欺辱人？！”
“幼公子？”那小君子不屑：“我教训一个奴人，幼公子也要来管？”
他说着，仿佛对成蟜示威一般，加重了力道，狠狠去踩那个宫役。
“啊……”宫役疼的浑身颤抖，咬住下嘴唇，但痛呼之声还是泄露了出来。
成蟜冷笑一声，当即狠狠推了那小君子一把，小君子没有防备，被推的一个趔趄，自然而然松开了宫役的手。
“你……”小君子刚要责难成蟜，为何要推自己。
结果不等他说出第二个字，小肉包一样的成蟜突然“哎吖——”浮夸的大喊一声，咕咚一屁股坐在地上。
“呜呜呜呜——”
紧跟着，嚎啕大哭了起来，一面抹着眼泪，一面踢腾着小短腿在地上挣蹦，口中委委屈屈奶里奶气的哭诉：“哥哥，他推我！”
嬴政的眼目又不瞎，自然看到是成蟜碰瓷儿，分明是他推了小君子，自己却坐倒在地上。
然，嬴政还是走过去，单膝点地，搂住成蟜，温柔的安慰道：“乖蟜儿，别哭、别哭。”
小君子：【死崽子！我……】
成蟜揉着眼睛，脆生生的又道：“哥哥，他骂我！”
“我哪有？！”小君子只是心里偷偷骂了一句，不对，一句还没骂完呢！
小君子：【若这死崽子不是王上的公子，我他娘的一巴掌扇死他！】
“呜呜呜——”成蟜哭得更是做作：“哥哥，他还想打我！”
嬴政哄着：“蟜儿不哭了，哭坏了眼目，大母合该心疼了。”
成蟜假哭的抖着圆溜溜的小肩膀：“呜呜……蟜蟜要找大母告状！”
小君子显然慌了，熊小君子刚被处置，若自己再被告状，岂不是上赶着找罪受？
“行！今日我不跟你一般计较！”小君子嘴上谩骂，跑的比谁都快，一溜烟离开。
成蟜的哭声掐然而止，抹了抹根本没有眼泪的小脸蛋儿，从地上爬起来，扶起那名被欺负的宫役。
“快起来罢……”
他说到此处，纯粹是不经意，听到了那宫役的心声。
宫役：【我李斯师从荀子，自命不凡，没想到如今却落得任人欺凌的地步，还谈甚么大志？】
李斯？！
成蟜扶起宫役的手突然拉紧，两只小肉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掌，登时打起一百二十分的亲切，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仿佛随时会冒出星星。
“大哥哥！”成蟜语气脆生生，还附赠给对方一个可可爱爱的歪头杀，十足真挚的道：“蟜蟜与大哥哥一见如故，我们做盆友好不好！”
嬴政：【……】

第13章 被发现了！
李斯：【幼公子为何要与我这个整理书册的小吏做友人？着实古怪。】
李斯心中这般想着，口头上滴水不漏的恭敬道：“幼公子身份尊贵，小人不过一介小吏，实在不敢高攀幼公子。”
“诶！”成蟜挥挥小肉手：“不要管身份不身份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便是最——好最——好的盆友了！”
成蟜拉住李斯的手，踮着脚尖道：“偷偷告诉蟜蟜，你叫甚么名字。”
李斯：【好生奇怪，为何还要偷偷告之姓名？】
自然是要偷偷。
成蟜的便宜哥哥嬴政，那是重生而来的嬴政，无数光环叠满，他必然是识得李斯的，但看嬴政目前的态度，兴许是因着李斯如今太年轻，他一眼没有认出来。
若是李斯自报大名，嬴政必然立刻想起，如此一来，便必然会将李斯带走，视为自己人。
成蟜如今最大的目标，保住自己的性命，若是他能早一步与李斯结交，在李斯困苦之事予他帮助，李斯必然承情，等李斯入朝之后，也好给自己说说好话，作为自己的靠山。
李斯不知缘由，不过还是低声附耳道：“小人李斯。”
果然！
“啊吖！”成蟜蹙着小眉毛，一脸心疼的道：“大哥哥，你的手背都被踩红了，肯定很疼，蟜蟜那里有上好的伤药，这就令人去取来。”
“幼公子，”李斯受宠若惊：“小人卑微，不敢用幼公子的伤药。”
“甚么卑微不卑微？”成蟜摇头，肉嘟嘟的小脸蛋直晃悠：“大哥哥既已然是蟜蟜最——好最——好的朋友，那蟜蟜理应关心大哥哥！”
李斯：【幼公子待我竟如此亲厚，或许是因着年幼，不懂世道的缘故罢！】
相对比李斯的感动，嬴政的心理活动，则……
嬴政：【成蟜对待一个宫役的态度如此殷勤，难道……其中有诈？】
嬴政这般想着，自然要仔细观察李斯。
嬴政：【这宫役……怎的生得如此面善眼熟，好似在何处见过？】
成蟜：“……”
无错，正如成蟜所想，嬴政上辈子见到李斯之时，李斯并不如此年轻，年纪只是一方面，还有另外一方面，那便是面貌。
上辈子，嬴政见到李斯之时，李斯已然是吕不韦的门客，吕不韦家底丰厚，对待门客十足殷实，并不小气，李斯在吕不韦家中，自然是食好的饮好的。
而眼下的李斯，不过是学宫中一个负责整理书册的小吏，每天干的是苦力伙计，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心血来潮的小君子们欺负，李斯面容憔悴，双颊凹陷，一副营养不良又过度操劳的模样，几乎是瘦脱了相，与嬴政所识得的，那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李斯，一点子也不一样。
因而这般多的理由，嬴政只是觉得李斯眼熟，在何处见过，但没能认出他来。
“吖吖吖！”成蟜连忙打岔：“哥哥！师傅来了，该上课啦！”
嬴政被他打了岔，的确，负责讲学的师傅来了，大家各自回到席位上，嬴政一时间便将不起眼的宫役给忘在了脑后。
师傅的课业安排的很满，一直到午膳时辰，诸位小君子才闲歇了下来，来到饭堂用膳。
成蟜与嬴政坐在一起用膳，大眼睛来来回回的转，李斯身为一个宫役，这会子应该还没用膳罢？看他那个瘦弱的模样，平日里必定食不好，若是自己拿去一些好吃可口的吃食，定能拉近干系！
“唔！”成蟜用筷箸快速的往小肉嘴里扒拉吃食，塞得满满当当，手背抹了抹嘴巴，含糊的道：“锅锅，蟜蟜次完啦！”
嬴政蹙眉：“这就用完了？”
成蟜的席面上有很多菜色都没有动一口，成蟜却说自己吃饱了，不止如此，他从席位上蹦起来，左手端着一个承槃，右手端着一个承槃，怀里还夹着一个小豆，将那些没动过的菜色端起来便跑。
嬴政道：“蟜儿，你这是去何处？”
成蟜一溜烟儿跑走，都没停顿，朗声道：“哥哥慢慢吃，蟜蟜先去顽啦！”
顽？嬴政留了一个心眼，将筷箸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唇角与双手，也站起身来，暗暗跟在成蟜身后……
李斯忙碌的整理书册，将简牍都整理好，擦了擦额角上滚下来的热汗，看了一眼时辰，都这般晚了，饭堂早就放饭，他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赶往饭堂。
宫役的饭堂可没有学子们奢华，李斯走进去一看，果然已然没甚么饭菜，那放饭的小吏似乎与李斯也不对付，阴阳怪气的道：“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没甚么吃了，还有两个锅盔，你便将就了罢！”
哐！哐！
两个锅盔又硬又干，砸在承槃中，几乎将承槃砸漏。
李斯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也没言语，转身离开，找了个僻静的席位坐下来，拿起锅盔，刚要放在唇边咬一口。
“斯斯！斯斯！”
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从后背响起，李斯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回头一看，竟是幼公子成蟜。
成蟜怀里抱着一打叠物什，跑得小脸蛋儿白里泛红，呼呼喘着粗气，李斯连忙将他怀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在案几上，定眼一看——是吃食！
成蟜指着那些吃食道：“就知道你还没用午膳，看你瘦的，一定要多食一些哦！多吃长个子！”
李斯吃惊的看了看成蟜，又看了看案几，面容略微有些复杂。
成蟜暗自握住玉佩，果然读到了李斯的心声。
李斯：【……大丈夫，如何能吃嗟来之食？】
成蟜立刻道：“斯斯，这些可都是蟜蟜从自己的午膳中节省出来的，一口都没动过，全然不是食剩下来的，也不知你喜欢吃甚么，但见你这么瘦，蟜蟜便把最喜爱吃的肉肉留下来，全都给你食！”
李斯恍然，这些并非是幼公子成蟜吃剩下来的，而是他特意留给自己的？
李斯：【幼公子一片良善之心，我怎么能以小人之意揣度，实在惭愧，惭愧呐！】
李斯拱手，恭敬的作礼：“幼公子，小人卑微，实在无法承受幼公子的好意。”
“诶吖！”成蟜摆手道：“甚么叫卑微，甚么叫尊贵？斯斯你是有大才华的人，蟜蟜一看到你，便知道你不同寻常，往后必然能展露封芒，可不要妄自菲薄哦！再说啦，我们是好盆友，你忘了嘛？”
李斯师从荀子，也算是师出名门，可是这年头，除了师承之外，还要有门第作为敲门砖，李斯出身贫苦，根本没有这份敲门砖。
他本是楚国人，因着听说秦国的楚派十足活跃，千里迢迢来到了秦国，可谁知正巧赶上嬴政这事儿，嬴政成功在华阳太后面前打压了楚派，楚派一时间变得不上不下难堪起来，连同李斯这样的外来人也跟着一并子受难。
在李斯最无助，最自卑之时，听到成蟜这般信任的言辞，岂能不感激呢？
“幼公子大恩，小人实在无以为报！”
成蟜笑眯眯的道：“斯斯你只要记得，我们是盆友便好啦！”
无错，只要记得这点，等你往后飞黄腾达，别忘了捞我一把便好了。
成蟜仰着小脸蛋，尽量让自己笑得天真无邪：“斯斯，快别呆着了，吃饭吖，肉肉凉了便不好吃啦！”
“谢幼公子！幼公子恩典，小人一定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成蟜拉着李斯坐下来，还亲自给他的承槃中夹肉：“这个肉肉好吃，蟜蟜特意留下来给你的，尝尝看！”
“谢公子……”李斯用筷箸夹起肉来，刚要入口。
便在此时，有人走入宫役的饭堂，笑得一脸温柔和善：“蟜儿待你这般好，予这个做哥哥的，心中都要吃味儿了。”
是嬴政！
成蟜眼皮狂跳，刚才只顾着拉拢李斯了，险些忘了便宜哥哥十足多疑，这不就跟来了么？
嬴政说的温柔款款，若不是因着成蟜会读心，早就知晓他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早就知晓他对自己怀着杀意，或许便信以为真，觉得嬴政是天下最温柔的好哥哥了呢！
成蟜：“……”呵呵，便宜哥哥的花言巧语，不信。
吧嗒！
李斯筷箸夹着的肉块一抖，一个不稳直接掉在了地上，正巧滚到了嬴政的脚边。
李斯赶忙跪下请罪：“小人唐突，请长公子恕罪。”
“无妨，”嬴政的态度亲和的仿佛天生没有架子，甚至亲手扶起李斯：“这点子小事儿，不必动不动便请罪。”
“谢长公子。”
李斯再次谢罪之后，这才礼数周全的站起身来，垂头立在一旁。
嬴政暗自打量李斯的目光一顿，难得隐露出一抹吃惊之色。
嬴政：【此子请罪之后整理衣袍的小动作，多拽左面衣角两下，竟与朕的故人如出一辙？】
嬴政当即试探的道：“李斯？”
李斯不知长公子在想甚么，恭敬的应声：“小人在。”
成蟜：“……”这么简单便发现了？你哥哥果然是你哥哥……

第14章 兄友弟恭
嬴政：【此子竟真是李斯？竟落魄成这幅模样。】
李斯瘦弱，高挑的身形便更是显得弱不禁风，双颊凹陷，皮肤也呈现不怎么健康的蜡黄色，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气，唯有那眼眸，透露着一丝丝不曾被磨灭的光芒。
嬴政蹙眉道：“你便是……”
【……荀子的弟子？】
“哎吖！”不等嬴政把话说完，成蟜立刻奶声奶气的打岔，若是叫嬴政与李斯相认，嬴政必然会将李斯收为己用，那自己岂不是打了水漂？
若是自己先与李斯交好，让李斯变成了自己的门客，对自己感恩戴德，然后再将李斯送给嬴政，如此也不会坏事儿，反而能从中捞到“中间差”。
成蟜眨巴着大眼睛，用筷箸夹起一块肉，放在李斯的承槃中：“斯斯，吃肉！”
嬴政被打断了一次，不妨事儿，继续道：“予早听说过……”
【……你的才识之名。】
“斯斯，吃饼！”
成蟜第二次打断了嬴政的话头。
嬴政不着痕迹的瞥斜了成蟜一眼：【总觉得成蟜是故意打断朕的话头，不想让朕与李斯攀谈？】
成蟜心中干笑，便宜哥哥的感官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于是他也给嬴政夹了一块肉，直接塞在嬴政口中。
脆生生的道：“哥哥，吃肉肉！最大的肉肉给哥哥吃！”
嬴政蹙眉，他根本不想吃肉，方才已然果腹，但这块肉已然喂到唇边，嬴政又懒得与成蟜争辩甚么，干脆张嘴吃掉。
成蟜甜甜一笑，将筷箸扔下，抓住嬴政的手臂，不给他与李斯攀谈的机会，像是拔萝卜一样拽着嬴政：“啊吖！都这个时辰了！哥哥，咱们去上课了！上课啦！”
嬴政还想与李斯说些甚么，成蟜拿出小孩子的稚气，一个劲儿的打挺挣蹦，拽袖子，恨不能把嬴政的袖子拽秃噜：“哥哥走了！哥哥走，走嘛！”
嬴政：【成蟜如此粘人。】
嬴政叹口气，妥协道：“好好，走罢。”
于是成蟜摽着嬴政，蹦蹦跳跳便走了，临走之时还不忘了回头挥挥小肉手：“斯斯，等我下课哦！”
李斯连忙作礼道：“恭送二位公子。”
下午的授课师傅成蟜与嬴政都不陌生，正是大将军蒙骜的儿子蒙武。
蒙武今日继续教授他们习射，等待今日之后，便要教授骑射，难度进一步加大。
成蟜年纪还小，蒙武贴心的发给他一把小弓箭，成蟜抱着小弓箭有些发愁，自己上辈子“体弱多病”，别说是射箭了，一般的体育项目他都不参加，如今叫他射箭，难度也太高了一些个。
其他小君子“唰唰唰”加入南极生物峮幺五二二七五二爸以，每天吃肉“嗖嗖嗖”的射箭，成蟜则是装模作样的偷懒，反正是做一个摸鱼公子，若是自己的骑射太过高明，反而给便宜哥哥造成威胁，平庸点好，偷懒也是保命的秘诀之一。
“蟜儿，”嬴政似乎发现了成蟜在偷懒，走过来矮身单膝点地，与成蟜平时，笑道：“蟜儿怎么在偷懒？”
“嘘——”成蟜竖起白白嫩嫩的食指，压住自己肉嘟嘟粉嘟嘟的嘴唇，做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噤声表情：“别叫师傅听着了！”
嬴政一笑，颇为宠溺。
成蟜：“……”便宜哥哥笑起来真好看，若不是知晓“公子成蟜”的命运，还以为这是一个兄友弟恭的亲情纪录片……
嬴政：【如今朕已然在华阳太后面前打下根基，若是能利用成蟜，进一步博取老太太的欢心，便更好了。】
成蟜心中啧啧，果然！
嬴政的笑容更为宠溺，更为温柔，柔声道：“蟜儿，哥哥教你习箭，如何？”
他说着，来到成蟜背后，还是保持着单膝点地的动作，让成蟜靠在自己怀中，两手环住成蟜的小身子，扶着他的双手，手把手的开弓。
成蟜不想学习箭，反正是个摸鱼公子，学这些也没有用，干脆往后一靠，将小身板儿没骨头一般靠在嬴政怀中，心中不由感叹，别看嬴政如今只是个少年，但这身材，啧啧，没话说，尤其是胸，靠起来又宽阔，又有安全感。
“蟜儿，乖乖站好。”
“手臂用力。”
“眼目注视这里，来蟜儿，看这里……真乖，就是看这里。”
成蟜嘟着嘴巴，佯装一脸撒娇的模样：“哥哥！蟜蟜不想学！”
“为何不想学？”嬴政则是装作耐心的兄长，温柔的发问。
成蟜十足懂得嬴政的心思，投其所好的道：“哥哥是长公子，哥哥都学会了便好，蟜蟜只是幼公子，蟜蟜还小，不想学这些，万事都有哥哥呐！”
嬴政：【这成蟜不学无术，在君父与老太太面前，倒也能比对出朕的懂事儿、识大体。】
成蟜于是名正言顺的偷懒，哼哼唧唧的道：“蟜蟜好累！手手酸酸！不要、不要习箭！累吖——累吖——”
“好好，”嬴政心里自有计较，面上却仿佛心疼宠溺弟弟的好哥哥，道：“那好罢，就让蟜儿歇息片刻。”
“嗯嗯！哥哥真好！”
成蟜还来不及进一步巩固自己摸鱼公子的形象，便听到一个笑声道：“政儿，你可不能如此惯着弟亲，回头蟜儿都娇得没个正形儿了。”
成蟜与嬴政回头一看，竟是秦王异人！
秦王身子不好，这些日子在章台宫休养，难得三天两头的往学宫跑。
“拜见君父。”嬴政一板一眼的作礼。
成蟜为了衬托嬴政的懂规矩，干脆也不作礼了，晃荡着两条小手臂：“君父，蟜蟜累！就歇息一下，一下嘛！”
嬴政微笑：“君父，蟜儿一下午都在刻苦习箭，他年岁还小，身子骨吃不消，歇息一下也是正常的。”
秦王异人笑道：“就属政儿你懂事儿，也知晓心疼弟亲，罢了。”
嬴政微微敛着眼目道：“君父，您今日前来学宫，气色又这般好，想必……是有甚么好消息，要告知诸位罢？”
秦王异人惊讶于嬴政的敏锐，感叹道：“我儿聪敏，甚么都瞒不过你，寡人今日前来，是想亲口告知你们一个好消息，尤其是蒙将军。”
蒙武抢先问道：“王上，可是阿父那面，传来了消息？”
秦王异人微微颔首，笑容几乎合不拢嘴：“大将军蒙骜已然攻下三十七座城池，我秦军攻无不克，正准备一口气拿下魏国！”
三十七座城池，那是多大的丰功伟绩。
小君子们一听，立刻上前显摆的歌功颂德：“恭喜王上！”
“王上英明，大将军神勇，我大秦国攻无不克！”
“预先恭喜王上，并吞魏国！”
“大秦国并吞了魏国，其他几个蝼蚁小国还会放在眼目中么？简直是信手拈来之事！”
“是啊是啊！再过不久，举目之下，便是我秦国的土地了！”
“王上英明！”
“王上英明——”
“王上英明——！！”
山呼的声音响彻整个学宫，小君子们卖力的怕马屁。
【这个时候不拍马屁，还让别人来拍么？】
【蒙骜大捷，王上正欢心，多说几句好话儿，说不定还能蹭个奖赏！】
【往后里上习射的课，可要专心一些个了，谁叫射师乃是大将军蒙骜的儿子呢？】
一时间，小君子们的心声乱七八糟，但又十足的统一，都寻思着拍马屁，打关系，而在这人群中，有一个例外。
嬴政：【再打下去，蒙骜必败。】
是了，便宜哥哥嬴政可不是简简单单千古一帝的秦始皇，而是叠着重生光环的秦始皇，他必然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战役。
秦王异人欢心不已，仿佛被小君子们感染了，哈哈大笑，气色更加好了不少，抬起手来虚指着成蟜与嬴政，道：“我儿，你们都是我秦廷的公子，来说说看你们对这场战役的看法。”
成蟜立刻举起小肉手，一蹦一窜的道：“哥哥知道！哥哥说！”
秦王异人点头道：“政儿，你乃是长公子，你先说罢。”
嬴政踏前一步，从人群中站出来，他在同龄之中，本就属于身材高大挺括的类型，加之气质斐然，单单只是拔身往那里一站，便不知碾压了多少人，又令多少人自行惭愧。
嬴政拱起手来：“回君父，政儿以为……倘或继续交战，我秦军战败的几率远大于战胜。”
“甚么？！”
“战败？！”
“大将军一口气夺下三十七座城池，我军势头正旺，长公子竟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要我说啊，你们可别忘了，长公子生在赵地，养在赵地，这才归秦几年？魏国与赵国一向来往密切，长公子怕是胳膊肘往外拐，心里朝着别人家呐！”
秦王异人正欢心，谁不爱听歌功颂德的马屁话，嬴政这一开口，极为扫兴，秦王的脸色瞬间挂不住，沉了下来。
成蟜一看，这场面若是不加收拾，对嬴政十足不利，自然了，嬴政可是一块沉浮朝廷的老姜，他既然如此直白的开口，接下来必然会有翻盘的手段。
成蟜要做的，便是在别人都不看好的时机，无条件的拥护嬴政，简称给嬴政拍马屁。
“哇——”成蟜浮夸的出声：“哥哥说的一定有道理！”
“幼公子，”其他小君子冷嘲热讽的道：“幼公子与长公子手足情深是好事儿，却也不能觉得长公子说甚么、做甚么都对，这般的没有主见呢。”
成蟜双手叉腰，昂着小脸蛋儿：“是嘛？蟜蟜倒是觉得各位小君子很有主见呢，眼见着一个人拍马屁，便蜂拥而上拍马屁。”
“你、你怎么能说这是拍马屁？”
成蟜故作无辜奇怪之状：“难道不是吗？各位小君子都是在学宫中饱读诗书之人，蟜蟜才在学宫习学几日，也知晓‘持国之大，矜民之众，谓之骄兵，兵骄者灭’的道理，难道你们不知晓嘛？”
说罢，成蟜跑到嬴政面前，眨巴着大眼睛，无比自豪的道：“没干系，你们不知道，我哥哥知道，让我哥哥好好儿的教教你们！”
嬴政：【成蟜这殷勤的劲头，难道不是在拍朕的马屁？】
成蟜：“……”

第15章 心生嫌隙
秦王异人道：“好，既然政儿有不同的见解，那你便给大家分辩分辩。”
“敬诺。”嬴政拱手作礼，罢了转身面对诸位小君子与蒙武射师。
他单手负在身后，左手下垂身侧，显得腰身挺拔而坚毅，加之硬朗而俊美的面容，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仪之感，即使他不说话，自有一种令人深信不疑的魅力。
嬴政语气平缓，有条不紊的道：“大将军攻克三十七座城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正是我秦军骄勇之时，正是蟜儿所说，持国之大，矜民之众，都是出兵的弊端，但政所想，却并非如此简单。”
秦王听着他有条不紊的言辞，心中的不满慢慢平息下来，微微颔首道：“继续讲。”
嬴政又道：“君父与诸位小君子均知晓，魏王无大才，不过尔尔，与君父同年不可语……”
成蟜挑眉，谁说我哥哥不会拍马屁，你看看，这拍的，不动声色，却让秦王十足受用。
果不其然，秦王异人听到儿子的夸赞，这一句“不可同年相比”，简直把秦王给美坏了，是那些歌功颂德所不能比的。
嬴政也在暗自观察秦王异人的脸色，见他脸色宽慰，便知道自己的话术有用，继续道：“然，魏国多年不倒，是因着魏王的支持么？政以为不然，而是朝中的信陵君。”
秦王异人眯起眼目，那神色肃然起敬，沉声道：“公子无忌。”
春秋有五霸，战国有七雄，除此之外，战国还出产君子，信陵君乃是赫赫有名的四君子之一，吕不韦之所以招揽门客，便是因着羡慕四君子们的名声远播，因此不惜播撒千金。
信陵君乃是魏王的手足兄弟，魏国的公子，别说在魏国，就是在诸国之中，也是赫赫有名，威望深远的，怪不得秦王异人会如此肃然起敬。
“大将军势如破竹，一连攻破三十七座城池，魏国人人自危，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在这样的时机，魏王必然启用公子无忌，请君父与诸位小君子试想，魏公子无忌声名远播，一旦公子无忌挂帅，主掌魏国三军，依靠着他在诸国之中的贤明，如何能不号召其他几国共同抗击我军？”
合力抗秦！
成蟜微微点头，但凡是有点头脑之人，都知晓如今秦国强大，其他几国想要夹缝生存下去，便必须拧成一股麻绳，一起对付秦军。
信陵君是多聪敏的一个人，他如何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嬴政：【若朕没有记错，公子无忌挂帅之后，立刻与其他四国结盟，合力抗秦，蒙骜老将军这一仗，必败！】
嬴政眯起眼目，沉声沙哑道：“届时……五国共击，我秦军又有多少把握？”
秦王异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但并非因着不喜欢听嬴政的话，而是因着被嬴政的话题牵引，开始重新正视魏国。
“你这怕是危言耸听！”
“是了，长他人志气，灭我秦威风！”
“便是五国联盟，又能奈我大秦何？！”
其他小君子虽觉得有道理，却仍然嘴硬，一个劲儿的狡辩。
“王上，”正在此时，射师蒙武上前一步，拱手道：“卑将私以为，长公子所言，并非危言耸听，的确有理。魏公子无忌威名远播，其他四国之中，都是公子无忌的挚友、门客，必然全力为公子无忌斡旋，倘或四国联盟，便是家父……也无必胜之算啊！”
秦王异人开始沉吟，分明前线传来了大捷的好消息，但此时此刻，他却欢心不起来，场面一度阴霾下来。
“君父！”成蟜蹦跶气来，一跳一跳的道：“君父君父！何必忧心呐！哥哥之所以会提出弊端，一定已然想好了解决的法子！是不是吖，哥哥！”
成蟜的嗓音脆生生，奶萌萌的，秦王异人听了心情便好转不少，转头对嬴政道：“政儿可有破解之法？”
嬴政挑唇一笑，别说是攻克魏军，想他一辈子纵横捭阖，一个小小的魏国，实在不值一提。
嬴政的笑容之中蕴含着三分的轻松，淡淡道：“魏王若想自保，必然提拔公子无忌挂帅；公子无忌想要战胜，必然联合五国兵力；而结合五国兵力，必然需要五国会盟。”
在春秋战国，会盟是必不可少的政治项目。各个国家都有自身的利益，大家簇在一起会盟，把条款全都写在盟约上，如此一来各自也能安心一些。
嬴政笑道：“五国各不信任，出兵乃是牵动国力、财力和兵力的大事，非会盟而不可定，只要抓住五国会盟之机会，利用财币、美色，挑拨魏王与公子无忌的干系。魏王与无忌，虽是兄弟，情同手足，但魏王始终不信任无忌，以为无忌功高震主，稍加挑拨，必生嫌隙。一旦公子无忌掉下帅位，五国联军必破，魏军势单力孤，如何能对抗大将军的势如破竹？”
“哇——”成蟜第一个捧场，使劲拍着小肉手。
啪啪啪！
“哇——”
啪啪啪！
“哥哥好厉害——”
啪啪啪！
“哥哥说得好棒哦！”
“好！”秦王异人似乎也被成蟜感染，忍不住抚掌道：“条理清晰，说得甚好！”
“多谢君父夸赞。”嬴政并不骄傲，这点子小小的分析，也没有甚么值得他骄傲的。
“只是……”秦王异人还有顾虑：“魏王与公子无忌，乃是亲兄弟，如同手与足，一个人不可无手，亦不可无足。政儿如何断定，魏王便会相信外人挑拨，而不信自家兄弟？”
“是了，”秦王异人又补充道：“魏王与公子无忌的亲厚干系，便如同政儿与蟜儿一般。”
成蟜：“……”呵呵！
若不是众人在场，若不是成蟜平稳镇定，此时此刻必然要翻一个大白眼！真是谢谢秦王了，果然是自己的便宜老爹，尽说这些不吉利的，按照正常的轨迹，公子无忌便是因着自家兄弟魏王的猜忌，被撸掉了官职，最后沉迷酒色，没几年郁郁而终的……
嬴政：【若将朕与成蟜比作魏王与公子无忌，这其中的干系倒也不错。只可惜……魏王的德行无法与朕相比，成蟜的德行亦无法与公子无忌比拟。】
成蟜：“……”说事儿就说事儿，哥哥怎么还吐槽我，我听得见！
嬴政沉稳的一笑，并不因秦王异人的提问而苦恼，拱手道：“君父，政儿有信心，若君父将此事交与政儿，无论是亲兄弟，还是真手足，政儿都有把握，令魏王与公子无忌离、心。”
秦王异人上下打量嬴政，兴许是觉得嬴政年岁太轻，没有阅历，若是此事交托下去，理应交给蒙武这样上过战场，有过战功之人，也可放心一二。
“君父君父！”成蟜听到了秦王的心声，立刻蹦跶起来：“君父，交给哥哥嘛！哥哥好——厉害，好——厉害哒！这么多小君子，不都比哥哥年长，却都没有哥哥的见地，哥哥一定不会令君父失望哒！”
成蟜这一手拉踩用得好，秦王就是担心嬴政太多年轻，成蟜用其他年长的小君子给嬴政做垫脚石，这下子好了。
秦王异人：【也对，政儿虽年轻，却亦不小了，是时候历练历练。】
秦王异人拂着胡须：“好罢，这件事情，寡人便交给政儿来处理。”
嬴政拱手谢恩：“谢君父器重，政儿定不辱命！”
说罢，还看了一眼成蟜。
其他小君子被拉踩，心中着实不甘心，却不敢明面上顶撞成蟜，谁叫他是老太太最宠爱的小孙儿呢？
“长公子如此聪敏，真真儿是我等年轻一辈之中的楷模呢！”其中一个小君子阴阳怪气的道：“只是……方才长公子说利用财币贿赂，咱们国库中的财币，亦不是大风刮来的，眼看着华阳太后的寿辰将近，华阳宫需要修缮，上林苑也有几处需要扩建、重建，这大大小小的，哪一点子不需要财币？人家魏公子无忌可是魏国的王宗之子，见过的财币定然不少，若想要贿赂，怕是要用大开支，这财币……”
“再者，万一魏王与公子无忌并不上当，那贿赂的许多财币，岂不是打了水漂儿，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要挑拨，让秦王异人觉得嬴政是个败家的主儿。
嬴政冷笑一声：“请君父安心，财币之事，政儿无需动用国库，可自行想法子。”
“当真？”秦王异人并非奢侈之人，一听能省下国库，自然更是欢心。
嬴政笃定的道：“政儿不敢欺瞒君父。”
“好！好好！”秦王一连说了三个好：“寡人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寡人的好儿子！”
秦王异人当即拍板，令嬴政全权管理此事，并将大将军蒙骜的儿子，射师蒙武指派给嬴政，与嬴政一同公干。
此事事关重大，嬴政便立刻离开学宫前去准备，与蒙武在政事堂商量其中细节。
眼看着便要天黑，嬴政将地形图收拾起来：“今日辛苦师傅了。”
蒙武笑道：“不敢当，长公子小小年纪，心细如发，想旁人所不能想，卑将实在佩服。”
他说着，看了一眼政事堂外面，又道：“章台宫政事堂距离长公子的居所有一段距离，长公子怕是未有乘坐轺车，不如卑将送长公子一程？”
嬴政本身没有轺车，这些日子去学宫都是与成蟜一起，他前来政事堂议事，成蟜还在学宫习学，骑奴驾士自然要等着成蟜散学，不会跟随嬴政。
“哥哥！哥哥！”
便听此时，一个嫩生生的嗓音响起，小豆包一样的成蟜一蹦一窜的跑进来。
他其实躲在政事堂外面已然许久，听到嬴政与蒙武的对话，这才很是时候的跑出来。
成蟜仿佛一个小炮弹，一头扎进嬴政怀里，摽着嬴政的胳膊要抱抱，努力扬起一张天真烂漫的小脸蛋儿，奋力夹着奶声奶气的小嗓音，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体贴又乖巧，还附赠一个做作的歪头杀。
“哥哥！外面天黑黑，哥哥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呐，蟜蟜会担心的！蟜蟜特——意——，来接哥哥下班啦！”

第16章 齁甜
成蟜把“特意”两个字咬得很重，脆生生的。
一个小孩子，能有甚么坏心思呐？
蒙武看着冲进来撒娇的成蟜，笑道：“两位公子干系如此亲厚，真是羡煞旁人呢。”
嬴政温和一笑，轻轻叹了口气，口吻十足无奈的道：“师傅有所不知，政虽归秦时日不久，但是蟜儿便是与政亲昵，一贯是如此撒娇，恐怕这便是血里的亲缘罢？是旁的人，不能比的。”
嬴政：【倘或朕记得无错，蒙武因着无有同龄的兄弟，一直很向往手足之情，朕这般说法，倒是能与蒙武快速拉近一些干系。】
成蟜：“……”
蒙武果然十足羡慕的道：“是了，二位公子乃是我秦廷之期望，公子和睦，便朝廷和睦，实乃好事儿啊！”
说罢了，又道：“看我，这絮絮叨叨，时辰不早了，二位公子也早些回去罢。”
成蟜立刻蹦跶起来，对着蒙武摇手：“师傅，明日见！”
蒙武道：“恭送二位公子。”
成蟜拉着嬴政：“哥哥，车车在外面停着，饭饭也准备好了，咱们快回去叭！”
嬴政还要扮演好哥哥，干脆将小豆丁一样的成蟜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便抱着成蟜离开了政事堂，出了门，登上轺车。
说实在的，上辈子成蟜的体质敏感，十足容易过敏，因此并不怎么接触外人，且十足抵抗接触外人，因着搞不好便会过敏，危及性命。
虽如今有了大傩伥子玉佩，但成蟜的骨子里，还是抵触外人接触的，嬴政如此亲昵的抱着他，成蟜多少都有些不适用，但为了伪装天真烂漫的孩童，成蟜抿了抿嘴唇，拼了！
成蟜用小肉手搂住嬴政的脖颈，奶里奶气的道：“哥哥，蟜蟜有东西送给哥哥！”
“是么？”稍微一离开蒙武的视线，嬴政“好哥哥”的标准立刻降低，语气平板板的，不再那般温柔。
上了轺车，立即将成蟜放下。
成蟜：“……”卸磨杀驴。
成蟜也不在意，“嘿咻！”搬起轺车角落的一只小箱子，那只箱子个头虽然不大，但对比娇小的成蟜来说，简直便是“庞然大物。”
他努力张开两只手，举着箱子，放在嬴政膝盖头，笑眯眯的道：“哥哥，送给你！”
嬴政奇怪：“这是……？”
成蟜神神秘秘的拍了拍小箱子：“哥哥，打开看看！”
咔嚓——
嬴政修长有力，生着薄薄茧子的食指一拨，将箱子打开，目光略微有些惊讶：“金饼？”
无错，是一箱子金饼！
成蟜垫着脚尖，扒拉着箱子里的金饼，笑容甜甜的：“哥哥，这都是蟜蟜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小金库，多半是君父和大母赏赐得来的！哥哥不是要用财币去贿……贿……贿甚么，哦，会盟嘛！蟜蟜的小金库，都交给哥哥！”
成蟜如今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贿赂”这两个字，对他这个年岁的孩子来说，合该很是深奥才对，因此成蟜故意装作不懂得这两个字的含义，自然也不记得这两个字该怎么说。
嬴政：【成蟜将这般多的财币交给朕？】
成蟜见他还有狐疑，继续用自己最天真，最“夹”的嗓音道：“哥哥第一次出去公干，那些小君子如此看哥哥不起，实在太讨厌呐！他们不给哥哥钱钱，蟜蟜有钱钱，全都给哥哥！”
金饼在如今十足可贵，这一箱子金饼数量不少，拿出来绝对够一个村子生活三辈子，但是对于贿赂魏国的王宗信陵君来说，还是太少，不值一提。
嬴政心里有些许狐疑，也略微有些感动，没成想公子成蟜竟然主动将自己积攒的财币拿出来，全都交给自己。
嬴政将箱子合起来：“蟜儿，多谢你，只是这些财币……”
成蟜立刻摇头：“哥哥收着！哥哥用！”
成蟜心想，我眼下生活在秦宫之中，又住在华阳太后那处，衣食用度全都是华阳太后出钱，根本用不上这些财币，若是能用这些财币贿赂便宜哥哥，也是好事儿。
免得以后，有钱赚，没命花！在这件事情，成蟜十足拎得清。
嬴政也不过多推辞，道：“好罢，那这些财币，哥哥先替你保管着。”
二人坐着轺车回了华阳宫，嬴政本想将成蟜送回东室，再给华阳太后请安之后离开。
刚一进入东室，便看到地上堆砌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无论是内间还是外间，一团凌乱，几乎无从下脚。
一个身穿宫役服侍的年轻男子半跪在杂物中，不知道刨饬着甚么。
嬴政喜洁净，忍不住蹙了蹙眉，用手扇风。
“斯斯！我回来了！”成蟜跑进去，绕过各种各样的障碍物：“收拾的怎么样？”
原来那蹲在地上的年轻宫役，便是成蟜今日才招揽来的学宫小吏李斯。
李斯赶紧站起身来作礼：“拜见二位公子。”
随即又道：“幼公子，收拾的差不多了。”
嬴政奇怪：“蟜儿，你这是要找甚么？”
成蟜笑道：“哥哥，蟜蟜在找值钱的东西！”
“值钱的东西？”
成蟜蹲下来，拍着地上堆砌的各种小箱子，拉着嬴政参观：“哥哥你看！这都是蟜蟜这里值钱的东西，特意让斯斯全都翻找出来……这是君父赏赐的灯奴，金哒！这是大母送来的玉承槃！还有还有，这只水匜也值大价钱！”
成蟜悉数盘点之后，十足自豪的挺起小胸脯：“一会子蟜蟜便叫斯斯拿着这些去换钱，全都换成金饼交给哥哥。”
成蟜用小肉手指着屋舍中的家当，又指了指嬴政怀中的一箱金饼：“虽然蟜蟜不知哥哥会盟要用多少财币，但是、但是！这是蟜蟜所有的财币，都交给哥哥！若是哥哥不够用，蟜蟜还可以去求大母，哥哥第一次出去公干，千万、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哦！蟜蟜会心——疼——哒！”
成蟜：“……”硬着头皮说完自己都被甜齁住了。
嬴政：【成蟜竟待朕亲厚如此，愿意变卖所以的家当，资助朕去会盟？】
嬴政：【上一世成蟜待朕疏离戒备，这一世怎的改变如此巨大，难不成……有甚么古怪？】
成蟜知晓嬴政疑心很重，因此在读到嬴政狐疑的心声之后，努力摆出天真、纯洁、不谙世故的小模样，使劲眨巴大眼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特别特别的真挚。
“哥哥！”成蟜脆生生的道：“快收下吖！”
嬴政：【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能懂甚么？兴许当真是朕想多了。】
面对掏空家当资助自己的成蟜，前面还有一群故意刁难的小君子作对比，嬴政的心窍中还是有一丝丝感动的。
正好，嬴政很需要这些财币，不说贿赂信陵君之用，便是说这次会盟，这一路上需要用到财币的地方也多的是，嬴政已经“立下军令状”，本想着一路上能省便省，虽难了一些，但也能熬过去，眼下好了，成蟜的财币完全是雪中送炭，一解燃眉之急。
嬴政的表情温柔下来，半开顽笑的道：“蟜蟜，哥哥很快便要离开咸阳一段时日，你可会想哥哥？”
“当然呐！”成蟜一个磕巴也不打，其实内心：
——哦吼！叠满光环的便宜哥哥终于出差了！自己在咸阳岂不是可以无法无天！
嬴政又道：“这么想哥哥，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出门？”
“啊……？”成蟜的笑容不达眼底，已然僵硬起来，小肉脸蛋儿恨不能垮了，眼皮不由自主狂跳两下。
不要！绝对不要！便宜哥哥心思这么重，自己好不容易可以清闲两日，才不要跟在他身边自讨无趣！
成蟜挤着笑容：“哥、哥哥吖，蟜蟜还……还小，不能随哥哥一起出门，会给哥哥拖后腿哒！嗯嗯，蟜蟜虽然很——想很——想，跟着哥哥，可是蟜蟜不想拖累哥哥！”
嬴政不过随口一问罢了，他也不会将一个小孩子带出去公干，尤其这次公干若是成功，将会成为嬴政成为秦国储君的最大推力，嬴政又怎么可能带着身为幼公子的成蟜前去呢。
嬴政道：“蟜蟜真乖，那哥哥今日留下来，哄蟜儿睡觉，好不好？”
成蟜：“……”不……太好。
嬴政：【这一去公干少则三月，成蟜如今虽十足粘朕，但始终孩子心性，三两天热头，若是分别的时日久了，与朕疏远，岂不是无法利用成蟜搭上华阳太后？】
嬴政：【还是趁着公干之前，多多陪陪成蟜。】
成蟜：“……”不需要陪，其实也可以的。
嬴政与成蟜用了晚膳，为了伪装乖孩子，成蟜准备早早歇息，沐浴之后裹着小袍子，十足乖巧的爬上软榻，一骨碌躺下来，还主动给自己盖好被子，笔杆条直，闭上眼目。
“哥哥！蟜蟜睡啦！哥哥也早点歇息！”
嬴政走过来，坐在榻牙子上，笑容温柔又体贴：“蟜儿睡罢，等你睡了，哥哥再歇息不迟。”
嬴政：【等成蟜睡了，正好看看那枚大傩伥子玉佩。】
成蟜：“……”我哥哥怎么还想着玉佩的事情呢？
成蟜立刻睁大眼睛，不能睡，必须给嬴政找点事儿干，让他知难而退，于是甜滋滋的撒娇。
“哥哥！要哥哥拍蟜蟜睡觉！”
“哥哥！要哥哥哼歌！”
“哥哥！要哥哥讲故事！”
哥哥哥哥，嬴政仿佛掉进了鸡窝，脑仁儿直疼，又拍又哄，简直使出浑身解数，偏偏成蟜越哄越清醒，精神头十足，熬鹰似的。
时辰一点一滴的流逝，嬴政的手掌宽阔又轻柔，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拍着，还有那低沉温柔的嗓音，轻哼着助眠的调子，成蟜熬得眼皮子发沉。
会拍睡觉，会哼曲子，哥哥，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名词么？莫名令成蟜紧闭的心窍泛起一丝丝涟漪。
“哥哥。”
“嗯？”嬴政低声回应：“哥哥在呢，蟜儿怎么还不睡？乖，快睡。”
成蟜慢慢闭上眼目，喃喃的道：“哥哥会一直一直，一直对蟜蟜这么好么？”
“自然，”嬴政对答如流：“哥哥会一直疼惜蟜儿的。”
嬴政：【虽然这是假话。】
成蟜：“……”虽然只是假话。

第17章 送行
虽嬴政有了成蟜的“资助”，不过这些财币对于会盟来说，还是有些小小不言的，根本不足以拿出来贿赂公子无忌。
嬴政坐在政事堂中，蒙武从外面走进来，面色十足凝重，见到嬴政看向自己，深沉的摇了摇头。
今日蒙武失去找司马部门沟通的，司马那面因着嬴政是堪堪归来的质子公子的缘故，也顶顶看嬴政不起，觉得嬴政便是多此一举，便算是公子无忌被抬举成了魏国主帅，便是其他几个国家合力抗秦，可是秦国还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蒙骜大将军呢，根本不需要浪费这笔财币。
司马那边一直搪塞，不愿意出钱出力。
蒙武叹气道：“朝廷支出的这笔财币，顶多勉强维持前去会盟的开销，根本不足以贿赂魏国公子。”
“师傅不必忧心，”嬴政面色平静，并不如何着急，甚至反而安慰起蒙武，道：“朝廷之事，本就是看人下菜碟。再者……贿赂公子无忌，攻心为上。”
蒙武还是有些忧心，但看长公子如此平静，不知为何，莫名也被感染了，渐渐安定下来。
嬴政幽幽的道：“如今便是等。”
“等？”
嬴政微微颔首：“是了，等。等到魏王敕令，册封公子无忌为大将军，等到五国兵马结盟，届时……便是我们的翻身之时。”
不消几日，便有前方消息传入咸阳，与嬴政在学宫所料几乎一模一样！
魏王因着惧怕蒙骜滋源在叩扣群八六一七七三三零四欢迎加入，提拔信陵君公子无忌挂帅，将所有的兵力，所有的财力，全都托付给公子无忌。加之公子无忌的君子雅号可不是吹的，其他几个国家听说之后，纷纷响应，悉数派出兵马，准备集结在一起会盟，共同抗击秦廷。
这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咸阳，老秦人们终于坐不住了，虽他们口口声声说不怕联军，但联军真的要来，心里头还是没有底儿的。
如此一来，嬴政离间之计，终于被正视了起来。
嬴政今日在章台宫政事堂忙了整整一日，回来的时候已然天黑。
“哥哥！”
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响起。
嬴政回头一看，是成蟜。
成蟜颠颠的跑过来，拉住嬴政的手臂：“哥哥，你来看！快来看！蟜蟜给你准备了惊喜！”
嬴政：【朕累了一日，还要哄孩子？】
成蟜心里头翻了一个大白眼，面上一脸稚气，摽着嬴政的手臂：“哥哥！看嘛看嘛！来看嘛！”
嬴政无奈，只好被成蟜拽着往前跑，没走几步，便看到前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安车。
安车也叫作辒辌车，是战国时期可以坐卧的大车，带顶棚和窗子，夏天可以打开窗子，冬天可以关闭窗子，十足方便。
成蟜指着辒辌车：“哥哥，这是蟜蟜叫人赶制的车车！哥哥要去公干，路途辣——么遥远，一定要有舒服的车车，否则会累着哥哥哒！”
嬴政：【成蟜竟是为朕准备了安车？】
成蟜挑眉，心想，感动罢，便算秦始皇铁石心肠，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感动罢？
不止如此，还有呢。
成蟜拉着嬴政上了辒辌车，献宝一样拍着车子上的木箱：“这些也是给哥哥的！”
嬴政拨开箱子，里面赫然全都是财币，已然兑换成了金饼。
“蟜儿，”嬴政道：“这些金饼，你是何处得来？”
成蟜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蟜蟜前些日子，不是让斯斯收拾了一些家当嘛，全都换成了金饼！还有还有，蟜蟜怕这些金饼不够用，还特意去管大母要了一些！”
怪不得如此之多，竟还有华阳太后的资助。
嬴政：【华阳太后虽对朕有所改观，然绝不可能拿出如此多的金饼，想来……成蟜费了不少功夫。】
感动罢？成蟜偷笑，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嬴政道：“蟜儿，多谢你。”
“没事哒！”成蟜摆摆小肉手：“能帮到哥哥便好！毕竟哥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公干，蟜蟜甚么也不会干，跟着哥哥只会拖累哥哥，所以只能帮哥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啦！”
嬴政轻轻拍了拍成蟜的小脸蛋儿：“真乖。”
诸国会盟，燕赵韩卫楚全部响应，唯独最东面的齐国有些举棋不定，还未确定是否参与合纵攻秦的会盟，时日不等人，嬴政需要立刻出发。
这日便是嬴政出发的日子，成蟜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将大傩伥子玉佩郑重的佩戴在革带之上，这才推开舍门，挺着腰杆儿道：“斯斯，出发！”
成蟜登上轺车，李斯陪伴在身侧，骑奴驾士驾车，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往咸阳大门。
此时此刻，咸阳大门，秦王异人正在亲自为嬴政与蒙武践行。
“哥哥！”
幼公子的轺车还未停稳，成蟜便从轺车上蹦下来，一路颠颠颠的跑过来，一头扎进嬴政怀中，不等众人看清楚，已然听到了成蟜的嚎啕大哭之声。
“呜呜呜呜！哥哥！”
“蟜蟜舍不得哥哥！”
“哥哥要照顾好自己！”
“呜呜呜！哥哥要想蟜蟜哦！”
“一定要想蟜蟜哦！”
成蟜哭的梨花带雨，感天动地。
秦王异人：【蟜儿与政儿手足情深，兄弟和睦，实乃我秦之幸事啊！】
嬴政：【成蟜果然粘朕，也算是好事。】
成蟜躲在嬴政怀里，使劲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红，勉强挤出眼泪，酝酿好感情，委委屈屈的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道：“哥哥——”
“乖蟜儿，”嬴政见他真的哭了，小脸蛋儿上还挂着眼泪，拿出一方帕子给他轻轻拭泪，安慰道：“哥哥外出公干，不消多久便回来了。”
成蟜乖巧点头：“嗯嗯！”
嬴政又道：“哥哥外出的这些时日，蟜儿要听君父的话，要听大母的话，要听师傅的话，乖乖去学宫读书习学，可知晓了？”
成蟜还是乖巧点头：“嗯嗯！”
嬴政替他整理了整理衣裳，道：“过两日便是夏狩，为兄听说你不愿意跟君父去上林苑狩猎，为何要使小性子？”
成蟜嘟着嘴巴，揪着自己的衣角，靠在嬴政怀中晃来晃去，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哥哥不在身边，蟜蟜觉得夏狩没有意思。”
成蟜：“……”齁嗓子，又被自己甜住了。
嬴政道：“蟜儿要乖，夏狩每年都要举行，身为公子，蟜儿要跟随君父前去上林苑，这次哥哥外出公干，没办法跟随君父，蟜儿便当替哥哥一起去狩猎，好么？”
成蟜嘴巴嘟得更厉害，还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唔……好罢！蟜蟜听话！”
“真乖。”嬴政送给成蟜一个温柔的摸头杀。
秦王异人笑着走过来，道：“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哇呜呜呜呜——！！”
秦王异人的话仿佛触动了甚么机括，成蟜应声嚎啕大哭，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因着实在哭不出来，两只小肉手奋力揉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哭相显得可怜巴巴一些。
“呜呜呜！哥哥你要保重喔！”
“呜呜呜！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喔！”
“呜呜呜！哥哥你要天天都想蟜蟜喔！”
嬴政拔身跨上骏马，一手执着马缰，一手执着马鞭，朝咸阳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扬手发令道：“启程！”
蒙武传令道：“全军启程！”
“全军启程——”
“全军启程——”
传令官们一声声将命令扩散下去，黑压压的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的离开咸阳，慢慢消失在晨光之中。
秦王异人看了一会子，道：“蟜儿别看了，已然看不到了，随君父回去罢，准备准备，过两日还要去上林苑夏狩。”
成蟜委屈的道：“君父，蟜蟜还想再看一会儿会儿。”
“你这孩子，好罢。”秦王异人大病未好，着不得半点子凉风，便自行登上轺车，回章台宫去了。
成蟜小小的身影立在咸阳的楼堞上，仿佛化作了一座石碑，就那样形单影只，孤孤零零的望着嬴政带军出发的方向，任是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儿”。
李斯侍立在成蟜身后，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成蟜将自己值钱的物什全都换成金饼，跑到华阳宫去求太后，还要不辞辛苦的赶制辒辌车，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哪一点子不透露着幼公子成蟜对长公子政的手足情深？
如今长公子外出公干，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经年都是有的，李斯有些感慨，琢磨着怎么安慰安慰小公子。
“幼公子，您也别太难过，长公子睿智机敏，此次公干必然会……”。
李斯一句话还未说完，但见小豆丁一般的成蟜抬起肉呼呼的小白手，左一把右一把抹掉自己脸颊上为数不多的泪珠。
哦吼！成蟜扬起一个笑容，便宜哥哥终于出差了，自己岂不是可以撒欢儿至少三个月，再也不怕掉马了！
“斯斯！”成蟜前一刻还是霜打的茄子，下一刻满血复活，笑出了两个甜滋滋的小酒窝：“快些回去收拾东西，君父不是要去上林苑打猎么，我们也去顽！”
李斯：“……”幼公子这是……伤心过度，强颜欢笑么？

第18章 哥哥救我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虽成蟜一点子也不想承认自己是那只“猴子”，但他此刻，的的确确体会到了那只“猴子”的雀跃心情。
哥哥不在家，自己想干甚么干甚么，因着整个咸阳宫中，再没有人像便宜哥哥那般聪明，成蟜再也不必担心随时随地掉马。
“幼公子。”李斯的声音从殿外响起：“该起身了，夏狩的队伍马上便要出发了。”
成蟜四仰八叉瘫在软榻上，一轱辘，小身板子跳起来，奶声奶气的喊着：“就来了！”
今日是夏狩的日子，对于狩猎，秦廷是有一系列讲究的，春夏秋冬各有一场隆重的狩猎，到了腊祭的日子，还会有一场祭祀狩猎，毕竟在这个纷争的年代，狩猎可不只是代表顽乐，还有演兵的成分在，可以震慑他国。
成蟜骑在一匹纯白色的小马驹上，黄金辔头、白玉杏叶、七宝良弓，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着小胸脯，浑身上下透露着两个字儿——气派！
华阳太后坐着安车，令宫人打起窗子看了一眼，笑道：“哎呦，老身的孙儿今个儿真是俊气呢！”
秦王异人笑道：“是啊母亲，寡人还担心，蟜儿与政儿的干系甚笃，政儿外出公干，蟜儿会闷闷不乐呢。”
成蟜：“……”
成蟜激灵的解释道：“蟜蟜虽想念哥哥，但、但也知晓，此次夏狩并非顽乐那么简单，蟜蟜已然不是小孩子，乃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啦，怎么可以给君父和大母丢脸呐！”
“哎呦哎呦！”华阳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蟜儿真乖，真真儿懂事儿！”
秦王异人一听，也是频频点头：“蟜儿长大了。”
“太后——太后！！！救命啊太后！”
“太后救我！太后救我！”
一道尖锐的哭声从斜地里扑出来，正好拦住夏狩的队伍，成蟜的小马驹险些受惊，不停的打着响鼻。
定眼一看，竟是熊小君子！
熊小君子模样落魄，衣衫粗糙，哪里还有半点子芈姓贵胄的模样？灰头土脸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哭诉道：“太后！！太后救我！王上要把我遣送回楚！太后！太后我不想回去啊！太后救我——”
成蟜挑眉，熊小君子竟还在作妖。
太后乃是楚国正儿八经的宗室公主，熊小君子是她的亲戚，然，楚国的宗室亲戚实在太多太多了，熊小君子这样儿的根本排不上地位，所以他在秦国，比在楚国还舒坦的多，自是不想回去。
熊小君子苦苦哀求，华阳太后心里头跟明镜儿一般，那日被冷了心之后，便不想再搭理熊小君子，但是架不住芈夫人耳根子太软，又想替熊小君子说情。
芈夫人：【都是芈家人，这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成蟜眼眸一转，抢在芈夫人开口之前，突然“咳咳咳、咳咳——咳！”的剧烈咳嗽起来，伏在马背上不停的颤抖，恨不能咳得梨花带雨，万千不胜。
不是成蟜吹牛，上辈子他体弱多病，几乎每个月都会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他是最懂得甚么叫做“病弱”的。
“蟜儿！蟜儿！”
“大母的好孙儿，你这是怎的了？！”
秦王异人和华阳太后都十足关心成蟜，成蟜咳嗽够了，用白皙的小肉手轻轻压着自己的胸口，柔弱不能自理的道：“君父、大母，蟜蟜无……咳咳咳……无事，咳咳……兴许是前些日子坠湖，落下了一点子病根儿，这些日子，时不时便会……咳咳咳……咳嗽……”
华阳太后一听，坠湖落下来的病根儿？那不就是熊小君子干的？
“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好得很呐！”华阳太后气得指派安车的马首铜?，冷声道：“拖下去！立刻遣回楚地！老身一刻也不想再见到这个孽畜！”
“太后——太后——”
侍卫上前架住熊小君子，熊小君子惨叫连连：“太后！我是您的外孙啊太后！！您不能如此，不能如此啊……”
华阳太后铁了心，熊小君子求饶不成，被拖走之时狠狠瞪着成蟜，高声大吼：“成蟜！！成蟜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秦王异人冷声道：“带下去，真真儿晦气。”
夏狩的途中出现了一点点小插曲，但熊小君子很快被拖拽离开，夏狩顺利举行。
秦王异人带着王宗贵胄们前去狩猎，华阳太后与芈夫人在营地歇息，成蟜头一次前来狩猎，便骑着小马，背着小弓，随便在猎场溜达溜达，李斯骑在马上，并着几个侍从与侍卫跟在身后。
成蟜驾驭着小马驹，虽是头一次骑马，然这小马驹乃是华阳太后千挑万选的良品，十足的温顺，一点子也不闹腾。
成蟜拍了拍小马驹的鬃毛，刚想夸赞一句，不知怎么回事，温顺的小马驹突然躁动起来，不停的打响鼻、尥蹶子。
一声嘶鸣之后，小马驹猛地发足狂奔，带着成蟜直冲而去。
“幼公子！！”李斯眼看不对，立刻御马跟上，身后的侍从也纷纷打马追上去。
成蟜的小马驹虽不大，却是宝马良种，撒开蹄子狂奔，侍从的马匹根本追不上，瞬间被甩开老远。
“怎么回事？”成蟜在马背上东倒西歪，使劲拽着缰绳，小马驹似是疯了一般，便是不听号令，成蟜急中生智压低身子，死死贴在马背上。
“幼公子！幼公子！”
是李斯的声音，侍从被甩开，唯独李斯还在拼命的追赶，别看李斯乃是一个文弱书生，但他一直栖身在学宫之中，想必各种师傅的教学他都偷学了不少，骑射乃是六艺之中必备的科目，李斯的御马之术竟还不错。
“幼公子当心！”
成蟜听到李斯的喊声，只是他无法回头，树枝树叶不停的刮蹭着他的面颊，耳边是嗖嗖的风声，眼前的景物快得几乎看不清楚，成蟜压根儿看不清楚李斯让他当心甚么。
嘭——！！
一声巨响，小马驹似乎被甚么绊倒，又在快速的移动之中，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成蟜不出意外的被直接甩下马背，结结实实的撞在地上。
“嗬……”成蟜闷哼一声，四肢剧痛，头脑昏沉，隐约看到密实的草丛中横着一条绳索。
绊马索？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绊马索？加之温顺的小马驹突然发疯，成蟜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想要从地上挣扎的爬起来。
“幼公子！”李斯追到跟前，翻身下马，快速扶起成蟜。
“斯斯，”成蟜来不及解释道：“快走！”
“走？！想去哪里？！”一行蒙面之人从草丛中冲出来，拦住李斯与成蟜的退路，哈哈笑着将他们围在中间。
“小崽子，可让我们好找呢！”
成蟜被摔得浑身疼痛，这若是放在上辈子，怕是已然一命呜呼，他暗自握住腰间的大傩伥子玉佩，质问道：“你们是甚么人？这里是王宗猎场，一般的匪贼根本无法进入猎场。”
“你管我们是甚么人？！小子，死到临头了你！”
匪贼：【可不能让这小子知道我们是熊小君子派来的人。】
成蟜道：“你们是熊小君子派来的人？”
成蟜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语气十足笃定。
几个黑衣匪贼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抓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快跑！”成蟜抓住李斯的手，转身便跑。
只是李斯并不会武艺，成蟜年岁幼小，几个黑衣匪贼冲上来，直接将李斯按倒在地上，一把抄起成蟜。
“放开我！放开我！”成蟜使劲踢腾着小腿，因着个头实在太小，根本没甚么威慑力。
黑衣匪贼道：“快！带走！不能在这里动手，把这小娃儿带出咸阳！”
“老大，那这小子呢？”匪贼指着李斯。
黑衣匪贼道：“一并子带走！”
那些匪贼果然是有谋划的，准备了一辆辎车，装作是猎场运送物资的车辆，将成蟜与李斯五花大绑，塞住嘴巴不得出声，利用辎车运送出猎场。
辎车一路骨碌碌前行，风驰电掣的离开咸阳，因着猎场就在咸阳边上，这倒是方便了匪贼。
黑衣匪贼笑道：“别着急，再走远一点便将你们都杀了，便叫你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辎车又行了一段路，缓缓停靠下来，黑衣匪贼打起车帘子，外面天色一片漆黑，树林荒凉，阴沉沉一片，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匪贼抓住成蟜的衣领子，将他拽下辎车。
“哎呦！”匪贼不知怎么突然惨叫一声，原是李斯冷不丁发力，狠狠撞向匪贼，猛地吐出口中的破布，大喊着：“幼公子快跑！”
成蟜被摔在地上，一咕噜蹦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李斯，那几个匪贼如何可能放过李斯，一把揪住李斯的头发，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李斯却不肯屈服，还是大喊着：“快跑！”
成蟜一咬牙，狠下心肠来，调头便跑。
“别跑！小崽子！”
“快！抓住他！！”
成蟜发足狂奔，身后的匪贼人高马大，一步比成蟜三步还要宽阔，成蟜没跑几步，“嘭！”一声便被匪贼按在草丛中。
骨碌碌——
大傩伥子玉佩砸在地上，瞬间从革带上断裂，顺着草丛滚了出去。
“小崽子还想跑！？”
匪贼口中骂骂咧咧，就在此时，突听哒哒哒的马蹄之声，似乎有人经过。
匪贼们吓了一跳，毕竟他们做的事情不光彩，不能节外生枝，连忙捂住成蟜的口鼻，藏身在草丛，不让成蟜呼救。
“长公子，”马蹄声伴随着说话的声音：“大军行了两日，当真不需要加快脚程么？”
另外一个嗓音低沉平稳，十足的耳熟，淡淡的道：“无需，稳稳的行路便可。”
这声音……
成蟜睁大眼目，是便宜哥哥嬴政！
没想到嬴政的队伍前日出发，行了两日才到此处。
“唔唔唔……”成蟜奋力扑腾，只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不只是说不出来，因着大傩伥子玉佩从身上脱离，四周环境肮脏，匪贼的手也不干净，死死捂住成蟜的口鼻，成蟜只觉得吐息困难，浑身过敏麻痒，难过的几乎昏厥。
“射师可听到了甚么动静？”嬴政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蒙武的嗓音道：“回禀长公子，卑将并未听到甚么响动。”
嬴政道：“兴许是政多疑了，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敬诺，长公子。”
蒙武传令全军扎营，嬴政亦转身往回走去，咔嚓一声，脚下似乎踢到了甚么，不经意的低头一看。
“玉佩？”
嬴政弯腰将玉佩捡起，这枚玉佩实在太眼熟了，雕刻螭虎食人图，嬴政蹙眉，若有所思的道：“大傩伥子玉佩？”
玉佩……
成蟜难过的无法吐息，浑身软绵绵的几欲昏厥，脑海中一闪，似乎想到了甚么，是了，玉佩！
嬴政的五感敏锐，同样可以通过玉佩感知，成蟜如今被制，无法开口呼救，但只要嬴政握着玉佩，成蟜不需要开口，亦能呼救！
成蟜当即不再挣扎，努力屏气凝神，集中心声意念。
嬴政狐疑的握着玉佩，此地距离咸阳宫有一段距离，距离咸阳猎场也有一段距离，成蟜的玉佩怎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这玉佩上竟还残留着一丝丝温热的体温……
【救……】
嬴政环视四周，似乎听到了人声？这若有似无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十足的酷似成蟜。
【哥……哥……】
【哥哥……救我……】

第19章 实话
成蟜屏气凝神，拼命在心中默念：哥哥救我！我是蟜蟜！我在草丛中，我被贼人绑架了！
匪贼自然不知成蟜在做甚么，还以为他终究是个小孩子，闹腾够了没了力气，便稍微老实了一些。
沙沙……
嬴政弯腰捡起大傩伥子玉佩之后，脸色隐约露出一丝狐疑，之后并未停留，转身离开。
成蟜睁大眼眸：哥哥！怎么回事？你听不到么？我是蟜蟜！救我啊！
成蟜在心中大喊，嬴政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留，走得十足流畅，转眼便不见了人影儿。
黑衣贼人松出口气，转身带成蟜往回走，刚走了一步，黑衣贼人似乎听到了甚么，猛地回头，却还是晚了。
“啊！”贼人大喊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被贼人拎着的成蟜大头朝下栽下去，“嘭！”却听一声轻响，成蟜并未有摔在地上，而是被拦腰抱住。
成蟜吃惊的抬起头来：“哥哥？”
是嬴政！
嬴政去而复返，他方才的确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响声，说自己是成蟜，在草丛中，被贼人绑架，嬴政故意转头离开，其实是为了令贼人松懈，立刻折返回来，一击得手。
成蟜被那贼人捂着嘴巴，浑身过敏，红肿起包，不止如此，还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头晕目眩，虚弱无力。
成蟜瘫软在嬴政怀中，目光无力的注视着嬴政纳在手中的大傩伥子玉佩，小肉手轻轻张合，似乎是想要去抓玉佩，但距离太远，一点子也碰不到。
【玉佩……】
【玉……玉佩……】
成蟜分明没有任何力气张嘴说话，嬴政却再一次听到了成蟜的声音，那音色带着丝丝空灵，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如斯真实。
嬴政眯起眼目，不是错觉，千真万确。
他慢慢抬起手来，将玉佩拿到成蟜面前，成蟜用尽全力，张开小肉手将玉佩纳在掌心。
“呼……”成蟜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红肿的过敏肿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大小堆叠犹如豆瓣的红肿一点点消散，不出转瞬，一张小肉脸又恢复了往日里的白皙透亮。
嬴政眯了眯眼目：【此玉佩果然大有端倪。】
成蟜此时握着玉佩，自然可以听到嬴政的心声，他稍微缓解一些，连忙一把“抢”过玉佩，塞在自己怀里，岔开话题道：“哥哥！大事不好了，快救斯斯！斯斯还在他们手中！”
李斯撞开匪贼，那些匪贼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将他抓起来，不由分说，“砰砰”就是两拳打在腹上。
“嗬……”李斯猛烈的沉吟一声，摔倒在地上，因着疼痛蜷缩在一起，不停的颤抖着。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匪贼拳打脚踢，喝骂道：“等抓住了那个奶娃子，让你们一起死！”
李斯尽量蜷缩起来，护住自己的脑袋，砰砰的拳打脚踢突然掐然而止，紧跟着是“嘭——”一声巨响。
李斯迷茫的抬起头来，地上飞溅的都是尘土，刚刚对他踢打的两个贼子尽数倒在地上，好似已经昏迷。
“幼公子？！”李斯先看到了小小的成蟜，紧跟着更加吃惊的道：“长公子？”
无错，将两个贼子打晕的，正是嬴政！
“幼公子！”李斯道：“幼公子没事实在太好了！”
成蟜跑过去，给李斯松绑：“斯斯，你也没事罢？”
李斯摇头：“只是被打了几下，幼公子可有受伤？”
成蟜道：“没有受伤，多亏了斯斯的你保护，当然啦，还有哥哥！是哥哥救了蟜蟜！”
嬴政上下打量李斯与成蟜二人，最后将目光聚拢在成蟜的小胸脯，确切的来说，是成蟜怀中藏着玉佩的方向。
嬴政：【大傩伥子玉佩的端倪，不得不查。】
成蟜：“……”便宜哥哥还在想玉佩呢！
成蟜眼眸微微转动，眼下自己得救，嬴政定然会追问玉佩，干脆……
“幼公子！幼公子晕倒了！”
在李斯的惊呼声中，成蟜突然一仰头，两眼一闭装作体力不支晕倒的模样，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拦腰搂住，将人抱在怀中。
嬴政蹙眉道：“驻军营地就在前方，先随予回去。”
“是，长公子。”
嬴政抱着“昏迷”的成蟜进入营地，蒙武一眼便看到了，连忙赶过来：“长公子，这是……？”
嬴政道：“前方不远有几个黑衣贼子昏迷，劳烦师傅带些武士过去，绑回来。”
“敬诺，长公子！”蒙武没有废话，也不多问，点了几个黑甲武士立刻出营。
嬴政又转头对李斯道：“你先下榻，有甚么话等蟜儿醒了早说。”
“是。李斯敬诺。”
嬴政抱着成蟜进了自己的营帐，将他轻轻放在软榻上，也不说话，便兀自坐在一旁的榻牙子上，双手抱臂环胸，目光上下打量着成蟜。
成蟜平趟的姿势，倒是方便了嬴政的打量，目光毫无阻碍，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扫视。
成蟜：“……”感觉自己要被盯成了马蜂窝。
成蟜：“……”便宜哥哥怎么还不走？
成蟜：“……”
一炷香“挺尸”之后，成蟜实在挺不动，干脆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长长的眼睫微微颤抖，轻轻扇动，用小肉手揉着自己的额角，十足“做作”的道：“蟜蟜怎么了？头……好晕哦！”
嬴政还是保持着那样抱臂的姿势，平静的注视着成蟜，他分明没有握着大傩伥子玉佩，却仿佛可以洞悉旁人的心声一般，早已猜到成蟜乃是装晕，淡淡的道：“醒了？”
“醒、呵呵……醒了！”成蟜干笑。
“蟜儿，”嬴政微微抬了抬下巴：“不说说么？”
“说……？”成蟜眨巴着的大眼睛，令自己看起来尽量天真无邪一些：“哥哥，说甚么吖？蟜蟜……蟜蟜听不懂哦！”
嬴政微微一笑，面容俊美又亲和，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哥哥，幽幽的只吐出两个字：“玉佩。”
咯噔！
成蟜心头一颤，便宜哥哥当真不好糊弄，兜了真么一大圈，还想着玉佩呢。
成蟜歪了歪小脑袋：“哥哥，玉佩……玉佩怎么了吖？”
他打定主意装傻充愣，从怀中将玉佩拿出来，用小肉手爱惜的抚摸了两下：“是了，玉佩没事！这可是大母送给蟜蟜的玉佩，若是磕了碰了，便大事不好了！还是哥哥想的周全！”
嬴政却不给装傻的机会，直白的道：“蟜儿，还要与哥哥装傻么？此大傩伥子玉佩，另有端倪，不是么？”
不等成蟜抵死不认账，嬴政已然有条不紊的道：“为兄观察过你几次，蟜儿体弱多病，但凡有这玉佩佩戴在身，便可压制诸多不服之症。”
在古代，是没有“过敏”这个词眼的，古人所说的不服之症，其实便是过敏的意思。
成蟜心头猛跳两下，你哥哥果然是你哥哥，这都被他看穿了。
“不止如此，”嬴政注视着成蟜的眼目，笃定的道：“这大傩伥子玉佩，还可助佩戴者，听旁人所不能闻，例如……心窍中的真心话。”
“是、是嘛？”成蟜睁大圆溜溜的猫眼，仿佛第一次知晓这件事情，目瞪口呆的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嘛？蟜蟜怎么不知呐？”
嬴政一笑：“蟜儿不知？也罢，那让哥哥来试试。”
说罢，宽阔的手掌伸过去，成蟜连忙向后躲闪，不敢让嬴政碰到自己的玉佩，可嬴政是个练家子，成蟜小小一只，又不会武艺，瞬间被嬴政抓住了小胳膊，往怀里一带，玉佩仿佛“自投罗网”，直接纳在了嬴政的掌心之中。
糟了！
嬴政的五感也十足敏锐，虽然利用大傩伥子玉佩，只能听到旁人断断续续的心声，但依照嬴政的敏锐，自己岂不是分分钟掉马？
成蟜眼眸转动，急中生智，立刻在心中大喊起口号来。
【哇……】
【哥哥！哥……哥……厉……好厉害……】
【好……棒……哇——最……哥哥！最喜欢……啦！】
嬴政紧紧盯着成蟜的嘴唇，成蟜并未开口，那股空灵的声音再次袭来，的确是成蟜的嗓音，不，确切的来说，合该是成蟜的……心声！
只不过这种心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嬴政挑起单边的嘴唇一笑：“蟜儿既然最喜欢哥哥，怎么，还不与哥哥说实话么？”
“呵呵、呵呵……”成蟜干笑，干脆一头扎进嬴政怀里，两只小肉手抱住嬴政劲瘦的腰肢，小脸蛋儿埋胸撒娇，使劲蹭，甜甜的道：“哥哥！其实蟜蟜、蟜蟜并不想瞒着哥哥，早就想告诉哥哥了，真哒！”

第20章 哥哥的心思
“是么？”嬴政抱臂凝视着成蟜，微笑道：“哥哥便知道，蟜儿不会瞒着哥哥，那说罢。”
“哎吖……”成蟜突然柔弱不能自理的呻*吟了一声，扶着自己的小胸脯，另外一手搭着自己的额头，娇弱的道：“哥哥，蟜蟜突然……头好痛哦，有点子喘不上来气儿，不好说话……”
成蟜说罢了，便见嬴政也不说话，也不表示，便这样抱臂静静的凝视着自己，仿佛在说……朕看你还怎么演。
成蟜：“……”
成蟜放下手来，收起柔弱不能自理的破碎感，咳嗽了两声，道：“说来话长。”
嬴政微笑：“那便简单点来说，趁着哥哥还有耐心。”
成蟜：“……”
成蟜一咬牙，干脆将大傩伥子玉佩的秘密和盘托出，幸而自己还是有底牌的，那便是驱动大傩伥子玉佩的能力。
虽嬴政也可以利用大傩伥子玉佩，但嬴政通过玉佩读得的心声断断续续，并不连贯，成蟜则不一样，成蟜与玉佩十足契合，没有人比成蟜更加适合这块玉佩了。
嬴政听罢，眯起眼目，眼神深沉：“这玉佩……果然不是凡品。”
此玉佩乃是和氏璧的一角所致，嬴政上辈子只知晓这是祖传下来的玉佩，一直供奉在秦国的旧都雍城之中，如今看来，还真是一件宝物。
“哥哥！”成蟜紧紧握着玉佩，将玉佩抱在怀中：“这玉佩是大母给蟜蟜的，哥哥可不能拿走，若是被哥哥拿走了，大母那面……蟜蟜也没办法交代，是不是吖？”
成蟜尽量显得真诚一些，眨巴着大眼睛。
嬴政淡淡的道：“蟜儿放心，为兄是你的哥哥，又如何会与你抢东西呢？”
的确，嬴政年长，更何况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身为开朝之君，又怎么会与一个小娃娃抢东西？有失体面。
成蟜眼眸微转，甜滋滋的道：“再者说了，哥哥！这玉佩放在蟜蟜这里，就是放在哥哥那里吖！”
“哦？”嬴政微笑：“蟜儿，此话何解？”
成蟜撒娇道：“哥哥是蟜蟜的哥哥，蟜蟜的东西，那自然是哥哥的东西啦！蟜蟜的玉佩，也就是哥哥的玉佩啦！”
嬴政：【虽是拍马屁，黏糊了一些，倒也中听。】
“呼——”成蟜呼出一口气来，果然，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无论是圣贤，还是千古一帝。
成蟜又道：“这玉佩放在蟜蟜身边，蟜蟜可以做哥哥的耳目，都不需要哥哥亲自劳神劳力，哥哥想听甚么，只管知会一声蟜蟜，蟜蟜立刻、马上、麻利的给哥哥听回来，保证一字不差！”
嬴政微微收敛心神：【是了，朕用玉佩听得的心声断断续续，不如成蟜所闻……】
成蟜再接再厉，抱住嬴政的手臂撒娇，就差打滚儿：“哥哥！就让蟜蟜帮助哥哥，哥哥平日里对蟜蟜这般好，蟜蟜也想对哥哥好~”
成蟜的尾音打起弯儿来，差点把自己个儿都给甜死。
嬴政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面对成蟜这样段位的撒娇，面容岿然不动。
“也罢。”嬴政道：“诸国会盟在即，准备合纵攻秦，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蟜儿你能做为兄的耳目，听一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的所思所想，也是一件便宜之事。”
成蟜拼命点头，肉肉的小脸蛋点得一抖一抖的。
“只是……”嬴政话锋一转，目光凝视着成蟜，幽幽一笑：“只是不知蟜儿这些时日，利用大傩伥子玉佩，听到了为兄多少的心声？”
“没有！”成蟜举起小肉手发誓道：“蟜蟜绝对没有偷听哥哥的心思！”
成蟜：“……”没少听……
嬴政似笑非笑：“蟜儿若成了哥哥的耳目，切忌，往后这天底下谁的心思都可以听，唯独不能听哥哥的，可知晓了？”
“嗯嗯嗯！”成蟜点头如捣蒜：“哥哥，你放心罢！再者说了……”
为了让嬴政安心，成蟜扬起天真无邪的小脸蛋儿，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还附送了一个甜滋滋的歪头杀：“蟜蟜还小，便是听到了甚么，也听不懂吖！”
嬴政：【的确，若不是成蟜年岁尚小，仅凭他可以利用大傩伥子玉佩听闻旁人的心思这一点，朕……都不能留他于世。】
成蟜：“……”头一次这般幸运自己穿成了小孩子。
“哥哥！”成蟜连忙岔开话题：“那蟜蟜就跟着哥哥，帮哥哥一起去会盟！太好啦——太好啦——出去顽啦！”
成蟜为了让自己像个天真的小孩子，在软榻上蹦来蹦去。
果不其然，嬴政虽多疑，但暂时还未想到成蟜是穿越之人，只当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顽童。
嬴政道：“你被匪贼掳劫，君父与太后一定十足担心，哥哥这就移书一封，派人加急送往咸阳猎场，为你抱平安。”
“嗯嗯！”成蟜甜滋滋的道：“还是哥哥想得周到！哥哥最——好了！”
成蟜似乎想到了甚么，控诉的道：“哥哥，掳劫蟜蟜的匪贼，是熊小君子的人，哥哥一并写在移书中，蟜蟜要向君父告状！”
熊小君子都被赶出咸阳，遣回楚地了，竟还这般不安生，再者说了，熊小君子一直以为成蟜针对自己，他压根儿不知，针对他的并非成蟜，而是嬴政！
嬴政因着楚派的势力，必须针对熊小君子，拿他扎筏子。
成蟜如今虽是个孩子，却并非杵窝子，这个仇自然要报，而且还要嬴政帮忙报仇。
成蟜假哭道：“熊小君子派人掳劫蟜蟜，欺负蟜蟜，蟜蟜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呜呜呜——哥哥！蟜蟜怕怕！”
嬴政针对楚派，正愁找不到把柄，这会子成蟜亲自递来把柄，这般好的机会，也算是互利互惠。
嬴政当即搂住假哭的成蟜，管他真哭还是假哭，温柔的安抚，轻拍着成蟜的后背：“乖蟜儿，别哭，哥哥这就写下移书，为蟜儿评理。”
“嗯嗯，哥哥真好！”
嬴政需要审问那几个黑衣贼子，还需要亲自写下移书，安抚了成蟜之后，便离开了营帐，往营地的幕府大帐而去。
幕府乃是营地最庄重的地方，一般处理军机公务之用。
成蟜乖巧的躺在榻上，眼看着嬴政离开，嬴政前脚一走，成蟜立刻踢腾着小短腿把被子踹开，一个骨碌翻身下榻，蹑手蹑脚的打起帐帘子，一溜烟儿跑出去。
成蟜离开营帐，左顾右盼，随便抓了一个侍卫询问李斯的下落。
李斯正在宫役的营帐养伤，医士堪堪给他包扎完伤口，还未来得及上药。
“斯斯！”
帐帘子豁朗打起来，成蟜从外面跑进来。
“幼公子？”李斯连忙起身：“幼公子无事罢？”
“没事没事，”成蟜摆摆手，看到医士手中的上药，接过来道：“我来罢，你们都先退下去。”
医士应声退出去，李斯拱手道：“幼公子，李斯卑微，如何能令幼公子亲自上药呢？”
成蟜甜甜一笑，这可是个好机会，拉拢李斯的好机会！
“斯斯你是因着蟜蟜才受伤的，蟜蟜怎么能不管你呐？你快坐好！”成蟜拉着李斯坐在席上：“坐好坐好，蟜蟜来给你上药！”
他退下李斯的衣裳，李斯的整个脊背袒露出来，瘦弱又单薄，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
李斯身上有不少伤痕，有些是新伤，乃是黑衣贼匪所致，但有些却是旧伤，成蟜看着那些伤疤，惊讶的道：“斯斯，你身上怎么如此多的旧伤？”
旧伤要比新伤多得多。
李斯自嘲一笑：“回幼公子的话，李斯是个粗鄙之人，虽习学了几年圣贤之术，却一直无有用武之地，只能出出力，打打杂，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李斯是读书人，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也不缺乏读书人，想要做门客是需要背景人脉的，李斯通通没有。
更何况，李斯为人并不如何圆滑，甚至因为穷困，骨子里还有些抠唆，自己都养不活，拿甚么打点仕途？在学宫做小吏之时，得罪了不少人，甚么苦活累活都是他干，有的时候还要挨责罚。
成蟜本只是想要趁机拉近与李斯的干系罢了，当他看到李斯背上的旧伤，突然有些感叹。
上辈子的成蟜也是如此，走到哪里都不被待见，因着五感异于常人的缘故，很多小孩子都觉得成蟜奇怪，故意在他耳边大喊大叫，故意往他身上扔脏东西让他过敏。
我们都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人……
“幼公子？”
成蟜坐在李谌背后，迟迟没有动手上药，李斯奇怪的回头。
成蟜赶紧收敛心神，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斯斯，没关系，从今以后有本公子保护你，再不叫任何人欺负你了！”
砰砰！说罢，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挺胸抬头，让自己像一个可以依靠的男子汉大丈夫！
李斯忍不住轻笑：“幼公子待斯如此，李斯当真是无以为报。”
“看你说的，”成蟜摆摆小肉手：“我们是好盆友吖！身为好盆友，难道蟜蟜是在图你的回报嘛？”
李斯：【幼公子待我如此亲厚，往后李斯定当肝脑涂地，竭诚以报！】
没错！成蟜心想：我就是在图你的回报！
“好啦！药上好了，斯斯你好好歇息罢！”成蟜拍拍小肉手，站起身准备离开：“不用送不用送，一定要好好歇养哦！千万千万不可落下病根！”
成蟜拉拢完毕，背着手，迈着小方步，悠闲的走出营帐。
哗啦——
帐帘子刚一打起，竟有一身材高挑挺拔的少年人，双手抱臂胸前，斜斜的依靠在营帐外面，似乎正在等候成蟜。
“哥、哥哥？”成蟜一愣，嬴政何时来的？
嬴政微笑走上前来，凑近成蟜一些：“蟜儿当真不图回报么？蟜儿为何无缘无故对一个宫役如此殷勤体贴，为兄都要吃味了。”
成蟜：“……”还听到了自己与李斯的对话。
嬴政不等成蟜“狡辩”，微微弯下腰来，用似笑非笑，又低沉的嗓音对成蟜轻声耳语：“蟜儿，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哥哥不知晓的？”

第21章 撒泼、无礼、耍赖
成蟜：“……”没成想便宜哥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成蟜挤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扬起肉嘟嘟的小脸蛋儿，笑容十足浮夸：“蟜蟜的确有一个小秘密，只告诉哥哥一个人哦！”
嬴政挑眉。
“蟜蟜的小秘密就是——”成蟜的嗓音又圆又润，恨不能整个营地都听到：“蟜蟜最——喜欢哥哥啦！”
嬴政：【……】
营地巡逻的将士、武场训练的将士，便是戍守辕门的将士，全部卡顿了一下，脸上写满空白，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嬴政与成蟜。
成蟜并不觉得丢人，毕竟嘛，自己如今只是个孩子，做甚么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笑眯眯的道：“哥哥，蟜蟜还有一个小秘密哦，要蟜蟜告诉哥哥嘛？”
嬴政：“……不必了。”
嬴政移书一封，将成蟜被劫持的前因后果写下，同时派遣了士兵押解匪贼回咸阳，一切都准备妥当，第二日大军便即启程，继续往前开去。
嬴政的队伍行路并不快，似乎并不着急，毕竟嬴政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合纵攻秦的事情，他心窍中有数。
大军一路浩浩荡荡，这日终于与蒙骜老将军的队伍汇合。
距离老远，便能看到营地高大的辕门，成年人合抱粗的牙旗，一排士兵戍守在营地大门口，庄重又威严。
“驻足！哪里来的人？”
士兵阻拦住嬴政，冷声呵斥：“军营重地，速速离去！”
嬴政面露亲和微笑：“劳烦前去通报大将军，公子政奉君父之命，前来支援。”
那士兵听嬴政自报家门，反而白楞了嬴政一眼，极其不屑的道：“甚么公子正公子反的，没听说过！”
成蟜一看这士兵的态度，便觉得不对劲儿，立刻暗地里握住大傩伥子玉佩，不着痕迹的读取士兵的心声。
士兵：【一个从赵地归来的质子，也要到军营里指手画脚，他会么？他配么？不过是来抢功罢了，真以为我是老粗看不出来？】
成蟜立刻明白了过来，军营这地方，是讲究功勋的，靠拳头说话，嬴政堪堪从赵地做质子归来，想必这些士兵不服气嬴政，顶顶看不上嬴政，如今蒙骜老将军又是连续夺下三十七座城池，势头正猛，突然来了一个秦王的儿子，士兵们不知接下来的战役必败，自然而然的以为嬴政是来抢他们老将军功劳的。
成蟜用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戳了戳嬴政，揪了揪他的衣摆，招招手，示意嬴政附耳上来。
嬴政微微弯腰，成蟜拢着手与他说了几句，嬴政点点头，面上也没有甚么不耐烦，反而越发的亲和，转头道：“既你们不识得予，总该识得老将军的爱子罢？”
说罢，请蒙武将军出来。
蒙武乃是蒙骜老将军的爱子，此次出行，秦王异人特意让蒙武跟随，其实心底里也考虑了这么一层。
蒙武一出现，果不其然，戍守的将士一眼便认出了是少将军，赶紧毕恭毕敬的作礼。
蒙武呵斥道：“在做甚么？！还不快开辕门？”
“敬诺！少将军！”
士兵不敢有二话，但看得出来，还是十足不服气，转身将大门轰隆隆打开。
一行人走入营地，直奔幕府大帐，此时此刻的幕府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想来是在议会。
“哗啦——”
一个士兵入内通传：“禀大将军，禀诸位将军，从咸阳来支援的长公子，已然入了辕门，现已在幕府之外。”
“他来做甚么？！”幕府大帐中的将领们沸腾起来。
“一个公子，能懂得甚么？”
“你可不知，大将军连续夺下三十七座城池，再打下去，整个魏国都是咱们的了！我听说，这个长公子生在赵国，长在赵国，如今堪堪回到咱们秦地，怕是……想要揽一些功劳在自己个儿身上呢！”
“说白了，便是来抢功的？！我们挨死挨活的，血里挣蹦才打拼下来这么多座城池，他说来就来？凭甚么？他配么？！”
“住口！”一声沙哑的呵斥，阻断了诸位将领的议论。
坐在最上首，鬓发斑白，却身披黑甲，姿仪硬朗的老者站起身来，手中宝剑嘭一声巨响戳在地上：“幕府庄严，岂容喧哗？”
诸位将领立刻噤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看得出来，将领们十足信服这老者。
老者道：“请长公子入内。”
“敬诺，大将军！”
嬴政并着成蟜一行人走入幕府，嬴政环视四周，拱手对老者作礼道：“政见过大将军。”
那鬓发斑白中气十足的老者，正是蒙武的父亲，连续夺下三十七座城池的秦国砥柱蒙骜老将军！
蒙骜上下打量嬴政，缓缓的道：“拜见长公子，不知……长公子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嬴政语气平稳的道：“政不才，却是来助力大将军的。”
“助力？”将领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他能做甚么？”
“就是，一个公子罢了，会打仗么？还带着一个奶娃娃，怕是来顽的！”
“我看啊，他就是来抢功劳的！”
蒙骜却道：“哦？不知长公子打算如何助力？”
嬴政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点子也不将杂七杂八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道：“老将军连续夺下城池，魏国人人自危，如今已然有消息，魏王召回了弟亲公子无忌，公子无忌号召六国，合纵攻秦！”
嬴政环视幕府中的诸位将领，道：“公子无忌德信于天下，若一呼百应，六国合纵，政敢问诸位将领，该如何应对？”
“这……这……”
将领们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一节骨。
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将领们都沉浸在夺取城池，魏国不堪一击的喜悦之中，将士们士气大振，自然想要一口作气，谁也不甘心打退堂鼓。
“六国合纵，那就打啊！这些杂碎，我们秦人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是了！一把子杂碎，根本不值一提！”
“对对，不值一提！若是长公子怕了，便回去罢！”
“回去罢！回去罢！”
众人开始起哄，嬴政却一点子也不慌乱，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公子。
没错，成蟜咂咂嘴，便宜哥哥的确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公子，他可是身经百战的满级秦始皇！
“报——！！”
便在此时，一个士兵闯入幕府，大声禀报：“大将军！齐国派来使者，齐国使者声称，六国即将合纵攻秦，齐国念在与秦国姻亲已久，想要与大将军会盟，商谈一二。”
“六国当真要合纵！？”
将领们面面相觑，嬴政的话成真了？
但他们都不愿意承认嬴政的话是对的，于是硬着头皮道：“狗屁的齐国使者，若是他们要合纵，便叫他们合作！”
“打得他老娘亦不认识他！”
“正是，叫齐国的使者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蒙骜蹙着眉，脸色十足阴沉，嬴政慢悠悠的开口道：“大将军，政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令齐国放弃合纵，自动退出攻秦联军。”
“你？”不等蒙骜开口，其他将领自然不信：“这是打仗呢，不费一兵一卒，齐国的使者是痴子么？”
“长公子或许不爱听，但这里是军营，不是学宫，长公子在学宫里学的那些，还是拿回家里头去耍罢！”
蒙武实在听不过去，上前一步，刚要呵斥，嬴政竟抬手拦住了蒙武。
蒙武颇为吃惊，嬴政对他摇头，似乎并不需要蒙武为了自己出头。
罢了，嬴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围观热闹的成蟜。
成蟜看热闹看得正欢实，就差一把花生瓜子，突然被嬴政别有深意的盯了一眼。
嬴政：【蟜儿，为兄知晓你听得见。】
成蟜：“……”哥哥给我打电话了……
嬴政：【配合为兄。】
成蟜仰着小脸蛋儿，眨眨眼，示意自己怎么配合。
嬴政：【撒泼、无礼、耍赖。】
成蟜：“……”
好家伙，真真儿是好家伙！便宜哥哥要和自己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了。
成蟜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哇——”的大喊一声，指着那些将领道：“你们竟敢对我哥哥无礼！你们知道我哥哥是谁嘛？蟜蟜回去跟大母告状，说你们欺负哥哥！”
将领们都被吓了一跳，这庄严肃穆的地方，突然有人大声喧哗，偏偏是个孩童，还是秦王异人与华阳太后最为宠爱的幼公子，这谁有辙啊？
成蟜连珠炮一样又道：“你们不识好人心！不要我哥哥帮忙，一定是心里有鬼！齐国使者主动来求和，你们却要把齐国使者打跑，这是甚么道理吖？哦——蟜蟜知晓啦！你们本就是齐国来的降臣，怕只是面子上拒绝齐国，其实背地里早就与齐国勾连私通，对不对？”
“幼公子！这等欺君之话，怎敢妄言！？”
“我们、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
蒙骜虽然是秦廷的老将，但正如成蟜所言，他并非真正土生土长的老秦人，而是齐国人，当年他归顺秦廷的时候，带来了很多自己的老部将，便是眼前这些将领。
蒙骜在秦廷地位颇高，声望、德行无一不精，可这些年来，他心里头一直有一根刺，无时不刻的扎着他，就是这根降臣的刺。
“蟜儿，”嬴政终于开口了，轻轻抚摸着成蟜柔软的黑发，一副好哥哥的口吻，谆谆教导的道：“蒙骜老将军忠心耿耿于我秦廷，君父尝言，老将军为我秦廷出生入死，肝脑涂地，又怎么可能与齐人私通？”
他说罢，直起身来，直视着蒙骜的眼目，掷地有声的道：“政愿以项上人头，为老将军作保！”
一向铁血无私的蒙骜老将军目光微微闪动：【老朽被质疑这般多年，没成想与老朽素为谋面的长公子，却愿为老朽担保，可叹呐！】
成蟜挑眉看向嬴政，低声道：“成了。”
随即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小声的自卖自夸：“哥哥，蟜蟜超——好用的！哥哥以后也要多让蟜蟜帮忙哦！”
最好离不开自己，这条性命岂不是便保住了？

第22章 般配
蒙骜感叹道：“长公子为何如此信任老朽？”
嬴政微微一笑，很自然的道：“大将军乃是大英雄，胸壑之中有大气节，政不信任这般的英雄，难道要去信任旁的小人不成？”
“哈哈哈！！”蒙骜大笑起来，他老当益壮，笑声犹如洪钟一般：“长公子如此信任，老朽愧不敢当！既长公子信任于老朽，那么老朽同样还以信……方才长公子所言，可以不动用一兵一卒，便令齐国退出合纵，此事，老朽便做主，交与长公子。”
虽蒙骜手底下的部将并不信任嬴政，也顶顶看不上这个堪堪从赵地过来的质子公子，但他们对蒙骜老将军还是信服的，因此蒙骜一开口，部将们立刻噤声，无一人敢质疑。
嬴政拱手道：“谢大将军。”
蒙骜道：“此事若成，老朽还需要多谢长公子才是。”
嬴政本就俊美高挑，说起漂亮话儿来，那更是姿仪出众：“老将军言重了，都是为了我秦国，一家子人，何必谢来谢去。”
蒙骜并非普通人，虽一口气夺下三十七座城池，但他也感觉到了，若是再打下去，魏国抵死抗争，而秦军骄躁，多半是要吃败仗的。可势头摆在这里，若是不打下去，便是怯战！
在嬴政没来之前，蒙骜是被架在火上炙烤，不得不战，实则他心中通透的厉害，如今嬴政来了，给了蒙骜另外一则选择，蒙骜也想看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长公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蒙骜道：“齐国使团不好对付，长公子打算如何游说？”
嬴政笃定的一笑：“一方宴席，不必奢华，足矣。”
蒙骜若有所思，将信将疑。齐国可是他的“老东家”，蒙骜深知齐国的强大，如今这个时代，齐国是其余几个国家之中，最有能力与秦国叫板的存在。
不止如此，齐国还有赫赫有名的稷下学宫，那是任何地方学宫所不能比拟的规模，培养了多少圣贤人才，随便拉出一个人才做使者，都能说得天花乱坠。
蒙骜：【长公子如此年轻，年少不谙事，不知可否应对？暂且看看罢。】
成蟜心中啧啧两声，少不谙事？老将军可想错了，恰恰相反，便宜哥哥叠满各种光环，满级大佬，该担心的是齐国的使团才对。
蒙骜令人按照嬴政的吩咐，准备宴席招待齐国使者，宴席的规模不大，膳食也比如何奢华，格调普普通通，甚至因着是前线，还稍微有些寒酸。
一切准备妥当，嬴政对成蟜道：“蟜儿，哥哥还要求你一件事儿。”
成蟜立刻道：“哥哥看你说的，甚么叫求呐，我们是兄弟吖，有事尽管吩咐蟜蟜便是！”
嬴政微笑道：“你身旁的宫役李斯，出身稷下学宫，与齐国派遣来的游说使者，正巧师出同门，为兄想要借调李斯一用，在宴席上坐一坐，不知蟜儿意下如何？”
成蟜收揽李斯，就是为了以后给嬴政用的，如果李斯在嬴政面前飞黄腾达，自己也能沾一些好处。
如今李斯对成蟜感恩戴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时候让李斯在嬴政面前刷足存在感了。
成蟜十分慷慨的道：“当然可以呐！哥哥想借调甚么人，便借调甚么人！”
“只是……”成蟜蹙起小眉头，有些苦恼的道：“哥哥可能有所不知，斯斯他性子有些孤僻，往日里在稷下学宫，恐怕没有甚么知交，反而……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让斯斯前去宴席，会不会惹得齐国使者不快？”
嬴政不以为然，道：“为兄并非是让李斯去游说的，只需他往宴席上一坐便可，齐国使者与李斯同为稷下学宫的弟子，如今同席共饮，这事情传扬出去，别管李斯与齐国使者干系如何，识不识得，其余五国必然对齐国心生嫌隙，难免多掂量两下，不是么？”
成蟜恍然，姜还是老的辣，嬴政这是一出离间之计呢。
成蟜脆生生的拍马屁：“哥哥好——聪明哦！”
嬴政微笑，垂下眼目打量成蟜：“蟜儿也不差。”
成蟜堪堪想要谦虚两句，谁知嬴政跟了一句：“蟜儿会考虑到齐国使者与李斯的交情，所思所想，可比一般的同龄孩童多得多呢。”
咯噔！
坏了，方才只管就事论事，险些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不该考虑的如此全面。
成蟜想要狡辩糊弄一番，奈何嬴政不给他这个机会：“蟜儿，齐国使者已然在等了，走罢。”
嬴政带着成蟜进入燕饮营帐，齐国使团已然入座。
齐国使团一看，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质子公子，还带着一个屁大点的奶娃娃，而身边的谋士竟是在稷下学宫与其他弟子格格不入，性格怪癖的李斯！
齐国使者不屑的将一张小羊皮拍在案几上：“秦长公子，这是咱们齐国与贵国和谈的条款，你们秦人若是遵从条款，我齐国便不响应魏公子无忌的号召，否则……”
“否则甚么？”嬴政淡淡的瞥斜了一眼对方。
“哼，”齐国使者猖狂冷笑：“否则……我齐国便与其他五国联军，合纵攻秦！”
成蟜努了努嘴巴，瞥了一眼齐国使者的条约，不由摇摇头，心底里感叹：敢在便宜哥哥面前装大半蒜，一会子怕是要难堪。
嬴政大约看了一眼条约，面容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无所谓：“齐人的口气，倒是大得很。”
齐国使者威胁道：“秦长公子，您可想好了，若本使没有猜错，这是长公子你归秦之后，第一次外出公干罢？倘或搞砸了，长公子在秦地便再也抬不起头来，还不如签订了盟约，咱们两头省事儿！”
嬴政幽幽的道：“是么？多谢齐国使者这般为予考虑。只可惜……齐国使者愈是如此咄咄逼人，愈是透露着你们齐人的焦急。”
“焦急？！”齐国使者反诘。
嬴政慢悠悠的道：“齐国打一开始，便没有准备与其他五国合纵，不是么？齐国使者如此漫天要价，为的便是能捞一些好处是一些，不是么？”
“你……”齐国使者明显有些慌乱。
嬴政不着痕迹的瞥斜了一眼成蟜：【如何？】
成蟜便知道，便宜哥哥不是无缘无故带着自己出席燕饮的。
嬴政与齐国使者斗智斗勇，成蟜则是坐在席上大快朵颐，两只小肉手握着大骨奋力的啃着，他有些不情不愿的放下大肉骨，擦擦小手，屏气凝神，握住革带之上的大傩伥子玉佩。
齐国使者：【这小子如何得知我们没有合纵的心思？】
齐国使者：【不行，他一定是用诈，本使的阵仗不能输！】
成蟜稍微靠过去一些，装作撒娇的模样，嘟着粉嫩嫩的小嘴唇道：“哥哥，嘴嘴脏，擦嘴嘴！”
顺势靠在嬴政耳边，用很低的声音道：“齐国使者慌了。”
嬴政微笑，一脸温柔好兄长的模样，用帕子为成蟜轻柔的擦拭着唇角：“蟜儿乖，慢慢食。”
齐国使者梗着脖子道：“秦公子，你是真当我们齐国不敢参与合纵？”
“不是不敢，”嬴政笃定的道：“而是没有这儿必要，费力不讨好罢了。”
嬴政不紧不慢的分析：“其一，齐国地处东方，与我秦地相去甚远，按照远交近攻的谋策，完全没有必要参与混战；其二，齐太后去世不久，齐王亲政，正是百废待兴之际，若是对外用兵，必然对内疏忽，齐王怕是没有这个心思出兵；其三，兵未动粮先行，齐国若是参与合纵，此时齐国之内怕是已然在运送粮草，可据予的探子来报，齐地之内风平浪静……”
“因而……”嬴政一笑：“齐王打从一开始，便没有响应魏国公子无忌的盘算，不是么？”
齐国使者连连擦汗，被嬴政这一二三条分析，竟是说的后背发麻，头皮发紧。
嬴政话锋一转，又道：“不知予的说辞应对，齐国使者可满意？若是已然试探完毕，合该请出真正的齐国使者了罢？”
齐国使者大惊失色，眼眸不由自主的瞥向坐在自己侧首的老者，又是连连擦汗。
那老者哈哈而笑，站起身来道：“秦长公子聪敏睿智，如何知晓老夫才是齐国使团真正的特使？”
成蟜一笑，这还用问，自然是自己方才读心读出来的。
齐国使者态度虽然强硬，但总是频频用余光去瞥自己的副手，成蟜便觉奇怪，这一读心，果不其然发现了端倪。
其实真正的齐国特使，并非是坐地起价叫嚣之人，而是他身边的老者副手。
成蟜借着擦嘴的空档，把这个消息一同告知了嬴政，正巧了，嬴政乃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一眼便认出了那不起眼的老者。
此老者，正是齐国国相——后胜！
嬴政知晓后胜此人，贪财、好权。齐国太后去世之后，齐王本想力挽狂澜，嬴政派人用重金贿赂后胜，后胜便劝齐王不要专注于战事，不要与其他五国合纵，甚至劝齐王主动投降秦国，才是最好的归宿。于是在前221年，齐王不战而降，齐国灭亡。
嬴政似笑非笑的道：“齐国的使者每说一句，都要侧目去征求老大夫的应许，岂不古怪？再者，政虽不识得老大夫，然，老大夫风采夺人，岂是次座便可遮掩的？”
“哈哈哈哈！！”后胜心中受用的厉害，笑得更是畅快：“不瞒秦长公子，老夫乃是齐国当朝太宰。”
嬴政心中平静，甚至不屑，面上却滴水不漏：“原是国相，怪不得。”
后胜赞叹的打量着嬴政，愈看愈是欢心：“秦长公子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又机敏通达，实在难得难得啊！老夫家中有一孙女还未定亲，正巧与长公子般配的紧，不知秦长公子意下如何？若是合适，今儿个便把婚事定下！”
哦吼，成蟜偷笑，瞥斜了一眼嬴政。
奸相后胜想要拉秦始皇当孙女婿？有好戏看了。

第23章 出卖弟弟
后胜：【公子政如今堪堪归秦，还不得宠，此子机敏善辩，往后必成大器，不如现在与他攀扯一番，往后恐怕会记得老夫的好处！】
嬴政：【后胜这个老匹夫，也配与予攀扯干系？】
燕饮上笑容盈盈，然这背地里，后胜有后胜的心思，嬴政有嬴政的心思。真不是成蟜说，若是普通的公子哥儿，或许便当这是天大的便宜捡了，毕竟后胜乃是齐国的太宰，身为强国国相，他家的孙女也是般配公子的，不算是高攀。
可嬴政是甚么人？满级大佬叠满光环重生而来，见识过美人如云，更何况，后胜的口碑本就一般，嬴政又怎会看得上这门姻亲呢？
成蟜正在看热闹偷笑，此时只差一把花生与瓜子，却听到一股空灵的声音悠悠传来。
嬴政：【蟜儿，很好笑么？】
成蟜：“……”
成蟜咳嗽一声，默默低头，权当做没听见，专心干饭。
嬴政露出一个谦逊的微笑：“齐相实在抬爱了，政何德何能，如何担得起齐相的这般器重？”
“诶！”齐相后胜还以为嬴政是真的谦虚：“快别这么说，少年英才，年轻有为啊！如今的年轻一辈儿里，很少有你这样，能叫老夫看得上眼的了！”
成蟜不由嗤笑，后胜辅佐国家的能力不行，但眼光着实不错，并非睁眼瞎，可关键是，便宜哥哥根本不需要他夸赞。
嬴政谦虚罢了，竟还有后话：“政今日与齐相虽是头一次见面，但一见如故，十足投缘，本想立刻应下这门亲事，唯恐齐相觉得政年轻托大，不知天高与地厚，只是……”
嬴政话锋一转：“齐相有所不知，政堪堪归秦，长久未曾在君父与太后面前尽孝，所以这成婚的大事，还需要君父与太后点头，才不显得失了分寸，不是么？”
这话说的体体面面、周周到到，后胜一听，非但没有觉得被驳了颜面，反而更是欢心，哈哈笑道：“是是是！还是秦长公子想得周到！”
嬴政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成蟜的错觉，总觉得便宜哥哥瞥斜了自己一眼，这才继续开口。
“其实还有一事，齐相兴许也是不知，”嬴政道：“政虽为长子，这长幼有序，理应是政先成家才是，然，家中君父与大母，都偏爱幼弟更多。”
嬴政少许压低了一些声音，若有所指的道：“政今日也不拿齐相当做外人，实话告知了罢……齐相的孙女指给政，倒不如与幼弟般配，往后贵女嫁入咸阳，有太后与王上撑腰，决计吃不了一点子苦头，政与齐相，也能攀上个亲戚，不是么？”
成蟜：“……”？？？
成蟜嘴里咬着大鸡腿儿，该吃吃该喝喝，突然听到便宜哥哥提到自己，这是在甩锅么？这么大一口相亲的锅，竟然甩在自己这个六七岁的孩子头上？
咕咚！成蟜将噎在嗓子眼的鸡肉咽下去，差点呛着自己个儿，因着还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多说甚么，干脆装作撒娇的道：“哥哥——蟜蟜、蟜蟜还小！”
的确，公子成蟜受宠，这是不争的事实，华阳太后独爱公子成蟜，而公子政才从赵地做质子归来，若是后胜能与公子成蟜搭上姻亲干系，岂不是更好？
但问题是，成蟜真的太小了……
嬴政有条不紊的道：“如今蟜儿还小，不适合谈婚论嫁，但定下婚约却是可以的，不如咱们今日先行口头定下婚约，等待来日返回咸阳，政便立刻与君父、大母禀报此事，齐相乃是齐国的扛鼎之臣，君父与大母一定会欣然答允这门婚事的。”
后胜捋着胡须，眼眸微动：【公子政说得无错，他虽聪敏通达，但是在秦国不受宠，不如公子成蟜来得稳妥！】
成蟜偷偷戳了戳嬴政两下，借着撒娇的机会小声道：“哥哥，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嬴政微笑，也不动嘴皮子，也不必开口说话，因着他知晓成蟜可以听得见。
嬴政：【蟜儿乖，不要闹。依照大母的性子，必然看不上齐人，指定要给你选一个芈姓的公子夫人，左右只是口头的婚事，应承过去便是了。】
成蟜：“……”原便宜哥哥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哈哈哈！”后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便依照秦长公子所说，如今咱们定下口头的婚约，等秦长公子回去之后，还请替老夫禀报秦王与太后。”
“好说。”嬴政微微颔首，又表露出一丝丝迟疑：“那……这盟约条款？”
后胜已然被嬴政空手套白狼的忽悠住，仿佛自己讨了甚么便宜，大手一挥，十足欢心的道：“往后里都是一家人，还谈甚么条款？秦长公子如此坦诚，老夫也不能藏着掖着不是么？实话告知秦长公子罢，寡君并没有与其他五国合纵结盟的意思，请秦王不必忧心。”
嬴政并无惊讶，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与掌控之中，拱手道：“齐王深明大义，政佩服佩服。”
后胜此次前来，便是告知秦国，齐国并不参与合纵攻秦的联军，本打算能捞一些好处是一些，哪知遇到的对手是嬴政，一点子好处也没捞到，偏偏后胜心里头还挺舒坦，饮了几杯薄酒，食了一些并不精致的菜肴，心满意足的起身离开了，此次会谈，简直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成蟜抹了抹自己的小油手，垮着一张小脸蛋：“哥哥，会谈便会谈，你怎么能出卖弟弟呐？”
嬴政一笑：“蟜儿何出此言？为兄也是权宜之计，此次会谈这般顺利，蟜儿亦功不可没。”
成蟜：“……”可不是么，我差点“被嫁出去”。
哗啦——
营帐帘子从外打起来，蒙骜老将军，并着蒙武，还有一干子副将走进来。
蒙武率先开口道：“阿爹，我可没有说错，长公子果然能说动齐国使者，真真儿是不费一兵一卒！”
蒙骜笑着点头，赞许的道：“长公子有胆有识，齐国后胜那家伙，是出了名儿的贪婪，竟没能在长公子面前讨到一丝一点的好处，老朽佩服！佩服！”
别看嬴政如今年纪轻轻，只是个少年人的模样，但那沉稳持重的气质，乃是多年做皇帝沉淀积累下来的，面对蒙骜老将军这般的夸赞，嬴政并不骄纵，也不过度自谦。
“大将军言重了，既政开口许诺，便定然会做到。”
蒙骜看向身后的将士们：“如何？如今尔等还有甚么话说？”
部将们一个个面露难色，十足尴尬，干脆硬着头皮抱拳道：“长公子，是卑将目光短浅，有眼无珠，起初只以为长公子甚么都不懂，是来……是来营地争抢功劳的，没成想长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干，卑将们反而空长了年岁，实在不该，在这里该给长公子赔不是了，要打要罚，卑将甘心领罪！”
“诸位将士们言重了，”嬴政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部将们，十足亲和，没有一点子公子的架子：“各位将士跟随大将军南征北战，都是抛撒过热血的英杰，政初次公干，往后里还需要各位将士们的提点。”
“不敢不敢！”
“长公子气量大度，我等佩服！”
“正是啊，长公子不但才识惊人，气量还大，当真是我辈之楷模！”
方才质疑的声音有多大，如今敬佩的声音便有多大，军营中的这些将领们都是直肠子，没甚么坏心眼儿，瞬间被嬴政折服，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长公子！您说，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是啊是啊！如今齐国虽不参与合纵，但公子无忌若是真的号召五国，与咱们殊死一搏，该如何是好？”
“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咱们连续夺下这般多的城池，咸阳那面儿……也是不允许咱们这般打道回府的。”
嬴政心中清楚，上辈子便是如此，蒙骜百战不殆，一口气夺下三十七座城池，身为一个老将，蒙骜能不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么？但在那种时候，秦国气势大盛，朝廷便算是为了颜面，也是不允许蒙骜打道回府的，蒙骜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
嬴政眯了眯眼睛，幽幽一笑，似乎并不着急，气定神闲的道：“大将军、诸位将军不必苦恼，政此次前来，便是要叫魏国公子无忌，无法号召合纵。”
他顿了顿，对蒙武道：“有劳师傅，派一些探子传出消息。”
“敬诺，不知詹公子要传甚么消息？”
“其一，”嬴政竖起食指晃了晃：“将今日后胜前来和谈的消息大肆传扬出去，稷下学宫同窗李斯作陪，相谈甚欢。”
“是！”
“其二，”嬴政继续道：“派遣使者去见魏国公子无忌，奉上一些贽敬之礼。”
“这……”蒙武有些许迟疑：“长公子，咱们带来的财币，还有军中剩下的财币，恐怕送不出手甚么太贵重的贽敬之礼。”
“无妨，”嬴政笑道：“只要贽敬之礼的锦盒足够贵重便罢，至于锦盒里面，随便放些不值钱的顽意儿，甚么都好，最重要的是，请使者给公子无忌带去一句话。”
嬴政眯起眼目，轻轻挑了挑单边的嘴唇，又是那样充满谋算的笑容，幽幽的道：“便说……秦国长公子政，提前恭喜公子无忌成为魏国新王。”
嬴政：【予便不信，魏王听到这句话，还能信任他这个兄弟？】
成蟜：“……”啧啧，最毒哥哥心！

第24章 定护你周全
齐国与其他五国谈崩，退出合纵，与此同时，魏国谣言四起。
秦军势如破竹，魏王惧怕蒙骜，特意请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公子无忌，也便是赫赫有名的战国四君子之一信陵君，出山挂帅。公子无忌凭借着自己在诸国之中的人脉，力劝诸国，合纵攻秦。
就在公子无忌集结合纵势力，准备会盟攻秦之际，不但齐国突然反叛，魏国之中也生出了不少的流言蜚语。
——魏公子威名显赫，欲图取代君兄，自立为王！
——魏公子私下与秦人勾连，不清不楚，拥立为王的贽敬之礼已然偷偷送来！
——公子无忌早起了反意，此次诸国合纵，并非攻秦，而是谋取魏王之位！
“公子！长公子！”
秦军营地之中，将士们欢心的跑入幕府大帐，顾不得礼数，兴冲冲的道：“公子料事如神，如今魏国之内已然沸沸扬扬，流言蜚语全都传遍了！”
嬴政正在幕府之中与蒙骜蒙武父子二人商讨军备问题，听了将士的回禀，并不太意外，毕竟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将士有些迟疑，又道：“魏国之中虽流言四起，只是看魏王还未有表态，如今公子无忌已然抵达会盟筑坛，若是魏王再不动，五国联军便要发兵了！”
“不必慌张，”嬴政淡淡的道：“魏王如今还未动作，并非他多么信任自己个儿这个弟亲，而是他魏国如今只有公子无忌能救，除了公子无忌，再无旁人可力挽狂澜。”
蒙骜捋着胡子笑道：“看来长公子已然有了下一步谋划。”
嬴政微微一笑，道：“大将军所料不差。魏王已然怀疑公子无忌，只是如今他心中的怀疑，还不够重，只需政稍微添一把柴，让猜忌的火蛇烧得更旺一些。”
将士们听罢面面相觑，心中着实奇怪，这魏王虽不是甚么贤明的君王，但心底里头还是有一些承算的，怎么才能让他彻底怀疑公子无忌呢？
嬴政道：“其实此事十足简单，依然不必耗费一兵一卒。先前政已然令人放出风声，带着贽敬之礼奉送公子无忌，眼下公子无忌正在与五国合纵使者会盟，倘或政出现在会盟现场，复又全须全影的离开，诸位将军说说看，魏王会不会相信政与公子无忌的亲密干系，从而彻底怀疑公子无忌？”
“甚么？！”饶是蒙武也不能镇定，吃惊的道：“长公子要去五国会盟？这万万不可，太过危险了！”
蒙骜蹙眉道：“长公子，此乃险招啊！五国会盟，志在攻秦，长公子身为我秦国公子，一旦出现在会盟筑坛，势必被五国痛恨，到那时候……”
不等蒙骜说完，嬴政抬起手来，制止了众人的担忧，微微一笑道：“大将军、蒙武射师、诸位将士不必担心，欢迎来君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追雯雯既政开了这个口，便有全身而退的谋划。只消政在五国会盟之上全身而退，五国的使者便都是传话官，不愁流言蜚语传不到魏王的耳朵里，魏王必然会对公子无忌……失望至极。”
众人虽还是担心，觉得这一招实在太过危险，但不知为何，只要听到嬴政开口，便觉得无法反驳。
蒙骜思虑一番，沉声道：“好，既是长公子开了这个口，必然有十足的把握，老朽也不在这里瞎担忧……不知长公子此去五国会盟，需要多少士卒？多少马匹？多少粮草？”
嬴政轻飘飘的道：“一叶小舟，掌舵二人，足以。”
“甚么？！”
幕府之中再次响起惊叹：“只需要二人跟随？”
嬴政似乎想起了甚么，笑道：“险些忘了，还需要一个十足重要的人物儿，与政同行。”
“何人？”蒙武拱手道：“若是长公子用得着卑将……”
不等他说完，嬴政摇头道：“并非射师，此子……正是政的弟亲蟜儿。”
“阿嚏——！”
成蟜正在下榻营帐中歇息，虽嬴政是来打仗的，但成蟜本身还是个奶娃娃，根本不担心这些，再者说了，跟着满级大佬秦始皇前来打仗，更加无需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成蟜睡了个懒觉，他其实已然醒了，却不起身，蜷缩在被子里准备懒床，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喷嚏。
如今的天气转暖，加之大傩伥子玉佩的功效，按理来说成蟜不该感染风寒才是。
成蟜揉了揉自己小巧的鼻头，自言自语道：“怕是有人在背后叨念我。”
“蟜儿。”
正巧，营帐外响起了说话声，这嗓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股宠溺的笑意，不用猜测，必然是便宜哥哥嬴政！
“蟜儿可起身了？”
成蟜撇了撇粉嘟嘟的嘴巴，倘或便宜哥哥的内心，也如同他的嗓音一般温柔宠溺便好了，但成蟜知晓，这一切都是糖衣炮弹，假的！
成蟜打起精神，奶声奶气的道：“哥哥！蟜蟜醒啦！”
“哥哥进来了。”嬴政说罢，等了一下子，这才打起帐帘子走入内，闲庭信步，稳重又雅致。
成蟜从榻上蹦下来，送给嬴政一个歪头杀：“哥哥不是在幕府与将军们商量军备，怎么到蟜蟜这里来了？哥哥若是公事繁忙，不必来看蟜蟜哒！”
成蟜心想：便宜哥哥一来，我这心里便打鼓，总觉得没有好事儿。
嬴政一笑：“怎么，蟜儿不想哥哥来看你？”
“不是不是！”成蟜摇晃着小肉手：“蟜蟜最喜欢哥哥来看蟜蟜啦！”
他这般说着，嗓子发齁，幸亏还未用早膳，否则自己都给恶心坏了。
但看嬴政，听着这样黏糊糊的言辞，竟是一点儿也没有被恶心到的模样，面容平静而宠溺，仿佛一个专业的温柔兄长。
嬴政将挂在扇屏上的小衣裳拿下来，亲自给成蟜更衣，展开革带为他围上，又将大傩伥子玉佩仔细给成蟜佩戴整齐，拍了拍身边的席子，让成蟜坐下来，温柔小心的给他梳头。
成蟜：“……”哥哥太温柔了，一定有诈。
成蟜望着镜鉴中映出的嬴政身影，心窍突然升起一阵涟漪，分明知晓嬴政这般做法，必然有所深意，但这种虚假的情感，却令未曾体会过情感的成蟜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哥哥……”成蟜轻轻唤了一声。
嬴政笑道：“蟜儿别动，一会子梳歪了。”
“蟜儿，”嬴政为成蟜束好了头发，这才道：“为兄与你说件事儿。”
成蟜：“……”看罢，来了！
嬴政道：“明日哥哥要动身公干，前往五国会盟的筑坛，亲自去见公子无忌。”
成蟜并不像旁人那般惊诧，也不觉得嬴政此举冒失，毕竟那可是嬴政啊，有甚么需要担心的？
成蟜歪头道：“然后呐，哥哥！”
嬴政道：“魏国之中已有流言蜚语，说为兄与公子无忌的干系亲密，公子无忌私底下与咱们秦人勾连甚密。若是此举，为兄可以进入武国会盟的筑坛，且全身而退，那么公子无忌叛国的罪名，便必须坐实。”
啧啧，成蟜感叹，果然恶毒，十足恶毒，非常恶毒，不亏是便宜哥哥。
嬴政还有后话，笑得温柔似水：“蟜儿可愿与哥哥同行？”
“我？”成蟜险些没有崩住，眨了眨眼睛，用小肉手指着自己。
嬴政去十拿九稳，自己去做甚么？送死么？
不，不是送死，成蟜心思细腻，转念一想恍然大悟，便宜哥哥恐怕并非是想要自己去送死，而是想要自己做挡箭牌！
“蟜儿，”嬴政微微一笑：“我们家蟜儿聪敏伶俐，看蟜儿这面色，怕是已然猜出了哥哥的心思，对么？”
成蟜的确猜出了一些，仿佛要证实他的猜测，嬴政又道：“蟜儿你不过是个孩童，虽贵为我大秦的幼公子，但在一把子会盟使者眼中，恐怕也只是一个奶娃娃，不堪大用。然……也正是因着如此，为兄若将你带在身边，出现在五国会盟筑坛，按照公子无忌那霁月光风宽厚爱人的秉性，又如何会弑杀幼童呢？”
成蟜心中只剩下果然二字，嬴政的每一句话，每一步棋，都不是白白谋算的。
“蟜儿，”嬴政用宽大的手掌托住成蟜的面颊，令他微微仰头看向自己：“如何？可愿意随哥哥去会盟？”
成蟜干笑，我若说不愿，现在还来得及么？
嬴政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仿佛那个拿着大傩伥子玉佩，会读取别人心声之人是他一般，嗓音低沉而温柔，用最宠溺的语气，说着最意味深长的言辞：“蟜儿放心，如今哥哥还用的上你，绝不会令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定护你周全。”
“呵呵、呵呵！”成蟜硬生生挤出两个僵硬的小酒窝，声音糯叽叽的道：“哥哥待蟜蟜这——么好，蟜蟜当然要时时刻刻跟着哥哥啦！”
“是了，”嬴政托着成蟜脸蛋儿的大拇指轻轻摸了摸成蟜僵硬却甜滋滋的小酒窝，略有所指的道：“蟜儿可是为兄的宝贝弟亲，哥哥不对蟜儿好，还能……对谁好呢？”
咯噔！
成蟜心窍狂跳，便宜哥哥的语气好生古怪，不会发现自己是冒牌货了罢？

第25章 老相识
“哥哥……”成蟜心中不确定，想要试探一番。
只是堪堪开口，嬴政已然打断他的话头，微微一笑道：“好了蟜儿，时辰不等人，准备准备，一会子便即出发。”
嬴政点了两名舵夫，准备妥当，领着成蟜的小肉手走到营地的行辕大门口，蒙骜与蒙武亲自送行。
蒙武担忧的道：“长公子，此去会盟筑坛，都是我大秦的敌手，当真不需要护卫同行么？便算是只点二百人也好！”
嬴政气定神闲的道：“师傅不必挂心，政既开了这个口，必不是空话。”
蒙骜沉声道：“长公子谋略惊人，这都是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老朽信长公子。”
“多谢大将军。”嬴政一礼。
蒙骜还礼道：“长公子，此去千万小心。会盟凶险，虽魏公子无忌的确贤名在外，但其他诸国的使者均是豺狼之心，还请二位公子保重！”
嬴政点点头道：“其实还有一事，需要大将军与射师帮忙。”
蒙骜与蒙武父子对视一眼，有些奇怪：“长公子但说无妨。”
嬴政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上前与蒙骜蒙武说起了悄悄话儿。
蒙武拱手道：“请长公子放心，卑将定不辱命！”
嬴政笑道：“有射师出手，政便安心了。”
他说罢，再作一礼，转身拉起成蟜的小手道：“蟜儿，跟哥哥走。”
嬴政领着成蟜登上小船，两名舵夫掌舵，船只渺小单薄，再容不下多余一个人，船桨一撑岸牙子，船只忽悠悠飘荡起来，渐行渐远……
五国会盟营地。
筑坛高耸，魏国、赵国、韩国、楚国、燕国的旗帜围成一周，咧咧的飘扬在筑坛上空。
五国特使一字排开，手执牛耳准备祭天，正在推举此次合纵攻秦的总盟主。
但凡会盟，必有盟主。五国虽目标一致，都想要打击秦国势力，但总归各有各的小心思，这时候便需要一个总盟主发号施令，其他各国听之，如此才好把劲力往一处使。
赵国使者承蒙信陵君公子无忌多方照顾，第一个开口道：“在诸国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咱们公子无忌的贤名？我看也不必选来摘去，此次会盟的总盟主，那必然是公子无忌无疑了！”
“是了是了！”韩国和燕国的使者同样应和起来。
楚国使者虽有些许的不甘心，但再怎么说，此次合纵攻秦都是因着公子无忌的威望，其他几国才云集在此，换做旁人号召，估计连个屁也放不出来。
因着这些，楚国使者也只能把不甘心吞回肚子里，笑着应和：“公子无忌宽厚爱人，贤德出众，还有谁能比魏公子更适合做这个盟主呢？”
四个国家的使者难得意见统一，全票通过公子无忌当选此次会盟的总盟主，但总是有些许变数的。
令人内意想不到的是，偏偏魏国自己的使者并不同意。
魏国使者冷笑一声：“赵国使者说的可真真儿动听，‘咱们公子’，也不知公子无忌到底是我们魏国的公子，还是你们赵国的公子？”
他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唰的巨变，便是连公子无忌自己个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其中仿佛有甚么巨大的猫腻。
“我秦国使者未至，诸位怎么便开始会盟了？”
一道缥缈的声音从水面传来，五国使者并着公子无忌均是吃了一惊，朝着浓雾袅袅的水面看去。
只见一方小舟飘悠悠而来，在宽阔的水面上仿佛一片枯叶。
“你们看！那是秦国的旗帜！”
“是秦人？！秦军打来了？”
“不对不对，那小舟上怎么只有四人？竟还有、还有一名稚童？！”
“怎么回事？怕是有诈！”
小舟近前，稳稳当当的停在岸边，嬴政领着成蟜的手，二人并不下船。
嬴政长身而起，身姿高大而挺拔，朗声拱手道：“诸位使者，秦国长公子政见过。”
“秦公子？”
“他是公子政！”
“公子政！你好大的胆子，我五国会盟，合纵攻秦，你们秦人却自投罗网，真真儿是自不量力！”
嬴政微微一笑，他背后只有两个舵夫，并着成蟜一个小包子，却气定神闲，一副八风不动游刃有余的模样，幽幽的道：“诸位使者勿怕，今日予并非来与诸位开战的。”
各国使者梗着脖子道：“谁怕？秦公子，你不要风大闪了舌头！”
嬴政并不与他们口舌之争，而是将目光凝视在公子无忌的身上，微笑道：“魏公子，久违了。”
成蟜悠闲的坐在船上，反正自己这趟是来做挡箭牌的，安安心心当个工具人便罢，根本不需要费力，当即无所事事的打量起公子无忌来。
总是听说战国四君子，如今信陵君公子无忌便站在他的面前，成蟜还以为公子无忌必然是一个留着长胡须的老头，今日一见却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公子无忌的年纪合该不轻，但打眼一看还真看不出年龄，只是抿唇之时，唇角的周围微微有些细纹，显然是一个姿容翩翩气质出尘的大叔。
虽说不上多么俊美，但清雅稳重的气质，的确碾压其他诸国使者，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公子无忌微微抿唇，这才抬起手来，他的气质有些温吞，不紧不慢的道：“秦长公子，久违了。”
嬴政似乎是来叙旧的：“说起来，予与魏公子还有些交情。诸位或许有些耳闻，予乃质子，不久之前才堪堪归秦，这些年来久居赵地，巧了，魏公子不也正是如此么？”
公子无忌可不是甚么质子，但因着窃符救赵，偷盗兵符发兵的事情，得罪了他的哥哥魏王，十几年一直居住在赵地不敢回到魏国故土，如此说起来，公子无忌与嬴政的确是老相识。
公子无忌又抿了抿嘴唇，这似乎是他的小动作：“秦长公子此次前来，不会便是与无忌叙旧的罢？”
嬴政一笑：“魏公子还是如此了解政，政心甚喜。”
成蟜：“……”啧啧！便宜哥哥是懂得阴阳怪气的！
果不其然，嬴政这句黏糊糊的言辞一出口，在场所有使者都觉得公子无忌怕是与嬴政“有一腿”，便是没有一腿，总得有半腿，加之他们曾经常年居住在赵地，这交情可不坐实了？
嬴政又道：“既然如此，予便开门见山……今日，政是来劝说魏公子的。会盟有甚么好会？魏国有甚么好效忠？寡君十足欣赏魏公子的贤明，不如请魏公子就此与政一道归秦，寡君定将公子奉为上卿！”
寡君乃是对外称呼自家国君的谦称，嬴政口中的寡君，指得自然便是他的君父秦王异人。
诸国使者立刻沸腾起来：“嬴政，你不要挑拨离间！”
在春秋战国这个年代，只有贵族男子有氏，普通的贫民百姓只有姓，因此贵族男子称氏不称姓，嬴政姓赢，名政，氏赵，因此外人即使要叫他的大名，也合该唤作“赵政”，而不是“嬴政”。
眼前的使者们大喊“嬴政”二字，连姓带名的称呼，其实是故意为之，有一种鄙夷的成分在其中。
嬴政并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仿佛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嬴政去注意，幽幽的道：“难道予说得不对么？你公子无忌如此大才，偏偏魏王是个睁眼瞎，看不到你的才华。是了，不只是个睁眼瞎，若予没有看错，这位便是晋鄙大将军的门客晋良罢？你窃符救赵，斩杀大将晋鄙，魏王分明知晓晋良与你有血汗深仇，却令他做此次魏国的使者，难不是对你有疑，暗中监视么？”
公子无忌最大的功绩之中，有一条便是赫赫有名的“窃符救赵”。当年秦国攻打赵国，老将晋鄙奉魏王之命前去救援，走到一半魏王反悔，怕得罪了强大的秦国。于是公子无忌令如姬偷盗兵符，持符救赵，老将晋鄙觉得其中有诈不肯出兵，公子无忌当机立断斩杀晋鄙，最终大军出击救得赵国。
老将晋鄙乃魏国悍将，忠心耿耿，因此被杀的确死得冤枉，然当时情况不容再等，公子无忌没有法子，只得出此下策。
晋鄙为人忠厚耿直，晋良深受其恩，发誓为晋鄙报仇雪恨，只是这些年来公子无忌一直深居赵地不肯回国，晋良的手再长也无法伸到赵国去。
这次公子无忌回国，魏王一方面需要公子无忌的威望解救魏王，另外一方面又忌惮公子无忌，因此特意选择了与公子无忌有着血汗深仇的晋良作为魏国的特使，如此一来，晋良便可自愿成为魏王的眼目，时时刻刻监视公子无忌的一举一动。
也正是因着这样的血汗深仇，方才晋良对公子无忌的态度才会那般奇怪。
公子无忌瞥了一眼晋良，随即淡淡的道：“这是我魏国之事，便不劳烦秦长公子挂心了。”
其他几国使者已然观察过了，嬴政身边只有两个舵夫和一个奶娃娃，水面宽阔不适合伏兵，便叫嚣道：“魏公子，与他说那么多做甚么？既然秦公子不自量力，今日咱们便抓住他们，为会盟歃血祭旗！”
“无错！”
“歃血！祭旗！”
“杀了他们！！一个都别想走！”
嬴政挑了挑眉：“魏公子，今日政好言相劝，也没有带任何兵马前来，你们人多，难道要屠杀政这个手无寸铁之人？难道要屠杀政年幼不谙世事的弟亲？”
嬴政说着，目光转向成蟜。
成蟜站起身来，掸了掸自己的小袍子，终于轮到我这个工具人出场了。
小眉毛一皱，小脸蛋一垮，成蟜眨巴着大眼睛：“哥哥！蟜蟜听说魏公子无忌宽厚爱人，气盖苍梧云，蟜蟜还是一个小孩子，魏公子与蟜蟜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了蟜蟜呐？蟜蟜觉得，魏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公子无忌第三次抿了抿嘴唇，藏在袖袍中的掌心微微攥拳，沉声道：“你们走罢，无忌不杀手无寸铁的稚童。”
唉……
成蟜微微摇头，在心中叹了口气，公子无忌的心窍这般干净，和我家哥哥这种黑心肠，果然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第26章 哥哥，打他
嬴政：【果然是公子无忌，一点子也没有变。】
成蟜觉得，自己已然够能装的了，奈何比起便宜哥哥来，还是逊色一筹。
便听嬴政道：“魏公子今日放予与幼弟离开，这笔人情债，我秦国来日一定会承情。”
“公子！”魏国特使晋良断喝一声，正如嬴政所料，被他这一句话挑拨的愤怒不已：“公子当真要放这几个秦人离开？！”
晋良因着晋鄙老将军之死，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公子无忌胳膊肘往外拐，为了救赵国，狠心杀死对魏国忠心耿耿的晋鄙，已然心生不满，如今又听公子无忌要放走秦国的两个公子，岂能安心？
公子无忌道：“今日我五国会盟于此，便是打着抑霸的旗号，若如今我五国使者合力诛杀了秦国两位手无寸铁的公子，这名头传出去，还如何能在天地立足？还如何能叫世人信服？还如何……有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这三句质问，成功令五国使者们迟疑不已，面面相觑。每逢出兵，必然要有合情合理的“借口”，五国合纵攻秦的借口便是“抑霸”，抑制霸主，这种理念与锄强扶弱差不离。
试想想看，嬴政手无寸铁，成蟜年岁尚幼，五国使者当真将他们屠戮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但眼多口杂，事情绝对会传扬出去，到时候五国使者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出兵的借口怎生站得住脚，惹得天下嗤笑！
自从晋鄙去世之后，晋良便接替了晋鄙的兵权，他如何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晋良太想为恩师报仇了，日想、夜想，根本顾不得这般多。
晋良冷哼道：“公子可想好，是脸面重要，还是魏国重要？今日公子若是放走他们，便是叛国！本将会如实向王上禀报！”
叛国！
好大的罪名……
成蟜看了一眼嬴政，恐怕这么大的帽子压下来，公子无忌也支撑不住。
嬴政则是气定神闲，似乎感觉到了成蟜在看自己，他不动声色，嘴皮不动，成蟜却听到了他的心声。
嬴政：【蟜儿安心，为兄深知公子无忌的品行，认死理儿的紧。】
仿佛要验证嬴政的胜券在握，公子无忌沉声道：“既然诸位已然遴选无忌为这次会盟的总盟主，便合该遵从无忌发号施令……予说，放他们离开，不得阻拦。”
使者们面面相觑，心窍中都有各自的顾虑。俗话说得好啊，枪打出头鸟，秦国两位公子虽然就摆在面前，但后背可是强大的秦国在做后盾，哪个国家愿意头一个站出来叫板，谁杀了秦国公子，无非是与秦国为敌，而剩下的国家便能坐收渔翁之利，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任是谁也不会做的。
嬴政在众人为难且复杂的目光下，微微一笑：“也罢，今日劝不得魏公子，总有一日，魏公子会是我们秦国之人……魏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拉住成蟜的小手道：“蟜儿，咱们走。”
成蟜乖巧的点头：“哦！”
于是舵夫掌舵，小舟慢慢远离会盟营地的水岸。
“他们要走了！”
“这可怎生是好？”
“咱们的盟主怕是与秦国早有勾连，否则怎会如此轻易放秦国两位公子离开？”
嬴政站在船头，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顺着风声飘来的窃窃私语之声，无需回头，会盟筑坛此时定然乱成一锅粥，各国使者互相质疑、互相推诿、互相埋怨。
嬴政幽幽的道：“五国会盟，止步于此了。”
成蟜摇摇头，心说感叹着，好一个阴险的哥哥，被他这么轻飘飘的一闹，不但魏国内部会猜忌公子无忌，五国也会因着互相埋怨而离心，最后的结果便是会盟解散，直接从根源解除了秦国的危机，到时候魏国孤立无援，还不是任由秦国拿捏？
“哥哥！”成蟜觉得此时嬴政的心情一定不错，于是甜滋滋的道：“哥哥好厉害哦！一切都在哥哥的所料之中！蟜蟜的哥哥怎么这么厉害吖！”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进入了甚么夸夸群。
嬴政看了一眼成蟜，微笑道：“是么？哥哥当真如此厉害？”
“当然啦！”成蟜滋源由七鹅裙一物儿二柒舞八一整理心思细腻，虽上辈子并没有抱过甚么人的大腿，但是这点小事儿对他来说，岂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加之他如今长得娇小可爱，冰雕玉琢，简直是人见人爱，更是有撒娇抱大腿的资本。
成蟜不遗余力的道：“蟜蟜觉得哥哥是最——厉害的！”
嬴政又道了一声：“是么？只是……哥哥如此厉害，为何愈发的看不穿蟜儿了呢？”
成蟜：“……”便宜哥哥这是甚么意思？
成蟜戒备的干笑：“哥哥说的太深奥了，蟜蟜不明白吖！”
嬴政的语气似不当一回事儿，却说着令成蟜心惊胆战的言辞。
“蟜儿这么聪敏，又有大傩伥子玉佩的助力，还听不懂哥哥在说甚么？”
“哥哥，蟜蟜……”
不等成蟜狡辩，嬴政突然道：“到了，咱们换陆路。”
嬴政一行人来的时候一直都是走水路，不知为何回去的时候只走了一半水路，反而换陆路。
成蟜歪着头问：“哥哥，为何我们不继续走水路，原路返回呐？”
“因为……”嬴政挑唇一笑：“为兄要等一人。”
何人？
成蟜还未问出口，也还未来得及用大傩伥子玉佩读取嬴政的心声，便听“沙沙……”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成蟜耳聪目明，五感敏锐，听得十足真切，同时听得真切的，还有嬴政。
嬴政眯眼，沉声道：“来了。”
“嗖——”
破空之音！
一道黑影从林间窜出，是一支冷箭，直逼嬴政面门。
“哥哥当心！”成蟜大喊一声。
嬴政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冷箭从面前掠过，并未伤到他丝毫。
与此同时，林间黑影攒动，踏踏踏的脚步声骤起，是伏兵！
领头的将士一身黑甲，肩披猩红披风，身量高大挺拔，手执长戟，正是才分别不久的魏国特使——晋良！
晋良一双虎目充斥着阴霾，冷声道：“杀！一个不留！”
“杀——！！！”
魏国的士兵应声冲出，少说也有五十兵马，各个配备精良，而嬴政成蟜，加上两名舵夫，满打满算才四个人。
晋良显然不讲甚么道义，毫不留情，第一个便刺向手无缚鸡之力的成蟜。
“哥哥救命！”
这种时候成蟜也不必顾虑甚么颜面了，左右自己只是个孩子，更不必顾虑太多，两只小肉手抱住脑袋瓜子，矮身冲向嬴政身后。
嗤——
嬴政从腰间抽出佩剑，挽了一个剑花，“叮——”一声脆响，直接隔开晋良的长戟。
晋良被震得虎口发麻，向后退了三步，长戟戳在土中，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不由露出一丝吃惊。
晋良：【公子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武艺？】
“呼……”成蟜狠狠松了一口气，别看晋良人高马大，一副凶悍挂相的模样，但若论武艺，根本不是便宜哥哥的敌手。
成蟜当即死死抱住嬴政的大腿，躲在嬴政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撇了撇嘴巴，有些记仇的奶声奶气道：“哥哥，打他！”
晋良被一个年轻公子轻易拆招，已然窝了一肚子火气，如今又被一个奶娃娃嘲讽，当即脸色狠戾，低喝一声，重新引戟刺来。
当——！！
当！
成蟜俨然成了嬴政的腿部挂件，金鸣之声不绝于耳，看得成蟜眼花缭乱，嬴政这边人手虽少，但有嬴政震场，竟不落下风。
成蟜堪堪把心脏放回肚子里，倏的！
不知怎么回事，嬴政莫名身形不稳，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直接将躲在背后的成蟜“卖”了出来。
晋良年虽不大，但十二岁便跟着晋鄙上战场，已然算是一名“老将”，阅历老道狠辣，一下子便抓住了这个破绽。
“啊！”成蟜一声痛呼，只觉后肩刺痛，突然被晋良一把抓住，不由自主的跟着晋良向后掠去，结结实实的被挟持住。
晋良抓住成蟜，与嬴政拉开一定距离，用长戟的戟头抵在成蟜细细白白的颈间，呵斥道：“都住手！”
魏国士兵应声停手，秦国的两名舵夫一看，大惊失色：“幼公子！”
“幼公子！大胆魏贼！你敢伤害我们幼公子，我老秦人绝不会放过你！”
晋良并不吃这一套威胁，阴测测的道：“废话少说！本将听说，你们老秦人很是疼爱这位幼公子，公子成蟜更是秦太后的心头疙瘩！那很好，叫你们秦人罢兵，否则……”
“否则如何？”嬴政淡淡的反诘。
晋良眯起眼目，长戟狠狠一横，戟头勒住成蟜的脖颈。
“嘶……”成蟜被勒得吐息困难，戟头锋利，瞬间划破了成蟜细嫩的肌肤，一丝丝殷红的血迹流淌而下。
“幼公子！”
“不要伤害幼公子！”
两名舵夫心焦如焚，反观嬴政则是平静镇定，甚至略微有些不以为然。
晋良沙哑的道：“否则，予便在你的面前，割掉这小奶娃的头颅！公子政，你便忍心看着你的幼弟，在你面前身首异处么？！”
“是么。”嬴政的嗓音轻飘飘的，似乎还带着一丝丝的笑意：“晋良将军恐怕不知，如今秦国之内，只有予与幼弟两位公子，倘或幼弟死于你手，那么秦王之位……非予莫属。”
罢了，嬴政垂下目光，凝视着成蟜的双眼，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令人心寒胆战的言辞，轻声道：“蟜儿，不是哥哥不救你，你可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

第27章 哥哥鬼畜
良苦用心？
成蟜微微蹙眉，果然听到了嬴政的心声。
嬴政：【蟜儿，配合哥哥。】
嬴政话里有话，表面上是说给晋良听的，实则是对成蟜打暗语。成蟜登时有些头疼，若自己个儿当真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如何能听得懂这般深奥的暗语，还不死定了？
眼下也顾不得这般多，活命最要紧。
于是成蟜眼眸一转……
“哇呜呜呜呜——！！”
“哥哥哥哥——呜呜呜呜蟜蟜疼疼！要哥哥！要哥哥！”
“呜呜呜——坏蛋坏蛋，放开蟜蟜！呜呜呜蟜蟜痛痛！”
晋良挟持着成蟜，眼看着他大吵大闹，呵斥道：“不准哭！住口！”
成蟜仗着自己这副皮囊年纪小，浑似听不懂似的，依然大哭大闹：“呜呜呜呜——坏蛋！蟜蟜痛！呜呜呜呜呜——哥哥——”
晋良只是一个武将，从未带过这般小的奶娃娃，成蟜不只是哭闹，还在他怀里挣蹦，一不小心便会被长戟割穿脖颈，晋良还要把持自己的力度，难免有些分心。
嬴政：【便是现在，向右偏头！】
成蟜不知嬴政要如何做，但还是立刻向右努力偏头。
便在这一瞬之间……
铮——！！
金鸣之声破空而来，一支冷箭从嬴政背后的树林深处射出，分明没有看到射箭之人，那冷箭却百步穿杨，若是成蟜不偏头，必然穿透成蟜的脖颈。
冷箭堪堪蹭着成蟜纤细白嫩的脖颈划过，耳边是晋良吃惊的痛呼。
“嗬！！”
冷箭毫无悬念的刺入晋良的肩窝，与此同时，晋良桎梏着成蟜的手劲儿瞬间放松，成蟜早有准备，立刻一个挣蹦，仿佛一条滑不留手的小鲤鱼，直接从晋良怀里飞扑出去，扑向嬴政。
“哥哥！”
嬴政同样早有准备，跨前一步，一把捞住成蟜，将成蟜稳稳的抱在怀中。
嬴政接住成蟜，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也不知在对谁说话，冷冷的道：“全部拿下，予要活的。”
踏踏踏踏——
身后的树林惊起脚步之声，竟有大批量的黑甲武士从黑暗中冲出，是秦国的伏兵！
“伏兵？！”
“秦人有埋伏！”
“大将军！快、快走！”
晋良只带来了五十兵马追击嬴政，哪成想这一切都是圈套，树林里竟埋伏了这般多的秦军，晋良的优势一下子变成了劣势，加之他肩膀中箭，形势一边倒，再无反转余地。
魏国士兵想要掩护晋良逃跑，拼死抵挡，很可惜，埋伏的秦军有射师蒙武带兵，雷厉风行，瞬间将五十魏兵全部押解起来。
嘭——
晋良被五花大绑，因着疼痛冷汗直流，双膝不稳直接跪倒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恶狠狠的道：“嬴政！！你敢阴谋于我！？”
“有何不敢？”嬴政微微一笑：“技不如人，难道……晋良将军要怪予太过聪敏？”
成蟜：“……”呵呵，我哥哥不只毒舌，还很幽默呢！
晋良瞪着眼目，睚眦尽裂，眸子充血：“你早就安排好了一些，知晓我会追来，对么？”
嬴政也不藏着掖着，坦荡荡的道：“自然。”
成蟜恍然，是了，便宜哥哥临行之前，好像对蒙武说过一些悄悄话，当时成蟜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仔细去听，现在想来，嬴政那时候一定是在吩咐蒙武安排伏兵的事情。
果然，一切都在嬴政的预料之内，阴险，实在是阴险！
嬴政幽幽的道：“予早些便知晓，你乃是此次五国会盟的魏国特使，魏王安排与公子无忌有着血海深仇的晋良将军作为特使，无非是想要安排一则眼线，好时时刻刻的监视公子无忌。五国会盟，公子无忌必然会因着仁厚大义，放予一条生路，而你，晋良将军……你则会因着凡事都想与公子无忌唱反调，而被激怒，非要抓住予不可，这不是……我大秦百步穿杨的射师，早已恭候多时了么？”
提起射师，大将军蒙骜之子蒙武，可是秦国一把手，若是他不敢称第一，再没人敢自不量力。
方才嬴政与晋良交手，便知晋良是个厉害的人物，因此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将成蟜卖了出去。
晋良果然抓住这个破绽，还以为抓到了人质，讨到了甚么泼天的便宜，岂知道，嬴政是觉得晋良武艺高强，与其让晋良行动，不如让晋良自己站定下来，变成一个固定的木桩，如此才方便隐藏在暗处的蒙武放箭。
晋良恶狠狠的道：“嬴政！你趁早杀了我！否则……”
“否则如何？”嬴政抢先一步道：“阶下之囚，你还能如何？”
的确，晋良这时候甚么也做不得，逞一些匹夫之勇。
嬴政幽幽的嗤笑道：“晋鄙之死十余年，你背负仇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可真正报仇？连仇都报不得之人，你能耐予何？”
“嬴政！！！”
嬴政成功触到了晋良的逆鳞，晋良嘶声力竭的大吼：“嬴政！！你杀了我！否则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嬴政摆摆手，示意士兵将晋良押解起来：“放心，予不杀你，你的作用……还很大。”
蒙武亲自押解晋良，还有魏国的五十兵马，前方不远处的隐蔽之处，便是蒙武设立的临时营帐，今日正好可以在此处落脚歇息，明日一早再行赶路，与秦军大部队汇合。
成蟜入了自己下榻的营帐，“呼——”吐出一口气，原来当工具人也这般麻烦。
“嘶……”他稍微一动作，脖颈生疼的厉害，抬手一抹，还有些微微流血，是方才被晋良挟持之时划伤的。
“公子，”李斯在一旁侍奉着，道：“幼公子的脖颈受伤了，斯帮你包扎一下罢。”
成蟜点点头，李斯找出伤药和伤布，跪坐在成蟜身后，刚要为他包扎。
哗啦——
营帐帘子微微晃动。
一个身材高挑，肩膀宽阔，腰身挺拔的年轻男子从外阔步入内，那男子在营帐烛火的照耀下，衬托着他俊美的面容，温柔的眉眼。
正是嬴政！
嬴政手里托着一个木承槃，承槃上放着瓶瓶罐罐，一看便知是伤药，温声道：“蟜儿，哥哥替你包扎。”
李斯很有眼力见儿，见到嬴政立刻起身作礼，退到一面儿去。
嬴政道：“你先退下。”
“敬诺。”李斯拱手退出去，营帐中一时间只剩下嬴政与成蟜二人。
嬴政放下木承槃，从里面拿出伤药，扒开塞子，道：“蟜儿，你受惊了，来让哥哥看看。”
成蟜撇了撇嘴巴，便宜哥哥的演技惊人，说得好似不是他早就谋划好的一般。
方才他将自己“卖”出去的时候，那动作叫一个行云流水，一个磕巴都不打呢。
“蟜儿，”嬴政动作轻柔，给成蟜清理伤口，他压根儿没有大傩伥子玉佩，却仿佛会读取人心，半真半假的道：“蟜儿可是在心中埋怨哥哥？”
“怎么会呐？”成蟜立刻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甜滋滋的道：“蟜蟜最——喜欢哥哥了，怎么可能埋怨哥哥吖！”
“当真？”
“真！真真儿的呐！”
嬴政一笑：“那便好，当时……哥哥也是出于无奈之举，蟜儿受伤，哥哥心窍里比谁都难受，恨不能替蟜蟜受苦。”
成蟜：“……”啧啧！就便宜哥哥这颜值，这身材，这温柔款款的语气，若自己是个女子，恐怕立时便要沦陷了。
成蟜昧着良心道：“蟜蟜叽道，哥哥最疼蟜蟜啦！”
“可不是么？”嬴政淡淡的道。
嬴政小心翼翼的给成蟜上药，营帐中一时没有了说话声，便是连吐息都听得一清二楚，成蟜张了张口，有一句话，他不问不快。
“蟜儿有话便直说罢。”嬴政再一次看穿了成蟜。
成蟜眨巴着大眼睛，尽量装作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哥哥！若是蟜蟜当时没有听懂哥哥的意思，或者没能配合哥哥，那该怎么办吖？”
嬴政不加考虑的便道：“蟜蟜如此聪敏，怎会配合不好？哥哥知晓，蟜蟜一定会配合好的。”
嬴政压根儿便没有回答成蟜的问题。
成蟜挑了挑眉，其实他心中早有一种答案。嬴政把自己推出去，如果配合得好，便是眼下这个结果，晋良被俘虏，皆大欢喜。
然，若是配合的不好，便是自己身首异处。正如嬴政所说，秦国只有长公子与幼公子两位公子，一旦幼公子没了，那么将来秦王的人选，必然是嬴政无疑。
成蟜不着痕迹的握住大傩伥子玉佩，想要偷偷听一听嬴政的心声，他嘴上说的虽然好听，但被问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心里头必然会有下意识最真实的回答。
岂知道……
嬴政：【蟜儿，很晚了，不要多想，歇息罢。】
成蟜：“……”
成蟜险些忘了，一般人的确会在心里下意识的做出最真实的回答，但嬴政可不是一般人，他不仅是秦始皇，还是叠满光环，满级重生的秦始皇！
嬴政同样看穿了成蟜，因此他心底里根本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的看向成蟜，无论是言辞还是心声，滴水不漏。
成蟜干脆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哥哥，蟜蟜困了，想睡觉觉！”
“那便睡罢。”嬴政扶着他躺下来，给他盖上被子。
“哥哥！”
刚要转身离开，嬴政便被成蟜的小肉手拽住。
成蟜眨巴着的眼睛，一脸“弟弟能有甚么坏心思”的表情，还附送成嬴政一个歪头杀，奶声奶气的道：“哥哥，蟜蟜刚刚经历了辣——么可怕的事情，蟜蟜怕怕，要哥哥拍拍，蟜蟜才能睡觉觉！”
成蟜心想，都被你出卖两次了，第一次差点被嫁出去，第二次差点被撕票，总得讨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利息罢？
成蟜还记得上次被嬴政哄着入睡的感觉，虽是虚假的亲情，但依旧让人留恋，那种食髓知味的感觉，仿佛会令成蟜上瘾。
嬴政难得一愣，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宠溺，颇为无奈的道：“好，哥哥拍你，快躺好，等你歇下哥哥再回去。”
成蟜钻进小被子里，闭上眼目，嬴政一下一下温柔的拍着他，手掌宽阔，不轻不重，力度堪堪好，温柔的令成蟜沉溺其中。
“哥哥！”
“嗯，哥哥在，睡罢。”
“哥哥。”
“哥哥在。”
“哥哥……”
“嗯。”
第二日一大早，队伍开跋，押解着晋良与五十俘虏，不消几日便与大部队汇合。
蒙骜特意在行辕大门口迎接，一杆子部下十足热情。
“公子回来了！”
“公子不只是去了会盟，还将魏国的特使抓回来了！”
“公子真是能耐！”
“谁说不是呐！这样的大才，真真儿叫人佩服！”
蒙骜迎上前去，拱手道：“长公子，一路辛苦了！”
嬴政谦逊的一笑：“大将军言重，政不过是去会盟走了一遭，魏国的俘虏还是射师擒住的，都没有政甚么功劳。”
蒙武立刻道：“长公子实在谦虚了，若不是长公子算无遗策，将魏国的一举一动全部谋划在先，咱们也不能如此顺利的抓住魏国特使晋良。”
“哈哈哈！”蒙骜大笑：“长公子谋略惊人，且谦逊有礼，是乃我大秦的幸事！”
众人进入幕府大帐，蒙骜面上都是喜色：“还有一桩喜事儿，老朽要告知长公子。”
嬴政道：“让政姑且一猜，可是五国会盟拆伙了？”
“正是！”蒙骜赞叹道：“长公子料事如神！”
嬴政带着成蟜在五国会盟这么一闹，公子无忌放走秦国两位公子，其他四国的特使心里头肯定不痛快，加之魏国特使突然“丢了”，不见踪影，五国各有自己的心思，公子无忌也捞不住这般混乱的场面，最后的结果只有——散伙！
蒙骜道：“咱们的探子传来消息，四国使者已然离开会盟筑坛，各自返回，唯独魏国的使团还留在原地。”
的确，成蟜心中感叹，魏国丢了特使晋良大将军，公子无忌若是这般回去，魏王本就猜忌他，必然以为是公子无忌偷偷杀了晋良，说是丢了谁信？公子无忌自然不能离开，必然找到晋良才能返回。
嬴政：【呵呵……】
成蟜突然听到空灵的笑声，嬴政只要在心底里这么一笑，八成是哪方要遭殃，且是倒大霉！
果不其然，嬴政开口道：“如今五国会盟既散，魏国孤立无援，政倒是想到了一个兵不血刃的法子。”
“哦？”蒙骜追问道：“长公子的法子，定然是好法子，快快说一说，给老朽解解渴！”
嬴政拱手，彬彬有礼的道：“令大将军笑话了，政所说的法子，便是利用魏将晋良，来与魏国谈判。”
“谈判？”众人不解。
嬴政道：“劳烦射师，将晋良押解入内。”
“敬诺，长公子！”
蒙武二话不说，立刻转身离开，不过一会子，便押解着五花大绑的晋良入内。
晋良武艺高强，年纪又轻，十足的孔武有力，这一路上，蒙武只是令医士给他拔箭，并没有太过治疗伤口，唯恐他的伤势好了便会逃跑。
晋良面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滚着冷汗，眼神却如同狼狈子一般的凶狠，狠狠瞪着众人：“终于要动手了么？来啊！杀了我！”
嬴政一笑：“晋良将军会错意了，予要杀你，有千百种法子，不急于一时。”
晋良被噎了一声，只能干瞪着眼睛。
嬴政转头对蒙骜与蒙武道：“大将军，请令文书移书一封，送至魏国使团，告知公子无忌，他们的大将军晋良在我秦国手中，若是想要将晋良全须全影的接回去，便令公子无忌亲自前来谈判。”
“哈哈！！”
晋良突然发爆出剧烈的大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突然变成了痴子。
“你笑甚么！？”
“大胆魏贼！死到临头还发笑？！”
晋良嘲讽的道：“我笑你们的秦国长公子太痴！”
“大胆！竟敢对长公子不敬！”
“区区阶下之囚，竟然口头狂言？！”
“你敢侮辱我们长公子，是不会要命了！”
昔日里看不起嬴政的部将们，此时恨不能一个个变成“迷弟”，任是谁说嬴政半句不好，立刻撸胳膊挽袖子跟他拼命！
嬴政则是一脸亲和，抬起手来制止，似乎根本不想与晋良计较。
晋良冷笑：“我说的难道不对？！谁人不知我与公子无忌有仇？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们的长公子，却拿我做要挟，要公子无忌前来谈判，岂不好笑？！公子无忌怕是巴不得盼着我死在你们手里，也省得他动手，还可清除异己，何乐不为！？”
“不然。”嬴政微微摇头，笃定的道：“公子无忌，会来。”
晋良蹙眉，不知为何，似乎被嬴政这股笃定震慑住了，竟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相信来。
嬴政感叹的笑道：“因着……他是公子无忌啊。”
晋良一愣，冷声道：“这是甚么狗屁的说辞！？”
嬴政慢悠悠的走上前道：“予与你打个赌如何？予赌，公子无忌会来，他不只会来，还会救你。”
“哈哈哈哈——！！”晋良又是一阵大笑：“嬴政啊嬴政！看来你不了解公子无忌，他便是一个表面仁厚，内地里阴险狡诈，杀人不眨眼的佞人！”
“予只问你赌不赌？”嬴政淡淡的道。
“好！”晋良道：“我赌！反正落在你们手里头，我也没想着活着回去！如今只剩下贱命一条，我还怕甚么？！我赌！”
嬴政微微一笑：“劳烦射师送信出去，请魏公子前来和谈。”
“敬诺！”
嬴政这些日子带着众人在幕府商议大事，成蟜很自觉，只当自己是工具人，但凡是大事都不参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营帐中安安心心的养伤。
成蟜的颈侧伤口并不重，看得出来，其实晋良并不想要一个奶娃娃的命，还是手下留情的，没几日伤口便结痂大好了。
成蟜懒在被窝里，好似一只蚕宝宝一般，虽然已经醒了，却懒得起床，正在享受做一只米虫的悠闲生活，帐帘子微微晃动，从外打起，有人走了进来。
成蟜随口道：“斯斯，再让我懒一会儿，朝食不吃了，午膳再叫我。”
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走到榻边坐下来，这才道：“蟜儿这般会躲懒？如今还未起身。”
成蟜噌的睁开眼目，进来之人并非李斯，而是他的便宜哥哥嬴政！
嬴政笑容温柔，但有一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成蟜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感觉，嬴政是来找自己这个“工具人”帮忙的。
“哥哥——！”成蟜心里头虽然不情愿，但面子上必须装作粘人的模样，扑过去搂住嬴政的劲腰，撒娇的道：“蟜蟜好几日都没见到哥哥拉！哥哥一定很——忙很——忙，所以蟜蟜乖乖，没有去打扰哥哥！”
说罢，还仰起头，一脸求表扬的模样。
嬴政摸了摸成蟜的小脑袋，笑道：“蟜儿这般乖，想没想哥哥？”
“当然！”不想！
成蟜笑得好像一个小天使：“蟜蟜可——想可——想哥哥呐！天天想！吃饭饭的时候想，喝水水的时候也想，就连拉臭臭……”
“好了，”嬴政打断了成蟜用力过猛的撒娇，微笑道：“蟜儿，哥哥今日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成蟜：“……”看罢，说甚么来甚么。
嬴政继续道：“晋良被关押有段时日了，今日哥哥要去见一见晋良，蟜儿随哥哥同去，也好看一看这晋良到底是怎么想的。”
成蟜当然不能拒绝便宜哥哥，毕竟能被“利用”也是好事，说明自己还有价值，一时半会儿死不得。
成蟜点头如捣蒜：“嗯嗯！能帮到哥哥，蟜蟜好开心哦——！”
于是嬴政领着成蟜的小肉手，一大一小往关押晋良的牢营而去。
牢营之中，晋良脖颈上架着枷锁，身上绑着绳子，他听到动静，虎目横了一眼嬴政，还是那般浑身带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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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道：“晋良将军，伤势好些了么？”
晋良：【秦狗假惺惺！】
晋良冷笑：“你们秦人，都是如此阴阳怪气的么？将我关在这里，却假惺惺的每日前来问候，到底安得甚么心思？”
成蟜；“……”不得不说，这个晋良简直表里如一。
嬴政道：“予是爱才之人，晋良将军乃国之栋梁，日前为了擒住将军，不得不出此下策，但将军若是真的落下病根，从此无法舞剑，岂非予之过错？实在可惜可惜，因此予才令医士为将军疗伤。”
“假惺惺！”晋良道：“收起你这副嘴脸，当真是与公子无忌一模一样，看了便叫人觉得恶心！”
嬴政一点子也不着恼，心平气和的道：“是了，说到公子无忌……日前的移书，有回信了。”
晋良终于侧头看向嬴政，眯起眼目道：“公子无忌说甚么？他不会来的，你的谋划落空了罢！”
嬴政将小羊皮移书拿出来，捏住边角轻轻一抖，展示在晋良面前，笑道：“晋良将军，你猜错了，公子无忌已然答允，为了你晋良，与我秦国和谈。”
“甚么！？”晋良吃惊不已，瞪大眼目快速浏览着小羊皮上的文字。
嬴政道：“公子无忌的笔记，你合该比予清楚，不是么？这可是公子无忌的亲笔移书？”
晋良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他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足够说明，这的确是公子无忌的亲笔移书，做不得假！
“这个赌约……”嬴政道：“是予赢了。”
“并非！”晋良道：“公子无忌只是口头答允和谈，谁知这伪君子会不会当真来和谈？”
嬴政对于他的强词夺理只是置之一笑：“晋良将军，被仇人处心积虑营救的滋味儿，不好受罢？”
晋良眯起眼目，阴测测的盯着他。
嬴政并不惧怕他的目光，扶手踱步，慢悠悠的道：“公子无忌害你的恩师惨死，魏王非但不能主持公道，这十几年来还只是和稀泥，公子无忌在赵地活得滋润，威望与日俱增，而这一切，你的恩师得到了甚么？甚么也没有，只有被这个世道忘却。”
“住口！！你住口——！！”晋良发疯一样，枷锁发出哐哐哐的剧烈颤抖，若不是被绳子绑着，他或许已然冲过来撕咬嬴政了。
成蟜并不害怕，但为了表现的更像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一个跐溜跑到嬴政身后，死死抱着他的大腿，露出一副怯生生被吓坏的表情。
嬴政抽空拍了拍成蟜的小脑袋，低声道：“蟜儿别怕。”
随即又转过头来对晋良道：“自从晋鄙过世之后，你恨所有人。恨攻打赵国的秦国，倘或没有秦国发兵，晋鄙也不必奉命营救赵国；你恨背信毁诺的魏王，倘或没有魏王毁诺，晋鄙必然救得赵地，根本轮不到公子无忌；你恨窃符救赵的公子无忌，倘或没有公子无忌救赵，晋鄙也不必被斩杀。”
“你！！！”晋良眼目充血，一字一顿的道：“嬴政！你到底要说甚么？！”
嬴政幽幽的道：“你恨所有人，然你恨得并非是秦军，并非是魏王，甚至……并非是公子无忌。你恨得——是这个世道。”
晋良的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他心头突然空白一片，甚么也没有，慢慢绽放出丝丝的恍然，他似乎被嬴政的这一句话提点明白了。
嬴政笃定的道：“而予，可改变这个世道，翻天、覆地。”
说罢，嬴政再不停留，领着成蟜的手转身离开牢营。
晋良并未开口，干裂的嘴唇依旧微微颤抖着，眼睁睁看着嬴政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嬴政领着成蟜走出来，道：“如何？”
成蟜知晓嬴政问的是甚么，自然是晋良的心声。
晋良其实是一个直去直来之人，甚至有些直肠子，他所表达的，便是他所想的，没甚么隐瞒，直到……直到嬴政最后那句话，晋良的心窍突然掀起惊涛骇浪，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复杂。
别说是晋良了，便是成蟜，听了方才嬴政的那番话，都要感叹一句，不愧是始皇帝。
嬴政微笑，笑容里颇有些游刃有余：“看来晋良是心动了。”
成蟜挠了挠自己的小头发：“哥哥今日为何要与大哥哥说这些奇怪的言辞？”
嬴政道：“自然是为了收揽晋良。”
“收揽？”成蟜忍不住惊诧的睁大眼睛。
哥哥，你确定这是收揽么？方才晋良差点子被哥哥你惹毛了！
嬴政似乎看懂了他的质疑，若有所思的道：“晋良乃是难得一见的人才，重情重义。又似一匹死了主人的野马，除了过世的晋鄙，再无人可以驾驭。”
“蟜儿，”嬴政微微弯腰，将成蟜被清风吹乱的发丝温柔的捋顺，笑眯眯的道：“你可知晓，如何驯服一匹野性难驯的烈马？”
根本不需要成蟜回答，嬴政已然自问自答：“除了给他食，给他饮，还要狠狠的打，让他知晓，这天底下，他可以与任何人尥蹶子，与任何人展露傲骨，但唯独在他的主人面前，不可以，把头低下，乖乖的作一匹良驹。”
成蟜：“……”
成蟜抹了抹胳膊，后脊梁发寒，莫名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总觉得便宜哥哥有点子鬼畜……
公子无忌同意谈判，双方商定好地点，事不宜迟，很快安排上日程。
今日便是谈判的日子。
嬴政令蒙武亲自押解晋良，晋良的伤势好得已然差不离，更是要小心谨慎的押解，五花大绑，脖颈上架着厚厚的枷锁，身边跟着足足十个黑甲武士看押。
嬴政带领着秦国使团来到会盟之地，便看到营地早已有人，公子无忌一身白袍，立于马上，咧咧的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角，让公子无忌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至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嬴政侧头道：“晋良将军，魏公子果然来了。”
晋良眯着眼睛，到目前为止，即使亲眼看到，他仍然不能相信，公子无忌竟然为了自己前来谈判。
“秦长公子！”公子无忌遥遥的拱手。
“魏公子。”嬴政还礼拱手。
公子无忌瞥斜了一眼晋良，似乎在查看晋良的情况，看到晋良没有甚么大碍，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秦长公子，好计谋！不只是三言两语扰乱了五国会盟，还擒住了我魏国的大将，无忌不得不佩服。”
嬴政笑道：“魏公子谬赞了，五国会盟是你们自己散的，晋良将军也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予可甚么都没做。”
不得不说，嬴政十足毒舌，他这话一出，非但晋良的脸色不好看，便是连一向云淡风轻的公子无忌，脸色也不好看。
公子无忌道：“请秦长公子入幕府和谈。”
“请！”
双方进入幕府，分别对坐下来，今日成蟜又要做工具人，查看魏国使团每一个人的心声，以免这些魏国人包藏祸心，暗中使诈，因此他必须坐在嬴政身边，若是有个意外，也好立刻告知嬴政。
于是成蟜状似粘人的一屁股坐下来，紧紧挨着嬴政坐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干脆靠在嬴政怀里，把他当做了真皮沙发。
嬴政一脸的宠溺，在外人眼中，他绝对是举世无双绝无仅有的好哥哥，一点子没见不耐烦，反而搂住成蟜，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相对比嬴政这面的兄友弟恭，清闲悠然，公子无忌则一点子也不清闲，下意识抿了抿嘴唇，道：“秦长公子，贵国俘虏我魏国将军，想必这其中……是不是有些甚么误会？”
“误会？”嬴政爱惜的抚摸着成蟜颈侧的伤疤：“魏国大将军无缘无故挟持我秦国幼公子，便算蟜儿不是幼公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孩童，晋良将军如此针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便光彩了么？魏公子，这是一句误会，便能揭过去的事儿么？”
成蟜咂咂嘴，倘或自己是不知情的人，恐怕都要被嬴政的言辞感动了，多好的哥哥，但实际上，嬴政只是想要敲魏国一把。
公子无忌拱手道：“秦长公子，此事……的确是我魏国理亏，还请秦长公子高抬贵手，释放晋良将军，若贵国有甚么条约，尽可商议。”
晋良虽被五花大绑，但也在席间，听到公子无忌的话，冷笑道：“你不必惺惺作态！我知晓，你是最巴不得我死的人！我若是死了，再不会有人找你的茬子，再不会有人提及，堂堂魏国公子，为了一己威名，斩杀忠臣良将的丑事！！”
嬴政一笑：“诶，晋良将军你错了，这世上最想让你活着的人，怕是魏公子无疑了。”
公子无忌复又抿了抿嘴唇，微微低下头去。
嬴政继续道：“你们的魏王一直对魏公子忌惮不已，如今五国会盟，晋良将军你好端端的出去，如是身首异处的返回，公子无忌合该如何对魏王交待？因而予说过，最想让晋良将军你好端端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魏公子无疑了。”
晋良恍然，不屑的一笑：“原是如此！”
公子无忌没有反驳甚么，而是道：“秦长公子，还是来谈谈条约罢，如何才能释放晋良将军。”
嬴政修长有力的食指哒哒敲击着案几，十足悠闲的道：“其实很简单。”
“简单？”公子无忌眯眼。
嬴政笑道：“五国会盟，全天底下都知晓魏公子放走了予与幼弟，这份恩情予心领了，予并非狼心狗肺之人，自然要偿还这份恩情……”
嬴政顿了顿，又道：“只消魏公子一句话，你若是让予释放晋良将军，予便立刻释放，绝无二意，如何？”
魏国使团的其他大夫们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心理活动十足丰富。
【只要一句话？】
【秦长公子这是甚么意思？难道……】
【难道公子真的与秦国有私？】
【否则为何只要公子一句话，都无需其他条件，他们便甘心释放晋良将军？晋良将军可是魏国第一猛将，这不是放虎归山么？】
【若说公子与秦国无私，我是不信的……】
成蟜在嬴政怀里蹭了蹭，拢着小肉手，趴在嬴政耳边，将魏国使团的反应一一告知。
嬴政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道：“蟜儿真乖。”
随即催促道：“如何，魏公子，你可愿开这个口。”
公子无忌死死抿着嘴唇：【满堂的使者都看在眼中，予若开这个口，还不知要被如何诟病，惹得君兄猜忌，可……可晋良该如何是好？】
嬴政见他犹豫不决，幽幽的强调道：“晋良将军乃是你们魏国第一猛将，不是么？自从晋鄙老将军过世之后，你们魏国的猛将真是愈发的少了，足以说明晋良将军的难能可贵……怎么？魏公子但凡开口，便可救回一员猛将，难道你当真不愿意开这口？眼睁睁看着晋良将军这般赴死？”
公子无忌藏在袖袍之中的双手死死攥拳，从抿嘴唇改为咬住唇角，他的唇角在溢血，公子无忌却仿佛不觉得疼痛一般：【不可，绝不能让晋良出事！】
公子无忌的眉心蹙在一起，狠狠拧着，嬴政也不催促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眉突然舒展开来，似乎释然了甚么。
成蟜不着痕迹的握住大傩伥子玉佩，倾听公子无忌的心声。
果然，公子无忌的心声比方才要轻了许多，与其说是释然，不如说是心灰意冷。
【五国会盟解散，君兄已然对我不满，多一些不满，少一些不满，又有甚么区别呢？若能救得晋良，予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成蟜歪了歪头，有些许的奇怪。公子无忌斩杀晋鄙，晋良对他恨之入骨，事事针对，处处使绊，按理来说，公子无忌就算是再不计较，也不该如此挂心晋良才对，这其中……或许有甚么猫腻？
就在成蟜不解之时，公子无忌的心声给了他一个答案。
公子无忌垂下眼目，闭了闭眼：【晋鄙大将军自尽之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晋良，予既答允老将军照拂晋良，便决不可辜负。】
自尽？
成蟜略微吃惊的看向公子无忌，当年公子无忌窃符救赵，晋鄙并非被斩杀，而是自尽？
成蟜：“……”我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第28章 有死无生
“好。”
公子无忌重新睁开眼目，轻声道：“无忌恳请秦长公子，释放我魏国将军晋良。”
嬴政微笑颔首，轻飘飘的道：“好啊。”
一时间，根本不需要成蟜用玉佩去听心声，整个幕府营帐都沸腾起来，魏国使团的成员纷纷窃窃私语。
“秦国当真释放大将军？”
“这如何可能？”
“公子他……不会真的勾连秦人罢？”
嬴政要的便是这个效果，摆出慷慨大方的态度：“既然魏公子开口了，予怎好不给这个面子？区区一个魏国将领，释放便释放了，你说对么，魏公子？”
公子无忌知晓他是在挑拨离间，这话便是说给魏国人听得，偏偏魏国人便当真听进去了，议论之声更甚。
公子无忌沉声道：“多谢秦长公子。”
嬴政摆摆手道：“有劳师傅，释放晋良将军。”
蒙武虽不明白嬴政为何会如此轻而易举的释放晋良，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蒙武深知嬴政为人谨慎，举止有度，绝不会做一拍脑袋的事情，因此一个磕巴也不打，道：“敬诺，公子！”
蒙武上前，将晋良的枷锁解下，割断束缚的绳子，将晋良送到公子无忌面前，抱拳道：“魏公子。”
公子无忌回礼道：“谢过蒙将军。”
嬴政微笑道：“今日和谈也算是结束了，既是如此，予还有要事在身，便不逗留，这就走了。”
他说罢，自然的起身，甚至轻巧的掸了掸自己的衣袍，弯腰将成蟜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腕上，这举止并不像是来和谈的，反而像是带着幼弟来踏青春游的。
晋良忍不住沉声道：“这便走了？”
嬴政道：“怎么，晋良将军是舍不得予？”
晋良冷声道：“我是怕你狡诈，翻后账。”
嬴政笑道：“请晋良将军安心，既予答应了魏公子，便不会翻后账。”
他这话，又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到公子无忌身上，一时间公子无忌再次变成众人窃窃私语的焦点。
成蟜老老实实的坐在嬴政的臂弯中，小肉手搂着嬴政的脖子，心中感叹着，便宜哥哥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又是一番挑拨离间，果然得罪甚么人，也不能得罪叠满光环的秦始皇，简直自取灭亡，灭亡之前还要被难堪。
成蟜越发肯定了，一定要抱哥哥大腿！
嬴政今日的目的已然达到，不再停留，看起来十足豁达，抱着小豆包一般冰雕玉琢的成蟜转身大步离开，翻身上马，蒙武跟在身后，上马护驾，渐去渐远。
成蟜靠坐在嬴政怀里，虽马匹对于他来说实在过于庞大，但有便宜哥哥掌着缰绳，也无需担忧甚么。
成蟜想到方才公子无忌的心声，这可是惊天大秘密，若是将此事告之嬴政，便宜哥哥必然会觉得自己有用。
成蟜压低了声音，奶声奶气的道：“哥哥，蟜蟜要告诉哥哥一个大秘密！”
“哦？”嬴政道：“甚么秘密？可是蟜蟜心里头的秘密？”
咯噔！
成蟜心窍狂跳，干笑着压制住，道：“哥哥真会开顽笑呐！蟜蟜能有甚么秘密？是……是魏公子的秘密！”
嬴政半真半假的笑道：“是么？相对比起公子无忌的秘密，其实哥哥更想知晓蟜儿心底里的秘密。”
成蟜：“……”这事儿揭不过去了……
不过嬴政并没有追着不放，主动岔开话题：“所以蟜儿听到了甚么秘密？”
成蟜拢着小肉手，神神秘秘的道：“哥哥，原来魏国大将军晋鄙，不是公子无忌斩杀的，而是自尽而死！”
嬴政眯了眯眼目，看来饶是重生，这样的秘密嬴政也不知晓。
不过嬴政的惊讶只是一瞬，很快变为了然。
这还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当年秦国攻打赵国，赵国慌张向魏国求援，魏王一时慷慨激昂便答允了，令大将军晋鄙领十万魏军出征。
谁知魏军浩浩荡荡走到一半，魏王突然又反悔了，觉得秦国乃虎狼之国，兵力强大，自己没有道理为了赵国去得罪强大的秦国，于是令晋鄙驻军，不要再往前走。
公子无忌听说了这件事情，深知其中大义，秦国图谋的绝不只是赵国而已，一旦赵国覆灭，其他国家离覆灭还会远么？
于是公子无忌令如姬偷窃兵符，私自前往军营，出示兵符，命令晋鄙进军。晋鄙乃是老将，他深知魏王的为人，更何况当年的公子无忌何其年轻气盛，一眼便被晋鄙看穿。
世人只知晓，晋鄙违抗公子无忌的命令，盖不出兵，公子无忌一怒之下令门客斩杀晋鄙，统领大军援助赵国，最后击退秦军。
却不知晓，这其中还有另外一番秘密……
当年晋鄙老将军的确一眼看穿了公子无忌，但他并没有反对公子无忌援助赵国，相反的，他甚至赞同公子无忌的想法，倘或赵国被攻破，下一个倒霉的必然便是魏国，秦国记恨魏国出兵，即使魏国的兵马只走到一半，依然会被记恨，这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区别。
然而晋鄙为魏国忠心耿耿，一辈子尽忠职守，绝不能违抗魏王的命令，在两难之下，晋鄙提刀自刎，将兵权交给了公子无忌。
只有晋鄙这个大将军死了，他手底下的兵马才会被震慑，才会听从公子无忌这个外来之人的号令。
临终之时，晋鄙嘱托公子无忌，自己已然是个油尽灯枯的老将，死而无憾，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徒弟晋良，晋良为人赤胆忠心，却喜意气用事，希望公子无忌可以多多照拂晋良。
嬴政只要稍微一思索，便能明白其中缘故。
成蟜撇嘴道：“哥哥，晋鄙老将军已经很惨了，你还笑？”
嬴政道：“为兄不是笑晋鄙，晋鄙忠肝义胆，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虽这一战是我秦国败了，但不得不说，为兄的确佩服晋鄙。”
“为兄笑得……”嬴政道：“是公子无忌。”
“晋鄙之死，公子无忌只口不提，无非是想要保全老将军的气结。”
成蟜有的时候很佩服古人的气节，有的时候又很不理解古人的气节，晋鄙沙场一生，最后死于自刎，公子无忌一定是觉得这种死法，对外说出来并不好听，会污秽晋鄙的名声，因此干脆将这口黑锅背在了自己的背上，将领们见到晋鄙老将军惨死，自然而然的以为是公子无忌为了夺权而为，公子无忌干脆一句也没有辩解，如此一来，这个误会便一直延续到了今日，直到现在，晋良都觉得他的恩师是公子无忌杀死的。
嬴政慢悠悠的道：“气节这种物什，是留给战胜者的，而垂成之人……不配。”
虽嬴政说的冷酷无情，但成蟜不得不说，嬴政的想法是正确的。
嬴政若有所思的道：“不过这件事儿，倒是有趣儿的紧，正好可以为予所用……接下来，会更有意思。”
成蟜：“……”翻译一下哥哥的话，便是接下来——公子无忌与晋良会更惨！
五国会盟不欢而散的消息传到咸阳，很快秦王异人的褒奖便来了，大力夸赞了嬴政的能力，并且将攻打魏国的全权事宜，全部交给嬴政来定夺。
嬴政此行而来，便是为了建功立业，只有功绩傍身，才能成为秦王储君，这对嬴政来说，的确是好事儿。
然……
蒙骜和蒙武却欢欣不起来，倒不是因着突然空降了一个年轻的公子做统帅。
而是因着从秦王的褒奖态度来看，王上并不打算见好便收，不仅没有叫他们回去，反而还让嬴政继续帅兵攻魏。
蒙骜乃是老将，已然将这世道看得够不够，叹了口气道：“长公子，不是老朽我说丧气话，泼冷水，只是……如今魏国虽然士气大弱，五国联军也已遣散，但魏国终究还是有些根基在的，倘或再这般发兵下去，魏国鱼死网破，我秦军是讨不到一丝半点的好处的，唉——”
嬴政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上辈子合纵攻秦，便是蒙骜惨败，秦军被一路碾压着打，结果便是元气大伤，想要覆灭魏国，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嬴政并不见担忧，道：“五国会盟解散，君父正在兴头上，此时撤兵自是不可能，倘或执意如此，只会被楚派盖上一个怯战的罪名。”
蒙武道：“这……如何是好啊！”
嬴政摆摆手道：“师傅稍安勿躁。”
相对比部将们的担忧，成蟜可是一点子也不担心，秦始皇都在面前了，还需要自己个儿瞎操甚么心？
于是该吃吃，该喝喝，小肉手抓着大块肉往嘴里塞，他上辈子因着身体羸弱，不能挨饿，不能吃撑，这个忌口那个忌口，好不容易“开斋”，自然要甩开腮帮子，吃得尽兴才好。
嬴政气定神闲的道：“君父要的不过是称心罢了，打胜仗自然会令君父称心，倘或抓两个俘虏回来，功效是一样的。”
“俘虏？”蒙武惊讶。
嬴政微微一笑：“公子无忌、晋良。”
“甚么？！”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
“长公子，这不是开顽笑的！”
“是啊是啊！咱们连魏军都不知晓该如何打下去，又怎么可能俘虏公子无忌与晋良呢？”
“晋良可是虎将，他上次糟了咱们的埋伏，这次绝不会再栽跟头！”
“对啊，这……实在太难了！”
蒙骜不愧是老将，道：“不要吵闹，听长公子说下去。”
嬴政不以为然的道：“诸位之所以觉得公子无忌与晋良不可俘虏，关键在于甚么？”
蒙武道：“魏军森严，这二人都在军中，如何俘虏？”
嬴政点头道：“正是如此，魏军森严，他们都有魏军的团团保卫，想要俘虏自然困难，然……若是魏军主动将他们送出来呢？”
“主动送出来？”
“天底下竟有如此好事？”
“长公子，你都把咱们说糊涂了！”
嬴政并不想解释，而是从怀中直接拿出一张小羊皮来交给蒙武，道：“这是魏军驻军的粮仓位置，请射师带上二十铁骑，今夜偷袭，只放火烧粮，无需交兵，得手之后务必干脆撤退。”
蒙武接过小羊皮，眼眸中透露出许多的疑问，例如长公子是如何得知魏军粮仓的位置等等。
但蒙武对嬴政深信不疑，二话不说：“好，卑将这就去准备。”
“有劳射师。”
众人已然糊涂，不知嬴政要做甚么，更不知嬴政从何处得到的粮仓情报，嬴政则是道：“只等射师得手之后，诸位便见分晓。”
众人商讨完国家大事，成蟜正好吃饱，撑得小肚子浑圆，一口也塞不下去，恨不能直接瘫在地上。
“蟜儿。”嬴政回头一看，忍不住有些想笑，道：“随为兄去歇息罢。”
“哦！”成蟜从席子上爬起来，被嬴政领着走出幕府。
出了幕府营帐，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幕府中的探讨之声，嬴政突然顿住脚步，垂头看着成蟜道：“蟜儿可觉奇怪？”
“奇怪？”成蟜眨巴着大眼睛。
嬴政微笑道：“蟜儿便没有奇怪，哥哥是如何得知魏军粮仓的具体位置的？”
成蟜那是一点子也不奇怪，因着他早就知晓便宜哥哥是重生的，上辈子两军同样交战，魏国秉性早就被嬴政摸透了，嬴政满级重生，碾压魏国那不是小意思么？
成蟜知晓，嬴政又在试探自己，于是摆出一脸天真的道：“蟜蟜不奇怪哦！因为蟜蟜知道，哥哥做甚么都是对的！”
成蟜的言辞十足的“油腻”，嬴政听罢却一笑：“蟜儿如此信任哥哥，为兄很欢心。”
成蟜继续牟足了劲儿拍马屁：“哥哥欢心，蟜蟜也欢心！”
魏国粮仓被烧，简直猝不及防，魏国的士兵甚至没看到烧粮草的人到底长甚么模样，神出鬼没的，只知道对方是秦国的兵马。
成蟜还在睡梦之中，蒙武便带着二十铁骑赶了回来，营地传来嘈杂的喊声。
蒙武拱手道：“长公子，幸不辱命，已然一把火烧掉了魏军的粮草。”
“甚好。”嬴政道：“还有一事劳烦射师，请探子放出风声，便说魏公子无忌与我秦人勾连，粮仓的具体位置，便是魏公子透露的。”
蒙武立刻道：“敬诺，长公子！”
魏军幕府大帐之中，魏军将领们吵作一团。
“还说公子与秦人没有勾连？若是没有勾连，我军的屯粮如此隐蔽，秦人是如何发现的？”
“依我看，公子早就投靠了秦人罢！”
“你们说话要有根据，公子忠心耿耿，如何会投靠秦贼？你怎能一口咬定是公子透露了粮仓的位置，而不是旁的细作？”
“大将军，我们公子苦心从魏军手中救你出来，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恩将仇报？我看打一开始，便是你们公子勾连秦人，与秦国长公子不清不楚，若非如此，为何公子一开口，秦人便甚么也不要，直接释放了大将军？”
大将军晋良坐在最上首，公子无忌沉默不语的坐在席上，四周都是吵闹争辩的声音，因着幕府中大多都是武将，甚至还互相推搡，差点子拔剑相向。
嘭——！！
晋良狠狠一拍案几冷喝道：“够了！都给我住嘴！”
一瞬间整个幕府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再言语，只管盯着晋良，听他发号施令。
晋良侧头看向公子无忌，道：“公子，本将就问你一句，我军屯粮的位置，可是你透露出去的？”
公子无忌慢慢抬起头来，并没有脸红脖子粗的争辩，而是道：“大将军，若无忌想要出卖魏军，还需要透露屯粮的消息么？当时和谈，直接让秦人杀了大将军，难道不比烧一些粮食来的便宜么？”
“你这是甚么话？！”
“你竟敢对大将军不敬！”
“甚么狗屁公子，我看你就是细作！”
公子无忌的言辞惹怒了晋良的部将们，晋良则是眯起眼目，他虽然冲动，但不傻，公子无忌说得对，倘或他真的想要出卖魏国，利用秦人杀掉自己这个主将，不比少了粮草要简单干脆么？何必多此一举，惹人怀疑呢？
晋良稍微沉吟，知晓其中或许有诈，部将们却道：“将军，你可不要被他的伪善所蒙蔽！难道将军忘了老将军是如何赴死的么？！”
晋良紧紧握住双手，冷声道：“不需要你提醒。”
不管公子无忌有没有通敌卖国，眼下都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只要将公子无忌拿下，管他是真的叛徒，还是假的叛徒？
只是晋良心中有所犹豫，若是不分青红皂白，诬陷了公子无忌，那么得意的无非是秦军，岂不是正中秦人下怀？
“报——！！”
就在晋良左右为难之时，传令官大步冲入幕府，手中握着鸿翎，大喊：“大将军！鸿翎急件！”
是从魏国都城送来的鸿翎急件！
晋良长身而起，接过鸿翎急件，快速拆开，里面是魏王的亲笔移书，晋良只看了一眼，忽然有些释然。
“可是都城传来？”
“大将军！王上可是说了甚么？”
“大将军，王上说甚么？”
啪！
晋良将鸿翎急件扔在公子无忌面前，负手而立，幽幽的道：“王上之令，即刻卸去公子无忌一切官职，押解回都，由王上亲审。”
公子无忌的门客瞬间沸腾起来：“甚么！？公子是无罪的！公子绝对没有勾连秦贼！”
“凭甚么押解公子？！”
“晋良，都是你这个奸臣，你又对王上说了甚么？！”
公子无忌端坐着，将鸿翎捡起来，只看了一眼，唇角漾起淡淡的苦笑：“谢……君兄，无忌领命。”
不得不说，鸿翎急件展开的那一瞬间，晋良松了一口气，魏王替他做下了决断，不管这个决断是对是错。
晋良眯了眯眼目，摆手道：“卸去冠冕，即刻押解。”
“是！”
士兵刚要上前，公子无忌款款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的袍子，冷声道：“无忌自己会走。”
囚车已然准备妥当，专门从都城运送而来，魏王还派遣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前来押解，只需要晋良交接便是。
公子无忌被除去冠冕，退下官服、摘去革带，只留一件并不怎么体面的素色长袍，登上囚车，准备押上枷锁。
“等一等。”公子无忌突然开口。
“公子，”负责押解的心腹道：“若有甚么想要辩解的话，小臣私以为，还是请您回了都城，当面与王上分说罢！”
公子无忌摇头道：“无忌并非想要辩解甚么，辩解也要给有耳朵的人听，不是么？”
“你！”那心腹气急败坏，瞪了一眼公子无忌。
公子无忌道：“无忌有两句话，想要与大将军私下分说。”
心腹看向晋良，有些个纳闷，道：“公子您说笑了，小臣看啊，大将军未必想与公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晋良凉飕飕的道：“你是大将军，还是我是大将军？”
心腹吓了一跳，连忙道：“将军是，将军是！”
晋良冷声道：“滚下去。”
心腹虽有不甘，但还是忍气吞声的远离，其余人全部进入了幕府，一时间营地的空场上只剩下晋良与公子无忌二人，还有一辆囚车……
晋良冷漠的道：“公子有甚么临终遗言，可以分说了。”
公子无忌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正如大将军所说，无忌此去，怕是时日无多，只是无忌有一事放心不下……”
晋良冷笑一声，摆出这副慈爱长辈的模样，是给谁看？他并不接话。
公子无忌继续道：“大将军的身边，多半是老将军的部将，只是……这些部将，有些初心不改，有些已然变了初衷，他们表面上是为了给老将军报仇，因而才仇视于无疾，内地里实则只是想要挑拨离间，一旦大将军行差踏错半步，便会迫不及待的将大将军从将位上拖拽下来，还请大将军小心一二。”
“怎么？”晋良嘲讽的道：“你这才是挑拨离间罢？临死还要挑拨我与部将的干系？这些部将，都是曾经跟着恩师出生入死之人，哪一个不比你的嘴脸好看？！”
公子无忌苦笑：“无忌知晓，大将军听不进去，但无论如何，无忌必须要说，毕竟此次不说，再无这种机会……大将军，便当是逆耳忠言，千万、千万放一些在心上！”
晋良越听越是烦躁，冷声道：“我看你是死不悔改。”
说罢，转身便走。
“等等！”
晋良不耐烦：“还有甚么事？”
公子无忌垂下眼目道：“还有一件私事，无忌恳请大将军成全。”
晋良顿住脚步，不知怎么的，公子无忌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便仿佛只瞧前面有火，却一定要飞蛾扑火一般，无助且壮烈。
晋良冷声道：“快说！”
公子无忌幽幽的道：“无忌此次有死无生，还不知是个如何死法，请大将军看在无忌曾经救将军一命的份上，可否给无忌一个解脱，也能让无忌免受一些折辱。”
“那让我……杀了你？”晋良惊讶道。
公子无忌道：“不必脏了大将军的手，只求大将军给无忌一颗药，若是回都途中另有变故，无忌也好轻松一些。”
晋良死死的盯着公子无忌，一句话不说，转身便走，恨不能拿脚踹门，踹开帐帘子入内，过了一会子，又从里面黑着脸走出来，大掌按在公子无忌的掌心，似乎将甚么交给了他，还是一句话不说，转身便走。
公子无忌连忙将药丸收入袖中，轻声道：“无忌拜谢大将军……”
“大将军，”公子无忌幽幽的自言自语：“往后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
————
“公子！”
“长公子！”
蒙武大步走入幕府营帐，匆忙的道：“长公子，探子消息，因着魏军粮草被烧一事，魏王派遣了心腹押解公子无忌回都，此时已然启程了！”
嬴政轻笑一声：“不出予所料，诸位，魏军这不是将公子无忌主动送出来了么？魏军守卫严密，但是负责押解公子无忌的队伍则不然，想要偷袭囚车，俘虏公子无忌，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么？”
部将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先前嬴政说过，要俘虏公子无忌与晋良二人，还要魏军主动将二人送出来，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然，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真儿便发生了！
“哇——”成蟜拍马屁永远都冲在第一线，呱唧呱唧拍着小肉手：“哥哥好厉害！虽然蟜蟜不叽道怎么回事，但哥哥还是好厉害！哇——厉害！”
部将们后知后觉，连连感叹：“公子高见！”
“长公子大才啊！”
“原长公子火烧魏粮的意图在此，佩服！不得不佩服啊！”
嬴政十足谦虚，道：“政不过动动心窍罢了，接下来如何劫囚，还需要各位将军的鼎力相助，政不胜感激。”
“长公子太谦虚了！”
“正是啊，咱们都听长公子的！”
“就是，真别说，除了咱们老将军，还没有人叫咱们如此服气呢！”
成蟜挑了挑肉肉的小眉头，好家伙，便宜哥哥是懂得笼络人心的，身材高大，长相俊美，彬彬有礼，关键还聪敏不自傲，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蒙武立刻安排劫囚的事情，因着押解公子无忌的队伍是魏王的心腹，并不是晋良的正规军队，劫囚的难度简直大打折扣，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过多担心。
嬴政选择了一处峡谷劫囚，天时地利，占尽优势，一切安排妥当，嬴政与蒙武点齐人马，披星戴月的便要出发。
成蟜睡在帐中，听到外面杂乱的声音，便知道劫囚的兵马要出发了，他翻了个身，掀起被子捂住小脑袋，嘟囔着：“唔……吵，再睡一会儿……”
他刚捂住被子，便觉得有人在拍自己。
“蟜儿。”
“蟜儿……”
“蟜儿起身了。”
这声音……怎么那般像便宜哥哥呢？
成蟜迷茫的睁开一丝丝眼缝，果然看到了一张俊美无俦，且十足年轻的面容，不正是嬴政还能是谁
“唔？”成蟜实在太困，发出一个单音。
嬴政笑道：“蟜儿别耍懒，与哥哥走了。”
“啊……？”成蟜这才醒过梦来，哥哥劫囚，这是要带上自己个儿么？
“哥哥！”成蟜脆生生的道：“蟜蟜还小，又不会武艺，会给哥哥拖后腿哒！”
嬴政一笑：“怎么会？蟜儿懂事儿，识大体，有蟜儿在，以备不时之需。”
成蟜：“……”哥哥真的把我当成工具人了！
成蟜迷瞪着双眼，便被嬴政抱上了马背，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夜路，后半夜的时候，众人终于抵达山谷埋伏起来，只等着押送公子无忌的队伍出现。
“哈……”成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困得实在不行，东仰西倒的歪在嬴政怀里，仿佛没骨头一般，把嬴政的胸肌当做头枕，真别说，还挺舒服的。
嬴政正在埋伏，突然听到小呼噜的声音，低头一看，忍不住有些发笑，这幕天席地的，成蟜竟睡着了，小肉手里还紧紧攥着玉佩，脑袋不停的自己胸口鼓秋，仿佛在寻找舒适的姿势。
“呵呵……”
成蟜在睡梦中，依稀听到一声轻笑，笑得十足温柔，是那种放下防备的温柔，成蟜迷迷糊糊的想着，这般好听真挚的笑容，合该不是便宜哥哥的假笑才对……
“来了。”
咕噜噜——
是车辙的声音。
成蟜猛地从梦中惊醒，用手背摸了摸自己朦胧的眼睛，果然，灰暗的晨光中，一辆囚车遥遥的被押送而来。
负责押送囚车的队伍也就二十来人，多半都是仆役，士兵的人数撑死了至多十人。
成蟜摇摇头，简直白给，送分题。
公子无忌站在囚车之中，脖颈上戴着厚厚的枷锁，一身素色的袍子，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看起来这一路没少被欺负，潦倒的哪里像是甚么公子？
嬴政微微抬手，眯起眼目，准备发号施令，蒙武带着将士们立刻戒备起来，等待出击。
唰！
嬴政的手掌向下一压。
“杀——！！！”
秦军从草丛中冲出，高声呐喊，负责押送的心腹根本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吓得一个激灵。
“秦、秦……啊！！！”魏王的心腹压根儿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已然中了一剑，直接被砍倒在血泊之中。
呲——
是鲜血喷溅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伸过来，正好遮挡住成蟜的眼目，将那喷血的画面遮蔽的严严实实。
咕咚——
成蟜只听到一声巨响，合该是魏王心腹倒在地上的声音。
“蟜儿，”嬴政低声道：“用听得便好。”
成蟜略微有些吃惊，难不成……便宜哥哥这是在关心自己？怕一个孩子看到如此血腥场面，会留下甚么负担？
“秦军！”
“是秦军！”
“快、快跑啊！”
押送的魏兵人数太少了，仆役一看到心腹被杀了，吓得调头便跑，谁还敢恋战，一时间做鸟兽散尽。
嬴政朗声道：“不必追击。”
“是，长公子！”蒙武下令道：“不必追击，原地待命！”
秦兵立刻停止追赶，全都站在原地，戒备的围住囚车。
押运的队伍跑的跑，死的死，唯独剩下一辆孤零零的囚车，公子无忌站在囚车之中，面色虽惨白，但并非是被吓的，虚弱的轻微咳嗽。
“魏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嬴政抱着成蟜走过去，哗啦将一件披风盖在心腹的尸首之上，这才放开了成蟜的眼目。
成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血腥的场面，唯独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公子无忌轻轻咳嗽：“秦长公子。”
嬴政笑道：“看来……魏公子并不意外。”
公子无忌自嘲一笑：“秦长公子如此处心积虑的构陷无忌，若是不现身，无忌才感觉意外，不是么？”
嬴政挑眉：“构陷？”
公子无忌道：“从秦长公子送贽敬之礼开始，到恭贺无忌即将登王，是了，还有会盟上的攀交情，火烧粮草，秦长公子待无忌，可真是处心积虑，这难道还不算是构陷么？”
嬴政道：“这如何能算是构陷，其实魏公子心里头犹如明镜一般清晰，想要构陷你的，永远都是你们魏国的自己人，都是你远在都城的亲兄长，若说到构陷，予可轮不到个数。”
公子无忌的脸色不好看，显然是被嬴政戳中了痛楚。
公子无忌叹息道：“今日无忌落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随意罢。”
嬴政却摇头：“要杀一个人，何必如此费心，魏公子其实是清楚的，予要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这条命。”
公子无忌头一次冷笑：“秦长公子，不会是想要无忌归顺与你们秦人罢？”
“正是。”嬴政这一开口，可谓是“大言不惭”。
公子无忌好笑的道：“无忌与秦人，不共戴天，如不是秦军攻赵，晋鄙老将军也不必死，无忌也不必被君兄猜忌，也不必……也不必被痛恨唾骂！”
嬴政摇头道：“事到如今，魏公子还在自欺欺人么？魏王想要猜忌你，秦军攻赵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你才华逼人，门客无数，魏王气量短浅，始终都会猜忌与你，倒不如顺应局势，归顺于予。”
公子无忌不语，似乎是在消极抵抗。
嬴政道：“如魏公子这般大才，难道甘心庸碌无为，便如此蹉跎一生，郁郁而终么？难道魏公子不想看到，在你的手掌之下，天地变色，百姓安居的场面？”
公子无忌有些动容，却始终苦笑一声：“秦长公子的智谋，无疾佩服……只可惜，各为其主。”
嬴政见劝说不动，其实也不打算一口气劝说下来，毕竟他深知公子无忌的为人，摆手道：“无妨，往后魏公子住在我秦地，日子还长着呢，慢慢看，慢慢听，总会改变想法的，不是么？”
罢了，下令道：“带走。”
“是，长公子！”
公子无忌面色微微一动，也没有反抗，毕竟他被关押在囚车之中，反抗也是徒劳，微微垂着头不言语。
嬴政将成蟜抱上马背，自己也跨上马来，拉着缰绳准备启程。
成蟜瞥斜着公子无忌，不知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总觉得公子无忌的表情十足“古怪”，太过于平静。
于是成蟜留了一个心眼，一直握着大傩伥子和玉佩。
公子无忌：【今日若被秦人带走，叛国的罪名便会坐实，倒不如……倒不如干脆死在此处，也算是一了百了！没成想我公子无忌自负洒脱，竟也有今日！】
“不好！”成蟜大喊：“他要服毒！”
嬴政反应迅捷，听到成蟜的喊声，“嗤——”一声抽出腰间佩剑，银光一扫，公子无忌短促痛呼，手背登时被划了一条血道子，因着吃痛的缘故，“咕噜”声，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滚落下来，掉在泥土之中。
是毒药！
成蟜狠狠松了一口气，幸亏嬴政有先见之明，带了自己出来，否则公子无忌怕是要死在此处，这般大费周章，若是叫公子无忌死了，岂不可惜？
嬴政还剑入鞘，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公子无忌眼眸赤红，狠狠瞪着嬴政，嬴政却道：“魏公子不必如此仇视，等魏公子归顺秦国之日，必会感激今日予的救命之恩，也说不定。”
————
“报——！！”
“大将军！大将军！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魏国营地之中，传令官一路飞奔，冲入幕府大帐，来不及作礼，大喊着：“大将军，大事不好！押送、押送公子的队伍，出事了！”
晋良放下手头的文书，冷声道：“出了甚么事？”
“王上的心腹，被杀了！”传令官急切的道：“秦国！是秦国长公子政，带兵埋伏了押解公子的队伍，王上的心腹当场殒命，尸首被豺狼啃得面目全非啊！”
嘭！
晋良将文书狠狠砸在案几上，质问道：“公子无忌呢！？”
“被……”传令官战战兢兢的道：“被秦长公子劫走了！”
“糟了，”晋良心中咯噔一声，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似乎明白了甚么，沙哑的道：“中计了！”

第29章 蟜蟜来救哥哥
咕噜噜——
公子无忌的囚车被押解着进入秦军营地，嬴政道：“将魏公子关押在牢营之中。”
他说罢，还补充了一句：“是了，便关押在日前晋良将军住过的牢营。”
公子无忌何等聪敏，哪里能看不出来嬴政这是在奚落于他，只是公子无忌并没有开口说话，毒药已然被他们搜走，最后一丝希望也变得渺茫起来，如今只剩下了消极抵抗。
嬴政摆摆手，黑甲武士便押解着公子无忌进入牢营，打开囚车，但并不卸掉枷锁。
嬴政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成蟜回了营地，瞬间变得清闲起来，他左看看右看看，水灵灵的眼眸在眼眶中不停的转动着，似乎想到了甚么。
看样子，便宜哥哥是想要招揽公子无忌与晋良的，公子无忌和晋良都是个人物儿，尤其是这个公子无忌，倘或自己能提前与他打好干系，或者直接将他招揽过来，岂不是帮了哥哥大忙？
等公子无忌归顺秦国，也能成为自己强有力的靠山之一。这又是李斯，又是信陵君的，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
成蟜点点头，悄悄离开营帐，便往关押公子无忌的牢营而去。
“幼公子！”
在牢营之外看押的黑甲武士恭敬作礼。
成蟜负手而立，像模像样，唯独小胳膊短了点，背着手的动作一点子也不像嬴政那般威严，稍微还有些可爱的劲头。
成蟜咳嗽一声道：“本公子要去看看囚犯。”
“这……”黑甲武士有些迟疑。
“怎么？”成蟜道：“本公子不可以见囚犯么？”
“不是不是！”黑甲武士道：“只是卑将们恐怕囚徒伤害了幼公子，没法子与长公子交代。”
成蟜摆摆手，道：“不会哒！魏公子一个文人，又不会武艺，再者，他被绑着，还如何伤害本公子？让我进去。”
“敬诺！”黑甲武士作礼，退开两步，打起帐帘子，请成蟜入内。
成蟜学着嬴政的模样，迈开小阔步，哒哒哒走进去。
牢营中很是昏暗，公子无忌脖颈上戴着厚重的枷锁，与晋良当初不一样的是，他身上并没有绑着绳子，毕竟晋良是不世出的武将，而公子无忌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只戴枷锁便有他受得了。
成蟜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公子无忌手背上的伤口。
在山谷之时，公子无忌想要服毒自尽，幸而成蟜感官敏锐，留了一个心眼儿，读取了公子无忌的心声，否则此时他们劫来的，便是一具死尸了！
嬴政为了救下公子无忌，直接划破了公子无忌的手背，公子无忌吃痛下意识松手，毒药这才脱手而出。如今公子无忌的手背还在流血，虽伤口不深，但在他偏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公子无忌听到跫音，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似乎眼中有些惊讶，没成想竟是一个孩子走了进来，很快恢复了平静，垂下眼目不去看成蟜。
成蟜则是变戏法一样，从袖袍中拿出一瓶伤药，一张伤布，奶声奶气的道：“叔叔！你受伤啦，啊吖，还在流血，蟜蟜给你包扎，好不好？”
公子无忌浅笑一声，但他的面容并不像是在笑：“秦长公子又顽的哪一出？遣一个孩童来游说于无忌？怎么，新的伎俩？”
“不是不是哒，其实蟜蟜……”
成蟜心说，我不是代替便宜哥哥来游说你的，我是来找你做未来的靠山的！
只是他解释的话还未出口，便听到一声轻笑：“魏公子如此聪敏通达，予又如何会遣一个孩童来耍花样呢？”
咯噔！
是嬴政的嗓音。
哗啦——
果不其然，嬴政从牢营外面走进来，还轻飘飘的瞥斜了一眼成蟜。
成蟜：“……”坏了坏了！抱别人大腿的时候，被便宜哥哥看到了！
嬴政招手道：“蟜儿，过来。”
成蟜立刻调头跑到嬴政身边，连忙抱住嬴政大腿，别人的大腿虽然粗，但绝对没有便宜哥哥壮，相对一比较，成蟜还是打算抱这根粗壮的大腿。
成蟜奶里奶气的道：“哥哥！叔叔受伤了，流血血，好可怕哦！”
嬴政一笑道：“是么？就属蟜儿心善，可别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嬴政这一句，简直一语双关，直接戳了成蟜和公子无忌二人。
成蟜呵呵干笑，公子无忌则是道：“好心？秦长公子能有甚么好心？”
“予没有好心？”嬴政反问：“予救你一命，不算好心？”
公子无忌冷笑一声：“如今无忌落在你们秦人手里，若是死了反而一了百了，错就错在活着，如此一来君兄……君兄便更会对无忌猜忌！秦长公子别把话说的这般好听，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局面么？”
嬴政闲庭信步的踱步道：“魏公子你错了。”
“错？”公子无忌道：“怎么，秦长公子还能诡辩？”
嬴政淡淡的道：“你的君兄怀疑与你，与政无干。不管政参与与否，他都会猜忌于你。”
的确，历史上的信陵君便是因着魏王的猜忌，归国之后郁郁而终的，即使没有嬴政的“捣乱”，信陵君的结局亦是悲惨的。
嬴政挑唇一笑：“现在想不明白，没有干系，早晚有一日，你会想明白，到那时候……你会感激于政的救命之恩。”
说罢，张开手掌道：“蟜儿，走罢。”
成蟜立刻乖巧的将自己的小肉手送到嬴政手中，嬴政从他手里接过伤药和伤布，交与旁边的士兵，道：“叫医士来，给魏公子包扎。”
“嬴政！”公子无忌突然一反常态的怒吼：“你劝你现下便杀了我！否则，有朝一日你会后悔的！”
公子无忌：【眼下之计只能激怒秦长公子，但求一死！】
成蟜一听，公子无忌这般一反常态，原来是为了激怒嬴政，他连忙看向嬴政，点着脚尖，扒着嬴政的脖颈，与他说悄悄话。
嬴政听罢一笑，也不着恼动怒，而是幽幽的道：“魏公子，你若是想激怒一个人，只是连名带姓的喊他的名字是不成的。”
“你……”公子无忌一愣，似乎很惊讶这般简单便被嬴政看穿。
嬴政又道：“魏公子以直道事人，果然是耿直仁厚之人，便是激怒他人，都如此文雅，可敬可佩呢。”
“你！”公子无忌本想激怒嬴政，反而被嬴政气得浑身发抖。
成蟜：“……”哥哥好毒舌，这是在讽刺信陵君不会骂人么？
嬴政眯起眼目，笃定的道：“予说过……想死？没那般容易。”
说罢，不再理会公子无忌，领着成蟜离开了牢营。
嬴政带着成蟜离开，走出很远一句话不说，成蟜心中打鼓，试探的握住玉佩，想要听一听嬴政心中所思所想。
结果……
嬴政：【……】
一片空白！
“蟜儿。”嬴政低垂下头，了然的道：“怎么，学会试探哥哥了？”
“没有吖！”成蟜不着痕迹的撇开玉佩，装作根本没有碰到玉佩的模样，扬起一个最最真挚的笑容：“哥哥对蟜蟜辣——么好，蟜蟜怎么会试探哥哥呐！”
“那便好。”嬴政道：“蟜儿来，跟哥哥去幕府。”
嬴政与成蟜进入幕府，蒙骜与蒙武等将军已然列班席上，见到二人起身作礼：“拜见长公子！拜见幼公子！”
嬴政拱手道：“诸位将军不必多礼，请入席。”
部将们欢喜的道：“长公子惊世大才！说俘虏公子无忌，便俘虏公子无忌，卑将们真是打心窍里佩服！”
“是啊！佩服的五体投地！”
“想当初，咱还看不起长公子来着，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自行惭愧，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嬴政谦虚有礼的道：“诸位将军不必自责，政也是初出茅庐，各位将军都是沙场悍将，往后日还需要各位前辈多多提点才是。”
“长公子太谦虚了！”
“卑将誓死追随长公子！”
“长公子，如今咱们俘虏了公子无忌，士气正盛，依长公子的意思，下一步该如何部署？”
众将士跃跃欲试，都打算跟着嬴政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嬴政一笑，气定神闲的道：“下一步，自然是俘虏魏国大将军晋良。”
“这……”众人有些迟疑：“长公子，不是咱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魏国这些年来虽年年走弱，自从老将军晋鄙去世之后，便青黄不接，但晋良深得晋鄙的亲传，又是个杀人不眨眼，打仗不要命的狠主儿，也算是魏国近些年来最有名望的悍将了！长公子已然抓了他一次，这晋良必然不会再上第二次当啊！”
“是啊，晋良是悍将，可不比那公子无忌文弱。”
嬴政却不担忧这些，道：“诸位不必忧心，还请射师移书一封，派人送到魏国军营，告知他们公子无忌已然落入我秦军手中，请他们前来会盟。”
“会盟？！”蒙武惊讶：“又是会盟？可……”
有坐不住的将领道：“可是晋良与公子无忌血汗深仇，晋良巴不得公子无忌死无葬身之地，他如何会来会盟啊！”
嬴政却道：“晋良的确与公子无忌有仇，但晋良与公子无忌同是魏国人，射师只要在移书之中写明，魏国的公子落在了我们手中，还是个有名望的公子，若是魏国不来会盟，那么他们的百姓便会心寒，往后里还有谁会为魏国卖命？”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好法子！”
“是啊！魏国便算是为了面子，也得前来会盟！”
蒙武拱手道：“卑将这就去办。”
————
“不好了！不好了！”
传令官堪堪来禀报公子无忌被俘的消息，又有士兵着急忙慌的冲进魏国营地的幕府大帐。
“又是何事！？”晋良冷声质问。
那士兵手中擎着一封小羊皮，道：“大将军！秦国、秦国人送来了移书，说是……公子在他们手中！”
晋良方才还有一丝侥幸，或许公子无忌只是被歹人劫走，杀人掠货等等，但如今看到秦人送来的移书，心里那一丝丝的侥幸也变得荡然无存了。
晋良将移书接过来，粗暴的拆开，只是看了两眼，“嘭！”一声将小羊皮扔在地上。
部将们听到风声，立刻全都云集在幕府之中，捡起地上的小羊皮传看，不由小声议论起来。
“公子被擒了！”
“是啊，王上的心腹被秦长公子斩杀，就连公子也被抓走了！”
“咱们得去救公子！”
晋良的副将道：“大将军，负责运送公子回都的队伍精锐严密，这秦人怎么说劫杀便劫杀，早有传闻公子勾连秦人，这说不定……是个公子故意与秦人走的呢。”
“你说甚么？！”公子无忌的门客自然不干了。
“你这话是甚么意思！？如今我们公子落在秦贼手中，你却说公子是主动与秦人走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副将冷笑：“王上之所以急招公子回都，为的不就是彻查此事？如今公子落在秦人手里，谁知他是不是自愿的？”
副将对晋良又道：“大将军可不要忘了老将军是如何惨死的！公子落在秦贼手中，便算不是公子勾连，按照秦人茹毛饮血的性子，公子怕是也时日无多了，何必兴师动众的去营救公子，依我看，这个会盟，不会也罢！”
“大将军，万万不可啊！”
“公子对我魏国忠心耿耿，绝不能见死不救啊！”
“忠心耿耿？偷盗兵符，残杀悍将，假传王命，住在赵地十余年，这都是忠心耿耿？王上没有立时要他的命，已然算是便宜了！”
“你怎么说话的？公子窃符救赵，难道为的不是魏国！？”
“他为的甚么，只有自己心里头清楚。”
“你！”
嘭——！！
晋良脸色阴霾到了极致，手腕一转，一声巨响，直接将长戟插在案几之上，吓得副将与公子无忌的门客立刻噤声，谁也不敢多言语一句。
晋良沉思良久，道：“秦人打算何时会面，何地会面？”
“大将军？！”副将不敢置信的道：“大将军三思啊！公子无忌斩杀老将军，这笔仇，血海之阔，大将军难道可以忘却么？！如今大将军却要去救仇人，老将军在黄泉之下，怎能明目啊——！！”
“仇人？”晋良已然恢复了平静，淡淡的道：“的确，公子无忌乃是本将的仇人，血海之仇不共戴天！然，要杀公子无忌，也是本将亲自手刃，哪里轮到那些秦狗？在秦狗面前，没有仇人，只有魏人与秦人。”
————
“晋良将军。”嬴政骑在马上，隔着水岸，拱手朗声道。
晋良带着魏军来到水边，扫视了一眼对岸的秦军，秦军带来的人并不多，似乎是因着河水阻隔，因此有恃无恐，并不怕他们偷袭。
不得不说，晋良是佩服嬴政的，选择的这个谈判地点很是巧妙，晋良便是想要动粗劫人，也没办法一下子渡河，河水宽阔，水流平静，更加没办法在水上埋伏，这里简直便是秦军的主场，而晋良只能乖乖听话。
晋良板着脸，压着嘴角，并没有嬴政那般好的心情，冷声道：“秦长公子，如今本将已然至此，我魏国的公子呢？”
嬴政招手道：“带人。”
两个黑甲武士押解着身披枷锁的公子无忌走出来，公子无忌面色虽还有些憔悴，但衣着整齐，冠玉束发，以一点子没有被押解的狼狈。
公子无忌看到晋良，一时间有些愣神，似乎也没想到晋良会答应前来会盟。
嬴政道：“人你已经看到了，魏公子在我们秦营之中好得紧，甚至比在你们魏营还要好。”
晋良冷笑：“秦长公子，你这种挑拨离间的话，还是省一省罢！说罢，如何才肯放人？”
嬴政慢条斯理儿的道：“不忙。既然晋良将军来了，便先听予讲一个陈年老调的故事。”
晋良打断他道：“本将可没有工夫与你贫嘴！”
嬴政并不理会他，继续道：“这个故事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魏国有一个嚄唶宿将，名唤晋鄙。”
晋良蹙起眉头，冷喝道：“嬴政！你到底要说甚么！？”
公子无忌也诧异的看向嬴政，不知他为何提起十几年前的事情，难道……？
公子无忌：【难道秦长公子是想要挑起旧事，令晋良仇恨与我，继而挑拨离间？】
成蟜摇摇头，心想着信陵君的心思，在便宜哥哥面前实在太“纯洁”了，嬴政哪里是想要挑拨离间？他是想要将当年晋鄙自尽的真相说出来！
嬴政幽幽的道：“魏王因着惧怕得罪秦军，传令晋鄙全军驻扎，魏国公子听说了这件事情，觉得如果赵国灭亡，下一个便会轮到他们魏国，因此救赵迫在眉睫，势在必行。”
说着，侧头对公子无忌一笑。
公子无忌沉声道：“秦长公子，你到底要说甚么？为何提起这些陈年旧事？”
嬴政笑道：“因着有许多陈年旧事，眼见不一定为实，魏公子因着这件事情，吃了这般多苦，被人误解诟病，难道……不想将实情公布天下么？”
“实情……？”公子无忌眼眸一缩，沙哑的道：“甚么实情？为何无忌不知甚么是事情，秦长公子，你不要妄自揣度！”
嬴政不理会他，继续讲故事：“世人皆知，魏公子盗窃兵符，假传魏王之命，喝令晋鄙老将出兵救赵，晋鄙却觉此时蹊跷，其中必有端倪，迟疑不能出兵。”
晋良死死握住双拳，这个故事藏在他的心底里十几年了，足足十几年，只要每次想到恩师惨死于自己人手中，心窍都仿佛要裂开一般，而嬴政再一次扒开了他的伤口。
嬴政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顺着风声，传遍河水两岸：“晋鄙迟疑，却深知救赵于魏国的意义，又唯恐辜负王命，成为不忠之臣，于是……”
“别说了！！”公子无忌嘶喊出声：“住口！！别说了！都是瞎说！都是扯谎！不要再说了！”
公子无忌突然失态，晋良蹙起眉头，似乎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
嬴政执意继续，微笑的道：“晋鄙老将军经过深思熟虑，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之法，既能不负王命，又可救赵持魏，于是……引剑自刎。”
“甚么？！”
“自刎？！”
“老将军是自尽而死？”
“不可能！我等死将，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决不可能自尽！”
“别……”公子无忌的嗓音已然沙哑，喃喃的道：“别说了……”
嬴政还有后话，道：“大将军，晋鄙老将军的尸身是你收敛的罢？予敢问一句，晋鄙老将军的尸首，可是被斩首？”
轰隆——！！！
晋良是个聪明人，脑海中瞬间炸开了。
不，恩师晋鄙并非被斩首，并没有身首异处，死因是一剑穿胸，手段干脆利索，狠辣至极，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嬴政继续道：“若立军功，理当斩首，持贼首级，才可震慑三军，不是么？”
在当年那个情况之下，公子无忌想要夺兵权，震慑晋鄙统帅的十万大军，合该斩掉晋鄙的首级，用它来震慑全军才是，可是晋鄙的尸身是完整的，这说明……
“老将军真的……真的是自刎而死！？”
“老将军不是被公子所杀？！”
“苍天弄人啊！老将军一世英名，怎会……怎会落得自尽下场！”
魏军喧哗起来，有人觉得晋鄙老将军死得壮烈，有人觉得晋鄙老将军死得不值，喧哗之声伴随着潺潺的水声，川流不息。
嬴政道：“魏公子早知，晋鄙老将军自尽而死的消息一旦传开，便会引人诟病，恰逢军中得知老将军之死，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是被公子无忌诛杀，于是魏公子干脆无有辩解一丝一毫，这十余年来，一直扛着这个秘密，为的便是成全老将军的壮烈与大义！”
“别说了……”公子无忌摇头道：“都是假的！是我……是我为了夺权杀了老将军，你说的都是假的！”
嬴政微笑：“魏公子，此时此刻，你不觉得越是狡辩否认，晋良将军越是笃定不移么？”
公子无忌看向对岸的晋良，不知为何，一时间他仿佛才是那个做错事之人，根本不敢与晋良对视。
嬴政道：“晋良将军，如今知晓真相，你可愿营救魏公子？”
“啧啧……”成蟜看了好大一出戏，低声感叹：“杀人诛心，兵不血刃呐。”
对岸的魏军再一次沸腾起来：“从头到尾公子都是为了咱们魏国！大将军，咱们不可不救啊！”
“正是，公子深明大义，忍辱负重！不可不救啊！若是不救，咱们还算甚么老魏人！！”
“大将军，救公子啊！求求大将军，一定要救公子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跟着士兵们接二连三的山呼起来，竟还有人给晋良下跪，恳求晋良一定要救一救公子无忌。
连绵的魏军纷纷下跪，仿佛海浪一般，山呼着请求晋良营救公子无忌，晋良骑在铁骑之上，眯着眼睛扫视着众人。
“大将军！”副将急切的道：“谁知秦贼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他说的是假话，只是与公子无忌合谋扯谎，诓骗于大将军呢？大将军，不可全信啊！”
成蟜仔细观察着魏军的局面，立时便发现了副将这个“刺头儿”，他与旁人都不一样，旁人忙着给公子无忌求情，他却执意唱反调。
成蟜握住玉佩，仔细去听对岸的声息。
副将：【公子无忌不死，如何与王上交代？！】
成蟜：“……”果然有些古怪啊。
“大将军……”副将还要劝说，晋良打断他的话头，冷声道：“孰是孰非，等将公子无忌救回，自有分辨。”
晋良沙哑的朗声道：“秦长公子，故事已然讲完，我们该谈一谈会盟的条件了罢？秦长公子说了这番多的长篇大套，无非是想要坐地起价，不是么？”
嬴政一笑：“晋良将军误会了，真是不巧，予昨日在水边感染了风寒，今日又说了这般多的言辞，喉咙嘶哑难耐，恐是无法再谈，不如……改日再议。”
“改日？！”晋良冷声道：“你又想耍甚么花样？”
嬴政却执意收兵：“晋良将军不必担忧，你们的公子在我营中，好吃好喝好住，定不会亏待一丝一毫……至于甚么时候再次和谈，还要看予的心情。”
说罢，招手道：“收兵！”
“嬴政！！！”晋良隔着水岸大喊，但嬴政便是不留步。
晋良这才明白过来，嬴政今日压根儿没打算放人，他只是想讲一个久远的故事来煽动军心罢了，因着有河水阻隔，晋良想追都来不及，只能干瞪着眼目，把火气往肚子里咽。
嬴政带兵往回走，公子无忌忍不住道：“老将军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
嬴政幽幽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同骑一匹的成蟜，道：“自是天命。”
嬴政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公子无忌想要追问，嬴政却已然不理会他，对成蟜道：“多亏了有蟜儿在为兄身边。”
成蟜立刻扬起最灿烂的笑容，两个肉嘟嘟的小脸蛋儿挤出甜甜的小酒窝：“蟜蟜能帮到哥哥，蟜蟜好——开心哦！”
“蟜儿这么想，”嬴政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脸蛋：“哥哥便放心了。”
晋良眼睁睁看着秦军将公子无忌押解离开，狠狠将长戟戳在地上，发狠的嘶吼道：“嬴政！！我晋良与你不共戴天！”
“大将军！”副将趁机道：“这秦国的长公子诡计多端，卑将以为，还是不要营救公子的好……”
他的话还未说完，已然被晋良冷冷的扫了一眼。
“怎么？”晋良道：“本将之前已然说过，我魏国人，绝不能死在秦贼手中，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等公子无忌回来，本将会亲自问清楚！”
“可是……”副将一咬牙，道：“可是如今，是王上想要公子死，公子落在秦人手中，若是死了，岂不是省了许多麻烦？大将军何必自找麻烦呢？”
晋良眯眼道：“王上只是下令押解公子无忌回都受审，一切还未定夺，何来王上要公子死一说？”
“这……这……”副将支支吾吾，没了言语。
晋良冷声道：“看完介文加Qq裙，幺五二二七五二爸以我要提醒你一句，我晋良才是魏军主将，而你，是本将的副手，做好你该做之事，莫要在本将的面前指手画脚，听明白了么？”
副将一个激灵，连忙道：“听、听明白了！卑将不敢！卑将不敢！”
晋良没再说话，脸色相当不好看，冷哼一声收兵离开。
副将一直拱着手，卑躬屈膝的恭送晋良，等晋良走远，这才阴测测的抬起头来，脸上的恭敬全然不见，冷笑道：“真真儿是晋鄙那个老匹夫养出来的好徒弟！本想令他与公子无忌斗个你死我活，也免得我费力气，看来如今只有我自己出手了……”
第一次谈判在水边，第二次谈判则是在山林。
嬴政已然拟定好第二次谈判的地点与时间，令人送信给魏军，晋良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下来。
今日便是嬴政与晋良第二次谈判的日子，天色灰蒙蒙的还未亮，营帐外面便已然嘈杂起来，火头军造饭，用过朝饭便即出发。
“公子。”李斯从营帐外面走进来，道：“公子快些起身罢，队伍马上便要出发了。”
“嗯……？”成蟜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眸，但是眼皮实在太重太重了，于是又昏昏沉沉的闭了起来。
“幼公子？幼公子？”
成蟜听到李斯在唤他，可不知为何实在太困了，怎么也张不开嘴。
紧跟着是一阵嘈杂，李斯走出了营帐，没过一会子，又有人走入了营帐，这回不只是李斯，还有一个高大年轻的少年人走了进来，正是成蟜的便宜哥哥嬴政。
嬴政蹙眉走进来，坐在榻牙子上，伸手试了试成蟜的额头，沉声道：“发热了，去叫医士来。”
“是，长公子。”
“唔？”成蟜强撑着睁开眼皮，软绵绵的喊了一声：“哥哥……？启程了嘛？”
说着，便要起身。
嬴政无奈的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来，盖好被子，将大傩伥子玉佩塞在成蟜手中让他握好，道：“你发热了，自己没感觉么？”
“发热……”成蟜迷迷糊糊，哦是了，浑身酸软无力，是那种熟悉的生病的感觉，上辈子经历的太多，已然成了家常便饭。
嬴政道：“定然是前不久在水边吹多了冷风，哥哥叫了医士，让他开个方子，吃两幅汤药。”
成蟜嘟囔道：“没事……是不是要出发了，蟜蟜可以……”
嬴政拦住他，道：“无妨，晋良此人冲动跋扈，他的所思所想全都表露在面目上，你不跟着也是无妨，既然抱恙，便在营中好生安歇罢。”
“哥哥？”成蟜还以为，依照嬴政冷酷的性子，即使自己生病也一定要跟着去做工具人，没成想……嬴政竟是关心自己的。
或许是上辈子没甚么人关心成蟜，也是这小小的关心，竟让成蟜十足的感动。
“别愣神了，闭眼。”嬴政给他掖了掖被子：“时辰不早了，哥哥要马上启程，你歇息罢，记得好生吃药。”
“嗯嗯！”成蟜难得放病假，握紧玉佩躺在被窝里，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对嬴政挥了挥小肉手：“哥哥再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喔！”
嬴政无奈的摇摇头，打起帐帘子走出去，吩咐李斯好生照顾着。
很快，营帐外面传来踏踏踏的马蹄声，合该是嬴政带着会盟的部队出发了。
成蟜饮了药，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一觉，发了一身的热汗，等醒过来的时候，虽还是有些头重脚轻浑身无力，但已然感觉好了不少。
李斯不在营帐中，应该是去给成蟜熬药了，成蟜有些口渴，便自己个儿溜下软榻，倒了杯水，两只小肉手抱着耳杯咂咂咂的饮水。
“事情如何……办好了么？”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低语传来，因着成蟜现在还病痛着，所以便连饮水也紧紧握着大傩伥子玉佩，旁人听不到的低语声对于成蟜来说简直一清二楚。
有人在说悄悄话？
“办好了，大人放心！小的已然将公子政赴会盟的路线透露出去！”
“公子政便算是再聪敏，也决计想不到，想要对付他的并非晋良！”
“这次将军不但能借刀杀人除掉公子无忌，便是连晋良也可一口气做掉，到时候生擒了秦国长公子，将军大功一件，咱们也跟着讨一些油水，不是么？”
咯噔！
成蟜心窍一突，军营中有细作？透露了嬴政的赴约路线，岂不是要在半路埋伏嬴政么？
若是成蟜猜的无措，这个想要埋伏嬴政，撸掉晋良，借刀杀死公子无忌的人，正是晋良的副将！
哗啦——！！
成蟜一把打起帐帘子，顺着声音冲过去，果然在堆放杂物的营帐背后看到了那两个窃窃私语的细作，是两个仆役打扮的壮年男子。
那二人正聊得欢实，突然看到一个小豆包冲过来，吓得一个激灵。
成蟜眼眸微动，军中出现细作的事情不可声张，避免影响士气，于是灵机一动奶声奶气的大喊道：“来人吖！来人吖——这两个大胆的仆役手脚不干净，竟敢偷盗本公子的东西！”
营中守卫的士兵很多，李斯正好端着药而来，听到成蟜的喊声，哗啦一声聚拢过来，立刻将那两个细作押解起来。
两个细作想要求饶，大喊着：“公子开恩啊！小人没有偷盗！没有偷盗啊！”
成蟜叉着腰：“本公子说你们偷盗，你们就是偷盗！押入幕府，本公子要亲自审问！”
将士们只以为是幼公子孩子脾性，根本没当回事儿，但还是依照成蟜的言辞，将那两个仆役压入幕府营帐。
蒙骜闻讯赶来，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仆役，又看了一眼幼公子成蟜，若有所思的道：“幼公子可是有甚么重要之事，不能声张？”
成蟜十足佩服蒙骜的机敏，不亏是老将，连忙将自己听到的悉数告知，那两个细作吓得脸色惨白，没想到如此机密之事，竟被一个奶娃娃听到了。
成蟜叉腰道：“说！埋伏的地点在何处？”
————
哒哒哒……
哒哒……
山林之间，马蹄声不绝于耳，嬴政与蒙武带队前行，走到林子深处，嬴政微微蹙眉，似乎在冥想甚么。
“长公子？”蒙武道：“可是有甚么不妥？”
嬴政压低了声音道：“马蹄声如此之大，林间却没有惊鸟走兽……射师，林中恐有埋伏。”
似乎要验证嬴政的猜测，平静的树林轰然一声被打破，草丛颤抖，一群群伏兵快速冲出。
“杀！！”
“活捉秦国公子政！”
“片甲不留！！”
嗤——蒙武拔出佩剑：“公子快走！”
嬴政回头一看，伏兵早有准备，冲出来将他们的队伍断作两截，拦住了去路，想要撤退难上加难。
便在此时，突听“踏踏踏踏——”马蹄声大震，又有一队黑甲铁骑从后方冲出，蒙武还以为是伏兵的援军，岂料到……
“哥哥！蟜蟜来救你啦！”
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音响起在树林之中，竟是幼公子成蟜！
蒙骜亲自领兵，带着援军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大部队，这么巧，伏兵已然出现，场面一下子反转，直接变成了秦军对伏兵两面包抄。
“怎么办？！”
“秦军的援兵来了！”
“怎会如此！？”
“他们人多，怎生是好？”
“快撤退！撤退！”打头的伏兵不停挥手，示意众人撤退，不敢恋战。
成蟜定眼一看，还真是晋良的副将，没有猜错。
副将与成蟜打了一个对眼，面露凶狠，催马直扑而来。
【抓住这个小崽子！抓他做人质！】
成蟜听到副将的心声，大喊着：“哥哥！哥哥他要抓我！”
成蟜调转马头，勒马便跑，哪知道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他的发热还未好，又经过这番奔波，一阵天旋地转，竟是“嘭——”直接坠下马背。
“蟜儿！”
成蟜一阵昏沉，后领一紧，被副将一把擒住拽上马背。成蟜隐约听到嬴政的喊声，下一刻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第30章 活捉成蟜
嘭——
“唔……”
好疼……
成蟜一阵钝疼，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错位，脑海中昏昏沉沉，将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只小虾米。
“喂……”
“小子？”
“喂，醒醒……”
似乎有人在唤成蟜，那嗓音并不太熟，也不太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成蟜用尽全力，从昏沉中睁开眼目，入眼是陌生的营帐，逼仄压抑，甚至弥漫着一股腥甜的血腥气，难闻而刺鼻。
“小子，你醒了？”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就在成蟜的身畔。
成蟜努力抬头去看：“是你？”
原来一直在唤成蟜的，竟是令成蟜意想不到之人——晋良！
成蟜忍着身子的钝疼，浑浑噩噩的坐起身来，他还记得自己发现军中的细作，与蒙骜老将军一道前去驰援，果然是晋良的副将包藏祸心，他一心想要挑拨公子无忌与晋良内斗，眼看着希望落空，便改变策略，伏击嬴政的会盟队伍，想要一石三鸟，活捉嬴政，杀死公子无忌，顶替晋良大将军之位。
成蟜只记得自己头晕昏沉，从马背上掉落下来，被副将擒住，后面的事情便一概不知了。
“这里是？”成蟜稳住心神。
晋良道：“这里自然是魏军营地。”
成蟜上下打量晋良，他见过几次晋良，晋良身为魏国大将军，从来都是傲慢跋扈，不可一世的，如今却面容狼狈，脸上挂着彩，甚至那刺鼻的血腥味，便是从他身上弥漫而来。
成蟜定眼一看，晋良被五花大绑，背心上甚至扎着一把匕首，匕首堵住了鲜血，却随着晋良的吐息一晃一晃。
成蟜眼眸微动，按照他的聪敏，瞬间便明白了眼下的状况——自己必然是被俘虏了！
而晋良也好不到哪里去，合该是遭到了副将的背叛，也成为了阶下之囚。
成蟜故意道：“你骗人，你说这里是魏营，那你不是魏国的大将军嘛？可厉害可厉害啦，为甚么也被邦成这样，像个肉粽子！”
晋良：“……”
成蟜可谓骂人不带脏字，晋良脸色刷的难看下来，支吾道：“哥哥是一着不慎，遭人暗算，若是……若是他当面与我对阵，哥哥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成蟜摆着一张小肉脸，不屑的道：“叔叔，你可别说了！”
“哥哥！”晋良强调道：“是哥哥！”
成蟜乖巧点头：“哦，叔叔！”
“哥哥！”
“哦，叔叔。”
“是哥哥！哥哥！”
“哦，叔叔。”
晋良：“……”
晋良眼眸转动：【这小崽子，随他哥一般，着实气坏人！】
成蟜不屑，自己若是随了便宜哥哥，如今你便不是气坏，而是气死！
晋良：【我被绑于此，而这小崽子并未被绑，不如……先糊弄糊弄他，叫他给我松绑，也好再想逃脱之法。】
成蟜一眼就看穿了晋良的心声，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副将把自己抓过来，似乎并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因此没有捆绑。
“嘿咻！”成蟜干脆盘腿坐下来，抱着自己的小膝盖道：“叔叔，你可不要想让我帮你松绑哦，蟜蟜力气很小，还发着热，你这枷锁如此沉重，绳子如此粗壮，蟜蟜如何能徒手掰开？”
晋良：【我还甚么也没说呢！这奶娃娃如何得知我的想法？】
晋良：【巧合，必然是巧合。】
晋良觉得成蟜说的也有道理，便尽量放亲和道：“那你能不能帮哥哥，把背上的匕首拔下来？”
成蟜歪头看了一眼，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点点头。
晋良诧异：【这小娃子不过六七岁大，能拔甚么匕首？他如此爽快应承下来，怕是根本不知其中利害，我还是……】
“啊！！”
不等晋良反悔，成蟜已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小肉手，掸掉上面的灰尘，走到晋良背后，左瞧瞧右瞧瞧，上看看下看看，撸起小袖子，双手握住匕首，干脆利索的一拔。
“嗬——嗬——”
晋良猝不及防，疼的一头冷汗，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他发誓，这是自己戎马多年，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鲜血喷溅，成蟜的动作干脆利索，一点子也不含糊，将自己怀中的帕子拿出来，一把按在晋良的背上，使劲按压止血。
“你……”晋良疼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你还真拔？！”
因着成蟜在晋良背后，晋良不可能生着后眼，成蟜也不必伪装甚么，淡淡的道：“不是大叔你让蟜蟜拔的么？”
“大叔？”晋良似乎又抓住了重点。
成蟜笑道：“大伯？”
晋良干咽一口气，颇有些忍气吞声的道：“还是唤叔叔罢。”
“好哦！叔叔！”成蟜“从善如流”。
别看成蟜年纪小，但他对流血受伤的事情十足有经验，毕竟上辈子他体质异常敏感，稍微磕了碰了便会血流不止，晋良也算是命不该绝，身子骨硬朗健壮，加之成蟜是个靠谱的，虽没有应急的伤药，但血很快止住了。
成蟜见他的伤口止血，便走回来，重新坐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小肉手，似乎有些嫌弃，伸出手来在晋良的衣裳上蹭了蹭。
晋良：“……”
成蟜托着腮帮子道：“叔叔，现在说一说罢，你们魏国怎么回事？”
疼痛的劲头过去，晋良终于捋顺了自己的吐息，上下打量着成蟜。
晋良：【不知为何，总有那么一瞬，觉得这小崽子有些深不可测……？】
晋良：【不可能，定然是我失血过多的错觉……】
成蟜无声一笑，看来大傩伥子玉佩很是厉害，往日里因着对上的是嬴政，所以光环总是无法开到最大，如今随便换一个人，金手指的功效立刻显露出来。
晋良调整着吐息道：“军中合该还不知副将反叛的事情，他将我关押在此处，又不敢声张，恐怕是因着手中没有兵权。”
成蟜道：“也就是说，叔叔你暂时无碍，但若是虎符被你的副将找到，叔叔你便要嘎巴了。”
“嘎巴？”晋良一愣：“嘎巴是甚么意思？”
“真笨。”成蟜摇头感叹。
“你到底甚么意思？”晋良：【我这是被一个奶娃娃鄙夷了么？】
成蟜不回答他，只是心中思量，只要副将一日没有找到虎符，便一日无法真正统领魏军，如此一来，便不可能与秦军叫板，绝不能让副将拿到虎符。
成蟜道：“叔叔，你的虎符藏好了没有？”
晋良冷笑：“放心，他想越过我掌控兵权，还嫩了些！”
成蟜眼眸动了动，低声道：“有人来了。”
晋良因着失血过多，反应比平日里稍微逊色一筹，听到成蟜的提示，这才后知后觉的听到了脚步声，不由心中纳罕。
晋良：【这奶娃娃竟有如此功夫？】
哗啦——
帐帘子被打起，副将从外面走进来，他负着手，居高临下的蔑视着成蟜与晋良。
然而……
副将的脸上挂了彩，胳膊上还有包扎的痕迹，血迹阴湿了大片，看起来伤的不轻。
副将走进来，脸色阴毒的来到成蟜身边：【都是这小崽子的兄长，险些断送了我一条手臂！！】
他脸色一变，越发的狰狞，抬脚便去踢成蟜。
嘭——！！
副将踹来一脚，哪知晋良反应如此快，他虽然被绑着，却猛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肩膀挡住这一脚。
成蟜惊讶的看向晋良，没想到他会保护自己。
副将哈哈大笑：“晋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竟然保护一个秦国的小畜生！”
晋良被他这么一踹，后背的伤口立刻绽开，皮开肉绽的淌出鲜血来，但他仿佛不知疼痛，冷嗤一声：“我是甚么样子？总好过你对孩子下手！”
“好啊，你想做英杰？！我成全你！”副将狠狠的说罢，对着晋良一阵猛踹。
嘭！
砰砰——
嘭！嘭！！
晋良后背伤口完全裂开，鲜血止也止不住，直接湿透了他的衣裳，晋良咬紧牙关，不但没有痛呼，反而哈哈大笑：“你今日若是打死我，便更得不到虎符！”
他的话音一落，副将终于停止了动作，副将呼呼的喘着粗气，仿佛一只豺狗，愤恨的面目扭曲，但始终不敢再打。
“叔叔，呜呜呜——叔叔你没事罢？”成蟜凑过去，装作害怕的小孩子，实则按住晋良的后背，偷偷给他压迫止血。
“说！！！”副将睚眦尽裂，嘶声力竭的大吼：“说！虎符在何处？！将虎符交给我！！交给我——！！”
晋良冷笑：“交给你？我便是一只畜生，畜生也配掌管虎符么？”
“你还在嘴硬！”副将嗤笑：“事到如今，你已然变成了阶下囚，却还在嘴硬！你根本不配做甚么大将军！把虎符交给我！交给我！给我——！”
打也打了，威胁也威胁了，晋良却是个硬骨头，完全不为所动，副将眼珠子狂转，似乎在思量甚么。
副将：【晋良的脾性一向吃软不吃硬，我不如与他服服软，先将虎符骗到手再说！】
“大将军！”副将果然改变了策略，蹲下身来与晋良平齐，竟一瞬间哭了出来，捂着自己的眼目哽咽道：“我也是属实无奈，这才会出此下策的！大将军您难道忘了么，公子无忌是残杀老将军的罪魁祸首啊！你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便放任公子无忌这个凶徒逍遥！老将军……老将军在黄泉之下，如何能瞑目啊？！卑将也只是一时心急，这才……这才做了错事……”
“你说谎！”成蟜脆生生的道：“叔叔，他说谎！他就是想要骗你的虎符！”
晋良也猜到了，毕竟方才副将凶神恶煞，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态度，一下子又哭又诉苦的？
“你胡说！”副将道：“你一个秦人的小崽子，你知晓甚么！？老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只是一心为老将军报仇罢了！”
“你就是胡说！”成蟜了然的道：“你根本不想报仇，只是想要公子无忌与大将军内斗，哥哥教过我，这叫坐收渔翁之利！”
“你？！”副将被一语点破，脸色铁青的厉害。
晋良冷声道：“以为我晋良是痴儿，还会信你的屁话么？”
副将的眼泪收放自如，方才还痛哭流涕，一下子便干涸见底，抹了抹自己脸上假惺惺的泪水，阴鸷的道：“小崽子，叫你坏我好事！！”
他说着，一把抓住成蟜。
“你做甚么！？放手！”晋良想要去阻拦他，却被副将一脚踹开，后背撞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成蟜被拽住衣领拎起来，呼吸不畅，同样眼前发黑，使劲踢腾着小短腿儿。
“你是秦狗，也没有虎符，我便先杀了你！”副将怒吼。
“咳——咳咳……”成蟜努力扒住副将的手，断断续续的道：“你若敢对我不利，便、便等……咳咳咳等死罢！”
副将冷笑：“一个奶娃子，也敢说大话！”
成蟜憋红了一张小脸，急中生智道：“我乃秦王幼、幼公子……深受华阳太后宠爱，咳咳咳……你若杀了我，不光是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秦国还、咳咳还有楚国，也不会放过你！”
晋良应和道：“你如此做法，无非是想要接替我成为大将军，你若是真的触怒了秦国与楚国，到时候秦楚联军，王上也会惧怕，如何会叫你做甚么大将军，恐怕推你出去顶罪还来不及！”
副将眯起眼睛思量，似乎觉得成蟜与晋良说得有道理，他手劲儿一松，嘭的巨响，直接将成蟜扔在地上。
“嘶……”成蟜疼痛不已，爬起来往后搓了搓。
副将冷声道：“看来你们现在骨头还很硬，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们饿到骨头软了，我再来问话！”
说罢，打起帐帘子，对外面的守卫道：“进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守卫有些迟疑，应了一声，还是走进来。
晋良看到进来之人，惊讶的道：“是你？”
“大、大将军……”守卫支支吾吾。
成蟜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发现了一些端倪，问道：“叔叔，你们认识吖？”
“何止是认识！”晋良冷笑道：“我晋良落得如此下场，都是被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出卖，现在想一想，当真是可笑！”
“大将军！”守卫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道：“卑将对大将军不起！对大将军不起！可……可卑将也有难处……”
晋良并不听他的难处，冷声道：“如今我乃阶下之囚，你却成了反贼身边儿的红人，好嘛，我可不敢受你一跪，真是折煞于我了！”
“大将军！大将军！”守卫一直磕头道歉，却不开口解释，成蟜愈发的觉得奇怪。
成蟜眯着眼睛思量，若是想要从此处逃离出去，指望身受重伤绑得似肉粽子一般的晋良，是决计不可能的，若是这个守卫肯与自己合作，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守卫不停磕头，额头红肿一片，已然淤血，晋良却不看一眼，一时间闹得很僵。
守卫：【是我对不住大将军在先，要杀要剐本不该皱一下眉头，只是……只是我还想再见病重的幼子一面，等见过幼子，我便以死谢罪！】
守卫站起身来，走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轻轻撩起袖子，手腕上系着一条很不起眼的绳子，仔细一看原来是编织之物。
守卫：【若不是为了财币，与幼子治病，我也不必如此糊涂，出卖了大将军！都是我错的，事到如今，已然……已然没有了退路！】
成蟜挑了挑眉，慢悠悠的蹭过去一些，眼巴巴看着那守卫，奶声奶气的道：“叔叔！”
晋良正在心烦，被副将踹了这么多脚，背后伤口生疼，又遭到过命的兄弟背叛，岂能不心烦，随口道：“都说了，不要叫我叔叔！”
“没有叫你吖！”成蟜歪了歪小脑袋：“蟜蟜在叫这个叔叔！”
晋良回头一看，好家伙，成蟜竟然跑到了守卫旁边，还和守卫坐在一起，看似很亲密。
晋良：【公子成蟜年岁这般小，还不知好赖，竟去亲近那个叛徒？】
“过来！”晋良没好气的道：“你去那面做甚么？快回来，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不要！”成蟜装嫩道：“叔叔你凶，但这个叔叔就不一样，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嗯——好像蟜蟜的君父哦！”
“我凶？！”晋良气不打一处来。
晋良：【我方才替那小崽子挨了多少脚毒打，他却说我凶？笨死算了！】
成蟜：“……”你才笨死。
成蟜不理会晋良，转过头来对守卫笑得更甜，守卫一愣，吃惊的道：“你说……我像你的父亲？”
“是吖！”成蟜状似聊天，天真的指着守卫手腕上的绳子，道：“叔叔这是甚么吖！哇——好好看吖！”
守卫低头爱惜的摸了摸那绳子，道：“这是叔叔的儿子，编给叔叔戴的。”
“介样吖——”成蟜拉着奶里奶气的长音：“叔叔一定很宝贝很宝贝儿子罢！不然为甚么会一直戴着这漂亮的绳子呐！”
“是啊。”守卫感叹着，眼圈却有些发红。
成蟜成功将话题引到了守卫的软肋上，嘟起嘴巴，换上一副很无助很可怜的模样，抱着自己的小膝盖，蜷缩成一团，委屈巴巴的道：“叔叔，蟜蟜也有很想很想的人呦！蟜蟜想念君父，想念大母，还……想念哥哥！”
“叔叔！”成蟜扬起小脑袋，努力眨巴出眼泪：“蟜蟜……呜呜……蟜蟜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君父与哥哥了，呜呜、呜呜呜……”
守卫猝不及防，赶紧哄着成蟜：“秦公子，别哭了，别哭了。”
“呜哇——”成蟜故意放声大哭，其实眼泪没多少，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呜呜呜……叔叔……蟜蟜想哥哥，呜呜……”
守卫：【秦幼公子小小年纪，与我那可怜的儿子似是同年，便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怎么能不叫人心疼呢？】
“可怜的孩子，别哭了……”守卫哄着成蟜，结果被成蟜的假哭给感染了，自己也哭咽了出来。
晋良：“……”
晋良的火气本就大，听到他们抱头痛哭，忍不住呵斥道：“哭哭哭！哭甚么？！小崽子哭便罢了，你还有脸哭？怎么，被捅了一刀的人，敢情是你不成？被过命的兄弟背叛之人，敢情是你不成？堂堂大将军，如今成为阶下之囚，敢情是你不成？！”
咕咚！！
守卫再一次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大将军！卑将对您不起，卑将当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迫不得已，一时糊涂蒙了心肠！”
因着成蟜的缘故，守卫再也无法保守秘密，干脆把自己的苦楚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他的儿子生病，急需用钱，但是守卫在军中混得不好，根本没有甚么功绩，能拿到的粮饷少之又少，变卖了家中所有的东西也没能给儿子治病，这个时候又要奉命出征。
结果……副将便出现了，要守卫配合自己叛变，事成之后便给他儿子治病。
守卫大哭道：“大将军，我不是人！我一时糊涂！您待卑将恩重如山，卑将却如此恩将仇报！”
晋良听了，微微有些动容，蹙眉道：“你可知错？”
“卑将知错卑将知错！”
晋良却道：“你不知晓。”
“卑将……”
不等守卫说完，晋良打断他的言辞：“我以为咱们是过命的兄弟，你若是有甚么难处，为何不能与我说明，反而做出这样的糊涂之事！”
“卑将……”守卫哽咽道：“卑将武艺不好，兵法不成，与将军天差地别，如今家中变故，更不敢说出口，唯恐……唯恐将军看卑将不起。”
成蟜走过来给守卫擦眼泪，道：“叔叔！这个叔叔虽然凶凶的，看起来坏坏的，但合该是个好人，不会看不起人哒！”
晋良气急：“甚么叫合该是好人？”
晋良没好气的又道：“你如是迷途知返，我尚可原谅你，至于你家幼子的病症，我也会令人尽力医治。”
“大将军？！”守卫震惊。
成蟜挑唇一笑，要的便是这种效果，连忙道：“哇！太好了，凶凶的叔叔和坏人叔叔和好啦！以后不可以闹别扭哦！”
守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将军还愿意相信卑将？卑将无以为报，谢大将军！谢大将军！”
晋良沉声道：“别谢的太早，外面甚么情况，你如实说来。”
守卫被成蟜成功策反，完全变成了自己人，一五一十的将外面的情况悉数告知。
副将带着一小拨人造反，这个事情魏营大部分人是不知情的，只知晓晋良旧疾复发卧病在床，因此军营中的一切事务都由副将来处置。
晋良冷笑：“果然如我所料，他没有虎符，根本无法驱使我的部将。”
成蟜追问：“好人叔叔，那我哥哥呐？”
守卫道：“请秦幼公子安心，秦长公子虽然遭到伏击，但是并没有太大损失。”
反而是副将差点被嬴政砍断了一条胳膊，也是因着副将挟持了昏迷的成蟜，这才顺利逃走，否则此时此刻已然身首异处了！
成蟜松了口气，嬴政没有受伤，秦军没有损失，如此甚好，只有秦军保留实力，才能将自己营救出去。
成蟜垂着眼目暗自思量，副将扣押了自己，必定会拿自己来要挟秦军，如今有了内应，合该有个外援，才能打赢这场翻身仗。
“喂，”晋良道：“小崽子，你的眼珠子转的倒是快，在想甚么？”
成蟜都不搭理晋良，反而对守卫道：“好人叔叔！蟜蟜有个事情，能不能请好人叔叔帮忙？”
晋良：“……”被无视了。
守卫立刻道：“秦幼公子但说无妨。”
成蟜长相可爱，冰雕玉琢的，又与守卫的幼子年龄相似，守卫对他本就有滤镜，更何况成蟜还会伪装，那股子乖巧的劲头令人受用的厉害，守卫岂能不答应？
成蟜道：“那些坏人叔叔把蟜蟜关在这里，无非是想要用蟜蟜威胁哥哥！蟜蟜想请好人叔叔帮忙，送信出去。”
“送信？”晋良摇头道：“不是我泼冷水，你想要送信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守卫道：“幼公子，不是卑将不帮忙，只是那副将为人阴险狡诈，不轻信于人，我能在这里看守，还是因着……”因着他捅了晋良一刀。
成蟜摇手道：“好人叔叔，蟜蟜不会让你为难哒！蟜蟜要送的信，不是真的移书，而是这块玉佩！”
他说着，托起自己革带上的大傩伥子玉佩。
按照成蟜所知，嬴政五感敏锐，虽不能顺畅的利用大傩伥子玉佩读取心声，但也可以断断续续听到。
倘或这枚玉佩能送到嬴政手中，那么在谈判交换人质之时，成蟜便可以直接用心声告知嬴政自己的计划与筹谋。
成蟜摸着玉佩道：“魏军副将想要用蟜蟜作为人质，肯定要取一件信物，届时还请好人叔叔帮忙，让副将把这枚玉佩拿走作为信物，只要蟜蟜的哥哥一看，便知其中之意！”
晋良奇怪：“到底是甚么其中之意？”
成蟜翻了个大白眼给他：“与你说不明白。”
晋良：【我堂堂魏国大将军，被一个奶娃娃嫌弃了？】
守卫点头道：“好！即使如此，卑将愿意为幼公子一试！”
“谢谢好人叔叔！”成蟜甜甜的卖萌。
果然如同成蟜所料，第二日副将便坐不住了，打算用成蟜作为人质，威胁秦军索要好处。
副将走入牢营，守卫立刻走过去，装作恭敬的道：“将军，您来了。”
副将傲慢的道：“如何？这二人可还老实？”
守卫连声道：“老实老实！”
副将瞥斜着成蟜道：“小崽子，今日本将便会叫人送信去秦营，你在秦人心里到底有多重，很快便见分晓。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的好哥哥若是不拿点诚意来交换，我便将你断胳膊断腿，五马分尸！”
成蟜装作害怕的样子，蜷缩成一团，捂着自己的小脑袋呜呜的假哭：“呜呜呜——哥哥，蟜蟜害怕……哥哥救蟜蟜……呜呜……”
“哈哈哈！！”副将似乎被成蟜的哭声取悦了，一阵大笑，摆手道：“来啊，剁下这小娃的一根手指作为信物，给秦人送去！”
“剁手指？”守卫大吃一惊，连忙道：“将军，卑将以为……以为……这玉佩不错，一看便不是凡品，合该是这小崽子的随身之物，不如将玉佩作为信物送去。若是秦人不买账，这再剁下一根手指也不迟啊！”
“玉佩？”副将低头去寻，果然看到成蟜佩戴的大傩伥子玉佩。
啪！
副将粗暴的将玉佩直接拽下来。
“唔——！”
玉佩脱离成蟜的一瞬间，过度敏锐的五感没有了制约，排山倒海的痛苦瞬间将成蟜淹没。
上辈子熟悉的苦楚一浪高过一浪，并没有大好的发热，一下子严重起来，成蟜的面颊烧的通红，细小的伤口开始流血，肮脏的牢营令他过敏。
副将的五感无异于常人，便算是握着大傩伥子玉佩也没有任何异样之感，甚至都没有发现成蟜的痛苦，转身离开了牢营。
“喂！”晋良见副将离开，转头看向成蟜，这一看大吃一惊：“小子，你怎么了？”
成蟜吐息微弱，瘫软在地上，不安的蜷缩着自己，眼神根本没有任何焦距，喃喃的颤抖道：“好疼……好疼啊……”
晋良慌了神，道：“你快去看看他！”
守卫赶紧查看：“大将军，秦幼公子他发热严重。”
“怎么突然便如此严重？”晋良有所怀疑，但决计想不到是大傩伥子玉佩的缘故。
晋良道：“你快去弄些水来，他年岁这般小，怕是受不得如此折磨。”
“好！好！”守卫慌张的道：“卑将这就去。”
“等等！”晋良嘱咐道：“小心一些，不要露出马脚。”
“是！”
成蟜瘫在地上，不停的颤栗，仿佛是一条渴水的小鱼，哪里还有唤叔叔那般灵动，好像随时都会因着干涸而死，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喊痒，无意识的伸手去抓自己的脖颈面颊，瞬间将嫩生生的面颊抓出血道子。
“不要挠！”晋良制止着，他被绑着，也无法动弹，用尽全力靠过去，费劲的压住成蟜的双手，不让他自残。
“小子，醒醒！清醒一点！”
成蟜迷迷糊糊被晋良叫醒，苦笑了一声：“好疼……不要叫，让我……让我睡一下，就一下……”
说罢，直接昏厥了过去。
“喂！成蟜！公子成蟜！”晋良束手无措，只能干瞪眼睛：“你可不能死啊……”
————
秦军营地。
嬴政黑着脸，负手在幕府之中踱步。
“长公子！”蒙武从外面入内，蒙骜立刻道：“魏军情况如何？”
蒙武摇头道：“魏军营地安静如常。”
蒙骜道心急如焚的道：“魏军副将反叛，又抓了幼公子，怎会如此安静，已然一连两日，怎不见魏军前来送信，真真儿是一反常态！”
嬴政的脸色虽不好看，但最为镇定冷静，沙哑的沉声道：“魏军副将反叛，看来还未有真正拿捏住晋良，否则不会这般久不送移书过来叫价。”
蒙武安慰道：“既然魏军还有内患，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说不定……他们还顾不上幼公子，并不会对幼公子不利的。”
蒙骜叹了口气：“为今之计，也只能等了。”
“报——！！”
传令官大喊着一路狂奔入幕府营帐，道：“长公子！大将军，是……是魏军的信使！”信使来了！
嘭！蒙骜一拍案几站起身来：“还等甚么，快令他进来。”
“且慢。”嬴政却制止了蒙骜，眯眼道：“魏军的叛贼笃定咱们会因着幼公子被擒之事手忙脚乱，愈是如此，便愈不能令他们得逞，否则魏军一旦知晓蟜儿的分量，便会变本加厉的满天要价。”
“是了！”蒙武道：“长公子说得对。”
嬴政幽幽的道：“不忙，把魏军信使领带到营帐歇息，让他……等一等。”
魏军信使被领到营帐歇息，这一歇息便是一个多时辰，他还急着回去复命，眼看着天色都黑了，实在坐不住，哐啷一声打起帐帘子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信使何故如此匆忙？”
魏军信使踏出营帐，正巧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贵胄男子，负手而来，闲庭信步，十足雅致，正是秦国长公子政！
嬴政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道：“信使可是觉得招待不周，不然为何如此匆忙？”
魏军信使诧异不已，道：“你们秦人丢了自己的公子，难道不着急么？”
嬴政一笑，气定神闲的道：“着急，自然是着急。可魏国使者何故比予还着急呢？”
魏军信使真的越发看不懂嬴政，将移书拿出来，道：“这是我们大将军的移书！你们秦人的幼公子眼下在我魏人手中，谈判的时日地点已然详列，还请秦长公子不要爽约！”
嬴政接过移书，展开看了一眼，幽幽的道：“大将军？敢问是你们魏国的大将军晋良，还是他的副将？”
魏军信使一愣，梗着脖子道：“自然是我们大将军！”
“哦？是么。”嬴政道：“那为何移书上并未盖有晋良大将军的印信？”
魏军信使被噎住，不知说甚么是好，这时候才想起信物的事情，从怀中掏出一只盒子，道：“这乃是你们秦人幼公子的信物，自己看看罢！”
蒙武接盒子，检查之后这才咔嚓一声打开。
一枚洁白的玉佩安静的躺在简陋破旧的盒子之中，上雕螭虎食子的画面，伥子面容安详，非但没有被撕咬的痛苦，甚至面露微笑。
——是大傩伥子玉佩！
蒙武一眼便认出，道：“这是幼公子的玉佩！”
嬴政的脸色在看到那枚玉佩的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是了，这是成蟜随身佩带的玉佩，便是连沐浴更衣、安寝燕歇也不会摘掉的玉佩，旁人只知晓这玉佩是华阳太后从雍城蕲年宫请出来，赏赐给公子成蟜的宝贝，却不知其中真正的功用。
之所以成蟜一刻不离的带着这枚玉佩，正是因为这枚玉佩是成蟜的救命稻草！
嬴政曾经几次亲眼见证，玉佩离开成蟜之后，成蟜有多么苦不堪言。
而如今这枚“救命稻草”，离开了主人，静静的躺在嬴政面前。
魏军信使眼看嬴政的脸色变化，还以为嬴政终于怕了，嚣张的冷笑道：“秦长公子请放心，只要你们秦人老老实实的按照大将军的意思办事儿，你们的幼公子便可少吃点苦头，否则的话……嗬！！！”
不等魏军信使威胁的话说完，嬴政出手如电，一把掐住对方的脖颈，使劲一提。
别看嬴政年纪轻轻，但他身量高大，武艺也不绕多让，那魏军信使竟是像一个小鸡仔一般被拽了起来，差点子脱离地面，呼吸不畅，面色变得铁青紫红。
“嗬——嗬……”
“否则？”嬴政幽幽的道：“否则甚么？予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威胁，你也配来威胁予么？”
魏军信使毫无还手之力，眼睛翻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看着便要被活生生掐死。
“长公子……”蒙武刚要阻拦，李斯走上前来摇头道：“射师请放心，长公子自有分寸。”
蒙武一听也是，长公子政素来冷静沉稳，必然不会失了分寸，便没有再说，退后两步站在后方护卫。
嘭——
就在魏军信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嬴政的手劲儿一松，直接将他甩在地上。
“嗬！！呼——呼——呼……”
魏军信使扶着自己的脖颈，疯狂的吐息着，吓得他连连在地上向后爬，不敢与嬴政对视。
嬴政悠闲的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趴在地上苟且喘气的魏军信使，嗓音很轻、很淡、很浅。
“你听好了，若有人胆敢伤害蟜儿一丝一毫，我公子政对天发誓，定叫你们永坠黄泉，不得好死！”

第31章 猛男落泪
“小崽子，你还活着么？”
晋良轻轻撞了撞成蟜，他被绑着，也不好动作。
成蟜瘫软在地上，一张小肉脸惨白，额头上滚着豆大的汗水，衣领湿透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一动不动，也没有睁开眼目，气若悬丝的道：“叔叔，你这么贫嘴，老得会快的。”
晋良：“……”
“死崽子，”晋良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活着？真叫人白白担心了。”
成蟜有气无力的道：“我是秦人，叔叔是魏人，竟然会担心我么？”
“那是……”晋良找了个借口道：“那是因着咱们如今都是阶下之囚，况且，我希望你活着，是不希望秦军被激怒，与我魏国血战到底。”
“知道了知道了……”成蟜道：“就知道叔叔会找借口。”
晋良：“……”
成蟜与晋良逗贫嘴，其实多半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实在太疼了，头疼欲裂，耳鸣眼晕，恶心反胃，还有发热的难过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自从得到大傩伥子玉佩之后，他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般的痛楚了。
哗啦——
守卫从牢营外面走进来，晋良压低声音道：“如何？”
守卫没有立刻开口，进来之后压好牢营的帐帘子，这才低声道：“大将军，已经全部打探清楚了！”
守卫这次出去，是奉了晋良之命，前去打探魏军情况的。
如今魏军虽然被副将接手，但是副将手中并没有兵权，所以只能谎称晋良旧疾复发，卧病在床，无法打理军务，一切都由副将来处置。
副将没有虎符，能够调动的只有他的那一搓儿部将，其他人全都蒙在鼓中。
守卫道：“卑将探听过了，他们拢共的人马加起来，只有不到二百人。”
“呼……”成蟜狠狠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到二百人，这个人数并不算太大的威胁。
守卫又道：“叛贼已经与秦军送信，要求他们来换人质。”
成蟜将守卫探听的情报一一记在心中，如此一来，谈判之日见到了嬴政，也好利用心声，将这些有用的消息告之嬴政。
晋良蹙眉道：“谈判之日，叛贼必定亲自前去，而他那些忠心耿耿的走狗，必然也会跟随左右，那时是营地最薄弱的时候，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
副将带着成蟜去谈判，为了保险起见，一定会将晋良放在营地之中关押，这个时候是晋良逃脱最好的机会。
“只是……”守卫道：“外面重兵把守，依照那个叛贼对大将军你的了解，是绝对不会放松守卫的，大将军你如今受伤严重，卑将武艺疏漏，便算是拼死一搏，兴许也无法带着大将军逃脱……”
“卑将实在死罪！”守卫跪在地上磕头。
成蟜听到此处，终于慢慢挣开了眼目，他的身子虽然还在剧痛不止，唇角却漾开一丝笑容，幽幽的道：“我有一法。”
————
今日便是谈判之日。
嬴政按照魏军副将的要求，只带了零星人马，来到了指定地点。
就见一片辽阔的黄土之上，魏军副将带着大约二百人，已然列队整齐，似乎早就在等他们。
嬴政扫视了一眼魏军，将他们的情况尽收眼底，淡淡的道：“予还以为，魏军会带更多的人前来。”
副将坐在马上，趾高气昂的道：“我们魏人也是有气节的，今日你们秦军只带五十骑，我魏国赴约的人数，自也不能太多，否则传出去，或许有人会嗤笑我们魏国以多欺少呢，哈哈哈——！！”
副将大声发笑，便听嬴政“哦？”了一声，道：“若是魏将军不说，予恐怕要会错意，以为将军你只能调动这么点子人数。”
副将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因着嬴政猜对了，这将近二百人马是他可以调动的所有人数，再多的人马只听令于虎符，副将没有虎符在手，根本无法支应。
副将冷着脸道：“废话便不要说了，难道秦长公子不想看一看你的宝贝弟亲么？”
他说着，招了招手，两个亲随架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小娃娃走了出来。
“蟜儿！”
嬴政看到成蟜的一瞬间，心窍之中登时燃烧起一股怒火，那是如何压制都无法浇灭的怒火！
只见成蟜面色惨白，气若悬丝，小小的身子板儿浑身瘫软，分明才被俘虏去没有几天，竟是削瘦了一整圈儿。
一张小脸蛋儿十足憔悴，却异于常人的殷红，一看便知是发热不退，几欲烧得糊涂，大大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眼神都没有甚么焦距。
“蟜儿……蟜儿……”
成蟜似乎听到了便宜哥哥的嗓音，不知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竟觉得那嗓音稍微有一些的……焦急？
成蟜摇摇头，心想着不会的，我若是死了，便宜哥哥合该欢心才是，毕竟少了一个登上王位的绊脚石……
“唔……”成蟜用尽全力抬起头来，朦胧中果然看到了嬴政，虚弱的道：“哥哥……”
嬴政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玉佩，正是成蟜每日佩戴的大傩伥子玉佩，道：“蟜儿别怕，哥哥在呢。”
成蟜轻笑了一声，见他紧紧握着那枚玉佩，便知道嬴政实在太聪明了，果然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屏气凝神，专注的在心中冥想。
【哥……哥……】
嬴政握着玉佩，空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果然是成蟜的嗓音，不，应该说是成蟜的心声，只是这声音断断续续，听的不如何真切。
嬴政不着痕迹的道：“蟜儿别怕，哥哥会来救你的，你想说甚么？”
副将可不知这兄弟俩在顽甚么把戏，毕竟一般人看在眼里，都会以为是哥哥担心弟弟，好一场兄友弟恭，兄弟情深的场面。
成蟜累得闭上眼睛，继续在心中冥想，将晋良让守卫打听的各种情报，一一告知嬴政。
他怕嬴政听不清楚，断断续续，因此每条情报都会说好几遍，重复好几次，直到嬴政给他打暗号，温柔的道：“蟜儿你放心。”
成蟜将魏军的情况悉数告知嬴政，随即又在心中冥想，让嬴政去救晋良。如今副将为了与嬴政谈判，把自己的亲信几乎全部带了出来，剩下几个看守在牢营，而其余的魏军根本不知副将叛变的事情，正是魏军薄弱的好时机。
倘或这个时候嬴政派人去偷袭魏军营地，不仅可以将晋良解救出来，揭发副将的恶性，甚至可以一劳永逸，趁着魏军空虚，直接将魏军整个营地夺下来。
【救……良……晋良……关押】
嬴政一瞬间便明白了成蟜的意思，当即转头对蒙武耳语了几句，自己在这里转移副将的注意力，让蒙武带人从后方迂回偷袭魏军营地，务必将晋良解救出来。
蒙武点点头，立刻抱拳到：“敬诺。”
蒙武二话不说，转身便走，飞扑回秦军大营，大喊着：“我秦军将士，速速点兵，随我来！”
魏军副将并不知嬴政和成蟜的小动作，只是有些不耐烦他们兄弟俩久别重逢，冷声打断道：“见也见过了！现在咱们该谈一谈了，如何交换人质了！”
嬴政道：“魏将军如此说，心里想必已然有了承算，不是么？”
“哈哈哈！”魏军副将志得意满的道：“交换人质，自然有交，也有换，我们把人质给你，秦长公子你，你总要给我们一些诚意，不是么？”
魏军副将狮子大开口的道：“秦国需要将抢走的三十七座城池，全部归还魏国！这本就是我们的！”
“哈哈……哈……”
嬴政还没有说话，成蟜率先虚弱的笑出声来，他的声音微弱，却因着是孩童，嗓音清脆的厉害。
“小崽子！死到临头，你笑甚么！？”魏军副将冷喝。
成蟜微弱的开口道：“我笑你……好傻哦！”
“你？！”魏军副将一把拽过成蟜。
“嗬……”成蟜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一张被烧得通红的小脸蛋儿变得惨白起来。
“你敢动蟜儿，”嬴政断喝：“便不怕我秦军与你鱼死网破么？”
魏军副将如何不怕，他方才只是一时气怒，拼命压制着心中的火气，冷声道：“小崽子，你再口吐狂言，可别怪我不客气！”
“可是蟜蟜又没有说错，”成蟜依旧“作死”道：“你们丢掉了三十七座城池，如今狮子大开口，这就想要把城池要回来？你看蟜蟜我长得像城池嘛？”
“你这死崽子！！！”魏军副将怒吼。
成蟜又道：“再者说了，你不过是一个魏军的副将罢了，连蟜蟜这个孩子都知晓，在魏军之中，你便是给主将打杂的，说话如何算数？今日是谈判的日子，叫你们的主将出来，你在这里狗掀门帘露甚么小手？”
“你……你……你……”魏军副将气得发抖。
嬴政立刻应和道：“蟜儿说的无错，连一个孩童都知晓，我公子政虽不是甚么厉害的人物，但好歹是秦国的长公子，你们魏国与予谈判，竟找一个副将前来，算甚么礼节？把你们的晋良将军请出来说话。”
魏军副将眼眸滚动，道：“将军旧疾复发，抱恙在身，今日谈判由我全权负责！”
“是嘛？”成蟜道：“蟜蟜可听说了，你们将军抱恙好几天了，不知晓甚么样的旧疾，能让你们神勇的大将军复发这么多天？”
他这么一说，在场很多魏军士兵也有些奇怪，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大将军这次旧疾复发，好像有些时日了。”
“有几日未见大将军了。”
“军中事务，都是由副将来处置……”
成蟜又道：“哦——蟜蟜叽道了！所谓的旧疾，一定是痔疮！”
“你胆敢侮辱大将军！？”魏军副将呵斥。
成蟜奶里奶气的道：“蟜蟜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有坏心思，侮辱你们大将军呢？蟜蟜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嘛？”
他说罢了，朗声对魏军道：“你们难道不奇怪，晋良大将军到底复发了甚么旧疾，可以对军中事务不闻、不问，连今日谈判这般重要的事情，都可以一概搁置，全权交由一个副手来负责？”
“是啊，好生古怪。”
“这其中……会不会有甚么端倪？”
“不要瞎说……”
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得喧哗起来，副将一看四周，许多自己的心腹竟也怀疑起来，当即大吼道：“你这个奶娃娃，竟然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心里头清楚！”成蟜趁着众人怀疑，大声道：“你们都被这个坏叔叔骗了！你们的晋良大将军压根儿没有旧疾，压根儿没有得病，而是被这个坏叔叔关押在牢营之中！这些日子，蟜蟜都与晋良大将军关押在一处！这个坏叔叔不止关押了晋良大将军，还逼迫大将军交出虎符兵权！虽然蟜蟜不知道虎符是甚么，但一定是很腻害很腻害的东西！”
“甚么！？”
“大将军被关押了！”
“副将这是要夺权！”
“这是……这是兵变啊！”
魏军副将慌了，他哪里想到，一个孩子罢了，竟然把自己的底细全部揭穿，而且说的如此有条有理。
“住口！！全部住口！否则军法处置！”魏军副将气急败坏。
他这般一吼，士兵们更是面面相觑，总觉得副将这是心虚的反应。
嬴政接口道：“倘或魏将军没有叛变，何故不敢请晋良将军出来一叙呢？只是抱恙罢了，怎么，晋良将军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么？”
“将军他……这……”魏军副将一时想不出搪塞的言辞来，支支吾吾。
成蟜眼看着情势不错，咄咄逼人的道：“坏叔叔你口口声声说晋良大将军旧疾复发，可是为何不叫旁人探看，你们谁探看过大将军？”
“住口——！”魏军副将脸红脖子粗，一把捂住成蟜的嘴巴。
“唔唔……”成蟜的脸蛋那么小，不只被捂住了嘴巴，甚至被捂住了鼻子，一下子无法吐息，面颊憋得通红，使劲踢腾着小肉腿，但怎么也挣扎不开。
嬴政双手握拳，他的眸光一动，朗声道：“魏军的将士，你们看看，这是谁？”
魏军副将还以为嬴政是在虚张声势，却见一个身披银甲，血痕累累的高大男子，一步一步的走出来，他排开层层秦军，一点点走向魏俊阵营。
“是大将军！！”
“大将军怎么受伤如此严重！”
“当真是大将军！大将军并非旧疾复发！？”
无错，是晋良！
蒙武翻身下马，走过来抱拳道：“长公子，卑将幸不辱命！”
就在嬴政与成蟜拖延时机之际，蒙武已然带兵偷袭了魏军营地，魏军营地里虽然驻扎着不少兵马，但因着晋良被关押，副将又不在营地的缘故，根本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蒙武将晋良解救出来，带着晋良快速来到谈判之地。
“大……大将军？！”魏军副将吃惊的声音打颤。
晋良一步步走过来，因着赶路颠簸的缘故，他背上的伤口撕裂，却一点子也不在乎。
晋良仿佛从黄泉中爬出的恶鬼，目光阴鸷，手臂上的肌肉起伏隆起，沙哑的道：“我敬你是兄弟，是恩师的门客，一直将你视为手足兄弟，而你却反叛于我，今日我魏军的将士们便作此见证，从此之后，咱们恩断义绝，一刀两断！”
晋良的言词，无异于对副将当众处决，将士们一听，副将果然造反了。
魏军副将一时成了众矢之的，他从未想过，分明稳操胜券，情势却突然一边倒过去，甚至无法挽回。
“别、别过来！！！”魏军副将怒吼着，他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一把掐住成蟜的脖颈：“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嗬……”成蟜被他掐的脖颈向后，几欲折断，难耐的呻＊吟痛呼着。
“蟜儿！”嬴政冷声道：“你若现在收手，予尚且留你一具全尸。”
“退后！！都退后！”魏军副将嘶吼：“我不会输的！！我不会输！都退后，放我离开！否则……否则我杀了他！！！我真的会杀了他！”
成蟜被挟持着，吐息困难，他慢慢睁开眼眸，一双清亮的眼眸中划过闪烁的精光，咬紧自己的小牙关，不着痕迹的从小袖口中退出一样东西。
“退后！放我离开，否则我要这个小公子与我一起死，一起……嗬！！！”
魏军副将的吼声戛然而止，声音突然折断，与此同时爆发出一声惨叫。
嗤——！
几乎是微不可闻的一声，是皮肉绽开的轻响。
成蟜从袖袍中退出的，正是一把匕首！
按理来说，成蟜身上应该不会有甚么兵刃，这把匕首其实是“背刺”晋良的匕首。晋良被关押的时候，背后扎着这把匕首，成蟜替他拔下之后，便偷偷藏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成蟜沙哑的笑道：“我就知道会……有用。”
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用尽全力，再次将匕首狠狠往里一扎。
“啊啊啊啊——！！”魏军副将毫无防备，痛呼惨叫，手劲儿一松，登时将成蟜摔在地上。
嬴政握着大傩伥子玉佩，早就知晓成蟜袖中藏了匕首，因此他故意与副将说话，为的便是转移副将的注意力。
眼看着副将重伤，嬴政身形一动，仿佛一只迅捷的猛虎，直接扑出去，一把抱住成蟜，快速向后掠回，将大傩伥子玉佩塞在成蟜手中。
“蟜儿，别睡，好些了没有？”
“呼……”成蟜慢慢吐出一口气，就在方才，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倒不是被吓死，而是被敏锐的五感折磨死。
大傩伥子玉佩入手，光洁温润的玉佩还带着嬴政的体温，如此温暖，沁人心脾，一股暖流游走在成蟜的四肢百骸，瞬间令成蟜安定下来。
“哥哥……”成蟜睁开眼目，软绵绵的唤了一声，虽仍然虚弱，却比方才强了太多。
嬴政狠狠松了一口气，朗声道：“医士！”
嬴政知晓成蟜的身子情况，早就备下了医士，令医士跟随而来，此时医士提着药囊，风风火火赶来，快速给成蟜诊脉。
魏军副将跌倒在地，晋良走过去，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朗声道：“拿下！”
副将带来的魏军士兵都是他的亲信，这些士兵面面相觑，眼看着副将落得如此田地，若是再坚持下去，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于是应声道：“是，大将军！”
晋良刚要说第二句话，“唰——”一声轻响，一把冰凉凉的宝剑横在晋良的脖颈之间。
是嬴政的佩剑。
嬴政平举佩剑，剑尖银光闪烁，轻点晋良，微笑道：“魏国大将军，束手就擒罢。”
晋良眯起眼目道：“秦长公子，你这是甚么意思？”
嬴政道：“怎么，难道大将军忘了，咱们秦魏两国还在交战，予救你出来，完全是为了舍弟，如今舍弟安然无恙，你以为……予会放过你么？”
晋良受伤严重，背上的伤口再次撕裂，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眼身后的魏军，魏军虽有差不多二百人，可全都是副将的亲信，心思不齐，而嬴政显然留了不少后手。
晋良眯起眼目，面色凝重：【想不到我晋良自负不凡，今日……却要死在这里了么？也罢，一了百了！】
成蟜正在被抢救，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晋良的心声，他用尽全力挣扎起来，大喊着：“哥哥！晋良要自绝！”
嬴政手腕一翻，“啪！”一声，剑背直接打在晋良的手背上，晋良吃痛，藏在袖中的匕首一声脆响，直接掉在地上。
晋良大吃一惊：【这小崽子怎知我要自尽！？】
嬴政冷笑道：“晋良，你可真不愧是晋鄙老将军的爱徒，连自绝都一模一样呢。”
晋良被他羞辱，脸色惨白一片，牙关咯咯作响。事到如今，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明白恩师当年的心境，为何不顾自己一世征战的英明，也要自绝成全公子无忌。
晋良冷笑一声，这一声笑意反而更像是自嘲：“秦长公子，一个人若是想死，你还能拦得住不成？我晋良，绝不会做你们秦狗的阶下之囚！”
嬴政不以为然，道：“是么？那不如试试看？我公子政便将话撂在前头，你若胆敢自绝，予便用你们魏军所有将士的性命，为你陪葬！”
“你？！”晋良大吃一惊。
嬴政笑道：“两万坑杀，两万活埋，两万火焚，两万辟首，两万车裂，若还有多余的，予勉为其难，再想想其他折磨人又不得好死的法子。大将军有胆有识，你的这帮子好兄弟，想必也不畏生死，顶多留下一干孤儿寡母老幼妇孺，为他们哭丧立碑，想必在你们魏国，也是一道不错的风光，不是么？”
晋良咬着后槽牙，浑身发抖，双手攥拳，呼呼的喘着粗气，一双眼珠子暴凸，充斥着鲜红的血丝，已然是一副被气糊涂的模样。
嬴政咄咄逼人的道：“予最后问你一次，晋良将军，可还自绝？”
晋良浑身发抖的道：“我晋良……不敢再生自绝的念头，秦长公子你可满意了？！”
“尚可。”嬴政淡淡的回答。
成蟜握着玉佩，感觉好了不少，恢复了不少力气，躺在一边看戏，忍不住摇头感叹：“好狠毒啊。”
他这么感叹着，又觉得好困，好累，好想睡觉，于是头一歪，沉沉的睡了过去。
“幼公子！幼公子！”
嬴政听到医士的喊声，立刻撇下晋良冲过去，道：“蟜儿如何？”
医士道：“幼公子昏过去了！幼公子身子虚弱，急需静养。”
嬴政沉声道：“立刻回营。”
“敬诺！”
成蟜昏昏沉沉的睡着，他好几日都没睡过一次好觉了。没有大傩伥子玉佩的日子，成蟜一旦睡觉便会被耳鸣折磨，每每睡熟都会因着过敏红肿而被疼醒痒醒。
现在却不一样……
成蟜熟睡着，感觉有一只大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面颊，很轻、很小心，还会用热乎乎暖洋洋的帕子给自己擦脸，同样很轻，很小心……
“唔……哥哥……”
成蟜无意识的呢喃着，每逢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个声音低声答应着：“哥哥在呢，睡罢。”
“哥哥……”
“哥哥在呢。”
成蟜也不知睡了多久，一直到体力恢复，睡得神清气爽，这才睁开眼目。因着睡得太久，成蟜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头重脚轻，肚子里还叽里咕噜的翻江倒海，饿得他拿不起个儿来。
成蟜稍微动了一下，环视四周，是营帐，这个装饰看起来是秦军的营帐，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成蟜躺在软榻上，榻牙子靠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年人，少年人身材高大挺拔，头向后靠着，闭着双眼，似乎一夜都窝在这里，动作十分难受。
是嬴政！
成蟜睁大了眼目，好奇的看向嬴政，他头一次见到如此的嬴政，鬓发微乱，下巴上甚至还生着一点点零零星星的胡子茬。
眨巴着大眼睛，成蟜好奇的伸出小肉手，想要摸一摸便宜哥哥的胡子。
啪！
不等成蟜得逞，嬴政仿佛睡觉都睁着眼睛，一下子清醒过来，一把握住成蟜捣乱的小肉手。
“蟜儿醒了？”嬴政道：“一醒来便如此调皮。”
说着，用手掌试了试成蟜的额头温度：“不热了，精神头也不错。”
成蟜拉住嬴政的手掌，将自己的小脸蛋儿在嬴政的掌心中蹭了蹭，惊讶的道：“蟜蟜睡着的时候，一直照顾蟜蟜的，是哥哥嘛？”
嬴政一愣，道：“睡得那么沉，还以为你没有印象。”
嬴政这回答仿佛是变相承认了。
嬴政岔开话题道：“你睡了足足三日，肚子饿了么，膳食一直温在火上，哥哥叫人给你端来。”
“嗯嗯！”成蟜饿得已经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的婴儿肥都要被饿掉了，这可是自己撒娇卖萌的必备神器，绝对不能饿掉！
嬴政起身去吩咐，李斯立刻让人端来膳食，都是成蟜平日里爱食的东西，不过总体十足清淡，毕竟成蟜堪堪清醒，还不能食太油腻的。
成蟜拿着小匕，也就是那个年代的小勺子，舀着汤羹往嘴里送，因着他昏睡了三日，手脚有些无力，险些将汤羹弄撒一身。
“笨手笨脚的。”嬴政说着，接过小匕，舀了一勺汤羹，细致的吹凉，这才喂到成蟜嘴边。
“嗷呜！”成蟜一口吃下去，使劲点头：“好次好次！”
嬴政笑道：“看来蟜儿是饿狠了。”
成蟜一连吃了一大碗汤羹，小肚子撑得好像皮球，实在吃不下了，干脆一软仰躺在软榻上，吃完了就瘫，这日子太惬意了。
嬴政收拾了东西，交给李斯，李斯将承槃全都端出去。
成蟜抱着头枕看向嬴政，道：“哥哥这次不费一兵一卒，俘虏了公子无忌和晋良，还俘虏了无数的魏军士兵，蟜蟜的功劳是不是很大？”
“是，”嬴政道：“为兄已经让蒙骜老将军写在邸报之中，不日送到咸阳，君父会奖励你的。”
“不要不要！”成蟜打滚儿卖萌撒娇，这可谓是一条龙，道：“不要君父奖赏，要哥哥奖励！”
嬴政笑道：“哦？蟜儿想让为兄如何奖励你？”
他说罢，垂下眼目，心中思忖着，成蟜或许早已知晓朕的秘密，如今讨个赏赐，无非是为了以后的路铺设。
哪知晓成蟜奶声奶气的道：“蟜蟜想要哥哥永远永远——疼爱蟜蟜！”
嬴政难得一愣，道：“只是这样？”
成蟜托着自己肉嘟嘟的腮帮子，道：“就是这样吖！哥哥也是知道的，蟜蟜胸无大志，就喜欢吃喝顽乐，若是哥哥永远疼爱蟜蟜，那蟜蟜便可吃喝顽乐一辈子！吃完了顽，顽完了睡，睡完了再吃！”
“呵呵……”嬴政竟被他这“粗暴”的言辞给逗笑了，毕竟他从未听过旁人将吃喝顽乐说得如此直白过。
嬴政：【成蟜怕是在对予表忠心。】
成蟜笑眯眯的心想，无错，我就是在对你表达忠心！
嬴政微微思量，道：“好啊。”
“当真？”成蟜睁大眼睛，道：“哥哥答允了，便不可以反悔哦！”
嬴政凝视着成蟜，道：“倘或蟜儿往后都如此乖巧，哥哥自然会永远疼爱蟜儿。”
成蟜立刻伸出小肉手：“拉钩钩！”
嬴政无奈，刚要伸出手，成蟜突然“啊吖！”惊呼了一声，出神道：“哥哥，晋良还活着嘛？”
嬴政无奈道：“自然活着，活得好好儿的，晋良的身子骨比你强多了，恢复的也比你好，自己都这般了，还担心旁人？”
成蟜松了口气道：“蟜蟜这不是替哥哥担心嘛？哥哥想要招揽晋良与公子无忌，倘或晋良死了，着实可惜了。”
嬴政道：“放心便是了，晋良此时与公子无忌关押在一起，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再加上那么多魏军俘虏，他绝对不会贸然自尽的。”
成蟜没忘了拍马屁：“还是哥哥有法子！”
晋良被俘虏回来，便与公子无忌关押在一起，说是关押，其实比关押的条件要好得多。
因着嬴政想要招揽公子无忌的缘故，所以特意给公子无忌安置了一方营帐，公子无忌的营帐与其他将军的营帐没有任何不同，甚至布置得相当讲究典雅。
晋良被押解来的前两天是单独关押的，但他骨气很硬，就是不归顺，于是嬴政下令，今日一早，便将晋良押解到软禁公子无忌的营帐，与公子无忌一同关押。
“大将军，请罢。”
营帐帘子被打起来，蒙武押解着晋良进入营帐，晋良完全不屑一顾，只是在他看清营帐中下榻之人时，登时愣在原地。
“是你？！”
“大将军？”
何止是晋良惊讶，公子无忌同样惊讶。
他听说了，十万魏军被俘，晋良也在其中，但一直没有晋良的任何消息，没想到今日便见了面。
晋良当即环视四周，这般好的营帐，案几、扇屏一应俱全，甚至还堆放着许多简牍书卷，焚着雅致的熏香，这哪里是关押，压根儿也不像是软禁，完全是座上宾的配置。
蒙武奉命将晋良带过来，其余的便不管了，道：“大将军与魏公子若有甚么需要或者吩咐，尽管知会便是。”
说罢，转身离开。
哗啦！
帐帘子一放下来，营帐中只剩下晋良与公子无忌二人。
公子无忌震惊的看着晋良，晋良虽然没戴枷锁，但他的手腕上和脚腕上都缠着锁链，毕竟他武艺不凡，伤势恢复得又好，若是不加以禁锢，指不定便会逃跑。
公子无忌颤声道：“大将军，你……”
“你满意了！？”
公子无忌一句话还未说完，晋良已然开口，语气相当不友好，冷声质问：“这回你满意了！？”
“大将军你这是何出此言？”公子无忌惊讶。
晋良道：“你说的都对，恩师是自尽而死！与我出生入死的副将也是叛贼，他根本不是想为恩师报仇，而是为了让你我内斗，拉我下马！我没听你的劝告，如今都一一验证了，我落得这个下场，这回你可满意了！？”
“大将军……”面对晋良无理取闹一般的质问，公子无忌轻声道：“老将军之死，不是大将军的错，副将谋反，亦是他贪心不足，大将军为了将士们，甘愿成为俘虏，这些都不是大将军的错。”
晋良狠狠瞪着公子无忌，沙哑的道：“魏无忌，你到底是甚么样的人？我如此不识好歹，你为何还要好言相劝？”
公子无忌感叹的道：“因着无忌深知大将军的为人，再者……这般阶下之囚的日子，无忌同样感同身受，大将军心中有怨无处发泄，若说一些气话，亦是人之常情。”
“你闭嘴！”晋良道：“凭甚么你要安慰我？凭甚么你来安慰我？！好人都叫你来做了，你为何要对每一个人都这般的好？！”
公子无忌幽幽的叹出一口气，摇头道：“无忌并非是对每一个人都这般好，只是对大将军……狠不下心肠来。”
晋良凝视着公子无忌，道：“因着恩师之死，你心怀愧疚，所以才如此迁就于我，对么？”
公子无忌一时没有开口，他内心里其实有一个秘密，甚至有些肮脏的秘密，不敢告知任何人，埋藏在最深刻的心窍之中。
当年晋鄙死后，公子无忌掌控兵权，足足十万大军，为了彰显自己的贤德，公子无忌放走了家中无有壮丁的士兵，成功获得一片称赞，集结八万，救赵于水火之中。
在那之后，赵王亲自迎接，亲自敬酒，亲自感激，只差磕头谢恩，公子无忌成为了赵国千千万万之人的救命恩公，风光无两。
在那段时日，饶是公子无忌这样的圣贤也被名望迷惑了双眼，他觉得自己很厉害，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超越自己的功绩，于是不断地自满，于是不断地故步自封，愈发猖狂无度起来。
然而，又是在那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偷偷跑到秦赵交战的边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的哭泣，偷偷的悼念晋鄙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夜深人静的哭声，终于刺痛了公子无忌被功名腐蚀的心窍，他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没有甚么可骄傲自满的，倘或不是晋鄙老将军之死，自己又如何能顺利掌握兵权，威名天下呢？
而那个偷偷哭泣的小哭包，正是眼前的魏国大将军——晋良！
公子无忌之所以说晋良是不一样的存在，一方面，是因着晋良乃是晋鄙的爱徒，公子无忌愧对晋鄙老将军，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着晋良乃是公子无忌的救赎，在那段即将被肮脏吞噬的日子，是晋良拯救了他的良知……
公子无忌是有私心的，他不想把自己的肮脏展示给世人，因此一时没有言语，晋良会错了意，还以为公子无忌这是无声的默认。
晋良当即背过身去，恶狠狠的道：“果然，果然是因着恩师！是了，我晋良一直活在恩师的庇佑之下，如今恩师不在了，还要你这个公子来庇佑！你凭甚么多管闲事！到最后，反而是我一事无成，反而是我……成为笑柄！”
公子无忌似乎听出了甚么异样，连忙转到晋良面前，可偏偏晋良也跟着转身，执意后脑勺对着公子无忌。
公子无忌迟疑的道：“大将军，你……你是哭了么？”
“一派胡言！”晋良呵斥道：“谁哭？胡说！”
哗啦！
帐帘子突然被掀起来，一个奶里奶气的小豆包从外面走进来。
成蟜像模像样的负手而立，仰着头脆生生的道：“对不住叨扰一下，猛男落泪的话，还是一会子再说罢。”
晋良：“……”

第32章 以色侍人
晋良皱眉道：“你来做甚么？”
成蟜笑眯眯的道：“来看猛男落泪吖！”
晋良：“……”
晋良冷声道：“你这小崽子，我……”
他还未抬手，成蟜立刻跐溜一下向后躲去，大喊着：“哥哥救命吖！哭包叔叔要打蟜蟜！”
原来进来的不止成蟜一人，还有嬴政。
嬴政接住扑过来的成蟜，道：“刚好一些便闹，别跑，精神头大了？”
成蟜抱着嬴政的大腿，躲在后面探头道：“哥哥你快看，叔叔哭了！”
晋良凶神恶煞的道：“谁哭了？！你这小崽子眼目不好！”
公子无忌很有眼力见儿，主动解围岔开话题道：“秦公子不会又是来劝降的罢？若是如此，无忌恐怕又要令秦公子失望了。”
嬴政轻松的道：“的确，予是来劝降的，不过魏公子不必着急，这次还轮不到你，予是来问问大将军的意思。”
“我？”晋良冷笑：“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罢！我晋良生是魏国人，死，也是魏国人，绝不二志！”
“哦？”嬴政笑道：“在这一点子上，大将军与魏公子倒是如出一辙呢，意外的统一呢？”
晋良道：“你不必挑拨离间，我与公子之间的事情，是我们的事情，你一个秦人，少掺合！”
嬴政道：“无妨，你们不归顺，都在予的意料之中。”
“我劝你，”晋良道：“还是省点力气罢，不要做这种无用之事。”
成蟜叉腰道：“哭包叔叔，你好不讲理哦！”
“谁、谁是哭包！？”晋良呵斥：“你住口，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巴！”
成蟜吐了吐小舌头，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道：“哥哥！蟜蟜有一个好办法哦！”
“是么，”嬴政道：“蟜儿素来聪敏，有甚么法子，与哥哥说说？”
“哈哈！”晋良十足不屑：“一个奶娃子，能有甚么法子？”
公子无忌却蹙起眉头，总觉得成蟜不简单，毕竟能从魏军手中自救，还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若没有点真本事怎么行？
成蟜用天真无邪的小嗓音，卖萌一般道：“哥哥，那个坏蛋副将叔叔，不是还关押在牢营中嘛？他那么坏，关着他，还要浪费粮食，不如……放了他！”
“放了他？”嬴政并未惊讶，惊讶的是晋良，晋良好笑道：“你这奶娃子，是不是糊涂了？他是魏国人，你要放了他？”
成蟜笑眯眯的道：“坏蛋副将叔叔造反不成，必然会记恨哭包叔叔与漂亮叔叔你们……”
“等等！”晋良抓住了重点：“为何他是漂亮叔叔？”
成蟜理直气壮的道：“因为魏公子长得很好看吖！自然是漂亮叔叔，你喜欢哭，那便是哭包叔叔了！”
“我……”晋良：【这个死崽子！】
成蟜挥挥小肉手：“不要总是打断蟜蟜，蟜蟜继续说啦！坏蛋叔叔一旦被放走，他心中有怨，说不定便会跑回魏都，大力在魏王面前编排你们，如此，你们便成为卖国贼啦！”
晋良脸色一变，因着成蟜说的无错，如果副将被放走，为了洗脱嫌疑，就会给自己和公子无忌扣上叛国的名头，到时候那真就洗不清了！
成蟜一脸求表扬的道：“哥哥，蟜蟜的法子好不好？”
“好，自然好。”嬴政宠溺的抚摸着成蟜的小脑袋：“蟜蟜真聪明。”
“当然啦！”成蟜不忘拍马屁：“哥哥这么聪明，蟜蟜多少学一点，也便这么聪明啦！”
“来人。”嬴政当即下令。
蒙武从外面走进来，拱手道：“长公子有甚么吩咐？”
嬴政幽幽一笑：“去，现在便将魏军的副将放了，记得，一定要装作是看守不严，自然而然的释放。”
“是，长公子！”
晋良恶声道：“你们秦人如此歹毒！年长的歹毒，年少的也歹毒，小小年纪，心肠便如此狠辣！”
成蟜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哭包叔叔，蟜蟜就当这是夸奖啦！希望哭包叔叔可别偷偷哭鼻子呦！”
“你……”
成蟜摆摆手，懒得与他吵架，抱着嬴政的大腿一跳一窜的道：“哥哥哥哥！蟜蟜腿腿酸酸！哥哥抱抱！”
“好，”嬴政无奈的将人抱起来：“哥哥抱着你。”
晋良本已然被成蟜的“奸计”给恶心到了，又听到成蟜奶声奶气说叠词，便更是恶心的无以复加，脸色铁青一片，眼睁睁看着嬴政抱着撒娇耍赖的成蟜离开。
晋良狠狠嗤了一声，回头一看，公子无忌倒是镇定，平静的站着一句话未说。
“你倒是好！”晋良道：“你平日里满腹算计，如今对上秦人，你倒是说话啊！若是副将真的跑回都城去，咱们叛国的名头便坐实了，倒时候便算是以死明志，也会落得一片骂名，我该如何下黄泉面见恩师？”
公子无忌并没有着急，眯了眯眼目，幽幽的道：“秦公子想要逼迫我们归顺，无忌倒是有一个破解之法……”
“你早就想好了？”晋良松了口气：“怪不得你一直不出声，原来是在心里蔫坏儿，快说！”
成蟜被嬴政抱着离开，回了营帐，立刻道：“哥哥，蟜蟜方才听到了公子无忌心中的盘算。”
嬴政将他放下来，道：“魏公子向来机敏，方才他如此安静应对，若是没有盘算，为兄才要吃惊。”
成蟜对嬴政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嬴政凑过去，听罢轻笑了一声。
“哥哥，”成蟜道：“不如咱们将计就计。”
公子无忌并不着急，走到营帐门口仔细倾听，确保外面无人，这才走回来，压低声音道：“秦公子的无非是想要王上猜忌你我，届时便算咱们不归顺，在王上心里也已然变成了叛贼，不得不归顺……倘或在副将回到都城之前，有人可以将其拦截，不让他在王上面前搬弄是非，大将军与无忌的名节，便算是暂时保住了。”
“废话！”晋良不屑的道：“可关键你我都在这里关押，我手下的将士们也无一例外被关着，谁能阻止副将回都？”
“是你，大将军。”公子无忌笃定的道。
“我？”
公子无忌点点头：“秦公子为了取信于无忌，这里的看守并不如何森严，你我便可利用这一点……”
公子无忌更是压低了嗓音，道：“只需要无忌装病，遣里面的守卫去请医士前来，大将军便可趁机离开，逃离军营，在副将回到都城之前截杀于他，一切迎刃而解。”
“你让我逃走？”晋良震惊：“那你呢？”
公子无忌没有言语。
晋良追问：“那你呢？你我关押在一处，我若是逃走，秦人一定会怪罪于你，别看他们现在以礼相待，你若是把他们惹毛，秦国可是虎狼之国，怎会与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讲道理？！”
公子无忌平和的道：“大将军不必担忧，无忌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好歹有一点子贤名傍身，他们如今将我关押在此处，若是加以极刑，唯恐被冠上凶恶的名头，那往后里四方还有哪个名士肯归顺他们？”
“话虽然如此！”晋良道：“可……”
“没有可是！”公子无忌态度强硬的道：“倘或副将返回都城，你我便不只是死，而是死的毫无气节，大将军可愿看到这样的场面？我魏无忌勉力维持了半辈子的名节，不愿毁于一个小人之手，大将军你可甘心么？”
甘心么？自然是不甘心！
晋良上战场从不怕死，只是怕自己死的没有价值，如今别说是不能死在战场上，他甚至将要死在一个叛贼小人之手，晋良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公子无忌道：“这是最简单的法子，还请大将军成全！”
“你……”晋良犹豫再三，虽秦人想要招揽公子无忌不假，可公子无忌放走自己，便是挑战秦人的威信，到时候他便危险了。
晋良咬住后槽牙，恶声道：“好！你放心，我一定及时拦截那个叛徒，还你清名。”
公子无忌点点头，没有说话。
成蟜正在吃加餐，成大字型瘫在软榻上，嬴政亲手剥了果子送他嘴边，成蟜“唔唔”一努嘴，嬴政又端着承槃让他吐核子，全程不需要抬头，别提多惬意了。
成蟜喜滋滋的吃着，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蒙武冲进营帐，道：“长公子，大事不好！晋良逃走了！”
“呸！”成蟜将核子吐掉，抹了抹小嘴巴，懒洋洋的从软榻上爬起来：“终于逃走了，真慢！”
蒙武一时迷茫，道：“幼公子，这……？”
嬴政微笑道：“无妨，射师不必惊慌。”
蒙武一听，长公子说不要惊慌，那便不必惊慌了，把心放回肚子里就好。
嬴政对成蟜道：“蟜儿，走罢，咱们去会会魏公子。”
一大一小来到公子无忌下榻的营帐，医士和守卫的士兵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公子！公子饶命啊！”
“是魏公子他……他谎称身子不舒服，卑将才擅离职守，去请医士的，谁知……”
“谁知晋良竟逃跑了！”
嬴政并没有着恼，而是道：“起身罢，不赖你们。”
士兵与医士如蒙大赦，忙起身告退，离开了营帐。
嬴政看向公子无忌，微笑道：“魏公子的身子可好？若当真是抱恙，千万别忍着。”
公子无忌瞥斜了一眼嬴政，道：“秦长公子要说的便是这些？”
成蟜道：“漂亮叔叔是觉得，我哥哥还应该问一些旁的甚么嘛？”
公子无忌被噎了一下。
嬴政似乎现在才发现了甚么，笑道：“是了，晋良大将军不知身在何处？”
“走了。”公子无忌淡淡的回答。
“走了。”嬴政亦是淡淡的重复。
公子无忌道：“是无忌想的法子，令他逃走，这些日子大将军的体魄恢复的不错，想来此时……已然走远，若是秦长公子想派人去追，无忌奉劝你一句，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嬴政受教的点点头：“那便听魏公子的，不白费力气了。”
公子无忌更是奇怪，狐疑的打量嬴政：【秦长公子为何如此镇定自若？听闻晋良逃跑，竟是一点子也不惊讶。】
嬴政微笑：“这样罢，予不但不派人去追，反而吩咐下去，凡是我秦国地界，打开城门，任意放行，只管让晋良大将军走得远远儿的，畅通无阻的回到魏地，如何？”
“你……”公子无忌沉吟道：“你是否早就知道晋良要逃跑？”
嬴政与成蟜对视一眼：“不早，但也不晚。”
公子无忌道：“那你为何还要放他离开？”
嬴政道：“将计就计罢了，予倒要看看，在晋良大将军的心窍中，是回到魏国，证明自己的清白重要，还是……魏公子你的性命更重要。”
“你要做甚么！？”公子无忌蹙眉。
嬴政笑道：“别慌，予赌晋良会乖乖的自己个儿回来。”
晋良趁着守卫去请医士的空隙，顺利溜出营帐，仗着自己武艺高强，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直接悄无声息的逃出秦军营地。
晋良并没有着急出城，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到黄昏，趁着黄昏出入城池的人数增多，这才乔装改扮，混在人群之中出了城。
晋良回头看了一眼秦国的城池楼堞，冷笑一声，大步往前而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之后几天，晋良加紧脚程赶路，毕竟副将已然被放走，晋良落后于他，又没有马匹，自然是能多赶路便多赶路，这才好将副将拦截在半路。
晋良一连赶路，疲累的厉害，便干脆坐在小道的草丛边歇息，几个野人推着车赶路，一面走一面闲谈。
“你听说了么，那个魏国公子的事情。”
魏国公子？
晋良立刻支起耳朵来听，他们口中的魏国公子，必然是公子无忌无疑。
“啧啧，可惨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据说是与他关押在一起的魏国将领逃跑了，只剩下这个魏国公子，哎呦喂，被打的不成模样！”
“可不是吗？”
晋良噌的站起身来，那两个野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向晋良。
晋良咳嗽一声，掩饰的走过去道：“两位老哥哥，你们说甚么魏国公子？”
“你不知晓啊？最近咱们与魏国打仗，打得可凶了，就在那面的城池，你可千万别过去。”
“是啊，魏国的公子都被抓住了，吊在城池的楼堞上，风吹日晒的，说是放跑了魏人俘虏，要给他点苦头尝尝！”
“一个公子呦，那细皮嫩肉的，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两个野人边说边聊，见晋良出神，便没有再理会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去。
晋良站在土路中间，本想继续往前走，继续拦截返回都城的副将，可是他的脚步却仿佛灌了铅，如果这两个野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公子无忌此时正因着放走自己而受苦。
公子无忌乃是个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又是养尊处优的贵胄，哪里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他受得住么？
可若是返回，自己这三十年叱咤疆场，拼死搏命的英明便要毁于一旦……
晋良迟疑了，仿佛一只木桩，呆呆的立在原地，日光一点点偏斜，一点点落下，他不知在那里呆立了多久，两只布满茧子的手掌慢慢攥拳，似乎下定了甚么决心。
晋良抬起头来，一咬后槽牙，转身往来路狂奔而去，仿佛一头迅捷的猛虎，谁也无法阻拦。
秦国边城。
夜色笼罩着因战火而斑斑驳驳的楼堞，一抹白色的身影挂在城墙之上，他垂着头，披头散发，毫无生气。
滴答——
滴答……
鲜血顺着白袍流淌而下，一滴一滴的敲击在混沌的泥土地上，聚集了一小洼。
晋良看到那白衣男子的一瞬间，心窍狠狠一缩，仿佛被人无情的抽了两记耳光。
然而晋良并没有冲动，他借着月色隐蔽身形，谨慎的靠近楼堞，趁着守卫不注意，快速窜上城墙，竟然徒手从外围一点点往上爬。
晋良的伤口已然愈合，虽然不至于撕裂，但背上的伤疤牵扯着，撕裂一般的疼痛，好似随时都会引发旧伤，他咬紧牙关，快速向上一窜，“哒！”几乎是无声的轻响，直接爬上楼堞顶端，绕到绳索跟前，快速将人往上拽。
“公子！公子！”
晋良将浑身是血的白衣人拽上来，放在城楼的地上，低声道：“公子，你醒醒！”
他说着，伸手拨开白衣男子的鬓发。
啪！！
就在这一瞬间，那白衣男子反应迅捷，手中竟然握着短剑，一下子架在晋良的脖颈上，与此同时晋良才后知后觉，那体格纤细的白衣男子根本不是甚么公子无忌，而是一个陌生男子！
“哇！斯斯好厉害！”是成蟜奶声奶气的感叹。
那伪装成公子无忌的男子，正是体格瘦削的李斯，李斯往日里虽然是个掌管书籍的小吏，但学习过一些骑射，反应灵敏，为人也机敏。
成蟜与嬴政走出来，晋良心头咯噔一声，道：“你们耍诈？！”
嬴政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蒙武押解着真正的公子无忌走出来，嬴政并不理会晋良，而是回头对公子无忌道：“魏公子，予说过……晋良大将军会主动回来的。”
成蟜笑道：“哭包叔叔，你合该感谢我们耍诈才对！不然的话，你紧赶慢赶回来也是无用，现在你看到漂亮叔叔安然无恙，心底里是不是还有一丝丝的庆幸？”
晋良：“……”
还真让成蟜说对了，若方才那被吊在城楼上的男子真的是公子无忌，恐怕早就凶多吉少，哪里还有命等着晋良来救？
嬴政挥了挥手，道：“都押解起来。”
黑甲武士上前，将晋良与公子无忌戴上镣铐，嬴政又笑道：“还是往日里的营帐，你们住的也习惯，不是么？便安安心心等着魏国的消息罢。”
晋良灰溜溜都押解回营帐，这样一来一回折返，副将早就跑回魏国去，加之嬴政故意令人不要阻拦，副将一路回去的畅通无阻。
副将回到魏国，为了撇清楚自己的罪过，自然是一股脑的将罪名全都推到了晋良与公子无忌的头上，说公子无忌伙同大将军晋良叛变，十万将士悉数被俘，自己是千辛万苦死里逃生回来报信的。
魏王已然十年不见公子无忌这个弟弟，再者说了，公子无忌始终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又不是亲弟弟，本就不是一条心，加之公子无忌功高震主，威名赫赫，魏王若不是想要他联合诸国，早就不给他好脸色看了。
这一听副将嚼舌根子，瞬间爆炸，怒不可遏，恨不能冲到秦军之中，将公子无忌与晋良大卸八块，剁成肉泥。
“报——！！”
秦军营中，传令官一路快跑，手执鸿翎急件，道：“长公子，魏国急件！”
嬴政笑道：“看来是魏王那面儿来的消息。”
他接过急件，展开小羊皮，果然是魏国的移书，上面写着，魏王想要与他们会盟，商讨十万俘虏，与公子无忌、晋良的事情。
成蟜好奇的晃着小肉腿，一边咂咂咂的啃着大猪肘，一边含糊的道：“魏王又要派人来？唔——”
嬴政无奈的给他擦了擦满是油腻的小嘴巴：“魏王这次派的也是他的心腹之臣，公孙长济。”
“公孙……唔唔？”成蟜继续与猪肘奋斗，上辈子从不敢吃这般油腻的肉食，大猪肘可真好吃！
在这个时代公孙并非姓氏，与公子一样，都是地位的象征，国君的儿子称为公子，国君的孙子称为公孙，这一听名字，便知道是哪国国君的孙子，也是贵胄之后。
不过战国时期并吞的小国实在太多了，也指不定是哪个小国的贵胄子弟。
成蟜没听说过这个名头，仔细想了想，魏国除了信陵君公子无忌，便只有一个以美貌善辩名扬天下的龙阳君，除此之外，也没有旁的甚么人了。
嬴政一笑：“魏王的身边，看来真真儿是无人可用了，便是连公孙长济这样压箱子的人都推出来做大行人。”
成蟜眨巴了眨巴眼睛，不管了，还是啃猪肘罢！
为了令公子无忌与晋良对魏王死心，从而归顺秦国，嬴政一口便答允了会盟。
嬴政答允会盟之后，魏国的速度十足之快，立刻派出大行人公孙长济担任此次魏国使团的特使，带领着魏国的使团前来会盟。
会盟之地在秦魏交界的渭水附近，嬴政令将士们搭起营地，设立幕府，威严不可逼视。
今日乃是魏国特使抵达会盟营地的日子。
咕噜噜——
几辆轺车粼粼的行驶而来，飒沓着黄沙尘土，快速逼近，于行辕大门前停靠下来。
成蟜好奇的抻着脖子往前看，但是因着他身量太矮，甚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听到身边之人的窃窃私语。
“我从未见过如此艳美之人！”
“是啊，往日里只是听闻，从未见过此等美人！”
“这等姿仪，怪不得魏王一直藏着掖着呢！”
成蟜更是好奇，美人？此次前来的魏国使团之中，竟还有女子？
他从人堆中挤出来，扒着嬴政的革带，一蹦一蹦的道：“哥哥抱抱！看不见！”
嬴政矮身将他抱起来，让成蟜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如此一来，成蟜立刻鹤立鸡群，看的清清楚楚。
果然！
轺车之后停着一辆辎车，那辎车显然是女子的车驾，软纱一般的帐帘子轻轻打起，一个妙龄少女娉婷而出，款款下车。
旁边立刻迎上两个侍女，轻声道：“王女，小心些。”
原是魏国的王女？那岂不是魏王的女儿？
成蟜摇头感叹，看来魏国为了这次谈判，很是舍得，竟然将王女都推出来了？这是要给便宜哥哥使美人计？
只是……
成蟜打量两眼王女，又侧头去看自家哥哥，忍不住道：“魏国的王女，生得还没有哥哥标志！”
“嗯？”嬴政危险的一眯眼目，成蟜立刻改口：“哥哥那不是标志，是英伟！雄壮！玉树临风！”
嬴政这才没有与他一般计较。
成蟜心底里还是奇怪，这个王女的样貌其实普普通通，秦军的将领何故如此没有见过世面似的，一个个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
成蟜顺着几个将士的目光一看，难得一愣，原来将士们赞叹的并非王女这个美人，而是另有其人！
只见最前面的一辆轺车中，一头戴白玉冠的年轻男子款款步下，他身量高挑，姿容优雅，比之公子无忌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稍微更近人情一些。
如羊脂一般的皮肤，白皙而剔透，美人鹅蛋脸，是古人讲究的对称之美，双目狭长却温柔，鼻梁高挺鼻翼小巧，一张笑唇，便算是不笑之时，也给人一种笑盈盈的错觉。
“哇——”成蟜感叹道：“真好看吖！”
“好看么？”嬴政微笑询问。
“好……”成蟜刚要点头，感觉不对劲儿，立刻悬崖勒马，改口道：“好——一般吖！便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也与蟜蟜的哥哥差着档次，不可同日而语！蟜蟜借给他一匹千里良驹，他拍马都赶不上！”
嬴政捏了捏成蟜的小脸蛋儿，道：“看来蟜儿这两日吃猪肘吃得太多了，都学会油嘴滑舌了，从今日起，饮食清淡一些。”
“啊……”成蟜垮着小眉毛，抱着嬴政的手臂摇晃：“哥哥——哥哥！蟜蟜都说哥哥最——好看了！要吃猪肘！蟜蟜要吃猪肘！猪肘猪肘猪肘……”
嬴政：【……】
成蟜愈发的奇怪，这长相惊为天人的男子到底是何人，他乘坐的可是最贵重的轺车，一看便知身份不凡，而且似乎十足出名，便是连秦军的将士都慕名而来瞻仰。
那白冠男子走上前来，温柔一笑，拱手道：“魏国长济，见过秦长公子，见过秦幼公子。”
原来他便是公孙长济，此次会盟的魏国大行人，也便是魏国使团中身份最为贵重的人，怪不得坐在第一辆轺车之上。
大行人也就是魏国的外交官，此次会盟，魏王没有参加，大行人便是魏王的口舌眼目，代替魏王来发号施令，因此公孙长济绝对是魏王的心腹之臣，在魏王心中举足轻重。
嬴政笑道：“魏国使者，予恭候多时了，请罢。”
公孙长济为人十足谦虚谨慎，再三拱手道：“秦公子请，长济不敢越距。”
嬴政也没有推辞，转身进入幕府大帐，公孙长济这才跟上，其余使者纷纷进入大帐。
众人分两面坐下，公孙长济微笑道：“秦长公子，不知可否开始会盟了？”
嬴政道：“魏国特使稍待。”
他侧头吩咐，蒙武站起身来离开营帐，很快又回到幕府，身后多出两个人来，正是公子无忌与晋良！
二人早就听说魏王派遣了使者前来会盟，一走入幕府，晋良立刻沉声道：“公孙长济？！”
晋良：【怎么是这奸佞小人？】
成蟜挑了挑眉头，看来这个长相漂亮的大哥哥，很不受晋良的待见呢。
公孙长济则是彬彬有礼的拱手：“拜见公子，见过大将军。”
公子无忌面色平静，淡淡还礼，晋良却仿佛一个炮仗，冷笑道：“王上怎么会叫你这小白脸前来会盟！？你也懂得甚么是会盟？！”
公孙长济只是笑笑，竟是一点子也不生气，一点子也不动怒，仿佛天生脾性便好得没话说，从来不知甚么是生气似的。
嬴政似乎早就料到是这个场面，道：“既然诸位都到齐了，坐罢，开始会盟。”
公孙长济将一方小羊皮捧上来，亲自呈给嬴政，态度谦恭的道：“秦长公子请过目。”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成蟜也伸头去看，这一看差点连隔夜的肘子都给呛出来，惊讶的道：“婚书？”
“无错，是婚书。”公孙长济微笑：“寡君之女，如今正是适婚年龄，娴雅懂礼，与长公子十足相配，若是长公子不弃，寡君有意将王女嫁与长公子，以结秦魏之好。”
成蟜：“……”好家伙！
魏王开始走怀柔政策了，想用美人计攻略便宜哥哥，准备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嬴政。
嬴政面容镇定，并没有立刻接口，如此一来，在场的王女便觉得有些许的尴尬，略微咳嗽了一声。
公孙长济继续道：“若为魏国与秦国结为殷勤之好，变成了一家子，不分你我，岂不是极好？”
嬴政终于开口了，道：“大行人不如把话继续说完。”
公孙长济点点头，道：“寡君的意思是，若我们两国结为姻亲之好，便请秦长公子高抬贵手，将魏国十万将士放回，还有……”
他说着，看了一眼公子无忌与晋良，沉声道：“将叛贼无忌与晋良，交与长济，剁成肉泥，将尸骸带回魏国复命。”
公子无忌苦笑了一声，对于公孙长济的话，他似乎一点子也不意外。
而晋良果然一下子爆炸，“嘭——！！”狠狠一拍案几长身而起，差点子将案几都撞翻，眼眸充血的道：“你这佞贼再说一遍？！定是你又说了甚么谄媚之言，构陷与我！我与公子都是清白的，我们是忠君之臣，从无二心，为何要被剁成肉泥？！”
公孙长济的脸色稍微有些阴沉，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仍旧微笑的道：“大将军误会了，这并非是长济的决断，而是寡君的决断，长济不过是奉命而为，不敢有违罢了。”
“说的可真好听！真动听！”晋良嘲讽道：“你这个阴险小人，以色侍人，也配轮到你来在这里指手画脚，阴奉阳违？你到底是个甚么东西，你自己心里头清清楚楚！”
他这话音一落，众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有的人低声耳语，有的人则是在心里头嘀咕。
【以色侍人？看来公孙长济的传闻是真的？】
【这公孙长济生得比美妇还要貌美，令人看一下便心神摇荡，果真是魏王的男宠不假了！】
【魏王派遣个嬖宠做大行人，也难怪晋良会如此愤恨，这不是折辱人么？】
男宠？
成蟜眼眸转动，难道眼前这个长相漂亮，姿仪出众，总是含着微笑的魏国大行人，竟然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龙阳君？
公孙长济眯起眼目，一瞬间他的眼神阴沉到了极点，但很快变脸一般恢复了笑容，好言相劝道：“大将军您也说了，长济本是个无能小人，又如何在王上面前搬弄是非呢？说到底，想要将公子与大将军剁成肉泥之人，并非长济……而是王上。”
他的这话仿佛是一根针，虽然没有甚么分量，甚至没有甚么重量，轻飘飘的，却直愣愣的扎在晋良与公子无忌的心窍之中。
公子无忌双手死死攥拳，似乎在克制着甚么，脸色一片惨白，因着他心里头清楚，公孙长济说得对，这样的决断不是他能左右的，而是王上，他的亲兄长！
嬴政似乎在看热闹，他要的便是这种效果，不需要自己一句话，魏国的人已经让公子无忌与晋良心寒，自己又何必多言呢？
嬴政掸了掸袖袍，幽幽的道：“你们魏国，想用一卷婚书，换取十万俘虏，还有两条性命？”
公孙长济拱手道：“秦长公子若如此说，也是对的。”
“呵呵……”嬴政轻笑：“你们魏国，配么？”
别说是王女了，便是在场的魏国使者们，脸色瞬间惨白下来，感觉被嬴政活生生的羞辱了，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言辞来。
嬴政扫视众人，突然长身而起，道：“今日予乏了，改日再谈罢。”
公孙长济立刻站起身来，谦恭的拱手道：“秦长公子身子要紧，定然要保重身体，既然秦长公子乏了，长济今日便不再叨扰，明日会盟，亦是一样。”
嬴政淡淡一笑，似乎很是满意公孙长济的眼力见儿，招手道：“蟜儿，走。”
“哦！”成蟜脆生生的答应，抓住嬴政的手掌，与嬴政一并子离开幕府大帐，临走之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好看？”嬴政问道。
成蟜压低声音道：“哥哥，里面那个大行人，便是魏王的男宠？那个很有名哒？”
嬴政点点头，道：“世人的确这般说。”
“唔……”成蟜若有所思，还真是龙阳君，魏国两个名人，成蟜一口气都见到了。
嬴政挑眉道：“蟜儿，哥哥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这个公孙长济，除了以美貌出名之外，剑术亦十分高超，耳聪目明，可以用片叶伤人。”
“啊？”这么厉害？成蟜惊讶，这公孙长济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身子骨好像公子无忌一般，竟然真人不露相？
嬴政继续道：“所以……你方才的话，他必然听到了。”
成蟜：“……”听到了？男宠那句么？便宜哥哥也太坏了，现在才告诉自己！
成蟜眼皮狂跳，连忙揪着嬴政的手道：“哥哥快走！快走！”
秦国使团离开幕府大帐，很快幕府之中便只剩下了魏国使团，使者们脸色难看至极。
“秦人也太过嚣张！”
“正是啊，尤其是那个秦长公子！”
“我看公子与晋良压根儿不像阶下囚，真被王上说准了，他们早就背叛了咱们魏人！”
公孙长济长身而起，淡淡的道：“既然今日散会，诸位使者便各自下榻，养精蓄锐，明日还有会盟。”
说罢，转身离开幕府。
“公孙！公孙请留步……”
公孙长济刚要进入自己的下榻行帐，有人从身后急匆匆赶来，正是魏王之女。
“王女。”公孙长济拱手作礼，礼度丝毫不差。
王女还礼道：“公孙，小女有一事，想要与公孙私下商议。”
公孙长济却不进入营帐，而是道：“王女若是有事，在这里说亦是一样的。”
王女没有法子，只好低声道：“公孙，那秦长公子如此傲慢，小女担心……他不会同意婚事，若是婚事不成，你我都无法回国与君父复命，不如……”
他说着，将一样东西塞在公孙长济手中。
公孙长济蹙眉道：“这是……？”
王女轻声道：“还请公孙以接风为名，晚间宴请秦长公子，此乃助兴的好药，只要加在酒水中一滴，任是那秦长公子如何冷漠不近人情，也会与小女成就一番雨露……待到事成之后，秦长公子便是不想会盟，也得会盟！”

第33章 送、命、题
“哥哥……”
成蟜随着嬴政回了营帐，蹙着小眉毛道：“蟜蟜觉得辣个公孙长济，怪怪的。”
“怪怪的？”嬴政道：“你是说他包藏祸心？”
成蟜苦思冥想，摇头道：“不是，只是……”
成蟜方才用玉佩读心，发现这个公孙长济并没有甚么多余的心声，按理来说，在这般大的会盟之上，公孙长济合该有点心里活动才是，可刚才公孙长济心窍之中一片空白，好像甚么也没想。
成蟜道：“这个超好看的大哥哥，总是笑眯眯的，心里头甚么也不想，一个大行人特使，如此佛系，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佛系？”嬴政狐疑。
成蟜：“……”差点忘了，这年头不流行“佛系”。
成蟜岔开话题：“总之太奇怪了，还有辣个王女……王女也很奇怪。”
他说着，用小肉手戳了戳嬴政：“哥哥你不会中美人计罢？”
“美人计？”嬴政笑起来：“你觉得哥哥是这样的人？”
二人正说话，外面有人通传，道：“长公子，魏国大行人求见。”
是公孙长济！真是说甚么来甚么。
嬴政与成蟜对视一眼，便道：“请进来。”
公孙长济走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恭敬作礼：“见过秦长公子。”
“不知公孙前来，有甚么事儿么？”
“是了，是这样的……”公孙长济笑道：“秦长公子为了会盟之事，一路奔波劳累，长济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因此想邀请秦国使团今晚赴宴，也好让长济为各位使者接风洗尘。”
会盟的燕饮是“常备节目”了，一点子也不稀奇，嬴政淡淡的道：“大行人有心了。”
“应该的。”公孙长济道：“既如此，那长济便在燕饮恭迎各位使者了。”
他说罢，也不废话，转身离开了营帐。
黄昏之时，燕饮已然准备妥当，便在会盟营地的空场上，如今天气和煦，便算是郊外亦不会觉得寒冷，在室外摆宴席，也别有一番滋味。
嬴政带着成蟜前去赴宴，燕饮会场被灯火打得犹如白昼，看的出来，公孙长济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嬴政前来赴宴，自然不只是赴宴这般简单，一同前来的，还有公子无忌与晋良。他便是故意带上二人在魏国使团面前显摆，故意不给公子无忌与晋良戴上枷锁，令魏国使团疑心，更加确认公子无忌与晋良早就投靠了秦国。
“秦公子。”公孙长济迎上前来，彬彬有礼的道：“恭迎二位秦公子。”
晋良冷眼瞥斜了一记公孙长济，凉飕飕的嘲讽：“好重的马屁味！”
“大将军。”公子无忌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晋良这才冷嗤一声，把目光移开。
公孙长济并不放在心上，笑道：“各位，请，请入席。”
众人落座下来，公孙长济拍了拍手，很快歌女讴者鱼贯而入，踏着莲花步娉婷走上舞台，那打头的女子蒙着面巾，但面巾又薄又透，遮挡了等于没有遮挡，众人一眼便看出来，那女子正是魏王的女儿！
王女亲自献舞，这是多大的脸面儿，真真儿是不把嬴政当外人。
成蟜戳了戳嬴政的胳膊，低声道：“哥哥，美人计！”
嬴政：【……】
王女作了一礼，柔柔的道：“秦长公子，小女献丑了。”
“且慢。”嬴政打断。
王女吃了一惊，便听嬴政道：“此乃会盟大营，一切规格按照军营规制，怎可请讴者女乐起舞？”
王女一听，面色僵硬起来，这十足的不给面子，是站在台上也不好，退下台子也不好。
公孙长济站起身来赔笑：“秦长公子说的对，是外臣偏颇，一时没有想到那般多。”
王女赶紧顺着公孙长济的话头溜下台子来，脸面儿都要被丢干净了。
公孙长济活络着气氛道：“不知秦长公子以为，这宴席上，适合甚么样的助兴之举？”
嬴政瞥斜了一眼公孙长济，幽幽的道：“军营之中崇尚武力，予听闻大行人昔日里乃是游历四方的剑客，剑法奥妙，不知今日可否领教？”
公孙长济谦虚的道：“甚么剑客？都是四方的朋友奉承的虚名罢了，长济如何敢与秦长公子比划呢？唯恐污秽了秦长公子的眼目。”
嬴政道：“无妨，既然如此，便请大行人与我军蒙武将军切磋切磋，不知大行人意下如何？”
蒙武就坐在席间，听罢立刻站起身来。
公孙长济看了一眼蒙武，微笑道：“秦长公子之意，长济不敢推脱，那便点到为止，以免伤了和气。”
蒙武走上台来，拱手道：“公孙，请指教。”
公孙长济这才慢吞吞的上台，他衣襟飘飘，完全是个文人的模样，甚至还有些许的羸弱不胜，而相对蒙武，蒙武身材挺拔高大，常年跟着阿爹蒙骜行军打仗，即使身着介胄，也很难掩饰他那一身流畅的肌肉。
“咱们射师对上魏国的嬖宠，魏国要难堪了！”
“是了，谁说不是呢？就算十个公孙长济，也断然不是咱们射师的对手啊！”
“若是公孙长济能赢得蒙武将军一招半式，我就生吞了承槃！”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没这个机会了！”
众人都在看热闹，“当——！！”随着一声金鸣，比试已然开始。
蒙武擅长射箭，可谓是百步穿杨，今日比试乃是比剑，虽然不是蒙武的长项，但也不是弱项。蒙武开局刚烈，直逼而上，二人蒲一交手，蒙武的脸色突然深沉起来，大有一种吃惊之色。
蒙武：【这公孙竟有如此功底？】
“坏啦！”成蟜正在啃大肘子，惊讶的睁大眼目：“哥哥糟糕了，这个公孙长济好像很厉害！”
嬴政却一点子也不吃惊，淡淡的道：“予正好想试试他。”
方才蒙武上台之时，嬴政与他说了两句悄悄话，让他放开手脚去打，不必给魏国留任何颜面，其实目的便是试探公孙长济，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哈哈哈——”
“你们快看！魏国的大行人被追着打啊！”
“再这样下去，会掉下台来罢！那岂不成了王八大翻个儿！？”
秦军士兵哈哈哄笑，魏国的使者们脸上无光，难看得要死。
蒙武紧逼不舍，趁着二人距离缩短，低声道：“公孙还不愿拿出真本事么？这样下去可是会出丑的。”
公孙长济笑了笑，并不言语。
“哈哈哈——”
“果然是小白脸儿！”
“魏国怎么会有这样的大行人！”
“看来魏国真真儿是无人了！”
“你们不知罢，这公孙长济，说好听了是公孙，其实根本不知是哪国的公孙，魏王为了好听，给他冠上的名头！”
“谁知爬了多少床榻，啧啧，一男子生得如此长相，也是难怪！”
公孙长济面容平和，耳边是当当当的金鸣声，伴随着台下七嘴八舌的谈笑风生。
当——！！！
就在众人谈笑之时，一声剧烈的金鸣骤起，一抹银光冲天而上，竟是蒙武的佩剑，一瞬被打断做两截，直飞天际。
“嗬……”
“怎么、怎么回事？”
“射师……射师的宝剑断了？”
“这是多大的力道，公孙长济？！如何可能？！”
公孙长济面容如常，白皙的手掌握着佩剑，他的剑刃上已经被啃了无数的缺口，缺口卷曲，虎口微微颤抖，“当——！”一声将佩剑扔在地上，还是保持着微笑：“蒙武将军，承让了。”
蒙武也是大吃一惊，虽然舞剑的确不是自己的长项，但在军中，比他剑术高超之人，一只手便能数出来，能断他宝剑之人，或许只有阿爹蒙骜一人，公孙长济竟藏得如此之深！
啪啪啪！
嬴政起身抚掌，笑道：“精彩，今日予有幸，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比试，当真不虚此行。”
“秦长公子抬爱了。”公孙长济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恢复了平日里彬彬有礼，且文弱的模样。
众人回身落座，蒙武也从台上下来，路过公孙长济之时，公孙长济拱手道：“蒙将军，多有得罪，改日长济一定奉上一把名剑，作为赔偿。”
“不必了。”蒙武道：“今日武输的心服口服。”
蒙武走回来，坐在席上，身边好多部将纷纷安慰：“射师，不必挂心。”
“是了，那公孙长济不过是侥幸。”
“他一个小白脸儿，肩不能挑的，能有甚么本领？不过是侥幸。”
“若不是射师的宝剑折断，能让他讨到这样的好处？”
蒙武却摇摇头：“是我技不如人。”
嬴政道：“射师觉得公孙长济的身手如何？”
蒙武沉吟道：“深不可测。”
王女方才没有献舞成功，端着一耳杯的酒水走过来，盈盈一摆，柔声道：“秦长公子，小女敬您一杯，还请秦长公子不要嫌弃。”
成蟜还在砸砸砸的啃大肘子，趁着哥哥没注意，多啃几口，便听到一股空灵的女子嗓音传来。
魏国王女：【饮了这一耳杯加了助兴之药的烈酒，我便不信，公子政还能如此平静，等公子政与我成就好事，还能如何推脱婚事？】
嘭——
成蟜的大肘子立时掉在案几上，顾不得两只小肉手油花花，一拍桌子站起来，便要去阻止，奈何他个头小，腿也短，只差大喊哥哥不能喝！
哗啦……
成蟜还未来得及制止，却听一声轻响，王女敬酒之时，竟有一个“不长眼”之人，从背后撞了她一记，王女的酒水没能敬成，直接泼洒了出去，全部泼洒在嬴政的袍子上，一点子也没有浪费。
“啊！”王女大吃一惊，回头去瞪那不长眼之人，竟是公孙长济！
公孙长济似乎是饮大了，酒色上头，十足的不胜酒力，站都站不稳，踉跄的道：“对不住对不住，王女……实在对不住……”
魏国王女：【这杯可是加了虎狼药的酒水，全都洒了！再没有第二杯！】
王女气急败坏，加入南极生物峮幺五二二七五二爸以，每天吃肉又十足害怕，连忙道：“秦长公子，对不住，你的衣裳都湿了，要不然……小女陪秦长公子去更衣？”
嬴政凉丝丝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冷淡的道：“不必了。”
说罢，转身便走，回营帐去更衣。
成蟜狐疑的看了一眼公孙长济，追着便宜哥哥一起进了营帐。
成蟜小豆包一样钻入营帐，便看到嬴政正自更衣，他褪去了湿濡的外跑，因着耳杯颇大，一杯酒水半丝也没浪费，嬴政的里袍都给阴湿了，干脆连里袍一起退掉，成蟜便看到打着赤膊的便宜哥哥，随着嬴政展臂的举动，流畅的手臂肌肉微微舒展，捎带着胸肌也在起伏。
成蟜：“……”腹肌也这么多啊。
成蟜一直以为哥哥最有看头的是“宽阔”的胸肌，没想到腹肌也这么好看，真叫人羡慕。
“看够了么？”嬴政幽幽的道。
成蟜干笑着走上前去，道：“哥哥，蟜蟜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甚么？”嬴政套上衣袍，正在为自己系上革带。
成蟜一屁股坐在案几上，晃着不能沾地的小肉腿，笑眯眯的道：“方才王女那一耳杯的敬酒，里面有烈性的虎狼药，哥哥你的清白差点不保！”
嬴政系革带的手一顿：【……】
成蟜见他黑脸，更是觉得好笑：“真哒！千真万确，是蟜蟜听到了王女的心声，王女自己说的！不过，哥哥也真是幸运，那烈性的虎狼药只有一点，已经全部洒了。”
说到此处，成蟜突然想起了甚么，摸着自己肉嘟嘟的小下巴：“也不是幸运，公孙长济好似早就知道王女的计划，方才他定然没有醉酒，是故意去撞王女的。”
嬴政眯了眯眼目，幽幽的道：“公孙……长济。”
嬴政回营帐更衣，王女眼看计划败落，狠狠的瞪着公孙长济：“你做甚么吃的！？好好的计划，全都叫你败坏了！会盟会盟你谈不下来，还来破坏我的谋划！若是这次会盟不成，看你如何向王父交代！”
王女狠狠一甩袖袍，转身离开。
“诶……”公孙长济被撞得一个踉跄，直接坐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傻笑：“王女……王女对不住，长济不是故意的，王女等……等等……”
他爬了两次，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这面儿魏国王女发怒，众人躲得远远儿的，谁也不愿意过去凑热闹，便让公孙长济一个人跌坐在地上，无人帮忙。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掌伸过去，伸到公孙长济面前，似乎是想要拉他起身。
公孙长济顺着那手掌看过去，笑了一声：“是你啊。”
那站在公孙长济面前之人，正是魏王同父异母的弟亲——公子无忌。
公子无忌将他拉起来，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公孙长济踉跄站起身来，胡乱的掸着袍子上的尘土，含糊的笑道：“公子你说甚么？”
“你难道听不懂我说甚么？”公子无忌道：“你这千杯不倒的酒量，我是深知的，怎么会突然醉酒，还冲撞了王女？”
他的话音一落，公孙长济仿佛变脸一样，醉酒的浑噩慢慢退下，瞬间变得清醒起来，淡淡的一笑：“公子误会了，往日里酒量好，也不见得酒量便会一直好，如今的长济已然不似当年气盛，终究是蹉跎了。”
公子无忌看了他一眼，道：“你为何从不辩解？”
公孙长济笑道：“那公子为何从不辩解？晋鄙老将军之死，若不是被秦人揭穿，公子是打算隐瞒一辈子，带下黄泉去？”
公子无忌道：“现在是在说你。”
“长济没甚么好辩解的。”公孙长济抬起手来，理了理自己被夜风吹乱的鬓发：“世人都当长济有多少能耐，长济如何得宠于魏王，岂知道……长济若当真如此厉害，又何必参加此次会盟呢？魏王只想用一个王女，便换取十万将士之众，还想将公子与大将军剁成肉泥，这种狮子大开口之事，放在愚人面前尚且不可，对上精明如此的秦长公子，又如何能成功呢？若完不成会盟，便是忤逆之罪，长济左右都是死，凑合一日算一日罢，又何必与那些不相干的人，浪费口舌呢？”
公子无忌想要说些甚么，公孙长济一笑：“公子不必安慰人，你实在不适合安慰人，再者，如今我是魏国的大行人，而公子只是阶下囚，合该长济来安慰公子的。”
二人正在说话，晋良大步走过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直接走到二人中间，将两个人隔开，戒备的盯着公孙长济，将公子无忌护在身后
晋良冷声道：“你又要做甚么？”
公子无忌阻拦道：“大将军，大行人没有……”
他的一句话还未说完，晋良已然道：“你不必总是做好人，便因你总是如此退让的性子，才会叫某些子歹毒小人算计，今日有我在这里，我看他能干甚么阴毒之事！”
“大将军……”公子无忌实属无奈，他想告诉晋良，自己与公孙长济并非甚么剑拔弩张的干系，只是晋良就是不让他把话说完。
“呵呵……”公孙长济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甚么！？”晋良呵斥。
公孙长济道：“看来大将军与公子的误会已然解开，当真可喜可贺。”
晋良一愣，是啊，他们的误会已然解开了，整整十年的误会，晋良一直恨错了人，他恨得那个人，其实是保护了恩师之人。
晋良冷声道：“关你甚么事？”
公孙长济拱手道：“长济便恭喜公子了。”
嬴政更衣完毕，带着成蟜从营帐出来，一走出来便看到公子无忌正在与公孙长济说话，二人的干系看起来很平静，有一种老相识的感觉。
成蟜支起耳朵来听，道：“奇怪，愈发的奇怪了。”
“如何？”嬴政问道。
成蟜道：“蟜蟜总觉得，这个公孙长济不是来会盟的，他一点子也不着急促成盟约。”
的确，今日嬴政说自己乏了，明日再会盟的时候，其他魏国使者都很着急，尤其是王女，但是公孙长济一口便答应下来。
还有方才，他分明知道酒水有问题，却没有帮着王女，而是主动借醉打翻了加料的酒浆。
成蟜暗搓搓的观察着公孙长济，眼眸一转，便看到了王女去而复返，又走了回来，在一旁逡巡，反复路过。
王女的行容有些异常，成蟜立刻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握紧大傩伥子玉佩，屏气凝神的去听。
魏国王女：【虎狼药已然洒了，若我与秦国的婚事不成，便只能暗杀公子无忌了，倘或一事无成的回去，王父震怒，我岂不是要嫁到卫国去？】
成蟜睁大了眼睛，暗杀公子无忌？
魏王怀疑公子无忌和晋良叛国，如今已然不是怀疑，而是笃定，之前公孙长济在会盟上也说了，魏王的意思是要将他们剁成肉泥，但嬴政想要招揽二人，肯定不会同意。
王女似乎知晓这点，所以打算暗中动手，先除掉公子无忌。
魏国王女：【只要公子无忌饮了这杯酒水，便可……】
成蟜眼眸一转，拉住嬴政的衣袍道：“哥哥，不好！魏公子的酒水中有毒！”
晋良戒备的盯着公孙长济，道：“说完了么？说完了赶紧走。”
公孙长济笑了笑，也不着恼，道：“公子，此次会盟之后，你我天高地阔，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今日……长济便敬公子最后一杯。”
一个仆役送来耳杯，公子无忌根本没有怀疑，伸手拿过那只羽觞耳杯，端起来便要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
“哇——”
成蟜小豆包一样从远处跑过来，咕咚一下子撞在公子无忌的小腿上，“哗啦——”一声轻响，有甚么东西泼洒在公子无忌的衣袍上。
鲜红、刺目，稍许粘腻，仿佛是血一样……
成蟜碰瓷儿一样冲过来，泼了公子无忌一身鸡血，一把抓住公子无忌的袖子，不停地摇晃着，大喊着：“叔叔！叔叔！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吐血了！？不要——不要死吖——”
成蟜哭的异常浮夸，且十足的突兀，晋良就在一边，竟然压根儿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
成蟜继续卖力的摇晃着公子无忌：“叔叔！叔叔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哇——你流了好多血！是不是……是不是酒里有毒！？”
公子无忌一愣，他反应机敏，看了一眼地上的鸡血、耳杯，又看了一眼奋力嚎哭的小豆包成蟜，当即眼眸微转，似乎明白了甚么，身形一软，仿佛随时要摔倒的模样。
“啊吖！叔叔！”成蟜嚎哭的更加卖力：“叔叔你怎么了？！不好了，叔叔中毒啦！叔叔吐血啦！叔叔晕过去啦！”
晋良大吃一惊，一把接住公子无忌：“公子！？公子！！”
“医士！！医士！”晋良慌乱的大吼着：“快叫医士！”
“怎么回事？！”人群不明情况，纷纷议论起来。
“魏公子突然中毒呕血了！”
“甚么人，竟然敢在会盟下毒！？”
“不会是魏国人罢？他们之前还说要将魏公子剁成肉泥！”
“魏国人下毒？这也太狠了罢，自己人害自己人啊！”
王女瞬间慌了神：【怎会如此！？这毒药怎会发作的如此之快？不是应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睡梦之中死去么？！】
成蟜听到王女做贼心虚的心声，不由挑唇一笑，是啊，你的毒药兴许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发作，可是被我发现了。
公子无忌还未来得及饮下毒酒，便被成蟜碰瓷儿泼了一身鸡血，也是公子无忌聪敏，一瞬明白了成蟜的用意，配合成蟜装作中毒昏厥的模样。
王女站得有些远，根本没看清楚公子无忌饮没饮毒酒，她做贼心虚，便以为公子无忌喝下了毒酒。
嬴政很是时候的带着医士前来，医士按照嬴政的吩咐，给公子无忌把脉，手指尖儿恨不能还没碰到公子无忌，立刻道：“启禀长公子，魏公子这是中毒了！”
成蟜奶声奶气的道：“呜呜呜——叔叔你不能死啊！一定是这杯酒，蟜蟜亲眼看到，叔叔就是喝了这杯酒，突然吐血的！对不对，哭包叔叔，你说吖！”
晋良已然慌了，公子无忌只是一个文臣，突然吐了这么多血，还昏死了过去，他怎能不慌，又被成蟜催促的追问，立刻道：“没错，公子便是饮了这酒！”
嬴政道：“医士，检查耳杯是否有毒。”
医士拿起耳杯看了一眼，恨不能连一眼都没看到，赶忙道：“回禀长公子，有毒！有毒有毒！这耳杯与酒水，都被投了毒啊！”
成蟜：“……”哥哥找来的这个医士，演技不行，很浮夸啊……
晋良想到了甚么，指向公孙长济道：“是你！？方才便是你给公子敬酒，公孙长济你好阴毒，是你给公子投毒！？”
公孙长济一愣：“不是长济，长济怎可能……”
“必然是你！”晋良一把揪住公孙长济的衣领子：“你这阴险小人，你是奉了王上之命，来杀我与公子的，你看秦人不愿将我们剁成肉泥，所以想出这阴毒的法子，对也不对？！”
嬴政负手而立，顺着晋良的话道：“今日的燕饮乃是魏国使团亲自准备，今日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予也不愿相信是魏人投毒，但是没有法子……来人！”
嬴政发号施令道：“将投毒的魏国使团悉数拿下。”
“是！”
“等等！你们不能抓人啊！”
“我们是使者！秦人怎么能抓使者！？”
“我们是魏王的使者！是魏王的使者！”
“放开我，我可是王女！”
魏国的所有使者，包括王女在内，全都被秦国黑甲军扣押，黑甲武士瞬间包围了燕饮，一个人也逃不掉。
公孙长济本还想要辩解，自己当真没有给公子投毒，只是当他看到瞬间冲出，早有准备的秦军武士的时候，眯了眯眼睛，仿佛想到了甚么，便没有再挣扎，安安静静的被秦军押解如牢营。
一片混乱，黑甲武士犹如黄蜂过境，将不断大喊的魏国使团悉数关押起来，就在这样的混乱之中，被蒙在鼓中的晋良紧张的大喊：“医士，还愣着做甚么！？”
“啊……？”医士一脸迷茫。
晋良险些将医士揪的一个踉跄：“救人！！公子吐了这么多血，救人啊！”
“这……这……”医士支支吾吾。
晋良大喊：“这甚么！？难道……”
晋良：【没救了么？】
“噗嗤……”成蟜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幸而晋良太过专注，根本没有注意成蟜在偷笑。
晋良的眼神几乎没了焦距，道：“不行，救他！他还不能死，不能死……”
医士左右为难，成蟜笑道：“哭包叔叔，其实……”
他刚要揭穿公子无忌压根儿没有中毒，便被嬴政拍了拍肩膀，示意他不要多说。
成蟜有些奇怪，便见公子无忌气若游丝的道：“大将军……不要……不要难为医士了……”
成蟜：“？？？”
成蟜左看一眼虚弱濒死的公子无忌，右看一眼眼圈发红的晋良，眨巴了眨巴大眼睛，说好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呢？公子无忌这不会是在骗人罢？
“你闭嘴！”晋良呵斥道：“不要说话！”
转头又对医士道：“救他啊！愣着做甚么！？他是魏国的公子！他是天下名士！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么？！”
“这……小臣……”医士更是为难。
医士：【魏公子压根儿没中毒，你让小人怎么医治啊？】
医士：【直说没中毒？可长公子没点头，小人也不敢造次。】
成蟜撇了撇嘴巴，看看，把人家医士为难的。
医士最后干脆道：“晋良将军恕罪，小臣……小臣无能为力啊！”
轰隆——
成蟜听到了晋良心窍中晴天霹雳的声音。
晋良：【无能为力……公子是要死了么？】
公子无忌还是那般脆弱，一股子破碎感扑面而来，竟还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大将军……”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一定会有法子的！”晋良沙哑的道：“我会救你！”
“大将军……你让我说罢，”公子无忌苦笑了一声，轻声道：“晋鄙老将军的事情……放在无忌的心里，已经……已经很久很久了，如今终于真相大白……无忌甚么都放下了，唯独……唯独不能放下的，便是大将军……”
晋良的声音哽咽住，眼圈通红，连忙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目，似乎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成蟜：“……”不是罢？不是罢？真的哭了，又哭了！
成蟜对嬴政打了一个眼色，嬴政则是抱臂站在一边，气定神闲的“看热闹。”
嬴政：【蟜儿，不要多管闲事，看看便好。】
成蟜：“……”
公子无忌断断续续的道：“咳……咳……无忌已然是将死、将死之人，没甚么好留恋，只奢望着……大将军能原谅无忌……晋鄙老将军之事，无忌欺骗了大将军十年……整整十年……”
说着，公子无忌慢慢抬起手来，因着无力，带血的手掌抬到一半疲惫的滑落下去。
啪！
晋良一把抓住公子无忌的掌心，死死握住：“我没有怪你！我没有怪你！其实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怪你！当我知晓，你是为了保住师傅的名望，忍辱负重了这般多年，我心里其实早就放下了！只是……只是我恨了公子这般多年，一直放不下面子，我只是放不下面子，才对公子冷言冷语！我再不会了，再不会了！公子万不能有事！万不能……有事……”
“当……真？”公子无忌虚弱的追问。
“自然是真的！”晋良发誓诅咒：“我晋良不说一言九鼎，但也是男子汉大丈夫，绝不扯谎！公子深明大义，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识好人心，错怪了公子！”
“即是……即是如此……”公子无忌又咳嗽了好几声：“即是如此……还有一事……请大将军答允，无论如何都请大将军不要生无忌的气，否则……无忌死不瞑目。”
“甚么死不死！？我不允许你死！！”晋良死死握着他的手：“你听好了！我不允许你死，就算你下了黄泉，我也会将你追回来！我答允！我答允！只要你活着，我甚么都答允！”
公子无忌轻笑一声：“大将军说做到。”
“自然……”晋良说到此处，突然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儿。
公子无忌的嗓音好似、似乎、仿佛突然有了底气，不再那般气若悬丝，而且还染着笑意？
晋良抹了一把被泪水朦胧的眼目，瞪着公子无忌道：“你……你怎么……”
公子无忌坐起身来，微笑道：“多亏了大将军，无忌突然不想死了。”
“甚么情况？！”晋良一把甩开公子无忌的手，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道：“你怎么……你不是中毒了么？吐了好多血……医士说你活不成了，你……你这是……”
成蟜实在忍不住，笑道：“哭包叔叔，那些是鸡血！”
“鸡血？！”晋良沾了一些血迹，方才鼻尖轻嗅，果然，腥气的厉害，合该是放了有一段时间的鸡血，都不新鲜了！而人的血，尤其是新鲜流出来的血液，根本不会如此腥气。
晋良久经沙场，其实很了解血液，只是他方才关心则乱，一时没想到这么多。
晋良指着医士，瞪眼道：“那你为何说无能为力！？”
医士委屈的道：“小臣……魏公子根本没有中毒，晋将军却叫小臣医治，小臣当真是无能为力啊！”
晋良：“……”
晋良恍然大悟：【魏无忌骗我！？】
成蟜拉着嬴政后退，道：“哥哥，退后一点，哭包叔叔要发大招了，不要被殃及。”
嬴政一笑，果然后退了好几步，显然还在看热闹。
公子无忌擦了擦身上的血迹，道：“知晓大将军其实并不恼怒于无忌，无忌便心安了。”
晋良脸色又青又红，额角青筋暴怒：“魏、无、忌！”
公子无忌连忙道：“大将军方才不是答允无忌，无论如何都不可生气么？”
晋良反口道：“我何时答允的？何时答允了？”
他转头对成蟜道：“我答允了么？”
成蟜使劲摇头：“蟜蟜甚么也没看到，甚么也没听到哦！蟜蟜绝——对没看到漂亮叔叔装死，蟜蟜也绝——对绝——对没有看到哭包叔叔哭鼻子！”
“呐！”成蟜伸出小肉手，递出一张帕子：“哭包叔叔，擦擦大鼻涕罢！”
晋良：“……”
公子无忌：“……”
嬴政捏了一下成蟜的脸蛋：“蟜儿，不要顽皮。”
说着抱起成蟜：“二位，今日燕饮杂乱，想必大家都疲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
说罢转身要走，临走之时顿住了脚步，微笑道：“哦是了，险些忘了恭喜二位，打破隔阂，重归旧好。”
晋良扯着脖子，声如洪钟的喊着：“甚么旧好？！”
“谁与他这个狡诈小人有甚么旧！”
“没有旧好！！”
嬴政抱着成蟜往回走，却不是回营帐下榻的方向，成蟜乖巧的坐在嬴政怀中，道：“哥哥，咱们去哪里哇？”
嬴政掂了掂怀中的小豆包成蟜，道：“蟜儿在燕饮上食了不少肉罢？如此回去歇息必然坨心，和哥哥走走罢。”
成蟜都不需要读心，一看这方向便知晓嬴政要去牢营：“哥哥，咱们这是要去探监那个漂亮的大哥哥嘛？”
漂亮的大哥哥，指的自然是公孙长济了。
嬴政挑眉，道：“蟜儿，哥哥问你，你要如实作答。”
“嗯嗯！”成蟜装乖，仰起头来，甜甜的答应。
嬴政的唇角挑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是哥哥俊美一些，还是魏国的公孙长济俊美一些？”
哦吼！
便宜哥哥向你派送了一道简单的送、命、题！
成蟜搂着嬴政的脖颈，小脑袋使劲蹭，笑出两个“假惺惺”，却甜度超标的小酒窝，信誓旦旦的道：“哥哥！哥哥！自然是哥哥！”

第34章 被抓包
“进去！”
黑甲武士押送着魏国使团进入牢营。
“魏国人真是叫人长见识，自己毒害自家公子！”
“旁人说虎毒还不食子呢，魏国人竟是自己杀自己人！”
公孙长济戴着枷锁，进入牢营之后左右看了看，面上并没有太多变化，似乎十足的随遇而安。
“大行人！大行人！”一道声音传来，公孙长济侧头去看，就看到隔壁牢房中关押的人正抻着脖子往自己这里看。
是魏王的女儿。
王女抓住牢门的栅栏，压低了声音，略微有些偷偷摸摸的道：“大行人！小女有事情想要请大行人援手！”
公孙长济道：“如今长济落得如此下场，与王女一般无二，还能有甚么事情，是长济可以帮忙的？”
“有！有！”王女焦急的道：“这件事情，只有公孙可以帮忙了！”
公孙长济垂下眼目，没有立刻说话，好似不需要王女开口，他便知晓王女想要说些甚么。
王女不等他回答，立刻道：“大行人！你可是王父最为器重的心腹之臣，如今咱们在秦地，小女也只能将生死托付于你了！”
“王女言重了。”公孙长济道。
王女又道：“小女……小女想请大行人，在秦长公子面前承认，承认……是你给公子下毒，与他人无干！”
公孙长济仍然沉默着，他甚至没有多看王女一眼。
王女焦急的催促：“公孙！公孙！你可是魏国的大行人，是我王父最为信任之人，你……不可辜负王父对你的宠信啊！”
“宠信……”公孙长济慢悠悠的抬起头来，轻声道：“甚么样的宠信？”
王女一愣，总觉得公孙长济的神情有些奇怪，说是恼怒，却过于平静，说是平静，却分明蕴含着惊涛骇浪。
公孙长济继续反诘：“是想让我伏侍于床榻的宠信？还是世人诬我为嬖宠，王上却无动于衷的宠信？我公孙长济本可仗剑天涯，是王上天花乱坠的将我收揽于魏国，到头来给我的却是甚么？”
“公……公孙……”王女支支吾吾的道：“王父对你还是甚好的，你看你……锦衣玉食的，旁人……旁人都比不得，你可是王父的心腹啊！在这个节骨眼上，别人……别人都帮不得我，只有你公孙，只有你能帮我！”
公孙长济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道：“如此说来，公子突然中毒，是出于王女的杰作了？”
王女沉默不语，便当是默认了。
公孙长济点点头：“原是如此，正如那些秦人所说，魏国人终究还是对自己人下手了。”
“魏无忌算甚么自己人？”王女道：“他叛变了！他是叛国贼啊！公孙，你也是咱们魏国的上卿，你可知晓，魏无忌手中握着多少咱们魏国的军机密钥，他与晋良……必须死！否则我魏国难安啊！”
王女又道：“公孙、公孙便说，是因着自己与魏无忌和晋良有仇怨，所以出于个人恩怨，毒杀魏无忌，与魏国无干……可好？”
公孙长济喃喃的道：“出于……个人恩怨？”
“对对！是了！个人恩怨！”王女使劲点头：“公孙，你可是我们魏国的大行人啊，所思所想，一定要以魏国为先！你也知晓，秦人乃茹毛饮血的豺狼，他们哪里懂得甚么仁义礼数？只有将这件事情，推到一个人身上，才能不祸连整个魏国，否则……我魏国便危险了！我魏国的百姓，便危险了！！”
咕咚！
王女突然屈膝跪在地上：“公孙，小女求你！就当小女求你还不行！我身为魏王之女，都给你跪下来还不行？你便将这件事情承担在自己肩上，可好？我魏国的子民，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公孙长济没有说话，沉默的凝视着跪在地上的王女。
踏踏踏……
脚步声轻响，一道低沉的笑意传来：“天气暖和，还未到腊祭，怎么，魏国人都讲究提前这般多拜年么？”
王女浑身一震，是嬴政走进了牢营！
嬴政抱着小豆包成蟜走进来，王女吓得连忙站起来，掸了掸自己的衣裳。
嬴政笑道：“魏国难道是有王女给臣子下跪的癖好？政今日还真是见识了魏国奇特的风土人情呢。”
成蟜应和道：“是啦哥哥，好好笑哦！”
“秦长公子！”王女面上无光，连忙岔开话题，一瞬间梨花带雨的哭诉道：“秦长公子，我魏国使团冤枉啊，公子中毒一事，其实……其实方才已然真相大白，是公孙长济因着个人恩怨，一时糊涂，便下毒毒害了公子，与我魏国无干啊！”
“哦？”嬴政看向公孙长济：“个人恩怨？一时糊涂？”
公孙长济仿佛变成了一尊沉默的木桩，不说话，没有任何表带。
王女焦急的催促道：“公孙！你说啊、你说！快告诉秦长公子，是不是你的缘故？是你与公子和晋良大将军的私人恩怨，才一时糊涂，下毒毒害公子的！所作所为，都与我魏国无干！你说啊！！”
“是么？”嬴政再次询问公孙长济。
公孙长济还是一尊木桩，他微微垂着眼眸，一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被长长的眼睫遮盖着，看不清他的眸光，便仿佛看不清他心里所想一般。
“公孙！！！”王女大喊：“你说啊！”
不知过了多久，公孙长济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是，王女所言甚是，均是长济的私人之举，与魏国无干。”
“呼——”王女狠狠松了一口气，险些跌坐在地上。
嬴政眯起眼目，看向公孙长济的眼神更加顽味。
成蟜挑了挑眉，不着痕迹的握住大傩伥子玉佩。
公孙长济：【如今不知秦人会如何处置使团，我亦不清楚自己还会不会回到魏国，倘或在王女面前揭发实情，多少便会得罪于王女，不如找机会……私下与秦长公子道出实情。】
有隐情！
成蟜立刻拢着小肉手，在嬴政耳边低语。
嬴政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公孙长济所为，与魏国无干，那好，予便单独审一审公孙。”
王女吃了一惊，支支吾吾道：“秦长公子，单独……单独审么？只是……只是公孙也是我们魏国的大行人，所以……小女在场的话，也……”
嬴政打断她的话头，道：“那么敢问王女，依照王女的意思，公孙长济乃是你们魏国的大行人，大行人下毒，可否代表你们魏国？”
“不不！”王女使劲摆手：“不能代表！不能代表！纯属是公孙的个人行径，与我们魏国无干啊！还请秦长公子明鉴！”
“如此甚好。”嬴政道：“既然是个人行径，那予便审问公孙长济个人，怎么，王女的手还想伸到予这里不成？”
“不敢不敢！”王女道：“小女不敢，秦长公子多虑了。”
嬴政吩咐道：“将公孙长济提审出来，予要亲自审问。”
“敬诺，长公子！”
两个黑甲武士上前，将牢门打开，公孙长济身披枷锁镣铐离开了牢营，踏出大门的时候，王女还在背后大喊着：“公孙！希望你以魏国大局为重啊！”
公孙长济侧头看了一眼牢营，眯了眯眼目，没有说话，阔步往前走去。
公孙长济被押送到幕府大帐门口，黑甲武士将他送进去，便退了出来，幕府之中只留下嬴政、成蟜与公孙长济三人。
嬴政道：“公孙长济，予再问你一次，毒害公子无忌可是你的行径，与为魏国无干？”
公孙长济拱起手来，彬彬有礼的道：“回禀秦长公子，长济从未毒害过公子。”
“哦？”嬴政反诘道：“你方才可不是这般说的，怎么，公孙是忘了方才自己个儿的言辞？”
公孙长济道：“回禀秦长公子，长济方才的确狂言，诓骗了秦长公子，公子之毒，乃是魏王之女所下。”
“那你为何方才不说？”
公孙长济回答：“因着方才王女在场。王女乃魏王之女，此次使团，名义上乃是长济为特使，但其实真正坐纛儿主持大局的，乃是王女。长济身为魏国大行人，不知此行会盟后，还会不会返回魏国，倘或返回魏国，若是说了实话，岂不是得罪了王女，得罪了魏王，焉能有好果子食？因此在王女面前，长济并不敢说实话。”
嬴政挑眉道：“于是你便在背地里告状？”
公孙长济并没有任何羞愧的表情：“长济尝听说，圣贤之人，都不喜欢在背地里嚼舌头根子，然，长济并非圣贤之人，因此不必在乎这般多的细枝末节。”
嬴政点点头，道：“你倒是个爽快人。你方才言……不知自己会不会回到魏国，为何不知？”
公孙长济侃侃而谈：“不知有二。其一，魏王只用嫁女来换取十万将士，兼具处死公子与晋良大将军，虽长济担任魏国大行人，亦知条件苛刻，几乎是不可完成之会盟，若是无法完成，依照魏王的秉性，长济便算是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其二……”
他说着，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嬴政，拱手道：“长济私以为，秦长公子有勇有谋，谋略先人，思敏通达，将来必成大器，不知长济是否有这个幸事，追随秦长公子，为长公子肝脑涂地。”
嬴政眯起眼目：“你想投诚于我秦国。”
“不，”公孙长济摇头道：“长济想投诚于秦长公子。”
还真是让成蟜说对了，从打一开始，公孙长济便不是来和谈的，他会盟的态度实在太过“佛系”，其实从头到尾，公孙长济都知道这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会盟，他一直想着逃离魏国的掌控。
嬴政上下打量着公孙长济：“魏王待你不好？予可听说，魏王把金山银山全都赏赐给你，他待你，可比待他那个亲弟弟魏无忌要强上百倍、千倍。”
公孙长济一笑：“不瞒秦长公子，魏王是个拎不清的人。”
魏王的确拎不清，他的魏国有一个赫赫威名的信陵君，可偏偏魏王一直怀疑信陵君有异心，硬生生将信陵君推出去，如今想要利用信陵君的威信联络五国联盟，却瞻前顾后，畏畏缩缩。
公孙长济道：“在魏王的眼中，长济只是一个顽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致使天下人都觉得长济只是一个顽物，然而魏王如今却希望这个顽物发挥公用，敢问秦长公子，便算这个顽物的确有所公用，那些平日里嘲笑顽物的人，会信服么？”
说白一些，在魏王眼里，公孙长济就是一个花瓶，结果有一天，魏王身边的保温杯全都碎光了，魏王突发奇想，想要用这个花瓶来保温，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公孙长济道：“长济本没甚么天大的志向，如今只想要明哲保身，还请秦长公子成全。”
嬴政道：“平日里便听说，公孙长济能言善辩，口舌生花，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你这幅口才，连予都要佩服一二。”
“谢秦长公子。”
“别忙着谢予。”嬴政道：“你想要归顺，可予不养闲人。”
公孙长济何等通透，道：“秦长公子若有甚么吩咐，只管知会，长济定然肝脑涂地。”
嬴政道：“予便考验考验你……你也知晓，予打算招揽公子无忌与晋良将军于麾下，只是这二人都是死脑筋，哪里有你通透善辩？若你能将二人招揽到予的麾下，你便通过了予的考核，如何？”
“一言为定。”公孙长济一个磕巴也没打，一口答应下来，笑道：“招揽公子与将军，其实秦长公子已然做到，只差最后一个游说的节骨眼，幸而长济没有甚么多余的本事，说话的舌头还是有的。”
魏国使团的会盟条件是将公子无忌与晋良剁成肉泥，二人听得清清楚楚，燕饮上又出现了投毒的事情，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是魏王要置他们于死地，人心都是肉长的，又岂能不寒心呢？
这个时候劝降，其实就差最后一哆嗦，可是由嬴政出马的话，会显得嬴政“阴险刻薄”，若是第三个人可以站出来劝降便最为方便。
公孙长济接下了差事，一刻也不耽误，立刻去寻公子无忌劝降。
成蟜看着公孙长济的背影，喃喃的道：“漂亮大哥哥这个花瓶，真的可以保温呐，嘴皮子好利索！”
公子无忌并没有真的中毒，他回了营帐躺下来，对外声称在歇养，其实也是真的疲累，闭着眼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哗啦——
营帐帘子被打起来，公孙长济从外面走进来。
公子无忌翻身而起，看到对方有些吃惊：“公孙？我听说你被囚入牢营，秦长公子有难为你么？”
公孙长济一笑：“公子勿要担心，你看长济这不是好好儿的？”
“你……”公子无忌上下打量着公孙长济，眸光微动，若是论才智机敏，他绝对不输给公孙长济，因此瞬间想明白了公孙长济的来意。
“你归顺了秦国？”公子无忌虽是问话，嗓音却十足的笃定。
公孙长济道：“还未，但长济是否能顺利归顺，要看公子的意思了。”
公子无忌了然的道：“你是来……劝降的，对么？”
“正是，甚么都瞒不过公子的眼目。”
公子无忌坐下来，淡淡的道：“那你不必费心了。我无忌一辈子直道事人，从不做叛国这等丑事，无论魏人怎么对我，无论魏王怎么待我，我都不会背叛自己的母国，去侍奉秦国的。”
公孙长济笑了一声。
“你笑甚么？”公子无忌奇怪。
公孙长济道：“长济斗胆发笑，但实在没忍住。”
公子无忌了然的道：“你是在嘲笑我对么？王上待我如此，我竟然还要报德。”
“不，”公孙长济摇头道：“我的确嘲笑公子，但并不是嘲笑公子以德报怨。公子这哪里是以德报怨，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脸子罢了。”
“你说甚么？”公子无忌奇怪。
公孙长济幽幽的道：“魏王猜忌，魏国无臣，聪敏如公子之辈，必然已经料想到魏国的宿命……然，公子还不愿放弃魏国，但真是公子你以直道事人，不愿意放弃母国么？”
“你到底……想说甚么？”公子无忌的嗓音突然有些发颤，他只觉嗓子干渴，有点想饮水润一润。
不等他拿起耳杯，公孙长济凉丝丝的道：“公子为的并非是母国，也并非是报恩，而是自己的脸面，罢了！你是圣贤之人，自古以来，忠心者被颂德，反叛者被诋毁，贤德如公子，乃是天下之楷模，又如何能遭到诋毁呢？因而公子你分明看到了摇摇欲坠，不可挽救的魏国，却视若无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公子的心窍之中，甚么天下，甚么国家，甚么百姓，都比不过一场虚名！我说得对么，公子？”
“你……”公子无忌霍然站起身来，但他的嗓音卡在喉咙里，上下滚动着，就是喊不出来。
公孙长济一笑：“公子，圣贤的心肠是肉长的，看到名利会心动，受到奉承会傲慢，幸而圣贤的心肠，亦是肉长的，公子当真能看着魏王糟蹋国土，糟蹋百姓，而无动于衷么？！”
啪嚓——
公子长济握着耳杯的手一颤，羽觞耳杯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里面的清水泼洒出来，阴湿了公子无忌雪白的衣角……
公孙长济拱起手来，深深一礼，也无废话，转身离开了营帐。
嬴政和成蟜等在外面，问道：“如何？”
公孙长济一笑：“并非长济自夸，但八*九不离十，剩下便让公子一个人三思便可。”
嬴政挑眉道：“你的嘴皮子倒是利索，但是对付晋良，拿出这一套天下大义来，恐怕不行罢？”
“自然，”公孙长济道：“晋良大将军奉行的是武德，长济自有法子。”
公孙长济一刻也不耽搁，见完了公子无忌之后，立刻往晋良下榻的营帐而去。
哗啦——
帐帘子打起来，晋良一看来人，蹙起眉头：“你来做甚么？你不是被抓起来了么？”
公孙长济开门见山的道：“长济是奉秦长公子之命，前来劝降的。”
“秦长公子？”晋良更是嫌恶的盯着公孙长济：“你这奸佞小人，竟还糊弄了秦长公子？你倒是有些本事，怎么，这么快就侍奉到床榻上去了？”
公孙长济并不在意他的无礼，道：“长济今日来，并非是与大将军争论口舌之快的，毕竟……按照大将军的口才，长济恐怕大将军会哭鼻子。”
“你说甚么？！”晋良一把揪住公孙长济的衣领子：“你这奸佞，胆敢嘲笑本将，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
他的话还未说完，“啪！”一声脆响，公孙长济手腕一拧一抖，直接隔开了晋良的动作，从他的手下挣脱。
晋良吃了一惊，他险些忘了自己在哪里听说，公孙长济入朝之前是个剑客，武艺很是厉害，并非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公孙长济笑道：“大将军，跟你说实话罢，今日我来，其实便没打算劝降，我知道你与我这等奸佞小人不一样，不会背叛母国，所以我是来嘲笑你的，长济打算告之一个能让大将军你哭鼻子的……秘密！”
“狗屁！！”晋良冷嗤：“纯属狗屁！老子上战场杀敌之时，你还不知在暖哪个被窝呢，我告诉你……”
公孙长济第二次不等他把话说完，打断道：“这个秘密，与晋鄙有关系。”
晋良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阴森森的，果然安静了下来。
公孙长济道：“魏无忌斩杀晋鄙之后，魏国大败秦军，你不知道罢，有一次魏王饮醉了酒，偷偷与我说，幸亏晋鄙那个老家伙死了，幸亏魏无忌杀了晋鄙那个老匹夫，若不然，也不会让秦军输的那么惨，魏国从未有这般扬眉吐气过，晋鄙死得好啊！”
“你胡说！！！”晋良嘶吼出声。
公孙长济道：“我为何胡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酒后吐真言。我不知魏王平日里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醉酒之后的话，或许便是肺腑之言。”
“你胡说……你胡说……”晋良几乎变成了复读机，眼眸乱晃，双手攥拳。
晋鄙死后，魏王分明悲痛不已，还追封了老将军，魏国朝野上下无不悲痛，许多人自发的给老将军奔丧践行。
也正是因着魏王的悲痛，才令晋良这些年来，首先痛恨的是公子无忌，而不是突然出尔反尔罢兵的魏王。
“你说好笑不好笑？”公孙长济道：“你痛恨了许久的魏无忌，其实是为了保全你恩师威名的恩人，而你誓死效忠的国君，却在你的恩师死后幸酒庆祝。”
“不……”晋良颤抖的道：“不对……不是这样……王上他、他……”
晋良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公孙长济：“你住口！！不许你笑！你凭甚么发笑！？凭甚么发笑？！”
公孙长济道：“长济为何不能笑？这般有趣之事，为何不能发笑？”
“不许你笑！！不许！”晋良冲过去，再次一把抓住公孙长济的衣领子：“我恩师一心报国！！一颗忠心全都喂了你们这些狼狈子！！不许笑！不许笑！！我说不许——！！”
嘭——！
晋良气疯了，提起一拳狠狠打在公孙长济的面颊上。
“嗬……”公孙长济被打得一偏，重重摔在地上，他皮肤白皙，立刻红肿起来。
晋良杀红了眼睛，见到公孙长济摔倒，紧追不舍，又是提起一拳要揍。
嘭！！
被揍的反而是晋良。
晋良因着愤怒而缺失了章法，公孙长济并非真正的花瓶，屈腿踹在胸口，晋良一个不慎摔倒在地，紧跟着颧骨剧痛，已然被公孙长济一拳砸过来。
公孙长济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被打裂的嘴唇，冷笑道：“有本事去与魏王讨个说法，在这里大叫大嚷，这会让长济以为你是个只会哭闹的猘儿！”
说完，踹开营帐帘子，扬长而去。
“出来了出来了。”成蟜支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简直好生热闹，打得不亦乐乎，果然劝降晋良的法子，和对付公子无忌不一样。一个文试一个武试，没有两把刷子当真别揽这瓷器活儿！
公孙长济从营帐中走出来，成蟜一眼便看到他红肿的面颊，微微流血的唇角，好端端一张完美无瑕的容貌，愣是给打成了这般模样，简直暴殄天物！
嬴政道：“如何？”
公孙长济拱手道：“八*九不离十，剩下的只需要秦长公子请公子与将军吃一顿酒，毕竟喝了酒也好吐真言，长济笃定，公子与大将军会主动提出归顺的。”
“好，”嬴政道：“有劳公孙，只要他二人归顺，公孙也不必回魏国去，便跟在予的身边。”
“谢长公子。”
公孙长济挂了彩，需要去收拾一下伤口，嬴政让人临时给他准备了一个下榻的营帐，又吩咐人弄一些小菜和酒酿来，邀请公子无忌与晋良大将军来饮酒。
接风燕饮因着投毒草草结束，如今已然入了半夜，按理来说，公子无忌与晋良合该歇息才对，但二人却不约而同的前来赴宴。
公子无忌面容有些阴沉，不似平日里的彬彬有礼，而晋良的脸上干脆挂了彩，入席坐下的时候，还“嘶”了一声，不着痕迹的捂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晋良：【公孙长济那细胳膊细腿，踹人还挺疼，嘶……疼死我了。】
“噗嗤……”成蟜偷笑了一声，本以为漂亮大哥哥被打的很惨，看来都打还回去了……
嬴政道：“接风燕饮匆匆结束，予想着二位或许没有尽兴，便趁着月色，摆上几碟小菜，请二位前来赏光。”
他说着，亲自给公子无忌与晋良满上酒水：“请，予敬二位。”
公子无忌端起羽觞耳杯，一口饮尽，晋良也没有说话，直接闷掉，嬴政再次给二人满上酒水。
成蟜见他们谁也不说话，一杯一杯的饮酒，只觉有些无聊，便偷偷端起嬴政的羽觞耳杯，像小猫舔水一样舔了一口杯中的酒酿。
“嗯！”成蟜的眼眸立刻睁大，醇香四溢，回味无穷，还有点淡淡的甜味，并不齁嗓子，也不怎么呛人，好香！
成蟜眼珠子乱转，刚想再喝一口。
唰……
耳杯被一只大手抢走，抬头一看，是嬴政拿走了酒杯。
嬴政道：“蟜儿还小，不能饮酒。”
成蟜：“……”我不小了，只是这具身子看起来有点小。
几杯下肚，公子无忌白皙的面庞有些泛红，他不愧是天下名士，便是连喝醉了都文文雅雅，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发呆。
而晋良便不一样了，白长的人高马大，结果酒量就那么一点点，喝醉之后酒品堪忧，直接变成了一个话痨，还是一个……
爱哭的话痨。
“师傅……我想我师傅了……”
“该死的奸佞，凭甚么那么说我师傅……”
“我师傅一辈子为国尽忠，到头来换取了甚么……”
“师傅……”
成蟜：“……”
晋良不只是嘴巴上说，他心理活动也很丰富，成蟜听得耳朵都要炸了，坐在宴席上又不能偷酒喝，成蟜眼眸微动，干脆自己提前离开好了，让便宜哥哥来应付这两个酒鬼。
成蟜想到了公孙长济，公孙长济挨了一拳，脸颊肿了，嘴唇流血，也不知找医士医看了没有。
公孙长济如此厉害，还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拎的清清楚楚，若是以后归顺了秦国，说不定会有大用处。自己提前与公孙长济打好关系的话，岂不是多了一个额外的靠山？
想到此处，成蟜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装作很是困顿的模样，还用小肉手揉眼睛，奶声奶气的道：“哥哥……呼——蟜蟜困了。”
已然入了半夜，成蟜身为一个孩童，的确合该困了，这也是正常的。
嬴政道：“哥哥这面儿还要有一会子，若是蟜儿困了，先回去歇息罢。”
“嗯嗯！”成蟜立刻答应，使劲点头道：“哥哥，不要饮太多酒，注意身子哦！那蟜蟜便先去睡觉觉啦！”
嬴政嘱咐道：“回去仔细着，天黑，别摔了。”
“知晓啦！”成蟜脆生生答应，一蹦一跳的离开幕府。
他一出门，立刻拐了个弯儿，根本不是回营帐下榻的路线，颠颠的往公孙长济临时下榻的营帐跑去。
成蟜探头探脑的道：“漂亮大哥哥，我来看你啦！”
公孙长济独自坐在营帐中，正在给自己上药，看到小豆包成蟜站在门口，便放下手中的伤药，拱手道：“幼公子这么晚，怎么来了？”
成蟜蹦蹦跳跳走进来，道：“大哥哥，蟜蟜见你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叫医士吖？”
公孙长济一笑：“劳烦幼公子挂心，只是一些小伤，不需要叫医士，长济可以自己处理。”
成蟜奶声奶气的道：“大哥哥，这还算是小伤吖！蟜蟜若是受了这样的伤，早就哭啦！大哥哥好厉害哦，都不哭呐！”
公孙长济道：“习惯了，没甚么。”
成蟜走过来，眨巴着真诚的大眼睛：“大哥哥，蟜蟜帮你上药罢！”
“这……”公孙长济道：“不敢劳烦幼公子。”
“不劳烦，不劳烦哒！”成蟜使劲摇手：“大哥哥你的伤势在脸上，自己又看不到，上药很麻烦哒，蟜蟜帮你！”
“来——”成蟜拉住公孙长济的手道：“大哥哥你坐下！头低一点哦，蟜蟜个子小，够不到哒！”
公孙长济依言坐下来，成蟜像模像样的打开药膏的盒子，蘸取了一些伤药，轻轻的用伤布涂在他的面颊上。
“大哥哥的脸脸红红！好可怜哦！”成蟜极力装出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公孙长济道：“其实这并没甚么，长济年幼之时四处漂泊，经常受伤，幼公子不必挂心。”
“怎么能不挂心呐！”成蟜道：“大哥哥经常受伤，可是受伤都会疼疼的！经常受伤更是疼疼呢！”
公孙长济一愣，他早就已经麻木了，根本没有人关心他会不会疼痛，毕竟他这般完美无缺的脸面若是受伤，大多数人只会关心会不会留疤。
公孙长济：【没成想……这么多年来，头一个关心我的，竟是一个孩子。】
成蟜要的便是这个效果，立刻再接再厉的道：“大哥哥，痛痛了你要告诉蟜蟜哦！蟜蟜给你呼呼，呼呼便不痛痛了？”
“呼呼？”公孙长济显然不知呼呼是甚么。
成蟜老神在在的道：“呼呼便是这样，大哥哥你看，还痛吗？”
成蟜嘟起小肉嘴巴，支棱起小身板儿，对着公孙长济的面颊吹气。
“呼——呼——还疼嘛？”
公孙长济又是一愣，显然被成蟜的天真可爱给萌住了，发笑道：“幼公子如此天真无邪，当真令人羡慕。”
“大哥哥？”成蟜故意歪着头，一脸迷茫。
公孙长济道：“多谢幼公子，幼公子的……呼呼，果然很有用，一下子便不痛了。”
“真哒？”成蟜真诚的眨着大眼睛：“那蟜蟜再给大哥哥多呼呼一下，呼——呼——”
正如公孙长济所料，公子无忌与晋良都在酒桌上答应了归顺，事情进展的十足顺利，不费吹灰之力。
嬴政的目的达成，眼看着时辰也晚了，便道：“魏公子与晋将军早些歇息，等送走了魏国使团，不日便要回咸阳去了。”
公子无忌虽然醉酒，却勉强支撑着，道：“长公子也早些歇息。”
晋良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嘴里还叨念着：“师傅……唔……师傅……”
公子无忌扶着人高马大的晋良站起来，嬴政笑道：“要不要予找人送晋将军回去？”
“不必了，”公子无忌道：“公子歇息罢，无忌送将军回去。”
公子无忌仿佛哄孩子一般：“将军，回去了。”
“去……去哪里？”晋良醉醺醺的道：“找……找师傅……”
嬴政送走二人，转身便往营帐而去，看到李斯站在门口，便道：“蟜儿睡下了么？”
李斯一愣，道：“幼公子？幼公子还未回来。”
“甚么？”嬴政吃了一惊，成蟜早就离开幕府，说是困了回去睡觉，只是这么两步路，嬴政便没有送他回去，难不成……遇到了意外？
嬴政连忙转头便走，立刻去寻蒙武。
幸而蒙武此时还没有安歇，惊讶的道：“长公子，何事如此匆忙？”
匆忙？
是了，匆忙，便是连嬴政也暗暗纳罕，自己听说成蟜一直未归，心窍之中竟担心又匆忙，那本该是一个除了有些血缘，完全不相干之人。
在嬴政的心中，这种不相干却在潜移默化的变质……
嬴政蹙眉深思，便在此时，突听到“咯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十足的清脆，满满都是童真，还带着一股糯叽叽的鼻音，简直像极了成蟜。
嬴政顺着笑声走过去，笑声传来的营帐，正是公孙长济临时下榻的营帐，因着是临时收拾出来，所以有些许的简陋，并不隔音。
一个脆生生的嗓音从营帐中透露出来：“大哥哥，蟜蟜呼呼的好不好？是不是特别管用！保证蟜蟜给你呼呼之后，伤口明日便不疼啦！”
果然是成蟜！
嬴政走过去，哗啦一声打起帐帘子。
便见浓郁的夜色之中，成蟜不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竟然偷跑到公孙长济的营帐中，支着小身板跪坐在席上，两只小肉手捧着公孙长济的面颊，嘟着粉嫩嫩的嘴唇，正卖力的给公孙长济“呼呼”。
成蟜正在奋力的“另觅靠山”，眼看着这座靠山便要被自己“萌化”，就差最后一个哆嗦，结果……
便宜哥哥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面前，成蟜太过专注，一时根本没有注意脚步声，完全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哦吼，又被抓包了！
嬴政挑了挑眉，看着亲密无间的二人，脸色十足的两人寻味，道：“蟜儿，你不是跟哥哥说困了，要去歇息么？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甚么？”
“额……”成蟜连忙放开公孙长济的面颊，搓了搓自己的小肉手，真挚的眨巴着大眼睛，用软绵绵黏糊糊的口气撒娇道：“哥哥，你听蟜蟜狡辩……哦不是，解释！”

第35章 又爱又恨
嬴政领着成蟜回到营帐，抱臂道：“蟜儿，可以狡辩了。”
成蟜强调道：“解释！”
嬴政受教的点点头：“好，狡辩。”
成蟜：“……”哥哥怎么听不懂呢，分明是解释！
“是这样哒……”成蟜捏着自己的衣服角，小声道：“蟜蟜本来是想去睡觉觉的，呼——真的好困困哦！但是但是，走到半路上，便听到呜呜的哭声，循着哭声一看，是漂亮大哥哥在哭呐！大哥哥的脸脸痛痛，所以蟜蟜……”
嬴政接口道：“所以你给他呼呼？”
成蟜：“……”我确定，哥哥是在吐槽！
成蟜干笑道：“蟜蟜见他可怜，都没有医士给漂亮大哥哥看病病，于是就随便、随便哦，随便呼了呼。”
嬴政笑道：“蟜儿心肠就是好。”
“呵呵！呵呵！”成蟜道：“当然是随了哥哥吖！哥哥，困了罢，睡觉觉罢！”
成蟜赶紧岔开话题，拉着嬴政到榻边坐下来，一咕噜上了软榻，夸张的道：“啊吖，好困哦，蟜蟜睡啦！”
成蟜一闭眼，立刻装死，嬴政无奈的摇了摇头，给他盖上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成蟜还在睡梦之中，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你怎在我帐中？！”
“唔？”成蟜迷茫的抬起头来，迷茫的四周看了看，天色还早，昨夜睡得又晚，实在睁不开眼目。
那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这大嗓门，声如洪钟的，必然是晋良无疑了。
晋良昨日酒醉，只觉梦到了师傅晋鄙，后面的事情便断片儿了，清晨一醒来，就看到自己枕边躺着一个身材高挑纤细之人。
心头咯噔一声，还以为自己酒后乱性，干了什么龌蹉之事。然转念一想，这里是秦军的军营啊，哪里来的甚么龌龊之事。
定眼一看，竟是公子无忌！
公子无忌被他喊醒，揉了揉额角，道：“这是无忌的营帐。”
“甚么！？”晋良更是吃惊：“那我为何宿在你的营帐？”
公子无忌向后一仰，重新倒在软榻上，看起来疲惫的厉害，道：“昨日将军醉酒，又哭又喊，还拉着无忌不走，无忌也没有法子。”
“等等，你等等！”晋良反驳道：“谁又哭又喊？”
公子无忌轻笑一声：“看来将军是不记得了。”
“不、不是不记得，”晋良道：“是压根儿便没有这等事儿，你休想杜撰出来编排与我！”
公子无忌道：“将军何止是又哭又闹，还主动找长公子投诚，如今将军与无忌，都成了秦国的门客了。”
“甚么？！”
成蟜堪堪睡下回笼觉，又被晋良一声大吼吵醒，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头顶蒙上，嘟囔道：“唔……好吵，要睡……”
公子无忌与魏国大将军晋良投效秦国，消息很快便传开，身在牢营之中的王女也听说了。
秦军黑甲武士走进牢营，将王女与其他使者全部带出来，使者们十足慌张：“这是要带我们去何处？”
“我们是魏国的使者！你们不能动我们！”
嬴政慢悠悠的走出来，他身后跟着魏国的公子魏无忌，魏国的将军晋良，还有魏国的会盟特使公孙长济。
王女见到他们，心头下意识有些狂跳，干笑道：“秦长公子，我们……我们好歹是魏国的使者，若是秦国斩杀使者，传出去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不是么？”
“谁说予要斩杀使者？”嬴政幽幽的反问。
王女呼出一口气来，道：“那秦长公子这意思是……？”
嬴政爽快的道：“放你们离开，回魏国去。”
魏国的使者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嬴政突然这般好说话。
嬴政解释道：“魏国已经把予需要的，都交给了予……你们魏国的公子无忌，魏国的将军晋良，还有魏国的门客公孙长济，当然……那十万精锐，予也是不会归还的，既如此，你们魏国的使团也没有甚么可利用的地方，留着你们，还要浪费口粮，不如放你们回去。”
王女大吃一惊：“公孙长济你……不敢背叛王上？！”
公孙长济平静的道：“王女给公子下毒的事情，咱们还没好好聊一聊。”
“是你！”王女道：“是你下毒，是你！因为个人恩怨，你怎么能赖到我的头上？！”
公孙长济笑道：“王女不必狡辩了，长公子已然知晓内情。”
王女慌张起来，看向嬴政，嬴政淡淡的道：“看在魏国一口气贡献三员大将，还有十万精锐的份儿上，予不想与你们使团计较甚么，两日之内，滚出秦国土地，否则……别怪予动粗。”
说罢，微微摆手：“滚。”
王女气不过，其他使者使劲拉住道：“王女，秦国强硬，心狠手辣，现在不是和秦人叫板的时候，还是赶紧回国，商量对策为妙啊！”
王女也没有法子，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使者们拽着，慌张离开了秦军大营，仿佛难民似的跑远了。
此次嬴政外出公干，不只是搅合了五国会盟，还收服了三员大将，十万精锐，令魏国损兵折将，不说十年那种虚数，起码五年之内，魏国绝对不敢再吭一声。
如此丰功伟绩，嬴政提出班师回朝，虽然秦王异人觉得有些许可惜，本可以一口气吞下魏国也说不定，但人家功劳摆在面前，秦王也说不上甚么，便同意了大军归朝。
今日是秦军班师的日子。
营地忙碌，士兵们正在拆解营帐，装卸辎车，嬴政负手而立，站在渭水之畔，看着日光下的水流，似乎在冥想甚么。
成蟜从营帐中走出来，准备爬上辒辌车，一眼便看到了临水而立的便宜哥哥。
嬴政身材高挑，肩膀宽阔，随随便便一站便是一道风景线，无论是面容还是姿仪，那都是旁人所不能比的。
“还挺好看。”成蟜远远看过去。
“哥哥——！”成蟜挥手道：“哥哥，上车啦！”
嬴政收回目光，大步走过来，成蟜道：“哥哥，要启程了。”
嬴政弯下腰来，将成蟜抱上辒辌车，自己也上了辎车，安顿好成蟜，蒙武骑马而来，道：“长公子，大军整顿完毕，随时都可出发。”
嬴政微微颔首：“出发。”
“敬诺！”
“出发！！”
“出发——”
传令官一声声传令下去，黑甲大军浩浩荡荡开拔，向着秦都咸阳而去。
成蟜坐在辒辌车中，因着路途无聊，随手抓了一个果子，拨开皮，自己掰着食，还不忘了拍马屁，揪了一小瓣儿，递到嬴政唇边，乖巧的道：“哥哥，吃果子！甜甜的可好吃啦！”
嬴政低头将果子纳入口中，道：“蟜儿，过来。”
成蟜靠过去一些，干脆靠在嬴政怀里，将他便宜哥哥当成了真皮沙发，伸着小肉手让嬴政把黏糊糊的果子汤汁擦干净。
嬴政一面给他仔细的擦着手，一面道：“蟜儿，此次公干，能有如此功绩，也少不得蟜儿的功劳，哥哥必然会在邸报中禀明，在君父面前，大力的夸赞蟜儿，如何？”
“不要！”成蟜脆生生的道：“蟜儿才没有甚么功劳呢！都是哥哥的功劳！”
嬴政挑眉道：“能俘虏十万大军，蟜儿功不可没，如何能不计功劳？”
成蟜极力拍马屁：“蟜蟜只是一个小孩子，甚么也不懂，都是误打误撞罢了，若说功劳，自然全都是哥哥的功劳！再者说啦，蟜蟜要功劳有甚么用，能当大肘子吃嘛？蟜蟜有哥哥就够啦！”
虽然最后一句说出口，成蟜也觉得有点过了，实在过于粘腻，糖度超标，但成蟜觉得，有些马屁该拍还是要拍的，绝对不能少。
果不其然，嬴政被他逗笑了，捏了捏成蟜的小脸蛋儿：“蟜儿最近吃多了大肉，小嘴巴是愈发的滑腻了。”
成蟜在嬴政怀中蹭着道：“哥哥冤枉蟜蟜，蟜蟜说的都是真心话哦！”
二人相谈甚欢，马蹄声哒哒向这边而来，蒙武驱马跟车道：“长公子，咸阳送移书过来，王上本想亲自迎接长公子凯旋，奈何身子欠佳，特意派遣了特使来在咸阳门外迎接公子。”
“哦？”嬴政道：“特使是何人？”
蒙武稍微迟疑了一下，道：“是昌平君与公子文治。”
昌平君！
成蟜终于知道蒙武迟疑甚么，看来这不是秦王派来迎接他们的人，而是华阳太后派来迎接他们的人。
为何如此说法？因着昌平君，芈姓、熊氏，名唤琮，乃是楚王的儿子，华阳太后的族中侄儿，而公子文治正是昌平君同父同母的弟弟。
华阳太后在秦国虽大权在握，但她没有儿子，秦王异人只不过是华阳太后名义上的儿子，并非亲生。在这一群小辈儿之中，华阳太后最最宠爱的，便是侄儿昌平君公子琮，还有公子琮的弟弟公子文治了。
公子琮兄弟二人都是楚国人，贵为公子，身份极其尊贵，他们因着华阳太后的缘故，在秦国为官，自然不必说了，都是楚派之中的顶梁柱。
尤其是昌平君公子琮。
世人都知晓，秦始皇的丞相是吕不韦与李斯，但其实嬴政继位之后第一任丞相，并非吕不韦，更不是李斯，而是昌平君！
嬴政上位之时，华阳太后的楚派势力十分壮大，为了平衡派系之间的干系，秦国的丞相之位，必须是一个楚派之人，而这个人不做旁人之选，必然是被华阳太后当做儿子一般看待的公子琮。
嬴政眯起眼目，低声道：“是他。”
成蟜暗搓搓的窥探了一下嬴政此时此刻的心理，可以用四个字来表达。
——又爱又恨！
昌平君是楚派之人，又是华阳太后最为宠爱的侄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透露着楚派的利益。可昌平君此人，又不同于其他楚派，他是从楚国“逃”出来的，为了避免楚国的兄弟阋墙，主动前来秦国，又感念秦国的知遇之恩，的的确确是设身处地为秦国着想。
加之昌平君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有才干等等优点，简直便是嬴政左膀右臂的最佳人选。
“可惜……”嬴政心中感叹：【他始终都是楚派之人。】
至于昌平君的这个弟弟公子文治，远远没有昌平君的才干，便是一个吃喝玩乐的绮襦纨绔，有点子才华，但全都用在淫词艳曲之上，整日里不是招妓便是顽猎，上面有哥哥照着，顶头有华阳老太太护着，天塌下来都不需要他来补。
嬴政道：“予知晓了。”
蒙武点点头，便放下辒辌车的帐帘子，让大部队继续前进。
部队的脚程不快不慢，稳稳当当，按照预计时日抵达了咸阳城，黑甲武士缓缓驻足，慷锵有力的列队在咸阳之外。
嬴政打起帐帘子走下车来，成蟜也从车上蹦下来，打眼一看有些奇怪，说好的迎接队伍呢？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咸阳城的戍守士兵和他们“两两相望”。
嬴政蹙眉道：“如何还不见特使？”
蒙武前去探看，很快归来，脸色相当难看的道：“长公子，这……”
“但说无妨。”嬴政道。
蒙武硬着头皮道：“回禀长公子，特使公子琮与公子文治本该今早出发，只是……因着公子文治突发恶疾，耽搁了时辰，来人禀报说，特使已然往这面赶来，还请长公子担待。”
嬴政黑着脸，没有说话，甚么突发恶疾，想必根本不是恶疾，而是下马威！
成蟜：“……”拖后腿啊！
成蟜一路上好容易将便宜哥哥拍的浑身通透，结果来了两个拖后腿的楚派，而成蟜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楚派，眼下好了，便宜哥哥若是一个不欢心，必然会牵累自己。
“哥哥！”成蟜立刻道：“我们去车上等罢！不要累着哥哥了！蟜蟜会心疼哒！”
嬴政没说话，转身上了辒辌车。
成蟜爬上车子，甜甜的道：“哥哥，蟜蟜给你剥果子食罢！”
嬴政看了一眼成蟜，见他小心翼翼的眨巴着大眼睛，一副生怕自己生气的模样，突然忍不住有些发笑，道：“蟜儿，哥哥没有生你的气。”
“呼……”成蟜无声的吐出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
嬴政道：“哥哥帮你剥罢。”
嬴政给成蟜剥了一堆的果子，眼看着天色昏黄，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这才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咸阳城大门轰然打开，一行人骑马而来。
打头的男子一身官袍，看起来三十有余，面容端正不苟言笑，透露着一股威严气质，正是此次的特使昌平君，公子琮。
落他半身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生的是桃花眼秋水眸，一双笑唇别提多风流多情，一看便是个纨绔子弟，乃是公子琮的弟弟公子文治。
一行人勒马，下了马背，公子琮拱手道：“臣奉命恭迎两位公子回朝！”
辒辌车安安静静，一点子声响也没有。
公子琮微微蹙眉，提高嗓音朗声道：“臣，奉命恭迎两位公子回朝！”
辒辌车还是安安静静，仿佛车子里根本没有人一般。
公子文治也下了马，吊儿郎当的道：“哥，这里面儿没人罢？怕是等的不耐烦，走了？我去看看。”
“治儿！”公子琮道：“不得胡闹。”
公子文治被华阳太后娇惯坏了，不听劝阻，执意走过去，便要伸手去打起车帘子。
哗啦——！
公子文治堪堪伸手，车帘子突然从内打起，他一个没留神，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推出，下盘不稳，咕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呦！”公子文治摔得结结实实，四仰八叉，咸阳城正好下过雨，路上的尘土变成了泥土，好端端的华服登时滚了一身的泥。
“治儿！”公子琮大步跨过去，扶起地上狼狈不堪的弟弟。
“疼……疼死我了！”公子文治不雅的揉着屁股，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目。
嬴政状似悠闲的打起帐帘子，毫无诚意的道：“当真对不住，帘子挡着甚么也看不清，撞到楚公子了？”
“你！”公子文治一听便知他是故意推自己，刚要理论。
“治儿，不得无礼。”公子琮喝止。
公子琮作礼道：“长公子有礼，臣迎驾来迟，还请长公子责罚。”
嬴政幽幽的道：“二位楚公子都是大母的心头肉，予区区一个公子，二位楚公子不放在眼中，也是常有之事，予又如何敢怪罪呢？”
公子琮道：“长公子折煞臣了。长公子，王上已然在章台宫等待，还请长公子进城。”
嬴政从车中下来，换了马匹，朗声道：“进城！”
公子文治刚才摔了一跤，浑身狼狈，不愿意骑马丢人现眼，桃花眼一转，道：“哥，治儿许久未见蟜儿，便与蟜儿一同安车。”
说着，也不等成蟜同意，直接钻入车中。
公子文治钻进车里，大马金刀的坐下来，仿佛到了自己个儿家中一般，不止如此，一眼便注意到了承槃中剥好的果子，那是嬴政方才给成蟜剥的，成蟜还未吃完，打算留着慢慢食。
“正好，我口渴的紧！”公子文治说着，自来熟的抓了一只果子丢入口中。
成蟜皱眉道：“那是哥哥给蟜蟜剥的。”
公子文治不屑的看了一眼成蟜：“吃你一颗果子怎么了？往日里少吃了？”
公子文治：【孬种小崽子，说他有我们老楚人的血统，都是丢人！】
成蟜小短手叉腰，这个公子文治，显然是觉得自己个儿是个软包子，便捏瘪了搓圆了的欺负自己。
那敢情好啊。
成蟜深吸了一口气，恨不能使上吃奶的力气，“哇——！！！”一声大哭出声，干打雷不下雨的道：“呜呜呜呜——哇——哥哥！！哥哥！有人欺负蟜蟜！呜呜呜……”
成蟜这一声“惊天霹雳”，成功将公子文治吓坏，与此同时，哗啦一声帐帘子被打起，嬴政驱马赶过来，道：“怎么了，蟜儿？”
成蟜委屈的扑过去，把自己根本没流出眼泪的小脸蛋儿扎在嬴政“伟大”的胸肌上使劲蹭，吭吭唧唧的道：“呜、呜呜……坏人叔叔欺负、欺负蟜蟜……呜呜……他抢蟜蟜的果子，还——还打蟜蟜！”
公子文治：【我何时打他了！？】

第36章 蟜蟜好委屈
公子文治：【甚么情况？成蟜往日里不是个软包子么？怎么我回了一趟楚国，成蟜竟与赵地归来的质子如此亲近了？】
前些日子，昌平君与他的弟亲公子文治回了一趟楚地，这才堪堪回来不久，因此成蟜压根儿没见过这两个人。
公子文治吃惊纳罕，还以为成蟜可以随便叫自己欺负，哪知成蟜竟哭嚎的这般大声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晓。
“呜呜呜呜——”
“蟜蟜痛痛！”
“坏人叔叔打蟜蟜！”
陪同的官员，还有秦军士兵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怎么回事？楚公子竟然敢打咱们公子？”
“你看看，你看看，幼公子哭得多惨呢！”
“就是的，小孩子又不会说谎，定然是被楚公子欺负狠了，这才哭的，真真儿可怜呢！”
“我、我没有！”公子文治立刻辩解，可他手里还捏着成蟜的果子，这句话说出口一点子说服力也没有，甚至反而像是狡辩！
公子文治眼看着这般多人都盯着自己，更大声的道：“看甚么看！？我说没有！”
倘或上一句话像是狡辩，那么这一句话，那绝对便是狡辩，还是那种带着威胁意味的狡辩。
“哇呜呜呜——”成蟜哭得更卖力。
嬴政连忙哄着弟弟，道：“乖蟜儿，不哭，不哭了。”
“呜呜呜……哥哥——蟜蟜好委屈哦！”
公子文治：“……”
公子琮勒马道：“治儿，你这是做甚么？还不向幼公子赔不是。”
“可我……”公子文治还想辩解。
“治儿！”公子琮呵斥道：“快赔不是。”
公子文治：【委屈的那个是我才对！这个死崽子，早晚给他点颜色看看！】
公子文治心里头不服气，嘴上却道：“对不住，是我错了。”
“哼！”成蟜奶里奶气的道：“蟜蟜才不要他赔不是，指不定他在心里头，怎么骂蟜蟜呐！”
公子文治：【他如何得知？是了，定然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小小年纪的小崽子，怎么可能看穿我的心思？】
“好了蟜儿，”嬴政道：“既然楚公子已然道歉，你便不要计较了，毕竟……都是一家子人，说到底，二位楚公子还是蟜儿的舅舅，不是么？”
公子琮与公子文治乃是华阳太后的从侄儿，便是族中侄儿的意思，他们归属同族，全都是楚国正儿八经的贵胄，如今来到秦国发展，自然是要抱团儿的。
华阳太后十足宠爱公子琮，觉得他成大器，是个能儿人，方方面面都代表着他们楚国最优秀的势力。而公子文治呢，嘴巴甜，装乖，会讨长辈欢心，虽然能力方面不如他的兄长昌平君，但在华阳太后心中，也是最乖的晚辈，是当儿子养的。
如今公子文治胆敢晚来，便是仗着太后的势力。嬴政如今还需要楚派扶持他登上王位，因此不能和楚派之人撕开脸皮，一个下马威便足够了。
成蟜知晓嬴政的心思，他本也不想闹得太僵，只是教训教训这个公子文治罢了，免得他觉得自己是个软包子，蹬鼻子上脸便不好了。
成蟜嘟着嘴巴道：“那好罢，既然坏人小舅舅已然给蟜蟜道歉，蟜蟜的胸襟辣——么大，便原谅坏人小舅舅罢！”
“你……”公子文治气不过他阴阳怪气。
公子琮立时拦住他，拱手道：“幼公子，舍弟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得罪，臣在这里给您赔不是。”
成蟜也不搭理公子琮，转头挽住嬴政的脖颈，嬴政道：“楚公子不必如此，蟜儿年幼，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儿。”
公子文治更是不服气，自己已然二十有余，竟还被嬴政说成是小孩子。
众人再一次上路，往咸阳章台宫而去。
嬴政此次公干，需要往章台宫与秦王述职，公子琮与公子文治送到章台宫门口便止步了，转身离开，往华阳太后的华阳宫去复命。
成蟜本也想立刻去华阳宫的，但是仔细一想，自己还要在秦王异人面前吹捧嬴政的丰功伟绩，因此便留了下来，一起谒见。
秦王异人的气色果然不是很好，虽才是壮年，却久病缠身，身子骨虚弱，天气稍微转凉一些，立刻开始咳嗽，尤其最近换天儿，咳嗽的便更是厉害了许多。
“我儿……咳咳咳……”秦王异人见到嬴政十足欢喜：“我儿！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人！”
秦王异人亲自扶起嬴政，成蟜立刻添油加醋的道：“君父，哥哥好——厉害好——厉害哒！不只是救下了蟜蟜，还打了好——多好——多胜仗！还俘虏了好——多好——多的魏国士兵！哇！哥哥也太厉害了叭！”
嬴政瞥斜了一眼成蟜，似乎是觉得成蟜手舞足蹈的吹捧，实在太过于夸张。
不过成蟜仗着自己是个小孩子，怎么夸张怎么来，秦王异人压根儿没有怀疑，还哈哈大笑的道：“对对，蟜儿说得对，你哥哥便是如此厉害的人物。甚好！甚好啊！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持重，此次五国会盟破灭，不但没有发动联军，甚至被他追着打击，缴获十万魏军，真真儿给我老秦人长脸！随寡人，随寡人呢！愈发像寡人年轻之时了！”
成蟜忍不住偷笑，异人虽不是甚么糊涂的君王，但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嬴政哪里是随他，分明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
嬴政倒是谦虚，拱手道：“政儿如何能与君父相比？政儿还年轻，不懂得规矩，往后里还要君父多多斧正。”
“政儿当真是谦虚了。”秦王异人听得十足满意，拍着他的肩膀道：“好，以后寡人会手把手的教你，都会教你，你方回来，便放宽心，歇养个几日再说。”
“谢君父。”
“是了，”秦王异人似乎想起了甚么：“老太太那面儿还在等着，政儿，你带蟜儿过去给大母请安罢。”
“政儿敬诺。”嬴政恭敬的答应下来。
“好！好好好！”秦王异人一连不知说了多少个好字，怎么看嬴政怎么觉得顺眼，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秦王异人：【往日里只当秦王之位唯有传给蟜儿这一个法子，如今看来，政儿可堪大用啊！】
成蟜一听，这不是有门路了么，秦王动了传位给嬴政的心思！
二人退出章台宫，准备往章台宫以东的华阳宫而去，上了辒辌车，成蟜压低声音，拢着小肉手道：“哥哥！方才蟜蟜偷偷听到了君父的心声，君父想要将王位传给哥哥呐！”
嬴政猛地眯起双眼，转头看向成蟜。
嬴政：【君父要将王位传给予，成蟜为何如此欢心？】
成蟜知道嬴政多疑，于是立刻表达衷心，信誓旦旦的道：“哥哥如此才华横溢，建树丰厚，那才是引导秦国的不二人选吖！至于蟜蟜嘛——蟜蟜只想要吃喝玩乐，哥哥宠着蟜蟜，蟜蟜便可以一辈子吃吃喝喝，这样岂不是比劳神劳力的思考国家大事更好嘛？”
成蟜说罢，真诚的眨巴着大眼睛，撒娇一般道：“所以，哥哥要一直宠着蟜蟜哦！”
嬴政险些被他逗笑了，道：“哦？难道我们蟜儿，便没有甚么大志向么？”
“大志向？”成蟜叉腰道：“哥哥，吃吃喝喝也是需要大志向的！等哥哥做了千古明君，大秦歌舞升平，国泰民安，蟜蟜便能吃最肥的大肘子，难道不是大志向嘛？”
成蟜忍不住畅想起来，是了，枕着秦始皇最“伟大”的胸肌，吃着最肥的大肘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肖想的，难道不是大志向么？
嬴政捏了捏成蟜的小脸蛋儿：“好，哥哥答允你，若真有你说的那么一天，哥哥定然叫你吃上最肥的大肘子。”
正说话间，华阳宫已然到了，辒辌车在华阳宫的公车署停下来，嬴政抱着成蟜下车，往华阳宫的寝宫太室而去。
寺人引导着二人往里走，欣喜的道：“长公子、幼公子，您二位可回来了，您可不知道呢，太后每日里要问起几次，一直问二位公子回没回来，甚么时候回来……这不是么，今儿个又催了七八次呢！”
寺人来到太室门口，刚要朗声通禀，便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那人嗓音洪亮，十足具有辨识度，成蟜一下便听出来了，是公子文治在说话。
“姑姑！”公子文治唤得十足亲切，道：“那个公子政，真的不是治儿在这里背着旁人嚼舌头根子，不是甚么好的，一看就知道，那一双狼目，养不熟的，不管姑姑您待他多好，终究不是咱们楚国的血脉，我看不行……您也知晓的，就公子政那个母亲，不懂规矩，见了谁眼神都在乱瞟，一看便不是甚么正经之人，哪里比得上咱们楚国的女子端庄娴静，甚么样的母亲，便能养出甚么样的孩子！”
“如今公子政在外面立了功劳，俘虏了魏国十万大军，还抓了三个降臣回来，这是要将朝廷全都换成魏国人么？成甚么模样，到时候还有咱们老楚人立足之地么？”
“姑姑，真不是我说，这个公子政，怕是在您面前装乖，其实背地里准备谋图幼公子的王位呢！”
成蟜一听，好家伙，这还不是嚼舌头根子，舌头都给你咬掉了！他瞥斜了一眼嬴政，嬴政的脸色相当难看，因着公子文治精准的踩在了他的逆鳞上。
嬴政的逆鳞能是甚么？自然是他的母亲赵姬了。倘或在嬴政即位的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是华阳太后，那么在嬴政亲政的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便是母亲赵姬了！
偏偏华阳太后即是绊脚石，又是嬴政的磨刀石，而“恋爱脑”的赵姬，则是嬴政结结实实的绊脚石，令嬴政颜面无存，颜面扫地！
嬴政黑下脸来，他的心窍中虽然没有暴露任何心声，此时却是嘈杂一片，不得安宁的。
寺人尴尬不已，也不知此时该不该通传，成蟜灵机一动，不等寺人通传，直接推开太室殿门跑进去，大喊着：“大母！蟜蟜想煞大母啦——”
“哎呦！”华阳太后乍一看到成蟜，十足的惊喜，站起身来迎上去连声道：“蟜儿！大母的好孙孙！快快，让大母看看！也想死大母了！”
成蟜跑进来，嬴政跟在后面走进来，公子文治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言辞，岂不是都被外面的人听去了？
“大母！”成蟜撒娇道：“蟜蟜好想好想大母哦！”
“大母也想蟜儿！”
成蟜翻脸比翻书还快，突然“哇——！！！”一声大哭出声，委委屈屈的道：“大母！蟜蟜、蟜蟜好想快点见到大母哦！可是……可是……蟜蟜在咸阳门外，一直等、一直等，就是没有人来接蟜蟜进城！呜呜，蟜蟜也不能自己进城，蟜蟜……蟜蟜一直等到天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母啦——”
公子文治：【天黑？！现在还没天黑呢！这小崽子，怕是要给我穿小鞋？！】
公子文治想要狡辩，不等他开口，成蟜抢先道：“呜呜呜大母——小舅舅说……说他犯了病，足足叫蟜蟜在咸阳门外，等了两个时辰，蟜蟜思念大母，无时不刻都在思念，大母可知晓……呜呜可知晓这两个时辰，蟜蟜是怎么渡过的嘛，呜呜呜——”
“还有这样之事！？”华阳太后板着脸道：“老身便说了，怎么接个人这般的慢？我的乖孙一路车马劳顿，你们竟还让蟜儿在城门外站两个时辰？”
成蟜哪里是站着，分明是躺在辒辌车中，但成蟜为了卖惨，也没有反驳，还说：“大母，蟜蟜腿腿酸！腿腿疼！”
公子文治连忙道：“姑姑，其实……”
“哼！”成蟜再一次狡辩：“大母，小舅舅做错事情，还要狡辩，他分明是仗着大母你的宠爱，所以便故意欺负蟜蟜！哦对了，他还抢蟜蟜的果子吃！”
“我……”
不等公子文治再一次开口，华阳太后一拍案几：“你跪下！”
咕咚！
公子文治吓得一哆嗦，膝盖发软，直接跪在地上，看得出来，华阳太后是有威严的，公子文治怕极了这个姑母。
华阳太后呵斥道：“治儿，你自己说说自己，也不小了，为何总要这般戏弄蟜儿呢？你是他舅舅，便不能做点子榜样出来么？说！今儿个为何延误迎接？”
“我……我……”公子文治腿肚子转筋，嗫嚅的道：“治儿今日犯了……犯了一些小毛病，所以……”
“哼！”成蟜坐在华阳太后腿上，哼哼唧唧的道：“大母，哎吖，蟜蟜的腿腿好酸，现在还酸着呐！”
“好好好！”华阳太后道：“大母给你揉揉。”
说罢，对寺人道：“还不快去叫医士来给幼公子看看！？”
“是是！小臣敬诺！”
医士火急火燎的前来，可想而知，能看出个甚么所以然来，甚么事情也没有，倒是……
医士有些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说！快说，吞吞吐吐做何？难道是老身的蟜儿哪里不好？”
“不不不，”医士赶忙摇手道：“回太后，小公子的双腿并没有甚么恶疾，发酸可能是……可能是——哦可能是长时间站立所致，稍作歇息便可好转。”
“你为何吞吞吐吐？”
医士干笑道：“幼公子除了腿疾，其实……还有些食重。”
“食重？”何止是华阳太后，成蟜本人都愣住了。
医士道：“幼公子这些日子一定是食了不少油腻之物，加之路途劳累，所以……有点食重，小臣开一些健脾化食的汤药，饮了便可。”
“呵呵……”
成蟜听到轻笑之声，侧头一看，是便宜哥哥嬴政！
自己这里辛辛苦苦替他出头，结果嬴政还嘲笑自己？
成蟜：“……”果然不是亲哥哥！
医士做了全面的检查，开了药，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公子文治还一直跪着，求饶道：“姑姑，治儿知晓错了，姑姑恕罪，治儿可否站起来回话？”
“不行！”成蟜一口否决，扬起小脑袋对华阳太后撒娇：“大母！小舅舅已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啦！做错事情，是不是要自己承担？”
“是！蟜儿说的是！”华阳太后笑的合不拢嘴：“我们蟜儿出门一趟，习学了很多嘛？”
“那是当然啦！”成蟜继续给公子文治穿小鞋：“既然要承担，便叫小舅舅在这里跪着反省，怎么也要跪到子时！”
“子时？！”
眼下还没天黑，跪到子时怎么也有两个时辰之久。
成蟜道：“小舅舅让蟜蟜等了两个时辰，蟜蟜让小舅舅还两个时辰，大母，蟜蟜算的对不对？”
华阳太后虽然宠爱公子文治，但他更加宠爱成蟜，这一对比下来，亲疏立现，笑容便没合上嘴：“蟜儿算的对……既是你的偏颇，那便跪罢。”
“可、可是……”公子文治感觉自己委屈死了，连忙拽住身边公子琮的衣角，低声道：“哥！你快给治儿求求情，哥！哥！”
公子琮想了想，拱起手来，道：“太后，治儿有错，实乃臣疏忽管教之罪，臣愿替治儿罚跪。”
“哦？”华阳太后道：“你当真愿意？”
公子琮一板一眼的道：“臣身为人兄，管教不严，致使治儿顽劣不堪，这是臣的罪过，臣无可推脱，还请太后成全。”
华阳太后点点头：“好，老身便是看重你这个担当的劲头，就依你说的罢。”
“哥？！”公子文治站起身来，公子琮反而跪了下来。
他连忙去拉公子琮，想要对太后再求求情，公子琮却摇摇头，低声道：“治儿，听话。”
成蟜心满意足，又对华阳太后撒娇一番，直到华阳太后疲乏了，众人这才退出来。
嬴政与成蟜退出来，成蟜邀功一样道：“哥哥，蟜蟜今天表现如何？”
说罢，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蟜蟜也可以保护哥哥！”
嬴政一笑：“那哥哥以后便要仰仗蟜儿了？”
“嗯嗯！”成蟜使劲点头。
嬴政道：“好了，快去歇息罢，明日蟜儿还要去学宫上学。”
“啊……”成蟜一口气没提起来，上学？
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去上学。
成蟜耷拉着小眉毛：“哥哥，蟜蟜刚从外面归来，明日便要去上学了？”
嬴政蹭了蹭他的小鼻头：“乖乖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哥哥送你去学宫。”
成蟜险些忘了，如今嬴政也是有功勋在身的人，合该不必去学宫习学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上学，实在太过无趣。
嬴政拉着成蟜的小肉手离开，兄弟二人有说有笑，十分和睦的模样。
公子琮还在太室大殿外面的空场跪着，公子文治正在一面陪着，看到那兄弟二人走远，不由的气愤道：“真真儿是岂有此理！一个赵地归来的质子，也能在咱们老楚人面前如此嚣张了？关键老太太竟为了维护他，让咱们在这里罚跪？！”
“治儿，”公子琮道：“慎言。”
“哥！”公子文治不服气的道：“你便是太不争了！甚么俘虏十万魏兵啊，若是哥你出马，别说是十万，四十万魏兵你都能给俘虏回来，哪里轮得到他一个质子呢？还有那个成蟜，一个小娃子，倒是猖狂的紧！”
公子琮淡淡的道：“治儿，你还没看出来么？”
“甚么？”公子文治奇怪。
公子琮道：“长公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哥？”公子文治道：“你竟还夸他？那个野种！”
公子琮蹙眉：“你该好好儿的管一管你的嘴巴，不要甚么事情都没有把门。这个长公子并非一般的人物儿，他年纪轻轻，头一次外出公干，便有这样的天大功绩，手段必然软不得，你不要得罪了他。”
“切……”公子文治不屑：“他一个野人公子，那又怎样？若是没有咱们老楚人的势力，他便是做一辈子公子，也成不了秦王！”
“住口！”公子琮道：“你还说？这般口无遮拦，明日的朝饭便免了，我看你还有力气。”
公子文治咬着后槽牙，虽不敢回嘴，但是心里头不服气的厉害。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蒙蒙亮，成蟜还在睡梦之中，周围都是大肘子，肥嫩嫩、软乎乎、油光光的大肘子，成蟜刚要去咬大肘子。
“蟜儿……”
“蟜儿，起身了……”
“该去学宫了。”
嗷呜！成蟜一口咬下去……
“嘶……”
好似是有人在闷哼，浅浅的，听不真切。
成蟜迷茫的睁开眼目，定眼一看，甚么大肘子，自己趴在嬴政怀里，竟然结结实实咬了一口嬴政那“伟大”的胸肌……
成蟜：“……”罪过……
嬴政见成蟜醒了，道：“蟜儿快更衣，一会子去学宫迟了。”
成蟜还未睡醒，几乎是闭着眼睛，让便宜哥哥给他穿衣裳，穿好之后又被便宜哥哥抱上了辎车。
“拜见长公子，拜见幼公子。”
辎车上有人，恭恭敬敬的作礼，那说话的嗓音宛若秋水，宛若春风，潺潺而动听，习习而沁人心脾。
“漂亮大哥哥！”成蟜惊讶的盯着公孙长济。
公孙长济微笑道：“幼公子。”
“漂亮哥哥，”成蟜奇怪：“你怎么在这里？要与蟜蟜去学宫嘛？”
嬴政道：“为兄见你与公孙相处的不错，便请公孙一同前往学宫。公孙才思敏捷，许多建树另辟蹊径，十足适合在学宫中讲学，为兄打算引荐公孙为讲师，蟜儿，你觉得如何？”
“好吖！”成蟜拍着小肉手：“那太好啦！”
成蟜的伴读是李斯，讲师是蒙武与公孙长济，一下子便可以抱三条大腿，如此这般一想，上学也不无聊了。
嬴政挑眉：“为兄知晓蟜儿会欢心，怎么，蟜儿竟如此欢心？”
成蟜咳嗽一声：“蟜蟜才不欢心呢！哥哥要去政事堂公干，不能与蟜蟜一起习学，蟜蟜不欢心！”
说话间便到了学宫，嬴政先送成蟜去了学堂，将他安顿下来，嘱咐李斯好生跟随，不要叫成蟜磕了碰了。
之后便带着公孙长济前去引荐。
“公子！公子您慢一些！别磕到了！”
公子文治一大早来到学宫，招手道：“饿死了饿死了！哥也真是的，说不给朝饭便不给朝饭，你快去学宫的饭堂看看，有没有可以食的！”
“是是，公子，小人这就去！”
伏侍公子文治的寺人离开，公子文治一个人等着，正巧看到嬴政与公孙长济从不远处经过。
公子文治眯了眯眼目，若是没有看错，那跟在嬴政身边儿的，正是传闻中魏王的嬖宠公孙长济。
今日一见，样貌果然惊为天人，令见惯了美人儿的公子文治啧啧惊叹。
“公子？”寺人带着朝食回来，见到公子文治发呆，道：“公子，您在看甚么？”
公子文治喃喃自语的道：“看来这个公子政，也不是甚么好鸟，说是招揽，我看他就是看上了公孙长济的颜色罢！”
公子文治眼眸一转，心想着，我制不了嬴政与成蟜那个小崽子，何不用他们身边的人开刀呢？
嬴政引荐罢了公孙长济，叫公孙长济留在学宫，道：“公孙从今日开始，便安心在学宫讲学，也能帮予照顾照顾蟜儿。”
公孙长济微笑道：“请长公子放心，长济一定尽心竭力，再者……幼公子聪敏伶俐，年纪虽幼，但为人处世十足有分寸，不会惹麻烦的。”
“但愿如此。”嬴政拱手道：“那予便先回政事堂了。”
“恭送长公子。”
成蟜百无聊赖的趴在案几上，等着讲师前来讲学，打了一个打哈欠，明明昨日才归来，今日便要上学，古代的公子们还真是辛苦。
“公子，讲师来了。”李斯低声提醒。
成蟜懒洋洋抬起小脑袋，眼眸登时雪亮，是公孙长济！
何止是成蟜眼眸雪亮，那些因晨起而昏昏欲睡的子弟们均是睁大了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这是何人？我怎么从未见过？】
【学宫中竟还有如此美貌的讲师？】
【惊为天人！真真儿惊为天人！】
第一堂课大家伙儿本想糊弄过去，偷偷睡觉，公孙长济一走进来，那场面瞬间不一样了，所有的子弟都打起一百二十个心思，专心致志的上课。
公孙长济今日只是来试着讲学，上了两课，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师傅！这就讲完了？”
“是啊！我们还未听够！”
“师傅讲得很是精妙！精妙啊！”
公孙长济拱手道：“承蒙各位小君子看得起，还请各位小君子回去温习，若有甚么不懂之处，或者见教，均可来与长济探讨。”
“好好好！师傅，我这个地方还不懂！”
“师傅，我也有不懂之处！”
“师傅！我全没听懂！”
成蟜：“……”漂亮哥哥好受欢迎啊！
公孙长济人气颇高，到了午膳之时，公孙长济主动来寻成蟜：“幼公子，不知可否赏脸，长济请幼公子用膳，便当是感谢二位公子对长济的提拔。”
成蟜道：“好吖，那咱们一起用膳！”
成蟜与公孙长济入了饭堂，两个人打了饭坐下来，“呼啦——”一声，旁边好多子弟都拉拢过来，七嘴八舌的道。
“师傅也来用膳？我们可以在这里坐下么？”
“师傅，饭堂的菜色不错，尤其是这道，师傅一定要尝尝。”
“是啊是啊，师傅，这汤羹也不错，我帮你打一些来？”
公孙长济实在受不住众人的热情，连连道：“不必了，长济的菜色已然够食，多谢诸位好意。”
众人正说话，突然寂静无声起来，围着的子弟仿佛受惊的鸟兽，哗啦一声散开。
成蟜抬头一看，原来是公子文治朝这边走来。
真是冤家路窄……
成蟜本不想搭理他，低头继续吃吃喝喝。
嘭！！
公子文治走过来，将自己的饭食承槃放在案几上，因着动作粗鲁，里面的汤汤水水飞溅出来，正好洒在公孙长济的袍子上。
学堂的讲师官袍十足清雅，褐色的油污沾染其上，异常的扎眼。
“哎呦！”公子文治毫无诚意的道：“我弄脏你的袍子了，还真是对不住啊。”
公孙长济微微蹙眉，他虽是初来乍到，但十足会看脸色，知道公子文治此人是华阳太后的心头肉，自己招惹不得，便微笑道：“楚公子说笑了，长济可担不起楚公子的赔礼。”
“诶！”公子文治道：“你怎么担不起？你是学宫的讲师啊！再者说了，你还是幼公子的好友，我是一定要给你赔不是的！你看，袍子都脏了，要不然这样罢，我给你脱掉。”
说着，直接上手去撕扯公孙长济的袍子。
公孙长济吃了一惊，公子文治的举止粗鲁异常，而且十足孟浪，看着不像是道歉，反而像是羞辱调戏。
公孙长济后退一步，面容微微有些阴沉：“楚公子，还请自重。”
“自重？”公子文治哈哈大笑：“你一个魏王的嬖宠，跟我谈甚么自重？我可看到了，今儿个早上，你是坐着长公子的辎车来的罢？他是从何处将你接来？别是从榻上，把你接来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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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蟜实在听不下去了，板着小脸蛋儿，嘭一拍案几：“你不要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公子文治道：“你的兄长从外面找了一个嬖宠回来，还带到学宫之中，如此迫害学宫的风气，现在反而说我过分？”
“怎么？”公子文治又道：“只许你那个野人兄长为所欲为，我不过是见他衣裳脏了，替他脱掉而已，不行么？我今儿个还非要脱，你奈我何！？”
他说着，欺上一步，又去撕扯公孙长济的衣袍。
公孙长济并非一个花架子，他入朝之前是剑客，只不过因着面容秀美，身材高挑，许多人都误会他手无缚鸡之力。
公孙长济十足厌恶旁人的触碰，已然忍耐到了极点，死死蹙着眉心，“啪！”反手一掌钳住公子文治的手腕。
“哈哈！”公子文治笑道：“如此迫不及待了？别着急，我……”
他说着，想要拨开公孙长济的桎梏，哪知道一用力，嗓音差点劈叉，也没能将公孙长济的桎梏挥开。
“我……我……”公子文治试了两次，不是错觉，这美人儿的手劲大得出奇，仿佛一只铁箍子，死死钳住自己的手腕，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啊！”公子文治没来由叫了一嗓子，身旁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发生了甚么。
他们压根儿不知晓，如此文质彬彬，面若无害的公孙长济，把公子文治攥得发疼，一条手臂血行受阻，手心立时一片麻木，大臂充血，仿佛随时要截肢一般。
“住手！”
便在此时，一声断喝传来。
子弟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便见射师蒙武大步走入饭堂，呵斥道：“这是在做甚么，为何围了许多人？”
成蟜立刻用小肩膀撞了一下公孙长济，让他松开手，跨前一步，率先告状道：“师傅！楚公子无端端出言羞辱讲师，不敬前辈，还要对讲师出手，殴打讲师，我们都看在眼里，都可以作证！”
“我……我打他？！”公子文治握着自己酸疼的手腕，手腕到现在为止还不能活动，稍微一动便要断掉一般。
蒙武环视了一眼众人，公孙长济垂着头，那模样自带一股脆弱感，仿佛十足好欺负似的，反观公子文治，一脸的嚣张，恨不能生怕旁人不知他是学宫之中的一霸。
成蟜添油加醋的道：“师傅你看，楚公子还故意将讲师的衣裳泼脏，还把讲师的衣裳撕坏了！”
成蟜说着，给公孙长济递了一个眼神，公孙长济更是垂下头来，低眉顺眼的道：“罢了，今日之事，想必也只是一场误会，长济初来乍到，难免会令楚公子不服气，找一些晦气，也是因着长济的能力不足，不足以服众，怨不得旁人的。”
蒙武乃是个武将，虽他智勇双全，哪里能比得过成蟜与公孙长济的“花花肠子”，听到公孙长济无条件退让的话，无非便是拱火。
加之蒙武此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冷声道：“楚公子，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公子文治指着自己鼻子：“我错？我有甚么错！？我的手腕都被他给掐成这样了！还有，我难道说的不对么？谁不知晓他便是魏王的嬖宠，暖榻的顽物！如今跑到秦国来现弄，还不知怎么……”
“放肆！”蒙武这次真的动怒了：“看来楚公子还是不知悔改，如此不敬师。既然楚公子在学宫习学，便要遵从这里的规矩，来人……”
“要做甚么？！”公子文治梗着脖子道：“你还要打我不成？”
蒙武寒着脸道：“将楚公子押解到演武场，鞭十五！”
“甚么！？”公子文治大吃一惊：“你想打我！？你算老几，我姑姑都没打过我！我可是楚国的公子，我是你们华阳老太后的侄儿，楚国正儿八经的公子！你们敢打我！我……”
公子文治叫嚣的厉害，成蟜故意拱火道：“师傅，要不然……算了罢，虽学宫有学宫的规矩，可、可楚公子是大母宠爱的侄儿，万一学宫得罪不起……”
蒙武看向公孙长济，安慰道：“公孙请放心，既你已然进了学宫，便是学宫之中的一份子，公孙的才识诸位有目共睹，若再有人说三道四，便是楚公子的下场。”
公孙长济些许怔愣的望着蒙武，不得不说，心头里暖洋洋的，弥漫着一丝丝的感动。世人总是嘲笑公孙长济以色侍人，只能看到他的面容，不管公孙长济做甚么，说甚么，都是邪辟之事。
极少有人这般平静的看待自己，为自己出头。
公子文治还要狡辩，蒙武呵斥：“堵住楚公子的嘴，拖下去。”
“唔！！唔唔唔——！”公子文治被堵住嘴巴，两个侍卫上前，将他拖到演武场，很快便听到“啪！啪——”的声音，开始行鞭笞之刑。
章台宫，政事堂中。
“不好了不好了！”寺人连滚带爬的跑入政事堂。
嬴政正在批看文书，虽然已经归朝，但还有许多述职与邸报需要撰写，这两日也忙得紧。
嬴政没有抬头，淡淡的道：“何事慌张？”
寺人道：“学、学宫！出大事了！”
啪！
嬴政放下文书，蹙眉道：“蟜儿出事了？”
“不是幼公子出事了，”寺人回话道：“是、是楚公子公然调戏公孙讲师，幼公子替公孙讲师出头，蒙武射师鞭笞了楚公子足足……十五鞭子！”
“原不是出事儿了，”嬴政重新拿起文书，颇为悠闲的道：“而是惹事了。”
寺人拿不准嬴政的态度，嬴政慢条斯理的道：“无妨，蟜儿堪堪回咸阳便要去学宫上课，也是无聊，由着他顽顽。”
寺人：“……”

第37章 哥哥，狐狸精
“哥哥！哥哥——”
成蟜哒哒哒一路跑过来，大喊着：“蟜蟜回来啦——”
嬴政笑道：“如何，学宫好顽么？”
“甚么好顽？”成蟜道：“哥哥，蟜蟜可是去学宫习学知识哒！”
嬴政挑眉道：“哦？那今日在学宫之中，挑拨离间，撺掇蒙武鞭笞公子文治的，是甚么人？”
“有嘛？”成蟜理直气壮的道：“蟜蟜可没有撺掇哦！哥哥你没看到，蒙武叔叔可厉害啦，打的那个公子文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皮开肉绽的被抬走，他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上不得学宫了！”
“调皮。”嬴政道：“你如此得罪公子文治，不怕他报复于你？”
“不怕不怕！”成蟜靠进嬴政怀里，搂着他的胳膊撒娇：“哥哥保护蟜蟜！”
“长公子，”寺人上前道：“您让准备的贽敬与补品，都准备好了。”
“嗯。”嬴政挥挥手，让寺人退下。
“咦？”成蟜奇怪：“哥哥，你要出门么？去看甚么人？”
嬴政道：“带你这个小调皮，去楚公子的府上探伤。”
“啊？”成蟜垮着一张小脸蛋儿：“去看公子文治？蟜蟜才不去。”
嬴政道：“公子文治今日挨打，保不齐明日便会告到华阳太后跟前，为兄今日带你去登门，也好堵住他的嘴巴，往后里便算是在太后面前，他也说不出甚么来，乖，听话。”
成蟜点点头：“好叭！”
嬴政领着他登了车，出了咸阳宫，便往公子琮的府邸而去，昌平君有自己的府邸，他的弟弟公子文治没有任何职位，一直都在学宫上课，也住在公子琮的府中。
公子文治趴在软榻上，哎呦哎呦的喊疼，医士来来回回五六个，都被他给骂跑了。
嬴政与成蟜进入府邸的时候，便听得公子文治底气十足的大喊：“做甚么吃的！弄疼我了！滚出去！滚出去！看着你就心烦！”
几个医士提着药囊，连滚带爬的从屋舍中跑出来，一刻也不敢停留，飞快的逃命去了。
“小公子，”仆役通传道：“长公子与幼公子前来探看。”
“谁？！”公子文治趴在榻上，一个猛子起身，疼得他呲牙咧嘴：“谁？你说谁来了？！”
“是蟜蟜吖！”成蟜一蹦一跳的跑进来，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小舅舅，蟜蟜来看你了，感动不感动？”
“你……”公子文治牵动了伤口，道：“谁叫你假好心？！”
成蟜歪着小脑袋：“小舅舅，蟜蟜是真心实意来探病的，小舅舅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你说谁是小人！？”
嬴政慢悠悠走过来，平静的道：“楚公子还是歇一歇，免得再次牵扯了伤口，这样的鞭笞之伤，没有十天半个月，可是好不得的，尤其楚公子金贵，平日里养尊处优，更是受不得这等苦楚。”
公子文治狠声道：“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等我、等我嘶……好一些了，我便去华阳宫告状！你们一个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相对比公子文治的激动，嬴政还是那般平静：“楚公子此言差矣，你若是想去华阳太后面前告状，予也拦不得楚公子，只是……讨不到好果子的，怕是楚公子你了。”
“你敢威胁我？！”公子文治冷笑：“华阳太后，那可是我的亲姑姑！你们算老几？”
嬴政幽幽的道：“的确，若是比亲昵，予怎么能与楚公子相提并论呢？但若是告状，一定要呈禀来由，难道楚公子要对华阳太后讲，是你不敬师长，调戏公孙长济在先，当众撕扯师长衣裳，射师蒙武这才对楚公子处以鞭笞之刑的。”
“你？！”
嬴政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楚公子心里头清楚的紧，老太太之所以爱见你，一方面是因着你楚公子的血脉，另外一方面则是因着你知冷知热，贴心嘴甜。若是调戏师长的名头捅出去，老太太最是好面子，你叫她脸上无光，她能叫你好看得去么？”
公子文治一时语塞，腿肚子转筋。
嬴政继续道：“华阳太后虽看起来慈眉善目，但往日里的手段，你们楚人应该更加清楚，不是么？你若丢了颜面不在乎甚么，到时候连带着你的兄长，也丢了颜面，丢了在朝中干系、地位，甚至是官爵，楚公子，这些你都不在乎么？”
公子文治呼呼的喘着粗气，愣是一句话都无法反驳，别说是面子上哑口无言，就连心窍里也憋不出一个字儿来。
“好了，”嬴政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时辰不早了，蟜儿还要早睡，予便不叨扰了。”
临行之前，嬴政顿下脚步，幽幽的道：“楚公子，予最后奉劝你一句，咱们相安无事最好，然……楚公子若是步步紧逼，招惹予身边之人，到时候可别怪予不留情面，令楚公子……永无立足之地！”
说完，抱着成蟜离开了。
“你！你……”
公子文治气的浑身发抖，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砸过去，将屋舍砸得乱七八糟。
“小公子，您……您这是怎么了啊！”府中的家宰闻声而来。
公子文治狠声道：“我哥呢？去！把我哥叫回来！”
家宰为难的道：“小公子，家主……家主还在政事堂，今日恐怕又不回来了。”
公子文治质问道：“他听没听说我被蒙武那厮给打了？”
“这……”家宰支支吾吾：“应该……兴许是听说了，小人令仆役前去报信过。”
“听说了？”公子文治道：“那他还不回来看我？任由那个野人公子在这里羞辱于本公子！”
家宰眼眸微微转动，叹气道：“唉——有句话……其实小人也不知该不该说，唉……”
“你有话便说。”公子文治道。
家宰这才期期艾艾的道：“公子，您难道没有发现么，家主他……他有些许的变了，已然不再是之前的家主了。这些年，家主在秦廷为官，事事都为秦人着想，放在小公子身上的心思实在少之又少，就连小人也看不过去了，唉——家主毕竟是您亲兄长啊，血脉相传的，总比那些秦人亲切许多罢？你说说，家主怎么、怎么可以胳膊肘如此往外拐呢？”
公子文治挨了打，心里头本就不痛快，如今听到家宰这般说辞，心里更是拧巴的难受，冷声道：“无错，我哥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他早就忘了自己是楚人，真恨不能把自己当成人家秦人！”
“小公子，”家宰分明在挑拨离间，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道：“话也不能如此说，家主还是照顾着小公子您呢，毕竟您可是家主的亲弟弟呢。”
公子文治赌气道：“我看我这个亲弟弟，还不如半个秦人！”
家宰幽幽一笑，道：“小公子，您受了伤，还要多多歇养，小人便先告退了。”
他退出来，将门带上，门带上的一瞬间，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笑容。
“家宰。”旁边一个寺人低声道：“您不让小臣们进宫去通传家主，若是……若是被家主知晓了……”
“放心，”家宰道：“不会有事的，临近年关，家主公务繁忙，通知不通知，都不会因着这些‘小事’回来的。再者……”
家宰阴沉沉的道：“家主这些年，为秦人鞠躬尽瘁的，俨然已经忘了自己楚国公族的高贵血脉！我如此做法，也是为了让家主重新清醒起来！若是家主当真如此执迷不悟，给秦人做走狗，丢了咱们楚人的脸面，咱们便干脆扶持小公子上位，让小公子做这个家主！”
“只是……”寺人迟疑的道：“家宰您也看到了，公子文治他的谋略与建树，都是与家主无法相比的。”
“这有甚么？”家宰的笑容扩大：“小公子更好捏咕，若是小公子坐上了家主之位，岂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公子文治被蒙武打了，果然十天半个月都不能下床，他被嬴政“威胁”，想让公子琮给自己出气，奈何临近年关，公子琮公务繁忙，几乎是日日宿在政事堂，公子文治压根儿见不到人，哪里有机会告状？
天气愈发转凉，眼看着便是腊祭。
腊祭是一年一度之中最大的庆典节日，腊祭之前，华阳太后在华阳宫主办了一场家宴，请秦王异人、嬴政、成蟜，还有一些相熟的亲戚来赴宴，好生热闹热闹。
华阳太后乃是楚国人，宴请的亲戚之中，自然便会有楚国人，昌平君公子琮与他的弟弟公子文治便是标准的楚国人，也是华阳太后最疼爱的侄子，便一起前来赴宴了。
成蟜看到公子文治，特意笑眯眯的道：“啊吖，小舅舅身子大好了？”
华阳太后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治儿，老身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怎么突然害了病，可是感染了风邪？”
公子文治呵呵干笑，甚么风邪？分明遍体鳞伤！
公子文治瞪了一眼嬴政与成蟜，道：“没、没甚么，小病而已，叫姑姑担心了。”
“你这孩子，”华阳太后道：“便是如此大大咧咧，往后里一定注意，这日头越来越冷了，你们也都要注意保暖，可知道了？”
“是！”
众人坐在一起用膳，可谓是其乐融融。
“哥哥！”成蟜指着大肘子：“蟜蟜要吃肉肉！”
嬴政用小匕切了一小块，端到成蟜面前：“蟜儿少食一些，免得又积食。”
成蟜：“……”
众人用膳差不多，秦王异人趁着华阳太后欢心，便道：“马上便是腊祭的大日子，寡人身子骨欠佳，此次腊祭恐怕无法主持，因此现在你们这些小辈儿之中，选出一人来，负责此次腊祭的安排与主持。”
安排腊祭可是个苦差事儿，腊祭是一年之中最大的庆典，冬狩、阅兵、大傩祈福、祭祀祖宗等等，哪一样不是天大的事情，但凡出现了任何纰漏，那都是丢脸的事情。
可秦王异人又说了，不只是安排，这个人还需要负责主持腊祭！
每年的腊祭，都是由历代的秦王亲自主持，若有一人可以代替秦王，那必然便是秦国的储君了！
嬴政眯起眼目：【看来……君父是想要选储君了。】
成蟜听到便宜哥哥的心声，立刻眼眸一亮，奶声奶气地举起小肉手，仗着自己年纪小，脆生生的道：“君父君父！哥哥可以，哥哥可以！”
“哦？”秦王异人笑起来，道：“蟜儿觉得，政儿合适，对么？”
成蟜使劲点头：“嗯嗯！君父，哥哥头一次外出公干，便俘虏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魏兵，足以说明哥哥超厉害哒！哥哥一定可以安排好腊祭，让君父放心哒！”
公子文治一看，不甘落后的道：“王上，长公子固然文武双全，只是堪堪从赵地做质归来，唯恐经验不足，这每年的腊祭，都是有家兄来安排，今年若是临时换人，唯恐……出现甚么纰漏，腊祭这般的庆典，若是出现了纰漏，岂不是惹人笑话？”
公子琮看了一眼公子文治，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争抢。
虽每年都是公子琮来安排，但只是安排，并非主持，公子琮明白这其中的分量，也明白秦王是想要栽培公子政，若这个时候争抢，岂不是太没有眼力见儿了？
秦王异人的确是想要栽培嬴政的，起初他并不看好嬴政，嬴政堪堪从赵地回来，没有地位，没有靠山，但从嬴政这次公干来看，前途不可限量，绝对大有可为，秦王生出了让嬴政作为储君的想法，若是嬴政可以挑起腊祭的大梁，一切便名正言顺了。
成蟜瞥了一眼公子文治，这个公子哥儿非要坏事儿，一点子眼力也没有。
秦王异人脸色不太好看，道：“往日里都是琮儿安排腊祭，着实辛苦了一些，这一次寡人便将这个事情交给政……”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咳咳！”的咳嗽声。
华阳太后端起羽觞耳杯，没来由的咳嗽了两记，声音十足的洪亮，燕饮之上几乎每个人都能听到。
秦王异人的声音一顿，脸色更不好看，侧头看向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只是往那里一坐，都不说话，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就是想让自己个儿的侄子公子琮来主持腊祭。
场面一时僵硬无比，夏太后，也便是秦王异人的亲生母亲出来打圆场：“王上您看，政儿才从外地公干回来，如此辛苦劳累，王上便不要可劲儿的琢磨政儿了不是？大家伙儿都知道政儿懂事儿能个儿，便叫他歇一歇，老身可要心疼这个好孙子了。”
夏太后给足了秦王面子，嬴政此时站起来，拱手道：“君父，政儿以为大母的意思极是，儿子的忠心与才能，甚么时候都可以表现，这般重要的腊祭，还是交给有经验的楚公子，更为合适。”
成蟜有些吃惊，没想到如此强势的便宜哥哥，竟然会把这样的机会让给公子琮。
嬴政：【想要登上王位，华阳太后的助力必不可少，如今退一步，正好让华阳太后另眼相看，何乐不为？】
果不其然，华阳太后赞许的点点头：“政儿是个识大体的。”
秦王异人没有了法子，只好道：“即使如此，腊祭的事情，还是交给琮儿，寡人在将养将养，兴许身子骨好一些，便可亲自出席腊祭了。”
公子琮站起身来：“臣敬诺。”
公子文治以为自己讨到了多大的好处，完全没注意秦王最后的改口。
自由敬酒之后，公子文治对公子琮道：“哥，如何？今日治儿可算是给你长脸子了罢？把那个公子政压过一头，他算甚么东西！”
公子琮不赞同的道：“治儿你怎能如此糊涂，到底何时才能长大？”
“哥？！”公子文治诧异。
公子琮道：“你难道看不出，王上今日的说辞，便是有心栽培长公子，若是长公子主持了腊祭，便是名正言顺的秦王太子！”
“太子？！”公子文治后知后觉：“他一个质子，还能做太子？！”
公子琮道：“如今朝廷之中，秦人楚派干系激化，你今日出来捣乱，打乱了王上的步骤，老太太与王上又闹了不愉快，岂不是再次激化两派的平静？好不容易稳定的朝廷，怕是又要天翻地覆了。”
公子文治不服气的道：“他秦人的朝廷，若不是老太太和哥哥你维持，能有今日的恢弘？哥你主持腊祭怎么了？我看谁敢说一句不是！”
公子琮呵斥道：“住口，你是愈发的无法无天了，今日回去之后，便给我在家中禁足，哪里也不许去，腊祭之前，不许你惹是生非。”
公子琮说完，转身离开，他在朝中举足轻重，许多大夫排着队与他敬酒，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公子文治气的饮了一口闷酒，家宰故意道：“小公子，您可千万别将家主的气话往心里头去啊！”
“甚么气话！”公子文治道：“我看他心里头已然没有我这个弟弟了！”
家宰道：“小公子，您不要这样想，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您与家主毕竟是亲兄弟，哪里是外人能比的……也就是、就是那把子秦人太过阴险狡诈，一时迷惑了家主的心思罢了。”
“无错！阴险狡诈！”公子文治侧头，狠狠瞪了一眼嬴政。
“哥哥！”成蟜咂咂咂的啃着肉骨头，扬起油花花的小脸蛋让嬴政给自己擦嘴巴，奶声奶气的道：“楚公子看着哥哥的眼神，好像在看狐狸精喔！”
嬴政：“……”

第38章 酒后
“哥哥，”成蟜道：“哥哥不能主持腊祭，不觉得可惜嘛？”
嬴政幽幽一笑：“有甚么可惜的？每年腊祭的活计都是最多的，也是最忙的，哥哥如今才从外面公干回来，的确合该歇一歇，再者……”
嬴政侧头看了一眼公子琮与公子文治，道：“楚人主持了一次腊祭，还能变成我秦国的太子不成？”
“这倒是！”成蟜继续啃着肉骨头，道：“公子文治真是拎不清。”
人家秦王的公子筹备腊祭，那是为了主持腊祭，接替秦王异人的班，楚国人跑出来现弄，便算是老太太再欢心，还能让楚国人接替秦国的班不成？顶多也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费力不讨好。
嬴政心中清明的厉害，楚派再厉害，也不过是楚派罢了……
嬴政道：“来蟜儿，哥哥带你去给大母敬酒。”
“大母？”成蟜道：“大母方才还偏心两位舅舅，哥哥如今便去敬酒，难道不记仇嘛？”
嬴政一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显得乖巧听话。”
末了，还补充一步：“蟜儿平日里不就是这般，在哥哥面前装乖的么？”
成蟜：“……”肉骨头都啃不动了！
“哈哈、哈哈……”成蟜干笑道：“哥哥，蟜儿怎么是装乖，蟜蟜是真的很乖！”
“好好，”嬴政半真半假的道：“蟜儿最乖，走罢。”
成蟜两只手端着羽觞耳杯，与嬴政一并子来到华阳太后跟前，嬴政道：“大母，政儿敬您一杯，祝您身体安康。”
华阳太后方才咳嗽了一声，让秦王选择公子琮筹备腊祭，他心里头清楚自己偏心，还以为嬴政不会过来敬酒了。
哪知嬴政始终来了，而且面带孝顺的笑容，一点子也没有记仇的模样。
华阳太后道：“好好好，安康！安康！你们小辈儿孝顺听话，我们这些老家伙，自然便安心了。”
成蟜奶声奶气的道：“大母！蟜蟜也敬大母，祝大母身体安康！”
华阳太后登时笑得合不拢嘴：“哎呦，蟜儿真是乖巧，都会说祝词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公子文治从远处走过来，道：“大母，蟜儿最近会的可是多的呢，这些日子蟜儿跟着长公子外出走了一圈，愈发的不一样了。”
成蟜一看，公子文治这是又来挑拨离间了？分明方才已经得了便宜，如今竟不知见好就收，果然难成大器！
公子文治走过来，瞥斜了一眼成蟜：【成蟜这小崽子，往日里都是亲近咱们楚派的，如今却跑去亲近公子政，给他点教训才是。】
成蟜挑眉，好家伙，小舅舅要教训我了？
公子文治眼眸乱转：【是了，我偷偷将他耳杯中的甜水，换成酒酿！】
成蟜：“……”白白期待了，就这？
成蟜本以为公子文治会搞一些甚么大点的手段，原来是做这些孩子都不会做的小动作。
成蟜无奈的看了一眼公子文治，公子文治不知自己的心声已然被看穿，还在自己个儿窃喜。
公子文治：【一会子成蟜被辣哭的模样，一定很是好笑！】
成蟜：“……”小舅舅的笑点，有点太低了。
公子文治借着敬酒的机会，偷偷将成蟜的耳杯换成了盛满酒酿的耳杯，动作很快，以为旁人都不知情。
成蟜挑了挑眉，其实他早就想喝点小酒了，只可惜这身子太小，哥哥不允许自己喝酒，不如将计就计，正好解解馋。
成蟜当即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两只手端起羽觞耳杯，一饮而尽！
这个年代的羽觞耳杯，可不像是现代的白酒杯那么小，很大一只，对比起成蟜来说便更是大，里面满满的酒水。
一口入喉，温润至极，绵长攸远，十足的甘醇，而且还不会太甜，稍微有点后劲儿，嘴里辣乎乎的。
“哈——”成蟜酣畅淋漓的咂咂嘴，眨巴着大眼睛：“好喝！”
嬴政说完祝词，回头一看，不由蹙眉道：“蟜儿，你的脸怎么如此之红？”
“嗯？”成蟜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儿：“有么？嗯……？好烫手哦！”
嬴政低下头来，轻轻嗅了嗅：“你喝酒了？”
“酒？”成蟜笑出两个小酒窝，使劲摇头：“没有吖！没有！蟜蟜喝的……嗝！喝的是甜水，小舅舅将蟜蟜的甜水换成了酒，蟜蟜才……才不知道呐！”
嬴政：“……”
嬴政：【不只是喝了酒，且还醉了。】
“诶！没有哦！”成蟜强调：“没有醉！我没有醉哦！”
嬴政：【果然醉了。】
“不不不！”成蟜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哥哥，你可不要把蟜蟜当成小孩子，我是……可是千……千杯不倒的！哎吖，地怎么在晃，哥哥……嫑晃啦！”
嬴政：【……】
成蟜与嬴政的心声对答如流，仿佛在唱独角戏一般，在旁人眼中，那更是醉的不轻。
嬴政无奈的扶住成蟜，让他不要摔在地上，道：“乖，随哥哥回去歇息。”
“嫑——嫑——”成蟜一个劲儿的打挺，仿佛一条小鲤鱼，不停的扑腾着，若是成蟜身上有水，一定会甩嬴政满脸。
成蟜使劲摇头：“唔不不，哥哥……今日的燕饮……虽然、虽然叫做家宴，但宗族中的叔、叔叔伯伯姨姨婶婶都……都来了，你可以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和大家拉……拉拉干系！”
腊祭之前的家宴，宗族中很多贵胄都来参加，贵族云集于此，可不是来说祝词的，自然是互相攀关系来的。
嬴政从外地公干回来，这次公干，俘虏十万魏兵，让嬴政一时声名鹊起，风头无两！所以很多宗族贵胄都想趁着这个机会认识嬴政，只是燕饮才开始不久，所以还未来得及攀谈。
成蟜扒着嬴政的脖颈，压低了声音道：“哥哥，我偷偷告诉你，那面那个……他想把女儿嫁给你。”
“那边的那个，他想把孙女嫁给你，可是他孙女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是想要利用哥哥棒打鸳鸯！嗯……真坏。”
“还有还有，那边的那个，哥哥我偷偷告诉你，他是……男同！他看上你了，正在馋哥哥的大胸呢！哥哥，你要保护好自己的清白哦！”
嬴政：“……”
嬴政：【看来蟜儿真的是醉了。】
嬴政道：“来，乖乖闭嘴，随哥哥回去歇息。”
“嫑——嫑——”成蟜又开始打听：“哥哥留在宴席，蟜蟜会……会自己走！啊……吖！”说着，左脚绊右脚，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一个大屁墩儿。
嬴政无奈至极：“这就是你自己会走的结果？”
“不是不是。”成蟜从地上爬起来，东摇西晃，这酒的后劲儿好大啊，也是这身子太小了不中用，一杯竟然便头晕眼花。
成蟜坚持道：“哥哥你继续应酬，蟜蟜不……不拖后腿，可以自己回去。”
李斯赶紧扶住马上要摔倒的成蟜，道：“长公子，斯来送幼公子回去，请长公子放心。”
嬴政看了一眼李斯，李斯为人心细，他倒是放心的，只是不放心成蟜，不知成蟜会不会弄出一些新鲜的幺蛾子来。
“好罢……”嬴政道：“那你且送蟜儿回去，切忌，别出甚么事儿。”
“是，长公子。”
李斯扶着东倒西歪的成蟜：“幼公子，斯送您回去安歇。”
“唔——斯斯啊，碎觉……唔，碎觉……”
成蟜被李斯扶着，二人往华阳宫的东室而去，李斯没有嬴政身材高大，也没有嬴政那般的力气，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咕咚！”一声，成蟜又是个平地摔，坐在了地上。
“幼公子？”有人正巧路过，看到了二人。
那人连忙跨过来，伸手托住成蟜的下腋，将人抱起来，还仔细的掸了掸成蟜小袍子上的灰土。
“唔？”成蟜眯着眼睛去看对方，随即笑道：“哦……舅舅！”
是公子琮。
公子琮见他脸色发红，蹙眉道：“幼公子这是……饮酒了？”
“嘻嘻……舅、舅舅……”成蟜站不住，东倒西歪，没骨头一样晃来晃去。
公子文治“整治”了成蟜，正是欢心，觉得燕饮没劲儿，便带着家宰准备离开，回去歇息，哪知道走到一半，便看到了自家兄长，还有幼公子成蟜。
成蟜一副撒娇的模样，面颊红扑扑像个小果子，亲昵的靠在公子琮怀中，简直比他这个做弟弟的还要亲昵。
“哥！”公子文治走过来，白楞了一眼成蟜。
成蟜虽然醉了，还不忘了给公子文治穿小鞋，使劲摇着小肉手，奶声奶气的道：“舅舅，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小舅舅给蟜蟜喝酒的哦！”
公子琮立刻看向公子文治：“治儿，是你给幼公子饮酒的？”
“没、没有啊！”公子文治心虚：“他说谎的！我哪有？”
成蟜又打起一百二十个天真，道：“舅舅，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小舅舅将蟜蟜耳杯中的甜水，换成烈酒的哦！”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这小崽子竟然都知晓？！】
成蟜嘿嘿傻笑一声，点头道：“嗯，蟜蟜心里都知道哦！”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他怎么知晓我心里头想甚么？巧合！一定是巧合！】
公子琮何等聪明，如何能听不出来弟弟的心虚，呵斥道：“治儿，你怎的如此不知轻重？幼公子才多大，万一出了甚么事情，你担待的起么？”
“哥？！”公子文治不敢置信的道：“不就是饮点酒么！？你至于这般训我？”
“不就是？”公子琮道：“为兄便是平日里太过纵容你，偷换耳杯的事情你都能干得出来，今日是偷换成酒酿，若是旁的甚么，你便是大辟的罪过！”
成蟜虽然醉醺醺，还不忘了在旁边添油加醋，茶香四溢的道：“舅舅，小舅舅也只是一时贪顽，小舅舅还是个孩子嘛！”
“你闭嘴！”公子文治呵斥。
“你闭嘴才是！”公子琮道：“都是为兄的过错，将你宠的这般没大没小，没规没据！为兄现在很是后悔，后悔将你从楚国带过来。”
“哥……？”公子文治不敢置信的道：“你为了一个公子成蟜，你竟然这样对我说话，我还是不是你弟弟？”
公子文治气急，狠狠瞪了一眼成蟜，似乎觉得不解气，冲上去又使劲推了一把成蟜。
“啊吖！”成蟜本就喝醉了，下盘不稳，咕咚一声第三次坐倒在地上，幸亏天气转凉，成蟜身子骨儿瘦弱，因此多加了几件衣裳，这才没有摔疼。
“幼公子！”公子琮连忙去扶：“公子摔疼了没有？摔伤了没有？快，叫医士来看看！”
公子文治一看，哥哥如此关心成蟜这个小崽子，还因为成蟜训斥自己，说后悔将自己带在身边，越想越气，转头便跑。
“治儿！”公子琮道：“你去何处？”
“你管不着！！”公子文治大吼一声，一头扎进黑暗。
家宰在一旁和稀泥，连忙道：“家主，您万勿与小公子生气，小公子只是一时脾性急了些，小人这就寻小公子回来。”
家宰急匆匆去追公子文治，其实公子文治没有跑太远，蹲在一个角落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仿佛小可怜儿一样。
他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眼中绽放着期待的光芒，但仔细一看，立刻失望下来：“怎么是你？”
家宰上前，知晓公子文治是想等公子琮来寻他，便故意挑拨的道：“小公子呦，除了小人，还能是甚么人？难道小公子您在等家主么？那可等不到了，家主如今的一颗心思，早就不在小公子身上，这会子正在对公子成蟜嘘寒问暖呢。”
嘭！
公子文治狠狠砸了一下地面，愤恨的道：“公子成蟜！分明我才是他的弟亲，哥哥偏生胳膊肘往外拐！尤其是那个公子政来了之后，不只是公子成蟜那个小崽子与他亲近，哥哥也与他走得亲近，俨然将我忘了！”
家宰眼眸一转，叹气道：“小公子，真不是小人瞎说，小人也算是咱们忠心耿耿的老楚人了，往日里跟着华阳太后，还是因着华阳太后他老人家觉得可心，这才将小人拨给了幼公子与家主，有幸侍奉……这些时日小人算是看出来，家主他……他哪里是把秦人当成自己人？而是将自己当成了秦人罢！家主可是咱们熊氏的家主，再这样下去，唉——”
公子文治心里头本就不舒坦，听到家宰的挑拨，便更是不舒坦起来，觉得家宰说得对，哥哥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秦人，已然忘了自己姓甚么，叫甚么！
公子文治跑走之后，公子琮拱手对成蟜道：“当真是对不住，治儿顽劣，从小被臣惯坏了，还请幼公子不要计较。”
“没事没事！”成蟜要要小肉手：“没干系哒，蟜蟜没有放在心上哦！”
公子琮听着成蟜甜滋滋的嗓音，忍不住笑起来：“其实……每次看到幼公子，臣都会想到舍弟小时候的模样，治儿当年也是幼公子这般模样，聪明伶俐，有些许调皮。”
成蟜：“……”啧啧，那看来公子文治是长残了，越长越不聪明！
公子琮可是昌平君，未来嬴政继位之后，第一位丞相，这根大腿不可谓不粗壮，眼下正好有这个机会，成蟜岂能不抱这根大腿？
于是成蟜甜滋滋的道：“是嘛？那舅舅就把蟜蟜当成弟弟罢！”
公子琮：“……”
成蟜醉醺醺的，一心只想着抱大腿，脑子不灵光，这辈分差的是乱七八糟，公子琮先是发愣，随即笑出声来：“幼公子说笑了。”
成蟜：“……”唔，昌平君不会觉得我不太聪明罢？
“蟜儿。”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后背响起，成蟜的脊梁上爬起一阵鸡皮疙瘩。
——是嬴政！
便宜哥哥总是能在成蟜抱大腿的时候，精准的赶到现场。
成蟜：“……”
嬴政面带微笑的走过来：“为兄还担心蟜儿，原来蟜儿与舅舅在一处。”
他走过来，很自然的将成蟜抱起来，让成蟜坐在自己怀中：“来蟜儿，跟哥哥回去歇息。”
成蟜尴尬的挤出笑容，对公子琮挥手道：“舅舅再见！”
于是嬴政抱着成蟜回了华阳宫东室，将他放在软榻上，道：“蟜儿还真是一刻也不老实，都饮醉了，还去招惹楚派之人。”
“没！没——”成蟜一咕噜躺在软榻上，只觉得躺下来更是天旋地转，脑袋都不清楚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嬴政挑眉：“没招惹？”
成蟜终于捋顺了自己的嗓音：“没……喝醉！”
嬴政：【……看来真是醉了。】
“没有没有！”成蟜艰难的从软榻上爬起来，这仿佛是他最后的倔强，小肉手拍着嬴政的胸口：“蟜蟜没……没饮醉哦！才一耳杯而已，蟜蟜很！很清醒，不信我给你从一数到十！”
“一——二——三、四、五……七、八九十！数完啦！”
嬴政其实没想笑，但奈何成蟜故意卖萌，忍不住捏了捏成蟜的小脸蛋：“看来蟜儿醉得不轻。”
“没有没有！”成蟜在榻上打滚儿，踢腾着小肉腿：“蟜蟜没醉！蟜蟜清醒得很！”
他说着，黑亮亮的眼睛发光，压低声音，道：“你不信？好罢！那蟜蟜告诉你一个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嬴政十足不屑，便听到成蟜神神秘秘的道：“其实……我不是你弟弟。”
嬴政眯起眼目，挑眉道：“哦？蟜儿还说没醉，这不是就说醉话了么？”
成蟜因着醉酒，没有听出嬴政的试探，信誓旦旦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不是醉话！是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我不是你弟弟！”
嬴政继续试探道：“好罢，既然蟜儿这般说，那你说说看，你不是我弟弟，是甚么人？”
“我是……我是……”成蟜绞尽脑汁，想要解释自己的存在，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反应有些慢，一时间仿佛卡壳了，坐在榻上，两只大眼睛呆呆的出神。
嬴政诱导的道：“蟜儿？来，告诉哥哥，你是甚么人？”
“我……”成蟜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双眼直视着嬴政的眼睛，黑亮的眼眸充斥着各种复杂。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稚童，不该有的复杂。
嬴政早前便有怀疑，成蟜与上辈子大相径庭，最大的可能性便是眼前的成蟜，并非真正的成蟜，而是一个冒牌货，但嬴政的推论一时无法验证，今日便是验证的最佳时机。
“我是……”成蟜嗫嚅。
嬴政放缓了嗓音，温柔的道：“蟜儿，来，告诉哥哥，不要害怕，告诉哥哥，好么？”
“我是……”成蟜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好温柔的嗓音，好温柔的眼神，一切都好温柔……
“我是……”成蟜第三次开口，突然“哈哈”一笑：“哥哥坏！想套蟜蟜话！”
嬴政：“……”
成蟜用小肉手戳着嬴政结实的胸肌：“哥哥想套蟜蟜话，蟜蟜都听到了！听到啦！”
嬴政：【险些忘了成蟜还戴着大傩伥子玉佩。】
成蟜得意的道：“蟜蟜可是很聪明的！”
嬴政：“……”
成蟜戳了两下，似乎戳上了瘾：“哇——好弹哦！还有点硬邦邦的！这便是传说中的肌肉么？”
啪啪！成蟜说着，还用小肉手拍了拍，仿佛菜市场挑猪肉一般：“好胸！好胸！”
嬴政：“……”
嬴政甚么也没套出话来，干脆道：“醉鬼，来歇息罢，不要撒酒疯了。”
“不要不要——”成蟜踢着腿：“不要睡觉觉，要哥哥讲故事！”
嬴政将他按在榻上，盖上被子：“老实歇息。”
“哥哥……”成蟜可怜巴巴的望着嬴政，嘟着嘴巴道：“哥哥，讲故事，讲故事——”
嬴政看着他的模样，一时间差点心软，便听成蟜继续道：“就讲秦始皇横扫六合，灭六国统一天下的故事！”
嬴政立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成蟜，果然，成蟜并不简单，他不只知晓自己是重生而来之人，甚至知晓未来的轨迹？
成蟜完全不知自己说漏了甚么，突然直愣愣的坐起来，眨巴着大眼睛，还附送了嬴政一个歪头杀。
“哥哥！”成蟜甜滋滋的道：“蟜蟜给你唱歌罢！就唱……小白兔！”
嬴政心中千回百转，还在思索方才成蟜的惊世之言。
嬴政：【难道成蟜知晓因果？】
成蟜：“哥哥，那蟜蟜开始唱了！”
嬴政：【怪不得成蟜一直巴结与朕，原他早就笃定朕是何人。】
成蟜：“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哎不对，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嬴政：【……成蟜唱得这都是甚么，不堪入耳！】
嬴政虽只是在心里头吐槽成蟜五音不全，但成蟜完全可以听到，对答如流：“哥哥，我唱的这是小白兔，不是甚么不堪的歌曲！哥哥，我也教你罢！我们一起唱！”
嬴政：【朕绝不会丢这个人。】
“哥哥！哥哥！唱嘛唱嘛！”
“那哥哥给蟜蟜讲故事……”
“蟜蟜给哥哥讲故事也行……”
翌日的晨光从华阳宫东室的户牖照进来，倾洒在成蟜的眼皮之上。
“唔——”成蟜翻了个身，但觉头晕脑胀的，把自己的小脸蛋儿埋在头枕之中躲避着刺目的日光。
头枕？
成蟜后知后觉，这头枕怎么……
“好软哦！”成蟜在头枕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把小头发蹭的乱七八糟，毛躁躁的直打静电。
自从来了这里，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头枕了，真舒服……
成蟜本打算再睡一个回笼觉，脑子突然打了结，是啊，哪里来的这般软的头枕？
他抬起头来，仔细看着眼前的头枕。
甚么头枕，分明是便宜哥哥的胸口！
成蟜横躺在嬴政身上，小脑袋枕着他的胸口，方才蹭来蹭去的，把嬴政的里袍蹭的凌乱不堪。
“醒了？”嬴政合该是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
“嗯……”成蟜深沉的沉吟了一下，往后搓了搓，又搓了搓，乖巧的道：“哥哥，早吖！”
嬴政皮笑肉不笑的道：“蟜儿，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甚么吗？”
成蟜头皮一紧，下意识的道：“小……白兔？”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昨天晚上成蟜非要拉着嬴政唱小白兔，自己唱一句，哥哥唱一句，当时那个场面，简直不堪回首。
“呵呵、呵呵……”成蟜干笑。
嬴政挑眉：“蟜儿是为兄见过，最没有音律之感的人，往后去学宫，一定要好生习学礼乐。”
成蟜：“……”直接吐槽自己五音不全呗，还要说这么多文绉绉的酸词儿！
嬴政话锋一转：“蟜儿，你是不是还忘了甚么。”
“忘了……甚么？”成蟜迷茫，对上嬴政一双别有深意的眼目。
咯噔！！
——哥哥，蟜蟜偷偷告诉你哦，其实我不是你弟弟！
轰隆隆——
成蟜深切的体会到了五雷轰顶的感觉，一阵一阵的劈下来，劈的成蟜外焦里嫩。
“那个……”成蟜立刻捂住自己的小脑袋：“啊吖——头、头好疼，一定是昨日宿醉，不……不记得了，甚么也不记得了。”
“呵呵……”嬴政皮笑肉不笑的道：“无妨，蟜儿，来日方长，今日想不起来，明日兴许便可以想起来，明日想不起来，还有后日呢，哥哥会一直陪着你想的。”
成蟜：“……”
嬴政温柔的替他整理了一下软乎乎的小头发，微笑道：“蟜儿今日不舒服，为兄已然遣了李斯去学宫与你请假，今日好生歇息，明日再去习学罢。”
成蟜干笑：“谢、谢谢哥哥！”
“不必，”嬴政别有深意的道：“毕竟……我们是亲兄弟，不是么？”
成蟜：“……”
嬴政离开华阳宫东室，成蟜一咕噜倒在榻上，将头枕勒在怀中，使劲在榻上打滚儿：“我为甚么要饮酒，为甚么！酒可真是害人的东西！下次不能喝了，一口都不能喝！”
按照便宜哥哥的聪敏劲头，必然已经猜到了甚么，成蟜觉得自己必须糊弄过去，但嬴政可不是好糊弄的，还是开满了各种光环加之的秦始皇。
成蟜仔细一想：“嗯……这几天还是要避着便宜哥哥，等他把事情忘在脑后，我再去刷存在感。”
成蟜今日不必去学宫习学，但是第二日还是要照常去学宫的。
第二日一大早，嬴政按照往日的习惯，照理先来到华阳宫东室，去接成蟜上学，然后才会赶往政事堂坐班。
嬴政走入华阳宫东室，寺人侍女正在洒扫屋舍。
“拜见长公子。”
嬴政环视四周：“幼公子呢？”
“回长公子的话，”寺人道：“幼公子一大早便去学宫了。”
“这般早？”嬴政特意来得很早，没想到成蟜已然走了，如今是冬日，这岂不是天不亮便出宫了？
嬴政轻笑一声，自言自语的道：“难道予太凶了？把蟜儿都给吓怕了。”
成蟜的确“吓怕”了，提前跑路，特意避开嬴政，一大早便跑到了学宫来。
公孙长济走入学堂，一眼就看到了成蟜趴在案几上，坐在空荡荡的学堂之中。
“幼公子？”公孙长济笑道：“怎么来的这般早，还有一个时辰才会上早课呢。”
成蟜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公孙长济，懒洋洋的道：“哦……临时有些事儿，提早出宫来了。”
公孙长济是来分发简牍的，将上课需要用到的简牍分发到案几上，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成蟜有事儿不想说话，便没有再问。
而是道：“幼公子看起来十足困顿，若是实在困倦，不如去长济的屋舍歇息一会子？”
每个讲师在学宫都有自己的屋舍，平日里歇息或者备课之用。
成蟜眼眸发亮，甜甜的道：“谢谢公孙师傅！”
成蟜在公孙长济的屋舍中小睡了一觉，一直到上早课，这才回到学堂中。
一天的课程结束，诸位小君子纷纷伸着懒腰，互相探讨：“师傅教的学会了么？”
“嗨！马马虎虎！”
“后日还有考核遴选，怎么办呐！”
“幼公子，”有人走过来拍马屁道：“幼公子才思如此敏捷，今日又被讲师夸赞，想必对考核早就心中有数了罢？”
“正是啊，谁不知幼公子是咱们之中最聪敏的一个？”
成蟜懒得理会他们的奉承，一个个大腿也不粗，他着急离开学宫，毕竟再过一会子，嬴政便会来接他，成蟜必须躲着他才是。
公子文治见到那么多人巴结成蟜，心里气不过，走过来阴阳怪气的道：“谁不知晓，这历来学宫中的考核，都是我夺第一，幼公子若是想从我手中……”
不等他说完，成蟜没空与他闲谈，打断道：“小舅舅，我还有事儿，先行一步！麻烦让让！”
说罢，推开侃侃而谈的公子文治，一溜烟走了。
公子文治：“……”
嬴政从政事堂散班出来，便往学宫而来，他到了门口，学宫正好散学，子弟们从中走出来，看到嬴政便前来攀谈。
如今公干回来的嬴政，可不是往日里那个质子公子了，今日的嬴政炙手可热，不知多少人想要攀附。
“长公子！刚从政事堂散班罢？这般辛苦啊！”
“是啊是啊长公子，若是得空，咱们去放松放松？我知晓一个不错的女闾。”
女闾便是那个年代的妓院。在这年代，官宦不只不禁止逛窑子，甚至女闾还是官方经营，其中多半是战俘，消遣得来的银钱很大一部分充入国库。
嬴政拱手道：“各位君子美意，不过政公务繁忙，接了蟜儿之后还要回去。”
“幼公子？”有人惊讶的道：“幼公子回去了啊！”
“回去了？”嬴政蹙眉。
“是啊，幼公子方才急匆匆走了，一散学便走了，好似有甚么要紧的事儿。”
早上便早早的去学宫，下午又早早的往回跑，嬴政心中一笑，看来自己个儿这个弟弟，是打定主意躲着自己了。
嬴政谢过众人之后，便坐车回了华阳宫，往东室而去。
东室之中，李斯正在整理案卷，将书囊打开晾晒。
“长公子。”李斯作礼。
嬴政环视左右：“蟜儿呢？”
李斯有些许为难：“这……幼公子说今日不回宫住了。”
“不回宫住？”
李斯点点头：“幼公子已然禀明了华阳太后，是太后老人家答允的。”
嬴政真是想笑，看来成蟜躲着自己躲得很彻底。
“蟜儿今晚留宿在何处？”嬴政追问。
李谌不敢欺瞒：“幼公子没有吩咐，不过……斯好似听闻，是去了公孙师傅家中。”
嬴政轻轻颔首：“公孙长济……”
成蟜的确去了公孙长济家中。
公孙长济出来咸阳落脚，根本置办不起甚么宅邸，他在学宫有自己的屋舍，只不过屋舍里面的物件并不齐全，平日里歇息一番，或者坐一坐还行，长久若是居住，便十足的不方便了。
公孙长济的名声“不太好听”，旁人见他生得美貌，不是诋毁他，便是编排他，因此旁人都不敢与公孙长济走得太近，唯恐传出甚么奇怪的流言蜚语来。
但是蒙武不怕，蒙武上次不但给公孙长济解围，还帮忙介绍了一处房子与公孙长济，没几日便安置好一切。
成蟜正愁躲着嬴政没地方去，一听说公孙长济“乔迁”，一定要前去贺喜。
公孙长济引着成蟜与蒙武进内，请他们坐下来，笑道：“长济这里才拾掇好，还有些寒酸，请二位不要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啦！”成蟜使劲摆手，自己今儿个晚上还要蹭在这里过夜。
蒙武不疑有他，完全没看出成蟜的异常，突然想起来甚么：“看我这记性！我带来的乔迁礼忘在轺车上了，我去拿来。”
蒙武火急燎火的出门，他一走，公孙长济便笑道：“幼公子这是……离家出走？”
“甚么、甚么离家出走？”成蟜心虚的打了一个哈哈：“蟜蟜单纯来给师傅贺喜呐！”
公孙长济则是了然的道：“平日里幼公子都是有人接送，恨不能中午午膳都有人来给送可口的吃食，今日怎么的都不见长公子呢？”
“这个……”成蟜支支吾吾。
公孙长济笑道：“吵架了？还是幼公子单方面的。”
成蟜心说，谁敢与秦始皇吵架？只是避避风头而已。
“罢了，”公孙长济道：“长济也管不得这么多，只盼着长公子千万别把长济堪堪安置好的屋舍拆了，便是了。”
“哪能？”成蟜信誓旦旦的保证：“哥哥忙着呐，才不会追……”
他的话音到这里，便听到脚步声而来，蒙武朗声道：“幼公子、公孙，我回来了！”
他手里举着两坛子酒，兴致勃勃的道：“你们看，谁来了？”
“谁……”成蟜抻着脖子看过去，刚说了一个字，剩下的全都梗在喉咙里。
嬴政！
还真的让公孙长济说准了，便宜哥哥找上门来了！
成蟜噌的站起身来，趁着嬴政还没进门，连忙道：“哎吖！我还有事儿，蟜蟜先走了！”
说完，也不从正门出去，调头从厅堂的后门飞窜出去，跑得那叫一个快。
“蟜儿。”嬴政一入厅堂，便看到成蟜飞奔而去的背影，仿佛一只见到大灰狼的小兔子。
嬴政无奈的从后门追出去，道：“蟜儿这是去何处？”
成蟜个头小，哪里比得上嬴政的大长腿？刚跑没几步，便被嬴政追上，堵在了墙角。
这便是传说中的壁咚？
成蟜眼眸一动，矮身要从嬴政的胳膊下面钻出去，嬴政早有准备，一把捞住，成蟜反而成了自投罗网，自己扎进了嬴政怀中。
嬴政抱住他，不叫他逃跑，成蟜眼看着“逃生无望”，干笑的挤出两个甜滋滋的小酒窝，佯装恍然大悟，脆生生的道：“诶吖？是哥哥吖！蟜蟜方才竟没有看见！”
“是么？”嬴政幽幽一笑：“哥哥还以为，蟜儿是做了甚么亏心事，因而故意躲着哥哥呢。”
成蟜：“……”

第39章 爬墙
蒙武不知发生了甚么，道：“二位公子，怎么在这里站着，快进去罢。”
嬴政一笑：“是啊，蟜儿不是来恭贺公孙师傅乔迁的么，怎么不进去？来，和哥哥一起进去。”
成蟜：“……”
成蟜被嬴政逮住，没了法子，只好被领着进了厅堂，于是四个人一起庆贺公孙长济乔迁之喜。
成蟜可不敢再喝酒了，喝酒误事，乖巧坐了一晚上。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嬴政便道：“公孙师傅，蟜儿予便带回去了。”
“那自然是好的。”公孙长济点点头。
成蟜一面吐槽着公孙长济不讲义气，一面乖乖的站起来，跟着嬴政离开。
嬴政抱着成蟜上了辎车，车中就他们二人，刚要开口。
“呼——”成蟜夸张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超大的哈欠：“好困哦！哥哥，蟜蟜困了！蟜蟜先睡了！回宫再叫蟜蟜……哦不，回宫也不要打扰蟜蟜！嗯嗯，困死了！”
说罢，往车子里一躺，把眼睛一闭，与其说是睡觉，更像是挺尸一般。
嬴政笑了一声，就成蟜那小心思，真是难不倒他，不必说都能猜得出来，肯定是不想解释，所以装作困顿。
嬴政十足善解人意的道：“蟜儿既然困了，那便歇息罢，无妨，明日再与哥哥说，也是一样的。”
成蟜：“……”还有明日……
成蟜今日起的太早，躺在车中本是装睡，闭着眼目没多久，竟浑浑噩噩的真的睡足了过去。车子进了华阳宫也没有醒过来，到了公车署，嬴政便轻轻抱起他，下了辎车，一路平稳的抱入华阳宫东室，复又轻轻放在榻上，转身走了。
成蟜睡得香甜，翻了个身，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辎车里怎会如此宽敞？
睁眼一看，哪里是辎车？分明是自己的软榻！
而外面的日光已然升起，已然天亮了。
“坏了！”成蟜踢开小被子，时辰不早了，一会子便宜哥哥便会来接自己去学宫，岂不是又要碰面？
去学宫这一路有些遥远，在车中左右无事，嬴政难保又会逼问自己。
“不行……”成蟜提起书囊道：“斯斯！李斯！”
李谌从外面走进来，道：“幼公子？”
不等李斯说完，成蟜道：“走，咱们快点去学宫，趁着哥哥还没来。”
“长公子？”李斯有些奇怪的道：“长公子来了啊。”
“来了？”成蟜惊讶。
李斯点头道：“长公子一早便来了，幼公子还未醒来，长公子吩咐了，让您多睡一会子。”
成蟜：“……”
嬴政已经来了，就在门口堵着自己，这一出去，肯定又会被逼问。成蟜觉得，能读懂人心的那个人，分明是自己，可偏偏嬴政的金手指比自己还要粗壮。
成蟜灵机一动，道：“斯斯，便说我已经去学宫了。”
说完，推开户牖，仗着自己身材小巧，从户牖翻了出去。
“幼公子？”李斯大吃一惊，幼公子竟然翻窗？
不不，还有更令他吃惊的，翻窗算甚么，成蟜为了躲避嬴政，还打算逾墙而走，翻出华阳宫去。
李斯着急的不行，赶紧追出去道：“幼公子，墙头太高了，您快些下来罢！若是摔出个好歹……”
嬴政没有打扰成蟜歇息，坐在外面歇息，正好拿出成蟜这些日子的功课来看看，这么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言自语的道：“看来我这个弟弟，还真是个假冒的。”
成蟜的功课做得还不错，就是这字……
着实不敢恭维。
嬴政还记得上辈子，公子成蟜资质平平，唯独这字是可圈可点的，秦王异人每次都会夸赞成蟜一番，让其他小君子多多习学。
而眼下这个成蟜，字迹当真是过于“潦草”了，便是偏爱成蟜的华阳太后，恐怕都无法将夸赞的话说出口。
“幼公子……幼公子……”
嬴政放下简牍，便听到隐约的呼喊声，他耳聪目明，从小习武，听得十足真切，立刻站起身来查看情况。
刚走出偏室，便看到成蟜趴在华阳宫宫墙的墙头上，奋力蹬着小肉腿，好似在……爬墙？
李斯并着几个寺人宫女，围在墙头，生怕成蟜掉下来。
“幼公子！您快下来罢！”
“当心啊，不要踩空！”
成蟜扒着墙头，马上便要“逃出升天”，便听得一个嗓音道：“蟜儿，这是做甚么呢？”
咯噔！
成蟜回头一看，便宜哥哥！
嬴政站在墙头下面，无奈的道：“快下来，这成何体统？”
成蟜一个头两个大，都怪这些人嚷嚷的，把便宜哥哥都给喊来了，他干笑两声：“就、就下来了。”
成蟜乖乖的往下爬，“跐溜——”一声，一个没踩稳，整个人跌在墙头的瓦上。
啪——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脆响，似乎是有甚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成蟜低头一看，竟是革带之上的大傩伥子玉佩！玉佩被一撞，打磨成圆孔穿绳的地方正好碎裂，玉佩直接从革带之上脱落，掉在宫墙下的草丛中。
“唔……”与此同时，成蟜但觉得跌倒的膝盖生疼，热乎乎的血液流淌而下，怎么也止不住，不止如此，还有过敏的痛痒席卷全身，头重脚轻，目眩神晃。
“幼公子！！”
随着众人的大喊，成蟜吐息不畅，向后一仰直接坠落下来。
“蟜儿！”
嬴政反应迅捷，一步冲过去接住掉下来的成蟜。
宫人们喧哗起来：“幼公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快叫医士！”
嬴政目光一划，立刻发现了端倪，成蟜的玉佩不见了，当即下令道：“幼公子的玉佩不见了，都去找，立刻！”
“是！”众人虽不明白，为何不叫医士，反而要着急寻找玉佩，但还是不敢违逆一丝一毫，立刻全都跪下来寻找。
“呼……呼……”成蟜艰难的吐息着，死死抓住嬴政袖袍，单薄失去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甚么。
嬴政立刻低下头去：“蟜儿，你说甚么？”
“玉……玉佩……”成蟜用眼目看着一个方向，他的眼神十足无力，几乎抬不起手指。
嬴政立刻会意，抱着成蟜冲过去，也不顾泥土，伸手入草丛，果然摸到一方凉丝丝的玉佩，立刻抓起来，塞在成蟜手中。
“呼——”玉佩甫一入手，成蟜惨白的脸色立刻好转，膝盖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也慢慢凝结。
嬴政这才道：“快去叫医士！”
“是，长公子！”
医士风风火火的赶来，给成蟜包扎了伤口，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并没甚么太大的事情，便离开了。
成蟜浑浑噩噩的睡着，恢复了一些体力，这才睁开眼目，感觉自己的膝盖微微有些刺痛，低头一看，嬴政正在给自己亲自上药，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充满了温柔。
无错，是温柔……
成蟜稍微一动，他立刻发觉，道：“好些了没有。”
“嗯……”成蟜低低的应了一声，还是有些许的没精打采。
嬴政给他上好药，小心的盖上被子，这才在榻牙子上坐下来，道：“蟜儿……哥哥不再问你了。”
“啊？”成蟜一时有些迷茫。
说实在的，其实大傩伥子玉佩挂在身上，又小睡了一会子，成蟜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唯恐嬴政又要追问自己，所以想要“装死”罢了。
嬴政重复道：“为兄说，不会再问你了，你甚么时候想说便说，若是不想说，为兄也不会强求。”
“哥哥？”成蟜更是惊讶，甚么情况，便宜哥哥突然如此善解人意？
嬴政幽幽的道：“蟜儿你是甚么人，其实并不重要。”
成蟜心跳飞快，这句话是甚么意思？意思就是，嬴政已然确认自己是个冒牌货了。
嬴政又道：“在渭水之时，你冒死前来援军，为兄都记在心中……所以你是甚么人并不重要。”
成蟜眼眸微微转动，立刻甜滋滋的道：“蟜儿当然是哥哥的好弟弟啦！”
“是么？”嬴政揉了揉他的小脸蛋儿：“那蟜儿还爬墙么？”
成蟜：“……”这话怎么如此难听？
成蟜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因着摔伤的缘故，请假了两日没有去学宫，第三日一大早，又恢复了往常，由嬴政亲自接送去学宫。
成蟜从辎车中下来，和嬴政摇手道：“哥哥再见！哥哥快去政事堂罢！”
嬴政道：“好好习学，散学哥哥接你。”
“嗯嗯！”成蟜一脸乖巧听话：“蟜蟜等哥哥哦！”
嬴政放下车帘子，道：“走罢，去章台宫政事堂。”
“是，长公子。”
骑奴驾士驾车离开，成蟜仍然孜孜不倦的摇晃着小肉手，直到辎车看不到了，这才放下手来，任是谁看了，不说一句兄弟情深呐！
“恭喜幼公子。”有人站在成蟜背后。
成蟜回头一看，是公孙长济和蒙武，二人合该是一起来的学宫。
公孙长济笑道：“恭喜幼公子与长公子重归于好。”
蒙武挠了挠后脑勺：“二位公子何时产生过嫌隙么？为何要重归于好？”
成蟜：“……”不得不说，公孙长济心思敏锐，甚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目，真真儿是个狐狸精啊！
散学之时，嬴政准时在学宫门口等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小君子们见到了他，立刻上前攀谈。
“长公子今日如何，得空么？不如一起去女闾乐呵乐呵？”
成蟜蹦蹦跳跳从学宫走出来，便看到一群纨绔子弟围着嬴政，要带便宜哥哥去女闾长见识。
成蟜不屑的撇撇嘴，一个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君子，还想带着叠满光环的秦始皇去长见识，也不知是谁没见识。
嬴政笑容十足的亲和，一点公子架子也没有：“各位君子好意，只是予今日实在脱不开身，还要送蟜儿回华阳宫。”
“啊呀！”小君子们起哄道：“长公子呦，你这是养了个弟弟么，不知晓的，还以为你养了个美娇娘呐！往后里哪个王女国女嫁了你，可要与你这宝贝弟弟争风吃味儿的！”
嬴政笑容还是那般温柔：“蟜儿还小，自然要多照看着才好。”
说罢，正好看到成蟜，仿佛一个完美的好哥哥，替他接过书囊，道：“累了罢，哥哥替你拿。”
成蟜看着高大英俊，温柔体贴，姿仪万千的嬴政，别管是在装的，还是怎么样，这不就是自己理想中的兄长么，上辈子做梦也求不来的亲人。
“哥哥！”成蟜一蹦，让嬴政抱着自己上车：“蟜蟜想吃大肘子！”
嬴政道：“好，回去哥哥吩咐膳房准备，但不能多食。”
“嗯嗯！”
成蟜在一片羡慕声中上了辎车，这感觉可真好。
辎车粼粼的往华阳宫而去，摇摇晃晃的走着，突然放慢了脚程，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嬴政打起帘子询问。
“回禀长公子，”骑奴驾士道：“前方好像生了一些事，路被堵住了，辎车太宽过不去。”
咸阳城的街巷并不狭窄，平日里必然不会“堵车”，如今虽然将近腊祭，咸阳城要比往日里都热闹，但堵车也实在奇怪。
成蟜好奇的探着小脑袋往外看，前面果然堵住了，一辆辆运送货物的辎车停靠在路边，一个身披黑甲的大将拦住那些辎车，正在例行盘问。
成蟜笑道：“诶哥哥你看，是哭包叔叔！”
——晋良！
晋良带着一队兵马，正在盘问辎车，而负责辎车的管事儿十足的不耐烦，趾高气昂。
“你是甚么东西？一个魏国的降臣，你也敢查看我们的辎车？”
“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不妨告诉你，我乃昌平君的家宰！”
原是公子琮家中的家宰被晋良拦住了，家宰身后停着少说十来辆辎重之车，全都装载的满满当当，怪不得晋良要拦住他。
晋良冷着脸道：“我不管你是谁，你这些辎重有问题。”
“有问题？！”家宰提高了嗓音门儿：“能有甚么问题？！你一个小卒子，也敢说我们熊氏的辎重有问题，我看你才是最有问题的，不想要脑袋了！”
嬴政微微蹙眉，打起帐帘子，朗声道：“发生了何事？”
家宰寻声看过来，对上嬴政的眼神，一时间有些心虚。
“哈哈！哈哈！拜见长公子，拜见幼公子！”家宰作礼，十足的谦卑：“无事无事！惊扰了两位公子，甚么事情也没有！只是一些误会……是了，误会！”
家宰：【千万不能叫公子政知晓这些辎重是甚么！】
成蟜挑了挑眉，低声对嬴政道：“哥哥，辎重有问题。”
嬴政早就猜到有问题，不然熊氏的家宰平日里趾高气昂惯了，怎可能突然如此谦卑？
嬴政抱着成蟜下了车，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晋良将军，你这是何故拦住辎重？你难道不知，公子琮乃是奉了太后之命，负责今年的腊祭置办，若是耽误了腊祭庆典，你可担待的起？”
嬴政虽然字字都在指责晋良，但字字又都在“阴阳怪气”。
晋良拱手道：“长公子，不是卑将故意找辙，而是这批辎重有问题。楚公子的确奉命置办腊祭庆典，但昨日楚公子的家宰已然运送了一批辎重入咸阳城，今日却又运送。”
“这……这……”家宰狡辩道：“腊祭庆典何其盛大，辎重自然……自然是要多一些了，有甚么奇怪。”
“奇怪就奇怪在，”晋良道：“昨日与今日的辎重，盖得都是同一个印信，通关的档子上也只记录了十二车，昨日既然是运送腊祭辎重，那么今日这多出来的十二车，又该如何解释？”
晋良可是个认死理儿的，十足的斤斤计较，自然不会放过家宰。
“这……你……”家宰没了法子，只能放下狠话：“我告诉你！若是耽误了腊祭，你可担待不起！”
“他担待不起，”嬴政幽幽的道：“予担待着。”
家宰脸色煞白：“长公子，这……这真的是腊祭辎重啊！”
“是么？”嬴政道：“既然家宰如此笃定，开箱辨一辨就好。”
“开、开箱？！”家宰脸色更是惨白。
嬴政也没有废话，摆摆手，道：“开箱。”
“是！”晋良立刻走过去，在家宰的大叫声中，嗤一声砍断箱子上的绳子，直接将箱子打开。
嘭——
箱子打开，里面淅淅沥沥如沙一般的东西直接流出来。
“这是……盐？”成蟜挑眉。
晋良又将其他箱子一一打开，十二辆辎车，满满都是散盐！
晋良呵斥道：“熊氏家宰，这档子上明明记载的是祭祀的瓜果，你的箱子里却装的散盐，你可知罪？！”
“小人……小人……”家宰支支吾吾，战战兢兢。
要知道这个年代，一般的平头百姓压根儿吃不到盐，更何况是如此多的盐？
齐国之所以是东方强国，之所以不参与此次的合纵会盟，正是因为齐国是产盐大国，他们的经济实力雄厚，其他国家人人自危，齐国却一点子也不担心，毕竟强大的秦国还要与他们买盐。
嬴政冷声道：“熊氏家宰，你好得很呐。”
咕咚！
家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磕头道：“小人、小人知罪……其实、其实这些不是腊祭所用，我们家的小公子正巧也是腊祭之月过寿辰，所以……所以小人斗胆，借用腊祭的辎重，运送了……运送了给小公子过寿所用的散盐。”
他的话音一落，成蟜立刻笑起来，用天真无邪的嗓音，说着最为讽刺的言辞。
“小舅舅过寿辰，也不至于运送这么多散盐吖！哥哥哥哥！家宰这是要将小舅舅整个人都腌入味儿嘛！”

第40章 心头肉
“哈哈、哈哈……”家宰干笑道：“幼公子您……您真会开顽笑呢！”
“是嘛？”成蟜也笑起来：“这么好笑嘛？”
“是、是啊……”家宰继续干笑：“真真儿是好笑好笑，幼公子，您真是开顽笑了。”
“可是……”成蟜歪头看向嬴政：“我哥哥好像并不觉得好笑呐！”
家宰：“……”
嬴政冷笑一声：“利用公车，运送私物，更何况还是如此多的散盐，这是死罪！熊氏家宰还觉得好笑？”
“长公子！”家宰咕咚一声跪在地上：“饶命啊！饶命啊！小人只是替家中办事，我们家小公子要过寿辰，那可不比一般的家里过寿，运送一些……一些散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啊！”
嬴政淡淡的道：“予这个人，从来不管甚么情理不情理，证据确凿，来人，拿下！”
“敬诺！”晋良一挥手，身边的黑甲武士冲上前去，将家宰直接扣押起来。
“你们做甚么！？放开我！”家宰挣扎大喊：“我可是熊氏家宰！我是芈家人，你们谁敢动我？！便算是见了老太太，我也是有底气的，怎么能任由你们处置！？”
嬴政道：“说得可真好听，只恐怕……你没有见太后的机会了，带走。”
“放开我！！”
“我要见老太太！”
“我要见太后！”
“我是熊氏的家宰！你们谁敢动我——”
此起彼伏的大喊，可惜晋良是个认死理儿的人，根本不理会这些姓氏的问题，直接将人带走。
公子文治刚放了学，街巷上一阵喧闹，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人群已然慢慢散开，只看到一路路的车队被黑甲武士押解着离开。
公子文治奇怪的道：“发生了甚么事情？”
有人道：“楚公子您不知？就在方才，长公子将你们家的家宰拿下了！”
“甚么！？”公子文治震惊的道：“还有这样的事？”
“是啊是啊！”那人又道：“就刚刚，我听说是要甚么……甚么砍头大辟，说是死罪！”
“死罪？！”公子文治气得头顶冒烟儿，压根儿没问为甚么，撸胳膊挽袖子的道：“好！好一个公子政，还没回来多久，真把自己当成秦国的太子了！不行，我要去老太太面前分说！”
华阳宫中，成蟜回了东室，将书囊一放，翘着脚吃了些果子，瞥眼看着师傅们留下来的功课，有些犯懒，不想做功课。
没成想自己个儿“一把年纪”了，竟还要做功课。
“要不然……一会子再做罢，先懒一会儿。”成蟜扑倒在榻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的偷懒。
“幼公子，幼公子！”李斯从外面进来，焦急的道：“大事不好了。”
“何事？”成蟜翻身坐起来：“天塌下来，还有哥哥顶着呐。”
李斯蹙眉道：“正是长公子的事情！”
李斯跟着成蟜去学宫读书，这从学宫回来，也就没他甚么事情，可以“下班”了，李斯本想回去歇息，哪知道走到一半，便听到华阳宫的宫人窃窃私语。
李斯道：“公子文治因着家宰被扣押的事情，跑到华阳宫来告状了，说是长公子处处针对芈家，如今太后勃然大怒，要抓长公子来问话！”
“啧！”成蟜从榻上跳下来：“这个公子文治，真是一刻也不叫我清闲！”
华阳太后可是芈家的人，她是楚派的顶梁柱，自然要为了芈姓之人说话，再加上公子文治敲锣边儿，成蟜觉得嬴政一个人怕是要吃亏。
于是他火急火燎的从东室跑出来，幸而成蟜就住在华阳宫中，一个拐弯儿，立刻到了华阳宫太室。
刚到门口，便听得里面传来熟悉的嗓音。
嬴政拱手作礼道：“政儿拜见大母。”
“哼！”华阳太后狠狠一拍案几，冷着脸道：“你可知晓，老身叫你前来，所谓何事么？”
嬴政瞥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公子文治，他心底里清楚的厉害，公子你文治怕是因着家宰的事情，给自己敲锣边儿来着，看华阳太后这般生气动怒，合该没少添油加料。
嬴政平静的道：“还请大母示下，政儿不知。”
“不知？你不知？！”华阳太后还未说话，公子文治先爆炸了。
公子文治指着嬴政的鼻子道：“姑姑，他还装傻充愣起来了？你自己干多少事儿，当着咸阳街巷上，那般多达官贵胄的面子，给我们芈家人难堪，如今他还装起无辜来了？”
嬴政眯起眼目，幽幽的盯着公子文治，眼底里闪过一丝冷酷。
就在此时……
“大母！大母！蟜蟜来看大母啦——”
成蟜跑出来救场，一跳一窜的进来，欢脱的仿佛一只小兔子，叫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天真可爱。
成蟜装作一脸懵懂，咬着自己的手指头道：“大母，这是怎么了？哥哥和小舅舅都在呐！”
华阳太后一看到成蟜便欢心，连声道：“哎呦，老身的蟜儿，快过来，让老身抱抱。”
“大母！抱抱——”成蟜是懂得撒娇的，立刻黏上去。
华阳太后抱着成蟜，甚么脾气瞬间都灰飞烟灭，欢心的合不拢嘴，成蟜继续打岔：“大母大母！今日蟜蟜在学宫，被好多好多师傅夸赞了呐！都说蟜蟜聪明伶俐！”
“是嘛？”华阳太后道：“我们蟜儿就是聪明，真乖。”
公子文治一看，自己被打岔了，连忙道：“姑姑！长公子的事情，还未处理完呢。”
“哥哥？”成蟜歪头道：“哥哥有甚么事情？”
华阳太后想起这些糟心的事情，脸色又难看起来：“蟜儿乖，大母先处理正经之事，一会子与你顽，可好？”
“嗯嗯！”成蟜乖巧点头，其实内心里吐槽着公子文治。
嬴政还是那副平静不为所动的模样，道：“大母，政儿自觉并未做错甚么。”
“并未？！”公子文治道：“你还敢狡辩？你当街抓走了我芈家的家宰！那可是我芈家的家宰！”
家宰便是家中的管事。别看只是个管事，但是家宰家宰，俨然是家里的宰相。身为一个家宰，不只是要管理家中大小家务，有的庞大家族会豢养私兵和门客，家宰也负责管理这些，因此职能可大可小。
在秦国之中的楚派，以华阳太后马首是瞻，而华阳太后久居深宫，虽然偶尔会把手伸到朝廷之上，但其实一直都是半退隐的状态，所以楚派真正的家主，便是昌平君公子琮了。
秦国这些年来，几代都与楚国联姻，几乎每任秦王都会有一个芈姓的正宫夫人，芈姓外戚盘根错节，在秦廷之中根深蒂固，而公子琮身为家主，更是一呼百应，相对的，家宰的权利与地位也是不可限量的。
嬴政听了，只是微微一笑：“是了，政的确令人扣押了熊氏家宰，证据确凿，政只知道依法办事，与这个家宰姓甚名谁没有任何干系，难道政有错么？”
“你……”公子文治道：“你便是强词夺理，公报私仇！你想用家宰的事情，拿捏我们熊氏，对也不对？”
嬴政微笑：“楚公子，您言重了，一事归一码罢了。楚公子怎么不说说，您家的家宰，是因何而被拿下的。”
“那还不是因为……”公子文治说到此处，突然有些卡顿，他只是听狐朋狗友说家宰被抓去了，一时头脑冲动，便杀进了华阳宫告状，可如今仔细一想，还不知家宰因何被扣押。
“因为……因为……”公子文治支支吾吾。
嬴政挑眉：“看来楚公子根本不知其中缘由，便着急忙慌的以为政针对楚公子。说到底，楚公子还是政的舅舅，政怎么会如此用心险恶的针对自家舅舅呢，是也不是？”
“你……”公子文治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这下子好嘛，刻薄的是自己一般！
成蟜举起小肉手道：“大母，蟜蟜叽道！蟜蟜叽道！”
“哦？”华阳太后道：“蟜儿你知晓？”
“是吖！”成蟜脆生生的道：“蟜蟜就在当场，当时哥哥正接蟜蟜散学，因此蟜蟜就在当场，看的清清楚楚呐！”
他说着，从华阳太后怀中蹦下来，绘声绘色的手舞足蹈比划着：“……就这样，家宰叔叔推三阻四推三阻四，不愿意开箱验货，结果哥哥打开一看，哇——好多好多，白花花像雪片子一样的散盐啦！蟜蟜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散盐呐！”
“盐？！”华阳太后震惊。
“盐！”公子文治也吃了一惊。
公子文治：【怎么、怎么会是盐呢？还那么多？！】
成蟜心想，傻了罢，还跑来告状，现在糗了罢！
公子文治脸上变色，支支吾吾的道：“这……治儿也不知、不知晓其中内情，但一定是有内情的，姑姑，家宰他不会做出甚么大逆不道之事的！”
嬴政拱手道：“大母，既然此事闹成如此，政便斗胆请大母堂审熊氏家宰。”
华阳太后冷声道：“去，把家宰带上来。”
不一会子，家宰被带入华阳宫，他一进来，咕咚跪在地上个，立刻哭的老泪纵横：“太后！！太后——小人可见到您老人家了！太后，给小人做主啊！给小人做主啊！”
华阳太后道：“长公子说你运送私盐，可有此事？”
“这……这……”家宰傻了眼，没想到事情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
公子文治立刻走过来：“你说啊，有甚么委屈，有甚么内情，全都说出来！不要怕他，有太后给你做主！私盐的事情，是不是长公子栽赃与你？”
成蟜摇摇头，公子文治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还栽赃？谁弄这么多盐栽赃一个家宰啊，我家哥哥很闲得慌么？
家宰支支吾吾：“这……这……盐……”
嬴政幽幽的道：“家宰不方便说，那政禀明也是一样的，据家宰所说，楚公子的寿辰也在腊祭之月，因此才盗用公印，私用公车，运送散盐，这些散盐，都是为了楚公子寿辰准备。”
“甚么？！”公子文治大吃一惊：“为我的寿辰？”
“公子！！小公子——！”家宰如丧考妣的抱着公子文治的小腿，嚎啕大哭：“小人都是为了公子啊！小人想给公子准备寿宴，想给公子一个惊……惊喜！哪成想，竟然酿成如此祸事！被长公子误会，小人没有私心啊！绝对没有私心啊……”
公子文治更是傻了眼，他着急忙慌来告状，还以为嬴政针对自己，哪成想竟然演变成这样？
华阳太后冷声道：“反了！真是反了！！盗用公印！利用公车运送私盐，好啊！你可真好啊！你这是要造反么？！”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太后！太后饶命啊——”
嬴政此时便退到一边，任由华阳太后喊，家宰哭，公子文治愣神去了，真是好大一场大戏。
“公子！您给小人求求情啊！”
“公子，救小人啊！”
“公子……”
就在家宰哭丧之时，秦王异人也被惊动了，秦王带着公子琮从外面走进来，便看到混乱的场面。
秦王异人惊讶的道：“这是发生了甚么？”
嬴政挑了挑眉，看向一脸得意的成蟜，低声道：“蟜儿，君父是你找来的？”
成蟜的小表情更加得意，也低声咬耳朵道：“蟜蟜遣了斯斯去章台宫，说想和大母君父一直用膳。”
嬴政无奈的一笑，成蟜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成蟜撇了撇嘴巴道：“谁让她们想欺负我哥哥？蟜蟜的哥哥可不兴欺负呐。”
秦王显然不知发生了甚么，他刚才与公子琮正在议事，听说小儿子想要和自己一起吃饭，也觉得这些日子疏忽了儿子们，干脆便带着公子琮来了华阳宫。
这一进门，好家伙……
秦王听了事情的始末，饭也不必吃了，气得浑身打斗：“好啊！好！真是好！一个家宰，竟然利用公车，偷运撒盐，这是死罪！！”
“来啊！”秦王道：“拖下去大辟！”
“饶命啊——王上！公子——太后！饶命啊！”家宰已然不知该朝谁求饶了。
家宰抱住公子文治大腿道：“小公子！小公子您救救小人！小人也是为了小公子好啊！小公子难道忘了，您初来咸阳之时，年岁还小，家主又不在家中，又哭又闹的，是小人跪在地上做大马，将您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长大，小公子，小人便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这些年来，小人兢兢业业肝脑涂地啊！小公子——”
公子文治与公子琮的年岁差了不少，整整少了一轮，如今公子琮已然三十有余，虽在朝廷中还是个年轻的政客，但实际上已然十足的沉稳持重。
而公子文治二十出头，年岁轻轻，还是个绮襦纨绔。
当年公子琮离开楚国，便是因着不想与几个哥哥争夺楚国的王位，华阳太后在秦国需要人手帮忙，公子琮聪敏通达，便带着年幼的弟弟背井离乡，来到了秦国。
刚到秦国那时候，大家可不像如今这般敬重公子琮，一切都需要公子琮慢慢打拼，因此便忽略了家中的弟弟。
有一次公子文治贪顽，又被排外的几个老秦人子弟欺负，散了学之后，便被那几个小君子领到了深山老林之中，公子文治人生地不熟的，险些被狼吃了，后来找了回来，亦是伤痕累累。
自从那之后，公子琮总觉得自己亏欠弟弟，弟弟小小年纪，便跟着自己一起受苦，便事事让着他，迁就他。
华阳太后听说了，也觉得公子文治可怜，小小年纪没有母亲在身边，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干脆将自己信得过的心腹送过来，让他来照顾公子文治。
而这个心腹，便是如今的家宰。
说到底，这个家宰不只是公子文治身边的老人，不只是熊氏的家宰，他还曾经一度跟随过华阳太后，根基不可谓不深重。
家宰这一顿哭闹，公子文治不落忍，跪下来求情道：“姑姑！您就饶过家宰一次罢！他也是为了给治儿过寿，情有可原，要不然……要不然您责罚治儿罢！”
“胡闹！”公子琮连忙拉起公子文治，道：“治儿，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不要掺合。”
“家主！”家宰哭哭啼啼的道：“小人真是忠心的！忠心耿耿啊！从不敢对家主有二心！这些年来，小人的所作所为您都看在眼里，这次小人只是一时糊涂，您救一救小人罢！”
公子琮深深的做了一礼，道：“王上、太后，家宰糊涂犯错，臣不想分辨任何，请王上与太后秉公处理，臣御下不严，同样有罪。”
“家主！！”家宰大喊着：“您……您怎能如此对待小人呢！”
秦王冷哼道：“好！寡人今日便公事公办，来人，拖下去，念在你这些年来的功劳，留一具全尸罢。”
“王上！王上！饶命啊——”
“大母，您快说一句话啊！”
“饶命啊——饶命啊——”
家宰哭号，公子文治求情，华阳太后的脸色铁青，突然一个摇晃，险些跌倒在地上，幸而嬴政眼疾手快，扶着华阳太后坐在席上。
“嗬——嗬——”华阳太后喘着粗气。
秦王异人连忙道：“快去叫医士！”
华阳太后揉着自己的额角：“气死……气死老身了。”
“母亲，”秦王异人安慰道：“您别动怒，这不是还有儿子来处理么。”
华阳太后瞥斜了一眼家宰，幽幽的道：“王儿，这家宰确实是个不懂事儿的，不过……他这般多年来，也有些苦劳，再者，他曾经尽心尽力的侍奉老身，要不然这件事情，给个处罚，将他遣散出咸阳，也就是了，将近腊祭，不易见血啊。”
华阳太后显然是心软了，毕竟是往日里的老人，华阳太后上了年纪，也是念旧。
秦王异人虽然不欢心这个处置，但他也不能和华阳太后对着干，尤其遣散这个熊氏家宰，对于打击楚派的势力，还是大有益处的，秦王异人的目的也达到了，便干脆顺着华阳太后的话。
“也罢，母亲保重身子比甚么都重要，您说甚么，便是甚么。”
公子文治狠狠松了口气：“太好了！”
家宰一听，却没有一点子欢心。虽然保住了小命，但如此多年的苦心经营，一下子会飞灭烟，还要被赶出咸阳城，那岂不是甚么都没有了？
“小公子……”家宰得寸进尺，想让公子文治再给他求情。
公子文治却抢着道：“快谢王上与太后啊！”
家宰踌躇不决，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道：“小人谢过王上，谢过太后！”
秦王异人道：“收拾一下，立刻滚出咸阳城，碍眼的东西！”
家宰低眉顺眼的道：“是……是……”
华阳太后不舒服，医士围满了华阳宫太室，其他人便退了出来。
嬴政抱着成蟜走出来，家宰还在哭哭啼啼。
“小公子……以后、以后小人再也不能伏侍小公子了，小公子您可怎么办啊！不如……不如小公子去替小人再求求情罢！”
公子文治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求情的。”
“当真？”家宰喜不自胜。
公子文治点头道：“你离开咸阳城也没甚么的，先回楚地一阵子，等个两三年，太后和王上消了气儿，我便给你求情，让你重新回来。”
两……三……年……
家宰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噗嗤——”成蟜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哥哥，小舅舅太有趣儿了。等个两三年，大母的确消气了，可家宰的势力也会淡化，再回来还有甚么用？”
的确，家宰想让公子文治求情，是现在立刻求情，哪知道公子文治如此不开窍。
公子文治还说：“你放心，我会给你准备财币，不会叫你在外面受苦的。”
家宰的脸色更加难看，已然说不出到底是甚么颜色，五颜六色，精彩缤纷。
嬴政眯起眼目道：“看来运盐的事情，公子琮与公子文治都不知情，这个熊氏家宰不简单。”
“是吖！”成蟜点点头：“这么多盐，绝不是给小舅舅过寿辰如此简单，说不通……”
嬴政道：“私军。”
平头老百姓是吃不到盐的，只有富贵之人才能买得起盐，但是军队不一样，为了让士兵有力气打仗，粮资里面都有散盐。
嬴政道：“那些散盐的质量并不是太好，若说给公子文治过寿辰，为何不用形盐，而是不入流的散盐？”
这年头的盐，吃起来大有讲究，贫富分化极致，穷人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但是贵胄豪绅们已然开始了享受。贵胄的盐，都是塑形而成的，雕刻成各种各样的模样形状，因此称之为形盐。
嬴政又道：“这么大量的盐，足够他们熊氏偷偷养兵的。”
春秋战国时期管理的并不严格，很多贵胄都是可以养门客的，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币支持，而这些门客发展起来，便是私人兵马。
朝廷并不禁止这些，但是需要上报，昌平君的门客并不多，平日里很是低调，门客加上仆役还不到千人，和信陵君公子无忌的门客三千完全不能比。
成蟜摸着下巴道：“今日公子琮一点子也没有给家宰求情，如是公子琮豢养私兵，这看起来不大可能，反而是公子文治一直求情，不过……公子文治豢养私兵，蟜蟜也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公子文治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直给他哥哥拖后腿，傻气都冒出来，绝不可能有这么深沉的城府。
嬴政冷笑一声：“也便剩下贪心不足的家宰了。”
成蟜眨巴眨巴大眼睛：“哥哥也觉得，是家宰私底下豢养私兵？”
嬴政道：“是与不是，让人查查便知晓了。”
嬴政立刻叫来了晋良，让他派遣人手去查，如果真的是家宰豢养私兵，他现在马上要被遣离咸阳城，一定会有所动静，只要仔细观察定会抓住马脚。
公子文治带着家宰回了府上，让人替家宰收拾东西，自己又整理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全都包起来，准备拿给家宰。
公子文治带着包袱来到家宰屋舍门口，敲了敲门，家宰很快便来开门，将他迎进去。
公子文治道：“这些都是我那值钱的东西，你全都拿上，你此次回到楚地，也不知会不会被欺负，万事多多保重。”
别看他们是楚人，也是秦国的楚派，但是回到楚国之后，还是会被自己人歧视。
家宰接过那些财币和宝物，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小公子！您对小人的恩情，小人……小人当真无以回报，只能将此物……送给小公子了。”
他说着，拿出一块白色的牙牌，放在公子文治的手中。
牙牌泛着黄色，上面雕刻着荆棘的图案，仿佛一块图腾，这是他们这一派熊氏的族徽，这枚牙牌，正是熊氏的令节。
家宰身为家中的管事，一直拿着令节，平日里也方便行事。
家宰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有一事，小人一直没有告诉小公子，今日之后便是永别，因此小人必须将此事告知。”
“何事？”公子文治奇怪。
“小公子……”家宰神神秘秘的道：“这枚令节，其实不只是家中的族徽，甚至……可以调动三千熊氏黑甲！”
“甚么！？”公子文治眼眸晃动，三千？黑甲？又联想到今日的私盐，他虽然是个纨绔，却极其聪明，恍然大悟道：“你……你竟然私下豢养兵马！？那些散盐……”
“小公子，小点声音！”家宰道：“我这么做，也全都是为了小公子您啊！这个年头，便算是商贾，也都会私底下偷偷的养兵，更何况是您如此高贵的熊氏血脉呢？”
家宰振振有词：“家主这些年，愈发的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秦国人，一直为人家考虑，小人是生怕家主忘记了小公子，所以才替小公子偷偷的养着这些兵马，唉——只盼着小公子以后能过的好一些，有底气一些，如今……如今小人将要离开这里，实在放心不下，便想将这些兵马交给小公子，盼望小公子……能将我们熊氏发扬光大！”
公子文治眼眸乱晃：“发扬光大是甚么意思？”
家宰一笑：“小公子，家主的锐气，愈发的看不见了，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家主已然不见了，而您不一样，您是璞玉，只要稍加打磨，便会大放异彩！华阳太后的确是我们熊氏的主心骨儿，可她一个妇道人家，说到底只是姓芈，根本不是熊氏，再过些年，太后老了，也会走的，到时候熊氏还能有谁来顶住这片天地，还不是您嘛小公子？”
“你……”公子文治越来越心慌：“你到底要我做甚么？”
家宰握着公子文治的手，公子文治的手心里又握着那枚牙牌：“小人只是想让小公子，担负起熊氏的未来啊！”
叩叩叩——
是敲门声，公子琮的嗓音响起：“治儿，你可在此处？”
叩叩叩——
“治儿？”
公子文治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将牙牌收入袖袍，低声对家宰道：“你糊涂！你这是谋反！决计不行！再者说，你马上便要离开咸阳城，往后里也不需要再担心这么多……明日，就明日，你带我去找这三千私兵，咱们将私兵遣散了，便当做甚么也没有发生过！”
“小公子？！”家宰不敢置信：“三千啊！三千兵马，您要遣散了么！？”
“正是！”公子文治笃定的道：“我不能看你这么错下去，你要当我是公子，便全听我的。”
叩叩叩——
“治儿？你可在？”
外面公子琮还在叩门，家宰面色森然阴霾，眼眸转动的道：“好罢，既然是小公子的意思……小人便听小公子的。”
公子文治压低了嗓音道：“明日一早，你便在后门等我，咱们一起去遣散私兵。”
说罢，拉开门走出去。
公子琮还以为他不在这里，刚要离开，房门便打开了。
公子琮蹙眉道：“治儿，你这次真的太没分寸了。”
公子文治心里头乱哄哄的，思忖着要不要和大哥说说这件事情，哪知道公子琮劈头盖脸的便骂他。
公子文治气不打一处来，梗着脖子道：“是！我天生就是没分没寸的！哪里有哥哥这么能个儿，这么能干！每日都不着家，天天在外面公干，早就忘了家里头还有这么一个给你拖后腿的弟弟罢！”
“治儿……”
不等公子琮说话，公子文治气哼哼的甩手离开，“嘭——”一关房门，任是公子琮如何敲门，他就是不答应。
“家主……”家宰走过来，一脸老好人的模样道：“小公子今日受了委屈，才会如此对家主说话的，还请家主多多体谅小公子，不要产生了嫌隙才好。”
公子琮看了一眼家宰，淡淡的道：“东西收拾的如何？”
家宰被噎了一句，干笑道：“已然收拾的差不离了。”
公子琮冷淡的道：“那便好，明日便离开罢。”
家宰：“……”
第二日成蟜不需要去学宫，正在被窝里享受着甜梦，小肉腿踹了踹，将被子踹开，一个翻身骑上去。
“唔……”成蟜正梦见吃大肘子，吃着吃着，突然感觉腮帮子好酸，难道是大肘子实在太大了，啃得脸都酸了？
成蟜迷茫的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看到床头有人坐在那里，还正在用手戳着自己的小脸蛋儿。
“哥哥？”成蟜打着哈欠翻身坐起：“今儿个不上学。”
嬴政见他睡的迷糊模样，笑道：“的确，今日蟜儿不需要去学宫，不过……公子文治与家宰一大早便出门去了，还是往郊区的方向而去。”
“甚么？”成蟜的眼睛立刻雪亮，困意全无：“还等甚么，快追吖！”
他说着，手忙脚乱的下榻，被小袍子绊了一下，险些大头朝下跌下去。
嬴政捞住成蟜，无奈的给他整理乱糟糟的小袍子，道：“不必着急，为兄已然让晋良跟上去，不会跟丢的。”
成蟜更衣，二人快速出了宫，外面有人接应，一路跟着走便是，直接出了咸阳城，来到一处偏僻的所在。
晋良藏在草丛中，见他们过来，招手道：“这面儿。”
“如何？”成蟜道：“哭包叔叔！”
晋良脸色尴尬，强调道：“谁是哭包，你才是哭包。”
成蟜老神在在的道：“蟜蟜的重点，分明是里面如何了！”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类似于仓库的巨大屋舍，屋舍简陋，外面却站了许多家丁打扮的人，那些人一个个人高马大，手执武器，压根儿不像是家丁。
晋良压低声音道：“都是驯良有素的私兵，公子文治和熊氏家宰进去了，有一会子了。”
“嘘——”嬴政竖起修长有力的食指，在唇上轻轻一压：“里面在说甚么？”
晋良回答道：“声音太小了，听不真切，只能偶尔听到几句。”
成蟜立刻握紧大傩伥子玉佩，静气凝神的倾听，道：“公子文治让家宰将这些私兵遣散了。”
“真的假的？”晋良震惊的道：“遣散私兵？这么远你也听得清楚？”
不赖晋良惊讶，三千精锐，但凡脑袋没水的人，都不会想要遣散，再者，距离这么远，成蟜一个小孩子，也不会武艺，竟听得这般清楚？
成蟜笑道：“哭包叔叔，是你年纪大了，难免耳背。”
晋良：“……”
木屋之中，公子文治高举令节道：“我乃是熊氏幼公子，今日还有令节在手，尔等听命，立刻遣散所有私兵，让将士们各自还家。”
他一说完，在场的头领面面相觑。
“遣散？”
“让我们回家？”
“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文治提高了嗓音：“没听到本公子的吩咐么？立刻遣散所有私兵，让将士们还家！”
私兵头领们这次讨论也不讨论了，便那样无所谓的看着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气急：“你们是聋子么？！听不到本公子讲话？”
一个头领道：“遣散私兵？你说遣散就遣散？小公子，你的毛儿长齐了么？”
“你！放肆！！”公子文治呵斥：“你怎敢如此与本公子说话？！”
那些头领们哈哈大笑，一个个十足嘲讽。
公子文治道：“你们难道没看到本公子手中的令节么？！这乃是我熊氏家徽！”
“家徽？”头领笑道：“家徽又如何？小公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拿着虎符，便可以号令三军了罢？”
“你甚么意思？！”公子文治吃了一惊。
“意思便是……”家宰这个时候，慢悠悠的走上前来：“小公子您无法服众，便是拿着令节，这些将军们也不会授命。”
公子文治更是吃惊：“你到底甚么意思？”
头领嘲笑道：“小公子，你不会不知晓，虎符这种东西，是限制掌权之人，而不是限制我们这些掌兵之人的罢？你一个甚么都不懂的小公子，按着令节瞎晃悠，有人听么？有人么？”
“你们！……”公子文治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家宰，快让他们遣散私兵！”
家宰哈哈一笑，放下了往日里的恭敬：“小公子啊小公子，该说您是天真呢，还是愚钝呢？”
公子文治心慌，暗暗戒备，慢慢的往后退，一点点将袖中的短剑握紧：“你们到底是何意？！”
家宰道：“今日我带小公子你过来，你以为真是为了遣散私兵？这些兵马，我准备了整整十年啊！十年！！家主是个不中用的，愈发的没有野心，本以为可以利用小公子你，哪知晓，小公子你根本没种！还不如家主中用！”
公子文治心中已然没有了任何侥幸，当即眼眸一动，刺向其中一个头领，转身便想跑。
家宰大吼着：“拿下！别让他跑了！”
“他可是公子琮的心头肉，好弟弟！只要抓住了他，还愁拿捏不住公子琮么！？哈哈哈——”
成蟜蹲在草丛中，低声道：“里面闹起来了，家宰抓住了公子文治，想要作为人质。”
晋良握紧佩剑：“冲进去么？”
嬴政却压了压手背，低声道：“等一等，不必如此心急，让公子文治先吃一吃自己亲酿的苦头再说。”
成蟜：“……”啧啧，世道险恶，哥哥教你做人！

第41章 没有肌肉
公子文治想要逃跑，然而他那个三脚猫的功夫，还没有两步便被抓住，按倒在地上。
“放开我！！”公子文治使劲挣扎，一个头领走过来，“嘭！”便是一脚，踹在公子文治的背心上。
“嗬……”公子文治疼得冷汗直流：“放开我！我可是楚国公子，你们胆敢对我不敬！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哈哈哈——”家宰大笑着：“公子琮那个孬种！你以为他是甚么好东西？口口声声要将我们楚派发扬光大，如今却变成了秦人的走狗，愈发的没有个公子的模样！”
家宰走过来，用鞋底子踩着公子文治的面颊：“你们这一个两个楚国的公子，真是给我熊氏丢人！丢尽了脸面！有能力的是个窝囊废，没有能力的是个绮襦纨绔，怪不得都不将我们楚人看在眼中！我将希望寄托在你们二人身上，真正白白浪费了我十年的光景！我也想清楚了，与其寄希望与你们，还不如我亲自来！”
“你要做甚么？！”公子文治沙哑的道：“你还要造反不成！”
“造反？”家宰笑道：“如今的秦王，还不是我们楚派扶持上去的？如今的秦国朝廷，还不是看我们楚派的眼色行事？整个秦国都在我楚派的手掌心里，为何不能造反？这个天下，本该就是我熊氏的！”
“你是疯了么？！”公子文治震惊：“你一个楚国人，你竟然想要谋图秦国的天下，你难道真是疯了不行？”
“不可以么！？”家宰狰狞的道：“我说过了，整个天下都是我熊氏的，区区一个秦国而已！为甚么不能是我熊氏的？！”
“你这个疯子！狂徒！”公子文治挣扎：“亏我那么信任与你，还为你辩驳，为你在老太太面前求情，原你根本不值！你就是一个狂徒！”
头领狠狠一踩公子文治的背心：“家宰，要不要直接杀了这小子！”
“不不，”家宰摇头笑道：“留着他！他可是公子琮的心头肉，宝贝弟弟，只要有他在手心里，我们便可以以作为人质，拿捏住公子琮，不怕公子琮不就范！”
“你们放屁！！”公子文治呵斥：“休想！我哥是不会被你们驱使的！他要知道你是个叛徒，会杀了你！”
“说的真好听，”家宰哈哈一笑：“此时此刻，恐怕公子琮还以为你在家中闹脾性，不肯见人呢，决计不会想到，你已然落在我的手掌中，变成了人质。”
“庸狗！！”公子文治猛烈挣扎，头领一个没踩住，竟叫公子文治挣扎开来，他冲上去，嘭一声巨响将家宰撞倒在地上。
公子文治虽然只是个花花子弟，但好歹从小习武，家宰年纪比他大不少，身子骨也不好，撞倒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被公子文治扼住脖颈，“嗬嗬”的喘着粗气，手舞足蹈的大喊：“救——救命……救命啊！”
“臭小子！”头领们冲过来，将公子文治一把掀翻在地。
家宰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摸自己脖颈，流血了，疼得不行，气急败坏的道：“给我打！！打！别打死了就行！”
嘭！
嘭——
砰砰……
拳打脚踢的声音从屋舍中传出来，即使距离远，晋良都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样不会打死罢？”
嬴政幽幽的道：“不会，公子文治年轻力壮，挨几下打，死不了的，顶多……落个残废。”
成蟜：“……”好狠呐！
“嘘！”嬴政道：“噤声，出来了。”
果然，吱呀一声，屋舍的大门打开，家宰和几个头领从里面走出来。
“小崽子真不禁打。”
“是啊，还没打两下，先晕过去了。”
“家宰大人，您没事儿罢？”
成蟜压低了声音，嫌弃的道：“咦，有血腥气。”
那几个头领的衣袍上都滚着血迹，显然是公子文治的血……
家宰离开屋舍，对几个头领道：“你们几个，看好了这小子，别叫他逃跑了，等腊祭之时，便可用他来要挟公子琮，与咱们合作，共举大事！届时，你们都是功臣！”
“家宰放心好了！”
“是啊，请家宰放心！”
“到时候还需要家宰多多提拔！”
家宰笑道：“好说，好说！那我先行一步。”
“恭送家宰！”
家宰上了辎车，根本没有发现成蟜嬴政等人，骑奴赶车往回而去。
昌平君的府邸之中，公子琮一大早起身之后，便没有看到公子文治，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来用朝食。
公子琮想起昨日里弟弟与自己吵架的模样，深深的叹了口气，打算进宫去政事堂之前，再去看看弟弟。
公子琮起身来到公子文治的门前，叩门道：“治儿，你起身了么？”
叩叩叩——
“治儿？”
“叩叩——”
“治儿？你可在？”
公子琮一连敲了好几次门，里面都没有人回应，公子琮又道：“治儿，还在与为兄闹脾性么？你不是小孩子了，快开开门，朝食总是要用的。”
“治儿？”
房舍中静悄悄的，公子琮有些奇怪，刚要推门而入。
“家主！”
家宰回到家中，正好看到这一幕，急匆匆上前阻止。
公子琮微微蹙眉：“你还未出城？”
“这就走、这就走了……”家宰尴尬的一笑：“小人今日出城，这不是想着，想要来感激一下家主这些年来的照顾栽培之恩么？”
“不必了。”公子琮道：“望你从今往后好自为之，楚地那面，我已经找人为你打典，你在我家中*共事这么多年，后半辈子我也不会亏待与你，定叫你衣食无忧。”
家宰心中冷笑，根本不屑于甚么衣食无忧，面上却感激涕零，装作痛哭流涕的模样：“家主，是小人的不对……小人……”
“好了，不必多言。”公子琮道。
家宰更加尴尬，眼看着公子琮又要叩门，假惺惺的劝说道：“家主，不是小人多嘴，这小公子脾性就是倔一些，昨日小公子刚刚与家主闹了脾性，今日难免还在气头上，要不然……家主便先不要打扰小公子了，叫小公子一个人冷静冷静，小公子为人聪明伶俐，一定会了解家主的良苦用心的。”
公子琮叹了口气，当真以为公子文治还在气头上，因此不搭理自己，便道：“也罢。”
他说着，叫来侍从道：“你们将饭菜热在火上，等治儿醒来端过来。”
“敬诺，家主。”
公子琮转身离开，家宰立刻收敛了凄苦的面容，冷笑一声。
此时此刻的公子文治哪里在房中，根本就被关押在咸阳城郊外的木屋之中。
公子文治双手被绳子绑着，双脚并拢倒吊在木屋的梁上，身体自然下垂，一晃一晃，甚至面颊上都是血水，正一点一点滴落下来。
私军的头领已然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小卒子守着，一面吃饭一面闲谈。
“哈哈，这就是楚国的公子？”
“是啊，听说是华阳太后最宠爱的侄儿！”
“就这？”
“啊呀！你别看他现在落魄的，平日里可受宠了，在咸阳城横着走！”
士兵们吃完了饭，正是无聊，走过去围观公子文治，指指点点，还把公子文治散乱的头发撩起来：“哎呦，还真别说，真不愧是小公子，细皮嫩肉的呢！”
“是啊，他们贵胄家的小君子，咱们一辈子也比不上呢！”
“比我见过的婆娘都好看！”
公子文治被打得虚弱，迷迷糊糊听见那些士兵开黄腔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目，冷声道：“放肆！你们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哈哈哈——”
士兵们哄笑起来：“你们看，他还生气了！”
“他不会还把自己当成公子罢？”
“一个阶下之囚，呸！”
公子文治自从长大以来，便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气得浑身打斗，想要去揍他们，可是自己被倒吊着，本就不好受力，还被绑着手腕，更是无法用力，只能扭动几下，根本打不到人。
“哈哈哈！你快看，他扭起来！这小细腰！”
“真是，别说，真是好看，看的爷爷心里痒呼呼的！”
“咱们也摸摸看？反正闲着也是无趣！”
“放肆！！”公子文治气的脸色发白，极力躲闪，那几个人笑得十足龌龊油腻，不只是摸公子文治的面颊，还伸手去解他的革带，脏手要钻进内袍里。
“放开我！！放开！我要叫你们不得好死！”公子文治嘶喊着。
“哈哈！哈哈哈——喊得真卖力……”
嘭——
就在士兵们的调笑声中，一声巨响，调笑的士兵突然毫无征兆的倒地，一动不动的昏厥过去。
其他几个士兵吃了一惊，回头一看，竟有人站在他们背后，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
那男子不过是个少年，身材却十足高挑，肩膀宽阔，细腰长腿，手中握着一把宝剑，剑背一转，“嘭！”一声又打在一个士兵的脖颈之上。
“你是何……”人。
不等士兵大喊，又一个轰然倒地。
“就你们也配，哎吖……累死我了，也配问我哥哥的名字！”成蟜手脚并用的从木屋的户牖爬进来，他的腿太短，爬窗户十足的费劲。
嬴政已然解决完一票的士兵，成蟜这才吭哧吭哧的爬上户牖。
成蟜扫视了一眼满地横躺的士兵，呼呼喘着气，奶里奶气的招手道：“哥哥，这户牖太高了，快抱蟜蟜下去！”
嬴政无奈的看一眼成蟜，将宝剑佩回腰间，走过去将成蟜从户牖上抱下来。
“是你们！？”公子文治大吃一惊。
成蟜甩着小胳膊棒子走过来，大马金刀的站在公子文治面前，上下打量着，啧啧感叹：“小舅舅，你这模样好狼狈哦！”
成蟜说着，捂住自己的大眼睛又道：“小舅舅，你露肚肚了！可是你的肚肚上怎么没有肌肉吖！难道只有我哥哥的肚肚上有肌肉嘛？”
“你……你……”公子文治气的发抖，只可惜他双手被绑，衣衫被扯得乱七八糟，却不能自己整理。
晋良跟着从外面进来，摘下短剑唰的一划，“嘭——”公子文治几乎是大头朝下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嗬——疼！疼死我了！！”公子文治痛呼着。
嬴政淡淡的道：“楚公子不防再喊大点声，外面的士兵便全都进来了。”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艰难的爬起来，拢住自己的衣裳袍子，戒备的道：“你们怎么来了？”
成蟜笑道：“是跟着某个笨笨的小舅舅来的。”
公子文治想要反驳，但反驳的话就是说不出口，被自己的家宰背叛关押，这难道不笨么？简直是一辈子的耻辱。
嬴政道：“废话便不说了，我问甚么，你答甚么。”
“凭甚么？！”公子文治梗着脖子道。
嬴政冷笑一声，道：“也好，若是楚公子不想回答，那政便不管这等闲事，到时候这些士兵会好好招待楚公子的。”
“你敢威胁我？！”公子文治气不过。
嬴政道：“楚公子听得出来便好。”
公子文治：“……”
嬴政问道：“家宰手中的兵马一共有多少。”
公子文治抿了抿嘴唇，犹豫要不要开口。
公子文治：【动用五十兵马便需要虎符，更别说这三千私兵了！若是公子政用这事情牵连我哥该怎么办？】
成蟜脆生生的道：“三千！哥哥，一共三千兵马。”
“你？！”公子文治瞪大眼睛：“你怎么知晓的？我还没说呢！”
嬴政点点头，道：“家宰手下一共多少个头领。”
公子文治刚要开口，成蟜再次读心成功，抢答道：“哥哥，六个！”
公子文治：【见鬼了么！？这小崽子怎么好像知道我要说甚么？难道……他会未卜先知？】
“噗嗤——”成蟜故意逗他道：“是啊，蟜蟜是神童，就是会未卜先知。”
“你……你……你……”公子文治的嗓音直发抖，吓得瞪大眼睛：“你真的会未卜先知？！”
“蟜儿，别闹了。”嬴政叫住他，虽然公子文治傻是傻了点，但是成蟜会读心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嬴政道：“楚公子你听好了，倘或你不想让你的兄长被你的蠢钝拖累，便将一切事情全都告知于政。”
“你说谁蠢钝？”公子文治质问。
“还用问么？”成蟜反问：“你不蠢钝？是谁中了家宰的圈套，被关押在这，还被一群的私兵欺负，差点子欺负的哭鼻子吖？”
公子文治登时哑口无言。
嬴政淡淡的道：“予真是替公子琮心寒……背井离乡来到咸阳，本以为可以与弟弟相依为命，结果呢？他这十几年来的功绩建设，全都要被蠢钝的弟弟连累，一招覆灭。万幸的是，予没有这般蠢钝的弟弟，蟜儿乖巧懂事，为兄甚是欣慰。”
“那是那是！”成蟜与嬴政一唱一和：“蟜蟜虽然年纪小，但是懂事的紧呐，不像某些人，除了拉帮结伙，便是惹事儿生非，可怜的大舅舅每天忙完公事已然够累的了，还要追在他宝贝弟弟屁股后面擦屁股，惹一身的腥臊，不知得罪多少人，唉——可怜吖！”
公子文治听着他们的话，渐渐陷入了沉思，他们说的是自己么？
的确，是自己。
一年到头从来不做好事，仗着哥哥厉害，在学宫拉帮结伙，稍微不顺心便甩脸子耍性子，昨日晚上，自己还与哥哥耍脾性，就是因为那个吃里扒外白眼狼一般的家宰。
一想起这些，公子文治就后悔，他知道嬴政和成蟜说的不好听，但莫名生不起气来，因为这都是自己干的事啊！
公子文治的脸色变了又变：【这些年我到底干了甚么啊……】
成蟜读到了公子文治悔恨的心声，立刻对嬴政挑了挑眉，竖了一个大拇指。
嬴政明白他的意思，继续道：“如今熊氏家宰叛变，豢养私兵，必然是打算在腊祭庆典发难，公子琮负责腊祭筹备，一旦庆典出现兵变，你以为他能全身而退？便是华阳太后也保不住他！但凡公子琮有个三长两短，便都是你的罪过！是你，亲手把最疼爱你的兄长，推下了万丈深渊，永劫不复！”
“不！”公子文治摇头道：“我没想过……没想过兵变的！我这次来，也是为了遣散那些私兵！真的，是真的，你们相信我！你们想问甚么，我都回答，我都回答！”
嬴政与成蟜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嬴政盘问了私兵的情况，大体有了一个了解，道：“熊氏的情况予大体了解了，但难保熊氏家宰不会私藏手段。”
“那、那怎生是好？”公子文治着急的问道。
嬴政幽幽的道：“将计就计，有劳楚公子呆在这里，继续做他们的人质，降低家宰的戒心。”
“好！好！”公子文治一打叠的点头：“我答允！我甚么都答允！只要能把这帮叛贼连根拔除，我都答应！”
嬴政把计划说了一遍，让公子文治继续呆在这里，有机会的话套套话。
嬴政道：“既然如此，便劳烦楚公子，我们先走了。”
成蟜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拿出一张锅盔，道：“小舅舅，你还没用食罢？”
公子文治昨天与公子琮耍脾气，因此没用膳食，今日一早又来这里，更加没有心思吃饭，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肚子里咕咕作响。
成蟜咂咂嘴，嗷呜咬了一口锅盔，嘟着腮帮子含糊的道：“唔——好次！蟜蟜发现，小舅舅还是饿肚子的时候，脑袋比较清醒，因此这只锅盔便不给小舅舅食啦！”
公子文治：“……”
嬴政无奈的摇摇头道：“你何必如此戏耍于他？”
成蟜啃着锅盔，嫌弃的吐吐舌头：“谁叫他以前总是欺负我哥哥呐？蟜蟜替哥哥出气！咦——太干了，噎嗓子！”

第42章 为所欲为
熊氏家宰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离开咸阳城，回到楚地去了，今日是他离开的日子。
公子琮今日要去章台宫的政事堂，一早起了身，更衣梳洗之后，本打算立刻前往政事堂，临走之时突然想起了公子文治。
昨日一天都不曾见到公子文治，两饭都不见人，不知是不是还在生闷气。
公子琮特意绕到公子文治的屋舍跟前，敲门道：“治儿？起身了么？”
叩叩叩——
“治儿，开开门，还在与为兄怄气呢？”
屋舍中静悄悄的，一点子声息也没有。
公子琮蹙了蹙眉，道：“治儿？你可在里面？”
公子琮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往日里弟弟也和自己吵架，但从未隔夜，都是第二天一大早，自己便想通了，如今已然闹了两日，还是这般不声不响的，实在不像公子文治的为人。
公子琮想要推门进去，便在此时……
“家主！”
家宰从身后走过来，阻拦住了公子琮，打岔道：“家主，小人马上便要离开咸阳城了，因此……特意来向家主辞行。”
公子琮看了一眼家宰，点点头道：“你走罢。”
家宰假惺惺的抹着眼泪：“家主，小人以后再也不能侍奉于您，还望家主自己照顾好身子，千万不要一忙碌起来，便忘了自己个儿……小人、小人着实放心不下家主啊！”
公子琮淡淡的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家宰这会子没话说了，但是公子文治根本不在屋舍之中，他又怕公子琮发现，因此便借口道：“小人从太后那处跟随家主，也有这般多年了，不知……不知家主可否送一送小人，就当做小人最后的念想罢！”
公子琮公务繁忙，看了一眼公子文治的屋舍方向，最终还是道：“好罢。”
“多谢家主！多谢家主！”
家宰连忙引路，二人出了大门，门外已然准备了辎车，家宰再三拜别：“家主，您要保重身子啊……千万别太过劳累，小人……小人真希望能再见到家主。”
公子琮道：“你也保重身子。”
家宰还在抹眼泪，便听到有人道：“时辰不早了，还没走呢？”
家宰回头一看，一辆辎车粼粼的停在他的辎车旁边，从里面下来一大一小，正是嬴政与成蟜！
嬴政抱着成蟜走下来，成蟜笑眯眯的道：“蟜蟜和哥哥，可是专门来送你哒！身为一个家宰，哦不，过气的家宰，你的面子好大的喽！”
家宰：【这个小崽子，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厉害！】
公子琮拱手道：“臣拜见二位公子，不知二位公子前来是……？”
嬴政道：“楚公子不必多礼，我们这次前来，是专程来为家宰践行的。”
家宰脸色僵硬，干笑道：“小人何德何能，竟得二位公子践行？”
成蟜道：“千万别谦虚吖！你可是蟜蟜见过最能个儿的家宰，私用官印，运送了那么多散盐，可不是很厉害嘛？放眼望去，哪个国家的家宰比你厉害呐？”
家宰：“……”
家宰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若是再在此逗留，唯恐更加难堪，于是赶紧拜别：“家主，时辰不早了，小人这就告辞了，还望家主保重啊！”
说罢，登上辎车，辎车开动，快速朝着咸阳城大门而去。
“慢走吖！”成蟜挥了挥小肉手。
公子琮看着远远而去的辎车，收回神来，再次拱手道：“二位公子远道而来，恐怕不只是为家宰践行的罢？”
“啊吖！”成蟜道：“大舅舅好聪明吖！”
嬴政道：“还请楚公子移步，咱们入内说话。”
公子琮有些犹豫，道：“这……臣今日还有腊祭的要事，需要去政事堂盘点，恐怕……”
“大舅舅！”成蟜道：“这可是天大的大事哦！与小舅舅有关！”
“治儿？”公子琮的脸色立刻变化了，微微蹙眉。
嬴政压低了声音道：“恐怕楚公子还不知，你的宝贝弟弟已经不在家中两日了。”
“甚么？”公子琮一惊：“这断不可能，治儿这两日与我怄气，一直在家中，并未出门半步。”
“是么？”嬴政幽幽的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你可亲眼看到令弟就在舍中？”
公子琮一时无言，的确，他甚么也没看到，这两日前去敲门，一直没有人回应，因着之前公子文治与他闹别扭，公子琮自然而然的以为公子文治不想理会自己。
成蟜道：“大舅舅，晚了……可就来不及啦！”
公子琮：【难道治儿真的不在家中？】
成蟜听到了他的心声，顺着他的话道：“大舅舅可以亲自前去看看，一看便知小舅舅到底在不在府中。”
公子琮来不及多说，转身大步往里走，调头回了府邸，一路来到公子文治的屋舍跟前，“砰砰砰——”狠狠拍了三下门。
“治儿？治儿你在么？你应为兄一声！”
里面静悄悄，没有任何人作答。
嬴政抱着成蟜走过来，便那样静静的站在一面。
公子琮唤了两声，“嘭——”一脚踹开门舍，他是习武之人，别看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但力气极大，门板不堪重负，哐啷一声锁头从里面断裂，公子琮大步抢进去。
“治儿？治儿？”
公子琮一路从外间走到内间，又去看了东室与西室，无论是哪里，都未见到公子文治的身影。
公子琮脸色难看，立刻出门，拦住一个路过的侍女道：“小公子在何处？”
“小公子？”侍女吃了一惊，有些战战兢兢的道：“家主，小、小公子不是就在屋舍之中么？婢子……婢子之前还看……看见了呢。”
侍女：【千、千万不能让家主知晓我在说谎！】
“你说谎！”
侍女偷偷想完，成蟜立刻脆生生的揭穿，笃定的道：“大舅舅，这个侍女在说谎！”
“婢子……婢子没有！没有！”侍女连连摇手。
成蟜读取的心声不可能错误：“哥哥，蟜蟜最讨厌说话的人了，这个大姊姊分明在说谎，你看，她的脸色都白了，眼睛还一直转呐！哥哥哥哥，对待说谎的人，该怎么办呐？”
嬴政温柔一笑，露出一抹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无法拒绝的笑容，嗓音却冷酷到了极点，幽幽的道：“说谎的人，左右说出来的话令人无法信服，既然如此，舌头便是多余的，还不如直接拔掉。”
“哦吼！”成蟜奶声奶气的道：“拔舌头！拔舌头！”
咕咚！
侍女根本不禁吓，双膝一曲软倒在地上，改口道：“家主饶命啊！家主饶命！婢子……婢子也是迫不得已才……才说谎的！”
公子琮断喝：“还不如实招来？”
侍女磕头道：“婢子也、也不想说谎，是家宰……家宰让婢子这么说的！”
“家宰？”公子琮蹙眉：“他让你说甚么？做甚么？”
侍女不敢欺瞒，实话实话道：“婢子是负责小公子屋舍日常收拾的，这两日都……都进不得小公子的屋舍！婢子看到，家宰将小公子的屋舍门反锁，然后、然后自己个儿翻窗出来，被婢子撞见，便警告婢子不能说出去，还不让婢子打扫小公子的屋舍……”
公子琮冷声道：“你确定屋舍中无人？”
“确定确定！”侍女连连点头：“昨日……昨日一大清早，婢子早起打扫院落，便看到小公子与家宰偷偷出门去了，走的还是后门。”
咯噔！
公子琮心窍一沉，凉冰冰的，治儿已经连续两人不在家中，而自己毫不知情。
公子琮眯起眼目，一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性子：“既然你知晓小公子不在家中，为何不知会？”
“家主饶命！家主饶命！！”侍女哭诉道：“因着……因着婢子们都害怕家宰的威严，家宰不让说，婢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也不敢……不敢置喙啊！”
“你们惧怕家宰的威严？”嬴政道：“看来这个家宰，昔日里还颇有些地位与手段。”
侍女委屈的道：“长公子您可不知晓，家宰……家宰那是从太后身边儿过来的大人物儿，咱们这些小虾小鱼，哪里敢得罪家宰啊！更何况……家宰手段霹雳雷霆，动不动便责打我们这些奴仆，甚至打死的都有，因而家宰说一，谁也不敢说二！”
“真不愧是熊氏的家宰。”嬴政微笑感叹，颇有些讽刺。
公子琮双手攥拳，道：“你先退下。”
“是！是！”侍女谢恩退下去，一溜烟跑掉。
公子琮这才道：“二位公子一大早便来寻臣，想必……是知晓治儿的动向，对么？”
嬴政道：“楚公子不愧是沉浮朝廷的老手。”
公子琮追问道：“治儿现在在何处？”
嬴政道：“在你们熊氏家宰的手里。”
公子琮心中更是咯噔一声，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一相结合起来，还有之前的散盐等等，便更是不同寻常。
嬴政慢悠悠的道：“楚公子是聪明之人，予便开门见山的与楚公子说话，你们熊氏家宰叛变，私自豢养私兵三千，家宰欲抬公子文治为提倡之者，可惜了儿的，公子文治根本不是这块料，如今已然被你的家宰扣押下来，欲图威胁于你。”
公子琮狠狠攥拳，嗓音沙哑的道：“他敢动治儿一下，我定叫他不得好死！”
公子琮回过神来：“家宰堪堪离去，方才为何不将他拦住？”
嬴政摇头道：“楚公子关心则乱，你们熊氏的家宰豢养私兵三千，只有三千，如今便大着胆子扣押公子文治，你觉得他可能没有后手么？”
在春秋战国这种生产力低下，人口并不发达的年代，动辄发兵四五十万的情况实在太少太少了，别说是四五十万，便是十万，也是顶天的大数字。
熊氏家宰豢养私兵三千，这些兵马潜伏在咸阳城附近，说起来数量并不算少，甚至比得上整个咸阳宫的虎贲军守备，一旦这些兵马冲入咸阳，咸阳宫恐怕凶多吉少。
但问题在于，大的前提条件是，这些私兵能进入咸阳城再说罢。
咸阳城有专门的守城，平头老百姓进入城门，还需要严查户籍等等，别说是混入三千人，混入三百个都是天方夜谭的笑话。
因此熊氏家宰手中的兵马并不算少，但根本发挥不了多大的功效，凭借着这三千私兵想要造反，必然叫人笑掉大牙。
可偏偏家宰扣押了公子文治，说明他还有后手，才会如此破釜沉舟。
嬴政道：“你们熊氏的家宰，好歹曾经跟过老太太，并不是个没有分寸之人，若是贸然打草惊蛇，的确可以除掉家宰，但他后背的势力，必然成为咸阳城的隐患，往后里还会有其他的人接替他的位置，重新掌管这股势力，除而不绝，想要再连根拔出来，便不容易了。”
公子琮暗暗心惊：【长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当真不可小觑。】
公子琮道：“依长公子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嬴政平静的道：“今日熊氏家宰假意离开咸阳，必然会去自己的贼窝落脚，予已然安排了晋良将军跟随追踪，想必很快便会发现这股子叛贼的老巢。”
他顿了顿，又道：“家宰扣押公子文治，必然是用公子文治来要挟与楚公子，楚公子只需要等待家宰的联络，进一步将计就计便可，直到……将叛贼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公子琮忧心的道：“只是……治儿落在他们手中，想必会吃苦头。”
嬴政笑了笑：“请楚公子放心，苦头肯定是会吃一些，但绝无性命之忧，再者……令弟天性傲慢，这些年又被楚公子保护的过于娇宠，是时候打磨打磨了。”
公子琮虽然心中不忍，但嬴政的话的确是对的。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公子文治竟然没有对公子琮说一句内情，公子琮一方面心寒，一方面又担心，若是任由公子文治这般胡闹下去，恐怕日后还不知闯出甚么天大的祸事，正好，也让他长长记性。
“好！”公子琮道：“一切但凭长公子安排处置。”
嬴政点点头，笑道：“难得楚公子是个明白人，与明白人说话便是简单。”
“既然如此，”嬴政又道：“今日前来，便是给楚公子提个醒儿，便不多加叨扰了。”
嬴政带着成蟜离开，出了昌平君的府邸，刚上了辎车准备回宫，李斯便走到辎车边，低声道：“公子，熊氏家宰的老巢找到了。”
“这么快？”成蟜奶声奶气的问。
李斯点点头道：“便在城外。”
嬴政道：“走，去看看。”
骑奴驾士驾车，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往咸阳城外而去。
正如嬴政所料，家宰离开昌平君府邸之后，便出城来到了自己的老巢，老巢的位置虽然偏僻，但距离咸阳城非常近，十足的方便他们行动。
嬴政与成蟜赶到，便看到晋良与魏公子无忌还蹲守在老巢外面。
晋良低声道：“公子，那伙儿人就在里面。”
成蟜感叹：“真是偏僻呢，咸阳城之外，还有这样的地方？”
晋良道：“不止如此，卑将还发现了其他端倪。”
“甚么？”嬴政追问。
晋良道：“听说幼公子曾经在猎场被一伙贼人掳劫过？”
成蟜点头：“是吖！”
嬴政眯起眼目：“你的意思是说……怀疑这伙人和掳劫蟜儿的贼人，是一伙的？”
成蟜睁大眼目：“那贼人，不是熊小君子的人么？”
他说到这里，突然恍然大悟，是了，熊小君子也是熊氏，因着犯了事儿，被遣送回楚国去。
他虽然是楚国的贵胄，但一个小君子，哪里来的匪贼，如今追根究底，这些匪贼怕是潜藏在咸阳城外的势力。
嬴政冷笑一声：“看来他们藏在咸阳城之外已然很久了，好的紧，这次便一口气连根拔除。”
众人确定了匪贼的老巢位置，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悄无声息的撤退。
离开了老巢很远，晋良这才蹙着眉道：“公子，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嬴政挑眉道：“问。”
晋良指着身边的公子无忌道：“为何前来探查，公子还叫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跟随？难不成，是怕我莽撞，坏了大事？”
“噗嗤！”成蟜忍不住笑出声来：“哭包叔叔，你还知自己莽撞呐？有长进的！”
晋良：“……”
晋良瞥斜了一眼公子无忌：“还真是如此？”
公子无忌亲和的一笑道：“其实长公子是觉得，将军的手下比较惹眼，但凡行动，必然会惊动朝廷，楚派在朝廷中盘根错节，进而便会惊动楚派。无忌虽然不会武艺，但手下的门客不乏武艺高超之辈，所以才令无忌前来协助将军。”
晋良又瞥斜了一眼公子无忌，道：“说了这么半天，还不是说我无能？甚么也做不好？如今这样找老巢，卖卖力气的活计，我也做不得，是不是十足的无用？”
啧啧！成蟜挑眉，哭包叔叔闹别扭了！
公子无忌没有再解释甚么，突然惊呼一声向前扑去，便要来一个平地摔。
“当心！”晋良反应迅捷，一把抱住公子无忌，惊讶的道：“怎么的？走得好好儿怎么要摔？平地也能被绊倒？”
公子无忌一笑：“多谢将军。若不是将军，无忌怕是要吃苦头了……将军你看，其实将军并非无用，无论是大事还是细枝，将军都有用武之地，尤其将军还会反省自身，这可是许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不像是无忌，走个路都会摔跤。”
晋良一听，将信将疑的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公子无忌笑道：“将军身兼不世出的大才，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儿斤斤计较呢？”
“也对。”晋良瞬间找到了自信，加之他本就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一下子原地满血复活。
成蟜：“……”
成蟜凑过去，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公子无忌，低声道：“漂亮叔叔！你方才是不是假摔？”
“嘘……”公子无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成蟜更是崇拜：“哇——漂亮叔叔你好会哄人哦！哭包叔叔被你哄得团团转！漂亮叔叔，你快告诉蟜蟜一些心得，蟜蟜也想用来哄哥哥！”
“阿嚏……”嬴政走在后面，莫名打了一个喷嚏……
嬴政已然确定了熊氏家宰的老巢，下一步便是确定三千私兵的具体情况。
嬴政和成蟜知晓关押公子文治的地点，天黑之后便偷偷前往，准备再次探看探看公子文治。
郊外的木屋十足安静，几个士兵看守在木屋外面，嬴政带着成蟜避开眼目，顺利从户牖进入木屋。
公子文治被绑着手脚，靠在角落，闭着双眼，一脸狼狈落魄的模样，才过了几日，双颊微微凹陷，已然瘦了整整一圈。
他似乎睡着了，睡着之时还死死蹙着眉心。
成蟜用小肉手拍了拍公子文治的面颊，低声道：“小舅舅！小舅舅，醒醒啦！”
“唔……”公子文治疲惫的睁开眼目，看到嬴政与成蟜，十足的激动：“你们来了！你们来救我了么？快把我救出去！快啊！”
“嘘——！”成蟜道：“不要出声，小心外面的人听到。”
公子文治赶紧点头：“快救我啊！”
嬴政却道：“还不是时候。”
公子文治仿佛霜打的茄子：“这里……这里真的不是人呆的！”
嬴政道：“你们熊氏的家宰，还没有用你威胁公子琮，看来他是在等腊祭，不过也无妨，腊祭迫在眉睫，想必他用你要挟公子琮，也就是这一两日了，再等等。”
“还……还等……”公子文治有气无力的叹气。
成蟜道：“小舅舅，你被关押在这里，有没有探听到甚么消息吖？”
公子文治似乎想起了甚么：“有！还真的有！我偷听到他们讲话，三千私兵，一共有六个头领。”
成蟜摆摆手：“这我们都知晓。”
“不止，不止是这些！”公子文治又道：“我还听到了这几个头领的名字，几乎全都是朝廷中的士大夫！我全都背下来了！”
嬴政挑眉：“哦？没成想楚公子还是有些用处的。”
公子文治将六个人的名字全都背出来，果然全都是朝中的士大夫，一大部分是楚派之人，还有个别的并非楚国人，但的确是亲楚派。
“有趣。”嬴政似乎发现了甚么。
“哪里有趣，快点救我出去啊！”公子文治焦急。
嬴政道：“这六个头领，其中有一个是寺人。”
寺人，是这个年代对太监的称谓。
成蟜点点头：“这个人蟜蟜也认识，这不就是跟在大母身边侍奉的管事嘛？”
华阳太后乃是楚国的嫡系，她身边楚派云集，就算是一个端茶递水的寺人侍女，全都是精心挑选的楚派，更别提管事了，管事自然也是个楚派，还是根深蒂固的楚派。
公子文治使劲点头：“这个熊璋我识得！我识得！是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之人，十足可心，一直跟着老太太！”
熊璋本不氏熊，他一个穷苦的寺人，压根儿没有自己的氏族，是老太太喜欢他，所以才赐名熊璋的。
嬴政道：“这个寺人乃是华阳太后身边的老人，一定心高气傲，但问题便在于，他即便是华阳太后身边的老人，但他在这里，只领四百私兵。”
三千私兵，六个头领，所以一个头领平均分配五百私兵。按照这个分配的法子，熊璋合该分配五百人才对，可偏偏根据公子文治偷听到的情况，熊璋手底下只有四百人，少于其他人。
“这还用说？”公子文治道：“他是个阉人呢，能领私兵，还是看在他执掌着华阳宫的份儿上。”
嬴政一笑：“问题不在于此，家宰想要利用熊璋执掌华阳宫的便宜，私底下却又看不起熊璋，因此熊璋手下的兵马少于其他人……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么？”
“机会？”公子文治奇怪：“甚么机会？”
成蟜道：“笨哦小舅舅！自然是从熊璋作为突破口，分裂六个头领的机会！”
“蟜儿真聪明。”嬴政微笑夸赞。
成蟜嘻嘻一笑，扬起一张甜滋滋的小脸蛋儿，道：“蟜蟜聪明，都是哥哥教的好！而且，还要看与谁比呐！蟜蟜的聪明，是绝对不及哥哥十分之一的，但是若与小舅舅比，蟜蟜的确很聪明哒！”
“诶你们！”公子文治气愤的道：“兄弟情深便兄弟情深，为甚么要诋毁于我？”
嬴政与成蟜压根儿不理会公子文治，嬴政幽幽的道：“为兄倒是想好了一出，分裂私兵内部的妙计。”
成蟜使劲点头：“嗯嗯嗯！都听哥哥的！”
熊璋乃是华阳宫的老人，因着一直跟随着华阳太后，办事儿利索，十足的可心，华阳太后曾几次提拔他，在华阳宫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儿。
只不过他再是有头有脸，士大夫们明面上敬重他，其实内地里十足不屑，总是会偷偷的说一句：不就是个阉人么？
熊璋身为私兵的头领之一，却只有四百人马在手，少于其他的头领，嬴政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按照嬴政的计划，首先，要让熊璋对楚派心生嫌隙。
于是成蟜便偷偷令人去盯着，找一个华阳太后不顺心的日子，等华阳太后训斥了熊璋之后，便轮到成蟜登场了。
这日里，华阳太后果然训斥了熊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华阳太后做了这么多年的女主，脾性自然大得很，也就是对着成蟜才会慈眉善目一些。
熊璋没来由的挨了骂，还要低眉顺眼的承认错误，心里头本就窝着火儿，从太室中退出来。
成蟜早就躲在一边儿，看到他退出来，立刻大跨步冲出去，直愣愣的往熊璋身上撞过去。
“啊吖——！！”
成蟜分明是碰瓷儿，把手中一碗热羹直接泼在熊璋的衣裳上，半点子也没有浪费，还夸张的大叫一声，极其不走心的咕咚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哎呦——你要撞死本公子吖！”成蟜恶人先告状的大喊。
熊璋今日本就觉得晦气，没成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矮了训斥，一出门就“撞见”了幼公子。
谁不知晓幼公子乃是华阳太后的心头肉？若是真的摔出个好歹，或者烫着了，熊璋吃不了兜着走！
“幼公子！幼公子您没事儿罢！”熊璋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汤羹，赶紧伸手去扶成蟜。
“哼！”成蟜不客气的拍开熊璋：“你走路不长眼目嘛！？”
“小臣……”
“眼睛是用来出气儿的嘛？竟敢冲撞本公子！”
“幼公子，小臣……”
“你还想狡辩？！不只是冲撞本公子，还想顶撞本公子！”
熊璋一连三次想要解释，都被成蟜打断了，成蟜的小嘴巴别看小，叭叭叭的疯狂输出，十足的利索，愣是让熊璋插不得嘴去。
嬴政的谋划便是如此，令熊璋对楚派心生嫌隙，如此自己才能有可分化的时机。
华阳太后不必说了，她便是楚派的头领，顶梁柱。而成蟜是华阳太后最宠爱的小公子，华阳太后一心想要扶持成蟜上位，便是想让成蟜延续楚派的力量，因此在旁人眼中看来，成蟜那是“天然的楚派”。
熊璋今日一连被两个楚派无端端责骂，即使是个寺人，也有自己的脾性。
成蟜还在疯狂输出：“你不长眼睛！本公子要到大母面前分辨，让大母狠狠的责罚与你！走！快走！把他押解到太室去，叫大母给我做主！”
“幼公子！幼公子饶命啊！”熊璋刚刚得罪了华阳太后，此时便算是有理，也是没理，要是触了太后的眉头，少不得一顿好打。
成蟜不依不饶的撒泼耍赖：“必须走！让太后分辨！哼！你敢得罪我，蟜蟜要让大母砍了你的脑袋挡球踢！”
他说着，一指旁边的寺人宫女：“还看着作甚？把他给本公子拉到太室去！快点吖！”
“是！是……”寺人宫女不敢怠慢，谁叫成蟜是华阳太后的心肝宝贝呢，可得罪不起的。
熊璋被几个寺人拖拽着，便在此时，听得一声：“住手。”
“拜见长公子——”
寺人宫女跪了一片，是嬴政朝这边走了过来。
嬴政眼看时机不错，便装作路过的模样，面露恰到好处的惊讶：“蟜儿，这是发生了甚么？何故大吵大闹，若是搅扰了大母歇息，那可是大罪过。”
成蟜立刻抱住嬴政的大腿，撒娇道：“哥哥！这个臭奴人，他欺负蟜蟜！”
熊璋咕咚跪下：“饶命啊！长公子，小臣当真不是有意冲撞幼公子的，还请长公子帮小人求求情啊！”
成蟜故意摆出一副骄横的模样：“哥哥，你别听他的！是他故意冲撞我的！哼！蟜蟜亲手给大母做的汤羹，都被他撞翻了，你看看，都烫到蟜蟜啦！”
成蟜举起白白嫩嫩的小肉手，上面一个红痕也没有，干干净净，皮肤吹弹可破，仿佛剥了壳子的鸡蛋一般，反观熊璋，满身的污渍，汤羹的肉糜还挂在他的衣裳上。
嬴政善解人意的道：“蟜儿，依为兄来看，他必然不是有意冲撞的。”
“是啊是啊！”熊璋连忙应和：“小臣当真不是有意，还请幼公子见谅！见谅！”
嬴政又道：“蟜儿你看，要不然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就原谅他一回，不要计较，这汤羹洒了，不知膳房中还有没有，不如再撑一豆，送与大母也是一样的，好么？”
成蟜和嬴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成蟜露出极其不情愿的表情：“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好罢！蟜蟜便不与这个下贱的奴人计较啦！但是若有下次，蟜蟜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你的！”
熊璋听他松口，狠狠松了一口气，叩头道：“多谢幼公子！多谢幼公子！”
嬴政对成蟜道：“好了蟜儿，快去给大母盛汤羹罢。”
“嗯嗯！”成蟜乖乖的应声，转身一蹦一跳的离开，临走的时候还指了指熊璋，又用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眼睛，奶凶的威胁道：“下次饶不了你哦！若没有哥哥求情，本公子定然叫你好看！”
成蟜骂骂咧咧的离开，转了一个弯儿，一个蹿升藏在拐角，探头探脑的往回看去。
熊璋见成蟜走了，狠狠吐出一口气，对嬴政道：“多谢长公子！多谢长公子！如今日不是长公子，小臣怕是就……”
“不必谢我。”嬴政十足亲和，亲自托起熊璋，这令熊璋受宠若惊，与之前公子成蟜对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壤之别。
嬴政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其实你也没做错甚么，都是蟜儿被大母给宠坏了，因此才会如此苛责于你，你多担待一些。”
“不敢不敢！”熊璋连忙道。
嬴政上下打量了一下熊璋：“你的衣裳脏了，不如……去政那里换下来？”
“这……”熊璋觉得这有些许不合规矩。
奈何嬴政看起来十足的亲和，一点子公子架子也没有，道：“蟜儿是政的弟弟，他弄脏了你的衣裳，我这个做兄长的，理应赔给你才是。”
“多谢长公子，实在折煞小臣了！”
嬴政带着熊璋到了自己下榻的偏殿，吩咐道：“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裳来。”
趁着熊璋换衣裳的空档，嬴政又让人备好了酒菜，熊璋一出来，嬴政便道：“还未用朝饭罢？你们这些伺候在华阳宫的，也着实辛苦，每日里起得如此之早，一直侍奉在左右，大母用了午膳，你们怕是还没用朝饭……”
“谁说不是呢？”熊璋对他的说辞深有感触：“谁叫小臣是做奴人的命呢？天生的，怨不得旁人。”
“唉……”嬴政笑道：“怎么能这般说呢？正巧，政也没有用朝饭，咱们便一起用膳？”
熊璋更是受宠若惊，连连口称不敢。
嬴政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熊璋心情不好，便饮了，嬴政继续倒酒，熊璋又饮，这一连几杯黄汤下肚，熊璋的酒量不甚好，嬴政令人准备的还是烈酒，瞬间便醉得东倒西歪。
再饮了一阵子，咕咚一声，熊璋直接倒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了。
吱呀——
殿门被轻轻推开，成蟜探着小脑袋，探头探脑的从外面走进来，小猫叫一样唤道：“哥哥——哥哥……？”
嬴政笑道：“进来罢，他醉死过去了。”
成蟜这才蹦蹦跳跳的跑进来，低头去看倒在席上的熊璋，用小脚丫踹了踹：“哦吼，真的醉成了一滩烂泥！”
他说罢，嘿嘿坏笑出两个小酒窝：“这下子，便可以让我们为所欲为啦！”
嬴政：“……”说的好像要做甚么龌龊肮脏的事情一般。
熊璋醉得迷迷糊糊，头晕脑胀，他稀里糊涂的醒过来，揉着自己额角：“嘶……我怎么醉了。”
他说着，便对上一双笑眯眯的大眼睛，弯弯的仿佛月牙，笑得很是甜蜜，正是幼公子成蟜。
成蟜托着腮帮子，歪头道：“你可算是醒啦！”
“幼……幼公子？”熊璋惊讶：【我不是在与长公子饮酒，怎么幼公子出现在这里？】
成蟜笑眯眯的道：“熊璋吖，你可知晓自己醉酒之后，话很多嘛？”
“幼公子？”熊璋迷惑：“小臣……小臣都说了甚么？”
“嗯——”成蟜拉长了声音，似乎是在回忆，掰着小肉手数道：“甚么熊氏啦，甚么私兵啦，甚么造反啦……哦哦，你还说，你们扣押了昌平君的亲弟弟，想要胁迫他与你们一同造反！”
“嗬！！！”熊璋倒抽一口冷气。
他哪里知晓，其实自己酒醉甚么也没说，只是倒头便睡，这些都是成蟜提前打谈好的消息，一股脑扣在醉酒的头上罢了。
“熊璋，”此时嬴政幽幽开口，冷声道：“你可知罪？”
熊璋吓得膝盖发软，跪在席上颤抖得道：“小臣……小臣不知……不知……那都是醉酒之后的戏言，不能当真的，不能当真！”
“是么？”嬴政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你不知罪，予便只有押解你到王上面前分辨了。”
“甚么……？！”熊璋大吃一惊：“饶命啊！！长公子饶命！”
成蟜敲锣边儿的道：“偷偷告诉你哦，你最好不要挑战我哥哥的耐性哦，哥哥生起气来可凶呐！”

第43章 女装
冬日的夜色阴沉沉。
章台宫门，一辆辎车粼粼而出，是昌平君公子琮的车马。
今日公子琮在政事堂忙碌腊祭庆典一事，很晚才出宫来，刚离开章台宫不远，辎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人影站在前面，拦住了去路。
“何人？！”骑奴驾士呵斥道：“胆敢阻拦楚公子的车驾，还不速速让开！”
那人却不走，甚至笑道：“家主，是小人啊。”
哗啦——
车帘子被打起，公子琮蹙眉看着对方：“是你？”
那拦住辎车之人，正是昔日里的熊氏家宰！
家宰笑道：“家主，借一步说话。”
公子琮淡淡的道：“你已然不是我府上的家宰，我与你没甚么好说的，你走罢。”
家宰却道：“当真是无话好说了么？小人为家主兢兢业业这般多年，家主真是翻脸无情呢，说不认人便不认人，也罢……请家主看看，这是何物？”
他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只染血的带扣。
“这是……”公子琮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震惊的道：“这是治儿的带扣！你从何而来？！”
家宰慢悠悠的道：“家主，请移步说话。”
公子琮考虑再三，还是从车架上下来，与家宰走到街巷的偏僻之地。
“现在你可以说了罢！”公子琮道。
家宰将玉扣交给公子琮：“不瞒家主，这正是小公子的腰间玉扣。家主或许也发现了，小公子并不在家中，已然失踪几日了，对么？”
“是你？”公子琮的嗓音沙哑，似乎在克制着怒火：“是你掳劫了治儿！？”
“怎么能说是掳劫呢？”家宰笑得有些小人得志：“小人是看着小公子长大的，关心他还来不及，又怎么忍心掳劫小公子呢？请家主放心，小公子只是在小人之处做客，只要家主……乖乖听话，小公子必然安然无恙。”
“你到底要如何？！”公子琮沙哑质问。
家宰哈哈一笑：“家主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你是个孬种！窝囊废！”
公子琮眯起眼目，一向温文尔雅的公子琮，眼底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家宰一旦撕破脸皮，便滔滔不绝的道：“我楚派熊氏，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窝囊废？！华阳太后苦心在秦国经营的天下，都要被你们这些白眼儿狼败光！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楚人！是流着熊氏血脉，正儿八经的楚国人！而你，处处为了秦人着想，真恨不能把自己的老祖宗都给出卖了！你根本不配做我熊氏的家主！”
公子琮幽幽的道：“说了这么多，不过在粉饰你的贪婪罢了。”
“你住口！你懂甚么？！”家宰恶狠狠的驳斥：“我是为了熊氏好！我是为了熊氏！华阳太后老了，她老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熊氏无人撑腰，我楚派在秦国便要完了！而你们这些公子，一个个都无所作为，一个个混吃等死，你们配作公子么！？配么！！”
家宰平复着自己的吐息，道：“我不想与你说那么多，你是听不懂的，我的大志向，你压根儿无法体会！我今日前来，便是想要告诉你，公子文治在我手中，你若是想要他活命，便乖乖听我的话，按照我说的去做！”
“你到底要做甚么？”公子琮质问。
“很简单。”家宰沙哑的笑道：“腊祭。”
公子琮沉声道：“你想在腊祭上搞手段？”
家宰道：“我已然安排好了兵马，而你负责此次腊祭庆典，只要你给我大开方便之门，我便可以在腊祭庆典之上，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楚派，令熊氏发扬光大！！！”
公子琮冷笑了一声：“你的兵马？咸阳城守卫森严，腊祭庆典更是一年之中最大的庆典，是你想说兵变，便可以兵变的么？别说是兵变，你便算是有私兵，也开不进咸阳城！”
家宰似乎早有准备，道：“这一点，正是我今日来找家主你的缘故……我要你对秦王进言，此次腊祭在雍城蕲年宫举行。”
“甚么……”公子琮心底里咯噔一声。
公子琮：【还真是让长公子说准了，这些叛贼留有后手。】
此时此刻，在黑暗的街角之处，嬴政带着成蟜静静的兀立在黑暗之中，远远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成蟜低声道：“哥哥料事如神，熊氏三千私兵，果然还有后手。”
家宰笑道：“家主啊家主，你真当我是一块烂泥不成？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怎么也要学一手不是么？咸阳城守卫森严，我的私兵根本开不进来，但是有了家主便不一样了！只需要家主对秦王进言，此次腊祭庆典在雍城举办，到时候，王驾、太后的车驾一起从咸阳出发，往雍城而去，这一路上车马遥遥，多的是动手的机会，再者，雍城的守备远远没有咸阳严密，想要甚么时候动手不行？”
“原来，”公子琮沉声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雍城乃是秦国的旧都，因着是旧都，雍城之中还保留着秦国原本的宫殿，最著名的便是蕲年宫。
成蟜的大傩伥子玉佩，便是秦国老祖宗留在蕲年宫中的镇宫之宝。
旧都的防备绝对没有咸阳严密，加之从咸阳到雍城，一路车马劳顿的，处处都是偷袭的机会。
关键在于，雍城举办腊祭蕲年的庆典，同样合情合理，而且有这般的先例，只要公子琮这个主办人提出来，便一点子也不觉得突兀奇怪。
家宰道：“家主，不要再犹豫了，只要你提出，秦王一定会同意，你的宝贝弟弟还在我手中，怎么，你便不心疼他么？”
“啧啧……”家宰继续道：“治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文不成武不就，唯独这小脸蛋儿生的比一般的美妇人还要艳丽，家主你可不知晓，我手里头的私兵，许多都是悍匪出身，一辈子没见过婆娘，若是时日拖得长了，也不知他们会对家主的宝贝弟弟做些甚么？”
啪！
公子琮出手如电，一把擒住家宰的脖领子，狠狠扼住：“你敢动治儿一根头发，我必叫你生不如死！”
“嗬……嗬！”家宰被勒的呼吸不畅，努力挣扎，脸色惨白的道：“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心头肉也活不得！家主，我劝你还是不要与我作对！乖乖听我的话，若是熊氏得势，也少不得你的好处，这点子进言对你来说，只是小小不言的举手之劳罢了！”
公子琮双手攥拳，脸色阴霾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电闪雷鸣一般，沙哑的道：“我会考虑，但你记住了，只要你敢伤害治儿一丝一毫，我不会放过你！”
家宰被吓得后退一步，与公子琮拉开距离，后怕的道：“好，家主你好生考虑，我还会再来的！”
说罢，一溜烟儿跑了。
等家宰走远，嬴政和成蟜这才走出来。
成蟜奇怪的道：“大舅舅，你为何方才不顺势答允他？”
公子琮的嗓音还是略微有些沙哑，却已然快速冷静下来，淡淡的道：“臣熟悉此人的心性，疑心颇重，臣若是一被要挟立时答允，唯恐他会犯疑，反而适得其反。”
“哦，原是如此。”成蟜点点头，心说做哥哥的都很狡诈呐！
腊祭临近，朝议之上秦王异人果然问起腊祭庆典之事。
公子琮从班位上站起身来，拱手作礼道：“回禀王上，腊祭庆典筹备的已然妥当，只是……”
“怎么？”秦王异人道：“可是遇到了甚么难处？”
“并非难处。”公子琮道：“每年腊祭都是在咸阳章台宫举行，因此臣以为，今年的腊祭不如安排在雍城的蕲年宫，如此一来，王上还可以带领士大夫们前往雍城祭拜、祈福。”
“哦？”秦王异人笑道：“的确有些意思。”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便有人站出来应和，嬴政也在朝议之上，他坐在班位上，瞥斜了一眼那出来应和的士大夫，果然是亲楚派。
“王上，卑臣以为楚公子所言甚是，这雍城，乃是咱们老秦人的根基，咱们老秦人的发源之地，若是王上可以亲自前往雍城腊祭祈福，来年定然风调雨顺啊！”
“是啊是啊！臣亦觉如此！”
“所言甚是！”
秦王异人不疑有他，笑道：“的确，雍城可是咱们老祖宗的地盘子，若是能去雍城腊祭，说不定寡人的病情也会有所好转，那便这么定了，琮儿，你准备一番。”
“臣……敬诺。”公子琮应声。
前往雍城腊祭的事情便如此顺利的定夺下来，公子琮负责腊祭筹备，一切的事物都由他来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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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祭可是大事，秦王异人、华阳太后、夏太后、芈夫人、赵姬全都会参与祭祀。
这日清晨，祭祀蕲年的大部队便浩浩荡荡出发，虎贲黑甲开路，气势极其宏伟。
“哇——”成蟜挥舞着小肉手，装作一副很欢心的模样：“出去顽啦！出去顽啦——太好了！太好了！”
华阳太后笑得慈眉善目：“蟜儿，好好坐着，千万别摔了碰了。”
“嗯嗯！”成蟜使劲点头：“蟜蟜叽道啦！”
一行人到黄昏时分，公子琮便吩咐扎营，大部队驻军，营帐连绵而起，秦王太后等等全部下榻营帐歇息。
天色慢慢昏暗下来，公子琮焦急的在营帐中踱步，走来走去，一刻也不得安宁，他平日里老成持重，从未这般紧张不安过，掌心里隐约都是冷汗。
哗啦——
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公子琮立刻回头去看，便见到嬴政抱着成蟜走了进来。
“一位公子，”公子琮焦急的道：“治儿那面可有消息了？”
嬴政让公子琮答允家宰，进言前往雍城腊祭，除了将计就计，将家宰所有的后手全都钓出来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缘故。
大部队从咸阳到雍城，必定会车马劳顿，事情全都是相对的，家宰的三千私兵从咸阳到雍城，同样会经历车马劳顿。
且公子文治这个人质，必然同样会从咸阳运送往雍城，这路上的空当，便是他们解救人质最好的时机！
嬴政那日与成蟜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唱一和的坑了熊璋，熊璋本来就对楚派不怎么满意，又以为自己说漏了嘴巴，若是让家宰听说了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干脆直接投降了嬴政。
正巧了，这次押送人质，便是熊璋与他的四百私兵负责。
因而想要解救公子文治，只需要熊璋配合，完全无需费任何力气。
嬴政道：“楚公子不必担心，负责押运的乃是熊璋，此人已然被予策反，拉入麾下，这会子，令弟兴许已然得救了。”
“但愿如此。”公子琮低声道。
晋良与公子无忌被派去接应公子文治，公子无忌点了几个武艺出众的门客，众人连夜赶去与熊璋交接。
公子文治被五花大绑，头上套着黑色的头套，嘴巴里还塞着布条，根本不知要去何处，慌张的唔唔使劲摇头，却发出不得一点子声音。
熊璋见到前来交接的晋良和公子无忌，赶紧把人交给他们，道：“人我已经给你们带到了，请问还有甚么吩咐没有？”
晋良道：“旁的吩咐眼下没有，你们只要乖乖听话，到时候事成，少不得你的好处！”
“是是是！”熊璋被捏咕住，哪里还有胆子反驳，点头哈腰的道：“全听将军的，但凭将军调遣。”
公子文治甚么也看不到，听声音觉得耳熟，很快囚车便被推动，也不知要去哪里，心里更是发慌。
囚车一路行驶，公子文治便听得有人低声道：“走这边，从这里入营！”
“快走！快送进去！”
公子文治一听，到地方了？可是这是甚么地方，四下里黑漆漆，隔着黑色的头套能看到犹如白昼的火光，难道……是叛军的大本营？
囚车被打开，公子文治被“粗暴”的拽下车来，推搡着他继续往前走。
哗啦——
是打起帐帘子的声音。
“进去！”晋良推了他一把，道：“人已经带到了。”
说罢，便与公子无忌退出了营帐。
公子文治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一双大手接住，他藏在头套下的目光一转，一个猛子蹦起来便要逃跑，别看他武艺不行，但动作十分灵动，简直撒丫子便跑。
“诶吖！”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音道：“快拦住他！别让他跑啦！”公子文治逃跑的步伐打了一个磕巴，这声音……
“唔唔唔唔？！”公子成蟜？！
无错，这奶里奶气的嗓音，正是成蟜发出来的。
晋良与公子无忌将人从熊璋手中交接出来，立刻偷偷带回了营地，避开营地的耳目，从运送物资的小门进入。
公子琮看到弟弟安然无恙，还未来得及欢心，哪知道弟弟犹如一只兔子，跳起来便跑，险些直接冲出营帐。
哗啦！
公子琮一把掀开公子文治的头套，突如其来的烛光照在他的眼目上，公子文治一愣：“唔唔？！”大哥？！
公子琮看到弟弟一脸的狼狈，面颊瘦弱的微微凹陷，脸上还都是血痕，连忙轻声道：“治儿，是我，是为兄。”
说着，将他口中的布条拿出来。
公子文治恢复了自由，终于可以出声，震惊的道：“哥……怎么、怎么是你们？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成蟜笑眯眯的道：“还以为是坏蛋嘛？”
“我还以为……”公子文治吭吭唧唧，最终甚么也没以为出来，竟然“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公子琮连忙抱住弟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哭别哭，好了，没事了，让你受苦了，都是为兄的错。”
公子文治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稀里哗啦，他脸上都是血迹，还有污泥，被眼泪冲刷的乱七八糟。
成蟜嫌弃的道：“咦——哥哥你看，小舅舅这么大年纪了，还哭鼻子呐！”
嬴政平静的看着兄弟一人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一点子也不为所动，淡淡的道：“楚公子，令弟给你带来了。”
“多谢长公子援手！”公子琮深深作礼。
公子文治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得丢人，恶狠狠的道：“那个王八羔子呢？！老子扒了他皮！”
公子琮拦住他，道：“治儿，不要冲动。”
嬴政道：“想要杀死一个家宰易如反掌，若想连根将他身后的所有势力揪出来，必然要等到雍城腊祭之时，才是斩草除根之日。”
公子琮道：“但凭长公子调遣。”
嬴政瞥了一眼公子琮，口中道：“楚公子言重了。”
心中却在想：【予救下公子琮的宝贝弟亲，从今往后，公子琮便会以予马首是瞻。】
成蟜不由感叹，哥哥就是哥哥，不只是可以一劳永逸的拔除楚派势力，甚至还可以借此施恩于公子琮，让昌平君这个楚派从此对他服服帖帖，简直是一石一鸟的妙计！
“哦对啦！”成蟜似乎想到了甚么，拍了拍案几上的小布包：“小舅舅，这是给你哒！”
“甚么东西？”公子文治擦了擦眼泪，将布包拆开：“女……女子的衣裳？！”
布包里竟然叠着一条女子的裙裳，分明是伺候人的侍女样式。
成蟜歪头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小舅舅你被救出的事情，还不能让楚派知晓，因此这些日子，便难为你乔装改扮一下下啦，小舅舅你不会介意的，对罢！”
公子文治：【……我介意！】

第44章 暖床拂枕
公子文治道：“我介……”
他的话还未说完，成蟜抢先一步：“还有吖！以免营地里有眼线，小舅舅你不能跟着大舅舅，便跟着我们罢！蟜蟜与哥哥，一定——会照顾好你哒！”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听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一瞬间突然觉得后脊梁发凉，脑袋发麻，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希望是错觉。
公子文治不情愿，公子琮劝说道：“治儿，听话。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千万不要任性。”
“是是是！我知晓了……”公子文治虽不愿意，但经过这次事情，他也觉得自己理亏，硬着头皮道：“好！我听话，我听话还不行么？你们说甚么，是甚么。”
“这就乖啦！”成蟜像模像样的道：“小舅舅听话，大舅舅便少一些麻烦，哎吖，小舅舅，你早这么像蟜蟜般懂事儿便好了。”
“你……”公子文治很想反驳，哪里有自己夸赞自己的？
成蟜还有后话呢，转头对嬴政道：“是不是，哥哥，蟜蟜是不是特别懂事？”
嬴政一笑，十足温柔的道：“是，自然是，蟜儿最是懂事儿了。”
公子文治：“……”
“好了。”成蟜负着小肉手，老神在在的道：“小舅舅不宜在此地多留，快些与我们回去罢。”
公子琮叮嘱道：“治儿，一定要听长公子的安排，凡是三思后行，千万不要任性妄为，可知晓了？”
“知晓了。”公子文治难得乖乖的点头。
于是成蟜与嬴政带着公子文治回了营帐，成蟜催促道：“小舅舅，快点去换衣裳啊，免得被眼线发现，坏了大事！”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抱着衣裳进了营帐内间，经过一番争斗，终于僵硬的抓起女服，将自己的衣服退下去，极其缓慢的换上女服。
“啊吖！”成蟜侧卧在榻上，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已然等得不耐烦：“小舅舅怎么还不出来，好慢吖。”
罢了提高了一些嗓音：“换好了没有吖？”
“好……好了……”公子文治的声音道。
成蟜晃悠着小脚丫：“换好了还不快出来，磨磨蹭蹭的！”
公子文治先是探头往外看了看，随即道：“我……我要出来了。”
“出来吖！”成蟜催促。
公子文治慢吞吞的从内间走出来，拽着自己的女服，低垂着的头，刚一走出来，便听到“噗嗤！”的笑声，成蟜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哥哥！你快看！”成蟜晃着嬴政的手臂：“小舅舅穿女服好漂亮吖！”
“你……”公子文治气得道：“你闭嘴，我这是迫不得已！”
成蟜道：“嗯——就是凶了点，身为一个婢女，你这么凶是要露馅的，小舅舅，你也不想连累大舅舅罢？”
公子文治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语塞之中，甚么话也说不出来。
成蟜摆摆小肉手：“笑得口渴，先倒杯水来罢！”
“倒水？”公子文治睁大了眼目：“你还真当我是侍女不成？”
“不然呢？”成蟜歪头，眨巴着大眼睛：“蟜蟜问你，你穿成这样是为了甚么？”
“掩人耳目。”公子文治对答如流。
“对嘛！”成蟜继续道：“蟜蟜再问你，一个侍女打扮之人，不做服侍人的活计，是不是相当可疑？”
“这……这……”公子文治支支吾吾。
“当然可疑了！”成蟜自问自答的道：“小舅舅你穿成这样，便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你又不做侍女的活计，还是会令人怀疑，那为何要穿成这样呢？难道是小舅舅你有瘾？”
“我才没有！”公子文治已经被他绕进了坑里，脑袋里一团浆糊，糊里糊涂的。
成蟜笑眯眯的道：“但是别说，小舅舅你天生丽质，穿成这样也蛮好看的。”
“才不好看！”公子文治道：“很丑！”
“好好好！”成蟜顺着他的话道：“你丑！你丑！行了罢？”
公子文治：【……总觉得我这是在找骂？】
成蟜笑嘻嘻的“调戏”公子文治：“既然要掩人耳目，所以还请小舅舅委屈一番。”
嬴政挑了挑眉，低声道：“蟜儿，见好就收罢。”
成蟜摇头道：“才不，谁让他之前看不起哥哥，蟜蟜这是替哥哥出气……再者说了，哥哥你放心好了，小舅舅脑袋笨着呢。”
成蟜道：“快点，去倒水啊，别愣着，给蟜蟜和哥哥各倒一耳杯，要温温的，暖暖的，不烫嘴，也不能冰凉的水。”
公子文治：【难道……他说的有道理？】
公子文治：【我已然给兄长招惹了不少麻烦，决计不能再给他惹事儿！】
公子文治：【罢了！忍一忍，也就是这一时！】
“好……”公子文治答应了一声，转身要去打水。
“等等，”成蟜仿佛一个地主家的儿子，悠闲的晃悠着小脚丫：“身为个侍女，你应该回答‘敬诺’，这样才显得恭敬。”
公子文治刚想反驳，成蟜又接了一句：“小舅舅，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对不对？”
公子文治：【我忍！】
公子文治硬着头皮道：“敬、敬诺……”
成蟜摆手道：“去罢，要温温的，不能烫嘴。”
公子文治去倒水，嬴政无奈的一笑：“就属你最调皮。”
“放心罢哥哥！”成蟜笑眯眯的道：“公子文治给他哥哥拖了后腿，如今正觉得理亏，蟜蟜怎么逗他，他都不会炸毛的，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儿的教一教这个公子哥儿怎么做人！”
说话间，公子文治便回来了，端着一只木承槃，上面放着两只羽觞耳杯。
公子文治端过来，将承槃举到成蟜面前，道：“喏，喝水。”
成蟜伸出短短的小食指摇了摇，嘴里道：“不是这样的，你要说，‘长公子、幼公子，请用水’。”
“你……”公子文治叨念道：“你怎么事儿这般多？”
“这可是基本的礼数，”成蟜振振有词：“平日里伺候你的侍女也不少，她们可不都是这般的？若是遇到了刻薄不好相与的主家，还指不定如何呐！小舅舅，你可要知足哦！我们待你多亲厚呐！”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再次硬着头皮道：“长、长公子，幼公子，请……请喝水。”
“哥哥，”成蟜把羽觞耳杯端起来，送到嬴政手中，甜滋滋的道：“哥哥喝水！”
嬴政接过来，呷了一口，他并不口渴，只是做做样子。
成蟜也呷了一口，“唔！”的蹙眉道：“你想烫死蟜蟜吖！”
活脱脱一副找茬儿的口吻！
公子文治惊讶：“烫？不可能啊，我倒的明明是温水，怎么会……”
成蟜打断他的话头，道：“不不不，蟜蟜要教你伏侍人的第二点，那便是绝对不能还口狡辩，一定要勇于承认错误。”
公子文治恍然大悟，成蟜怕是故意找茬儿的。
成蟜笑眯眯的道：“小舅舅，这种时候你便要诚恳的说，‘长公子、幼公子，是婢子错了，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公子文治面颊涨得通红：“这样的话，我是决计……决计也不会说的！”
“那好罢……”成蟜十分遗憾的耷拉着小眉毛，可怜巴巴的道：“蟜蟜也是为了小舅舅你好，若是小舅舅你露馅了，可不单单连累蟜蟜与哥哥，还会连累大舅舅，唉——大舅舅为了小舅舅你，简直是用心良苦，而小舅舅从头到尾都如此不懂事儿，蟜蟜真是替大舅舅心——寒——吖——”
他故意拉着长声，每说一句，公子文治的心窍便哆嗦一下。
公子文治：【我当真如此不懂事儿？】
公子文治：【我连一个毛孩子都不如？】
公子文治：【万一、万一真的被人发现破绽，连累了哥哥怎么办？】
公子文治一番心里争斗，垂着头嗫嚅的道：“长、长长公子，幼公子，我我我……我错了，我下次……再、再也不敢了。”
公子文治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还是无法自称“婢子”，感觉实在太羞耻了。
不过没关系，成蟜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成蟜的目的其实很明确，便是让公子文治道歉，毕竟公子文治往日里任性妄为，没少得罪自己与嬴政，如今他道歉，也是理所应当的。
嬴政转头看向成蟜，道：“蟜儿，你便不要难为楚公子了。”
“好叭！”成蟜勉为其难的答应。
“不，”公子文治突然开口，声音十分郑重：“我不是……为了方才的温水赔不是，我是……我是为了之前的事情。”
成蟜有些许的惊讶，本只是逗一逗公子文治，没想到公子文治竟然主动赔不是起来。
公子文治垂着头，手指甲抠着女裙的线头，支支吾吾道：“我……我以前觉得长公子是……是赵地归来的质子，甚么都不懂，因此多有得罪，还……还觉得幼公子是个小毛孩儿，只有我楚公子最为尊贵，天下都该看我的眼色……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当时自己可笑。”
他说着，慢慢抬起头来：“长公子、幼公子，这次你们不计前嫌帮我，文治真的很感激，往后我再不会任性妄为了！”
嬴政淡淡的道：“楚公子不必如此，既从今日开始，咱们都是自己人，往后还要多多互相扶持，不是么？”
公子文治登时感激不已：【我以前都错怪公子政了，原来公子政是个好人！】
公子文治：【为人如此亲和，不计前嫌，还如此的稳重，不愧是长公子啊！】
嬴政：【公子文治乃是公子琮的心头肉，若是笼络了公子文治，还怕公子琮不为予所用么？】
公子文治：【长公子是好人呢！】
成蟜：“……”论笼络人心，我哥哥是有一套的！
公子文治感激的道：“多谢长公子不计前嫌！”
嬴政温和一笑：“楚公子今日堪堪脱困，必然累坏了罢？予已然令人安排了下榻的营帐，快去歇息罢。”
“多谢长公子！”公子文治想了想，还是感激的道：“长公子，你真是好人！”
说罢，这才离开了营帐，自行去下榻了。
成蟜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的道：“哥哥，你被发好人卡了呐！”
嬴政望着公子文治离开的方向，唇角微微一挑：“如今公子文治与公子琮都被为兄收入麾下，楚派气数将尽了。”
成蟜拍马屁道：“哇——哥哥好厉害！”
嬴政道：“好了，时辰不早了，蟜儿该歇息了。”
嬴政把成蟜抱上软榻，给他盖好被子，刚要起身离开，成蟜便拉住嬴政的手道：“哥哥，今日与蟜蟜一起睡，好不好？”
嬴政挑眉：“怎么？”
成蟜笑容甜滋滋的道：“等这次腊祭之后，哥哥粉碎了楚派的势力，我秦国的储君必然便是哥哥啦！之后的日子哥哥怕是会忙碌起来，便没有功夫来陪蟜蟜啦！蟜蟜自然趁现在，多多撒娇才是呐！”
嬴政：【储君……】
是了，成蟜正在拍马屁。
一旦嬴政在腊祭庆典之上，粉碎了熊氏家宰的叛变，必然会名扬天下，与此同时，楚派也会因着熊氏家宰的牵连，势力一落千丈，如此一来，在秦国之内，谁还是嬴政的敌手？
到那时候，嬴政便是名正言顺的秦国太子，以后会成为秦国的新王。
成蟜自然要赶紧巴结着，抱牢固这条大腿！
“哥哥——哥哥——”成蟜撒娇。
“好罢。”嬴政松了口气，道：“蟜儿快睡，哥哥拍拍你。”
“嗯嗯！”
成蟜钻进被窝里，感叹道：“哥哥，好冷哦！”
“腊祭了，能不冷么？”嬴政也上了软榻，躺在他旁边，成蟜自动轱辘过来，窝在嬴政怀中，好暖和啊！
成蟜身子骨柔弱，即使有大傩伥子玉佩的加持，还是个身娇体弱的小公子，哪里有嬴政的体温高？嬴政便像是一个天然的大暖炉，抱着睡觉可舒服了。
“哥哥……”成蟜有些困顿，眯着眼睛道：“哥哥以后做了储君，以后以后做了秦王，一定要对蟜蟜好一些哦。”
嬴政笑道：“怎么才是对蟜儿好一些？”
“嗯——”成蟜思考：“每日都哄蟜蟜睡觉。”
“哦？”嬴政挑眉：“为兄现在不就在拍蟜儿睡觉？”
“那不一样，”成蟜道：“以后要每日每日，全都拍蟜蟜睡觉。”
“这便是好了？”嬴政道：“难道蟜蟜不应该管为兄要金山银山，还有……权术兵力么？”
成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知晓嬴政在试探自己，成蟜是不会上套儿的。
成蟜用满不在意的口吻道：“金山银山有甚么好的？哥哥那般疼爱蟜蟜，蟜蟜要甚么，哥哥都买给蟜蟜，要金山银山，不如要哥哥方便！再说权术兵力，蟜蟜这么笨，管不好的，哥哥管着就好。”
“是么？”嬴政若有似无的笑了一声：“蟜儿当真这般想的？”
“自然啦！”成蟜一口应承下来，藏在被子里的小肉手握着玉佩，一直在偷偷地读心。
果不其然，嬴政听到他的回答十足满意，心情是愉悦的。
“好了蟜儿，”嬴政道：“很晚了，快睡罢。”
“嗯嗯！”成蟜枕着嬴政的胸口，眼皮有些子发沉，越来越困，最终坠入了梦乡之中……
扈行的大队伍顺利进入雍城，雍城腊祭即将举行。
雍城乃是秦国老祖宗的都城，不同于咸阳，这里是一座水上的都城，被水环绕，水流乃是雍城天然的护城河，保卫着雍城的安定。
秦廷士大夫按班排队，跟随着队伍缓缓走入蕲年宫。
威严庄重的蕲年宫中搭起了祭台，摆放着各种奢华的祭品，一切准备妥当，便差良辰吉时。
嬴政领着成蟜走入蕲年宫，也站在班位之中。
“拜见王上——王上万年——”
随着众人的山呼，秦王异人扶着华阳太后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秦王异人的亲生母亲夏太后。
群臣再次山呼：“拜见华阳太后——拜见夏太后——”
秦王异人今日精神不错，还有微微的咳嗽：“不必多礼，良辰已到，开始祭祀罢！”
众士大夫站好，准备开始腊祭殿里，第一步自然是祭天。
便在此时……
“且慢！！”
一声大吼打断了祭天的仪式，众人顺着声音回头看过去。
“是谁啊？这般大的胆子。”
“是啊，竟然敢打断腊祭的良辰！”
“你们看！那不是熊氏的家宰么？他不是被赶回楚地了么？怎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熊氏家宰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堂而皇之的走入蕲年宫祭祀的大殿。
秦王异人呵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谁叫你进来的？！”
熊氏家宰哈哈大笑，笑容十足的猖狂傲慢，也不作礼，道：“我为何不能进来？我熊氏，我芈家人，为你们秦人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何腊祭也不能参加了？就连你的王位，也是我们芈家人扶持上去的，我为何不能来参加祭祀？！”
“住口！”华阳太后呵斥道：“小小一个家奴，你胆敢放肆！？”
家宰瞪着眼睛反问华阳太后：“难道不是么？我说的不对么？他秦王还在做公子的时候算个甚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野人公子罢了！若不是攀上咱们芈家人，改名楚，又如何能有今日的地位？！”
“你……你……”秦王异人激动的咳嗽起来。
这些都是陈年旧账了，秦王异人老爹有很多很多的儿子，如今的夏太后，往日里的夏姬根本不受宠爱，生了异人之后，连带异人也不受宠爱，还被发配到赵国做质子，根本无望继承秦国的王位。
秦王异人能有今日，还不是因着吕不韦用重金贿赂了华阳太后，令秦王异人改名为楚，处处逢迎，华阳太后没有儿子，看到异人如此乖顺，为了自己甚至可以改名，来排解自己的思乡之愁，于是便收了异人为义子，从此之后，异人飞黄腾达，甚至继承了秦王之位。
改名之事，在异人成为秦王之后，便没有人再提起。
毕竟一个正儿八经的老秦人，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楚”，并不是甚么光彩的事情，秦王根本不愿意提起，今日这份不光彩被家宰提起，还是如此庄重的场面之下，秦王异人如何能不激动呢？
家宰还有话说：“太后！您真是糊涂啊！想当年，您带领我们芈家人在秦国，那是如何的叱咤荣光？而如今呢？如今太后您上了年纪，心肠也上了年纪，竟然愈发的没有承算，一切都不争不抢起来！你这样做，对得起我芈家人么！？”
“放肆！放肆！！”华阳太后一辈子尊贵，生来便是楚国的王室之女，后来嫁到秦国，变成了秦王夫人，美貌而善解人意，虽然她始终不能生儿育女，但秦王待她还是恩宠有嘉，冠绝后宫。后来她更是即成为了华阳太后，秦国的女主，一切都过于顺风顺水，让华阳太后听不得一丁点不好的言辞。
华阳太后愤怒的道：“当真是放肆！一个小小的家奴，也能在此大放厥词？！是谁将他放进来的？！”
“哈哈哈——”家宰猖狂大笑：“太后，您还不知道罢？我是被您的好侄子公子琮放进来的。”
“琮儿？！”华阳太后震惊的看向公子琮。
公子琮面容平静镇定，站在自己的班位之中。
家宰的话音一落，站在公子琮身边的卿大夫们吓得立刻散开，公子琮一时间变成了人群的焦点。
“对罢，家主！”家宰故意这般询问公子琮。
公子琮没有说话，抬起头来。
“公子琮！！”秦王异人怒喝：“你要做甚么？！今日是腊祭庆典之日，寡人如此信任与你，将这么大的庆典交给你来打理，你却将如此放诞之人带入蕲年宫，你可知罪？！”
“家主啊家主！”家宰挑拨离间的道：“听听！你听听！秦人是怎么说你的？果然家主选择与我为盟，这才是正确的，是正确的！”
“还在等甚么！？”家宰催促道：“家主，快表明你的态度！在士大夫们面前，表明你的态度！”
“甚么态度？”嬴政站出一步，幽幽的质问：“这里是秦国，并不是楚国，你们芈家人是甚么态度？”
家宰展开手臂，活脱脱像是一个疯子：“是！这里是秦国！但你们的秦王，都是我芈家人扶持上台的，没有我芈家人，你们哪里来的秦王！？整个秦廷，有一半都是我芈家的势力，难道不是么？！”
嬴政笑了笑，道：“予听出来了，你今日……是来造反的，对么？”
“造反！”
“芈家人要造反了！”
人群骚乱起来，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造反又如何？！”家宰反问。
嬴政的笑容更是扩大：“有趣，有趣，一个芈姓之人，在我们秦国造反，难道不是有趣儿么？”
家宰朗声道：“我不妨告诉你！你们秦国都是我芈家的囊中之物，造反又如何？！”
他说罢，催促公子琮道：“家主，快点表态！别忘了，你的宝贝弟弟还在我的手中，如是今日我稍有不顺，可别怪我……”
他的话头还未说完，嬴政已然道：“你当真确定，公子文治在你手中？”
“你说甚么？”家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嬴政笑的很是轻松：“予在问你，你当真确定公子文治在你手中？你可以要挟公子琮，协助你叛变么？”
“你……”家宰眼眸乱转，让自己不要慌张，他张了张口，刚说了一个字。
嬴政已然道：“那你不妨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何人。”
家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班位的人群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稍微有些纤细的男子，那男子二十出头，年纪轻轻，一双桃花眼、笑唇，生得风流多情，不正是公子琮的弟弟——公子文治？！
方才家宰大摇大摆的走入蕲年宫，正好从公子文治身边路过，但他压根儿没有注意。
“你！？”家宰吃了一惊，颤抖的指着公子文治。
“我甚么？！”公子文治排开众人走进来：“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不是拜你所赐么？”
家宰眼眸乱转：【公子琮背叛了我？！】
【公子文治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对对不要慌，我还有三千兵马，这光景怕是已然围住了蕲年宫，不要慌！】
成蟜揪了揪嬴政的衣摆，低声将家宰的心声心声悉数告知。
踏踏踏——
是脚步声，华阳宫主管熊璋，带着几个士兵冲入蕲年宫。
家宰一看到熊璋，立刻迎上去，大喊着：“熊璋！熊璋！就等你了，外面如何？我们的兵马包围了蕲年宫没有？！”
“甚么？！芈家人还有兵马？”
“一定是私兵！”
“他们包围了蕲年宫，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蕲年宫的守卫，远远没有咸阳宫森严，整个蕲年宫差不多一千士兵。
家宰不等熊璋说话，哈哈大笑起来：“我手下三千芈家军，而你们蕲年宫，撑死了不过一千人！如今我的兵马已然包围了蕲年宫，今日……你们一个也逃不得！”
“熊璋！”家宰说着，指挥着熊璋道：“快！将他们一个个押解起来，今日有不听我命令的，就地处斩！！”
他的话音落地，熊璋并没有动弹。
家宰奇怪的道：“你在干甚么！？”
“杵着做甚么！？动啊！”
“让芈家军进来，把他们都绑起来！”
“你在做甚么？！聋了么你？！”
熊璋始终一动不动。
嬴政“呵呵”一笑，道：“兴许是发号施令的人不对，不如……换予来试试看？”
嬴政转头道：“熊璋，外面的情况如何？芈姓叛军，镇压的如何？”
熊璋拱起手来道：“回长公子的话，叛军已然全部落网，蕲年宫十足安全，还请王上、太后与长公子不必担忧。”
“甚么？！”家宰大吃一惊：“你……你说甚么？！”
家宰指着熊璋的鼻子：“你……你敢背叛与我？！”
嬴政道：“熊寺人还是识时务罢了，毕竟……这本身便是一场可笑的谋反，不是么？”
“不……不可能！”家宰很快镇定下来：“你们骗我的！都是我骗我的！我刚才看过了，你手下的将领，一个都没少，全都在殿上，根本不可能有人领兵镇压我的芈家军！绝无可能！”
“是么？”嬴政气定神闲的道：“的确，将领们都在蕲年宫参加庆典，但谁说领兵的，一定要是将领将军才可？”
晋良、蒙骜、蒙武等等有名望的将军，全都站在班位之上，家宰方才进来的时候留了一个心眼儿，看到他们都在十足放心，岂知道他的这个心思早就被嬴政察觉了。
嬴政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让这些有名望的将领领兵，而是让……
李斯来领兵。
如今的李斯，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跟随着幼公子成蟜在学宫读书，旁人都以为他是个书呆子，然而嬴政可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他深知李斯的才能。
因此将兵马交给李斯去镇压，嬴政是一点子也不担心的。
“不……还是不可能！”家宰道：“我让探子看过了，虎贲军没有任何动静，你们拿甚么镇压我的三千甲兵！？”
朝廷都是楚派的眼线，一旦扈行的虎贲军出兵，家宰一定会得知情况，打草惊蛇，嬴政怎么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
嬴政转身看向公子琮，道：“这一点，多亏了楚公子，是楚公子将家军借给了予，并着魏公子的三千门客，你说足够不够镇压你的杂头军？”
公子琮有自己的家军，这些兵马受公子琮这个家主的调派，公子无忌门下三千食客，这些兵马加起来数量足够碾压，加上配备精良，哪里是家宰那三千杂牌军可以比拟的？
再者，他们还有熊璋做内应，对家宰的安排了如指掌，完全将家宰顽弄于股掌之间。
“听……”嬴政嘘了一声，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外面打起来了。”
的确，杂乱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是公子琮与公子无忌的兵马与芈家军交战的声音，只是一瞬间的高潮，很快趋于平静，简直不堪一击。
“家宰——家宰——”
远远的，是芈家军的头领在呐喊：“不好了！我们中计了！”
芈家军五个头领奋力拼杀，但根本不敌，包围越来越小，直接被逼入蕲年宫的大殿之中。
“家宰！！”头领大喊着：“快想想办法啊！”
家宰这个时候彻底慌了，眼睛乱瞟：“跟他们拼了！拼了！杀出去！！不能死在这里！”
家宰与五个头领带着一小撮兵马，别说是逃出去，就算杀出蕲年宫都是难事儿。
嬴政淡淡的道：“束手就擒罢。”
“快杀！！杀啊！快杀！冲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啊！”家宰已然慌乱，疯狂的呐喊着，躲在其他头领身后，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蕲年宫中一时慌乱了起来，虎贲军也加入了战圈，文臣们全都躲在角落，成蟜被推搡了好几下，他个头小小的，差点被踩中。
“哎吖！”成蟜跌倒在地上，赶紧爬起来往角落躲。
便在此时……
熊氏家宰：【今日功亏一篑，都是因为公子政，我便是死，也要拉他一起死！！！】
成蟜听到震耳欲聋的心声，转头一看，便见到家宰面露凶光，他的手摸着自己的袖袍，抬起来对准嬴政的方向。
是弩箭！
一个迷你的弩箭藏在家宰的袖袍之中。
“哥哥！”
铮——！
弩箭破空而来，成蟜心窍一紧，下意识的大喊一声，小小的身子猛地扑出去，咕咚一声巨响，直接将家宰扑倒在地上。
哆！！
弩箭射偏，擦着嬴政的面颊划过去，一下子射在蕲年宫的柱子上，弩箭的力道之大，箭镞整个没入。
成蟜扑过去的举动，虽然保护了嬴政，但无异于将自己送入虎口。
家宰被扑倒，发现了身边的成蟜，一把抓住成蟜，勒住他的脖子。
“咳咳——”
“蟜儿！”嬴政大喊一声。
成蟜小胳膊小腿，根本无法逃跑，被家宰抓住瞬间成了人质。
“都退下！！！”家宰嘶声力竭的怒吼着，死死扣住成蟜的脖颈：“都退后！！不想让他死，你们就退后！！”
“蟜儿！蟜儿！”
“老身的蟜儿！”
华阳太后吓得大喊：“你到底要做甚么！！你放开老身的孙儿！”
家宰见华阳太后如此担心，底气立刻便更足了：“都退后，让我走！！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
“唔——”
成蟜的脖颈被抓破，血液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分明是一个小小的口子，但不知为何，血流不止，一下子阴湿了成蟜白皙的小脖颈。
“玉佩……”嬴政一眼便发现了端倪。
成蟜的大傩伥子玉佩碎了！
方才成蟜扑过去救人，根本没有注意，他的玉佩撞在地上，登时碎成了两段，成蟜的腰上别着一半玉佩，而另外一半玉佩掉在地上。
嬴政一把捡起玉佩，死死攥在手中。
血液决堤一般流下，成蟜的脸色因着呼吸不畅憋得通红，小小的身子无力下垂。
家宰疯狂大叫：“后退！后退——！！”
虎贲军不敢逼得太紧，纷纷后退，让开一丝空隙，家宰带着成蟜一路退出大殿，不停的往后退，眼看着便要退到蕲年宫护城河的边上。
“你不要伤害老身的蟜儿！”华阳太后道：“放开蟜儿！快，要甚么老身都答应你！”
家宰知道自己握住了重要的筹码：“放我走！立刻准备千里良驹，放我离开雍城！放我离开！”
“好好！”华阳太后对秦王道：“王儿，快！让人准备！”
秦王异人道：“寡人令人去准备，你不要伤害蟜儿！”
成蟜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家宰的吼声，华阳太后的哭声连成一片，还有血液流失的声音，令他一点点的无力。
家宰掐住成蟜的脖颈：“快！快准备！别想耍滑头！”
他一面说，一面戒备的向后退，“跐溜——”一声，脚底下打滑，猛地向后一栽。
噗通——！！
“蟜儿！！”
成蟜迷迷糊糊之中但听嬴政大喊了一声，紧跟着周身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家宰脚下一滑，带着成蟜一起落入水中，冬日的河水冰冷刺骨，家宰掉入水中立刻抽筋，不停的惨叫扑腾着。
而成蟜因着失血的缘故，根本无力自求，他浑身松散，仿佛坠入了冰窟，寒冷刺骨席卷而来，水流不停的呛入鼻中。
他费力的睁开眼目，“咕咚……”一声轻响，腰间的半块玉佩脱离了革带，随着水流慢慢漂远。
玉佩……
成蟜用尽全力伸出手去，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大傩伥子玉佩从他的指尖擦过，那一刹那，成蟜浑身的力气用尽，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呜呜呜呜——”
“小君子……小君子您醒一醒！”
“呜呜呜……小君子醒醒啊……”
成蟜浑身疼痛寒冷，呛水的痛苦猛地让他从昏厥中醒来。
“咳——！！”成蟜扶着自己的喉咙剧烈咳嗽。
“小君子！小君子醒了！”
“小君子您可算是醒了！呜呜您终于醒了！”
成蟜不停的咳嗽着，因着周身湿濡，令他寒冷的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环顾四周。
这里……
不像是雍城的护城河？
成蟜连忙低头查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掌，皮肤犹如剥壳的嫩鸡蛋，肤如凝脂，柔若无骨，而这张手掌，分明不是一个六七岁孩童的手掌！
成蟜连忙探头看向身边的河水，河水清澈，波光粼粼的倒映出一个大抵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的容貌与成蟜本身的容貌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成蟜摸着自己的脸面，水中倒映出来的少年也摸着自己的面颊。
“我这是……”又穿越了？
成蟜只记得自己落入雍城的护城河中，再一睁开眼目，浑身还是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河水中打捞出来的一般，但自己已然不是小小的公子成蟜……
“小君子！小君子不要啊！”旁边的仆役和侍女七手八脚的拉住成蟜，成蟜照镜子的动作令他们产生了误会，八成以为成蟜还要投湖自尽。
“小君子！您才醒过来，千万别再想不开啊！”
“是啊小君子，您……您可不能想不开！活着……活着还有个盼头啊！”
成蟜并非要寻死腻活，他也不知“原主儿”为何要溺水，稍微一低头，成蟜的目光登时一顿，注视着自己腰间革带上的物件儿。
——半块玉佩！
大傩伥子玉佩！
螭虎食人，白玉无瑕，成蟜不会认错，这就是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佩，在蕲年宫被撞碎成了两半，这是其中的一半。
成蟜静静握着玉佩，脑海中一团迷雾，不知到底发生了甚么，而自己眼下……又是谁？
“哭哭哭！”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呵斥道：“哭丧么？！哼，你们家小君子既然醒了，这便是天意！准备准备，立时出发，跟着使团前往秦国！能送入咸阳章台宫给秦王暖床拂枕，那是你的幸事，旁人求都求不来！事关我楚国兴衰，你是愿意也要愿意，不愿意也要愿意！没得选择！”
秦国？
暖床？
成蟜抬起头来，寒冷令他嗓音有些轻微的打颤，这具身子实在羸弱到了极点，一开口便不自禁的咳嗽起来：“咳……咳咳……秦王？哪个秦王？”
“还有哪个秦王？！自然是当今的秦国之主，秦王政！”

第45章 蛊惑秦王
秦王政！
成蟜紧紧握着腰间的玉佩：“嬴政……？”
“放肆！”那中年男子呵斥道：“你竟敢直呼秦王的名讳？！真是不懂规矩！”
成蟜心头千回百转，自己只是呛了一下水，一睁开眼目，信息量过大。自己如今不仅身在楚国，甚至曾经的便宜哥哥已经登上了秦王的王位！
成蟜喃喃的道：“如今是秦王几年？”
“成蟜！”中年男子呵斥：“你休得装疯卖傻！别以为你这班装疯卖颠的，便可以不去秦国！此次出使秦国，是你们成氏的使命，别以为自己还是若敖氏的君子，不过一个落魄的贵胄罢了，跟我拿乔！”
成蟜……
成蟜又发现了一个重点，那便是自己还叫成蟜。
成氏，乃是若敖氏的分支。若敖氏乃楚国贵胄宗族，若敖氏又分为斗氏与成氏两个宗族，若敖氏荣宠一时，但那已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黄历”了。
听这中年男子的口气，若敖氏衰落，无论是斗氏和成氏，全都成了落魄的昔日黄花，在楚国地位尴尬，不上不下。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突然一把钳住成蟜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你们成氏如今落魄成这般模样，也亏都是你生得……啧啧，还真有些姿容，不只是脸蛋儿好，名字也起的好，加上这半块的玉佩……世人都知晓秦王宠爱他蚤死的幼弟，你若戴着这半块玉佩出现在秦王面前，必然能讨得秦王的欢心！记得，好好儿的伏侍秦王，也不枉费我们花大力气找到这半块玉佩。”
成蟜还记得自己昏迷之时，玉佩脱离了革带，看来是玉佩沉入水中，被其他人寻走，这一串的辗转之下，最后落到了楚国人手中。
成蟜眼下乃是成氏子弟，名字正好又叫做成蟜，还有更巧的，无论是哪个成蟜，都与成蟜本来的样貌生得一般无二，因此成蟜酷似自己，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楚国人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让成蟜戴着玉佩出使秦国，前去蛊惑秦王……
成蟜握着玉佩，静气凝神的感受了一些。
楚国大行：【自从秦国之内楚派的势力衰弱之后，我楚国与秦国的干系便不上不下，我楚国联姻的宗族贵女，也只是封了一个侧夫人，这些年愈发的不受宠，若再不想想法子，找人攀附，恐怕日后难以收拾！】
熟悉的空灵之声，是中年男子的心声，成蟜不着痕迹的挑了挑嘴唇，看来自己读心的能力还在。
只是……
“咳咳……咳……”成蟜虚弱的咳嗽起来，玉佩只剩下半块，静气凝神读心下来，似乎对这具身子消耗极大，成蟜浑身无力，几乎是瘫软在地上。
“小君子！小君子！”侍女们连忙扶住成蟜。
楚国的大行人却冷笑：“休要装死！我还告诉你，你便算是死了，尸首我也会给你抬到秦国去！我劝你还是少费些力气，还有……”
“来人！”
大行人招了招手，几个打手抓着一个大抵三岁的小娃娃走进来，粗暴的扯着小娃娃的领子。
“呜呜呜……呜呜……”小娃娃奶声奶气的哭咽：“哥哥……呜呜哥哥……”
楚国大行人威胁道：“成蟜，我知你心思多，但你若是再寻死腻活的不愿意去秦国，我便用你的幼弟开刀！你们成氏凋零，家中只有你与幼弟二人了罢，若是你幼弟蚤死，你对得起成氏的咧嘴列宗么？！”
“呜呜……哥哥……”小豆包哭咽着，想要挣脱楚国大行人的桎梏，但是力量悬殊太过厉害，一张小肉包脸憋得通红，十足可怜。
咯噔！
成蟜心头一突，这孩子的哭声一瞬间便让他想到了幼年的自己。
“你放开他！”成蟜冷声道：“不就是去秦国？我答允了。”
楚国大行人还想威胁，未能开口，大吃一惊：“你答允了？别又是想要耍机灵！”
成蟜撑着身子艰难的爬起来，一把抱过小包子，紧紧搂在怀中：“成蟜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他说罢，连忙低头对怀中的小包子道：“乖，别哭了，哥哥在呢，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哥哥！呜呜……”小包子瑟瑟发抖的蜷缩在成蟜怀中，可怜无助的流着眼泪，成蟜的心窍愈发拧巴起来，小家伙哭起来的模样，简直和年幼的自己一模一样……
楚国大行人道：“好！既然你答允出使秦国，我也不必多费口舌了，明日出发，我再警告你一句，别耍滑头！”楚国大行人一甩袖袍，愤恨的离开，临走之时还吩咐道：“把馆驿大门给我锁死，若是成蟜跑了，你们都要赔命！”
“敬诺，大行人！”
“呜呜……呜呜……嗝！”小包子哭的打嗝，死死抓住成蟜的衣襟不放手，仿佛成蟜便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身边的侍女和仆役也跟着垂泪起来：“小君子，小君子怎么如此命苦……自从家主去世之后，任是谁都能来欺辱小君子。”
“如今……如今小君子还要远赴秦国，谁不知晓，如今秦国之内，楚派已然凋零，那些个老秦人见到了楚派便是捏咕，小君子这一去哪里还有命在！？”
“是啊，竟还让咱们小君子去做嬖宠邪魅之事，这……这成何体统！”
成蟜听着侍女仆役们七嘴八舌的抱怨诉苦，大体了解了一下眼下情况。
如今距离秦王政即位，已然整整七年！
成蟜不曾想，这一闭眼，复又一睁眼，竟然过去了七年之久。
自从那一年腊祭之后，楚派轰然倒塌，华阳太后也上了年纪，再没有那般多的野心，嬴政即位之后，令昌平君公子琮为国相，朝野之中的楚派安宁下来，还以为自己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哪知晓，嬴政让昌平君作为丞相，不过是对楚派最后一丝脸面，之后便开始大刀阔斧的整治楚派，一个一个拔除，手段雷厉风行。
而昌平君因着公子文治的缘故，对嬴政忠心耿耿，一点子也不会袒护楚派，如此一来，所有楚派岌岌可危，凋零的凋零，落寞的落寞。
那段时间，所有楚派人人自危，一直央求老太太给他们做主，险些引起朝廷群怒，这若是旁的帝王或许无法解决这个局面，反而楚派面对的是嬴政，而且还是重生归来的嬴政。
嬴政并没有被楚派“逼宫”，而是在适当的机会，从楚国接来了一位宗族贵女，立这位宗族贵女为侧夫人。
秦国历代的秦王，都有立楚女为正宫夫人的传统，华阳太后便是如此，公子成蟜的母亲便是如此，如今嬴政也立了一位芈夫人，只可惜，是侧夫人，并非正宫。
华阳太后听说了这件事情，虽然觉得妾夫人不比正夫人，但碍于嬴政的雷霆手段，也只好将就凑合。
安抚了老太太，其他楚派想请老太太出山便是不可能的，于是这般暗潮汹涌的动荡，便被一桩不起眼的联姻压制，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话说这位芈夫人嫁到秦国之后，一直十足的不得宠，一年到头见不到嬴政一面，秦国的强大让其他几个国家争相进献美女，芈夫人担心自己的地位，便写一封移书送到楚国，请娘家人出手帮忙，再派遣一个楚国的美人儿，来博取嬴政的宠爱，亦能互相帮衬。
楚国收到了芈夫人的移书，但他们心里头清楚，嬴政立芈夫人为妾夫人，无非是想要安抚华阳老太后，嬴政根本看不上楚女，再送一个楚女过去，依旧会被丢在后宫里当摆设，一点子用处也没有。
这个时候，楚国大行人便举荐了成氏小君子——成蟜。
楚国若敖氏成家凋零，家主堪堪去世，成蟜与他的幼弟无依无靠相依为命，正巧了，成蟜生得与秦王嬴政过世的幼弟十足相似。
楚国大行人还派人苦苦寻觅，寻找到了公子成蟜遗失的半块玉佩，于是楚国大行人心生一计，令成蟜佩戴着这半块玉佩，作为使者出使秦国，或许可以以此来蛊惑秦王。
原本的成蟜乃是贵胄之后，因为受不得这般羞辱，还没出使便跳河自尽了！
“呜呜呜……”侍女们哭泣着：“小君子，这是造了甚么孽啊！他们太不把小君子当回事儿了，竟然让咱们小君子去给秦王暖榻，也不问问咱们小君子愿不愿意？”
“愿意。”成蟜挑唇一笑。
“啊？！”众人吃了一惊，目瞪口呆的看向成蟜。
成蟜平静的道：“留在楚国，也不过是任人欺凌碾压罢了，还不如出使前往秦国。”
“可、可是……”侍女道：“大行人的意思是让……是让小君子给秦王……秦王做嬖宠，便是……便是……”
侍女似乎觉得成蟜不懂，但自己也不好解释。
成蟜一笑：“大行人让我去给秦王暖床，我便给秦王暖床？等我到了秦国，还是他说了算么？”
“小君子的意思是……？”
成蟜眯起眼睛，幽幽的道：“我的意思是，等到了秦国，楚国的大行人便是位高权重，也不敢在秦国造次，便是咱们的……翻身之时。”
“哥哥？”小包子迷茫的眨巴着大眼睛：“哥哥你在说甚么，亥儿听不懂。”
成蟜揉了揉小包子肉嘟嘟的小脸蛋儿，他突然明白过来，当年便宜哥哥为甚么那么喜欢琢磨自己的面颊，原来像是个小面团，滑溜溜肉嘟嘟，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成蟜笑道：“哥哥在说，以后再不让旁人欺负你了，可好？”
“嗯嗯！”小包子使劲点头。
成蟜似乎想起了甚么：“乖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包子歪了歪头，一脸懵懂，不过还是软糯糯的回答道：“唔——哥哥忘了嘛？亥儿叫做胡亥！”
“胡咳——！”成蟜眼皮狂跳：“胡甚么？”
胡亥眨巴着大眼睛：“胡——亥——”
成蟜：“……”胡亥那不是嬴政的小儿子么？这天底下同名的人竟然这般多？
嬴政即位第七年的冬日。
今年的腊祭同样在雍城蕲年宫举行。
芈夫人一直不得宠，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嬴政一面，楚国大行人乃是他的兄长，将大傩伥子玉佩，与成氏小君子的事情与芈夫人修书说了一番，于是芈夫人便想到了一个好的法子。
当年嬴政的弟亲公子成蟜便是死在雍城，芈夫人知晓，这件事情对嬴政非常重要，每年的腊祭，嬴政都会去亲自扫墓。
于是芈夫人便建议嬴政，今年的腊祭在雍城举办，如此一来，楚国使团出席，酷似幼弟的成蟜出现在嬴政面前，应情应景，绝对事半功倍。
成蟜跟随着楚国使团进入雍城，很快入了蕲年宫。
楚国大行人威胁道：“你的弟亲我会替你好生照看，只要你之后按我说的去做，我绝对不会亏待他，但相反的，你若是不老实，我捏死一只小崽子，便像是捏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成蟜面容平静，淡淡的道：“大行人请放心，既然蟜已然跟随你到了秦国，进了蕲年宫，还怕蟜跑了不成？但是大行人你也别忘了……”
成蟜幽幽的看向楚国大行人，微微一笑：“如今你是有求于蟜的，欲图以蟜来讨好秦王，这普天之下，蟜还是有几分自信，除了我之外，便没有第二个人与当年的秦国幼公子相似，他日若是蟜当真飞黄腾达，大行人可是要后悔今日对蟜与幼弟的不敬，你说呢？”
楚国大行人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小子给威胁了，他却无法反驳，因着正如成蟜所说，他说的都是对的，一旦成蟜攀附上了秦王，那么之后芈夫人在秦国还要依附与成蟜。
楚国大行人干笑：“我方才说话有些偏颇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一会子燕饮便开始，你还要献舞，记得换上衣裳。”
他说罢，转身离开了屋舍。
成蟜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整齐叠放在软榻上的衣裳，拿起来一看，脸色登时僵硬住，这衣裳白白透透，轻轻薄薄的，穿了还不如不穿！
献舞？成蟜心中吐槽着，我会跳甚么舞？群魔乱舞么，别再吓坏了我那便宜哥哥……
腊祭庆典结束之后，在蕲年宫摆有宫宴，各个国家的使团都有出使，使者们使出浑身解数，目的便是讨好如今的强国巨头嬴政。
嬴政一身黑色的王服，头戴冕旒，坐在燕饮最尊贵的席位上，他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楚国大行人拱手赔笑道：“秦主，外臣此次前来，特意为秦主准备了一份惊喜，还请秦主笑纳。”
啪啪——
随着抚掌之声，一堆讴者舞者鱼贯而入，走入燕饮，款款步上舞台。
那群讴者一个个面戴白纱，隐隐约约遮盖着颜面，在昏黄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丝竹之音响起，讴者翩然起舞。
成蟜混在讴者的队伍之中，简直便是浑水摸鱼，虽然燕饮在蕲年宫的殿中举行，但殿门敞开，寒风一吹，舞服又薄又透，直溜风，冷得他直打寒颤。
尤其成蟜是那种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平日里走急了都会喘两声，更何况挨冻呢？
“阿嚏！”
旖旎潺潺的丝竹之音，突然被打断，成蟜实在没忍住，打了一声喷嚏。
楚国大行人：“……”
楚国大行人狠狠瞪了一眼成蟜，便算是不用读心术，也能看出他眼神中的愤恨。
“阿嚏……阿嚏——咳咳……”成蟜没忍住，又连续打了两声喷嚏，还伴随着咳嗽，实在不是自己故意，可身子骨儿便是如此不作劲儿。
楚国大行人只觉出丑，尴尬的无地自容，嬴政何等的心思，深知楚国意图，摆了摆手，示意楚国的讴者可以下去了。
成蟜第一个转头便走，“阿嚏……”又打了一声喷嚏，他一垂头，说来也巧，白色的面纱飘悠悠的垂落下来，掉在地上。
“等等。”
面纱落地的一瞬间，嬴政霍然站起身来，眯眼道：“转过来。”
芈夫人在一旁，故作惊讶的道：“王上，这讴者的面容，怎么如此像一个人？”
嬴政眯起眼目，上下打量着成蟜。
成蟜也上下打量着嬴政，虽然对于成蟜来说只是一晃而过的光阴，但足足七年，嬴政并非全然没有改变，身量拔高了，再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充斥着一股成熟的姿仪，七年的沉淀令他更加威严。
尤其是那一双如狼一般的眼目，充斥着寒光，似乎可以剖析每一个人。
“你留下，其他人下去。”嬴政发话。
楚国大行人没想到有意外的收获，连声道：“成蟜你留下来，快，还不给秦主倒酒？”
“他叫成蟜？”嬴政沉声道。
“是是，”楚国大行人赔笑：“秦主有所不知，此子乃是我楚国若敖氏成家之后，系出名门贵胄，乃是成氏的嫡系小君子，名唤……成、蟜。”
成蟜走过去，近前两步，嬴政立刻发现了他衣带之上的半块大傩伥子玉佩，目光微微停顿，但没有多说，很快划开。
成蟜倒了一杯酒，拱手道：“成蟜敬秦王。”
嬴政接过酒水一饮而尽，又看了一眼成蟜，始终没有与他说话，楚国大行人一时也搞不清楚秦王的态度到底如何。
嬴政在酒宴上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借口醉酒，往蕲年宫的路寝宫。
芈夫人连忙抓住成蟜道：“快去，我都安排好了，今日路寝宫中没人，能不能伏侍好王上，留在秦国，便看你的了！”
蕲年宫的路寝宫果然无人，全都被芈夫人打典过，成蟜被推入太室，“嘭——”外面的寺人直接将殿门关闭，生怕他逃跑似的。
成蟜往里看了一眼，嬴政合着衣袍躺在榻上，微微蹙着眉心，不知是不是因着醉酒的缘故，有些许的难受。
成蟜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低声道：“王上？王上？”
不见嬴政动弹，成蟜便轻轻的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啪！
就在这一瞬间，嬴政猛地睁开眼目，一把钳住成蟜的手臂，嘭一声将成蟜按倒在软榻上。
“唔！”成蟜吃痛，闷哼了一声，想要挣扎起身。
嬴政单手便将他桎梏的动弹不得，沙哑又温热的嗓音倾洒在成蟜的耳侧，幽幽的道：“楚人当真煞费苦心，寻得一个如此神似之人来爬寡人的床榻，你说对不对？”
成蟜被他拧得手臂钝疼，连忙道：“秦王误会了，蟜并非是来谄媚于秦王的。”
“哦？”嬴政挑唇一笑，笑容之中颇有些嘲讽薄凉：“说得如此动听，那你为何在方才的敬酒中下药。”
下药？！
成蟜睁大了眼睛，辩驳道：“我没……”有。
他的话音登时卡壳，因着他感觉到了嬴政的变化，有甚么东西紧紧的抵着自己，危险的怕人。

第46章 你到底是谁
成蟜自认为，并非一个喜怒形于色之人，而此时此刻，他再难掩饰自己的震惊，瞪大眼睛怔愣的注视着嬴政。
他被烫得狠狠哆嗦了一记。
嘭！
成蟜的双手被嬴政死死攥住，压在耳侧的位置，这样的动作让他根本无从用力，二人的力气本就悬殊，在如此的情况之下，成蟜再怎么挣扎，也好似小打小闹，欲拒还迎一般。
加之成蟜如今身着舞服，又薄又透，只有一层单衣，稍一挣扎立时散开，简直是衣不蔽体，勾勒着纤弱的躯壳，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泛着盈盈的光晕。
嬴政眯起眼目，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似乎一头食人的狼，已然见了血腥，再难收拾。
“也好。”嬴政分明是在笑，但笑容十足的冷酷薄情，幽幽的道：“既然是你们楚国主动送上门来的，寡人却之不恭，正巧这些日子寡人忙于公事，疏于排解，你倒是贴心得紧。”
“等、等等！”成蟜明显感觉自己打了一个磕巴：“我不……”
他刚要解释，嬴政已然冷漠的打断了他的话头，最后的笑容也消失在脸上：“但你记住，即使你爬上寡人的床榻，也休想得到甚么好处。”
嬴政说罢，突然低下头来，成蟜感觉自己的颈侧一片炙热麻痒，整个人打了一个挺，仿佛一条缺水的小鱼，脑海中轰轰的砸着响雷，不等他挣扎，那麻痒变成了刺辣，疼得他一个激灵。
“嘶……”成蟜被狠狠的咬了一记，瞬间回过神来，奋力挣扎道：“我不是来自荐枕席的……”
嬴政感觉到了他的不配合，脸色愈发的难看，不耐烦起来，死死桎梏住他纤细的手腕。
成蟜的手腕白皙纤细，被勒出了一圈的红痕，更糟糕的是，他即使变成了楚国的若敖氏成蟜，身体也异常的脆弱容易过敏，只佩戴着半块大傩伥子玉佩显然压制不住这种敏感的体质，腕子上立刻红肿起来，与白皙的皮肤程鲜明的对比。
“放、放开我！哥哥……”成蟜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这一刹那，嬴政猛地一愣，死死盯着成蟜。
轰隆——
嬴政的脑海中炸起一片惊雷，蟜儿？
眼前此人唤哥哥的嗓音分明不同，但是那声调，那语气，简直与嬴政蚤死的弟亲公子成蟜一模一样。
成蟜发现了空当，趁着嬴政愣神的机会，猛地挣扎，从嬴政的臂弯下面直接钻出去，翻身下榻。
因着方才猛烈的挣扎，还有异常敏感的体质，成蟜双腿一沾地面，登时感觉膝盖发软，一阵阵的打抖，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唔……”成蟜一声闷哼，连忙抄住旁边的案几，这才勉强站稳。
嬴政眯了眯眼睛，方才成蟜摔倒的一刹那，嬴政险些下意识伸手去扶。
太像了……
那一声哥哥，实在太像了。
嬴政狐疑的端倪着成蟜，很快平复了心神。眼前这人是楚国派来的嬖宠，腰上还带着半块大傩伥子玉佩，又生得与幼年的成蟜八*九分相似，这说明甚么？说明楚人是有备而来，便是打算用此子来混弄于寡人，如何能不像？
嬴政冷笑一声：“这便是你们楚人的手段？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说着，一步步走过去。
成蟜撑着案几，勉强而立，看到嬴政走过来，下意识摸向自己颈间，刺痛麻痒混合在一起，过于敏感的身子还在回味着方才的余韵，不停的颤栗打抖。
成蟜连忙后退好几步，与嬴政隔着案几，保持安全距离。
“怎么？”嬴政不屑的道：“你不是楚人派来伏侍寡人的嬖宠么？这又是甚么伎俩，看起来倒是不情不愿。”
成蟜张了张口，嗓音软得一塌糊涂：“我……”
他也震惊于自己的嗓音，明显看到嬴政的眼神发暗，连忙咳嗽了好几声清清嗓子。
成蟜本来想与嬴政认亲，但他方才偷偷握着玉佩，听到了嬴政的心声。如今自己是一个“楚人”，还是楚国的贵胄君子，面容又如此酷似秦王早已经死掉的弟弟，又穿成这样，现在“认亲”无异于是作死，只会引起嬴政的猜忌与怀疑。
不如……
不如先留在秦国，等嬴政消消气儿，再想法子认亲！
成蟜目光微动，平静的道：“我并非是楚人安排的嬖宠，蟜的确是楚人无疑，但楚人只当蟜是棋子，若敖之后丢之可惜，因此才拿来对付秦主，蟜不过想活命，还请秦主网开一面，让蟜可以依附于秦主。”
“你？”嬴政颇为轻蔑的道：“依附于寡人？便算你是楚国若敖氏，在寡人的眼里，根本一无是处……凭你也配？”
成蟜：“……”从未觉得便宜哥哥如此毒舌！看来往日里便宜哥哥对自己还是温柔的。
成蟜依然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镇定下自己，有条不紊的道：“秦主明鉴，蟜乃楚国若敖氏之后，想必秦主也知晓，若敖氏虽已然没落，但仍旧是楚国的老宗族，老贵胄，若秦主开恩，蟜愿意臣服于秦主，并且为秦主在楚人之中做内应，楚人狡诈，想必……秦主很需要这个内应，对么？”
嬴政冷笑一声：“你敢与寡人谈条件？”
成蟜听他这般说，深知嬴政的秉性脾气，若是他不想听，早就不会与你废话，如今成蟜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说明嬴政其实已经听进去了，而且他十足需要一个楚人的内应。
成蟜甚至轻轻笑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惧怕嬴政的威严，淡淡的道：“秦主英明，这天底下，绝没有嫌弃自己钱财太多的商贾，自然也没有嫌弃自己人才太多的君王，蟜自问在众多能人异士之中，并非是那个最贤德的人才，但决计是秦主最好的内应，秦主合该是没有道理拒绝的，对么？”
嬴政眯起眼目，深深的看向成蟜。
成蟜不着痕迹的再次握住大傩伥子玉佩，因着玉佩只有半块，他如此驱动玉佩，静气凝神，反而十分的消耗体力，这虚弱的身子几乎坚持不住。
嬴政：【此子说得有些道理，只是……】
“咳……咳咳……”成蟜虚弱的厉害，实在无法继续读心，但嬴政明显已然心动，便道：“秦主明鉴，蟜对于秦主来说，不过一只蝼蚁，早一些捏死，与晚一些捏死，根本无有区别，既然如此，秦主何不试一试蟜，若蟜对秦主有利，便留下蟜一命，若是无益，再杀不迟，并无任何损失，还请秦主三思呐。”
嬴政沉默不语，成蟜心里寻思着，你哥哥就是你哥哥，真是不好糊弄。
成蟜再次开口道：“秦主，蟜自作聪敏，斗胆一猜。如今眼下的形式，秦主分明可以一次性拔清楚派的毒瘤，然，秦主却执意扶持昌平君坐上丞相之位，并且迎娶楚女作为妾夫人，保留华阳太后稳坐华阳宫，难道是因着秦主念旧么？自然不是……秦主是打算用残余的楚派势力，牵制母系外戚的力量……不知蟜猜测是否属实？”
“哦？”嬴政终于开口了，幽幽的注视着成蟜：“你说的倒是有些意思，继续说说看。”
成蟜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派，因着七年前的腊祭叛变一事，已然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他说到此处，嬴政登时眯起眼目，沉下脸色。
七年……
七年前的事情，对于嬴政的影响很大，这七年间，无论是宫人还是士大夫，都对此事闭口不言，唯独被成蟜今日提起。
“楚派便像一颗毒瘤，秦主本可一次性溃脓，却留下楚派一口*活气，旁人以为秦主念旧，蟜却以为，秦主是打算用这口楚派的活气，与赵太后的外戚对抗，让他们互相牵制，朝廷自然平衡。”
赵太后，自然便是嬴政的亲生母亲赵姬。
嬴政即位之后，吕不韦与赵姬专权，赵姬是个典型的“恋爱脑”，还不如华阳太后手腕专横来的强，但凡有个小白脸撺掇赵姬，赵姬便会不停的往嬴政的朝廷里塞人。
嬴政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因此特意留了楚派一口*活气，让楚派与赵姬的外戚势力势均力敌，有事儿没事儿互相牵制，如此一来，嬴政这个做君王的便会清闲许多。
嬴政没成想，自己的谋划，竟然被一个堪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看透。
成蟜微微一笑，道：“秦主，蟜虽没有大才，但生着一双眼目，若能为秦主效力，成为秦主的眼目内应，便可多多挑拨楚派与太后外戚势力，为秦主分忧。”
嬴政稍微思量一番，道：“也好。”
呼……成蟜狠狠松了一口气，险些直接软倒在地上。
嬴政却又道：“想要成为寡人的眼目也好，然……”
他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虚空指了指成蟜腰上的玉佩：“这半枚玉佩，你不配戴着，摘下来，便可以离开路寝了。”
成蟜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玉佩……
这可是救命的物什。
成蟜的这具身子骨已然十足柔弱，弱不禁风，毫不夸张的说，比林妹妹还不如，加之五感过于敏锐，全靠这半块大傩伥子玉佩压制，若是摘掉玉佩……
“怎么？”嬴政催促的道：“不愿意？”
“怎会如此？”成蟜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镇定自如，将半块大傩伥子玉佩摘下来，轻轻放在案几之上。
“唔……”成蟜感觉自己手腕的红肿更加刺痛了，双腿无力，还有一股头重脚轻之感，寒冷的冬风从户牖窜进来，撕扯着他的衣袍，刺骨的冰凉。
嬴政冷淡的道：“你可以走了，若是有事，寡人自会遣人去支会。”
“敬诺……”成蟜微微蜷缩着单薄双肩，冷得直发抖：“蟜告、告退……”
成蟜转身退出路寝宫，一出门，腊月的冷风吹得成蟜更是一个激灵，双手搂住自己的肩膀，快速顺着垂带踏跺跑下去，熟门熟路的跑进公车署，上了辎车这才感觉稍微暖和了一些。
“回别馆。”
“是，小君子。”
辎车一路粼粼而行，到达别馆之时，成蟜感觉自己头重脚轻的症状加重了，冷得愈发厉害，怕是在发热。
他踉跄的下了辎车，跌跌撞撞进入别馆，推开下榻的屋舍大门，几乎是摔倒在软榻上，没有力气去拉被子盖上，瑟瑟发抖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沉沉的陷入梦乡之中。
成蟜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便宜哥哥嬴政。
路寝宫柔软的王榻，嬴政一双如狼的眼目死死的凝视着自己，成蟜知晓这是一场噩梦，但怎么也无法醒过来，嬴政将他死死压在软榻之上，嗓音低沉沙哑，轻轻的呢喃在他的耳侧。
“蟜儿……”
嘭——
剧烈的破门声猛地将成蟜惊醒，他猛的睁开双眼，狠狠吐息着，有些失神的回味着“噩梦”之中的余韵。
“好啊！成氏的小君子，真是翅膀硬了！”一声冷笑将成蟜的失神拉回来。
冰冷刺骨的冬风，从敞开的舍门窜入，成蟜侧头一看，原是有人闯入了自己的屋舍。
是楚国大行人。
大行人居高临下的冷笑：“成蟜，你真是好得很呐！真真儿的好！我与芈夫人废了多大的光景，多大的功夫，这才将你献给秦王，而你呢？你做了甚么好事？！听说你昨夜被秦王赶出了路寝宫？！你可真是能个儿！如今整个别馆都传遍了，你让我楚国的老脸往哪里放？！”
成蟜被冷得发抖，他感觉自己还是浑身无力，头重脚轻，应该还是在发热，平静的道：“很冷，麻烦将舍门带一带。”
楚国大行人愤怒的道：“成蟜！！别以为你来了秦国，便可以不服管教！你始终是我楚国的走狗！还当自己是若敖氏的后人呢！？你就是一个下贱的嬖宠！如今你连一个嬖宠都不会做，爬不上秦王的王榻，楚国养你何用？！”
成蟜静静的看着楚国大行人发癫，好像和自己无关一般。
楚国大行人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气极反笑道：“是了是了！我险些给忘了，你那宝贝弟弟还在我的手里头，你可别忘了！”
说罢，转头吩咐道：“去，把那小崽子给我带来！”
成蟜艰难的撑起身子：“你要做甚么？”
“做甚么！？”楚国大行人阴森森的道：“我要让你看看，这个大行谁做主！”
“呜呜呜——哥哥……呜呜……”
很快便听到孩童的哭声响起在冬风之中，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架着三四岁大小的小男孩而来。
小胡亥挣扎的踢着腿儿，手臂被吊着，几乎要脱臼一般，哭的满脸都是泪水。
“哥哥……哥哥……亥儿疼……疼……”
成蟜挣扎着起身，顾不得自己身子虚弱，冲出屋舍，一把抱住小胡亥，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冷嗤道：“放开他！”
楚国大行人踱着步，慢悠悠的来到院中：“成蟜，你可别忘了，你始终是我楚国的走狗！做为一只走狗，便要有走狗的模样！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像是一条会咬主人的狗，这可不是好狗啊！”
他挥了挥手，阴森的道：“给我打！往小崽子身上打，让我们成小君子看看，反叛主人的狗，是甚么样子的下场。”
“是！”
五大三粗的壮汉立刻行动起来，冲着小胡亥拳打脚踢。
“呜呜呜……哥哥！”
小豆包的哭声凄惨，抱着自己的小脑袋，成蟜心中轰隆一声，猛地想起上辈子被父亲拳打脚踢的场面，他心窍仿佛要裂开一般。
成蟜不顾一切的将小胡亥抱在怀里，拱起后背，用自己的身子保护胡亥，不让那两个壮汉打到他。
嘭！砰砰——
成蟜立刻挨了三记，本就钝疼的身子更加疼痛，缺失了大傩伥子玉佩之后，成蟜的感官异常敏锐，“平平无奇”的疼痛放大放大，不停的放大，不停的扩散，撕心裂肺，痛彻心骨。
但无论如何，成蟜都没有放开怀里的小包子，死死搂住他，不让他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
“给我打！让他长点记性！”
“别往脸上打，给我往看不到的地方打！还要留着他这张脸去魅惑秦王呢，打坏了可不行！”
“呜呜！哥哥——你们是坏人！不要打……不要打哥哥！”
“呜呜呜……”
“呜呜哥哥……”
————
嬴政将成蟜从路寝宫赶出去，凝视着案几上的半块玉佩，慢慢伸手过去，将玉佩纳在掌心。
玉佩温热，甚至还残留着成蟜的体温，便像那日，七年前的腊祭之日，嬴政捡到的半块玉佩一般，还残留着弟弟的体温……
“蟜儿……”
嬴政轻声自言自语一句，将自己腰间的另外半块玉佩摘下来，两块玉佩正好严丝合缝的对在一起……
七年前的腊祭，公子成蟜坠入雍城的护城河之中，众人虽然奋力施救，但捞上来的，不过是一具冰凉凉的尸体罢了，不会哭，不会笑，再不会唤一句哥哥……
而公子成蟜佩戴的半块大傩伥子玉佩也不翼而飞，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七年之中，嬴政派遣了不少人打捞，但依旧找不到玉佩的踪影，反而是各国的使团，陆陆续续的派遣了不少使者前来，不是长得与成蟜相似，就是带着假的大傩伥子玉佩前来进献。
嬴政不知见过多少块假的大傩伥子玉佩，当他在宴席上见到成蟜的那一刹那，心头猛烈的颤抖了一记。
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相似？
嬴政握着那两块玉佩，幽幽的道：“是蟜儿的玉佩……”
“王上。”寺人站在门外，恭顺的道，
嬴政将玉佩收入袖中，冷淡的道：“何事？”
寺人回话道：“回禀王上，芈夫人听说王上将楚人使者赶走，殿中无人伏侍，特意前来询问，王上是否需要伏侍？”
嬴政冷笑一声：“楚人的耳目还真是灵通，去告诉她，无需伏侍。”
“敬诺，王上。”
“等等。”嬴政叫住寺人，眯起眼目幽幽的道：“派人去盯着别馆，楚国使团但凡有甚么风吹草动，立刻前来禀报。”
“敬诺！”
寺人将路寝宫的殿门关闭，恭敬的退出去，一时间整个路寝宫中只剩下嬴政一个人。
嬴政握着玉佩，和衣躺在榻上，似乎是有些困顿了，眼皮沉重，慢慢坠入了梦乡。
“蟜儿……？”
嬴政梦到了成蟜，成蟜一身白衣，乌黑的鬓发披散，衣衫凌乱，静静的躺在软榻之上，他白皙的双手被压制在耳侧，而压制着成蟜的那个人，正是嬴政本人！
嬴政略有些惊讶，却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两个人吐息交缠，无限缠绵，成蟜仿佛绕指柔，温顺至极，紧紧攀着嬴政的肩背，任由嬴政施为，无助的小声呜咽着：“哥哥……”
嬴政猛地睁开双眼，户牖之外的天边微微发灰，马上便要天亮，路寝宫中一切都静悄悄的。
“是梦……”嬴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翻身坐起。
“王上。”
叩叩——
太室的殿门被叩响，嬴政的嗓音还有些略微的沙哑，沉声道：“何事？”
寺人没有进入太室，恭谨的站在门外，朗声回话道：“王上，别馆楚国使团，似乎有些动静。”
嬴政眯了眯眼目：“准备轺车，去别馆。”
“敬诺，王上。”
嬴政洗漱更衣，骑奴驾士已然准备好轺车，嬴政身姿高挑挺拔，一个跨步直接迈上轺车，吩咐道：“起驾罢。”
“是，王上。”
轺车粼粼而动，快速离开蕲年宫，往别馆而去。
因着天色还早，别馆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轺车停下，嬴政并不让寺人前去通禀，而是自行进入别馆。
甫一进入别馆，便听到里面孩童的大哭之声。
“呜呜呜呜——”
“哥哥！”
“坏人！坏人……不许打我哥哥！”
“哥哥……呜呜哥哥……”
嬴政的心窍猛烈的一紧，这孩童稚嫩的哭泣声，让他想起了年幼的成蟜，当年的成蟜虽没有几次是真哭，但哭哭咽咽的可怜劲儿与这样一般无二。
嬴政加快了脚步，直接进入楚国使团落脚的别苑，便看到楚国大行人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在殴打成蟜与一个三四岁的稚童。
嘭——
砰砰！
嘭……
“打！”楚国大行人叫嚣着：“别给打死了！叫他不识抬举，真真儿是给他脸子了！”
“一个落魄的若敖氏，也敢与我叫板！？”
“不会伏侍人，假装清高是么？好得紧呢，一会子半让你先伏侍伏侍我，把你教的规规矩矩了，再送到秦王的榻上！”
嬴政的脸色刷的沉下来，大步走过去，他也没有开口，直接一脚踹在楚国大行人的背上。
“啊！！”
咕咚——
楚国大行人毫无防备，一个猛子扑出去，一声巨响趴在地上，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谁？！哪个杂种敢踹……”不等楚国大行人说罢，他一回头，话音全都卡在了嗓子里，瞪大眼睛，憋得一脸通红。
嬴政阴沉着一张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亲自伸手将地上的成蟜扶起来，看了一眼被打得伤痕累累的成蟜，脸色便更是阴霾，冷冷的道：“楚国大行人，你方才说寡人是甚么？杂种？”
“不不不！”楚国大行人吓得浑身发抖，使劲摇手：“不是不是！没有的事情，外臣……外臣没有说秦主，外臣哪里敢……”
“哦？是么？”嬴政道：“你们楚人，真是好大的谱子，分明已然将此子进献给寡人，怎么，今儿个便要反悔？”
“不敢不敢！”楚国大行人又是一打叠的道：“误会！全都是误会！”
成蟜浑身瘫软，几乎站不起来，他身子滚烫的厉害，手臂上还都是被踢打的瘀伤，刚被嬴政扶起来，立刻便软倒在地上。
“当心！”嬴政一把抄住成蟜。
不是成蟜故作柔弱，他这幅身子，真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来，连夜的发热，并着被殴打的疼痛，已然耗干了成蟜所有的气力，他小巧的喉结滚动着，几乎没有意识的呢喃着：“疼……好疼……”
嬴政看着倒在怀中的成蟜，他也不知为何，心窍仿佛被狠狠的拧过一般，疼痛的憋闷。
嬴政从袖袍中快速掏出大傩伥子玉佩，放在成蟜手中，成蟜没有力气，根本握不住玉佩，嬴政便死死握着他的手，帮忙他纳住玉佩。
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在掌心划开，成蟜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发热、窒息、麻痒等等的痛苦不断的缩小，不断的被压制，成蟜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他艰难的睁开眼目，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对上了一抹熟悉的眼神。
“哥哥……”
成蟜沙哑的呢喃着。
因着他的嗓音太小了，嬴政根本没有听清楚，连忙询问：“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成蟜张了张口，昏昏沉沉，根本无法再次出声，缓缓闭上眼目，沉入了昏睡之中。
嬴政心头一沉，轻轻拍着成蟜的面颊：“成小君子？小君子？”
成蟜完全没有反应，便那般静静的昏睡着。
嬴政瞬间有一种手心发凉的错觉，好似回到了七年前腊祭那天，幼弟成蟜便是如此冰凉凉，一动不动的躺在他的怀里，悄无声息，一句话也不说。
“回宫！叫医士！！”嬴政一把将成蟜打横抱起，沉声冷喝。
“是！是！快，摆驾回宫！”
“医士！快去叫医士！”
楚国大行人始料不及，说好了是嬴政将成蟜赶出路寝宫的呢，怎么这一大早上，嬴政竟然主动跑到别馆来，还好巧不巧，正看到大行人殴打成蟜的一幕。
楚国大行人悔恨不已，赶紧追上去大喊着：“秦主、秦主，您……您听外臣解释……”
“住口！”
嬴政抱着成蟜上了轺车，还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死死包裹住因发热而颤抖的成蟜，冷声道：“楚国大行人，你记住了，既然你们把成小君子献给寡人，从今往后，成蟜便是寡人的人。”
“是、是！外臣记住了！”
嬴政不再说一句话，轺车快速行驶，风驰电池一般朝着蕲年宫而去。
医士完全不知发生了甚么，还以为是秦王病倒，风风火火赶到蕲年宫路寝，到了才知晓，原来并非是秦王病了，而是一个楚国的使者病了。
嬴政黑着脸道：“立刻医治。”
“是！是！”
医士不敢怠慢，立刻给成蟜查看伤口，将外袍退掉，这一退下衣袍，嬴政的脸色更是难看，何止是胳膊上，成蟜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瘀伤，显然是刚才被踢打的。
成蟜天生患有不足之症，皮肤白皙如玉，这大大小小的瘀伤十足抢眼，简直无处遁形。
医士连忙检查，上了药，又给成蟜把脉，查看有无内伤。
“如何？”嬴政已然等的不耐烦。
“回禀王上，”医士皱眉道：“小君子的外伤还好，只是一些瘀伤，仔细涂药，将养几日便好，只是……只是他这个身子，虚弱至极，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不是一日两日便可以将养的，需长年用药，不可过悲过喜，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啊！”
嬴政沉声道：“开药罢。”
“是，王上。”
医士忙忙碌碌的写方子，嬴政在榻牙子上坐下来，侧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成蟜。
成蟜面色透露着不正常的殷红，额角滚着热汗，却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锦被之中，似乎还觉得寒冷。
“再加床被子来。”
寺人赶紧拿了一床厚锦被，嬴政也不假他人之手，将被子给成蟜亲自盖上。
啪！
就在嬴政刚要收回手之时，成蟜兀自在睡梦中一把抓住了嬴政的手掌。
“哥哥……”成蟜轻声呢喃。
“你说甚么？”嬴政低下头来。
成蟜再次呢喃：“哥哥……哥哥……”
轰隆——
嬴政的心窍仿佛沸腾之水，猛烈的翻腾起来，目光沉沉的凝视着昏迷的成蟜，久久不能平息。
“你到底是谁……”嬴政沙哑的道，他的声音太轻太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难道……”嬴政想到此处，猛地眯起眼目，不可能，蟜儿已经去世去年，这七年间，有不少拿着假玉佩前来奉承之人，都是装扮成成蟜的模样。
这必定是楚人的阴谋。
“哥哥！哥哥——！”脆生生的哭声从太室门外响起，打断了嬴政的思索。
嬴政蹙眉道：“何人喧哗？”
寺人道：“回禀王上，是成小君子的弟亲，一直哭闹不止。”
是了，嬴政险些忘了，成蟜还有一个弟弟，方才便是因着保护弟弟，才被楚国大行人一伙拳打脚踢。
嬴政顺便也将那小包子带回了路寝，方才太过匆忙，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叫他进来。”嬴政吩咐。
寺人领着小包子入内，小包子看到昏迷不醒的成蟜，立刻扑上去，呜呜的大哭：“哥哥！哥哥你醒醒吖！你不要亥儿了嘛？呜呜呜……哥哥……”
嬴政不经意的撇头看了一眼，难得吃了一惊：“胡亥？”
“咦？”小胡亥大大的眼睛还夹着泪水，迷茫的道：“苏苏，你……你认得亥儿嘛？苏苏，你救救哥哥……呜呜，哥哥为什么还不醒，呜呜……亥儿要哥哥！”
嬴政仔细盯着胡亥打量，的确是胡亥无疑。他乃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如何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眼下的嬴政不过二十出头，这是他继承王位的第七个年头，掖庭后宫之中并没有甚么妾室，更不要提最小的儿子胡亥了，而胡亥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嬴政面前，还变成了成小君子的弟弟……
“呜呜哥哥……”
“哥哥……”
成蟜昏昏沉沉的睡着，隐约听到哭唧唧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唤着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成蟜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努力睁开双眼……
“哥哥！你醒啦！”
成蟜睁开眼目，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一个圆滚滚、冰雕玉琢的小娃娃，小苹果一般的脸蛋儿，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朦胧的望着自己，充满了惊喜。
“哥哥你终于醒啦！”
是小胡亥。
成蟜一动浑身酸软，虚弱的道：“这里是……”
他说着，感觉手中握着甚么东西，温润又熟悉，低头一看，是大傩伥子玉佩！
而且不只是半个，而是两个半块拼成的完整玉佩。
成蟜有些惊讶，反复的摩搜着手中的玉佩，怪不得身子恢复了不少，也不再那般疼痛，只是稍微有些酸软。
“哥哥！”小胡亥脆生生的道：“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苏苏救了窝萌！”
“叔叔？”成蟜道：“甚么叔叔？”
“唔——”小胡亥仔细琢磨：“就是长得好好看的苏苏！苏苏板着脸，有点……有点可怕！不过，不过苏苏是个好苏苏！”
难道是……嬴政？
这里的确是路寝宫，成蟜在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嬴政出现在了别馆，难道那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成小君子，可真是能个儿呢！”一声银铃般的轻笑传来，随即是“吱呀——”一声，太室的殿门被推开。
芈夫人从外入内，瞥斜了一眼睡在王榻上的成蟜，语气颇为有些阴阳怪气的道：“昨儿个才被王上赶出路寝，谁能想到小君子今日便被王上亲自抱回路寝，真真儿是无上的荣光呢！”
无需大傩伥子玉佩，成蟜也能感觉到芈夫人的阴阳怪气。
芈夫人上下打量着成蟜，看到他身上的瘀伤，还有脖颈上的“吻痕”，登时想劈叉了，语气更是酸溜溜的道：“你可知，为何身为秦王的夫人，我会同意楚国另派人来谄媚与秦王么？”
成蟜平淡淡的纠正：“妾夫人。”
芈夫人脸色登时僵硬了一顺，仿佛没听到那个“妾”字，继续道：“因着楚国派遣来的，是一个男子。身为嬖宠，你便算再得宠，也入不得掖庭后宫，也封不得妾夫人，更不要提做秦王的夫人！始终成不得我的威胁……你若是听话，我可以让你长久的留在秦宫，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一同伺候伏侍秦王，然你若是不听话……成蟜，你们成氏只是个落魄的贵胄，你除了这点子颜色，还会做甚么？比你俊美，比你会耍手段的美人儿多了去，我是怎么捧你上来的，也会怎么亲手捏死你一个蝼蚁！可听明白了么？”
芈夫人姿态高傲的质问，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低沉的男音道：“在说甚么？”
芈夫人吓了一跳，走进来之人正是嬴政。
成蟜却一点子也不意外，因着他手中握着大傩伥子玉佩，耳聪目明，听的是清清楚楚，方才芈夫人说话之时，便有一个轻微的脚步声走到了太室门口。
成蟜太过熟悉这个跫音，是嬴政的脚步声。
成蟜故意没有打断芈夫人的言辞，任由她说完。
嬴政走入内室，对芈夫人道：“你怎么来了？”
芈夫人瞬间化身绕指柔，声音犹如小猫一般，柔弱乖顺的道：“回禀王上，妾听说成小君子病了，还是……还是妾那个不成才的兄长所致，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因而……因而特意前来探看成小君子的。”
嬴政微微点头，仿佛没有质疑芈夫人的来意，又看向成蟜：“身子如何，好些了么？”
成蟜垂头道：“谢秦主关心，已然好些了。”
芈夫人见嬴政关切成蟜，咬了咬嘴唇，但甚么也未敢说。
嬴政又道：“方才在聊甚么？”
“妾……”芈夫人想要随便扯谎糊弄过去，刚说了一个字，却被成蟜无情的打断。
成蟜轻笑一声，心说自己虽然不愿意惹事儿，但也不能被事情欺负到头上来还不还嘴。
于是成蟜微笑着开口，道：“回禀秦主，芈夫人正在传授蟜关于床笫之欢的道理。”
芈夫人的脸色一僵，尴尬的看向嬴政。
嬴政倒是平静，果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模样，挑眉道：“是么？”
“可惜，”成蟜感叹的摇头，颇为有些惋惜的道：“可惜芈夫人入宫时日虽久，然，于此却没有多少经验可以传授，还需蟜自己慢慢感悟参透了。”
芈夫人脸色更是难看，这不就是明着说自己不受宠么？！
嬴政挑唇一笑，顽味的看向成蟜：“哦？那寡人可是很期待成小君子的感悟了。”

第47章 占便宜
成蟜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芈夫人，微微一笑：“请秦主放心，蟜必然竭尽全力，侍奉秦主，也算是不辜负了芈夫人的提携之恩，不是么？若不是芈夫人，怎能有蟜的今日，蟜这人便是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芈夫人越听越是气怒，若不是嬴政在场，绝对和成蟜当场翻脸。的确，是她努力经营，这才将成蟜弄进了路寝宫，不然依着成蟜外臣的身份，怎么可能进入秦王的寝宫？
一方面，芈夫人想要再从楚国弄一个人来帮助自己，结成小团体，但另一方面，芈夫人又害怕这个人太过得宠，会抢了自己的势头，倒不见得芈夫人有多喜欢嬴政，而是因着在秦国的地位与利益罢了。
芈夫人气的浑身哆嗦，却还要笑起来，扮作知书达理的模样：“成小君子，你言重了，你远道而来，总归是客呢……王、王上……”
芈夫人生硬的转变了一个话题：“妾差点忘了，还未与老太太请安，这便告退了。”
嬴政明镜一般的人物儿，如何能不知芈夫人的心思，点点头道：“去罢，给大母请安要紧。”
“敬诺，那妾告退了。”
芈夫人急匆匆而走，生怕晚走一步，便会被成蟜劈头盖脸的再怼一顿似的。
芈夫人一走，嬴政微笑的看向成蟜：“身子如何了？”
成蟜拱手道：“多谢秦主，蟜已然无恙。”
嬴政点点头：“看起来也是恢复了不少，总有精神头吵架了。”
成蟜知晓他说的是芈夫人的事情，芈夫人虽然只是一个妾夫人，但嬴政的后宫之中没有甚么人，妾夫人已然是目前最高的级别，更何况，芈夫人还有华阳老太后撑腰，虽然楚派大不如从前，但饿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都是这么个道理儿。
成蟜今日却毫不留情的回怼了芈夫人，芈夫人心里头能痛快么？恨不能手撕了成蟜的心思都有了。
成蟜则不以为然的道：“蟜从来不会上赶着找事儿，但是若事情找上门来了，蟜只会一味退缩的话，反而会让许多事情变得麻烦，愈演愈烈，不是么？”
嬴政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表面上弱不禁风，万千不胜，但骨子里其实硬气的紧，还有点子毒舌，得理不饶人，甚至小小的狡黠，就好像……
好像蟜儿……
嬴政眯起眼睛，心窍愈发的深沉起来。
成蟜如今手里握着大傩伥子玉佩，并非是半块，而是一整块，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一整块玉佩都在自己掌心里，很可能是嬴政发现自己身子骨儿特殊，所以才将玉佩放在自己手上，帮助自己退热的。
此时，他便清晰的听到了嬴政的心声，可比半块玉佩要清晰轻松许多。
嬴政：【此子不只容貌与蟜儿相似，甚至连说话的语气、态度都如此神似，难道……】
成蟜心头一喜，便宜哥哥看出我来了，眼下正是相认的好时机！
嬴政：【不对，亦或许是经过楚人精心调*教罢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楚人包藏祸心，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冒充蟜儿之徒，不过是想要依附与寡人罢了。】
成蟜：“……”哥哥的疑心病，还是那么重啊！
成蟜冷静的思索着，如今若是与嬴政相认，必然会招惹嬴政的猜忌，还不如暂时不告诉他，然后在平日的相处之中，慢慢的显露出熟悉感，让他知晓自己就是成蟜。
更何况……
成蟜低垂下头，还有大傩伥子玉佩呢，若是成蟜没有记错，嬴政也会读心，虽然只是断断续续。
若是能让嬴政亲自读出自己的心思，总比自己说出口，要可信的多罢？毕竟人都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而不相信旁人叙述的，尤其是嬴政这样的帝王。
成蟜当即把玉佩摘下来，双手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秦主，蟜醒来之时，这玉佩不知为何会在蟜的手中，现在物归原主。”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玉佩，伸手便要拿回来。
成蟜猜的无错，当时他病的太厉害，又被楚国大行人殴打，一直昏迷不醒，嬴政便“鬼使神差”的将玉佩放在了成蟜手中，果然，有了玉佩的加持，成蟜恢复很快，如今发热也退了下去。
玉佩离开成蟜手心的一刹那，成蟜但觉身子发冷，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成蟜的身子可比自己想象中要柔弱许多，咳嗽忍也忍不住，头还有些发晕，浑身无力，脖颈上麻痒痒的，似乎是要过敏起疹子。
嬴政眯了眯眼睛，拿起玉佩的手一顿，他咳嗽起来的模样，忍耐着麻痒的模样，与蟜儿十足的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啪！
半块玉佩落在成蟜掌心之中，成蟜惊讶的看着手中洁白的大傩伥子玉佩，随即又看了看嬴政。
嬴政淡淡的道：“既然你要为寡人办事，这半枚玉佩，便是信物，寡人令你仔细保管，但凡有任何差池，为你是问。”
“可……”成蟜一时反应不过梦来。
可便宜哥哥的读心术本就半半落落不清不楚的，如果只拿着半块玉佩，不知还能不能读心。
成蟜屏气凝神，在心里唤了几次哥哥，嬴政手里分明拿着另外半块大傩伥子玉佩，但是一点子反应也没有。
嬴政：【这成小君子身子如此娇弱，若是没有大傩伥子玉佩，恐怕明日便会一命呜呼，寡人暂时将玉佩放在他处保管，一旦他身子好转一丝半点，立刻将玉佩收回也不迟。】
成蟜：“……”
凭借着成蟜对嬴政的了解，哥哥这是在关心自己，只是有些子的口是心非罢了。
成蟜登时哭笑不得，欢心的是哥哥关心自己，嬴政打心底里还是“认识”自己的，只是他的戒备心如此之强，不能轻易放松警惕罢了。
不欢心的是，嬴政只有半块玉佩，显然无法读心，想让嬴政主动认出自己，靠读心基本是不可能了。
成蟜尴尬的挤出一个微笑：“那……那便多谢秦主了。”
成蟜低垂着头，摩挲着掌心中的半块玉佩，略微有些出神，无论如何，哥哥还是担心自己的，他心中升起一股庆幸。
七年，对于嬴政来说，已然整整七年了，但嬴政并没有将公子成蟜忘记，对于一个从未领略过亲情的人来说，成蟜感觉特别的知足，甚至是会感动，心窍之中暖洋洋的。
原来有这么一个惦念着自己的人，真好……
嬴政见他一直对着玉佩发呆，不由眯了眯眼目：【楚人寻得半块大傩伥子玉佩，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发现玉佩的端倪，若是玉佩的秘密被他人知晓，那么这个成小君子也绝对留不得！】
成蟜：“……”我还没感动完呢，哥哥便对我起了杀心！
嬴政试探的道：“成小君子，这玉佩你们楚人是从何处寻来？”
“这个……”成蟜道：“其实蟜也不太知情。”
“哦？是么。”嬴政又道：“看成小君子对这玉佩爱不释手，或许可有甚么内情？”
成蟜心里思索着，如今嬴政与我还未认亲，一口笃定自己是楚人精心培养调*教出来的，自己若是透露大傩伥子玉佩的秘密，简直死路一条，还是暂时保守秘密罢。
成蟜干笑：“这玉佩精美别致，不瞒秦主，蟜是个爱玉之人，自然对着玉佩爱不释手了。”
“原是如此。”
嬴政：【看来楚人并不知晓玉佩的秘密，暂且留他一命。】
成蟜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嬴政又道：“既然你收了寡人的信物，从今往后，便一心一意的为寡人办事，少不得你的好处，相反……你若是敢背叛寡人……”
不等他的话说完，成蟜已然迫不及待的表达忠心，但又不觉得油腻，分寸掌握的恰到好处。
成蟜微笑：“请秦主放心，蟜是一个生了眼珠子之人，放眼天下看去，普天之下还有比秦主更加英明的君王么？蟜便是为了自己个儿的前程，也不会站错队，跟错人。”
嬴政轻笑一声：“寡人真真儿不得不夸赞一句，成小君子的眼光独到了。”
二人正在说话，小胡亥怯生生的拉着成蟜的袖袍，低声道：“哥哥、哥哥……”
成蟜连忙安抚小胡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小胡亥，皱眉道：“这是你的弟亲？”
“正是。”成蟜道：“这是蟜的弟弟。”
成蟜说罢，立刻开始静气凝神读心，毕竟在成蟜的印象之中，胡亥可是嬴政的幼子，将来的秦二世，怎么成了自己弟弟呢？
嬴政：【这幼子无论是容貌，还是名字，竟都与寡人上辈子的幼子一模一样……】
果然！
成蟜也惊讶的看了一眼小胡亥，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出现影响了甚么，竟然让小胡亥提早出现这么多。
嬴政略微思量，便道：“这小娃儿与寡人投缘的紧，寡人第一眼看到他便觉得亲切，不如这般……令他拜寡人为义父，成小君子意下如何？”
“义、义父？！”成蟜难得打了一个磕巴，震惊的瞪着嬴政。
胡亥现在是自己的弟弟，拜嬴政为义父，那自己呢？不也成了嬴政的干儿子么？说好的弟弟呢，这辈分突然乱了。
而且胡亥才三四岁，这个好说，便算是拜嬴政为义父，年龄上绝对说的过去，自己的年龄怎么也有十七岁左右，和嬴政其实没差太多，年龄上绝对说不过去的。
成蟜尴尬的道：“这……秦主厚爱，只是……”
嬴政对小胡亥笑得十足温柔：“亥儿，可愿拜寡人为义父？”
小胡亥一脸懵懂，但是显然很喜欢嬴政，毕竟嬴政身材高挑，肩膀宽阔，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帝王的威严，但笑起来又温柔犹如春风，简直是男女老幼通杀。
“嗯嗯！”小胡亥一蹦一跳：“义父父！”
成蟜：“……”头疼。
嬴政摸了摸小胡亥的小脑袋，挑眉对成蟜道：“寡人收胡亥为义子，不过成小君子放心，小君子不改口也无妨。”
成蟜：“……”便宜哥哥绝对是想占我便宜……
“好了，言归正传。”嬴政收敛了笑容，正色起来：“你方才得罪了寡人的妾夫人，芈夫人乃是楚国的王宗之女，又是楚国大行人的女弟，与华阳老太后沾亲带故，她这会子，怕是要去找老太太哭诉不休，你可有对策？”
成蟜虽不知芈夫人的性子，但她知晓华阳老太后的性子，华阳太后手腕雷厉风行，但是唯独耳根子有点软，十足照顾小辈儿，护犊子，芈夫人如是这般去哭诉，老太后自然要护着她的亲戚了。
成蟜莞尔一笑：“请秦主放心，蟜打算亲自去拜见老太后，若是连这点子小事儿都无法摆平，还如何替秦主分忧呢？”
嬴政道：“你长年居住在楚地，老太太的秉性、手段，你都不甚了解，竟如此十拿九稳？”
成蟜心想，那你可错了，华阳太后的手段和脾性，自己摸得门清儿，毕竟自己曾经可是老太太最偏爱的晚辈，如何博得老太太欢心，成蟜是有一套成熟的小技巧的。
“请秦主不必担心，蟜自有法门。”
嬴政轻笑一声：“担心？你不过是寡人手中的一把刃，寡人何必担心一把刀刃呢？”
成蟜挑了挑眉，便宜哥哥就是嘴硬心软。
成蟜可不知晓，认为嬴政嘴硬心软的人，唯独他一个儿，眼前这个上位七年的秦王政，对旁人绝对不会手软，更别提心软了……
成蟜将小胡亥留在此处，便自行离开，往华阳太后下榻的宫殿而去。
这里是雍城蕲年宫，并不在咸阳华阳宫，因此华阳太后临时下榻在了蕲年宫的宫殿之中，她往日里便经常前往雍城小住，这里有她专门的寝宫。
“呜呜呜呜——”
华阳太后的寝宫之中，传来女子呜咽的哭泣声。
“呜呜呜……老太后，您可要给妾做主啊！呜呜……”
是芈夫人！
芈夫人果然跑到了华阳太后跟前哭诉。她被挤对的离开了路寝宫，越想越是生气，虽成蟜也是他们楚国人，但芈夫人便是气不过，一个落魄的若敖氏小君子，竟然这么给脸不要脸，还想爬到自己头顶上不成？
“呜呜……呜呜呜……老太后，妾真是委屈死了。”
“好了，别哭了。”华阳太后揉着自己的额角，听着芈夫人的哭声，只觉得头疼，道：“你们兄妹俩也真是没有承算的，说好了找一个楚女过来，临时变卦，变成了若敖氏的成小君子！是不是你们非要把成小君子献给王上的？如今成小君子得了宠，你反倒不欢心起来。”
“呜呜老太后，不是这么个理儿啊！”芈夫人哭着道：“妾并非……并非是出于妒心，那……那成小君子说到底都是咱们楚国人，他得宠，妾欢心……欢心还来不及呢！”
她说得咬牙切齿，哪里有半点子欢心的模样？
华阳太后可是后宫的老人了，当年她侍奉秦王的时候，可谓是冠绝后宫，便算是一直没有子嗣，秦王还是最为宠爱于她。
可宠爱又如何？宠爱，但不是独宠，秦王还是有许许多多的妃嫔，甚至是嬖宠，数也数不过来。华阳太后太熟悉这样嫉妒的哭声，太熟悉这样的告状了。
华阳太后也没有点破，芈夫人继续哭道：“老太后！是那个成蟜，十足不识抬举！他得了宠，翅膀便硬了，竟敢……”
“等等！”华阳太后豁朗坐直了身子，道：“你说甚么？若敖氏的那个小君子，他叫甚么？”
“成……成蟜。”芈夫人吓了一跳，不知老太太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芈夫人乃是嬴政即位的第一年，从楚国接来的妾夫人。那时候公子成蟜已经过世，因着嬴政不愿提起的缘故，宫中自然无人提起公子成蟜的事情，芈夫人听得也少，便一时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成蟜。
当年成蟜可是华阳太后的心头宝，宝贝心疼的跟甚么似的，不能受半点的委屈。
公子成蟜溺水而亡之后，老太太几乎哭瞎了眼目，最心疼的孙儿去世了，老太太心灰意冷，便没有伸手去管楚派的事情，任由嬴政和秦王异人处理了楚派。
整整过去了七年之久，老太太突然听芈夫人提起了这个“禁忌”的名字。
“成……蟜……？”华阳太后幽幽的叨念着。
“是啊，”芈夫人奇怪：“老太后您怎么了？是咱们楚国若敖成氏之后，唤作成蟜，乃是成氏的落魄贵胄。”
华阳太后颤声道：“怪不得王上会对此子另眼相看呐！”
“为何？”芈夫人一个头两个大：“老太后，这是为何啊？”
她还没弄清楚，便听到寺人通报：“太后，楚国使者，若敖成氏求见。”
“成蟜？”华阳太后追问。
“回太后的话，正是成小君子，成蟜。”
“让他进来！”华阳太后急切的道。
芈夫人又是奇怪，又是担心，又是愤怒，转头一看，成蟜已然走了进来。
成蟜换了一身衣裳，白衣若雪，风度翩翩。他如今年龄在十七岁左右，身形不见得多么健壮，但高挑有姿仪，因着常年身子羸弱的缘故，面庞白皙如玉，嘴唇泛着血气不足的淡淡粉色，犹如桃花的花瓣一般，丹凤眼，双眉如画，给人一种毫无威胁，且无攻击力的亲切感。
“蟜儿！蟜儿……”
华阳太后痴痴的望着成蟜，豁朗站起身来，颤抖的走上前去，握住成蟜的掌心，颤声道：“蟜儿，蟜儿？是你么？是你回来看大母了？”
“老太后？！”芈夫人震惊不已，自己是来给成蟜告状的，如今成蟜出现，老太后不但不责怪成蟜，态度还如此古怪。
成蟜不着痕迹的一笑，恭敬的作礼，一板一眼的道：“若敖成蟜，拜见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这才清醒了一些，道：“你是若敖氏的？”
成蟜知晓华阳太后的秉性，便是喜欢懂得规矩的，越是听话越好，于是乖巧的回答：“回太后的话，晚辈正是若敖氏家中的。”
“像！太像了……”华阳太后反复的上下打量成蟜，显然已经忘了芈夫人的存在，喃喃的道：“太像了……你多大了？听说成氏老家主头年病逝了，你家里还有甚么人么？”
成蟜一一作答，道：“多谢老太后关切，老家主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提起老太后。”
“哦？”华阳太后道：“他还提起了老身？”
“正是呢。”成蟜心说，提起个鬼，自己都没见过成氏的老家主，但对答如流的道：“老家主十足佩服华阳太后，一直叫我们小辈儿多多向老太后习学，这不是嘛，蟜如今头一次拜见老太后，不知为何，竟觉得异常的亲切，仿佛……仿佛……”
“仿佛甚么？”华阳太后道：“你尽可以说出来，不必吞吞吐吐。”
成蟜莞尔：“这话说出来，恐怕旁人还以为蟜要攀附老太后，但老太后既然这般说了，蟜也不敢不遵从，便干脆有话直说了……便仿佛往日里曾经见过一般！不瞒老太后，您生的，与蟜的大母好生神似呢！”
“当真？”华阳太后重新抓住成蟜的手心，道：“你大母如何唤你？”
成蟜道：“大母素日里都唤蟜儿。”
“蟜儿……蟜儿……”华阳太后笑起来：“那老身也唤你蟜儿，如何？”
“太后！！”芈夫人被晾在一面儿，已经很不痛快了，连忙上前，摇晃着华阳太后的手臂道：“太后，您不是要给妾做主么！”
成蟜当即站起身来，毫不含糊，咕咚一声双膝一曲跪在地上，拜了一次，又拜了一次，跪拜两次是请罪的礼仪。
“太后，”成蟜主动道：“蟜有罪。”
“甚么罪？”华阳太后问道。
成蟜微微垂眼，他本就因着血气不足，显得有些羸弱，如今这般垂下眼帘，竟有些楚楚可怜起来。
“蟜不知因何，得罪了芈夫人，虽不知因何，但一定是蟜之过错。蟜初来秦国，甚么规矩也不懂，还请芈夫人多多见谅，若是责罚，蟜亦心甘情愿！”
“这可是你说的。”芈夫人冷笑一声：“有甚么责罚，你都心甘情愿的受着？”
成蟜心中感叹一声，怪不得芈夫人入宫七年都不得宠，被当成花瓶一样摆在宫中，也是，这个花瓶还不能保温。
成蟜放低了姿态，芈夫人却想要在长辈面前乘胜追击，这不是不懂得分寸是甚么？
“好了！”华阳太后果然道：“都是楚人，又都在秦国，何必如此与自己人较劲呢？若是有个甚么不痛快，大家伙儿摊开来说说，也就是了。”
“太后？！”芈夫人大惊失色。
成蟜一点子也不意外，不是他吹牛，便是凭着这张脸面，华阳太后如此念旧，绝对不会让芈夫人责罚自己的，更何况，自己还嘴甜乖巧，哪个长辈不喜欢？
成蟜故作低落的道：“太后，是蟜开罪了芈夫人，的确该罚，只是……只是蟜以为，如今之计，我楚人内忧外患，实在不该与自己人较劲，毕竟……赵太后还在虎视眈眈呢，若是赵太后知晓咱们这里内讧分歧，怕是会拍手叫好，也说不定。”
一提起赵姬，也便是嬴政的生母，华阳太后便气不打一处来。
华阳太后出身金贵，乃是楚国的王宗之女，赵姬不过讴者出身，仗着美艳跻身后宫，华阳太后顶顶看不上她。
加之嬴政即位这七年间，赵姬因着年轻貌美，一点子也不甘寂寞，闹出了不少风言风语的绯闻，实在给王室蒙羞，连带着华阳太后的面子也不好看，华阳太后如何能看她顺眼。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赵姬并非楚派，也并非楚国人。赵姬与吕不韦走得亲切，秦廷中楚派凋零之后，吕不韦趁机发展自己的小团体，拉拢赵姬这个外戚，想要趁此打压楚派，华阳太后怎能任由这些野人骑在自己脖颈上拉屎拉尿？这矛盾不就对上了么？
成蟜可没有忘记，嬴政留自己的目的，便是挑起楚派与外戚的矛盾，让楚派的势力，与赵姬吕不韦的势力针锋相对，如此一来，互相制约，这个朝廷才能平衡，嬴政一碗水端平，便可从中获利。
成蟜是时候的将矛盾挑起来，叹了口气道：“如今这种紧要关头，蟜以为，无论如何，自己人都绝对不能内斗的，因此蟜虽不知怎么得罪了芈夫人，但还是要主动向芈夫人赔个不是，请芈夫人大人大量。”
芈夫人冷笑：“你说的真好听，还不知怎么得罪了我，我……”
“够了！”华阳太后呵斥，直接打断了芈夫人的言辞：“你真是不知大体！蟜儿方才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赵太后和吕不韦的势力虎视眈眈，如今乃是窝里斗的时候么？你也太没个分寸了。”
芈夫人深吸一口气，想要辩驳，但又不敢，只能硬生生的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华阳太后看向成蟜的眼神明显和善了不少，满脸的慈爱：“你是个懂得分寸的，心思又细腻，往后里若是得空，多来老身这里走动走动。”
“谢太后。”成蟜微笑：“蟜只怕太后觉得我们小辈儿聒噪呐。”
“怎么会？”华阳太后拍着成蟜的手背，悲伤的叹气道：“你能时常过来，老身欢心还来不及，老身……老身曾有一个乖巧的孙儿，如你差不多，若是能活到现在，和你也差不多罢。”
成蟜心头一动，也会有些感叹，别看华阳太后乃是楚派，很多时候揪着自己的利益不放，但对成蟜真的没话说。
成蟜安慰道：“太后，不欢心的事情便别想了，保重身子要紧，若是太后喜欢，明日蟜还来给太后请安，陪太后说说话，好么？”
“自然好，自然好！”华阳太后越看成蟜越是欢心，一直拉着成蟜说话，都不愿意放他离开。
嬴政等成蟜离开，便去处理公务，如今虽然在蕲年宫举办腊祭，但公务是一日都不能少处理的。
“王上，魏公子求见。”寺人通禀，公子无忌求见。
嬴政没有放下手中的简牍，道：“让他进来。”
“无忌拜见王上。”公子无忌规矩作礼，仪态翩翩。
虽过去七年，公子无忌却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般温文儒雅的模样。
公子无忌将文书呈上来，都是一些不怎么要紧的事情，嬴政看了一眼，点头道：“交给魏公子，寡人是放心的。”
“王上谬赞了，无忌受之有愧。”
嬴政并没有让公子无忌立刻离开，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道：“对了，楚国的若敖成蟜，你听说过么？”
公子无忌门客三千遍天下，没有甚么风声是他不曾听说的，人脉十足的宽广。
公子无忌恭敬的道：“无忌的确听说过，若敖成氏的家主，头年堪堪过世，若敖斗氏、成氏相继落寞，被排挤也是常有的事儿。听说这个成小君子因着……”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嬴政。
嬴政摆摆手道：“但说无妨，寡人恕你无罪。”
“敬诺，王上。”公子无忌继续道：“因着成小君子容貌酷似王上的幼弟公子成蟜，楚国便派遣成小君子成为楚国使者，欲图蛊惑王上，不过……无忌听说，成小君子本是宁死不屈，大冬日里跳河以死明志，后来被人及时救了上来，也不知为何，突然便答允了出使，并且……据成小君子身边之人所说，成小君子自从落水醒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落水……”嬴政突然想起，幼弟成蟜似乎也曾经落水过。
正如同成小君子一样，落水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嬴政如有所思，这个时候寺人进来，将成蟜在华阳太后面前的一举一动悉数禀报。
嬴政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成蟜竟然有两把刷子，并非是个花把势，真的将华阳太后哄得服服贴贴，还顺便将矛头对准了赵太后与吕不韦的外戚势力。
嬴政放下手中的简牍，道：“成小君子呢？从老太后那面儿出来没有，叫他来见寡人。”
“这个……”寺人支支吾吾的道：“回禀王上，成小君子的确从华阳太后那面儿出来了，只是……方才赵太后那面儿突然来了人，把成小君子半路请走了。”
“赵太后？”嬴政眯起眼目，似乎想到了甚么，沉声道：“摆驾，去太后寝宫。”
“敬诺，王上！”
腊祭庆典繁忙，众人都忙碌着做自己的事情，赵姬身为太后便有些子无聊了，他去找了吕不韦几次，吕不韦总是忙碌，根本没功夫搭理赵姬。
更何况，如今吕不韦上了年纪，而赵姬别看做了太后，却正是年轻，那方面的渴求自然更多。自从秦王异人过世之后，赵姬与吕不韦的来往十足密切，秦廷中但凡长了眼睛的人，生了耳朵的人，都看到过听到过风言风语，但是谁也不敢置喙罢了。
赵姬这日里又去寻吕不韦，甚至找到了蕲年宫的政事堂，那么一大帮子的朝臣看着，吕不韦尴尬到了极点，赶紧把赵姬带到偏僻之处。
吕不韦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来了？”
赵姬不情愿的道：“你这些日子都不理会人家，不是说好了，今日到我那里去……坐坐嘛？”
吕不韦头疼的厉害，推脱道：“这……太后……臣还有公务要忙。”
“又要忙！”赵姬的脸色瞬间难看了。
吕不韦也不敢真的招惹了赵姬，灵机一动便道：“太后，听说楚国的使团之中，来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小君子。”
“年轻？俊美……？”赵姬的眼神立刻亮堂了起来。
“是了。”吕不韦撺掇着道：“听说是楚国若敖氏的后人，前儿个在腊祭燕饮上，白衣献舞的便是，听说当晚便被送到了王上的路寝，哎呦喂，王上那是对他爱不释手的，想必……有甚么大本事儿罢？”
赵姬一听，嬴政那般冷心之人，竟然对一个人另眼相看，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当即心思便不在吕不韦身上了，着急的对侍女道：“去，把成小君子请来，便说我请他饮杯酒水。”
成蟜将华阳老太后哄得服服帖帖，便退出了华阳太后寝宫，准备回去复命，走到一半，被一个陌生的侍女拦住。
“成小君子，太后有请。”
“太后？”成蟜心头一动，莫不是赵姬？如今自己是楚人，赵姬找自己过去准保没有好事儿。
于是成蟜故意装傻道：“这位姊姊，不瞒你说，蟜才从太后那处出来，怎么又叫我过去？”
侍女道：“不是华阳老太后，是赵太后。”
果然是赵姬。
“这……”成蟜推脱道：“蟜还有事在身，需要去王上跟前回禀，实在不方便，要不然这样，等蟜回禀了秦主之后……”
“你怎么那么多话？”侍女蛮横的厉害，毕竟成蟜只是一个楚人，还是落魄的楚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道：“跟我来就是了，别婆婆妈妈的。”
成蟜没有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侍女往赵姬的寝宫而去。
进了大殿，没有看到赵姬的影子，一直跟随侍女来到内侍，便看到一个身着单薄的年轻美妇，横陈在席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那真真儿叫一个风情万种。
不怪嬴政生的俊美，他父亲异人本就不差，加之赵姬这样的基因，嬴政的容貌自然了不得。
成蟜低垂着头，恭敬的道：“外臣拜见赵太后。”
“别那么生分，”赵姬笑起来犹如银铃一般，花枝乱颤的道：“楚国小君子，听说你远道而来，身为东道之主，我请你饮一杯薄酒，小君子合该不会拒绝罢？”
成蟜为难的道：“不瞒太后，外臣还要去秦主面前回话，若是饮酒，唯恐不恭敬。”
“诶，”赵姬亲自端着羽觞耳杯走过来，在成蟜的耳畔吹了一口热气：“小君子，莫要如此生分才好呐！政儿是我儿，我还能不了解他么？你饮一杯酒罢了，他不会动怒的……小君子如此推脱，可是不给我面子？”
成蟜连连后退，赵姬步步紧逼，看了一眼羽觞耳杯，总觉得有些古怪，刚要伸手握住玉佩读心，赵姬反而更快一步，拉住了成蟜的手心。
成蟜吓了一跳，赵姬暧昧的刮蹭着他的掌心，娇声道：“小君子，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喂你么？”
“不必了。”成蟜接过羽觞耳杯，一仰头，干脆的闷了，拱手道：“太后，酒也饮了，那外臣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便走。
赵姬也不阻拦，笑眯眯的道：“好呀，你走罢。”
成蟜快步往外走，刚走了两步，突然觉得心跳加速，有些许的心慌，紧跟着整个人热腾腾起来，仿佛被热气蒸煮，双膝发软，双腿无力，头晕目眩。
咕咚——
成蟜身子一歪，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嘻嘻……”赵姬走过来，笑道：“来人啊，抬上榻去，绑起来。”
成蟜浑身发软，根本无力反抗，被几个侍女抬起来扔上软榻，将成蟜的双手并拢绑在头顶，拴在榻牙子上。
“放……放开我……”成蟜用尽了全力，这才沙哑的呢喃出一声。
“小君子，”赵姬慢条条的走过来，道：“你饮的酒水中可是加了好料的，小君子如此天真可怜，今日姊姊好好教教你，如何？”
成蟜身子无力，却偏偏在不断的发热，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双眼朦胧，生理泪几乎滚下来，心跳过速心慌的厉害。
“小君子很热罢？”赵姬抚摸着成蟜的面颊：“穿这般多的衣裳，能不热么？无妨，我帮你退下来。”
成蟜努力蜷缩起来，不让赵姬碰自己，但双手被绑根本无处躲藏，眼睁睁看着赵姬解开自己的革带。
啪嗒——
半块大傩伥子玉佩脱离了成蟜的衣带，掉落在软榻之上。
没有了大傩伥子玉佩的镇压，成蟜的五感瞬间被放大无数倍，排山倒海的热浪席卷而来，几乎让他失去理智，吐息变得紊乱而嘶哑，汗水滚滚而下，直接打湿了衣领。
“王上！王上您不能进去啊！您不能进去……”
殿外突然传来杂乱的声音，竟是嬴政突然来了。
赵姬吓了一跳，赶紧道：“快！拦住王上，不能让他进来。”
“是、是！太后！”
侍女们阻拦在殿外，嬴政一向雷厉风行，冷斥道：“都滚开。”
“政儿，怎么如此大的火气？”赵姬款款从内殿走出来，拢了拢自己单薄的衣衫，故意挡在门前不让他进去：“政儿，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若是过来，也合该提前打个招呼。”
“哦？”嬴政的目光瞥斜了一眼内殿的大门，幽幽的道：“儿子来给母亲请安，还需要提前知会，不知情的还以为母亲的寝殿之中，藏了甚么不该藏的。您说是么，母亲？”

第48章 一只狐狸精
赵姬心头咯噔一声，觉得嬴政是有所指，怕是听说了甚么。
赵姬装傻充愣的道：“哪里藏了甚么？是母亲有些许的头疼，准备着早些歇息。”
嬴政道：“母亲，政儿方才听说，楚国的成小君子被你请过来了，有没有这个事儿？”
“啊、啊是呢，”赵姬打了一个磕巴，支支吾吾的道：“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成小君子说有事，喝了一杯酒便走了。政儿，你们没有碰上么？真是不巧，就刚走呢。”
嬴政眯起眼睛，自然不相信赵姬的说法，赵姬却揉着额角道：“政儿，母亲头疼的厉害，需要歇息了，你先回去罢。”
成蟜被绑在榻上，怎么也挣扎不开，他眼神越来越迷离，吐息也越来越急促，因着五感放大的缘故，外面的对话声听得清清楚楚，赵姬显然是在搪塞嬴政，若是嬴政不进来，自己便危险了。
成蟜努力看向腰侧，大傩伥子玉佩掉在榻上，他使劲一拱，“啪——”一声脆响，玉佩从榻上掉了下去，脆生生的摔在地上。
外面的嬴政立刻听到了响动，沉声道：“母亲，内殿里是甚么声音？”
“声音？没、没有啊？”赵姬还想装傻。
嬴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道：“若是刺客便不好了。”
说罢，直接大步闯入内殿，“嘭！”一脚踹开殿门，一眼便看到衣衫凌乱，被绑在榻上的成蟜。
“成蟜！”嬴政跨步上前，一把拽断绳子，将成蟜的衣裳合拢，又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来裹在成蟜身上。
他做完这一些列动作，这才冷眼看向赵姬：“母亲不是说成小君子离开了么？”
“这……这……”赵姬眼看事情败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嬴政本想与赵姬讨个说法，但怀中之人滚烫的厉害，仿佛随时都会燃烧一般，吐息也十足紊乱急促，嘶哑的道：“好……好难受……难受……”
嬴政看着成蟜酷似幼弟的面容，没来由心窍一紧，一把将成蟜打横抱起来：“母亲，儿子明日再来要个说法。”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朗声道：“叫医士去路寝。”
“是！是！王上！”
嬴政抱着成蟜，几乎是一路跑回的路寝，医士已经在等待了，立刻上前来诊脉。
“难……难受……”成蟜的汗水滴答滴答往下流，不停的呢喃着。
嬴政将两个半块玉佩全都接下来，放在他手心里，让成蟜握着，急切的道：“医士，成小君子如何？”
医士回话道：“回禀王上，小君子只是食用了一些……助兴的补药，其实本不碍事儿，只是……小君子身子骨脆弱，这些大补的药材对于小君子来说，过于猛烈了一些。”
嬴政想起腊祭那日，自己也饮了助兴的酒水，不过并没有甚么大事，后来洗了个冷水浴便好了，毕竟这样的药是补药，并非毒药，根本不需要解药这种东西。
嬴政立刻道：“还等甚么？准备一些冷水来给小君子沐浴。”
“这万万不可啊！”医士劝阻道：“小君子的身子是自打娘胎中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冷了热了都会要命，更何况是这隆冬的天气洗冷水啊，万万使不得，使不得的！”
嬴政道：“那要如何？”
医士感觉到了秦王的不耐烦，硬着头皮道：“其实也不难，只消让小君子发泄出来，或者等补药的药效过去，便……便大好了。”
嬴政脸色黑漆漆的，这说了等于没说，摆手道：“下去罢。”
“敬诺！”医士如蒙大赦，赶紧调头便走，退出了路寝宫。
成蟜握着玉佩，平日里暖洋洋的玉佩，此时感觉凉丝丝，甚是舒服，他无力的将玉佩贴在脸上，呢喃道：“舒服……热……还是好热……”
嬴政瞥斜了一眼在榻上微微挣动的成蟜，因着成蟜的不老实，雪白的衣衫散乱开来，若隐若现的勾勒着成蟜纤细的身形，里袍已然被汗水打湿，微透的贴着成蟜的身子，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风流韵味。
轰隆——
嬴政一瞬间想到了昨晚的梦境，在梦中成蟜化为绕指柔，紧紧攀着自己的肩背，乖顺的仿佛一只小猫。
嬴政眯起眼目，嗓音沙哑的道：“都退下。”
“是，王上。”
寺人与宫女退出路寝宫，在殿外伺候着，一时间，整个路寝之中只剩下成蟜与嬴政二人。
嬴政一步步走过去，坐在榻牙子上，目光深沉的凝视着成蟜。
成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努力睁开眼睛，双眼水光潋滟，颤声道：“难受……救我。”
嬴政沙哑的道：“方才医士的话你也听到了，忍一忍。”
“难受……”成蟜似乎甚么也听不进去，颤抖的伸出手，握住嬴政的掌心。
两个人手掌交握的一瞬间，嬴政的眼神深沉，仿佛可以翻起滔天的巨浪，低沉的道：“那你要寡人如何？”
“帮、帮我。”成蟜喉咙急促滚动，想要抓紧嬴政的手，却没有力气。
嬴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如何帮你？”
成蟜焦急不已，微微摇头，鬓发蹭得散乱，生理泪滚滚的落下来，顺着白皙的面颊，纤细的颈子，滚入被汗水湿透的衣领之中。
成蟜张了张嘴唇，平日里粉嫩的唇色变得红润起来，轻声唤道：“哥哥……”
嬴政的吐息陡然沉声起来，仿佛一头食人的野狼，猛地将成蟜的腕子压在榻上，对上成蟜无助渴望的眼神，沙哑的道：“成蟜，你的确有些本事。”
成蟜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混混沌沌的，刺目的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之上，稍微抬起手臂，登时“嘶”抽了一口冷气，只觉的腰背酸疼，甚至牵连着难以启齿的地方微微刺痛。
咯噔！
成蟜猛地睁大眼目，他昨日是中了大补药，并非是饮醉断片儿，排山倒海的记忆清清楚楚的回荡在成蟜的脑海中，仿佛惊天动地的海啸一般。
成蟜的面颊越来越红，捂住自己的脑袋，昨天都发生了甚么？亲情变质？自己因着中药的缘故，竟然主动攀着嬴政的肩背抵死缠绵。
虽然对于成蟜来说，嬴政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真正的哥哥，可是成蟜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站在嬴政那面看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故意假装成他弟弟，勾引他的心机婊了？
嬴政会怎么怎么看自己
“醒了？”一声低沉的嗓音从身边传来。
成蟜吓了一跳，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压根儿没有发现身边有人，而这个人，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嬴政本人……
“嗯……”成蟜尴尬的点点头，稍微一动，又牵扯到了酸疼的身子。
连忙下榻，一板一眼的作礼道：“秦主恕罪，蟜多有唐突，冒犯了秦主。”
嬴政慢条条的坐起身来，将自己里袍系上，淡淡的道：“小君子也知昨夜唐突于寡人，看看，把寡人咬的。”
成蟜顺着嬴政指的一看，嬴政的脖颈上竟然有一处新鲜的咬痕，何止是咬痕，他的肩膀上，还有手臂上，还有几道抓痕，都是成蟜昨夜无意留下来的。
倘或现在有条地缝，成蟜一定立刻钻进去。
成蟜头一次觉得自己嘴巴笨，磕磕绊绊的道：“蟜……蟜并非有意唐突秦主，只是昨日……昨日不小心着了道，还请秦主恕罪。”
他说着，因着膝盖发软，险些一头栽在地上，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成蟜，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成蟜下意识搂住嬴政的脖颈，只觉自己这个举动何其的熟悉，无错，昨夜自己便是如此攀着嬴政索求的。
嬴政将成蟜放在榻上，道：“楚人派你前来，不正是做这档子事儿的么？怎么，小君子难道是头一次？”
成蟜咬了咬嘴唇，缄默不语，别说是这辈子了，上辈子他体弱多病，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是头一次。
嬴政本是随口一说，却见成蟜的脸色有些古怪，不由一愣，随即眼神深沉下来，低声道：“还真是头一次？怪不得如此青涩。”
成蟜听他说的如此自然，面色不由自主的发烫，饶是他冷静镇定，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尤其身子还有些酸疼，总是提醒着成蟜昨夜的缠绵与疯狂。
嬴政眼看着成蟜青涩的反应，想到昨夜成蟜哭咽着低唤哥哥，心窍里莫名升起一股火焰，几乎将嬴政冷静的理智灼烧殆尽。
嬴政轻咳了一声：“一会子叫医士来看看。”
“不必了！”成蟜连忙道：“蟜无事了，王上，蟜还有事，便先告退了。”
“等等！”嬴政拦住他：“去何处？”
成蟜眼神发凉，道：“秦主留下蟜，无非是想要蟜替秦主掌握楚派与外戚的平衡，昨日里赵太后挑事儿，蟜虽不才，也算是楚人，若是华阳太后听说了这件事情，必然不会给赵太后痛快。蟜也是为秦主分忧，这不是赶着去给华阳太后通风报信么？”
分忧？嬴政一笑，成蟜说的好听，是给自己分忧，其实呢？还不是为了报仇。昨日赵姬那么阴他，想必按照成蟜那有仇必报的小心眼子，是想仗着华阳太后的面子给自己撑腰了。
嬴政想到此处，突然一顿，按照成蟜的性子？
成蟜是甚么样的性子，加上昨夜的缠绵，嬴政与成蟜见面也才三四天，成蟜到底是个甚么样的性子，按理来说嬴政根本不清楚才对，但不知为何，嬴政便总是将眼前的成小君子，与自己的幼弟重合，把幼弟的性子，代入成小君子。
成蟜见他不说话，作礼之后转头便跑。
“再等等。”嬴政第二次拦住成蟜。
成蟜焦急的厉害，心说怎么还等啊，发生了昨夜的事情，实在太尴尬了，不跑等甚么呢。
嬴政将半块大傩伥子玉佩放在成蟜手中，上下打量着成蟜，道：“便是再急，衣裳总得整齐罢？”
成蟜低头一看，更是无地自容，自己只着内袍，袍是这个年代内衣的称谓，而且这内袍还被撕扯出一个大口子，从肩膀裂开，简直香肩半露，若是跑出去了，岂不是被整个蕲年宫的人看笑话？
成蟜硬着头皮换了衣裳，一刻不耽误，飞快的离开路寝宫，往华阳太后跟前而去。
华阳太后正在叨念成蟜，没想到他便来了。
“蟜儿啊，你这……精神头怎么不好？是不是想家了，昨夜睡得不安稳？”
一旦提起昨夜，成蟜的面容便微微尴尬，幸而恢复的很快，十足懂事的道：“回禀老太后，并非是昨夜睡得不安稳，而是……而是……唉，这事儿说出来，平白给老太后添堵，还是不要说了。”
“说！”华阳太后道：“可是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老身给你做主！”
成蟜支支吾吾半天，这才道：“其实是赵太后，昨日平白拦下来蟜，非要请蟜去饮一杯酒水……谁知，那酒水……”
华阳太后一听，瞬间明白了，就赵姬的斤两她还是清楚的，当即气愤的道：“然后呢？”
“幸而王上赶到的及时，”成蟜道：“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也是蟜无能，才招惹了这么大的事端。”
“不赖你。”华阳太后松了口气，道：“是那个赵姬没有分寸，已然是做了太后的人，竟如此不安分，不检点，真真儿是丢光了我王宗的颜面！岂有此理！”
成蟜还在暗搓搓的拱火儿：“不是蟜说些甚么，便是蟜再落魄，也是楚国的若敖成氏，不是么？如今有老太后在跟前儿，赵太后她竟还是如此肆无忌惮，怪不得外面传得风言风语，说甚么难听的都有，都传到楚国去了。”
“都传到楚国去了？！”华阳太后气怒的道。
“可不是么？”成蟜尽职尽责的拱火儿：“可难听了，唉，算了，太后您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听这些污言秽语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华阳太后使劲拍着案几：“来人啊！摆驾，老身现在就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检点的赵姬！摆驾！”
“太后，”成蟜道：“您消消气儿，不要气坏了身子。”
华阳太后道：“此事你不要管，昨儿个你受了委屈，今日便好生的歇着，万事都有老身给你撑腰，绝不让一个外人将你欺辱了去！”
说罢，华阳老太后风风火火的离开寝宫，去找赵太后干架去了。
成蟜看着华阳太后硬朗的身子板背影，挑唇一笑，拍了拍手道：“打罢打罢，打得越凶越好。”
成蟜完成了使命，本想立刻回去告诉嬴政这个好消息，楚派和外戚打起来了，但刚踏出两步，身子隐隐约约的痛楚，让他猛地想起昨夜的事情，连忙停住了脚步。
自己现在不能去见嬴政，见了面说甚么？装作无事发生？
“还是……等老太后和赵太后闹完，下午再去复命罢。”成蟜这么给自己找借口。
他往回走，准备去看看自己的便宜弟弟胡亥，走到一半，突然被人拦在半路，抬头一看，成蟜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惊讶的道：“楚公子？”
是熟人，七年不见的老熟人。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乃是昌平君公子琮的弟弟，如今昌平君在朝堂中做国相，公子文治的性子比较“顽劣”，因此至今没有入仕。
公子琮知晓弟弟的秉性，不入仕便不入仕，也是衣食无忧，不惹事儿便好了。
七年过去了，公子文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和七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还是如此的……不稳重。
成蟜难得在蕲年宫中见到了老熟人，笑着打招呼道：“成蟜见过公子。”
“你就是成蟜？”公子文治抱臂，上下打量着成蟜。
不知是不是成蟜的错觉，总觉得公子文治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甚至仿佛在审视一头……哦不，一只狐狸精。
公子文治脸色刻薄的道：“姿色也就是一般般，上不得大雅之堂，就是你，连续两日都在王上的寝宫中伏侍？还挺有一手的？”
成蟜：“……”
成蟜的感觉没有错，公子文治的确不友善，当即握住大傩伥子玉佩。
公子文治：【这个成蟜，不只是名字与幼公子一模一样，长得也有八分相似，不不，七分，六分！最多五分！】
公子文治：【一个落魄成氏的子弟，竟然跑到王上面前来行嬖邪之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公子文治：【看他这个精神头萎靡的模样儿，昨日没少换着花样讨王上花心，今日小公子我空闲，便收拾收拾这个嬖宠！】
成蟜：“……”
“咳咳……”成蟜读心了几句，半块玉佩对于他的消耗有些过大，体力不支，实在无法继续读下去，但不用继续读下去，成蟜已然明白，公子文治怕是对自己有误会。
“楚公子，”成蟜微笑道：“其实……楚公子似乎对蟜有些成见，蟜的确是跟随使团而来，但并非是来邪嬖秦主的，而是……”
“哦？”公子文治打断了成蟜的话头，轻蔑的道：“不是来行邪嬖之事的？那你没有与秦王上床么？”
成蟜：“……”
公子文治又道：“昨儿个路寝宫，那谄媚之声喊得整个蕲年宫都听到的人，敢情不是你？”
成蟜：“我……”没喊罢！

第49章 惊天大秘密
华阳太后听说成蟜的事情，根本坐不住，立刻往赵太后居住的宫殿而去。
华阳太后气势汹汹，来到寝殿大门口，赵姬的侍女们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华阳太后。
“老太后！老太后……您、您怎么来了？”
华阳太后见她们阻拦自己，冷笑一声：“怎么，老身想来这里看看，还需要你们答允不成？”
“不敢！婢子不敢！”侍女们跪了一地，支支吾吾的道：“只是……只是……”
“太后不在殿中！”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其他侍女连连附和：“是啊老太后，太后不在殿中，所以……所以……”
“哦？不在殿中。”华阳太后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哪里能看不出这些侍女的推脱，道：“好啊，那老身便进去等她。”
说罢，推开那些侍女便往里走。
“老太后！老太后！”侍女们追上去阻拦，一口一口的喊着。
华阳太后板着脸：“老身倒要看看，谁敢阻拦老身！？”
侍女吓了哆嗦，战战兢兢，只得伸着脖子大喊：“老太后！婢子们怎么敢阻拦您呢！只是……只是太后真的不在里面——！！”
华阳太后眼看着侍女们的态度，便知道其中必有异样，当即挥开那些侍女，大步走入寝殿，也是华阳太后身子骨儿硬朗的厉害，步履如飞，叫人直接撞开殿门。
“啊呀——你弄疼人家啦……”
殿门豁朗一声打开，里面立刻传来不雅的声音，娇羞之中带着浓浓的撩拨，嗓音千回百转的，十足妖娆。
华阳太后脸色铁青，大步入内，直逼内殿，而此时此刻内殿之中的赵姬，压根儿没有听到殿外侍女们用心良苦的大叫声。
“哎呀——！！”赵姬惊叫一声，后知后觉的看到了华阳太后。
何止是赵姬，内殿的其他人也吃了一惊，纷纷站起退到身后。
华阳太后打眼一看，好家伙，殿中至少有十个男子，寒冬腊月的，穿得又薄又透，莺莺燕燕一般围着赵姬，赵姬自己个儿也是如此，衣裳挂在肩膀上，露着整条大腿，地上滚满了杯盏、瓜果，甚至是衣裳！
“岂有此理！！”华阳太后一声断喝。
赵姬吓得有些发懵，连忙拢起自己的衣裳，支支吾吾的道：“老太后，您……您怎么来了？”
华阳太后冷冷的道：“老身不来？老身不来，还不知你在做甚么好事儿！”
赵姬干笑道：“太后您说的……你们先退下去罢！”
赵姬着急赶走殿中的男子，华阳太后却道：“退下去？是老身让你们退下去的么？今日在殿中的人，一个也别想走！来人！”
身后跟随的寺人与侍女立刻上前，华阳太后面不改色的道：“事关我王宗的颜面，全都拉下去，该怎么办，你们应该知晓。”
“敬诺，太后。”
随即便是那些陪乐的男子们发出惨叫哀嚎的声音。
“太后——太后救小人啊！”
“救命啊太后！太后！”
“太后——救命——救救小人啊！小人不想死！！”
很快，混乱的内殿消停下来，十个男子全被悉数拉了出去。
赵姬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喘，她本想求情来着，但是看到华阳太后阴沉的面容，根本不敢说话，垂着眼眸乱晃。
华阳太后冷声道：“今日的事情，只是给你提个醒儿，不要以为自己是太后，是当今秦主的亲生母亲，便能怎么样，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有我这个老太后在，你往后的日子，还就翻不出天去，你自己掂量掂量罢！别真是哪天，叫我把脸皮子给你撕破了才好看！”
赵姬心里不痛快，华阳太后的言辞实在太难听了，但偏偏她不敢反驳一句。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华阳太后的楚派势力虽然被削弱了许多，大不如从前，但终归是叱咤三朝的老人了，哪里是赵姬能比的？赵姬怕死了华阳太后还来不及。
华阳太后又道：“是了，还有楚国使者成小君子，你今日便给我记住了，他不是你能惦记的人，若是再叫老身听说了甚么风言风语，你看看老身到底有多少手段！”
赵姬不敢说话，唯唯诺诺的点头。
华阳太后沉声道：“老身再问你，听到了没有，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这么不懂得规矩，不会言语一声么？”
赵姬打着哆嗦，连连点头：“听、听见了。”
“哼！”华阳太后虚点着赵姬道：“今儿个是老身心慈手软，最后给你留下一丝颜面，若还有往后，你便等着看看罢。”
说罢，转身便走，似乎想到了甚么，又停顿了下来：“还有，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想必都是你的心肝宝贝儿罢，那很好啊，老身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既然如此，一会子辟首之后，便把那些俊美的头颅全都送到你这里来，叫你好生收着罢！”
这次华阳太后再不停留，大步离开。
赵姬惨叫一声，再也站不住身子，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太后！太后！”侍女们赶紧前来搀扶。
赵姬发癫道：“你们做甚么吃的！老太后过来不知通传一声么！？”
“太后，婢子们……婢子们通传了，只是太后您……没听见。”
“胡说！胡说！”赵姬道：“我压根儿甚么也没听见，你们便是没有通传！我养你们做甚么用！！还有那个华阳！那个华阳！”
“太后，您小声儿点！小心被老太后听见……”
“听见？！”赵姬这会子有了底气：“听见又怎么样？！秦王都是我儿子，他一个与王上压根儿没有亲缘干系的楚国人，凭甚么对我这个秦王的亲生母亲呼来喝去？！我将王上生养长大，我容易么？！凭甚么连这点子小事儿都要管？！不行，把吕不韦给我找来。”
“这……”侍女支支吾吾的道：“吕大夫说……说……公务繁忙，没空前来。”
“好啊！都欺负我这个寡母！”赵太后狠呆呆的道：“一个老不死的老太太，早晚有一日，我要叫她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华阳太后直闯赵姬寝宫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嬴政耳朵里。
嬴政饶有兴致的放下手中的简牍，挑眉道：“哦？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国相公子琮拱手回禀道：“老太后一口气下令大辟了十名嬖宠，还把头颅送回给了赵太后。”
嬴政听着，态度十足的平静，十个男宠的脑袋罢了，对于嬴政来说，实在太小意思了，别说是对于嬴政，就是对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华阳太后来说，也是小意思的事情。
国相公子琮有些迟疑的道：“王上，这十名嬖宠，据说都是吕大夫的门客，送与赵太后的。”
嬴政眯了眯眼目，对于吕不韦与赵姬的事情，其实他心里头清楚的紧，毕竟嬴政是重生而来的人，这些事情根本瞒不住嬴政。
嬴政之所以不说，不点破，其实是为了王宗的面子罢了。毕竟国母祸乱宫闱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嬴政的脸面也不会好看，还不如将这事情捂起来，私底下解决。
嬴政淡淡的道：“不必理会，便让大母和母亲斗一斗。”
“敬诺，王上。”
嬴政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来，公子琮道：“不知王上要去何处，可需要臣替王上摆驾？”
“不必。”嬴政听说华阳太后去掀了赵姬的老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成蟜，华阳太后之所以突然如此雷厉风行，必然是受了成蟜的“挑拨”，于是他便想去看看成蟜。
嬴政道：“寡人随便散散，你回去罢。”
“是。”
嬴政与成公子琮出了路寝，公子琮本想告退回政事堂的，便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
那声音洪亮又嚣张，公子琮一下子便听出来了，绝对是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宝贝弟弟公子文治。
公子琮尴尬的一笑：“王上恕罪，治儿实在是被臣惯坏了，这才敢在宫中喧哗，臣这便去制止……”
————
“怎么？”公子文治眼看着成蟜呆立在原地，也不说话，冷笑道：“你敢喊，不敢承认了？”
成蟜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自己昨天晚上，好像、应该没有喊那么大声罢？
成蟜昨日中了药，脑海中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喊没喊，这会子突然被提起，眼眸“呆滞”的乱转，简直羞愧的无地自容。
成蟜尴尬的道：“楚公子你误会了。”
“误会？！”公子文治指着成蟜的鼻子道：“你是楚国的使者，别以为我不知你肚子里藏得甚么坏水儿！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成蟜，找了半块破玉佩，便处心积虑的接近王上，你可真行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甚么德行！配不配叫成蟜！”
成蟜头疼不已，他也不知自己此时该欢心，还是该发愁了。
欢心是，公子文治好像还挺维护以前的自己。发愁的是，公子文治为了维护以前的自己，指着现在的自己鼻子尖儿破口大骂。
“楚公子……”成蟜还没能开口。
公子文治冷笑：“怎么，还想狡辩？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别用你那套来蛊惑于我，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屁！”
成蟜：“……”怎么还骂人呢！
“倘或你不想自讨没趣儿，现在就滚出蕲年宫，哦不，滚出秦国，回你的楚地做落魄贵胄去！”
公子文治说到气愤的地方，还伸手去推成蟜的肩膀。
成蟜方才读心消耗了一些体力，加之他昨夜又是头一次做那档子事儿，今日一早醒来便东奔西走的“告状”，被公子文治轻轻一推，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向后踉跄了一步。
嘭……
一声轻响，成蟜的后背撞到了甚么，好似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不止如此，对方还伸手环住了成蟜的腰身，将成蟜稳稳扶住。
“王上！？”
成蟜听着公子文治吃惊的声音，回头一看，那个搂住自己的人还真是嬴政。
嬴政借口去散散，其实就是去找成蟜的，没成想这般巧合，一出路寝便看到了成蟜，还看到了与成蟜吵架的公子文治。
公子琮连忙上前，阻拦道：“治儿，蕲年宫重地，你怎可如此大声喧哗？”
公子文治本就在气头上，听说王上收了一个样貌酷似公子成蟜，连名字也叫成蟜的楚人嬖宠，心里头本就不痛快，理直气壮的道：“哥！他就是个狐狸精！”
成蟜一听，公子文治还是这般咋咋呼呼的性子，虽然心肠不坏，但还是缺少教训。
于是他眼眸一动，干脆没骨头一般倒在嬴政怀中，有气无力的道：“哎呦……晕，楚公子推的我好晕。”
“你胡说！”公子文治急了：“我根本没用力！”
“晕……晕死了……站不住了……”成蟜更是一脸柔弱，简直变本加厉。
公子文治见他一直往嬴政怀里钻，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子跳脚，尤其嬴政一点子也有阻拦，大手搂着成蟜的腰身，十足的碍眼。
公子文治还要大骂成蟜，公子琮拦下来道：“治儿，在王上面前，不得无礼。”
“哥！”公子文治生气的瞪了一眼公子琮，道：“你们一个个都被这个狐狸精蛊惑了，早晚有一日我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说罢，调头跑了。
“王上，”公子琮立刻请罪：“治儿不懂分寸，冲撞了王上，还请王上恕罪。”
“无妨。”嬴政笑道：“没多大的事，你去忙罢。”
“谢王上。”公子琮恭敬的作礼，临走之时多看了一眼成蟜。
公子琮与公子文治一离开，成蟜立刻重新找回了骨头，从嬴政的怀中站起身来。
嬴政手腕一紧，将人往怀里一搂，挑眉道：“怎么成小君子，这会子突然不晕了？”
“那个……”成蟜干笑了两下，硬着头皮道：“托王上的福，好像不晕了，突然就……不晕了。”
“是么。”嬴政压低了声音，在成蟜耳边顽味的道：“昨夜成小君子初尝人事，没成想如此天赋异禀，今日里恢复的还不错。”
成蟜：“……”
嘭——成蟜的脸色炸开了锅，不由自主有些发红，赶紧推开嬴政，和嬴政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成蟜僵硬的转移话题道：“秦主想必已然听说，华阳太后亲自教训赵太后的事情。”
“是了，”嬴政道：“寡人也正为了这件事情来找你。”
说起正经事，嬴政的面容立刻凝重起来，收敛了顽笑的表情。
成蟜继续道：“既然如此，秦主的考验，蟜是否通过了。”
成蟜之前说过，想要成为嬴政的内应，嬴政笑道：“成小君子挑拨离间的本事，的确有一套。”
成蟜拱手道：“秦主不弃，蟜愿为秦主肝脑涂地，只需秦主护蟜与弟亲周全，想必这对于秦主来说，并非甚么难事罢？”
嬴政眯了眯眼目，道：“若你真的能成为寡人的利刃，寡人是个惜才之人，亥儿又是寡人的义子，自当护你们周全。”
“多谢秦主！”成蟜拱手一礼，轻轻的挑唇一笑，嬴政一言九鼎，有了他这句话，自己往后里便不需要再回楚国去了，安安心心的住在秦国，也不必受楚国大行人的牵制。
嬴政道：“至于你，寡人还要再好好儿的想一想将你放在何处，没有入朝之前，你暂时还留在别馆，等入朝之后自会有安排。”
“谢王上恩典。”
华阳太后砍了十个男宠的脑袋，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蕲年宫中都传遍了。
眼下可是腊祭的日子，虽然腊祭庆典已经过去，但还在腊祭之中，按理来说不宜见血，华阳太后却如此的雷厉风行，一点子也不顾及这些。
芈夫人听说了这件事情，她虽然是楚派之人，平日里也看不惯赵太后的行为，可非但没有欢心，反而十足的忧心。
芈夫人找到了楚国大行人道：“兄长，你可听说了，华阳太后替成蟜出头的事情？”
“怎么能没有听说？”楚国大行人道：“这个成蟜也真是能个儿，竟然把华阳老太太给哄得如此服服贴贴，谁不知华阳太后油盐不进，难缠的厉害。”
芈夫人哭诉道：“兄长，你可得想想法子！你可不知，那个成蟜何止是把华阳太后哄得服服帖帖，他分明是来辅助与我的，如今倒是好了，直接骑到我头上来，昨儿个夜里头，成蟜便是在路寝宫过的夜，与王上厮混了一宿了！我嫁到秦国来七年，何时去过路寝了？！现如今又有老太太给他撑腰，这个成蟜，还不翻出天去了！？”
楚国大行人本就在气头上，这不是巧了么，事情赶事情，有人来通传，说是秦王管他讨人，想要将成蟜要过来充入秦廷，往后里便留在秦国入仕做官。
这下子好了，芈夫人大哭不止：“兄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这个成蟜，分明是专程来克我的！你从楚国非但没有带来帮助我的娘家人，现在好了，现在好了！他若是留在秦国，还不见天的爬到我的头上拉屎拉尿！？”
“好了别哭了！”楚国大行人也没想到会演变至此，阴测测的道：“如今成蟜还未充入秦廷，不必惊慌，再怎么说，他也是我楚国的人，而我是楚国的大行人，我亲自去敲打与他！”
楚国大行人风风火火的从芈夫人那处离开，便准备出宫往别馆而去，真是巧了，他还未出宫，便遇到了成蟜。
成蟜带着幼弟胡亥正在湖边玩耍，虽然天气寒冷，湖面凋零没有甚么景致可看，但胡亥孩子心性，顽的十足欢心。
成蟜冷得直打哆嗦，将自己的双手缩进袖袍之中，或许是因着昨夜的疯狂，体力有些不支，靠在湖边的树干上，看着弟弟顽耍。
“哥哥！你看吖！小鸟……还有鱼鱼！鱼鱼……”
成蟜见他顽的欢心，笑道：“别跑，小心摔了。”
“啊吖！”小胡亥惊呼一声，猛地撞到了甚么。
成蟜连忙跑过去，便看到小胡亥撞到了楚国大行人，大行人脸色相当难看，狠狠瞪着小包子一般的胡亥。
成蟜连忙将胡亥抱过来，道：“大行人。”
“哼！”楚国大行人冷嗤：“你还知晓我是大行人？”
成蟜觉得他的语气不对劲儿，恐怕是来找茬儿的，便对胡亥道：“亥儿乖，自己去顽好不好？”
“嗯……”小胡亥有些迟疑，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转身往远处走。
成蟜支开了小胡亥，这才道：“大行人，何出此言呢？”
楚国大行人道：“成蟜！你别以为自己扒上了秦主，便可以怎么样！”
成蟜一笑，道：“看来是大行人听说了一些风声，蟜正要去禀告大行人，再过两日，蟜恐怕再不是楚廷之人，大行人如此看不上蟜，如此甚好，咱们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楚国大行人面色铁青，咬着后槽牙道：“成蟜，你是觉着自己翅膀硬了？别忘了，是谁带你来秦国的，若不是我，你一个落魄的若敖成氏，能巴的上秦主么！？如今你却要跑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
成蟜见他脸色狰狞，戒备的后退了两步，道：“大行人，若是有甚么不满，或者异议，大可以去向秦主说明，蟜还有事儿，便先告退了。”
说罢，立刻匆匆转身。
“成蟜！”楚国大行人大吼一声，猛地伸出手去。
“嗬！”成蟜的脖颈被钳住，一把拽了回去，吐息困难，艰难的闷哼了一声。
楚国大行人赤红着眼睛，死死扣住成蟜的脖颈，压低嗓音，却是在嘶吼：“别忘了是谁带你来秦国的，如今你能个儿了，想要撇清干系，还如此的不服管教，真是好啊，真真儿好啊！”
楚国大行人气得失去了理智，看了一眼成蟜身后的湖水，眼神更是阴沉狠戾，狰狞的笑道：“你既然不服管教，留之无用……”
咕咚——
大行人使劲往前一推，成蟜的身子后仰，一声水响，直接被推入湖水之中。
成蟜被掐的本就缺氧，吐息不顺畅，他猛地栽入水中，腊月寒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包裹，成蟜的脑海嗡的一声，立时想起了自己坠入雍城护城河的场面。
溺水的痛苦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成蟜想要自救，但四肢很沉很酸，仿佛灌了铅一般，不停的朝着湖心沉去。
小胡亥跑远了一些，但并没有离开，小小的身子躲在远处的草丛中，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甚么，但是觉得眼前这个叔叔很凶很凶，十足的怕人。
小胡亥想了想，还是转身跑开，往路寝宫的方向颠颠的跑去。
嬴政回到路寝宫，寺人又从政事堂送来了许多文书，嬴政展袖坐下来，刚想要批看简牍文书。
哒哒哒——
有人从外面跑进来，大喊着：“苏苏！苏苏！亥儿要见苏苏！”
“小君子！小君子！”寺人阻拦着：“您不能这般大声呼喊，会冲撞了王上的！”
“何事？”嬴政朗声道：“叫进来。”
小胡亥连忙跑进来，焦急的一蹦一跳：“苏苏！苏苏！有个很凶的苏苏，他去找哥哥！吵架——好凶！”
小胡亥年纪太小，说的语无伦次，嬴政微微蹙眉：“甚么很凶的叔叔？”
小胡亥懵懂的咬着手指：“哥哥叫他大神马人。”
“大行人？”嬴政问道。
“嗯嗯！”小胡亥使劲点头。
嬴政沉下脸面，再次放下手头的文书，道：“走，去看看。”
哗啦——！！
成蟜坠入水中，扬起一片剧烈的水花。
公子琮与公子文治从政事堂的方向走来，正巧看到楚国大行人行色匆匆的迎面而来，公子琮与他打招呼，楚国大行人仿佛没看到一般，游魂似的离开。
公子文治奇怪道：“甚么东西，不过是把妹妹嫁到了秦国来，这么大谱子？”
“好了。”公子琮道：“消消气，无妨。”
“诶？”公子文治看向湖水正中：“我怎么听到一些动静？哥你看！那是不是有人啊！坏了，哥！有人掉下去了！”
公子琮沉声道：“治儿在这里等我。”
说罢，快速将自己繁琐的外袍与头冠退下，扑通一声跳下寒冷的湖水之中。
嬴政和小胡亥走过来，便听到公子文治的大嗓门。
“哥哥！哥哥！呜呜呜——”小胡亥一眼便认出了成蟜，焦急的大哭出来。
嬴政心头咯噔一声，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七年前的腊祭之日，幼弟成蟜坠入水中的画面，同样是如此寒冷的日子。
“蟜儿！”嬴政猛地冲向湖水。
“王上！王上！”公子文治拉住嬴政：“王上，我哥已经去救人了，哥哥水性很好，一定会把人救上来了！”
公子文治的话音一落，水面发出哗啦一声，公子琮探出头来，反手勾着面色惨白，已经陷入昏迷的成蟜往岸边游来。
“哥！”
“呜呜呜……哥哥——”
嬴政与公子文治冲过去救人，将公子琮与成蟜拉上岸来。
公子文治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公子琮身上：“哥！快穿上！冷不冷？”
公子琮从小习武，身强体壮，饶是如此嘴唇冻得微微发紫，摇头道：“无碍，快看看成小君子。”
成蟜的身子冰冷刺骨，整个人陷入昏厥之中，吐息也十足的微弱，嬴政紧紧搂住他，那种冰凉的感觉，仿佛让嬴政回到了七年之前。
七年之前，嬴政也是这般，怀中抱着一动不动的幼弟，那么冰凉，那么安静。
“蟜儿……蟜儿！”嬴政甚么也想不了，甚么疑心，甚么疑虑，全都抛之脑后，此时此刻他只想让成蟜清醒过来。
嬴政一把将成蟜抱起：“医士！！快，回路寝宫，再烧几个火盆！”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回到路寝宫，寺人将取暖的火盆烧得旺盛，又拿来好几床厚厚的被子，医士也飞快赶来。
嬴政脸色阴霾，双手攥拳，额角的青筋暴突，冷哼道：“救活他，必须救活他！”
“是！是！王上！”
医士全力施救，松了一口气道：“回禀王上，成小君子施救及时，万幸没有性命之忧！”
一瞬间，嬴政的心窍猛烈的颤抖了一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庆幸，险些……险些自己又要失去蟜儿。
嬴政想到此处，狠狠蹙起眉头，一双狼目眯起，蟜儿？
从几何时，嬴政总是将若敖成蟜与自己的幼弟重合在一起，无论嬴政如何告诉自己冷静，如何告诉自己他们并不是一个人，兴许若敖成蟜还是楚人精心调教，前来蛊惑于自己的，但无论如何，嬴政总会下意识的将他们重合在一起。
太像了……
嬴政慢慢坐在榻牙子上，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成蟜的面容。
医士虽不好打扰，但还是道：“启禀王上，成小君子落水，寒邪入体，又因着有些……劳累，因此还在发热。”
说着，拿出一个锦盒双手呈给嬴政，道：“这是去肿阵痛的软膏，涂抹在成小君子的伤处，或许有些帮助。”
嬴政何其的聪明，自然一下子便听懂了，昨夜成蟜头一次做那种事情，又中了药，完全不知矜持，反而食髓知味，一直到天色蒙蒙亮才沉沉睡去，难免有些“操劳过度”。
成蟜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完全不知给自己上药，一整天还都在外面东奔西跑，身子本就超出了负荷，这会子还坠入冷水之中，自然是伤上加伤。
医士硬着头皮叮嘱道：“成小君子底子羸弱，这些日子还是需要好生歇养，不宜……不宜再行房事。”
嬴政将软膏收起，摆摆手道：“下去罢。”
“敬诺，王上。”
成蟜昏昏沉沉的睡着，起初感觉很冷，冷得他直打哆嗦，恨不能将自己蜷缩起来，但渐渐的，寒冷被驱逐，身子骨儿慢慢暖合起来，也睡得踏实了一些。
“呜呜呜——呜呜……王上——王上……”
“呜呜呜……”
成蟜昏睡着，以为是风声，呜呜的仿佛鬼夜哭一般，令成蟜开始做噩梦，实在不堪其扰，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目，原来是有人在哭。
那哭声不似孩童的软糯，分明是一个女子在哭。
成蟜艰难的张了张口，嗓音沙哑到了极点，一开口便“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噌——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刻走过来，轻声道：“醒了？哪里难受？”
哥哥……？
成蟜略微有些迷茫的盯着眼前高大俊美的男子，下意识想要去唤对方。
是嬴政。
嬴政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心，明显松了口气：“不发热了。”
成蟜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沙哑的道：“王上？”
“不要起身。”嬴政压住他的肩膀：“再躺一会子。”
成蟜实在太累了，浑身酸软，便老实的躺下来。
“呜呜呜……王上——王上开恩呐——”
“王上……求您饶了兄长这一次罢！家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成蟜顺着哭声侧头看过去，哭声是从殿外传来的，虽然闭着殿门，但对方声音洪亮，加之是个女子的嗓音，穿透力十足，成蟜的五感又敏锐，听的是清清楚楚。
好似是芈夫人的哭声。
嬴政见他一直往外看，便道：“成小君子放心，寡人已然知晓，推你入水的人是楚国大行人，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成蟜没有多说，一来，楚国大行人的确过分，成蟜可不是逆来顺受的软包子，既然嬴政开口要帮他处置楚国大行人，不需要自己出手，何乐而不为呢？
二来，成蟜心里明镜一般，他知晓嬴政不过是借题发挥，趁机拿捏楚国大行人罢了，成蟜更加没道理阻止。
如此互利互惠，又省心省力的事情，成蟜直接交给嬴政便好。
于是点点头，虚弱的道：“谢秦主……咳咳……”
成蟜的身子骨实在是虚弱，平常人掉入寒池都要去掉大半条命，更别说成蟜这种天生不足之人，刚说了一句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嬴政连忙轻轻给他拍着，那动作透露着一股小心翼翼，一瞬间令成蟜想起被哥哥轻拍入睡的日子，分明便在不久之前，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嬴政给他掖了掖被子，道：“寡人出去看看，你歇息罢。”
成蟜实在没力气说话，便闭上眼睛养神，嬴政站起身来，很快离开了大殿。
成蟜并没想要偷听，不过因着五感敏锐的缘故，还是将外面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
楚国大行人将成蟜推入水中，谁知道那么巧，公子琮与公子文治正好经过，二人将成蟜从水中救了出来，小胡亥又去找了嬴政，嬴政赶来叫来医士。
楚国大行人还想狡辩，奈何他离开现场的时候，被公子文治和公子琮撞了个正着，公子文治这个人素来没有太多的心眼儿，一码归一码，自然指证了楚国大行人，楚国大行人是没跑儿的。
嬴政下令追究楚国大行人，芈夫人听说兄长出事，便跪在路寝宫殿门口一直哭，想要请嬴政网开一面。
吱呀——
殿门被打开了一点点缝隙，一个小包子探头探脑跑进来。
成蟜侧头一看，原是小胡亥。
小胡亥跑过来，扒着王榻，可怜兮兮的道：“哥哥，你好些了嘛？”
成蟜用尽全力，才摸了摸小胡亥的小脑袋，勉强微笑道：“听说是亥儿救了哥哥，亥儿真乖。”
小胡亥使劲摇头：“不是不是，是苏苏救了哥哥，亥儿……亥儿当时害怕极了，呜呜……”
成蟜连忙安慰，道：“不怕亥儿，哥哥没事了。”
小胡亥这才点点头：“哥哥，苏苏让亥儿来照顾你，你冷嘛？还是口渴？亥儿可以给哥哥端水哒！”
成蟜被他逗笑了：“哥哥没事，不必忙了。”
“呜呜呜呜——王上饶命啊！王上，便饶了家兄一次罢！”殿外芈夫人还在哭诉：“扶苏，快给你舅舅求情，快，求求你君父！”
扶苏？
成蟜略微有些惊讶，侧头去看殿门的方向，心想是了，芈夫人入宫都七年了，虽然不得宠，一年到头见不到嬴政一次，但有个儿子也不奇怪。
秦始皇的长子，可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公子扶苏，生母便是楚女，这样便对得上了。
成蟜想到此处，没来由心底里酸溜溜的，赶紧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挥散。
小胡亥眨巴着大眼睛，咬着手指头道：“哥哥，外面有个小哥哥，一直跪在门口，好可怜哦。”
胡亥口中的小哥哥，怕正是芈夫人的儿子，长公子扶苏了。
小胡亥又道：“小哥哥已经跪了好——久好——久，从昨日夜里头便跪着，昨日夜里还下了一场大雨，小哥哥的阿娘就不心疼嘛？”
成蟜昨日落水昏迷，昏迷了整整一夜，如今艳阳高照的，完全不知昨日里下了一场雨雪，虽然不至于下雪那么冷，可是雨夹雪打在身上全都湿透了，更是刺骨般寒冷。
成蟜不由惊讶，公子扶苏可是芈夫人的亲生儿子啊，甚么样的母亲，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跪一晚上，还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就为了给楚国大行人求情么？
还有嬴政，便算历史上说扶苏不受宠爱，可他终究是嬴政的亲儿子，这父母二人都好生古怪。
成蟜心中狐疑，握住佩戴在腰间的大傩伥子玉佩，仔细去听殿外的动静。
芈夫人：【这可如何是好？！秦王若是怪罪，楚王必定因着怕事，而治罪兄长，兄长一旦被治罪，往后我在秦国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芈夫人：【扶苏已然在殿外跪了一夜，为何秦王还不心软，难道……难道他已然知晓，扶苏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成蟜：“？？？”甚么情况？
成蟜连忙屏气凝神继续探听。
芈夫人：【不不不！决计不可能！秦王绝不可能知晓，当年的计划天衣无缝，若不是秦王误以为与我发生了亲密的干系，又如何会如此爽快的将我从楚国迎娶而来，立为妾夫人呢？】
芈夫人：【秦王只是在气头上，绝不可能知晓此事！】
芈夫人：【千错万错，都怪那个狐媚子一般的若敖成蟜！】
成蟜：“……”我仿佛又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第50章 刺杀秦王
成蟜感觉自己又发现了惊天大秘密，随随便便用玉佩一听，便能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大秘密！
扶苏不是嬴政的儿子，那是谁的儿子？这件事情芈夫人必然知道内情。
成蟜第一想法，便是将这件事情告诉嬴政，好歹嬴政曾经是自己的便宜哥哥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定然有知情权。
只是……
成蟜转念一想，我怎么告诉他？如何告诉他？
告诉嬴政的话，以甚么样的立场？他会相信我这个“陌生人”么？
或者，他反问自己一句，“你是如何知晓”，自己该如何作答？
亦或者……
嬴政是重生而来，叠满光环的秦始皇，他是不是早就知晓了这件事情？
成蟜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哥哥？”小胡亥眨巴着大眼睛：“哥哥你头疼嘛？亥儿给你揉揉！”
“没事，”成蟜笑了笑：“哥哥只是在想问题。”
“呜呜呜……”芈夫人站在路寝宫外，眼看着嬴政走出来，连忙道：“王上！王上开恩啊！家兄只是一时……一时糊涂，不不，不是糊涂，是意外，不小心将成小君子碰下水的，并非故意为之。”
“是么？”嬴政冷淡的瞥斜了一眼芈夫人，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六七岁大的公子扶苏。
扶苏的年岁与当年的公子成蟜差不多大，却比成蟜要稳重许多，他跪在地上，一板一眼，因着昨夜下了一场雨雪，肩膀还有些潮湿，面容冻得发白，嘴唇却呈现紫色。
嬴政冷漠的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目，幽幽的道：“既是给楚国大行人求情，寡人的长公子跪着，芈夫人却站着，这是甚么道理？”
芈夫人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将地上的扶苏拉起来，改为自己跪下来，抹着眼泪道：“王上，求您开恩啊，家兄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谁知那成小君子如此不经风的，便数他平日里心机最是沉，说不准便是故意栽赃陷害家兄的！”
“放肆！”嬴政断喝一声：“寡人看你不是来求情的，是来向寡人示威的，对么？”
“不！不敢不敢！”芈夫人磕头道：“妾不敢啊，妾只是……”
嬴政冷声道：“成小君子已然充入秦廷，马上便要成为我秦国的士大夫，无论以前他是哪国人，是甚么人，从今往后，都受不得半点委屈与怠慢，回去告诉楚国大行人，这件事情还没完。”
“王上？！”芈夫人震惊。
嬴政下令道：“来人，着晋良立刻前去别馆，将楚国大行人押解，三日后，遣送回楚，令楚王给寡人一个交代。”
“敬诺！”
“王上——！！”芈夫人哭得更厉害，使劲推搡着扶苏：“儿啊，你快去求求你君父！快去啊！杵在这里做甚么！你是哑巴么！？说话啊！求情会不会！你跪下！”
嬴政冷冷的瞥斜了一眼芈夫人与公子扶苏，面容十分绝情，不带一丝怜悯的道：“滚回去，寡人不想看到你二人。”
公子扶苏抬起头来，眼神略微晃动的凝视着嬴政，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话，但因着一晚上天寒地冻的跪着，才六七岁的身子根本吃不消，剧烈的咳嗽起来。
嘭——
路寝的殿门轰然关闭，将公子扶苏与芈夫人阻隔在外面。
嬴政黑着脸走回来，成蟜观察了一下他的面色，小心翼翼的握着玉佩，想要探听嬴政的心声，也不知公子扶苏的事情，他到底知晓多少。
嬴政：【……】
嬴政的心思却阴沉一片，根本探听不出来，仿佛一块阴云，密不透风的遮盖着。
成蟜昨夜昏迷，便宿在了路寝宫，今日他身子好一些，强烈要求搬回别馆去住，免得旁人再传出甚么花儿来。
嬴政看着他的眼神相当复杂，不过也没有阻拦，爽快的答允他搬回别馆养病。
成蟜很是好奇芈夫人和公子扶苏的事情，便稍微打听了一番，原芈夫人的故事在市井流传的还颇为广泛，流言蜚语很多，想要打听根本不是难事儿。
且说芈夫人乃是楚国大行人的妹妹，大约六七年前，楚国大行人出使秦国，便将自己的妹妹带来，想要在秦王嬴政面前现弄一番，若是运气好，攀个姻亲也是好的。
每年的腊祭，嬴政都会一个人去祭拜幼弟成蟜，便是那日，嬴政在墓前饮醉，第二日醒来，身边便躺着芈夫人。
芈夫人悲切的说嬴政醉酒之后强要了她，发生了亲密的干系。
楚国大行人与芈夫人本以为，嬴政或许不会承认芈夫人，或许干脆威胁他们闭口不言，哪知奇怪的是，嬴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将芈夫人从楚国接过来，册封她为妾夫人。
芈夫人成为了嬴政后宫中第一位楚女夫人，华阳老太后格外宠爱她，甚么都偏向她，一时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自从那次“假亲密”之后，秦王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她的寝殿，后来甚么样的流言蜚语都有。
芈夫人的境况从天边跌倒谷底，便在这个时候传出了身怀六甲的消息，后来便有了公子扶苏。
成蟜大体了解了一番，结合芈夫人自己的心声，登时明白了七七八八。看来芈夫人压根儿没有和嬴政发生任何关系，芈夫人之所以可以嫁到秦国来，是因着当时嬴政需要安抚残余的楚派势力，所以将计就计利用了芈夫人。
至于公子扶苏，既然都没有发生过关系，更不可能会有儿子。
成蟜摸了摸下巴，嬴政对自己这个儿子如此冷漠，恐怕他早就知晓这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芈夫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妾夫人之位，急需要一个儿子。
嬴政一直没有捅破这件事情，其实也不难猜测，因为他需要一个长公子。生不生孩子在现代都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更何况在“无后为大”的古代呢。
嬴政正需要一个儿子来稳固自己的秦王之位，这个时候芈夫人便耍小聪明弄来了一个孩子，嬴政干脆睁着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甚么也不清楚，但他心底里跟明镜儿一般。
“听说了么？”别馆里的楚国仆役正在收拾行囊细软，低声咬耳朵道：“大行人被秦王给抓了，听说要遣送回国，让王上治罪呢！”
“我也听说了，真真儿是丢人！你说哪国的大行人，好端端的出使，竟然被绑着回去，这不是丢人是甚么？哎呦喂！”
“芈夫人好像闹得不可开交，还到老太后面前告状。”
“还告状了？老太后说甚么？”
“能说甚么？老太后是不管这件事儿的！”
仆役们正在探讨着，一个寺人走入别馆，仆役们赶忙谨慎。
那寺人走到成蟜面前，态度十足亲和，笑眯眯的道：“恭喜成小君子！王上已经下令，着成小君子为舍人，宫中行走，成小君子领诏罢。”
舍人其实没有固定的职位，宫中有许多舍人，简单来说，便是嬴政面前说得上话，又亲近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李斯目前便是舍人。
成蟜拱手道：“蟜谢秦主。”
寺人一笑：“成小君子，合该改口唤王上了。”
“是了，”成蟜道：“大人说的有理。”
寺人见成蟜彬彬有礼，也愿意与成蟜多说几句，又道：“成小君子别忘了，找个方便的时日，进宫谢恩去罢，还有呢，华阳老太后听说成小君子成为舍人，也是欢心的紧，总是叨念小君子，小君子得空，也去给老太后请个安才好。”
“谢大人提点，”成蟜微笑：“蟜初来乍到，往后还需要大人提携。”
“小君子您客气了，”寺人道：“那小臣先告退了。”
成蟜准备进宫去谢恩，不巧的是，嬴政今日十足的忙碌，腊祭即将结束，马上便要从雍城返回咸阳，别看只是回程，但一路上都是事情，全都需要嬴政这个做秦王的处理。
成蟜没能见到嬴政，便准备往华阳太后跟前谢恩，才走到一半，便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喝骂。
“狗东西！不长眼睛么？！凭你也敢冲撞本夫人！？”
成蟜一看，冤家路窄，是芈夫人。
楚国大行人要被遣送回去，芈夫人还在气头上，自己若是过去，少不得针锋相对，成蟜懒得去寻麻烦，便准备等一等，等芈夫人走远自己再过去。
芈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身边的侍女赶紧安抚：“夫人不要动怒，一个不值钱的小奴而已，不值得您这般生气。”
“气死我了。”芈夫人道：“老太太平日里多么向着我一般，如今倒好了，真赶上事情，她哪一次向着我们楚人了？”
“嘘——”侍女压低声音：“夫人，小声些！”
芈夫人似乎也觉得自己失言，毕竟这里距离华阳太后的寝宫很近，到处都是华阳太后的耳目，若是被听了去，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芈夫人闭了嘴巴，但是她的心里活动十足的丰富，成蟜听得一清二楚。
芈夫人：【秦王摆明了想要处置我们芈家人，如今必须自保才行，华阳太后既然铁了心不管我们，只能我自己出手了……】
成蟜心中奇怪，芈夫人想要怎么出手？
芈夫人：【既然秦王无情，兄长说得对，为今之计，只有最后一搏，反正我有扶苏傍身，世人都以为他是秦王唯一的儿子，一旦秦王身死，扶苏便是名正言顺的新任秦王！】
成蟜吃了一惊，甚么叫做一旦秦王身死？难道……
芈夫人：【从雍城返回咸阳，是最好的下手机会，我往后的日子如何，就看这最后一搏了……】
芈夫人面色狰狞，时而蹙眉，时而咬牙切齿，很快下定了决心一般，匆匆转身而走。
“夫人！夫人！”侍女们追在后面，道：“夫人，您这是去何处啊？”
芈夫人道：“兄长不日便要被遣送回国，我去见见兄长，不必跟随了。”
“可是，夫人……”侍女们还未说完话，芈夫人已然快速离去。
成蟜心中有数，想必芈夫人定然是去找楚国大行人商讨刺杀秦王的事情，所以不能让这些侍女跟着。
成蟜眯起眼目，同样转身离开，往嬴政的路寝宫而去，想要将这件事告诉嬴政。
“成小君子？”寺人见他又回来了，笑道：“实在对不住，王上还在忙，此时无法谒见小君子。”
成蟜等了一会子，嬴政实在繁忙，眼看着马上便要天黑，成蟜眼眸转了转，既然嬴政没空，不如将这件事情告知公子琮。
公子琮乃是秦国的国相，经过熊氏家宰一事，他对嬴政可谓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如是这件事情从公子琮的口中说出，或许比从自己这个楚人小君子的口中说出要有信服的多。
成蟜转身离开，往公子琮下榻在蕲年宫中的偏殿而去，但是不巧，公子琮并不在殿中。
宫人回话道：“国相中午便被王上叫去了，这会子怕是在路寝之中，成小君子若是想去寻国相，怕是要去路寝了。”
敢情与嬴政议事之人，正是国相公子琮。
“哎呦，谁来了！”公子文治从外面负手走进来，阴阳怪气的道：“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新上任的舍人嘛？真是够厉害的！”
成蟜哪里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拱手道：“楚公子，前些日子，蟜还要多谢楚公子的搭救。”
“谢我？”公子文治道：“不必谢我，便是个阿猫阿狗掉入水中，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成蟜知道他嘴硬心软，笑了笑道：“还是要多谢楚公子。”
公子文治此人吃软不吃硬，眼看着成蟜如此客气，自己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干巴巴的道：“你来做甚么？别说是路过！”
成蟜道：“自然不是路过，其实蟜是来特意拜访国相的。”
“拜访我哥？”公子文治狐疑的打量起成蟜，随即露出一脸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来勾引我哥的罢！？”
成蟜：“……”
“我警告你！”公子文治道：“我哥一把年纪还不成家，并不是因着他喜好南风！”
成蟜：“……”这是亲弟弟么，怎么会说自家哥哥“一把年纪”，公子琮听到了可能会哭的！
公子琮比公子文治要年长许多，七年之前便已三十而立，如今却还是孑然一身，除了他有一个“拖油瓶”的弟弟之外，其实公子琮这辈子便没打算成家。
公子琮乃是楚人，他身后有一大帮子楚派的势力，虽如今楚派被削弱的大不如从前，但很多楚派之人还在想着怎么将芈家发扬光大，公子琮不成家，便不会有子嗣，楚派便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对于公子琮来说，是明哲保身的选择。
成蟜尴尬的道：“楚公子，你多虑了，蟜没有这个意思，今日蟜前来寻国相，是有关于楚国大行人的要事禀报。”
“就你？能有甚么要紧事？”公子文治不屑：“不过是一些邪媚之事罢了！”
他说着，上下打量成蟜，又道：“实话告诉你罢，就你这姿色，也不要上赶着巴结与本公子，本公子绝不吃你这一套！”
成蟜：“……”
成蟜揉了揉额角，真真儿是拿公子文治没辙了。
不过转念一想，公子文治也算是个性情中人，没甚么坏心眼子，其实心眼子也很少，他是这个秦廷之中，心机最浅，最没有疑心病的人，绝对没有之一。
若是……
成蟜挑了挑眉，若是能将公子文治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往后里有公子文治的帮忙，自己与嬴政也方便相认，可信度更高不是么？
“其实……”成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道：“告诉楚公子一个小秘密，其实……我便是秦主的幼弟，公子成蟜。”
“哈哈哈哈！！！”公子文治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本公子是痴子不成？！你可知晓，这些年来冒充公子成蟜的人有多少？借尸还魂的，突然诈尸的都不少，不过说真的，像你这样儿，生得模样相似，又把名字改了，还真是做足了功夫呐！不容易！”
成蟜平静的看着嘲笑自己的公子文治，道：“楚公子不信？”
“信？”公子文治道：“你若是公子成蟜，我便跪下来喊你阿爹！再给你磕仨儿头！”
成蟜挑唇一笑：“楚公子穿过女服，可有这回事儿？”
“哈、哈……”公子文治嚣张的笑容突然凝固下来，瞪大眼睛，死死凝视着成蟜。
公子文治：【他怎知晓！？】
公子文治：【这天底下，除了兄长和王上，合该无人知晓了才对。】
公子文治：【难道……不可能！！】
成蟜笃定的继续道：“那件女服，蟜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是一领花卉朱绡裙，楚公子肌肤白皙，朱绡又衬肤色，那当真是国色天香，令人念念不忘呐。”
“你……你……”公子文治指着成蟜，嗓音直打颤，黑亮的眼眸明显透露着慌乱，来回乱转。
这事情若是讲给旁人来听，但凡有些疑心之人，都会思量着当时是否出现了甚么纰漏，或许走漏了风声，毕竟过世七年之人，突然用另外一个不相干的身份出现，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公子文治心思最浅，脑海中甚么也没有多想，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的道：“你……你到底……你真的是公子成蟜？！”
成蟜莞尔一笑，点点头，心中思忖着，拉拢这样的“小白”真是方便，若是便宜哥哥也像公子文治一样“天真烂漫”就省事儿了。
“等等！”公子文治晃了晃眼睛，似乎抓到了甚么重点：“你是幼公子，王上的弟亲？那你们还做那、那样的事情，岂不是……”
公子文治：【岂不是兄弟乱……】
不等公子文治胡思乱想，成蟜头皮发麻，连忙打断：“无论你在想甚么，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第51章 相认
嬴政在政事堂议事，结束的时候已然很晚。
寺人走进来禀报道：“王上，方才成小君子来过，不过因着王上正在议事，便没有打扰。”
嬴政道：“成小君子回别馆了？”
寺人没有立刻回话，反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公子琮道：“回王上，小臣听成小君子隐约对公车署的驾士说，要去国相那处。”
公子琮略微有些吃惊，成蟜去了自己下榻的偏殿，这是有何用意？自己与成蟜并不熟悉，只是在腊祭的燕饮上见过一面，上次无意间又救了落水的成蟜，再无其他交集。
嬴政也看到了一眼公子琮，道：“寡人与你一道过去看看罢。”
“敬诺。”公子琮恭敬的拱手。
“无论你在想甚么，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成蟜机智的打断公子文治的胡思乱想。
公子文治：【难道不是乱……】
“不是！”成蟜再次打断：“别想了。”
“哦……”公子文治老老实实的答应，点点头，随即迟疑的又道：“你真的是……幼公子？”
成蟜微笑：“如假包换。”
公子文治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成蟜一个磕巴也不打。
公子文治绞尽脑汁，张了张口，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道：“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成蟜：“……”因为你傻，好忽悠。
成蟜微笑：“因为小舅舅你重情重义。”
“那是！”公子文治沾沾自喜。
成蟜道：“小舅舅你看，如今我成了楚人，咱们还是亲戚关系，这也算是两世修来的幸事，你又如此重情重义，合该不会不管我的，对么？”
“也对。”公子文治点点头。
公子文治摸着下巴又道：“王上还不知情罢？那你为何不告诉王上，反而要告诉我？”
成蟜：“……”
成蟜一阵沉默，之前不告诉嬴政，是因着嬴政疑心病太重了，可后来，又发生了昨夜那种尴尬的事情，若这时候开口相认，指不定有多尴尬呢。
再者……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事情，成蟜还需要再观察观察。幼公子成蟜去世了整整七年，七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虽然对成蟜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然而对嬴政来说，这七年足够悠久。
成蟜若有所思的道：“秦王思念自己过世的幼弟，小舅舅，你知道前提是甚么？”
公子文治迷茫，摇摇头：“不知。”
成蟜幽幽的道：“过世。”
“过世？！”公子文治更加糊涂了。
成蟜一笑，道：“幼弟过世，秦王这才名正言顺的继承了王位，一个过世的弟弟，可以用来思念，可以用来祭奠。但若是他突然出现，死而复生，会不会对秦王的王位产生危险？”
“可你现在是楚国人啊！”公子文治道。
成蟜摇摇头：“对于一个君王来说，一切的威胁都应该被抹杀。”
成蟜已然是死了两次之人，所以他十足珍惜自己这次的生命，难免小心一些。
公子文治陷入了沉默，这七年间他的确还是游手好闲，但也成长了不少，看了很多朝廷的沉浮龌龊。公子文治一直坚持不入朝，不入仕，其实也是因为朝廷太过肮脏，他不想天天绷着假笑尔虞我诈。
成蟜又道：“再者，如今老太后和楚派虎视眈眈，欲图重整芈家，还多了一个赵氏外戚干政，吕不韦也十足嚣张，如此的内忧外患，秦王若知当年楚派的幼公子还活着，也不知是不是给他添堵。”
公子文治难得叹了口气道：“也是，王上那性子……”
这七年间，愈发的雷厉风行，手段自然也愈发的狠戾了。
公子文治道：“那你们就不相认了么？”
“也不是。”成蟜笑眯眯的道：“这不是来找小舅舅寻求帮助了么？”
公子文治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真别说，成蟜一笑起来，果然有当年幼公子的味道，简直就是典型的坏笑。
“我能帮甚么忙？”公子文治奇怪。
成蟜对他招招手，示意公子文治附耳过来，公子文治眼皮狂跳，但还是凑过去。
成蟜拢着手轻声道：“小舅舅，我偷听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当下将芈夫人和楚国大行人欲图谋反，刺杀秦王，扶持公子扶苏的事情悉数告知。
公子文治吃了一惊，失声大喊道：“你说芈夫人要造……唔！”
“嘘！”成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公子文治的嘴巴：“小声些。”
“哦哦……”公子文治后知后觉，左顾右盼，幸亏没有人经过。
他压低了声音：“你说芈夫人要造反？！”
成蟜大：“据我说知，芈夫人自从进入秦国之后，便一直不受宠爱。”
“那可不是么？”公子文治道：“不是我吹牛，放眼望去，那么多楚人都在秦廷之中，但唯独我哥哥受到王上的器重，再没有第二个人被王上多看一眼，包括那位芈夫人。”
芈夫人是楚国人，嬴政一心打压楚派，所以不可能宠爱芈夫人，芈夫人不过是嬴政表面上给楚派的一个定心丸罢了，实则便是一个花瓶摆设，还是不会保温，只是好看的那种花瓶。
按照秦国和楚派之间的暗流，芈夫人所出的公子扶苏自然不可能成为秦国太子，历代秦王与楚国之间都有联姻，都有血脉，而嬴政要做的，便是切断这种不断滋生的血脉，一劳永逸。
更别说，如今的公子扶苏压根儿不是嬴政的亲生儿子了……
成蟜道：“楚国大行人很快便会被遣送回国，芈夫人这次是要破釜沉舟了，我听芈夫人说，他们打算在王上回咸阳的路上动手，但具体还未有探听清楚。”
成蟜挑了挑眉，道：“若是我能阻止这次刺杀，在最危难的关头，冲出来保护王上，等到王上对我感激不已之时，也是戒心最低之时，再表明我自己的身份，小舅舅你说，岂不是事半功倍？”
“原来你是这样的打算？”公子文治道：“我现在十足确定你便是幼公子了，鬼精鬼精的！算计人很是有一套。”
成蟜笑道：“这不是还需要小舅舅的鼎力相助么？毕竟蟜离开秦国已然七年了，而小舅舅如今是秦国的老人，必定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还请小舅舅鼎力相助。”
“好说好说！”公子文治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十分慷慨的摆手道：“就冲你这声小舅舅，只要是你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必然拔刀相助，两肋插刀！你放心，当年你救我一命，如今是我涌泉相报的时候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了壳，想起了甚么，一拍手掌道：“哦，那就是了！”
“小舅舅，怎么了？”成蟜追问。
公子文治恍然大悟的道：“我还真想到了一个芈夫人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你？”成蟜有些狐疑，公子文治想到的，靠谱么？
公子文治十足认真的道：“你不是说，芈夫人他们打算在王上回咸阳的道路上动手么？”
成蟜点点头：“正是。”
“那就对了！”公子文治拍手：“每年腊祭前后，王上都会亲自去祭拜……”
他说着，打了一个磕巴，看向成蟜道：“祭拜你。”
“我？”成蟜指了指自己。
公子文治点头道：“对，就是祭拜你。在雍城的郊外，有一块风水极佳之地，本是要扩建雍城的王宫，自从幼公子你去世之后，王上便将这块地改造成了墓地，你的……尸骨就安葬在那里。”
按照公子文治所说，每一年这个时候，嬴政都会亲自前来祭拜，倘或腊祭在雍城举办，那么每当返回咸阳之时，嬴政都会亲自祭拜，这个习惯持续了七年，从未有过改变。
公子文治道：“每年这个时候，王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去，谁也不叫跟着，连我哥哥都不能跟着，你知道的罢，那个芈夫人便是如此钻了空子，玷污了王上的清白！”
成蟜：“……”玷污？
成蟜忍不住笑了一下，嬴政在公子文治心里都快成小白花儿了，如此老道的君王，怎么会被这点小伎俩算计呢？恐怕是嬴政打算将计就计迎娶楚女，安抚楚派。
公子文治信誓旦旦的道：“你信我，芈夫人和楚国大行人若是想动手，这是最佳的时机，过这村没这店儿了，我可以帮你提前准备，咱们找一队武士，提前埋伏好，到时候自然能破获芈夫人的毒计！”
“哈哈——”说到此处，公子文治自己倒是先乐呵起来，摸着下巴道：“我若是破获了芈夫人的毒计，哥哥定然会另眼相待！”
成蟜不由摇摇头，小舅舅的志向真是太伟大了！
公子文治笑着笑着，说风就是雨，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又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你可不知，其实……其实王上真的很是惦念你，这七年，没有一年不去祭拜你，而且每次去都沉着脸，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王上本就脾胃不好，还饮那么多酒，谁劝也不听，若不是真的将你放在心上，也不必如此伤心。”
“小、小舅舅……”成蟜惊讶的道：“你别哭啊！”
是了，公子文治说着说着，自己竟然被感动哭了。
公子文治抹着眼睛：“谁哭了？我没哭！你可不知，每次我看到王上的那个模样，也都跟着伤心，还以为你都死透了！谁知道你突然蹦出来……”
他虽说自己没哭，眼圈子还是红了，成蟜实在见不得这么大的人哭，公子文治好歹都要奔三了，还是如此说风就是雨，孩子心性，也不知公子琮到底是怎么养弟弟的，如此放飞公子文治的本性。
“好了好了，”成蟜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么？”
说着，走过去一些，拍了拍公子文治的肩膀。
公子文治道：“你是真的诈尸罢？别是我喝多了酒在做梦！”
“甚么诈尸？”成蟜没好气的翻了白眼：“我这是活生生的，不是诈尸。”
公子文治迟疑的道：“那你叫我摸摸，是不是暖的。”
成蟜更是无奈，干脆伸出手去道：“你摸你摸。”
公子文治迟疑的抬起手来，要碰不碰的伸了好几次手，成蟜看不下去，一把抓住公子文治的手：“是不是暖的？”
“真的诶？”公子文治一愣，慢慢笑起来：“暖的。”
成蟜又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面颊上，道：“你再摸摸看，我的脸是不是也是暖的？”
“是诶！”公子文治欣喜，干脆也伸出另外一只手，两只手捧着成蟜的面容，感叹道：“暖的，你的脸好小啊……”
成蟜的这具身子骨儿生得和自己原本的容貌一般无二，别说是容貌了，便是连身形也一模一样，都是如此羸弱。
因着常年的不足之症，成蟜身上根本不长肉，下巴尖尖的，面颊只有巴掌大，公子文治两只手一捧，便全都能捧住，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公子文治感叹之时，嬴政与公子琮走入了偏殿，正巧听到公子文治那句“你的脸好小”，加之公子文治平日里素来便有花花公子的名声在外，何止是嬴政，就连亲哥哥公子琮也瞬间想歪。
嬴政听到内里“调笑”之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大步入内。
他一走进去，便看到公子文治捧着成蟜的面颊摸来摸去，不只是摸脸，还在摸小手，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得嬴政心口有些发酸。
“王上？哥！？”公子文治没想到他们会来，还是突然出现，一点子准备也没有，更何况他刚听到了成蟜的大秘密，心里藏不住事儿，全都表露在脸上。
公子文治有些发慌，嬴政自然不知他为何发慌，瞬间想歪，还以为公子文治在调戏成蟜。
嬴政黑着脸，将成蟜拉过来。
公子琮走上去道：“治儿，不得无礼，还不快作礼？”
“哦哦！”公子文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拜见王上！”
嬴政看了一眼公子文治，颇有些语气的道：“楚公子与成小君子，倒是相聊甚欢呢。”
“没有！”公子文治使劲摇头。
成蟜：“……”
嬴政又问：“聊些甚么？”
“就、就……”公子文治结结巴巴。
成蟜镇定的道：“回王上的话，蟜与楚公子十足投缘儿，便随便聊了两句。”
“哦？投缘……”嬴政点点头。
成蟜岔开话题道：“王上前来，恐怕是与国相还有要事相商，那蟜便先告退了。”
“告退告退！”公子文治慌张的道：“那我也告退了……”
他还未说完，便被公子文治一把抓住，无奈的道：“治儿，你宿在这里，还要告退去哪里？”
“啊？！”公子文治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也、也是……”
嬴政看向成蟜道：“寡人前来是寻你的。”
成蟜略微有些惊讶，嬴政又道：“听寺人说，你专程来了一趟路寝？”
“是，王上，”成蟜拱手到：“蟜是来专门拜谢王上的。”
今日成蟜被赐了舍人，特意进宫谢恩，不过没想到嬴政公务繁忙，一整天都没空。
嬴政道：“寡人正要回去，既然成小君子也要回去，便一路罢。”
成蟜尴尬的看向嬴政，他刚才说告退，就是为了避免与嬴政接触，说实在的，发生了那样羞耻的事情，成蟜现在当真不知说些甚么才好。
成蟜硬着头皮道：“敬诺，王上。”
嬴政与成蟜出了偏殿，因着距离路寝宫遥远，嬴政便上了辎车，成蟜立在辎车旁边没有动。
哗啦——
车帘子打起来，嬴政道：“成小君子，上车参乘罢。”
“这……”成蟜推辞道：“蟜身份卑微，恐怕不便参乘。”
“寡人叫你参乘。”嬴政执意道。
成蟜没有法子，只好登上辎车，他上了车，稍微有些牵动，难以启齿的地方微微刺痛，不由嘶了一声。
嬴政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中，道：“坐罢。”
“谢王上。”
成蟜堪堪坐下来，嬴政突然轻飘飘来了一句：“上药了不曾？”
“嗯？”成蟜下意识发出一个迷惑的单音。
嬴政的眼神瞥向成蟜，明显向下看了一眼，重复道：“上药了不曾？”
成蟜的脸面登时通红，饶是他镇定冷静，听到嬴政突然提起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淡定。
“蟜……”
嬴政了然的道：“那便是没有上药。”
成蟜：“……”
嬴政侧身，从旁边的矮柜中拿出一只精致的小圆盒，淡淡的道：“趴下来，寡人给你上药。”
趴、下、来？
轰隆隆——
成蟜的脑海瞬间炸锅，仿佛狂风巨浪在拍打，连连摇手道：“王上千金之躯，蟜怎可劳累王上，还是……不必了。”
嬴政也没有强求：“也好，你自己上药。”
说罢，将药膏放在成蟜手中。
成蟜捧着小盒子，一瞬间感觉那不是盒子，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或者是一块炭团，火辣辣的，不只是烫手，还烫脸皮，嬴政到底是怎么气定神闲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成蟜接着药膏，道：“谢……王上赐药。”
嬴政幽幽的道：“不必谢了，现在便上药罢。”
现在？
成蟜猛地抬起头来，惊讶的看向嬴政。
嬴政平静的道：“成小君子初经人事，想必回去也会因着面皮子薄，不愿上药，既然如此，你便在这里上药，自己上药，或者寡人来帮你上药？”
成蟜迟疑，嬴政挑眉道：“亦或者……寡人帮你叫一个医士来，令医士帮你上药？”
“不必了！”成蟜连忙拒绝：“蟜自己上药。”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如此，甚好。”
成蟜：“……”总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圈套！
成蟜硬着头皮打开盒子，一股子清凉又芬芳的气味铺面而来，说不出来的好闻，也说不出来的羞耻。
嬴政体贴的递来一条毯子，盖在成蟜身上，抬了抬手道：“成小君子，请便。”
有了毯子的遮盖，成蟜上药的动作便会被遮盖七七八八，但毕竟那只是一张毯子，但凡有个举动，还是会随着动作鼓起来，成蟜总觉得这是掩耳盗铃，反而更加暧昧旖旎。
“成小君子，”嬴政悠闲的道：“不是寡人催促，这一路回到路寝宫，虽然路途不近，然你若是如此磨磨蹭蹭，怕是到了路寝宫，你还未上完药呢。”
成蟜闭了闭眼睛，咬了咬牙，干脆一狠心，用食指沾了软膏，也不解开自己的衣裳，只是稍微松了革带与衣带，从革带伸进去上药。
“唔！”成蟜一个哆嗦，不是因着疼，而是药膏有些冰人，他一个哆嗦没忍住，露出一个令人羞耻的单音。
嬴政的双眸立时深沉起来，眼中悠闲的神色慢慢被吞噬，一点点的消失殆尽。
成蟜仗着有毯子的遮掩，自己又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掩耳盗铃的开始上药，心想着糊弄两下算了。
就在他刚要糊弄完毕之时，“啪！”一声，小臂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成蟜吓得立刻睁开了眼目，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咯噔！
成蟜心窍猛跳，嬴政的那双眼眸，和那日夜里一模一样，深沉、阴霾，仿佛充斥着狂风暴雨，几乎将自己吞噬淹没。
“王……”成蟜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精致的喉结急促的上下滚动，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无力的顺着席子滑下来，直接软倒在嬴政怀中。
嬴政稳稳的接住他，始终握着成蟜的小臂，低声道：“成小君子果然不会上药，无妨，寡人可以帮你。”
成蟜想要拒绝，但拒绝的话再次卡在喉咙，连忙用另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才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颈子不由自主的向后打直，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
成蟜瘫软在嬴政怀中，便听嬴政轻声道：“小君子这就有反应了？放松些，寡人替你上药。”
太羞耻了，成蟜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死死闭着眼睛，手指绞住嬴政的袖子，恨不能立时昏厥过去才好……
第二日公子文治专门去找成蟜，见到他立刻问：“怎么样，昨日王上把你带走，没发生甚么罢？”
“没啊……”成蟜连忙摇头，心窍中陡然冒出昨日里在辎车中上药的羞耻画面。
成蟜最后腿软腰软，嬴政令骑奴驾士改路，先去了别馆，将成蟜送回去，这才自己回了路寝宫。
成蟜暗自懊悔，当时真的不应该上车，尴尬与羞耻又加深了一步，这若是日后相认了，自己该怎么面对嬴政，嬴政也会尴尬的罢？
公子文治见他说话支支吾吾，还有些出神，奇怪的道：“你怎么了？喂，回神儿了。”
“嗯？”成蟜回过神来，咳嗽了两声。
公子文治道：“你的反应有些古怪，难道你们昨天又……”
公子文治：【又兄弟乱……】
“不是！”成蟜连忙打断，头皮发麻的道：“都说了不是小舅舅你想的那样，你便不要胡思乱想了！”
“是了，”成蟜打岔道：“小舅舅来寻我，可是有要紧事儿？”
公子文治被打岔，立刻牵着鼻子走，道：“对对，我就是告诉你，我找了一些靠谱儿的武士，都是我过命的交情，昨儿个你说的事情，我觉得咱们可以合计一下。”
公子文治办事很利索，找了一些武士，成蟜又仗着自己五感敏锐，还有大傩伥子玉佩，前去探听了一番芈夫人的动静。
还真是让公子文治说准了，嬴政每年都会独自去祭拜幼弟，芈夫人便是打算趁这个空当下手。芈夫人以为自己第一次“得手”，便是在嬴政扫墓之时，她全不知一切都是嬴政安排了，有了第一次得手的经验，芈夫人自然而然的觉得这次也能得手，且更加得心应手。
成蟜与公子文治合计了一番，提前在墓地周围安排了公子文治找来的武士，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雍城腊祭结束，大部队准备从雍城返回咸阳，第一日行路扎营之后，果不其然，嬴政便安排好了行辕中的事务，然后独自骑马离开，准备前去扫墓。
扫墓的习惯已经持续了七年，所以臣子们也是见怪不怪，并没有人阻拦嬴政。
成蟜与公子文治碰了头，二人立刻悄无声息的离开行辕，远远的跟在嬴政身后。
公子文治低声道：“咱们需要跟得这么远么？”
成蟜心说，嬴政可不是一般人，他能驱动完整的大傩伥子玉佩，虽然只是断断续续听到心声，但足以说明嬴政的五感敏锐超乎常人，若是跟得近了，岂不是要被发现？
进了墓地，嬴政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旁边的树干上，解下带来的祭品，将祭品一样样的摆放在墓碑前，然后竟然亲力亲为的开始擦拭墓碑。
成蟜吃惊的道：“王上他一直……自己干这种事情？”
公子文治叹气道：“是啊，每年都是如此，从来不假手他人，所以我才说，王上对你是真好，当然了，虽然不及我哥哥对我好罢，但总有十分之七，好罢，十分之八！”
成蟜：“……”
嬴政亲自擦拭着墓碑，抽出佩剑将旁边的杂草处理干净，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坐在墓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蟜儿，今年的冬日冷得如此快，你身子骨素来羸弱，也不知病了没有。”
“哥哥一切都很好……”
“希望你在那面也能顺遂……”
成蟜远远的听着，敏锐的五感，让嬴政的每一个字眼都清晰的流入耳朵，每一个字眼都清晰的敲打着心窍。
平静的心窍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激流，仿佛湿毛巾拧巴在一起，怎么也展不平，难受的厉害。
成蟜叹了口气，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瞻前顾后想得这般多，对嬴政来说，是不是有些自私，毕竟对自己来说，七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对于嬴政来说，七年却是七个春夏，七个秋冬，七个亡弟的忌日……
沙沙——
成蟜的感叹突然被打断，沉声道：“戒备，来了。”
公子文治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奇怪的看了一眼成蟜，就在成蟜说话之后的一会子，公子文治也听到了动静。
公子文治不由感叹，成蟜小小年纪竟这般厉害，简直是可听落叶飞花之声，可成蟜明明身子羸弱，没有半点子武艺的模样。
沙沙……
簌簌簌……
仿佛是落叶之声，又像是飞鸟之音，数十名刺客死士悄无声息的摸来。
成蟜压低了声音道：“一共二十五人。”
“这你都能听到？”公子文治震惊。
唰——！
伴随着一声明显的草动，黑衣死士猛地从草丛中扑出来，直刺嬴政的背心。
公子文治紧张的道：“到咱们了！”
“等等。”成蟜按住他的肩膀，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黑衣死士突然杀出来，手中兵刃银光闪动，嬴政分明背对着他，却仿佛生了后眼，猛地一侧头，兵刃堪堪顺着嬴政的面颊蹭过去。
嘭——
嬴政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刺客的手腕一拧，一声巨响，直接将刺客甩出去，狠狠砸在旁边的树干之上。
“嗬——！！”刺客砸在地上，痛苦的打挺。
其他刺客眼看着行刺不成功，立刻大喝一声，全部杀出来围攻嬴政。
公子文治焦急的道：“还等甚么？这么多人，王上便算是能打，也无法以一敌十啊！”
成蟜却蹙眉道：“不对劲。”
他说着，握住玉佩读心，果不其然，就说嬴政这反应太过镇定了一些，按照成蟜对他的了解，这分明是早有准备。
成蟜转头对公子文治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武士？”
“武士？”公子文治奇怪的道：“还能从哪里？都是我芈家军中最精锐的，我一个个挑的！”
成蟜：“……”
成蟜捂住自己的额角，公子文治道：“怎么了？”
成蟜无奈的道：“小舅舅，你脑袋里充的是草么？你挑选芈家军的精锐，芈家军的家主是谁？”
公子文治呆呆的道：“我哥啊。”
成蟜道：“那不就是了，你挑选芈家军，家主能不知晓？你哥哥知晓了，岂不就是王上知晓了？”
“这……”公子文治后知后觉的道：“好有道理……也就是说，王上知道了？”
成蟜恨铁不成钢的道：“是啊，王上肯定知晓了，早有安排，不止如此，你哥说不定也埋伏在周边了！”
甚么说不定，成蟜方才对嬴政读心，很显然嬴政从公子琮哪里听说了芈夫人和楚国大行人的动作，不只是嬴政本人早有戒备，公子琮也埋伏在远处，避免打草惊蛇，所以成蟜方才只听到了刺客的脚步声，未能听到公子琮和秦军的脚步声。
公子文治道：“那这下子完蛋了！你本想英雄救美的，现在好了，我哥哥来了，没咱们甚么事情了？”
“你才明白过来？”成蟜心说我好端端的计划，都被便宜小舅舅给倒腾了。
“不过也不能怪你，”成蟜叹气道：“不是小舅舅你太笨，是你哥哥和我哥哥太精明了。”
若是放在一般人，或许根本不会注意甚么，更别说顺藤摸瓜的如此清晰了，但偏偏这两个哥哥，一个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另外一个则是一国相邦昌平君！
公子文治梗着脖子道：“对、对罢，也不能赖我的。”
“那……”公子文治还是有些内疚：“现在没咱们事儿了？那你怎么和王上相认啊，不是又要等机会？这等到甚么时候去啊。”
成蟜低声道：“不要慌，没事，再等等机会，这场面如此混乱，指不定便有我英雄救美的时机。”
二人躲在草丛中，很快便听到“踏踏踏踏——”的跫音，是公子琮！
公子琮骑着一匹黑马，身披黑甲，带着一队精锐虎贲军直冲而来，将所有的死士包围在内。
公子文治感叹道：“我哥真的来了……”
黑衣死士傻了眼，有些慌张，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喊道：“冲出去！！”
嬴政凉飕飕的扫了一眼周围的死士，沉声道：“杀，留一个活口足矣。”
“是！”
双方立刻厮杀在一起，场面混乱的不成模样。
成蟜在心中思忖，这会子若是无法英雄救美，等嬴政抓住了刺客，破获了芈夫人和楚国大行人的诡计，肯定要回过头来问公子文治是如何得知消息的，公子文治“笨嘴笨舌”的，一定会将自己和盘托出，到时候嬴政便会问自己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成蟜想起来便觉得头大……
成蟜思忖着对策，不停的寻找英雄救美的时机，他的目光一动，突然道：“不对。”
“怎么了？”公子文治询问。
“怎么是二十四个人？”成蟜快速数了一遍黑衣人。
“兴许是你听错了，本就是二十四个人。”
“不可能……”成蟜的五感十足敏锐，更何况有大傩伥子玉佩加持，虽然只是半块，但决计不可能听错，如今只出现了二十四个，便说明还有一个人藏了起来，没有现身。
成蟜仔细倾听，目光突然盯着一个方向看过去，便见到密实的树林中，一个黑色的人影若隐若现，那人影距离很远，张开双臂，分明是拉弓的动作，正在瞄准墓碑之旁的嬴政。
铮——！！！
成蟜心窍一缩，猛地从草丛中冲出来，直扑过去，“嘭——！！”一声巨响，直接将嬴政扑倒在地上。
血液的味道……
“嘶……”成蟜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紧跟着是一声轻响，玉佩从革带上摔了下去，咕噜噜翻滚而出。
鲜血从成蟜背上滚落，决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成蟜浑身发软，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成蟜！”
就在成蟜栽倒的一刹那，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是嬴政！
嬴政搂住成蟜，冷箭从他的背上划过，并没有刺入肌肤，但血流不止，直接将衣衫浸透。
成蟜浑身发冷，头晕目眩，无力的看了一眼滚在远处的玉佩，喃喃的道：“玉……玉佩……”
嬴政立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掉在地上的玉佩，塞在成蟜的掌心中，又将自己的半块玉佩摘下来，一起放在成蟜手中，让他紧紧握住。
大傩伥子玉佩入手的一瞬间，成蟜立刻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后背的疼痛其实不是很重，只是方才流血太过吓人，毕竟成蟜的体质所致，伤口不容易愈合，有了玉佩的加持便不一样了。
嬴政紧紧搂着成蟜，感受着掌中温热的鲜血，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七年之前，也是在雍城，幼弟成蟜冲出来帮自己挡箭，随后便被挟持，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目，从此长眠在了雍城。
“医士！！”嬴政沙哑的嘶喊着。
成蟜握着整块的玉佩，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读到嬴政的心声，他灵机一动，眼下便是大好的时机，自己救了嬴政，嬴政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此时的戒备心与疑心一定最低，不如便在这时候与嬴政相认……
成蟜当即装作虚弱无比的模样，慢吞吞的抬起手来，他肤色白皙，手掌沾染了刺目的鲜血，还在不停的颤抖，故意伸出来两次，仿佛没有力气去握住嬴政的手一般。
啪！
就在成蟜的手掌因着无力，即将落下之时，嬴政一把握住，牢牢的攥在手中。
“哥……哥哥……”成蟜气若悬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儿。
嬴政脑海中轰隆一声。
“你……”嬴政沙哑的道：“你叫寡人甚么？”
成蟜继续一副气若悬丝命不久矣的模样，嘴唇颤抖了好几下：“哥哥……是蟜蟜啊……哥哥，你……还记得么？”
“蟜儿？”嬴政紧紧蹙起眉头，虽然外表看起来镇定肃杀，但不停晃动的眸光显然出卖了嬴政此时此刻的心情。
成蟜沙哑的道：“哥哥……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
说到此处，成蟜故意将手臂往地上一摔，装作体力不支昏厥的模样。
“成蟜！！成蟜！”公子文治冲出来，因着成蟜脸色惨白，又流了许多血，公子文治还以为他真的要不行了，慌张的大喊着：“王上！他是成蟜啊，成蟜！是真的！”
嬴政何其敏锐，其实他心底里早有些怀疑，这几日怀疑还在慢慢的滋生，如今事情赶事情，加之公子文治慌张的喊声，让滋生的怀疑瞬间膨胀，甚至爆炸！
“蟜儿……”嬴政紧紧抱住成蟜，沙哑的轻声道：“当真是你。”

第52章 吃醋
“蟜儿！”
成蟜见嬴政相信自己，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当即开始昏迷装死，免得嬴政反应过来会继续问。
“医士！！”嬴政大喝：“医士在何处？！”
公子琮带着黑甲虎贲军将刺客全部抓住，大部分刺客眼看事情落败，逃跑无望，便直接自尽，但也有来不及自尽的，悉数被公子琮抓住。
公子琮听到喊声大步跑来，道：“王上，队伍中并没有医官跟随。”
公子文治焦急的拉着他的袖袍：“哥！你不是也会一些医术么？你快替成蟜看看！快啊！”
公子琮立刻单膝跪下，道：“王上，臣略懂医术。”
嬴政立刻将怀中的成蟜给公子琮医看，公子琮看着他后背的伤势，沉吟了一下。
公子文治喃喃的道：“不会是……不会是没得救了罢？！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公子琮打断了公子文治的悲伤，道：“王上不必担心，只是一些……皮外伤。”
“皮外伤？！”公子文治使劲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是皮外伤呢？他都昏死过去了，冷箭是不是有毒？”
公子琮平静的道：“血液鲜红，箭镞并未有淬毒，当真只是皮外伤，擦破了一点皮，血流的确多了一些，不过眼下已然要止住了。”
成蟜：“……”拆台哪家强，还要看昌平君！
成蟜兢兢业业的挺尸装死，已然要装不下去了。
嬴政：【万幸，蟜儿无事便好。】
成蟜一听，哥哥的心声还是“良好”的，于是硬着头皮继续装死，就是不睁开眼睛，反正大家都知晓自己身子骨弱，流了这么多血稍微昏厥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嬴政狠狠松了一口气，将浑身是血的成蟜打横抱起来，道：“快马加鞭回营，让医士到寡人的御营大帐准备。”
“敬诺，王上。”公子琮没有废话，拽了一把公子文治，道：“跟哥哥回去。”
“可是……”公子文治担心成蟜，不愿意离开，但是公子琮态度很强硬，拽着公子文治上了马，带着一部分黑甲军，押解着刺客，快马加鞭的赶回营地。
嬴政将成蟜抱上马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颠簸到了成蟜，牵扯到了他的伤口，一路往营地而去。
成蟜不过是装死，但流血是真的，小小的伤口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做甚么数，但偏偏对于五感敏锐的成蟜来说，几乎是致命伤。
方才受伤之时，成蟜的玉佩跌落出去，伤口一下子难以控制，流了许多的血，幸而现在整块的大傩伥子玉佩都在成蟜手中，抑制住了血流的情况。
不过成蟜因着失血的缘故，还是有些疲惫，浑身无力，加之日前又是落水，又是“整夜操劳”，身子难免透支，靠在嬴政宽阔的怀中，枕着便宜哥哥“伟大的”胸肌，总觉得异常安心，不由自主便沉睡了过去。
成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的抚摸自己的面颊，那种轻柔的抚摸温柔又舒服，让成蟜异常的依恋。
“蟜儿……”
“快醒醒……”
“醒醒……”
“唔……？”成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目，一瞬间眼神还没有焦距，便看到一张俊美的容颜出现在自己面前，和往日里一般无二，那是嬴政。
“哥哥……”成蟜无意识的呢喃。
他唤完之后，这才彻底醒过梦来，睁大了眼目，眼眸转的飞快，看了看四周，不是在墓地，怕是已然回到了营地，这里是秦王下榻的御营大帐。
成蟜的眼睛转得飞快，仔细的打量着嬴政的面容，伸手抓了抓，想要抓住大傩伥子玉佩，偷听嬴政此时此刻的心声。
啪！
嬴政的大手一压，按住成蟜的手掌，不让他去摸大傩伥子玉佩。
成蟜：“……”
嬴政幽幽的开口：“蟜儿，你能个儿了。”
成蟜：“……”
嬴政又道：“七年不见，长大了，也本事了不少，知晓瞒着为兄。”
成蟜张口道：“我……”
还没辩解成功，嬴政第三次开口：“还懂得装死骗哥哥。”
成蟜：“……”
成蟜挤出一抹干笑，他此时无法读心，但看着便宜哥哥的面容，合该不是真的生气动怒，再者说了，自己刚才还救了他一命，热乎乎的呢。
成蟜立刻拿出自己的撒手锏道：“哥哥，我知道错了。”
“错？”嬴政道：“错在何处？”
成蟜：“……”送命题会迟到，但决计不会不到！
成蟜硬着头皮道：“不该……不该瞒着哥哥。”
嬴政沉声道：“为何瞒着为兄？”
成蟜沉默了一阵子，轻声道：“其实是因着蟜害怕。”
“害怕？”嬴政反诘。
成蟜轻笑了一声：“七年了，兄长已为秦王，而蟜却为楚人，秦楚这几年激化的厉害，不断冲突，再者……兄长之所以顺利即位，便是因着除秦王之外，再无名正言顺，若是蟜突然蹦出来，便是我没有叛乱犯上的心思，也难保旁人没有，蟜……本不想给兄长惹事儿。”
嬴政沉默的凝视着成蟜，突然道：“你好生歇息罢。”
说罢，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成蟜虽然没有读心，但是敏锐的感觉到，嬴政一定生气了，而且相当生气，以至于不愿意搭理自己。
“哥哥！”成蟜赶紧拉开锦被从榻上下来，想要去追嬴政。
嬴政身材高大，腿又长，步伐很广，两步走到御营大帐门口，便要出门。
成蟜完全追不上他，心中又着急，好不容易认亲，可不能把便宜哥哥惹急了，“啊嘶……”他一个不注意，膝盖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嬴政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顿住脚步，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成蟜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榻上，蹙眉道：“如何这么不小心，当心扯裂了伤口，你自己的身子不清楚么，还这般的不仔细。”
成蟜一听，嬴政口中虽然都是责备之言，但其实字字句句都在关心自己，是怕自己又伤了身子。
于是成蟜趁机拉住嬴政的袖口，仿佛回到了七年之前一般，晃荡着嬴政的袖子，撒娇似的道：“哥哥！哥哥，蟜知道错了。”
嬴政没说话，想要撇开他的手，成蟜就是不放手，使劲抓住，嘴里还“嘶嘶”的道：“疼、疼……后背疼，伤口好疼，定然是裂开了，哥哥给看看。”
嬴政听他说的似真非真的，八成是假的，但还是道：“背过去，寡人看看你的伤口。”
成蟜听他松口，立刻转过身去，趴在榻上。
嬴政解开他的衣裳，轻轻退到肩膀以下，伤口并不太严重，包扎的很好，也没有阴血，已经凝固止血。
嬴政松了一口气，目光盯着鲜红的伤口、白皙的肌肤，不由眯了眯眼睛，也不知怎么的，一时间便想到那天夜里，成蟜主动纠缠自己的模样。
嬴政其实早就知晓，成蟜并非自己的亲弟弟，毕竟当时的成蟜和上辈子一点子也不一样，如今成蟜变成了楚国若敖成氏，便更是与自己的弟亲毫无干系。
只是这层干系夹在中间，嬴政也觉得心窍之中稍微有些别扭，说不出来的感觉。
嬴政的目光深沉，吐息也变得微微低沉起来，慢慢伸出手来，轻轻的摩挲着伤口之畔的肩头。
“唔！”成蟜微微哆嗦了起来，食髓知味的感觉让他发出一个羞耻的单音，身子仿佛已经记住了嬴政的触碰，下意识的泛起阵阵涟漪，直冲头顶。
成蟜吓了一跳，青涩的身子瞬间有了反应，猛地回过头去，便撞见了嬴政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和那天晚上看到的眸子一模一样，仿佛是会吃人的野狼！
成蟜张了张嘴，嗓音有些干涩，莫名又软的一塌糊涂：“哥哥？”
嬴政瞬间回了神，将他的衣裳轻轻披上，仔细系好里袍的衣带，再给他盖好被子。
成蟜尴尬的眼眸乱瞟，连忙生硬的打岔道：“对了，有一件十足重要的事情，蟜必须告知兄长。”
“何事？”嬴政道。
成蟜压低了声音道：“哥哥，长公子扶苏好像……不是你儿子。”
成蟜已然非常委婉的表达，毕竟戴绿帽子的事情不太光彩。
嬴政的反应却令成蟜惊讶，平静如水的道：“为兄知晓。”
成蟜：“……”果然，便宜哥哥是知道的。
而且看样子，早就知道了。
嬴政淡淡的道：“为兄从未碰过楚女，又如何能得这么大一个儿子，扶苏的身世，为兄一早便知道。”
成蟜挑了挑眉，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嬴政继位之后雷厉风行的打压楚派，为了防止物极必反，也为了安抚华阳老太后，正需要一个楚女做妾夫人，谁知道这么巧呢，芈夫人在嬴政面前耍心机，于是嬴政将计就计，立芈夫人为妾夫人。
芈夫人出身高贵，在楚国便是贵女，加之与华阳太后沾亲带故的，华阳太后自然欢心，这些年来，老太太上了年纪，又失去了最宠爱的孙子，于是也不想争抢甚么了，凡事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朝廷中和平了不少，楚派还会与赵姬的外戚势力作对，这都是嬴政最想看到的局面。
后来芈夫人突然说怀有身孕，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怀的是一个男孩，嬴政那时候正需要一个长子来稳固朝廷之心，便没有戳破芈夫人的诡计，于是长公子扶苏便诞生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嬴政都不可能让楚国的血脉成为秦国的储君，因此长公子扶苏一出生，便是与储君无缘之人，绝不可能继承秦国的王位。
成蟜有些许的感叹，怪不得嬴政对自己的大儿子如此绝情，公子在雨中跪了一晚上，当爹的只是看了一眼，都没有关切的一句话。
成蟜又道：“这次行刺的死士，便是芈夫人和楚国大行人派来的，芈夫人和大行人想要除掉兄长，令公子扶苏即位，成为他们的提倡傀儡。”
嬴政冷笑一声：“意料之中。”
他看了一眼成蟜的面容，面庞过于白皙剔透，嘴唇的颜色也过于浅淡了一些，都是失血引起的，便道：“蟜儿不必操心，你好生歇息，芈家人的事情交给寡人来处置。”
成蟜点点头，便宜哥哥可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这点子小事儿自己当然不担心了。
嬴政给他掖好被子，转身离开了御营大帐。
他走出去，直接往芈夫人的营帐而去。
芈夫人正在营帐中踱步，她听说了一些风声，有人行刺秦王，但是行刺失败了！
芈夫人焦急万分，一刻也不能安心，不知那些刺客是否都已经自绝，若是留下了活口，说不定会牵累到自己。
哗啦——
帐帘子突然被打起来，芈夫人犹如惊弓之鸟，吓得一个哆嗦，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王上，您……您怎么突然有空过来了呢？”
嬴政闲庭信步入内，负手而立，语气十足的平静，甚至是冷漠：“其实寡人一直都知晓，当年你是如何谋算寡人的。”
“王上？”芈夫人吓得一个哆嗦，震惊的道：“您说甚么，妾、妾听不懂啊！”
嬴政仿佛自说自话，继续道：“还有扶苏，寡人也一直都知晓，他并非寡人的血脉，甚至……他都不是秦国的血脉，而是你令楚国大行人偷偷从你们芈家抱养而来的侄儿。”
“王、王上……”芈夫人哆哆嗦嗦，想要辩解。
嬴政轻笑一声：“你以为寡人糊涂，其实这七年间，你的一举一动，寡人都看在眼中。”
咕咚！！
芈夫人一个颤抖，直接跪在地上，她不想跪的，却没来由害怕，膝盖没来由发软。
嬴政第三次开口：“今日行刺的死士，也是你派来的，你觉得寡人待你刻薄，还要遣送楚国大行人回国，断送他未来的前程，因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成为新的秦王，对么？”
“王上……王上……妾……”
“你不必费尽心思的分辩，”嬴政道：“死士已然全部招认了。”
其实嬴政来之前，根本没见过死士，他也不需要去见死士，无论死士招不招认，事实嬴政早就清楚。
芈夫人吓坏了，使劲磕头道：“王上！妾知错了！妾知错！都是……都是楚国大行人，都是他撺掇妾，妾一时糊涂！妾已然是王上的人了，对王上忠心耿耿，求王上开恩啊！开恩啊！”
嬴政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芈夫人，幽幽的道：“寡人本能容你，可惜，你太不知足了。”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出了营帐，吩咐道：“将芈夫人与死士遣送回楚国，令楚王给寡人一个交代。”
“敬诺。”
成蟜百无聊赖的躺在软榻上，便听到外面的高喊声：“王上——饶命啊——饶了妾这次罢！老太后！老太后！！救救妾啊！救妾啊……”
成蟜无奈的摇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成蟜！”有人轻手轻脚的打起帐帘子跑进来。
成蟜坐起身来一看：“小舅舅？”
是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做贼一样跑过来，抓住成蟜的手，反复查看他的身子：“伤口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啊！我哥竟然说你是擦破皮，他是不是没见过擦破皮，破皮是你这样血流成河么？他真是的！”
成蟜干笑一声，公子琮没有说谎，真的是擦破皮，没有大碍，只是自己的体质特殊罢了。
成蟜笑道：“小舅舅你特意来看我的么？多谢你了。”
“不必谢。”公子文治仗义的摆摆手：“虽然，虽然这次我的行动有所纰漏，但结果还是好的，你们兄弟终于相认了罢？”
“是了，”成蟜道：“小舅舅出马，自然是马到成功。”
“那是那是！”公子文治不禁夸，拍着自己胸口道：“往日里你对我有恩，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如今但凡你开口，我绝对不会推辞，皱一皱眉，我都不叫文治！”
“对了，”公子文治蹙起眉头：“你的伤口真的没事儿？方才流了那么多血，太吓人了，你转过去，我给你看看。”
“当真无事，”成蟜无奈：“已然止血了，不怎么疼。”
公子文治热情的道：“让我看看，看一下！”
他说着，一定要让成蟜转过去，扒下他的里袍。
唰——
成蟜的内袍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后肩的位置横着一条殷红的伤疤，果然已经结痂。
只是……
何止一道伤疤，那雪白的肌肤上，还错落着几个吻痕和齿痕，都新鲜着，十足的扎眼暧昧。
“你……你……”公子文治瞠目结舌。
“怎么了？”成蟜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不知公子文治为何目瞪口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
正巧，嬴政打起帐帘子走入，一眼便看到了衣衫半解的成蟜，还有面红耳赤的公子文治。
嬴政的脸色刷的沉下来，大步走过去，搂住成蟜 将衣衫仔细拢上，凉飕飕的道：“楚公子无事的话，便不要打扰蟜儿歇息了，蟜儿需要静养，退下罢。”
公子文治还想说甚么，跟进来的公子琮拉住他，拱手道：“王上，臣告退。”
公子文治跟着哥哥走出来，还沉浸在方才的迷茫之中，琢磨的道：“哥，你觉不觉得，刚才王上瞪了我一眼，看我的眼神特别的阴凉？”
公子琮无奈的摇摇头：“走罢，与为兄回去。”
御营大帐中只剩下成蟜与嬴政二人，成蟜还是一脸迷茫，自顾自将自己的衣衫系好。
嬴政看着他系带子的举动，想到他在“外人”面前，毫无戒备的袒露，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
“蟜儿，”嬴政道：“为兄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甚么？”成蟜抬起头来，对上嬴政“不善”的目光。
嬴政幽幽的道：“楚公子似乎早就知晓你的身份，为何蟜儿第一个不与为兄相认，反而让楚公子抢了先？”
成蟜：“……”便宜哥哥这是在吃飞醋么？

第53章 不能说的事
“这个……”成蟜稍微有些迟疑的道：“其实……”
嬴政眯着眼目看着他，道：“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为兄，难不成楚公子比为兄更加可靠？”
成蟜：“……”千万不要小看吃味的哥哥，尤其他还是叠满光环的秦始皇！
成蟜立刻真诚的道：“那是因着，小舅舅他比较……直白。”
“阿嚏！”走出御营大帐没多远的公子文治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的道：“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公子琮道：“兴许是害了风寒，已然腊月了，你还穿得如此单薄，回去多加几件衣裳。”
公子文治道：“不加，加了不好看。”
公子琮无奈的摇摇头：“你啊。”
成蟜不给嬴政继续“找茬儿”的机会，连忙道：“哥哥，我伤口疼！”
“是么？”嬴政淡淡的道：“你伤口疼？方才寡人怎么听你与楚公子说，伤口都大好了，一点子也不疼？”
成蟜：“……”
成蟜改口道：“在外人面前说疼，岂不是显得弟弟很没面子？只有在自己个儿人面前，才能示弱，你说对不对，哥哥？”
嬴政终于不再板着脸，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尤其是成蟜将这好听的话都说出花儿来了，专门捡嬴政爱听的说。
嬴政在榻牙子上坐下来，道：“哪里疼？”
“这这！都疼。”成蟜胡乱的一指。
寺人打起帐帘子，将医士熬制的汤药端进来，道：“王上，小君子的药饮备好了。”
嬴政亲自接过来：“你们下去罢。”
“敬诺，王上。”
寺人都退下去，嬴政用小匕搅了搅褐色的药汁，道：“喝药罢，饮了汤药便不疼了。”
“哥哥，”成蟜眼皮狂跳：“你在哄小孩子么？”
“小孩子？”嬴政反问：“有甚么小孩子，也配寡人来哄？”
成蟜一时语塞，当真是无言以对。
嬴政道：“过来，喝药。”
成蟜慢慢靠过去一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汤药，道：“这药闻着太苦了。”
“还挑三拣四的？”嬴政嘴里说的话虽然不饶人，但细心的用小匕将汤药搅凉一些，道：“趁热饮。”
成蟜接过汤药，憋足了一口气，直接将一碗汤药干了，苦的舌头发直，不只是苦涩，后味还有点回甘，又甜又苦，说不出来的奇怪。
嬴政仿佛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块饴糖来，道：“张嘴。”
成蟜赶忙张开嘴巴，嬴政将饴糖放在他口中，终于缓解了那股子甜苦的滋味儿。
嬴政将空掉的小豆放在案几上，道：“躺下，多歇息，寡人已经下令明日不赶路，你只管将身子将养得大好。”
成蟜一时间有些感动，心窍里暖洋洋的，乖乖躺下来，钻进锦被，闭上眼目。
他之前失血过多，虽然这会子伤口已然愈合，但还是困顿乏力，昏昏沉沉很快睡了过去。
成蟜这一睡，直到大天亮才醒过来，四周静悄悄的，他睁开眼目，第一眼便看到了嬴政，嬴政坐在他不远的地方，正在伏案批看简牍文书。
成蟜稍微一动，嬴政立刻放下简牍道：“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成蟜坐起身来，摇摇头道：“没……”
刚说了一个字儿，滴答一声，有甚么东西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成蟜白皙的手背上，竟是一滴血迹！
成蟜感觉鼻子痒痒的，抬手一抹，不只是手背上，雪白的袖袍上都是血迹。
“蟜儿？”嬴政大步冲过来，扶着成蟜道：“你怎么了？快叫医士！”
外面侍奉的寺人听到声音，火急火燎的去叫医士，医士飞快赶来，赶紧查看成蟜的情况。
成蟜睡得挺好，不知为何一起来便流了鼻血，不过除了流鼻血，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伤口经过一晚上已然不疼，只要不碰就跟没有受伤一般。
嬴政黑着脸，催促道：“成小君子的病情如何？为何医了这么半天，还没有个定论？”
医士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道：“回王上的话，成小君子并无大碍。”
嬴政冷声道：“都流血了还无大碍？”
医士只能硬着头皮道：“其实成小君子是上火了。”
“上火？”成蟜抹了抹自己的鼻尖儿，已然不流血了。
医士点头道：“小君子身子虚弱，虚不受补，昨日饮用的汤药之中，加入了很多大补的药材，所以小君子今日才会流鼻血。不过请王上放心，并无大碍，臣再调整一下药方便可。”
嬴政道：“那便速速去调药方。”
“是，是！”医士连忙道：“臣这就去！”
嬴政看了看成蟜，用帕子沾了温水，给他仔细的擦着面颊上的血迹，反复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不要自己个儿忍着。”
成蟜无奈道：“当真没有了。”
嬴政招手道：“取一套干净的衣裳来给小君子更衣。”
“是王上。”
侍女立刻取来了衣裳，准备把成蟜被血迹侵染的衣裳换下来，嬴政看着那些侍女，突然想到成蟜背上的吻痕，眯了眯眼目，抬手制止道：“把衣裳放下，都退下去罢。”
侍女们不敢有违，将衣裳放下来，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成蟜正好也不习惯有人帮自己更衣，见到侍女都退了出去，便很自然的将自己的里袍退下来，随手搭在一边儿，拿起新的衣裳套在身上。
“嘶……”
成蟜伸手穿袖子的动作一顿，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猛地刺痛了一下子。
“蟜儿？”嬴政立刻上前扶住他：“扯到伤口了？”
嬴政的掌心滚烫，成蟜裸露的皮肤触碰到这股高温，立刻颤栗了一记，这才恍然，前不久才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情，自己竟然直接在嬴政面前换衣裳。
成蟜尴尬的缩回手：“没……没事，我自己来便可以。”
嬴政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同样收回手。
正巧这时候营帐外面传来寺人的嗓音：“王上，华阳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嬴政道：“可知是甚么事情？”
寺人支吾了一声：“似乎……是芈夫人的事情，小臣也不太清楚。”
正好御营大帐中充斥着尴尬，嬴政便道：“你歇息罢，寡人去去便回。”
成蟜使劲点头，嬴政又叮嘱了两句，无非是让成蟜不要乱动，免得牵扯伤口等等的话。
嬴政阔步离开，直接来到华阳太后的营帐，他走进去，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哭哭啼啼的芈夫人。
嬴政昨日令人押解了芈夫人，没想到今日惊动了华阳太后，华阳太后特意将嬴政请过来。
“政儿，”华阳太后道：“出了甚么事情，为何非要将人遣回楚国，你这不是……这不是休弃么？”
国女贵女出嫁都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休弃可不多见。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便曾经休弃了一名夫人蔡姬，蔡姬被赶回蔡国之后，蔡国的国君也是拎不清，反手就将蔡姬二嫁给了楚国，这下子好了，齐桓公是要面子的，立刻兴师八国联军合力攻楚。
华阳太后一辈子要脸面，她芈家的人嫁过来，突然被休弃过去，这脸子还要往哪里放？
嬴政淡淡的看了一眼抱着华阳太后小腿不停哭泣的芈夫人，道：“大母，在寡人来之前，您便没有问一问她么？”
芈夫人心头一惊，吓得不敢抬头，只管“呜呜呜”的哭着。
华阳太后道：“别哭了，到底出了甚么事情？你只是叫老身做主，到底要做甚么主？”
“妾……妾……”芈夫人支支吾吾，不是她不肯说，是她不敢说。
嬴政冷笑一声：“也好，寡人来说。楚女勾连楚国大行人，买通死士，欲图在寡人祭扫之时行暗杀之事，寡人差点子便无缘再见大母。”
“甚么？！！”华阳太后震惊的豁朗一声站起身来，险些将芈夫人踢出去。
芈夫人使劲摇头：“老太后！老太后……妾、妾只是一时糊涂！”
她说出这句话，华阳太后又不是吃素的，自然甚么都明白了，脸色一片惨白，颤巍巍的道：“竟有这样的事儿……”
她脑海中瞬间想到了很多，若是芈夫人的事情闹大，自己的脸面也会难看，摇摇欲坠的楚派会更加艰难。
嬴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淡淡的道：“大母，您仔细想想，您在楚国不过是一个宗族贵女，而在我秦国，才是三朝女主。楚女行大逆不道之事，若是大母能出面大义灭亲，秦人只会对大母称赞有加。相反……若是大母袒护楚女，退一万步，便算是今日楚女刺杀成功，寡人身死，扶苏即位，楚女才是太后，赵姬便是老太后，而大母您的位置又在何处？”
华阳太后本就是个极其聪敏的女子，她在秦国斡旋了一辈子，自然懂得很多道理，听到嬴政的分析立刻明白了，只有嬴政活着，自己才能稳坐老太后的宝座。
“太后！！老太后——”芈夫人爬过去，死死抱住华阳太后的小腿，哭求道：“您可不能不管妾啊！我们……我们都是楚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呐！！太后——太后您救救妾……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嬴政不再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芈夫人哭闹，等待着老太后的决断。
华阳太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她咬紧牙关，后牙都在哆嗦，最终“嘭——”一声直接踹开了芈夫人。
芈夫人“哎呦……”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一旁的寺人侍女眼观鼻鼻观心，甚么也不敢支吾，生怕连累到自己。
华阳太后颤抖的指着芈夫人：“来人！将这个大逆不道的楚女抓起来，你这样残暴天常的歹毒之人，又怎配生为芈家人！”
“太后……”芈夫人还想要哭求，华阳太后气得头晕，跌坐在席上，身边一团的侍女大叫着：“老太后！老太后……快叫医士！快叫医士！”
侍女们的嗓音将芈夫人的声音盖住，再也无人注意芈夫人，华阳太后揉着额角道：“老了，管不得了，一切都由王上做主罢。”
“大母英明。”嬴政拱手：“大母好生歇养，那政儿先告退了。”
“去罢。”华阳太后无力的摆了摆手。
成蟜缩在被子里，等嬴政走了，这才偷偷摸摸的换好了干净的衣裳，快速的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成蟜的面容有些发烫，用手背摸了摸，果然烫得厉害，都是因着方才嬴政的触碰。
“对了，还有补药！”成蟜懊悔不已，昨个儿那碗药那么苦，直接给补出了鼻血，成蟜不只是流鼻血，隐隐约约还感觉身子有些燥热，说不出来的浮躁。
他裹着被子，没一会子便出了一身的汗，想要闭眼睡觉，可是昨日睡得太多，如今竟是睡不着了，那股子燥热的感觉愈发明显，从身子的深处窜上来，不停的袭击着成蟜的理智，令他若有若无的回味起雍城路寝宫的那个夜晚。
成蟜一个激灵，使劲摇头，喃喃自语：“不能想，不能想……”
他越是不去想，那天夜里的画面越是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仿佛沸腾的海水，不停的翻滚着。
成蟜难受的滚动着喉结，吐息变得急促，克制了很久，眼看着御营大帐中只有自己一个人，便准备自己快速解决一番，在嬴政回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发泄一下子。
成蟜打定主意，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偷偷摸摸的开始动作起来。成蟜上辈子身体虚弱，几乎都是在医院中度过，因此对这种事情一点子也不熟悉，磕磕绊绊的，出了一头的热汗，并没有甚么舒坦的感觉，反而愈发的躁动起来。
成蟜焦急不已，若是嬴政回来，自己岂不就尴尬了，必须快点解决才行。
嬴政……
成蟜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嬴政的模样，一股过电的刺激直冲成蟜脑海，令他狠狠的打了一个激灵，眼眸失神的望着营帐顶，嗓音软绵绵的呢喃了一声：“哥哥……”
嬴政从华阳太后的营帐出来，直接回到了御营大帐之外，他刚要打起帐帘子走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簌簌的轻响。
嬴政素来都是一个机敏之人，只觉得那响声有些奇怪，便没有立刻入内，就在此时，突听成蟜的嗓音拔高，甚至带着一股子软绵绵的哭腔，轻喊了一声哥哥。
轰隆——
嬴政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惊雷，他的眸光深沉，阴霾着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容，“哗啦！”打起帐帘子走进去，力度之大，险些将营帐的帘子扯掉。
成蟜听到动静，吓得睁大眼眸，赶紧把自己团进锦被之中，差点子将脑袋也缩进去。
踏踏踏……
嬴政一步步走过来，不停的逼近成蟜，居高临下的凝视着成蟜，面容上蒙着一层令人看不懂的阴沉。
成蟜心窍狂跳，他五感敏锐，观察力惊人，很少有甚么表情是成蟜看不懂的，他心中没底儿，立刻伸手去抓大傩伥子玉佩准备读心。
可嬴政不给他这个机会，“啪！”一声握住成蟜的手腕，幽幽的道：“蟜儿，为兄帮你。”
成蟜羞耻的已然不想找甚么地缝，因着找地缝实在太麻烦了，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嬴政的胸肌上来的迅速！
成蟜迷迷糊糊的纾解了出来，嬴政自始至终面容很是平静，仿佛不见波澜，又觉得那平静之下掩藏着惊涛骇浪，成蟜根本不敢深究，尤其他现在没有精力深究。
嬴政平静的道：“累了便睡一会儿。”
成蟜浑身懒洋洋软绵绵的，闭上眼睛昏沉入睡，似乎还听到了嬴政走出营帐吩咐的声音：“准备温汤，寡人要沐浴……不，要凉水。”
成蟜休息了几日，伤口完全愈合，大部队准备继续往咸阳而去，之前的事情已经很是尴尬了，再加上喝多了大补药自己偷偷打飞机，被嬴政撞见的名场面，成蟜三辈子的尴尬都被自己败光了！
成蟜这两日都躲着嬴政，上路回咸阳的时候，生怕嬴政叫他参乘，于是一个箭步直接冲上了公子文治的辎车。
公子文治惊讶的道：“你怎么过来了？你不去坐王上的辎车，我听说王上特意给你准备了辒辌车，就怕路上颠簸。”
“我……”成蟜支吾道：“我这不是怕路上闷，与小舅舅说说话儿。”
“也是，怪闷的。”公子文治不疑有他：“对了，你知道么？芈夫人……不是，现在该称呼为楚女，要被遣送回楚国了，齐国的消息十足灵通，知晓王上后宫空虚，立刻派遣了齐国使团要来咸阳给王上说亲，使者都在路上了！”
“说亲？”成蟜这几日都在养伤，没听说这些小道消息。
“是啊。”公子文治消息灵通的道：“你忘了么？当年王上还在做长公子时，齐国的国相后胜，不是和王上定了口头的亲事，要把自己的孙女嫁到齐国来么？”
成蟜恍然大悟，道：“可当时，后胜定亲的对象，不是我么？”
的确，后胜定亲的对象是公子成蟜。
公子文治摆摆手：“那你不是没了嘛？后胜便把主意打到了王上头上，如今秦国强大，谁不愿将孙女嫁过来？说不定能封个正夫人！”
成蟜听到这里，心窍中有些酸溜溜的，总觉得滋味儿不对劲。
“诶，诶？”公子文治唤了他两声：“你怎么了？发甚么呆？”
公子文治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这是好事儿啊！若是齐女能博得王上欢心，王上将心思放在旁处，你们俩那不能说的事情，日子一久，很快便会揭过去，指不定王上便忘了！”

第54章 动了凡心
“忘了……？”成蟜自言自语道。
“是啊！”公子文治笑眯眯的道：“只要时日一长，你与王上又可以变回昔日里的手足兄弟，这不是挺好的么？”
成蟜听着公子文治的话，心窍中那种酸溜溜的感觉无限扩大，越来越说不清楚，干涩的一笑：“小舅舅……说得对。”
“是罢！”公子文治沾沾自喜的道：“我可听说了，后胜那个老匹夫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孙女可是齐国一等一的美人儿，便算是王上见惯了美人儿，也会心动的，到时候小舅舅我再从旁助力，你就放心罢！诶，诶成蟜，我在与你说话呢。”
“嗯……？嗯。”成蟜失神的点点头。
公子文治摸了摸他的额头：“成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坦？我看你的脸色怪怪的。”
“无事，”成蟜摇摇头，有点蔫蔫儿的道：“可能累了。”
公子文治连忙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那你躺下来，我便说了，你该去王上的辒辌车同乘，那个辒辌车比我这里可舒坦多了。”
成蟜躺下来，面朝着车壁，耳朵里听着公子文治噼里啪啦的叨念声，总觉得自己心口还是很难受，但那种难受的感觉，是他这几辈子都不曾体会的。
明明几乎感受过所有的病痛痛苦，偏偏这种感觉十足陌生，十足的磨人……
嬴政上了辒辌车，对寺人道：“去请成小君子来参乘。”
“这……”寺人迟疑了一下，道：“回禀王上，成小君子方才上了楚公子的车驾。”
“公子文治？”嬴政蹙眉。
“回禀王上，正是。”寺人回话。
嬴政想到昨日里替成蟜纾解的场面，摆了摆手，道：“罢了，启程罢。”
扈行的队伍粼粼前进，继续往咸阳赶去，因着嬴政担心成蟜的伤势会有反复，所以脚程并不快，天色昏黄立刻扎营下来。
队伍驻扎之时，成蟜还在昏昏沉沉的睡着，公子文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成蟜，成蟜？醒醒了，扎营了。”
“唔……”成蟜没有醒过来，只是含糊的答应了一声。
哗啦！车帘子被打起，嬴政站在外面，看了一眼车内的成蟜，抬起食指压在唇上，“嘘”了一声，道：“轻声，别吵醒了蟜儿。”
公子文治捂着嘴巴点点头，嬴政摆手道：“你先下去。”
公子文治哦了一声，蹑手蹑脚的退下车驾。
嬴政反而上了车驾，双臂一展，轻声将成蟜抱了起来，稳稳抱在怀里，转身步下辎车。
“嗯……”因为摇晃，成蟜迷茫的嘟囔了一声，但还是没有醒过来，揪着嬴政的衣袍，甚至用脑袋蹭了蹭嬴政的胸口，口中呢喃着：“真暖和……”
秦王抱着小君子，已然是莫大的荣幸了，所有忙碌的、侍奉的宫人、士兵，还有士大夫们全都侧目看过来，一时间成蟜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成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无数道视线扎在自己身上，毛骨悚然直掉鸡皮疙瘩，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一撩眼皮，登时吓得一个激灵。
自己一只手紧紧抓着嬴政的袖袍，另外一只手按在嬴政的胸肌上，整个人窝在嬴政怀中，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身边无数双眼睛暗搓搓的打量着自己，简直堪称万众瞩目……
“王上？”成蟜终于醒过梦来，瞪大了眼睛，连忙从嬴政怀中跳下来，拱手道：“蟜失礼。”
“无妨。”嬴政倒是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毕竟是重活一世的帝王，一向我行我素，根本不需要看别人的颜色。
嬴政伸手将他蹭乱的外袍整了整，道：“天气冷，你方才发了汗，小心着凉。”
嬴政的掌心温暖宽阔，抚摸着成蟜的颈侧，成蟜一个激灵，嗓子里竟然发出类似于幼兽的声音，登时面红耳赤，尴尬的后退了一大步。
嬴政见他躲开自己的触碰，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很快又开口道：“还要等一会子营帐才会扎好，今晚……”
“那个！”成蟜先一步打断，一把抓过正好路过的公子文治，急匆匆的道：“蟜与楚公子一见如故，方才在车上说好了，今日蟜便在楚公子的营帐中过夜，促膝、促膝长谈……是不是楚公子。”
“啊？？”公子文治一脸迷茫：“促膝长谈？”
成蟜压低了声音咬耳朵：“小舅舅，积德的时候到了，救命呐。”
公子文治后知后觉，磕磕绊绊的道：“哦——对对，我、我那个想起来了，我们一见如、如故，准备促膝长谈来着。”
“哦是么？”嬴政慢条斯理的问：“那楚公子与成小君子打算谈些甚么？”
“谈……”公子文治眼珠子乱转：“美人儿！”
成蟜：“风土人情！”
成蟜：“……”
成蟜险些扶额，美人儿是甚么？小舅舅不愧是个花花公子，怎么满脑子都是美人儿？
嬴政的脸色刷的难看下来，公子文治找补道：“风……风土人情！”
嬴政皮笑肉不笑的道：“看来楚公子的课业还是不够重，心里头思忖的都是美人儿，等回了咸阳，寡人会亲自嘱咐学宫的讲师，给你加重课业的。”
“啊……”公子文治拉着长声，道：“王上，要不然咱们再商量商量……”
嬴政不给他商量的机会，转头便离开了。
成蟜拍了拍公子文治的肩膀，道：“节哀顺变罢。”
“都是你！”公子文治道：“若不是为了掩护你，我也不必加重课业，学宫的师傅已经很严厉了，你知道么？”
成蟜笑道：“都过去七年了，小舅舅怎么还在学宫习学？”
公子文治梗着脖子道：“不可么？活到老学到老嘛，再者说了，我不入仕，天天在家里呆着多无聊，就去学宫顽顽呗。”
成蟜也没有点破，甚么顽顽，肯定是被公子琮逼着去学宫的，免得公子文治一天到晚在家里无所事事，又要去沾花惹草了。
成蟜与公子文治同住一个营帐，嬴政也没有拒绝，毕竟他是个聪敏之人，知晓因着之前发生的种种“意外”，成蟜心中不太平静，其实嬴政心窍中也不似表面上如此平静，两个人都需要好好儿的想一想才行。
嬴政没有逼得太紧，便同意了成蟜与公子文治一个营帐，只是到了夜里头便觉得有些后悔。
嬴政在营地中散步，便听到公子文治的营帐中，仿佛老鸪在叫一般，公子文治“哈哈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不知说甚么如此欢心。
“哈哈哈哈——真的么？笑死我了！”
“成蟜你再跟我说说！”
“还有这样的事情？哈哈哈……”
也不知成蟜与公子文治到底有甚么可谈的，惹得公子文治笑得如此大声，嬴政黑着脸，转身回了自己的御营大帐。
笑声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公子文治聊得正好，便听到有人在营帐外面道：“治儿，很晚了，快些歇息。”
是公子琮的声音。
公子文治惊讶的道：“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啊！”
公子琮隔着营帐道：“为兄便不进去了，成小君子还有伤在身，不宜劳累，你也早些歇息，听到了不曾？”
“哦——”公子文治虽还是有点子不情不愿，道：“好罢，这就睡了！”
一行人回到咸阳，这一路上，成蟜总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躲着嬴政，总之嬴政但凡想要找成蟜，一定是找不到人的。
回到了咸阳之后，果不其然，公子文治的小道消息是准确的，齐国派遣来了使团，听说嬴政退回芈夫人之后，简直是八百里加急，让使团紧赶慢赶的来咸阳说亲。
因着成蟜受伤的缘故，回咸阳的脚程很慢，齐国的使团却很快，他们刚到咸阳没几日，齐国的师团便要入咸阳了。
齐国的使者虽然没有明说，这次是为了给嬴政说亲而来，不过这件事情不算是秘密，简直路人皆知。
今日便是齐国使团的接风宴，成蟜总有些心神不宁，身为秦国的舍人，他也需要赴宴。
“哥哥！哥哥！”小胡亥晃荡着成蟜的手臂，仰着小脑瓜子，奇怪的的道：“哥哥，你不舒服嘛？脸脸好难看哦！”
成蟜回过神来：“没甚么，走罢。”
成蟜领着小胡亥往燕饮的宫殿而去，大老远儿的，听到偏僻之处传来一丝丝嘈杂，成蟜五感敏锐，比旁人的听力都要机敏许多，不由好奇的看过去。
“你这个小野种！竟敢冲撞我齐国使团，不要命了？”
“还真当自己是公子了？”
“一个没娘的野人罢了！”
成蟜领着小胡亥走过去，便看到几个齐国的使者正围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不依不饶的嚷嚷着。
宫闱之中哪来的这般大的孩子？不正是秦王的长子——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面容平静，仿佛犹如一潭止水，不见任何波澜，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六七岁大小的孩童，他身上透露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老成与疏离。
面对齐国使者的谩骂和指责，公子扶苏只是静静的听着。
成蟜蹙了蹙眉，这些齐国使者是来说亲的，若是成功，国相后胜的孙女，便会成为秦国的夫人，再不济也是妾夫人。如今秦王年轻气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往后里生育个一儿半女绝对不是问题，而公子扶苏便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使者难为公子扶苏可不是没道理的，只是提前打个预防针罢了。
齐国使者指着公子扶苏的鼻子道：“小野种，你的母亲都被退回楚国去了，我若是你，决计没脸去参加甚么燕饮，真真儿是丢人！”
齐国使者显然是想让公子扶苏知难而退，他们料定了芈夫人被退回，秦王正在气头上，是绝对不会理会这个儿子的，所以才这般的猖狂。
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便会如此，更不要说是在天家了。
成蟜看在眼中，猛地攥了攥双手。
是了，没有父母庇护……
成蟜小时候也是如此，从未体会过半点的父母亲情，父亲无能酗酒，母亲忙碌冷漠，成蟜小时候总是被各种孩子欺负，连带着那些孩子的家长也会欺负他，就犹如眼下的公子扶苏一般。
成蟜大步走过去，笑眯眯的道：“这偌大的秦宫之中，怎么还有犬吠？”
“甚么人？”齐国使者上下打量着成蟜：“你是何人，胆敢辱骂我齐国的使者？”
“甚么？”成蟜故作惊讶的道：“齐国使者？哪里有甚么齐国的使者？我可听说了，齐国有最大的学宫，齐人深受礼仪教化，怎会是张口闭口骂人野种的疯狗呢？不不，这样的人，说是疯狗都侮辱了狗子，合该说是……杂碎。”
“你？！”齐国使者指着成蟜冷哼道：“你敢得罪我们齐国的使团，怕是不要命了！”
成蟜抬了抬下巴：“齐国使者，燕饮马上便要开始了，需要我们在燕饮上，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前，分辨分辨谁是谁非么？我倒是乐意奉陪，只是你们不敢。”
齐国使者见他如此“嚣张”，但偏偏齐国使者理亏，他们只是想要捏咕一下没娘的公子扶苏，谁知道突然杀出来一个人打抱不平。
齐国使者一甩袖袍：“哼，你等着。”说完，逃跑似的转身离开。
成蟜眼看齐国使者走了，立刻转身对公子扶苏道：“长公子，可有受伤？”
公子扶苏多看了一眼成蟜，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充斥着死水的平静，拱手道：“多谢成小君子相助，扶苏无事。”
成蟜微笑道：“长公子也要去燕饮罢，不如我们一道？”
公子扶苏似乎想要推辞，小胡亥奶声奶气的道：“小哥哥，一起走嘛一起走嘛！”
最后成蟜还是与公子扶苏一起来到了燕饮大殿，公子文治见他们进来，使劲挥手道：“成蟜！成蟜！这里！”
方才欺辱公子扶苏的使者立刻便看到了成蟜，低声交谈道：“原来那就是秦王新封的舍人，听说与琮相的弟亲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
“似有这么回事儿！那个公子文治素来是花花的名声，谁知他们睡了没有？”
“怪不得一个楚人，竟如此猖狂呢。”
“他也猖狂不了多久了，等咱们的齐女嫁入秦国，封了夫人，怎么会将这样的蝼蚁放在眼中？”
众人落座，寺人高声道：“王上驾至——”
嬴政这才款步入内，走入燕饮大殿，众臣与使者们起身作礼。
嬴政特意看了一眼与公子文治坐在一起的成蟜，无错，又是公子文治，最近这二人简直形影不离。
“众卿与齐国使者不必拘礼，坐罢。”
众人谢恩之后，这才落座下来。
公子文治奇怪的低声道：“成蟜，你哥是不是又瞪我了？我最近做了甚么不好的事情么？也没捣乱啊，王上怎么老瞪我，好像看我不顺眼似的。”
成蟜眼皮一跳：“没有罢？”
燕饮一开始，齐国使者并没有立刻说起亲事的事情，只是攀谈起昔日的干系，又遥遥的说起当年五国会盟，齐国是如何如何高瞻远瞩，并不参与合纵攻秦的联军。
齐国使者谄媚道：“不知秦主可还记得，当年国相还曾与贵国定下过口头的亲事呢。”
嬴政呷了一口酒水，淡淡的道：“寡人记得，自是记得的，可惜……”
他说着，看了一眼成蟜的方向，幽幽的道：“寡人的幼弟已然不在了。”
齐国使者赔笑道：“秦主心念幼弟，手足情深，真乃我等楷模啊！秦主，这亲事乃是喜事，纵是幼公子已然不在，但若是我齐秦两国可以结下姻亲之谊，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啊！”
“是么。”嬴政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没有继续说下去。
齐国使者尴尬的站在原地，一时间成了用热脸贴凉屁股，简直便是一头热。
眼看这个话题推进下去十足的艰难，齐国使者立刻迂回起来，开始活络气氛：“秦主，这是寡君命外臣带来的一些贽敬之礼，鄙陋寒酸，还请秦主不要嫌弃。”
啪啪！
齐国使者拍了拍手，便有一行美人儿捧着各种珍宝鱼贯而入，队伍的最后还有四个彪型壮汉抬着一个缀满宝石的木箱子。
嬴政挑眉：“这是何物？”
齐国使者笑得别有深意，道：“请秦主过目。”
咔嚓，壮汉打开木箱子，众卿发出“嗬……”的抽气之声，纷纷睁大了眼目。
原那木箱子之中，竟然玉体横陈着一个妙龄的美女，美人儿衣着单薄，迎着暗淡的月色，几乎遮蔽不住剔透的皮肤，仿佛幽幽转醒一般，睡眼惺忪，懵懂魅惑的看向嬴政，一顾一盼尽是撩拨之色。
“真美啊！”
“堪称绝色！”
“是啊，看来齐国使团是有备而来。”
成蟜只是看了一眼，说实在的，美女长得是很漂亮，但是成蟜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左右与自己无关。
他侧头一看，公子文治瞪着眼睛，半张着嘴巴，一脸看痴了的模样，不由摇头道：“小舅舅，快擦擦你的哈喇子。”
“哪有！”公子文治下意识的抹了抹嘴巴，根本没有流口水。
嬴政眼神淡漠的看了一眼那美人儿，面容不见一丝波澜，目光甚至很快划过去，仿佛这个绝色的美人儿与其他宝物一样稀松平常，已然见怪不怪。
嬴政的目光划在成蟜身上，微不可见的眯了眯眼目，随即饶有兴致的道：“齐国使者费心了。”
齐国使者一听，难道秦王这是动了凡心么？连忙谄媚笑道：“秦主言重，秦主喜欢便好，喜欢便好！这样罢，外臣这就吩咐，令人将这些贽敬之礼，悉数送到秦主您的路寝宫中，包括……这个美人儿，可好？”
嬴政非但没有拒绝，反而露出一丝微笑：“好，自然是好，不过……无需齐国使者费心了，成小君子。”
成蟜一不留神，被嬴政点了名字，立刻长身而起，拱手道：“蟜在。”
嬴政似笑非笑的道：“便劳烦成小君子，将齐国使者的这一片好意，送到寡人的路寝之中罢。”
成蟜心头一跳，下意识瞥斜了一眼那姿态妖娆的美人，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情愿。
成蟜：“……”这样子跑腿儿的活计，也要交给我？

第55章 乘人之危
成蟜心里腹诽着，但还是长身而起，面容平静的拱手道：“敬诺，王上。”
“便有劳成小君子了。”嬴政微笑。
成蟜垂着头：“蟜为王上分忧，不辞辛苦。”
说罢，退出燕饮，引导着那些美人儿道：“随我来罢。”
齐国的美人们捧着宝物，身后四个大汉抬着箱子，浩浩荡荡的来到路寝宫。
成蟜吩咐道：“放下罢，其余人可以退下了。”
捧着宝物的美人纷纷退下，四个大汉也退下去，整个殿中只剩下成蟜与那个衣着单薄的美女。
成蟜对她道：“你等一等，王上兴许……兴许要燕饮结束之后才回来。”
那美人柔柔一笑：“谢成小君子。”
成蟜看了一眼那美人儿，的确生得很是漂亮，柔弱万千，我见犹怜的，点点头，转身离开路寝宫的太室往外走。
成蟜刚刚迈出太室，一道黑影突然压过来，吓了他一跳，竟是嬴政。
成蟜惊讶的看着嬴政，这么早就回了路寝宫？燕饮不是刚开始？难道便宜哥哥竟如此急色，迫不及待的想要宠爱美人儿了？
成蟜的眼眸乱转，嬴政笑道：“蟜儿，在想甚么？”
“也没……甚么。”成蟜搪塞道：“美人儿已经在太室之中等候了，既然王上来了，便赶紧进去罢。”
嬴政挑了挑眉：“今日蟜儿很是古怪。”
“古怪？”成蟜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嬴政道：“前些日子回咸阳，蟜儿一直躲着寡人，是也不是？”
成蟜心中尴尬，我为甚么躲着你，你心里真的没谱儿么？之前还未相认，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情也就不提了，相认之后哥哥与弟弟“互相帮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加尴尬之事么？
成蟜干笑道：“王上您……您误会了，蟜没有。”
“没有？”嬴政道：“没有为何不唤寡人兄长，而是称呼为王上？”
成蟜：“……”不得不说，秦始皇没有大傩伥子玉佩，感官也跟敏锐呢。
成蟜连忙改口：“哥哥。”
嬴政微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成蟜的鬓发：“蟜儿。”
梆梆！
成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也不知为何，心头隐隐约约有些紊乱，连忙错开自己的目光。
嬴政见他不看着自己，换了个话题道：“蟜儿，里面的美人儿如何？”
成蟜听他提起这个，紊乱的心跳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恢复了恭敬，道：“蟜怎好对王上的美人评头论足呢。”
“王上……”成蟜急匆匆的道：“蟜先告退了。”
说罢，都不给嬴政说话的机会，快速离开了路寝大殿。
嬴政眯起眼目，幽幽的凝视着成蟜离开的背影。
吱呀——
太室的殿门被推开，那美人似乎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试探的走出来，嗓音绵软妖娆的道：“秦主，婢子伏侍秦主……”
嬴政自始至终没有去看那美人一眼，而是冷淡的道：“站在那里，寡人没有让你动，你便不要动。”
“秦主？”美人惊讶，但秦王的脸色十足难看，她根本不敢反驳执意，只好战战兢兢的道：“敬诺，秦主。”
嬴政没有再说话，自行入了路寝宫太室，将殿门一关。
成蟜从路寝出来，慢悠悠往回走，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路寝的方向，嬴政在里面，美人儿也在里面，谁也没有出来，此时此刻……恐怕在成就好事儿。
成蟜踢了一脚地上的尘土，总觉得心窍中空落落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垂着头回了燕饮大殿。
“成蟜！成蟜！”公子文治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甚么呆！”
成蟜这才回了神，淡淡的看了眼公子文治，兴致缺缺的道：“哦，没有啊。”
“没有？”公子文治奇怪：“你自己照照镜鉴，一副被狐狸精勾了魂儿的模样！还说没有？诶，是不是近距离看到那个美人儿，被吸走了魂魄？”
公子文治说的，自然是被送入路寝宫的美人。
公子文治又道：“如何？那美人儿近看如何？好不好看？啧啧，王上真真儿好雅兴，你看看，这才开席不久便离开了，也不知今晚还会不会回来，我觉着，八成是不会回来了，毕竟温香软玉在怀，这天底下多少人可以坐怀不乱呢？”
成蟜撇了撇嘴巴，道：“小舅舅，你今日的话真多。”
“多么？”公子文治道：“没有啊，和平日里一样罢？倒是你，话好像很少，成蟜，你是不是有甚么心事儿？”
“没有，”成蟜否认，抬手压了压自己心口，迷茫的道：“就是……也不知怎么的，心口总是不舒服。”
“你不会害病了罢？”公子文治焦急的道：“就你这小身子板儿，今儿个如此寒冷，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了，你若是不舒服，赶紧叫医士，可别拖着！”
成蟜摆摆手：“应是无妨。”
说到这里，便有几个人走过来，端着羽觞耳杯，看似是来敬酒的，成蟜抬头一眼，冤家路窄。
来敬酒的，可不是之前见过面的齐国使者么？
那两个齐国使者来者不善，上下打量着成蟜：“这就是楚国来的舍人？”
“失敬！失敬啊！”齐国使者阴阳怪气的道：“谁不知晓，楚国送来了大名鼎鼎的若敖成氏家的小君子，哎呦喂，头一天入秦，便被秦王从寝宫中赶出来，谁成想，这第二天却在寝宫中过夜了，也不知使了什甚么样的手段，成小君子，改天要不然你和我们的讴者舞女多多传授传授经验？”
“你说甚么？！”成蟜还未生气，公子文治第一个动怒，指着那两个齐国使者的鼻子尖儿道：“有种再说一遍！”
成蟜赶忙拉住炸毛的公子文治，道：“别生气。”
“就是啊，”齐国使者挑衅的道：“楚公子生甚么气？我们不过是开句顽笑话儿，楚公子如此动怒，如此维护成小君子，不会也是成小君子的袍下恩客罢？”
“你们……”公子文治脸色气的通红。
成蟜幽幽的道：“齐国使者，这里是秦国章台宫燕饮大殿，你们怕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的后花园儿了么？想说甚么说甚么？蟜身为秦主的舍人，承蒙王上垂青，还是可以说得上两句话的，要不要把两位使者今日的言辞，原原本本说给秦主听呢？”
“哦还有，”成蟜笑眯眯的道：“你们对秦主长公子不敬的事情，要不要也说给秦主听听？虽秦主将芈夫人退回了楚国，但长公子可还是我秦国的长公子，二位，你们如此羞辱长公子，秦主若是听说，便是不护着长公子，总要护着秦国的颜面，不是么？岂能有你们的好果子食？！”
“你……”齐国使者立刻有些害怕了，支支吾吾的道：“若敖成蟜，你一个小小的舍人，还想搬弄是非，挑拨齐秦的邦交不成？”
“邦交？”成蟜幽幽一笑：“齐国使者不信，大可以试试，看看是邦交重要，还是秦国的脸子重要！”
齐国使者的眼神很是慌乱，互相目询，随即全都夹着尾巴离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多说。
“行啊成蟜！”公子文治拍了拍他：“你可真厉害，两三句话，便把齐国使者打发了。”
成蟜瞥斜了一眼灰溜溜离开的秦国使者，先是欺负长公子扶苏，又塞美人给便宜哥哥，如今还跑过来变本加厉的埋汰人，成蟜心中冷笑，你是觉得我没脾性，还是觉得我好欺辱？
等等……
成蟜一愣，塞美人？齐国给嬴政塞美人好像也没甚么，严格意义上来说，和自己没甚么关系。
公子文治不知成蟜的心声，喋喋不休的笑道：“哎呀，我之前还说，等齐国的贵女来了，你和王上的那个事情才会揭过去，没成想，齐国先送来了一堆的美人儿，你放心成蟜，过个四五天，哦不不，两三天，恐怕王上便会将那种尴尬的事情忘在脑后，你们往后里安安生生的做兄弟，只管兄友弟恭，便像我与大哥一样！”
成蟜心里头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加浓郁了，说不上来是甚么滋味儿，总觉得心口缺了一块。
成蟜想到此处，端起案几上的羽觞耳杯，一口闷掉里面的酒水。
“哈……”一股辛辣顺着口舌直接钻入嗓子，一溜儿滑下去，一直刺激到胃里，成蟜呵出一口气，使劲扇风：“好辣。”
“哈哈哈！”公子文治笑起来：“这是最辛辣的酒浆，你可真懂行！”
成蟜偏白的面容瞬间殷红起来，只觉得这酒水不是一般的带劲儿，隆冬腊月的寒意瞬间被驱散，周身暖洋洋的还挺舒坦。
公子文治道：“你再饮一杯，天气寒冷，多喝点暖暖身子。”
成蟜心中不痛快，便接过羽觞耳杯，仰头又饮。他上辈子根本不能饮酒，这辈子以前是个小豆包，也不能饮酒，如今好不容易可以饮酒，也分不出烈不烈，公子文治给他，便照单全收。
羽觞耳杯不小，可不像现代的小酒杯，两杯盏下肚，成蟜不只是浑身暖洋洋的，还有点轻飘飘的感觉，但凡动作一大，便像是车子在漂移一般。
“如何？”公子文治笑道：“好喝么？”
“嗯……”成蟜的声音软绵绵，还有些许的反应迟钝：“好喝，就是有点辣。”
“辣好啊，”公子文治道：“回甘！喝起来带劲。”
“嗯……带、带劲儿……”成蟜点点头。
公子文治又给他满上，两个人你一杯我一盏，喝得十分痛快，没一会子的光景，二人都是面颊殷红，反应迟钝，显然已经醉了。
“成……成蟜！你别——晃了！”公子文治拨了拨成蟜。
成蟜被他一碰，险些倒在席上，连忙稳住自己的身形：“你……才在晃，小舅舅别晃了……”
“我……”公子文治摆手道：“我不行了，我好像醉了。”
他说着，想要站起身来，但膝盖无力，盘坐的时间太长，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成蟜“眼疾手快”，一把抄过去，两个人差点都跪在地上。
“幸好……嘿嘿……”公子文治傻笑：“幸好有你，扶住了我……不行，不能再喝了，我去……睡觉！”
成蟜自以为十足清醒，含糊的道：“蟜……扶你……慢点、慢点……”
小胡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两个东倒西歪的醉鬼。
成蟜似乎想起了甚么：“对了，我还得送……弟弟回去。”
长公子扶苏从远处走过来，主动与成蟜说话，拱手道：“成君子，小君子便交给扶苏罢。”
“哦好……”成蟜口舌不清的道：“交给……交给长公子，放心……”
他说着，架着公子文治，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燕饮大殿外面有寺人侍女伏侍着，看到他们如此醉醺醺，立刻导路：“楚公子，成小君子，请这面走，这面有下榻的空殿。”
“走……好，走……”公子文治迷迷糊糊，与成蟜“相扶相持”，进了距离燕饮大殿不远处的偏殿。
宫人恭迎的道：“请楚公子与成小君子歇息，小臣告退。”
成蟜将公子文治放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小舅舅你休息罢……我……我还要回去接我弟弟。”
“唔？”公子文治沾上软榻，立刻醉得更加糊涂，含糊的道：“哥？诶，哥你要去哪里？”
他一把拉住要离开的成蟜，仿佛一只大型树懒，挂在成蟜的脖颈上，十足委屈的道：“哥——治儿不想去学宫了，你快去和王上说说，师傅的功课，太——难——了——”
成蟜迷茫的看着公子文治，两个人对答如流：“不难啊。”
“难！”公子文治俨然把成蟜当成了公子琮：“我不要去上学！不要去上学！我不想读书，我就想……就想吃喝顽乐，顽乐！”
他说着，迷茫的道：“哥？你怎么……变瘦了？瘦成这样了！”
成蟜如今这具身子不过才十七岁左右，身量也并不高大，勉强可以算是高挑，身子骨儿十足的羸弱，自然不能与公子琮相比。
公子琮乃是楚王的儿子，从小习武，身材高大挺拔不说，还有一身的肌肉，公文文治扒着成蟜，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他没觉得对方不是自己哥哥，而是觉得自己哥哥突然瘦了。
“哥！”公子文治委屈的道：“是不是王上苛待你了？你们政事堂是不是不管朝饭？那、那我打明儿个开始不去学宫了，我给你送饭罢哥！你看看你……都饿瘦了，你们政事堂都不管饭嘛……”
成蟜听他叭叭叭的输出，耳朵直疼，摇了摇头道：“嗯？我不是你哥哥。”
“哥——你不认我了嘛？！”公子文治嚎啕大哭。
成蟜想推开公子文治这个醉鬼，但公子文治的力气很大，嘭一声，二人齐刷刷绊倒在软榻上。
“唔！”成蟜还被公子文治压在身子下面，头一次觉得公子文治块头那么大，分明看着是高挑的花花公子，差点把成蟜给压成肉饼。
嬴政进了路寝宫太室，没一会子便走出来，齐国的美人立刻迎上：“秦主，婢子伏侍您……”
话还未说完，嬴政绕过去，对寺人道：“燕饮大殿那面儿如何，成小君子可退席了？”
寺人赶紧去查看一圈，很快回来禀报：“回王上的话，成小君子饮醉了，与楚公子一同离开了燕饮，此时正宿在燕饮大殿的偏殿中。”
嬴政一听，立刻蹙起眉头，道：“饮醉了？就他那个身子骨儿，真真儿不叫人省心。”
说罢立刻离开路寝宫，往燕饮大殿的偏殿而去。
嬴政急匆匆来到偏殿，还未推门而入，便听到里面传来成蟜呜咽的嗓音，带着一股软绵绵的娇喘，无错，便是娇喘：“压死我了……你快起来，我受、受不了了……”
轰隆——
嬴政脑海中瞬间炸了锅，“嘭——！！”直接将殿门踹开，大步入内。
殿中的内室，公子文治与成蟜双双倒在软榻之上，公子文治压着成蟜，成蟜面色殷红，轻轻推拒着公子文治的肩头。
嬴政的脸色刷的黑下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公子文治的肩头，直接将人拖下软榻。
“哎呦！”公子文治一屁股坐在地上，迷茫的仰着头：“谁啊，打扰、打扰本公子睡觉！”
嬴政没工夫搭理公子文治，连忙检查成蟜，成蟜醉得不轻，感觉压着自己的重量消失，呼吸重新恢复了顺畅，睁开朦胧的眼眸，看了一眼嬴政，随即竟然傻笑了一声：“便宜哥哥？”
嬴政：“……”
嬴政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公子文治，对寺人道：“去把国相找来，把他的弟亲领回去。”
“敬诺，王上。”
“还有，”嬴政又道：“告诉琮相，楚公子精神头儿这个大，明日便不要休息一日了，按惯例去学宫习学。”
“学宫？”公子文治迷迷糊糊，似乎听到了重点，大有坐地撒泼的模样：“不要不要……本公子不要去学宫！不去不去……太难了……师傅教的太难了——”
嬴政才不理会，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严严密密的包裹住成蟜，轻轻将人打横抱起来，抱着成蟜便离开了偏殿，往路寝宫而去。
太室之中，美人儿等了好一阵子，眼看秦王回来了，刚要谄媚，便见到他怀中抱着另一个“美人儿”，仔细一看，竟是楚国若敖成氏家中的落魄小君子！
嬴政冷淡的看了一眼美人，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退下。”
美人咬了咬嘴唇，大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退了出去。
嬴政将成蟜抱入内室，小心翼翼的放在王榻上。
“唔……”成蟜蹙了蹙眉头，勾住嬴政的脖颈，不让他把自己放下，嘟囔道：“冷……”
嬴政的体温很高，成蟜被他抱着，只觉得又温暖，又熟悉，特别的有安全感。成蟜很缺乏这样的安全感，一旦接触便不愿意离开，死死揪着嬴政的衣襟不放手。
“蟜儿，”嬴政低声道：“蟜儿，来躺好。”
成蟜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目，没甚么焦点的凝视着嬴政，眨巴了两下眼目。
嬴政忍不住笑出声来，道：“醉糊涂了？来松手，躺好了再睡。”
“没醉……”成蟜软绵绵的抗议。
嬴政道：“这还没醉？”
“就是、就是没醉……”成蟜坚持：“我……清醒得很！我识得你，你是便宜哥哥！”
嬴政无奈，刚想纠正他，哥哥就是哥哥，甚么便宜不便宜的？
成蟜又道：“你还是乘人之危的便宜哥哥！”
嬴政挑眉：“乘人之危？蟜儿，此话从何说起？”
成蟜撇了撇嘴巴：“你……上次，我受伤饮多了补药，是不是你乘人之危？”
嬴政听他主动提起那次的事情，目光略微有些深沉，轻声道：“上次是你主动唤寡人的名字，是也不是？再者说，为兄也只是帮你，并未乘人之危。”
成蟜揪着他的衣领：“那就是乘人之危！乘人之危而已，我……也会！”
嬴政的目光愈发深沉，沙哑的道：“那么蟜儿打算如何趁寡人之危？”
成蟜反应有些慢，动了动朦胧的眼眸，似乎想到了甚么点子，他慢条斯理的低下头，慢条斯理的开始解自己的革带，把革带解开，又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唰的一声轻响，衣袍没有带子的束缚瞬间散开，仿佛被寒风垂落的花瓣一般，片片飘散，甚至从圆润的肩头滑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袍，与若隐若现的肌肤。
嬴政阴霾的按住他的手背：“蟜儿，你做甚么？”
成蟜仗着道：“你别动，我要……要乘人之危！”
说着，动作笨拙的将解下来的衣带与革带缠在嬴政手上，振振有词的道：“绑起来，便可乘人之危了，嘿嘿……我真聪明。”
嬴政：“……”
嬴政又好气又好笑：“你想绑寡人？”
“嗯嗯！”成蟜真诚的点头，眼巴巴看着嬴政，一时间有些委屈：“怎么绑不住？”
当然绑不住，衣带又软又滑，革带有些硬度，这两样自是都不好用。
成蟜咬着下嘴唇，抬头望着嬴政，胡乱的举着衣带与革带，嗓音又软又糯，仿佛在撒娇一般：“哥哥，帮我……”

第56章 比偷情还刺激？
轰隆——
嬴政的脑海中仿佛海啸，排山倒海的冲动席卷而来，他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嗓音沙哑的道：“蟜儿过来，为兄帮你。”
成蟜饮醉了，不知为何，睡得异常艰难，难道是宿醉导致的？
他迷茫的睁开眼目，总觉得身子上的酸疼莫名有些熟悉，就好像……
他的脑海混混沌沌，眼眸慢慢转动，这里的布置很熟悉，并非是下榻的燕饮殿偏殿，而是……
“路寝宫？”成蟜猛地清醒，噌的坐起身来。
“啊、嘶……”这一坐起，立刻牵动了难以启齿之处的刺痛，火辣辣的异常敏感。
成蟜目瞪口呆，脑海中断片的记忆开始回笼，羞耻的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震惊的喊出来，昨晚那是自己么？主动火热的简直像是被甚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一样！
成蟜面色通红，几乎能滴血，他的眼眸一转，目光一抖，登时看到了躺在身侧的嬴政。
嬴政似乎还未醒来，与自己盖着一张锦被，竟是连里袍也没有，仔细一看，里袍便堆在一边，已然报废，被撕扯的不成模样。
成蟜屏住吐息，小心翼翼的从锦被中钻出来，小心翼翼的溜下王榻，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的衣裳，成蟜的好几件衣裳都被扯坏了，尤其是衣带，乱七八糟殒身不恤，他只好硬着头皮捡起嬴政的衣带，左右衣带系在里面，革带套在外面，革带一套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成蟜险些忘了大傩伥子玉佩，连忙抓在手中，一溜烟儿埋头跑出路寝宫。
路寝宫外面没有人伺候，不知为何寺人与侍女都不在，成蟜顺利的逃窜出来，跑到拐角之处，因着匆忙，险些被绊了一跤，扶住宫墙这才停下来，狠狠的喘了好几口气，他平复着自己紊乱的呼吸，看了一眼手中的大傩伥子玉佩。
是了，都怪这个玉佩，昨日里醉酒，衣带和革带又被丢在一面儿，玉佩系在革带上也被丢在一边，成蟜没有了玉佩的压制，五感敏锐易于常人。
往日里成蟜以为自己的感官敏锐，只凸显在听觉视觉这些地方，没成想有一日，触觉感官也凸显的如此敏感
“没错没错……”成蟜安慰自己：“都是因着没有玉佩的压制，我才那么……那么失态，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一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成蟜当真是没脸见人了，咬了咬牙，赶紧埋头继续跑，往自己的屋舍而去。
成蟜如今乃是楚国来的舍人，刚刚入仕，还没有在咸阳置办自己的宅邸，因此嬴政临时在宫中安排了屋舍与他居住。
成蟜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屋舍，做贼一般蹑手蹑脚推门进去，立刻关门，靠着门板狠狠松了一口气。
“呼……”
“哥哥？”
不等成蟜一口气吐出来，便听到一个脆生生，奶声奶气的嗓音。
成蟜定眼一看，是小胡亥！
险些忘了，自己还带着一个小豆包弟弟，胡亥也和自己住在一起。
小胡亥眨巴着大眼睛，真挚的盯着成蟜。
“成君子？”
成蟜再仔细一看，何止是小胡亥，屋舍中竟还有旁人——长公子扶苏。
扶苏拱手道：“成君子，昨日你一夜未归，扶苏担心小君子无人照料，便一直留在这里照顾。”
“多、多谢长公子。”成蟜尴尬的拜谢。
“不必如此。”扶苏善解人意的笑了笑，他的笑容十足温柔，却始终不达眼底，带着一股疏离，道：“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小胡亥没有看出成蟜的尴尬，毕竟只是一个孩童，雀跃的道：“哥哥哥哥！亥儿可以跟着小哥哥去顽嘛？”
成蟜道：“亥儿，太麻烦长公子了。”
公子扶苏道：“不麻烦，扶苏平日里也是一个人，小君子天真烂漫，又乖巧听话，倒是极好的。”
成蟜正好身子“不舒服”，需要沐浴整理一番，若是小胡亥在屋舍里多有不便，道：“那便劳烦长公子了。”
他说着，又对小胡亥低声嘱咐：“亥儿，你随长公子去顽，一定要听话，知道么？”
“嗯嗯！”小胡亥使劲点头，乖巧的厉害。
成蟜似乎想到了甚么，更是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的道：“亥儿，等下哥哥要出宫一趟，去找文治叔叔，若是有人问起来哥哥在哪里，尤其是王上问起来，亥儿千万千万不要告诉王上，哥哥去文治叔叔那里了，好不好？”
“为神马吖？”小胡亥咬着手指。
成蟜；“……”还能为甚么，自然是为了躲着嬴政！
昨日可谓是酒后失态，成蟜对嬴政又是绑又是咬的，今日怎么见面？能躲一时是一时罢。
成蟜道：“亥儿是乖孩子，只管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嗯！”胡亥信誓旦旦的点头：“好——”
“真乖，去顽罢！”
成蟜瞬间放心下来，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就是听话。
胡亥和扶苏离开之后，成蟜立刻让人打来了温汤沐浴，他没甚么清理的经验，这乃是他第二次真刀真枪的与嬴政发生干系，根本不是甚么小打小闹，成蟜又是羞耻，又是懵懂，沐浴之后也没有找到药膏，匆忙擦干净，换了干净的衣裳，着急忙慌的跑出宫去。
嬴政醒过来的时候，一看身侧，成蟜不见了。
因着昨儿个夜里头，成蟜实在太过热情，嬴政特意遣散了路寝宫的寺人与侍女，这会子成蟜溜走，外面无人伺候，自然没有人通传。
嬴政起了身，沐浴更衣，心中有些担心成蟜的身子，立刻便离开了路寝宫，往成蟜下榻的屋舍而去，到了屋舍，敲门无人应答，好似不在舍中一般。
嬴政有些奇怪，成蟜又是宿醉，又是体力透支的，不在屋舍歇息，能去了何处？
他走了两步，正好遇到了小胡亥和扶苏。
“拜见君父。”扶苏恭敬作礼。
嬴政淡淡的看了一眼扶苏，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扶苏总是如此规矩，知道进退，可偏偏他是楚人的血脉。
嬴政点点头，对胡亥道：“亥儿，可看到你哥哥了？”
小胡亥立刻摇头，犹如一只小拨浪鼓一般，脆生生的道：“没有没有！哥哥不让亥儿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王上哥哥去了文治叔叔府上！”
小胡亥一口气说了许多，后知后觉的“哎吖”了一声，眨巴着眼睛道：“亥儿是不是说错话啦？”
嬴政挑了挑眉：“没有，亥儿说的很好。”
说罢，立刻吩咐寺人：“备车，出宫，去国相府。”
“是，王上。”
公子扶苏看着嬴政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目，若有所思……
今日公子文治本该去学宫的，但是他撒泼耍赖，就是装作宿醉头疼，缩在被子里不出来。
“治儿。”公子琮拍了拍被子卷：“起来，该去学宫了。”
“不去——不去……”公子文治哎呦哎呦的喊着：“我头疼，我胃疼！我要死了，哥哥，我去不了学宫，你去给我告假，就告假一天，一天……”
公子琮无奈的道：“谁叫你昨日饮了那么多酒？当真疼？”
“疼！疼啊……头疼，不舒服，哪哪儿都不舒服！”
公子琮的亲人都在楚国，公子文治是他身边儿唯一的亲人，还是从小带到大的亲弟弟，每次都是嘴硬心软，叹气道：“好罢，为兄去给你告假。”
“太好了！”公子文治眼睛雪亮。
公子琮道：“既然不舒服，今日便呆在府中，不准到处鬼混。”
“哪里有？”公子文治道：“治儿哪里有鬼混？”
公子琮道：“为兄还要去政事堂，你好生歇养，饮些醒酒汤。”
“知晓了知晓了！”公子文治使劲摆手：“哥哥，你去罢。”
公子琮再三叮嘱，这才起身离开，骑马先去学宫给公子文治告假，随即又去章台宫政事堂处理公务。
公子琮一离开，公子文治立刻将锦被踹了，一个翻身坐起身来：“今日去哪里顽顽呢？”
他翻身下榻，刚要出门，便听到仆役通传道：“小公子，成小君子来了。”
“成蟜？”公子文治道：“快请进来。”
仆役引导着成蟜入内，公子文治笑眯眯的道：“成蟜你来了，我正愁去哪里顽顽呢，正好你来了，咱们结伴去爬山怎样？”
“爬……山？”成蟜没来由觉得难以启齿的地方更加刺辣辣的难受了。
干笑道：“爬山……太累了，昨日才宿醉，爬山不好罢？”
“也是，”公子文治道：“那咱们去游湖！”
成蟜眼皮狂跳：“太冷了，湖水合该结冰了。”
“那……”公子文治突然笑得十分“猥琐”，对成蟜挑了挑眉：“舅舅带你去长长见识，如何？”
“长见识？”成蟜是来“避难”的，出宫躲着嬴政，其实他经过一晚上“操劳”，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安安静静的歇着，奈何公子文治闲不住，成蟜也不好明说自己身子酸疼，禁不起他这么折腾了。
公子文治压低了声音：“蟜儿啊，你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女闾罢？”
成蟜：“……”小舅舅要带我去逛窑子？
成蟜眼皮狂跳，自己昨天晚上才酒后失态，今日便去逛窑子，这不太合适罢？
成蟜此时身子还处于透支的状态，摇手道：“还是算了罢。”
“诶！”公子文治饶有兴致的道：“你看看，害羞甚么？你必然没去过，今儿个舅舅便尽一尽长辈的责任，带你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小舅舅……”成蟜刚一开口，公子文治便道：“放心，女闾那种地方，也有听听曲儿，看看舞的，你若是不肯，人家讴者不会生生往你身上扑的！”
“可是，”成蟜抬出公子琮道：“若是让大舅舅知晓你去女闾……”
公子文治一个激灵，但又怕在成蟜面前失去了“长辈的风范”，硬着头皮道：“我怕、怕甚么？再者说了，我哥在政事堂忙公务呐，又是齐国使团，于是退回楚女的，他这个国相有的忙了！”
公子文治拉着成蟜，热情的道：“走罢！走，勿要羞赧，跟着舅舅去涨见识！”
成蟜百般无奈，还是被公子文治拉出了门，二人上了辎车，驾士熟门熟路的往公子文治经常去的女闾而去。
“哎呦！”管事儿看到公子文治，殷勤备至的道：“小公子，你许久都未来了，还以为您把我们这儿给忘了呢。”
“哪能？”公子文治挺着腰杆儿，伸手勾过成蟜道：“今儿个本公子带小辈儿来见见世面，这小君子头次来，脸皮子薄，给我们开个雅舍。”
“是是是！您请！”
管事儿请他们进入内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走廊的两溜儿是无数个雅致的屋舍，管事儿推开一间舍门：“请，二位，请请——”
公子文治和成蟜走进去，管事儿笑道：“小公子，今儿个来想要点名哪位讴者？”
成蟜抢先道：“先弄些吃食进来，讴者便不必了，我们说说话儿。”
“是是。”管事儿恭敬的应声离开，很快端上来精致的吃食。
公子文治咂咂嘴道：“难道这里是来吃朝食的？”
成蟜正好肚子饿了，昨日燕饮他就没用多少吃食，只管饮酒了，这一晚上体力透支，早上又着急忙慌的逃跑，此时此刻安顿下来，饿得已然前胸贴后背。
成蟜食了两块肉，公子文治笑眯眯的介绍：“成蟜，你喜欢甚么样的女子？这里要甚么模样，有甚么模样？”
甚么样的……？
成蟜脑海中蹦出嬴政的模样。嬴政汗流浃背，嗓音低沉沙哑，在自己耳畔轻唤蟜儿的模样。
“咳——！！”一口肉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成蟜登时憋得面色通红，使劲咳嗽着，拍着自己的胸口。
“成蟜？成蟜！”公子文治赶紧给他拍背：“你怎么了？别着急啊，没人抢你的肉食，这么急干甚么？呛着了罢！”
成蟜好不容易把这口肉咽下去，公子文治给他倒了一杯水：“快润润嗓子，看你把脸都憋红了。”
的确，一半是憋红的，但还有一半是羞耻的。
成蟜使劲摇摇头，将那些奇怪的画面全都从脑海中驱赶出去，支吾了一声道：“小舅舅，其实我……有个朋友，他知道你感情经验十足丰富，所以想问问你该怎么做。”
“朋友？”公子文治道：“你才来秦国，哪里来的甚么友人？”
成蟜：“……”人艰不拆！
成蟜摆摆手：“别打岔，只管听着。”
“好罢……”公子文治道：“你说。”
成蟜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这个友人，有一次他喝醉了酒，便与……便与不该发生干系之人，发生了干系，你说……之后他该怎么办？”
公子文治没当回事儿：“不该发生干系之人？那是甚么人？哦——我知晓了！一定是有夫之妇，偷情了，对也不对？”
成蟜：“……”
公子文治又道：“不对？那还能是甚么？比偷情还要刺激？”
成蟜连忙阻止：“小舅舅你别瞎猜，问你怎么办呢？”
公子文治耸了耸肩膀：“那还能怎么办？有多远躲多远啊！就当没发生过，不记得了，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壳了，慢慢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成蟜，喃喃的道：“不对，不对劲……很不对劲！”
成蟜咳嗽了一声打岔道：“小舅舅，这里的肉食还不错，很新鲜。”
公子文治不理会他的打岔：“你在秦国到底哪来的友人？还有，一大清早儿的，你不在宫里带你弟弟，巴巴的跑到我这里来，还聊甚么友人……我知晓了！”
公子文治一拍巴掌，恍然大悟的道：“昨日里那个流言……”
“甚么流言？”成蟜连忙追问。
公子文治神神秘秘的道：“昨日里齐国使团不是进献了美人儿，被王上送到路寝宫了么？许多内朝的宫人都听到路寝宫中传出美人儿浪*叫之声，那叫一个臊人！”
成蟜：“……”
嘭——
成蟜脸色一片通红，纠正道：“甚么浪、浪*叫！”
公子文治指着成蟜，笃定的道：“敢情不是齐国使者送来的讴者，是你啊！？”
成蟜立刻否认：“不是我，小舅舅你别瞎说。”
嬴政从章台宫中出来，亲自来到国相府，府中仆役跪拜了一地：“拜见王上！”
嬴政道：“不必多礼，成小君子可有到府上？”
“回王上的话，”仆役们立刻道：“有有！方才到了府上，只是……”
“只是？”嬴政追问。
仆役支支吾吾道：“只是……方才与小公子一同离开了。”
嬴政何其敏锐，一听便知道其中有“故事”，不然仆役也不必如此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嬴政道：“去了何处？”
仆役尴尬不已，硬着头皮禀报道：“回王上的话，小公子带……带着成小君子去了最近的女闾，说是去……涨、涨涨见识！”
嬴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偏偏唇角还挂着一丝冷笑，轻声自言自语道：“蟜儿真是长本事了。”

第57章 两个哥哥
公子文治抱臂，上下打量着成蟜：“成蟜啊，舅舅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甚么样的人？”成蟜反问。
公子文治笑眯眯的道：“他们都说我是绮襦纨绔，不学无术，整日里的游走花丛，你倒是好啊，你比我还厉害！”
“别瞎说。”成蟜揉了揉额角：“没、没有的事。”
“你打甚么磕巴？”公子文治笑道：“你有本事儿，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看啊，躲甚么？”
成蟜被公子文治调侃，脸皮有些发烫，不由自主便想起了昨夜的事情，偏生成蟜醉酒之后的断片又记了起来，此时回想，简直是清清楚楚。
“诶！诶——”公子文治道：“你脸红甚么？不会是想到甚么奇怪的事情了罢？”
成蟜道：“这里没意思，我先回去了。”
“别走啊，”公子文治道：“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坐在这里聊天，的确是没意思，等我叫几个讴者进来，唱歌跳舞，那就有趣儿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正好一个侍者来到门前，恭敬的道：“小公子，外面有一位面生的君子，说是二位的熟人。”
“熟人？”
侍者道：“是啊，小人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二位的熟人，因此不敢直接放进来，特意来请示小公子与这位小君子。”
成蟜道：“是不是你哪个狐朋狗友？”
“甚么狐朋狗友？”公子文治反驳道：“我最近来往密切的狐朋狗友便是你了。”
他转头对侍者道：“对方说自己是谁了不曾？”
“是了是了，”侍者似乎想起了甚么，看向成蟜道：“那位君子自称，是这位小君子的兄长。”
“哥哥？！”成蟜大吃一惊。
“谁？！”公子文治也呆在当地。
侍者重复道：“是……这位小君子的兄长。”
“王……”不等公子文治喊出来，成蟜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对他使劲摇头。
虽然朝廷不禁女闾，甚至女闾是官方开设的场所，但一国之君前来逛窑子，还是有些说不过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公子文治后知后觉压低声音道：“王上来了，怎么办？”
成蟜道：“你在这里顶着，这里有没有后门？”
“后门儿？”公子文治还没反应过来，成蟜已然要开溜，对侍者道：“快，带我从后门离开。”
这种家里来“抓奸”的事情，女闾的侍者们其实见怪不怪了，登时了然的微笑，拱手道：“小君子不必惊慌，您请这边走，这面便是后门，与前面的街巷不通着。”
“你、你别走啊！”公子文治道：“你去哪里！你走了我怎么办？哎你……”
成蟜不讲义气的一溜烟儿便离开了，跟着侍者出了屋舍，从后门溜走。
公子文治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要开溜，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嬴政一身便服，饶是便服，高大的身材，不苟言笑的脸面也被衬托得十足威严，令公子文治只是看了一眼，便觉腿肚子转筋！
“王王王……”不等公子文治喊人，眼珠子瞪圆润，嬴政后面还有人跟着走了进来。
“哥？！”
是公子文治的兄长，公子琮。
公子文治震惊的道：“哥，你怎么也来了？”
公子琮黑着脸道：“治儿，你不是身子不舒服么？宿醉头疼么？怎么不在家里歇息，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我……那个……其实……”公子文治支支吾吾，心想惨了惨了，我哥都跑来了。
嬴政环视了一眼屋舍，没看到成蟜，凉飕飕的道：“蟜儿呢？”
公子文治硬着头皮道：“蟜……谁？就我一个人啊，我一个人出来顽的，没有旁人啊，哈哈哈、哈哈——”
嬴政幽幽的道：“哦，是么？”
不等嬴政继续逼问，公子文治感觉浑身凉飕飕，一个没骨气，立刻大声招供：“成蟜刚才听说你们来了，从后门直接跑了！我拦他了，但是没拦住！他这个不讲义气的，不关我的事儿！”
“阿嚏——”成蟜从后门溜出去，登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道：“感觉有人背后叨念我？不会是小舅舅把我给出卖了罢？”
成蟜跑出去，现在回宫肯定是自投罗网，绝对不能回去，去公子文治的府邸也不安全。
成蟜四周张望了一阵，该去甚么地方躲一躲呢？总得等天黑了之后再回宫去，免得与嬴政撞上，真的没脸见人了。
“小君子！成小君子！”一个仆役小跑着迎上来，十足的谦卑，一直点头哈腰，笑得嘴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你识得我？”成蟜奇怪。
“可不是么？”仆役谄媚道：“成小君子可是君上当前的红人，谁不知小君子年纪轻轻便入仕，还封了舍人呢！那可是天大的荣光呀！”
成蟜挑了挑眉，并不接着他的巴结：“有事儿么？”
“是这样的，”仆役笑道：“方才我家主人看到小君子您孤身一人，还请小君子去喝杯薄酒，您看，就在这面，这家酒舍是咱们咸阳中顶好的，小君子，不知可否赏光？”
成蟜道：“你家主人是谁？”
“这个……”仆役道：“小君子前去见一见，便知晓了。”
成蟜本不想去见，这般故弄玄虚，必然是朝廷中人，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地方去，且时隔七年才回到秦国来，正好探一探咸阳的虚实。
于是成蟜道：“导路罢。”
“是！是！小君子，您这边请，小心踏垛。”
成蟜跟着仆役一路往酒舍中走，来到了酒舍的后院儿，十足的幽静清雅，仆役推开一间屋舍的大门，便不再往里走，拱手道：“成小君子，您请。”
成蟜入内，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席上，正在亲自打酒的男子。
那男子面容并不年轻，双鬓斑白，衣着奢华难以企及，是平头百姓根本不敢奢望的程度。
男子看到成蟜哈哈一笑，站起来迎接：“成小君子，我可是将你盼来了！”
成蟜一看，登时了然。
——吕不韦。
成蟜这次归来，与吕不韦的正面接触并不多，但在腊祭庆典上远远的看见过他几次，因此并不陌生。
成蟜拱手道：“吕公。”
吕不韦殷勤的请成蟜坐下来：“成小君子，您太客气了，这一声吕公，我可受不起啊！”
秦王异人还在世的时候，因为感念吕不韦的“奇货可居”，令吕不韦为丞相，封文信侯，如今嬴政即位，虽吕不韦已然不是丞相，丞相之位由昌平君公子琮来坐，但吕不韦仍然食邑十万户，为文信侯。
到了战国时期，诸位国君以王自居，也像曾经的周天子一样开始册封诸侯，吕不韦被册封，客套一点的，便可以称呼他为吕公。
成蟜并不理会他的虚以委蛇，而是一板一眼道：“吕公才是客气，吕公身为秦廷老臣，哪里是蟜一个小辈可以比拟的？”
“哈哈哈！！”吕不韦假笑起来：“成小君子，今日我与你一见如故，咱们可要好好儿的饮一杯。”
“来人啊！”他说着，拍了拍手：“请讴者进来助兴。”
讴者显然早有准备，鱼贯而入，安静的屋舍立刻热闹了起来。
成蟜打眼一看，好家伙，这些讴者怎么……怎么都是男子？
一个个涂脂抹粉，脸上的粉敷得比墙皮还要厚、还要白，一走过来香气逼人，惹得成蟜登时“阿嚏！阿嚏……”打了两个喷嚏。
“小君子——”讴者捏着嗓音，撒娇一般拉着长声，两个讴者靠过来，一左一右夹住成蟜，攀着成蟜的胳膊，又摇又晃：“小君子喜欢听甚么曲儿，妾给小君子唱，好不好？好不好嘛——”
成蟜：“……”
“小君子——吃果子，妾来喂小君子。”
“小君子，饮酒呀！幸酒嘛——”
成蟜登时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被八爪鱼抓住了，身边都是触手。
吕不韦笑眯眯的道：“成小君子，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门客，无论是他们的琴技，还是歌喉，都是一等一的，小君子在旁的地方，决计找不到再好的，还请小君子笑纳，若是小君子看得上眼，这十个门客，今儿个晚上便都送到小君子的府上，还请小君子尽兴！”
成蟜：“……”吕不韦怕是对我有甚么误解？
为甚么不送美女？一水儿的男子是怎么回事？还涂脂抹粉的。
“啊……阿嚏……”成蟜又打了一个喷嚏，两眼泪哗哗的，生理泪都要流下来了，使劲扇了扇风。
成蟜连忙推拒，让那些“门客”离自己远一些，道：“吕公，若是有话，您不妨直说。”
“成小君子真是……快人快语啊！”吕不韦道：“其实……今日我便是想要结交成小君子。”
成蟜被那些脂粉气熏得头晕，赶紧不着痕迹的抓住大傩伥子玉佩压一压，顺便读一读吕不韦的心声。
吕不韦：【若敖成蟜不可小觑，若是能将他拉拢到我的阵营来，说不定日后便可以扳倒公子琮，重新夺回相位。】
成蟜挑了挑眉，吕不韦是来拉拢自己的。
只不过成蟜心里有数，如今嬴政已然即位七年，吕不韦的“气数”将近，并不会越来越好，反而愈发的落寞，他想要夺回国相之位根本不可能。
成蟜并不想惹一身腥，微微一笑道：“不瞒吕公，吕公您出身名门，家底丰厚，又是侯爵，任是谁不想结交呢？”
吕不韦听到他这话，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儿，只可惜，成蟜还有后话。
“只可惜……”成蟜话锋一转：“只可惜，蟜没这个福分。蟜乃是楚国的落魄宗族，如今被楚人遗弃，幸得王上垂青，才能苟延残喘至极，实在是自惭形秽，又如何能高攀吕公您呢？若是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笑话我成蟜眼高于顶？实在不成体统。”
吕不韦张口想要劝说，成蟜不给他这个机会：“都说无功不受禄，看来今儿个这杯酒谁，蟜实在受之有愧，便不多留了。”
说罢，直接起身走人。
“小君子——”身边的莺莺燕燕们赶紧阻拦：“小君子，再饮酒啊，别走嘛——”
成蟜一点子也没觉得旖旎，又打了一个喷嚏，赶紧捂着口鼻离开了屋舍，推门出去。
“哼！”
成蟜耳聪目明，离开了屋舍，还能听到吕不韦在里面发脾性的声音：“这个若敖成蟜，真是给脸不要脸！”
成蟜挑了挑眉，也不动怒，幽幽的感叹：“这吕不韦真是不知足，都没几年快活日子了，还在可劲儿蹦跶。”
成蟜在外面溜达了一天，腿都走酸了，因着出来的匆忙，身上也没有带银钱，连个吃食都买不起，想去公子文治家里蹭饭，又唯恐嬴政在守株待兔，最后干脆咬咬牙，还是饿着肚子罢。
眼看着天色黑沉沉的，若是再不回去，章台宫便要下钥了，成蟜这才顶着疲惫的身躯回了章台宫，往自己下榻的屋舍而去。
寺人见他回来，禀报道：“成小君子，小君子被长公子带着，今儿个夜了，便宿在长公子的殿中了。”
“好。”成蟜摆摆手，示意仆役可以退下了。
他腹中饥饿，但是身子更累，瘫倒在榻上，实在爬不起来。
成蟜昨夜身子透支，今儿个一早便跑出去，做了一天的“游魂”，体力已经全部耗尽，因着一直在走路的缘故，下面羞耻的地方隐隐作痛，十足的不舒服。
成蟜胡乱的扎在榻上，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过去。
章台宫，路寝之中。
“王上，”寺人前来通报：“王上，成小君子回来了！回来了！”
嬴政看了一眼时辰，脸色黑压压的道：“卡着点儿回来，真是反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简牍，道：“摆驾。”
“是，王上。”
嬴政匆匆来到成蟜下榻的屋舍，屋舍里悄无声息，便没有让寺人通报，自行推开门入内。
果不其然，虽然亮着烛火，但成蟜和衣躺在榻上，也不盖被子，反而把被子抱在怀里，已然熟睡了。
嬴政让寺人在外面等候，自己走进去，一看到成蟜这困顿的小模样儿，眼底乌青了一大块，甚么脾性都发不出来了，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啊。”
嬴政小心翼翼的将成蟜摆正，把被子给他盖上。
“嘶……”成蟜兀自沉浸在睡梦中，却抽了一口冷气，微微蹙眉，似乎是牵扯到了疼痛的伤处。
嬴政也立刻蹙眉，他心中有些了然，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成蟜本就十足的青涩，加之饮了酒，故而热情豪放，免不得把自己弄伤，今儿个又在外面瞎跑了一天，不难受才怪呢。
成蟜睡得不踏实，抱着锦被呢喃：“唔，疼……”
嬴政将早就备好的软膏从袖袍中拿出来，看了看沉睡的成蟜，没有叫醒他，而是动作轻柔的褪下他的衣袍。
成蟜做了一个梦，确切的来说，是做了一个春梦。他竟然梦到自己与嬴政做那种事情，食髓知味的快感席卷而来，仿佛浪潮一般将他吞没，成蟜甚至感觉不够，主动的轻轻摇晃，口中发出紊乱吐息，嗓音支离破碎的一塌糊涂……
清晨的眼光从户牖照入，轻轻的洒在成蟜的眼皮上。
成蟜伸了一个懒腰，动作卡在一半，以防牵扯到下面的痛楚，奇怪的是，成蟜仔细感受了一番，并没有任何痛楚，今日竟然比昨日要清爽很多。
“难道……”成蟜奇怪：“我的自愈能力这般的好？”
成蟜神清气爽的起了身，饿得已然不行，赶紧让寺人给自己准备朝食。
寺人端着承槃走进来，道：“小君子，您的朝食早就备好了。”
成蟜惊讶道：“今日膳房的朝食准备的如此之早？”
寺人笑道：“小君子，可不是膳房，是王上！王上昨个儿夜里头来了，小君子已然睡下，王上便没有叨扰小君子，听说小君子一日未用膳，便让膳房提早备下，都是小君子您喜爱的吃食呐！”
“王上来过？”成蟜大吃一惊。
寺人点头道：“正是。”
成蟜迟疑的道：“王上……说些甚么了？”
“没有，”寺人摇摇头：“王上待了一会子，很快便走了，还吩咐小臣们，不要打扰了小君子歇息。”
嬴政今日公务繁忙，早早便起了身，正在批看文书，便听寺人道：“王上，魏公子求见。”
嬴政道：“叫他进来。”
公子无忌从殿外入内，恭敬的作礼道：“拜见王上。”
嬴政没有抬头，道：“一大早上便过来，可是有甚么要紧事？”
公子无忌道：“回王上的话，是无忌听说了一些风声。”
“哦？”嬴政笑道：“魏公子不愧是门客遍天下，总是能快人一步听说风声，今儿个是甚么有趣之事？”
公子无忌道：“是关于……成小君子的风声。”
嬴政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简牍：“成蟜？”
“正是，”公子无忌道：“昨日里文信侯曾见过成小君子。”
“这寡人知晓。”嬴政冷笑：“吕不韦那个老狐狸。”
公子无忌又道：“文信侯拉拢成小君子被当面拒绝，怕是心中生了嫌隙，今日一大早，便找了许多门客遍地的散播消息。”
“散播消息？”嬴政道：“说甚么。”
“说……”公子无忌稍微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说文信侯昨日里与成小君子把酒言欢，相见恨晚，成小君子还与十名嬖宠寻欢作乐，酣畅尽兴……”
嘭——！！
不等公子无忌说完，嬴政狠狠将简牍扔在案几上，竹片子的简牍险些蹦碎。
“寻欢？作乐？”嬴政幽幽的道。
公子无忌道：“据无忌所知，文信侯的确招来了十名嬖宠，明面上说是门客，其实都是从女闾之中找来的奇人异士，专门习学如何伏侍于人。不过，成小君子已然当面拒绝。”
嬴政凉飕飕的道：“吕不韦这是要引导朝廷的舆论，便算成蟜不站在他那面儿，这等流言一传出去，怕是朝廷中的士大夫们都要误以为成蟜是他吕不韦的人。”
公子无忌点头道：“无忌也正有如此顾虑。成小君子年轻有为，年纪轻轻便入仕为舍人，文信侯若是能让旁人都以为，成小君子是他阵营之人，对文信侯笼络人心，大有裨益。”
“哼，”嬴政幽幽的一笑：“吕不韦啊吕不韦，真是不安生。”
他说着，眼神更加阴鸷，吩咐道：“便有劳魏公子，去掐灭这些流言蜚语。”
“掐灭？”公子无忌难得有些迷茫，不了解嬴政这句话的意思。
嬴政的语气十足平静，甚至从新拿起简牍，冷漠的道：“吕不韦不是找了十个能人异士来拉拢成小君子么？去把这十个人的脑袋摘下来。”
公子无忌看向嬴政，略微有些吃惊。
嬴政继续道：“既然是门客，随随便便找些由头便可，寡人倒要看看是吕不韦的流言蜚语传得快，还是这十个嬖宠头颅落地的速度快。”
公子无忌看出嬴政十足动怒，便没有多说，拱手道：“敬诺，王上。”
成蟜用了朝食，终于吃饱喝足，加之下面也没有昨日那么疼痛难忍了，心情也大好起来，准备前往长公子扶苏那面儿，将胡亥接回来。
“成小君子！成小君子！”
成蟜才出屋舍没多远，便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头一看，来人有些子眼熟，但实在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成小君子，”男子走过来，笑得十足谄媚：“您不记得小人了？昨日，就昨日，小君子才见过小人的。”
“昨日？”成蟜一脸迷茫。
男子妖娆一笑：“是小人啊，昨日在吕公的燕饮上，还喂小君子饮酒呐！”
“你？”成蟜大吃一惊，这是昨日吕不韦请来的“门客”之一！
今日这男子穿着的是男装，脸上没甚么太多的脂粉，成蟜完完全全没有认出来，根本对不上号儿！
男子笑道：“成小君子，小人今日进宫来给赵太后请安，谁知这么巧呢，便遇到了成小君子！”
给赵姬请安？
请甚么安？怕是要去和赵姬鬼混！
男子的笑容更加暧昧：“成小君子若是得空，便与小人一道去给赵太后请安，如何？”
当然不如何！成蟜还记得，若非赵姬给自己下药，自己需得这么躲着嬴政么？没有第一次意外，便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意外！自己本可以和便宜哥哥兄友弟恭，情同手足的，现在倒好了，不清不楚，不尴不尬的……
成蟜没好气的道：“没空。”
男子也不觉冷场，竟十足自来熟的拉拽住成蟜的手臂：“成小君子，去嘛——去嘛——不会耽误小君子正事儿的。”
成蟜不愿意去见赵姬，若敖成氏是楚国的姓氏，赵姬和吕不韦是一个阵营，与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若是华阳老太后听说成蟜和赵姬外戚走得近，岂不是白白丢失了华阳太后这巨大的靠山？
成蟜挣扎道：“蟜没空，嘶……你快放手！”
男子对成蟜拉拉扯扯，便在此时，“啪！”一声脆响，一只大手毫不留情的拍开男子，那男子吃痛，尖叫一声，踉跄了好几步，差点跌在地上。
成蟜抬头一看，是晋良将军！
晋良黑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妖娆的男子，摆摆手道：“拿下！”
“敬诺！”
黑甲武士一拥而上，直接将男子扣押起来。
“你们、你们是甚么人！？放开我！放开我！我可是吕公的门客！你么竟敢对我无礼？！”
晋良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自己承认是吕公的门客便好，抓的便是你……带走。”
“放开我！我要见吕公！我要见赵太后！去哪里，带我去何处？！”
妖娆男子一路大喊，晋良似乎觉得他太过吵闹，冷声道：“堵住嘴巴，嚷得恼人。”
“唔唔唔唔唔——！！”
男子被堵住嘴巴，很快押解离开。
成蟜完全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只觉得手腕被拽的还有些隐隐作疼，公子无忌慢悠悠走过来，温和道：“成小君子，手腕没事罢？要不要找医士来看看。”
“无妨。”成蟜道：“多谢魏公子关心。”
“你到底是好心，”晋良走过来：“苦活儿累活儿都是我来做，人都抓完了没有？完了我还要去巡逻。”
公子无忌对晋良的抱怨微微一笑：“有劳晋将军了，都齐了。”
晋良摆摆手道：“那我走了。”
公子无忌对晋良拱手，晋良多看了一眼成蟜，那眼神别有一番深意，但一句话未说，转身离开了。
成蟜奇怪的道：“敢问魏公子，这是……抓的甚么人？”
公子无忌道：“奉王上之命，抓拿秦廷叛逆，惊扰了成小君子，实在对不住。”
他并不多说，又道：“王上还等着无忌复命，无忌便告退了。”
成蟜看着公子无忌匆匆离开，有些子奇怪，具体也不知抓的甚么人，到底是甚么由头，但成蟜并非是一个好奇心很重之人，尤其是在秦廷这个是非之地，好奇心害死猫，成蟜便没有多想。
成蟜接了小胡亥回来，刚回到屋舍，便看到有人在屋舍前面踱步，陀螺一般旋转。
“成蟜！你可回来了！”
是小舅舅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拉着成蟜入内，成蟜道：“小舅舅，你昨日没事罢？”
“被你害惨了！”公子文治道：“你可不知，昨日不止你哥来了，我哥也来了！我早上才和他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让他去学宫告假，中午便被抓一个正着，你说我惨不惨？你还笑？”
成蟜实在没忍住，道：“辛苦小舅舅了。”
公子文治摆摆手：“我不是来与你说这个的，出大事儿了，你知晓么？”
“甚么大事儿？”成蟜奇怪。
公子文治道：“昨儿个你走了之后，是不是遇到吕不韦了？他请你喝酒，还请你顽男人！”
顽……男……人……
成蟜眼皮狂跳：“我可没顽。”
“就是那个意思。”公子文治道：“昨日你才见过的十个嬖宠，今日……全都被抓了，已经砍了七个脑袋！都是不同的由头，听说十个都要大辟！”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成蟜略微有些回不过神来：“王上的意思？”
公子文治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公子无忌亲自领命，还能是谁的意思？自然是王上。”
成蟜何等聪明，结合方才那妖娆的男子被抓走，瞬间明白了过来，嬴政怕是想要压制吕不韦，不给吕不韦拉拢自己的机会。
如此阵仗声势的大辟了十个门客，一来，吕不韦身边的人会有所忌惮，不敢横行霸道，这二来，也会给其他想要归顺吕不韦的人看看，这就是榜样，往后里谁还敢替吕不韦做事儿？
“啧啧！”公子文治感叹道：“王上的这心眼儿可是够小的，那十个嬖宠，昨日里不就与你喝了喝小酒嘛，也没干甚么，都要砍头呐！”
成蟜道：“这与我何干？王上恐怕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打压吕不韦的势力罢了，我只是一个由头。”
“你当真以为自己只是由头？”公子文治恨铁不成钢的道：“你难道没看出来，王上是吃味儿了！”
“甚么吃味……”成蟜的嗓音有些发紧，没来由的心虚：“你可别瞎传。”
成蟜与嬴政一共两次亲密，第一次是被赵姬下药，第二次则是饮醉了酒，用两个字概括，那便是——意外。
全都是意外。
既然是意外，哪里会有甚么吃味儿一说。
公子文治信誓旦旦的道：“你别不相信，以我对王上的了解，甚么打压吕不韦的势力，甚么敲打吕不韦的气焰，都是顺道儿的，王上想要打压吕不韦，有一百种法门，你想想看，为甚么一定要大辟了那些男宠？”
成蟜心中萦绕着一种奇怪的情愫，幽幽的也说不清楚，打岔道：“小舅舅今日不用去学宫么？”
“坏了！”公子文治一拍脑袋：“我还赶着去学宫，我走了！”
公子无忌前往路寝复命。
嬴政淡淡的道：“办妥了？”
“回王上，正是。”
嬴政看着手中的简牍，若有所思的道：“楚女退回之后，楚国送来了消息，说是要派遣新的使者过来赔礼道歉。”
他说着，将文书交给公子无忌，又道：“你说说看，这次由谁接待楚国使者为好？”
公子无忌看了一眼文书，道：“楚国这次派遣的大行人使者，乃是若敖斗氏的家主。”
“正是。”嬴政点头。
若敖分两个分支，便是斗氏与成氏，斗氏和成氏乃是世代的宗亲，关系走得十足亲密。
若敖斗氏的家主，乃是成蟜的从伯父，说起来沾亲带故的。楚王派遣若敖斗氏前来，必然也是因着听说成蟜在秦国得势，所以故意为之。
公子无忌何其聪明，立刻明白了嬴政的意思，笑道：“既然楚国大行人乃是若敖斗氏，那么派遣成小君子担任大行迎接，是再好不过的了。”
嬴政微笑颔首：“魏公子说到寡人心坎儿里去了。”
嬴政正是想让成蟜担任大行人，只是因着成蟜“初来乍到”，年岁又浅，头等压不住人，派遣这么年轻的大行人出去，恐怕惹人笑话，但是公子无忌提出来便不一样了，公子无忌变成了举荐人，也能为成蟜担保。
嬴政赞许的看了一眼公子无忌道：“能得魏公子举荐，成小君子定堪大用，如此甚好，魏公子便即刻前往政事堂，将大行的事情拟定罢。”
“是，王上。”
公子无忌退出路寝宫，嬴政又看了一眼案几上的文书，淡淡的道：“看你能躲寡人躲到甚么时候，做了大行人，还能不出现在寡人面前不成？”
“阿嚏！”成蟜没来由打了一个喷嚏。
小胡亥担忧的道：“哥哥，天气凉凉，多穿衣服哦！”
成蟜揉了揉小胡亥的头顶，道：“真乖，哥哥知道了。”
“恭喜成小君子！贺喜成小君子！”寺人一打叠跑进来，笑眯眯的拱手拜礼。
“这是何意？”成蟜奇怪。
“成小君子，您还不知罢？小臣来给您报喜了！”寺人兴高采烈的道：“楚国派遣了新任大行人前来给王上赔礼，王上堪堪已经令魏公子前去政事堂拟诏，着成小君子为咱们秦国的大行人，负责接待楚国使者呢！”
成蟜：“……”头疼。
若是成了大行人，可不比舍人这种弹性大的工作，还不得天天与嬴政抬头不见低头见，岂不是更加尴尬了？
不等成蟜拒绝，诏令已然来了，正式授命成蟜为大行，接待楚国使者。
此次楚王派遣来的使者，乃是楚国已然落魄的贵族若敖斗氏的家主，而副使乃是若敖斗氏的儿子斗甯。
楚国使团已然出发，成蟜立刻忙碌起来，不得不往政事堂跑，不过兴庆的是，并没有遇见嬴政，一连好几天忙的厉害，成蟜便将嬴政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今日便是迎接楚国使者的日子，成蟜身为大行人，先去咸阳别馆转了一圈，别馆已经准备妥当，检查之后，便坐着辎车往咸阳城大门而去，准备等候着楚国使团到来。
成蟜到了城门，时辰还早，就准备在辎车中歇一歇。
踏踏踏——
是马蹄声。
成蟜听到声音，立刻从辎车中出来，还以为是楚国的使团来了，没成想的确是有人来了，但并非从咸阳城外而来，而是从咸阳城之内来的。
一辆威严的轺车飞驰到跟前，驾士骑奴停稳车驾，一个高大的黑袍男子从轺车上款款步下。
是嬴政！
成蟜这些日子繁忙，好几日都没见过嬴政了，这一来二去的，登时便放松了警惕，谁知嬴政今日突然杀出来，杀了成蟜一个措手不及。
“拜见王上。”成蟜硬着头皮拱手作礼，心里却腹诽着，楚国使团是来赔礼道歉的，你一个秦王，给这么大面子，竟然亲自迎到了城门口，你让人家楚国使团怎么办？
嬴政挑眉看着成蟜，便算是没有读心术，他此时此刻，也知晓成蟜心里头到底在想甚么，那白皙瘦削的面容虽然尽量不动声色，却叫嬴政看了个透彻。
嬴政微笑：“不必多礼，寡人便是来看看，毕竟……成小君子头一次担任大行人。”
大行人这个职位，自古以来不是宗亲贵胄，便是年龄很大的老者来担任，若是年轻之人担任大行人，常常会被旁人以为是对来使的不尊重，或者不看重。
嬴政今日特意前来，也是担心成蟜会被楚国刁难，所以他没有说谎，但这只是一个由头，最重要的，还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成蟜，任是他再油滑，此时此刻也不能逃跑。
成蟜干笑道：“多谢王上挂心。”
“是了。”嬴政道：“寡人对成小君子，可是十足挂心的，不似成小君子，整日里见不到一面，寡人想要见你，可是比诸国会盟还要难上百倍呢。”
成蟜：“……”哥哥他阴阳我！
成蟜道：“王上，时辰还早，请您移驾辎车歇息，外面有蟜守着便好。”
嬴政却道：“也好，不过……成小君子与寡人一道参乘，寡人倒是有一些话儿，要与成小君子好好谈一谈。”
“这……”成蟜头皮发麻，难道要说“意外”的事情？他紧张的道：“还是请王上移驾歇息，蟜承蒙王恩，不敢懈怠一丝一毫，在外面守着为好。”
“如此，”嬴政幽幽的道：“那寡人只好与蟜儿，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好好儿的谈一谈了，既然蟜儿不介意，寡人又何必介怀？”
威胁！赤裸裸的胁迫！
成蟜抿了抿嘴唇，完全斗不过，那怎么办，只能妥协了，干笑道：“王上恩宠，蟜再辞不恭，便谢王上了。”
成蟜把心一横，刚要跟着嬴政进入辎车，便听到有人道：“来了来了！楚国使团提前抵达了！”
成蟜眼眸雪亮，太好了，如此一来，便不用与嬴政“好好谈谈”了。
楚国的使团遥遥而来，打头一匹白色骏马，一名三十出头的高挑男子身着楚国官袍，勒马而行。
那男子面容温柔，眉目如画，大有一种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之姿，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男子来到跟前，翻身下马，不等成蟜反应过来，一步踏上前去，抓住成蟜的手掌，另外一手爱惜的抚摸着成蟜的面容，嗓音犹如三月春风，夹杂着细细密密的激动，轻颤道：“蟜儿，当真是你！为兄没有一日不挂念你。”
成蟜：“……哥哥？”我怎么又多了一个便宜哥哥？

第58章 蛇蝎美人
哥哥？
成蟜望着眼前的男子，我怎么有这么多便宜哥哥？
唰！
嬴政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冷冷的盯着男子的手掌，不着痕迹的横插在成蟜与男子中间，淡淡的道：“使者如此年轻有为，合该是若敖斗氏的君子斗甯罢？”
“外臣斗甯，见过秦主。”
男子果然便是若敖斗氏家中的长子，也就是此次楚国使团的副使——斗甯。
成蟜有些许的纳闷儿，斗氏与成氏，的确是亲戚关系，若敖斗氏的家主合该是自己这个身子的从伯父，也就是宗族中的伯父，那么斗甯便是自己的从兄，换句话说，是宗族中的兄长，为何要表现的如此亲切？
仿佛许久未见的亲哥哥似的？
楚国大行人若敖斗氏从辎车中步下，看起来有六十来岁的模样，在这个年代也算是高龄长者了，头发花白，走路颤巍巍，需要左右搀扶。
若敖斗氏走上前来：“外臣见过秦主，外臣给秦主请罪了！”
他说着便要拜下，嬴政冷淡的道：“楚国使者不必多礼。”
若敖斗氏也看出来嬴政的冷淡，赶紧对成蟜攀关系道：“蟜儿，你可还好啊？许久未见的，伯父真是想煞你了！”
成蟜干笑：“蟜见过楚国大行人。”
若敖斗氏被他的疏离噎了一下，哈哈干笑道：“好好，看到蟜儿你好，伯父也便欢心了！你兄长啊，这一路都在念着你，他没有一日不想念你的，此次使团提前抵达，也是因着甯儿总是念着你，想要早点见到你呢！”
斗甯的目光一直在成蟜身上，除了方才的见礼之外，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成蟜，嬴政不着痕迹的挡住成蟜，道：“今日晚间在章台宫还有接风宴，使者远道而来，便先行入别馆歇息罢。”
“多谢秦主。”
楚国使团准备进去别馆，斗甯临走之时还不忘了叮嘱成蟜：“蟜儿，晚间接风宴见，哥哥有许多话想与你说。”
成蟜还不知斗甯的底细，以免被发现是冒牌的若敖成蟜，因此成蟜干脆应承着：“好。”
斗甯不舍的看了一眼成蟜，便跟着大部队进入了别馆。
嬴政本想与成蟜好好谈谈，哪知半路杀出来一个哥哥，迎接了楚国使团之后，成蟜借口接风宴的事情，便直接开溜，并没有叫嬴政抓住。
成蟜去了燕饮大殿，一直忙碌到天黑，各路卿大夫和楚国使团陆陆续续到齐。
公子文治跟着公子琮也来了燕饮，公子琮是个大忙人，一进入燕饮大殿，立刻被楚国的使者包围着攀谈，公子文治便趁机溜到成蟜身边。
“哎，第一次当大行人，感觉如何？”公子文治感叹道：“你升官儿很快嘛。”
成蟜道：“还行罢，有点子累。”
“只是一点子？”公子文治道：“我哥哥做大行人的时候，那可是忙得成天见不到人，还说王上待你不特殊，你可知晓，你手底下的活计，全都分留给了我哥和魏公子，两个公子帮衬着你，如不是如此，你就不是有点子累了。”
成蟜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每次与其他部门交接，都十足的便利，去找公子无忌的时候，公子无忌总是提前一步将各种公文整理好，一刻都不耽误，拿着公文去找公子琮盖印，公子琮也都是第一时间盖好，原来……
成蟜吃惊的想着，原来都是嬴政提前安排的。
“呦，呦！”公子文治笑道：“你这嘴角儿怎么飘了？这笑的。”
成蟜咳嗽了一声，道：“没笑。”
“诶？”公子文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远处道：“那是谁？看衣着是楚国的使者么？生得可真好看！”
成蟜顺着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斗甯。
斗甯一身楚国的官袍，身材高挑纤细，不似成蟜这般羸弱，给人一种清冷的美感，乍一看面容少许有些寡淡，但仔细一看，自有一股风流的韵味，说不出来的回味无穷。
成蟜道：“那是楚国的副使，斗甯。”
“斗甯？！”公子文治道：“原就是他！”
成蟜突然想起来了，公子文治可是楚王的幼公子啊，他虽已然离开了楚国很多年，但总比自己这个“空降”要知道得多罢？
成蟜故意问道：“小舅舅，斗甯怎么了？为何如此惊讶。”
公子文治看向成蟜道：“斗甯，那不是你哥么？”
成蟜挑了挑眉，公子文治道：“你亲哥哥啊！完了完了，这会子完蛋了，王上是你哥哥，斗甯也是你哥哥，王上不会又吃味儿罢？”
成蟜被公子文治说得直糊涂，甚么吃味儿不吃味儿的，干脆握住大傩伥子玉佩，偷偷读心。
公子文治的心理活动十足的丰富，成蟜一读心，立刻七七八八的捋顺了事情的眉目。
按理来说，斗氏和成氏的确是亲戚关心，但是经过这么多代，其实也不算他亲了。但问题的关键是，斗甯并非若敖斗氏的亲生长子，而是过继而来的养子。
若敖斗氏的家主，也就是此次出使的楚国大行人，根本没有儿子，唯独一箩筐的女儿，无论娶多少个夫人小妾，就是生不出儿子，若敖斗氏年轻之时挥霍无度，后来伤了身子，别说是儿子，女儿都生不出来。
于是若敖斗氏想了一个法子，便是过继一个儿子过来。
斗氏与成氏已然落魄，但斗氏比成氏稍微好一些，于是成氏的家主便撺掇着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斗氏家主，若是以后儿子继承了斗氏家业，也算是给成氏光宗耀祖了。
若敖斗氏因为再无生育能力，便同意了过继，本想过继一个小点的孩子，小点的孩子不记事儿，养在自己身边也好养，免得长大了也不亲切。
成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本来是要过继我的？”
公子文治点点头：“自然了，你当时还小，过继你是方便的，小时候又不记事儿，等养大了就是斗氏自己的人了，多贴心，不过……”
公子文治压低了声音，道：“你那时候太小了，肯定甚么也不记得，你上面有个哥哥，便是这个斗甯了。”
原来若敖成蟜不只是有个弟弟叫做胡亥，还有个亲大哥。楚国都传闻，斗甯可是个蛇蝎美人，虽长的面容娟秀，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心思深沉，心狠手辣。
若敖斗氏本想过继年纪小的成蟜，偏偏斗甯觉得，若是能过继到斗氏名下，便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家主，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于是……
公子文治绘声绘色的道：“这个斗甯心思深得很，他便整日里制造巧遇，去斗氏面前现弄，又是现弄才华，又是现弄乖巧的，这一来二去的，若敖斗氏便对斗甯看对了眼儿，主动过继了当年已然十来岁的斗甯，成为斗氏的长子！”
成蟜感叹，竟然还有这么多故事。
如此说来，自己与斗甯还真是亲兄弟，斗甯是自己的亲哥哥，血脉相连的那种。
成蟜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嬴政，嬴政会怎么想？自己本就不是公子成蟜，本就不是嬴政的亲弟弟，如今换了身子，成了楚国人，和嬴政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说是便宜哥哥都很勉强。
想到此处，成蟜使劲摇摇头，不对不对，我怎么被小舅舅洗脑了，嬴政合该不会多想才对。
“蟜儿。”
斗甯看到了成蟜，立刻走上前来。
公子文治拨了拨成蟜，低声道：“这个斗甯，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你当心点，这么多年不见了，谁知道他这会子叫得如此亲热，到底是甚么居心呢。”
成蟜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斗甯看了一眼公子文治，微笑道：“小公子，甯有礼了。甯有一些体己话，不知可否与蟜儿私下谈谈？”
公子文治又给成蟜打了一个眼色，这才转身离开。
“治儿？”公子琮道：“慌慌张张的，做甚么呢？”
公子文治偷偷摸摸的指着成蟜与斗甯，压低了声音道：“哥！你看，是斗甯啊！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成蟜使绊子，不行，王上怎么还不来，我得去告状！”
斗甯站定在成蟜面前，上下打量着成蟜，仔仔细细的看，随即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蟜儿，你长大了。”
成蟜拿不准他的用意，听了公子文治的说辞，总觉得斗甯这个人有些古怪，说他假惺惺，可是斗甯的眼神仿佛骗不得人，是真挚的关心。
“你是不是……”斗甯苦笑：“都不记得哥哥了？也是……那时候你还小，哥哥便……便去了斗家，自那之后，便很少与你相见。”
成蟜仗着衣袍宽大，握住大傩伥子玉佩。
斗甯：【当年的那些流言蜚语，也不知蟜儿听说了多少。】
斗甯：【或许……他也像旁人一般，觉得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个蛇蝎。】
斗甯：【也罢了……只要蟜儿过的好，当年的事情，也不算白费……】
成蟜蹙眉，看来当年过继的事情，似乎有些隐情在其中。
斗甯想到此处，收拾了表情，笑道：“燕饮一会子便开始了，那……为兄先去落座了。”
“哥哥。”成蟜突然开口，叫住了斗甯。
斗甯背过去的身子明显一颤，转过头来，震惊的看着成蟜：“你……叫我甚么？能不能，能不能再唤我一次？”
成蟜看着他，重复道：“哥哥。”
“蟜儿……”斗甯的目光快速波动起来，他大步走回来，一把抱住成蟜。他虽然身材纤细，但足够高挑，将成蛟牢牢搂在怀中，颤声道：“蟜儿，为兄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你唤我一声哥哥。”
成蟜轻声道：“哥哥，我知你有苦衷，如今我已然这般大了，又身在秦国，乃是秦国的大行人，旁人再管不得，哥哥你何不把苦衷都告诉我呢？”
斗甯慢慢平复着心情，略微有些诧异的道：“你……怎么知晓的？是有人跟你说了甚么？”
成蟜摇头：“是我猜的。”
斗甯深深的叹了口气，拉着成蟜的手道：“蟜儿的确长大了，如此聪慧，为兄也便安心了。”
正如成蟜用大傩伥子玉佩听到的，斗甯的确是有苦心的。
当年世人只看到了斗甯在若敖斗氏面前主动现弄，最后被斗氏带走过继，只是他们不知晓的是，斗甯这么做，都是为了成蟜。
斗甯垂下头去，抚摸着自己袖袍之下的腕子，低声道：“当年父亲打算过继你的时候，哥哥本觉得挺好，毕竟父亲的儿子那般多，成氏旁支又虎视眈眈，你若是能成为斗氏的长子，往后那是荣华富贵，根本不用发愁，只是……”
斗甯前去打听了一番，才知晓，原来这个若敖斗氏脾性暴怒，一言不合便会打人，家中的小妾和女儿都曾遭受虐待。
斗甯叹气道：“你当年那么小，若是送过去，又不是斗氏亲生的血脉，他怎会真心待你，斗氏要的不过是个传宗接代，光耀门第的小君子罢了，说白了，只是一个假物……哥哥怕你受苦。”
成蟜恍然大悟，左右都要过继一个过去，不是成蟜，那便是斗甯，若敖斗氏看上的是成蟜，斗甯不愿意让成蟜受苦，所以便主动去现弄巧遇，斗氏果然看上了斗甯，觉得斗甯才华出众，懂事儿乖巧，而成蟜年纪还小，没有定型，最后便选择了斗甯。
成蟜一把抓住斗甯的手臂，掀开他的袖袍，心窍咯噔一声，他的手腕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很多都是陈年旧伤，有的深入腠理，深可见骨！而有的十足新鲜，血痕还没有愈合。
成蟜皱眉道：“都是那个斗氏打的？”
斗甯赶紧放下自己的袖袍，笑道：“无妨，习惯了，也不怎么疼。”
“怎么会不疼？”成蟜气愤的道。
虽然自己也不是若敖成蟜，但斗甯为了自己弟弟的这份心思，的确让成蟜十足感动。
斗甯揉了揉成蟜的鬓发，道：“无妨，蟜儿你如今过得这般好，又懂事儿，又年轻有为，哥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成蟜道：“王上还没来，燕饮还要等一会子，我叫医士到偏殿，给兄长看看伤口罢。”
斗甯本想拒绝，但话到口头，并没拒绝，道：“蟜儿有心了。”
成蟜拉着斗甯进了燕饮大殿旁边的偏殿，让寺人去找医士过来，医士给他开了一些伤药，涂抹包扎便好，陈年的伤疤恐怕是去不掉了。
成蟜接了伤药，让斗甯坐下，自己给他亲自上药包扎，斗甯的肤色白皙，在烛火的映衬之下莹润剔透，偏偏上面错综着无数的伤疤，大大小小堆叠在一起，乍一看有些许的触目惊心。
成蟜沉下脸来，但动作小心翼翼，轻轻的给斗甯上药。
斗甯笑道：“蟜儿，你仿佛……变了一些。”
咯噔！
成蟜心中一突，眼眸微动的道：“是么？蟜儿倒是不觉得，咱们兄弟二人这么多年未见面，哥哥还看出蟜儿变了呢？”
斗甯道：“你我虽一直没见面，但哥哥一直挂念着蟜儿，总是千方百计的打听蟜儿的消息，蟜儿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成蟜：“……”这个哥哥的心思也挺敏锐的。
成蟜干笑：“毕竟人都是会变的，如今蟜儿人在秦国，不比以前了，自然要多注意一下，改变也是在所难免的。”
为了避免斗甯牵着话题走，成蟜反客为主的反问：“哥哥，蟜儿这样不好么？”
“好，”斗甯果然顺着他的话道：“自然是好的，你稳重了不少，为兄便放心了。”
“对了蟜儿，”斗甯若有所指的道：“你在秦国，可受了甚么委屈？你若是有甚么委屈，只管对哥哥说。”
公子文治前去告状，嬴政还在路寝宫批看文书，打算一会子再去赴宴。
“王上！王上！”公子文治跑进去。
嬴政平静的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合该叫学宫的师父，给楚公子从头教授礼仪教化。”
“王上，大事不好了！”公子文治顾不得那么多，道：“成蟜、成蟜那个便宜哥哥又来套近乎了！”
“斗甯？”嬴政蹙眉。
公子文治连连点头：“那斗甯也不知做甚么，对成蟜又是搂，又是抱的！这会子还与成蟜二人进了偏殿的屋舍，把门一关，谁知晓黑灯瞎火的，在里面做甚么呢！”
啪！
嬴政将简牍一扔，立刻黑着脸站起身来，大步朝着燕饮大殿旁边的偏殿而去。
嬴政到了偏殿门口，果然便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嬴政二话不说，直接推开殿门入内。
“王上？”成蟜吃惊的看着来人。
嬴政走过来，将成蟜拉到自己身后，与斗甯保持一段距离，面带公式化的微笑，幽幽的道：“楚国使者言重了，蟜儿有寡人在身边，谁敢给他委屈受着？”
斗甯站起身来，一板一眼作礼，温柔款款的面容同样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秦主才是言重了，蟜儿顽劣，想必给秦主添了不少麻烦，往后里实在不敢劳烦秦主，毕竟……自家弟弟，外臣还是要自家担待着。”
成蟜：“……”我怎么感觉到了腥风血雨的错觉？

第59章 好哥哥
嬴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幽幽的道：“楚国副使，寡人方才好像听说，特使正在找你，可别耽误了甚么正经事儿，快去罢。”
斗甯微笑道：“多谢秦主提醒。”
说罢，看了一眼成蟜，道：“蟜儿，一会子哥哥再来找你。”
斗甯离开了偏殿，殿中只剩下成蟜与嬴政二人，一瞬间成蟜莫名有些紧张。
“王上，我先……”成蟜想要逃跑，还未迈开大步，便被嬴政一把拉住。
嘭——
结结实实的壁咚，举止十分标准。
成蟜靠着门板，心跳加速，看着嬴政放大的俊颜，一点点逼近过来，完美无缺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略显薄情的嘴唇。
轰隆……
成蟜猛地想起自己主动依偎在嬴政怀中索取的场面，登时面红耳赤，连吐息都屏住了，几乎将自己的脸憋红。
就在成蟜胡思乱想之时，嬴政幽幽的道：“蟜儿，你到底还有几个好哥哥，寡人以前怎么不曾听说。”
成蟜：“……”？？？
好哥哥？
嬴政憋了这么半天，竟是要说这个？
成蟜迷茫的道：“蟜……也不知还有几个哥哥。”
“还有？”嬴政眯眼。
成蟜回想了一下：“应该没有了罢。”
嬴政危险的道：“那蟜儿想有几个哥哥？”
成蟜：“……”这问题该如何回答？甚么叫我想有几个哥哥？又不是以我的意志力为转移的，难道我想有几个哥哥，就会蹦出几个哥哥么？
嬴政见他不回答，又问：“一个还不够么？”
“甚么？”成蟜迷茫的抬起头来，对上嬴政仿佛深渊一般的眼眸。
嬴政重复道：“蟜儿，你有寡人一个哥哥，难道还不够么？”
成蟜紧紧靠着门板，撇开眼神道：“这也不是蟜说了算的，再者说……也不太一样。”
“何处不一样？”嬴政嘟嘟逼人的道。
成蟜眼眸晃动，支吾道：“王上又不是蟜的亲哥哥，那个斗甯副使……”
嬴政抢先道：“若这么论起来，他也不是你的亲兄长，不是么？有何不一样？”
成蟜一时语塞，的确如此，但怎么说呢，成蟜心底里便是觉得不一样，可若是问起来，他又说不出来。
“蟜儿……”嬴政放轻了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分明生得一张威严的面容，却可以如此温声软语，且毫无违和。
“哥哥问你，”嬴政诱导的道：“你觉得哥哥对你好，还是那个斗甯对你好？”
“我……”成蟜张了张嘴唇，刚要开口说话。
叩叩叩——
是敲门的声音，寺人的嗓音响起：“王上，燕饮要开始了，还请王上移驾。”
成蟜连忙推住嬴政的胸口，不让他愈发的靠近自己，一口气道：“接风燕饮要开始了王上快点过去罢蟜先行一步！”
说罢，一溜烟从嬴政的手臂下面钻出去，拽开殿门便跑，比脱兔跑得还要快。
嬴政望着成蟜离开的背影，负手从殿中走出来，凉丝丝的看了一眼方才叩门打断谈话的寺人。
寺人：“……”
成蟜一路跑回燕饮大殿，呼呼的喘着气。
“诶成蟜！”公子文治拍了拍他的后背：“做甚么去了，怎么喘成这样？”
成蟜道：“是不是你方才告密，不然王上怎么会杀过来？”
公子文治自豪的一笑：“是我拉王上来的，那个斗甯一看就是个蛇蝎美人儿，你小心被他算计了！”
成蟜摆摆手道：“放心好了，斗甯的底细，我已然探查清楚了。”
他把当年过继的事情说了一遍与公子文治，公子文治惊讶道：“竟有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说，当年斗甯是为了你好，不对，是为了他弟弟好，才主动去斗氏面前现弄，被过继走的？那他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
公子文治重情重义讲义气，自然是一个感性的人，当即叹气道：“这么说来，大家都误会他了，他非但不是个蛇蝎美人，不止是人长得漂亮，心肠还软，哎呀，越看越好看！”
成蟜拉住他道：“你可别再看了，再怎么说，那也是若敖成蟜的亲哥哥，如今我便是成蟜，绝不能让小舅舅你这个花花公子打他的注意。”
“怎么说话呢？”公子文治笑道：“你舅舅我这是懂得怜香惜玉，你不懂的！”
成蟜笑起来：“是啊，我不懂，但大舅舅合该是懂的，是不是大舅舅？”
公子文治叉腰：“哈哈！你休想用哥哥而来压我，我……诶哥？！你甚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公子琮悄无声息的站在公子文治背后，幽幽的道：“治儿，这次又看了谁家的美人儿？你若再敢胡来，这次为兄可不会给你擦屁股。”
“哥——”公子文治拉长了声音，打眼色道：“小辈儿还在呢，你说的太难听了，甚么、甚么叫擦屁股！”
“难道不是么？”公子琮挑眉。
“那也不能那么说……”公子文治面色涨红。
燕饮很快开始了，今日是楚国使者的接风宴，不过齐国使者还没离开，自然也会来参加，楚国、齐国和秦国三国卿大夫齐聚一堂，可谓是“其乐融融”。
成蟜瞥斜了一眼，正好看到若敖斗氏正在喝骂斗甯，果然，正是斗甯所说，若敖斗氏看起来笑呵呵，好似是一个没脾性的小老头，但是私底下他的脾气可大的很，稍有不顺心便会喝骂，动不动便上手打人。
若敖斗氏喝骂了几句，提起手来便要甩斗甯巴掌，成蟜实在看不下去，“嘭！”拍案而起。
他站起身来的声音有些响亮，若敖斗氏的巴掌高高扬起，还未来得及放下。
成蟜走过去，皮笑肉不笑的道：“楚国特使，您远道是客，蟜身为我们秦国的大行人，敬您一杯如何？”
若敖斗氏瞥斜了一眼成蟜，说实在的，他其实看不上成蟜，毕竟成蟜是他的小辈儿，尤其市井还传闻成蟜是靠魅惑上位的佞臣。
若敖斗氏道：“成蟜啊，你如今虽然是秦国的大行，但你如此年轻，头等也压不住，可轮不到你给我敬酒，你的阿父给我敬酒还差不多！”
成蟜也不动怒，道：“是么？那蟜还真是偏颇了，失礼失礼。只可惜，蟜的父亲已然入土为安，是爬不出来了，若是楚国特使想要饮这杯酒，恐怕要亲自到地底下去饮了！”
“你！”若敖斗氏指着成蟜的鼻子，刚要破口大骂。
“真真儿热闹。”嬴政亲自走下席位来。
燕饮一开始，嬴政便一直注意着成蟜，无论是一颦一顾，还是一举一动，成蟜给若敖斗氏敬酒，明显是为了给斗甯解围，嬴政登时胃里泛起一股古怪的酸涩。
嬴政拦在成蟜面前，凉冰冰的道：“楚国特使好大的面子呢，我秦国的大行人亲自给你敬酒，头等竟是压不住，难不成……要我这个秦王亲自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若敖斗氏看人下菜碟儿，登时怂了，赔笑道：“蟜儿，方才从伯不过开句顽笑，你可千万别当真呢！”
成蟜道：“诶，这顽笑，好笑才是顽笑，楚国特使，您看看蟜是笑了没笑？”
“这……这……”
若敖斗氏：【成蟜这个邪魅嬖宠！仗着有秦主给他撑腰，竟对我用脸子？真是气煞人也！】
成蟜挑唇一笑，是了，我就是仗着有哥哥撑腰，怎么样？此时不狐假虎威，更待何时？
成蟜笑道：“楚国特使，蟜与你开顽笑呐！如何，好不好笑？”
若敖斗氏脸皮抖动，一点子也不觉得好笑。
偏生嬴政宠溺非凡的道：“你啊，就是顽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若敖斗氏干笑出声：“秦国大行人真是年轻有为，还……还十足的风趣，真真儿是难得、难得。”
成蟜有人撑腰，得寸进尺的道：“难得蟜与楚国特使如此谈得来，楚国特使这还不自饮三杯？”
若敖斗氏一把年纪了，耳杯的容量很大，一下子让他自饮三杯，这不是难为他么？
成蟜笑道：“怎么？王上您看看，楚国特使分明是来道歉赔礼的，难不成……仗着自己年岁长，阅历深，便想在王上的面前托大？”
“不敢！不敢啊！”若敖斗氏连忙作礼。
嬴政哪里能看不出来，成蟜便是故意难为若敖斗氏，怕是给他的好哥哥报仇呢。
嬴政心里虽然酸溜溜，但被利用起来，竟是如此的甘之如饴，配合的道：“楚国特使，寡人发现你们楚人的谱子，当真大得紧呢？”
“不不不！”若敖斗氏赶紧抄起羽觞耳杯，咕咚咕咚咕咚！灌了三大杯入肚。
嬴政：【蟜儿满意了？】
成蟜发现嬴政在用心声与自己交谈，当即不着痕迹的对嬴政笑了笑，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嬴政方才还因为亲哥哥的事情，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但看到成蟜那灵动的小动作，不知怎么的，方才的不舒坦瞬间灰飞云散，瞬间舒坦起来了。
若敖斗氏三杯酒下肚，又是空腹，立刻便醉倒了，他醉醺醺的趴在案几上，就和斗甯道：“你……你！都是你的好弟弟，那个成蟜，甚么东西，竟敢给本使脸色看！”
斗甯眯了眯眼目，一瞬间眼目里闪过一抹寒意，但很快克制住，道：“父亲，这里乃是秦国的地界，咱们是来赔礼的，总要将姿态放得低顺一些才好，您说是不是呢？”
“低顺？！呸！”若敖斗氏笑起来大舌头：“为何要低顺？秦王不过退了一个楚女罢了，正好！正好啊！你去与秦王说说，把你妹妹嫁过来，补上这个空缺！反正华阳老太后坐镇宫中，必然会有个楚女夫人，你妹妹正好儿！”
斗甯瞥斜了一眼醉酒的若敖斗氏，斗氏没落不是没有理由的。如今楚国使团是来赔礼道歉的，斗氏非但没有诚意，甚至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塞到秦王的后宫中去。
华阳老太后的确是秦国的女主，但若是没有老太太点头，楚女怎么可能会被退回楚国去？显然老太太是不想管这个事儿的，斗氏愣是看不明白。
斗甯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齐国使团，似乎想到了甚么，道：“父亲，齐国与秦国多年以前有口头婚约，如今齐国使团这个节骨眼前来出使，怕是为的便是给秦王说亲，父亲您可别太大声，叫齐国使者给听了去。”
“齐国？！”斗氏偏偏便是要大声，不屑的看向齐国使者：“齐国也配与秦王攀扯姻亲？他们一个个都是白面文生，到处攀扯甚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齐国使者好端端的，突然听到喝骂的声音，大家都是使者，哪里能容忍被旁人这般无端端辱骂，当即走过去道：“楚国使者，你说甚么？”
“说甚么？说你们脸皮子够厚，七八年前的口头婚约了，竟然还要提出来，丢不丢人？”
“丢人？那是比不过楚国的，楚女都被秦王退回楚国了，若论起丢人，你们楚国还真是翘楚！”
“你再说一遍？！”
成蟜刚离开没多远，便听得身后传来吵闹的声音，回头一看，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好端端的燕饮，齐国和楚国的使者竟然打起来了！
齐国使者拽着若敖斗氏的头发，若敖斗氏拽着齐国使者的衣领，两面都饮了酒，酒气冲天的当场动手掐架，旁边好多士大夫都在围观，津津乐道。
成蟜本是不想去管的，也在远处看热闹，不巧的是，斗甯还在楚国的使团之中，身为副使，怎么可能看到特使与齐国使者掐架而坐视不理呢？
斗甯赶紧冲上去，拦住若敖斗氏道：“父亲！父亲别打了！这里是秦国章台宫，不能再打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若敖斗氏正在气头上，他打不他齐国的使者，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斗甯脸上，怒吼着：“别以为我不知，你这狼心狗肺的小崽子一直想要顶替我的位置，你如此假惺惺给谁看？！”
“嗬……”斗甯狠狠挨了一巴掌，白皙的面颊瞬间涨红，不止如此，唇角竟然还有些血迹流出来，显然是方才被打耳光的时候，牙齿剐蹭到了嘴唇。
“哥哥！”成蟜看得触目惊心，大步跑过去，拦住若敖斗氏第二个耳光，冷声道：“楚国特使，这里是章台宫，若是撒泼，也要看看地界儿，容不容你的胡闹！”
成蟜又连忙扶着斗甯，检查他的面颊，好端端一张清秀的脸面，肿得仿佛发面馒头一样。
“没事罢？”成蟜担心的道：“肿的厉害，找医士来看看罢？”
斗甯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捂着自己的面颊摇摇头，道：“没事，小伤而已，不必劳动医士。”
嬴政也注意到了这面的骚乱，不止如此，还听到了成蟜脆生生喊哥哥嗓音，那声音又干脆，又利索，唤的十足好听，只可惜，根本不是唤嬴政本人，而是唤成蟜另外一个好哥哥。
嬴政的心窍中登时五味俱全，酸甜苦辣咸混合在一起，还是用苦酒搅拌的那种，滋味酸爽的厉害。
嬴政黑着脸走过去，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冷声道：“看起来楚国特使和齐国使者都饮醉了，来人，送两国特使下榻歇息。”
“敬诺！”
若敖斗氏与齐国使者登时谁也不敢支应一声，变得灰溜溜，夹着尾巴，完全没有方才的嚣张，乖乖的被宫人给送走了。
成蟜关心的道：“你真的没事罢？”
斗甯笑了笑：“无妨，蟜儿如此关心哥哥，哥哥当真欢心的厉害。”
嬴政：【寡人才是蟜儿的哥哥。】
成蟜：“……”
成蟜不小心碰到了大傩伥子玉佩，立刻读取了嬴政的心声，不由眼皮狂跳。
斗甯道：“特使醉酒，为兄还是要去看看。”
成蟜拦住他：“那个楚国特使如此嚣张跋扈，你还去看他做甚么？”
斗甯苦笑一声：“他再是跋扈，也是我宗谱上的父亲不是么？再者，如今为兄与他都是楚国使者，若是出现了甚么差错纰漏，为兄也逃不过罪责。”
成蟜无法，只得放开他：“那你自己一定小心。”
“放心罢，蟜儿。”斗甯轻轻揉了揉成蟜的头发。
斗甯离开燕饮大殿，急匆匆朝着若敖斗氏下榻的屋舍而去，章台宫中夜色深沉，远离燕饮大殿之后，路上的宫人少之又少，斗甯放慢了脚步，谨慎的左右看了一眼，突然一个侧身折进了旁边的小路，顺着小路一直往里走，来到了章台宫的偏僻角落。
黑暗的角落中，一条人影站在墙根之下。
黑影道：“甯君子可算是来了，还真是大忙人，本将军想见你一面当真不容易。”
斗甯收敛了脸面上所有的温柔，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钝疼的唇角，幽幽的道：“被一些小事儿耽搁了。”
“如何？”黑影道。
斗甯转头看向燕饮大殿的方向，道：“回去转告赵王，有甯在，齐国与秦国必然无法联姻，合纵攻秦势在必行……事成之后，还请赵王不要忘了，允诺过甯的好处。”

第60章 好亲！
斗甯走后，成蟜有些不放心，毕竟若敖斗氏的性子暴戾，斗甯是副使，又是他名义上的儿子，绝不能和斗氏对着干，岂不是要吃亏？
成蟜道：“不行，我还是去看看罢。”
他匆忙离开燕饮大殿，便往若敖斗氏下榻的偏殿赶去，生怕去的晚了，若敖斗氏又会打骂斗甯，给他气受。
成蟜来到偏殿，便听到里面传来喝骂的声音。
“滚！甚么的东西！”
“会不会伺候人？！换个人来伺候！”
“狗娘养的……呸！”
成蟜黑着脸推门而入，便见到若敖斗氏正在撒泼，四周跪着一地的宫人与侍女，屋子里散发出呕吐的污秽味道。
成蟜嫌弃的捂住鼻子，四周环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斗甯，不由问道：“楚国副使在何处？”
“甯君子？”宫人们回话道：“小臣们没有看到甯君子。”
没有？
成蟜好生奇怪，蹙了蹙眉道：“你们都退出去，不要理会这个醉鬼了。”
“是，成小君子。”宫人们都知晓如今成蟜得宠，在嬴政面前是说得上话儿的大红人，因此不敢得罪，全都退了出去。
成蟜冷眼看了一眼撒泼的若敖斗氏，也不搭理他，转身离开，让他一个醉鬼在屋舍中干嚎。
成蟜退出来，没走几步，便看到斗甯匆忙而来。
“大哥？”成蟜惊讶的道：“你怎么从那面而来？”
“蟜儿？”斗甯看到成蟜也有些诧异，面色划过一丝裂痕，但很快修补完整，对答如流的道：“这章台宫太大了，为兄一不留神迷了路，方才问了宫人，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了方向……蟜儿难道不记得了，为兄的方位感差得很，从小便是如此。”
成蟜并非原本的若敖成蟜，自然不知斗甯以前的事情，拦住他道：“楚国特使在里面发疯呢，大哥便不要进去了。”
“可是……”斗甯有些为难。
成蟜拉住他的手，道：“大哥你的脸还肿着，去我的屋舍坐一坐，涂点药罢。”
斗甯本想拒绝，但他也想看看成蟜的屋舍如何，便道：“那好罢。”
成蟜领着斗甯往自己的屋舍而去，而这个方向刚好经过齐国使者下榻的院落。
齐国使者看到斗甯，便想到楚国特使的猖狂言辞，醉醺醺东倒西歪的走过来，拦在他们面前，阴阳怪气的道：“呦，这不是楚国的使者，还有……还有秦王的嬖宠么？”
“你说甚么？！”斗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改温柔的模样，冷冷的盯着齐国使者。
齐国使者道：“我说甚么？我说了甚么？难道不是事实么？！你们若敖成氏还真是能个儿，真是会卖儿子！老大卖给了斗氏，老二卖给了秦王，这么说来，还是老二卖得好，起码能侍奉秦王呢！”
齐国使者本就与成蟜有仇，上次成蟜无意间给长公子扶苏解围，齐国使者已然怀恨在心，这次又在若敖斗氏面前受了气，自然要找软的捏咕。
巧了，齐国使者觉得斗甯和成蟜都是好捏咕的。
斗甯一张清秀的美人脸阴沉下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病娇之感，竟是比温柔浅笑的时候更加夺目，别有一番韵味。
齐国使者见他生气，哈哈大笑：“哎呦，仔细一看，这个哥哥弟弟长得还有些相似，本使终于明白秦王为何要宠信弟弟了，生得是真不错，哥哥也不赖。要不然这样罢，弟弟跟了秦王，咱们也不好和秦主抢人，这做哥哥的，便来伺候本使，你若是伺候好了，本使也收你做儿子，如何？”
齐国使者越说越难听，还动手去抓斗甯的手腕，斗甯一把甩开。
“哎呦！”齐国使者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登时来了气性：“给脸不要脸，是也不是？！你们这些楚人，骨子里便是犯贱！”
说着，抬起手来就去打斗甯。
斗甯藏在袖中的双手攥拳，不停的颤抖着，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就在他马上便要爆发之时，成蟜冲过来一把拦住齐国使者的巴掌。
啪！
齐国使者的手掌打在成蟜的胳膊上，腊月的天气寒冷，成蟜衣着厚实，并不觉得疼痛，但还是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极其的清晰。
“放肆！”
一声厉喝从后背传来。
众人心头一跳，齐刷刷的寻声看过去，便见嬴政黑着脸快步走来。
“秦、秦主？！”齐国使者吃了一惊，没想到秦主会跟来，吓得他膝盖发软，险些跪在地上行大礼。
嬴政冷着脸没有看齐国使者，而是仔细的握着成蟜的手臂检查：“蟜儿，疼不疼？”
成蟜刚要摇头，心说衣服这么厚，怎么会疼呢？自己又不傻，本是替斗甯拦着，不可能让自己平白无故受伤的。
只是他摇头的动作摇了一半，瞬间卡住了，对上嬴政关切紧张的眼神，灵机一动，“哎呀……”浮夸的喊了一声，软绵绵的靠在嬴政怀中，柔弱万千的道：“疼、疼疼疼！手臂……手臂好像被打断了，疼死了……动不了了。”
“怎、怎么可能！”齐国使者连忙道：“外臣只是稍微……稍微碰了一下成小君子，绝不会有事儿的。”
“疼——”成蟜变本加厉的喊疼，揪着嬴政的衣襟，可怜巴巴的咬着嘴唇，甚至把小时候假哭的心得都搬上来用了。
嬴政怒极反笑，冷笑一声道：“好啊，你们齐国的使者可真是好，寡人都舍不得碰蟜儿的一根头发丝！来人，给齐国使者醒醒酒！”
“敬诺！”
两个虎贲军黑甲立刻上前，提了两桶水来，“哗啦——”一声，干脆利索的直接泼在齐国使者的头上。
“啊——！！”
天气寒冷，一桶凉水泼下来，齐国使者登时惨叫不止，别说冷不冷的问题了，单纯是脸面也不好看。
这里这般大的动静，那面惊动一些宫人，好几双眼目都在看着呢，不用到明日，齐国使者被醒酒的事情便会传开，到时候齐国的颜面何在？
齐国使者气得发抖：“我……我是齐国的使者！！秦王你、你怎么可如此苛待使者？！”
“苛待？”嬴政冷笑：“这已然是寡人最客套的法子。”
说罢，一把将成蟜打横抱起来，吩咐道：“叫医士到路寝宫。”
“诶……？”成蟜被抱起来，后知后觉的有些迷茫：“王上？放……放蟜下来。”
嬴政黑着脸道：“安静些，都受了伤，还不安生？”
成蟜抗议道：“王上，蟜是伤了手臂，又不是伤了腿。”
“可……”
“没有可是。”
成蟜：“……”便宜哥哥果然奉行霸道！
嬴政抱着成蟜进了路寝宫，医士已然在等待，且十足的熟门熟路，立刻上前来看诊。
医士撩开成蟜的袖子一看，有些子傻眼，这……
不红不肿，不破皮不流血，也没有伤筋动骨？
医士尴尬的看了好一阵子，诧异的道：“小臣愚钝，敢问王上，成小君子到底伤在何处？”
嬴政没好气的道：“伤在手臂，看不出来么？”
医士恍然大悟：“成小君子，还请伸出另外一只手臂。”
成蟜：“……”
成蟜尴尬的道：“就是……这条手臂。”
医士：“……”
医士也尴尬了，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硬着头皮道：“请王上放心，成小君子并无大碍。”
嬴政却反复询问：“并无大碍？寡人亲眼看到蟜儿被打了一记，蟜儿的身子骨儿素来羸弱，当真无事？若是落下病根，唯你是问！”
“请王上放心，成小君子当真并无大碍，小臣……”
成蟜方才哭天喊地，其实就是为了让嬴政出头罢了，并不是真的疼，这会子赶忙道：“王上，蟜也觉得，突然就不疼了。”
“当真？”嬴政道：“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说出来，千万别忍着。”
成蟜干笑，其实心里头还挺过意不去的，毕竟自己方才为了帮“亲哥哥”，利用了“便宜哥哥”，但是仔细一想，嬴政岂会是一个这般容易便被旁人利用之人？
嬴政的感官如此敏锐，又如此多疑谨慎，其实早就明白过来了，此时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这么一想，成蟜心里滋味怪怪的，又是有些窃喜，又是有些自责。
医士留下一些外伤的软膏，抹着冷汗便离开了。
嬴政拍了拍软榻，道：“过来坐下，寡人给你上药。”
“不用了罢……”成蟜看到路寝宫的王榻，登时心头一跳，毕竟自己曾在这张王榻上，与嬴政发生了两次“意外”。
嬴政没说话，宽大的手掌又拍了拍王榻。
成蟜：“……”
成蟜硬着头皮走过去，规规矩矩坐在榻牙子上，只坐一点点，好似随时要逃跑一般。
嬴政拉过他的手臂，将袖袍撩起来，沾了一些软膏，轻轻的给他按揉伤处。
炙热的掌心，清凉的软膏，简直是冰火两重天，成蟜没来由的一抖。
“疼了？”嬴政轻声道：“哥哥轻一些。”
其实并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麻痒，带起成蟜骨子里那种食髓知味的电流感，直冲头顶，流遍全身，最后竟然慢慢向下汇聚，汇聚在那羞耻之处。
成蟜连忙摇头，脊背打直，坐得更是规矩谨慎，以免被嬴政看出了自己的端倪。
成蟜抿着嘴唇，咬紧牙关，心中懊恼，自己完全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青瓜蛋子模样，便宜哥哥只是给自己抹药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嬴政叨叨念念的道：“你素来身子骨儿便弱，自己又不是不知，如今这伤处看起来没事儿，若是不上药，谁知明日会不会青了肿了？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哦，嗯……”成蟜乖巧的答允，心不在焉的使劲点头。
眼看着嬴政给自己涂好药，噌的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说罢，拔腿便要跑，哪知因为太过急切，被袍子一绊。
“啊……”成蟜险些扑倒在地上。
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搂住成蟜的腰身，将他扶起来：“毛毛躁躁的，磕到没有？”
“没、没有……”成蟜赶紧摇手，准备再次逃走。
可惜已然晚了，嬴政似乎发现了甚么，低头一看，目光颇有深意，挑唇笑道：“蟜儿倒是很精神呢？”
成蟜：“……”
成蟜面色涨红，拉了拉自己的袍子遮挡，只是已经被发现，说甚么都晚了，嬴政的面容十足耐人寻味。
“你就想这般出去？”嬴政挑了挑眉。
成蟜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回答甚么才好，难道要告诉嬴政，自己因着他单纯的涂药，起了反应？实在太羞耻了。
嬴政收敛了笑容，变得正色起来，声音低沉沙哑的道：“蟜儿，你这两日为何要躲着寡人，如今左右无人，可以与寡人好好的谈一谈了罢？”
成蟜一个头两个大，自己现在这幅尴尬的模样，怎么好好的谈一谈？嬴政分明便是故意的。
成蟜抿着嘴唇，打算消极抵抗。
嬴政见他不言语，也不看自己，宽大的手掌托住他的面颊，令成蟜微微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目，轻声道：“蟜儿，告诉哥哥。”
“我……”成蟜张了张口，声音全都卡在嗓子里，他不知从何说起，两辈子缠绵病榻，成蟜虽五感敏锐，但很多事情还是青瓜蛋子，脑袋里一团浆糊。成蟜的喉结急促滚动了两下，口舌有些许的干燥，艳红色的小舌尖轻轻的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轰隆——
嬴政的眼神登时深不见底，仿佛冰冷的海水，瞬间涨潮，一个浪头拍打过来，将成蟜吞没！
嬴政一把将成蟜搂在怀中，低下头去，在成蟜诧异青涩的眼神中，含住了他的嘴唇，轻轻厮磨。成蟜大吃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推，嬴政却死死抵着他的后腰，另一手托住他的脖颈，令成蟜逃无可逃。
成蟜毫无经验可谈，膝盖发软，小腿无力，便要坐倒在地上，嬴政顺手轻轻将成蟜放在榻上，在他耳边沙哑的道：“蟜儿，这回……你可醉着？”
方才在燕饮上，成蟜只饮了一小口酒，就是他酒量再差，此时此刻也是清醒的，但不知为何，成蟜感觉自己的确醉了，脑海中昏昏沉沉，仿佛坠入了宽阔的海水，随波逐流，不受自己控制。
成蟜眼神迷离，紧紧盯着嬴政的嘴唇，唇线轮廓完美，唇瓣微薄，略显薄情，触碰起来却异常的温柔，令成蟜沉溺其中。他慢慢抬手，主动勾住嬴政的肩背，一点点欠起头来，在嬴政的唇边轻轻呵了一口热气。
就在二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在一起之时……
“王上！王上！”寺人着急忙慌的在殿外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轰隆——！
成蟜猛地清醒过来，连忙推开嬴政，使劲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怎么回事？自己方才竟觉得便宜哥哥的嘴唇很好亲！还想再来一次？
嬴政黑着脸，沉声道：“什么事？”
寺人小跑进来，战战兢兢的道：“王上，大事好了……齐国使者、齐国使者坠水……溺亡了！”
“甚么？”成蟜震惊的道：“齐国使者死了？”
成蟜方才还见过齐国使者，这没过多久，竟然直接淹死了？还是淹死在章台宫的湖水中。
嬴政阴沉着脸道：“摆驾，去看看。”
“敬诺，王上……”
嬴政和成蟜赶到地方，便看到齐国使者平躺在河边，脸色煞白，已然没了气息，旁边围着好多齐国人在哭丧。
“特使！！特使您醒醒啊！”
“秦主！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齐国使团好端端的来了咸阳，不能让我们的特使，死得不明不白啊——”
医士看到嬴政，赶紧上前禀报：“王上，齐国使者是坠水溺亡的，兴许是……饮多了酒水，失足落水。”
“不可能！”齐国使团十足激动，道：“特使溺亡之前，还有仆役跟随，仆役可以作证，特使不是失足溺亡的，是被人推下水的！秦主！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不能让真凶逍遥啊！”
嬴政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齐国特使吃了瘪，被黑甲押送回去下榻，不过齐国特使说自己酒气燥热，要去湖边醒醒酒。
仆役跪在地上颤抖道：“后来……后来……特使看到楚国的甯君子站在湖边，便……便不让小人跟着，叫小人先回去。”
他这么一说，成蟜立刻冷下脸来，方才齐国特使还口出狂言，看上了斗甯，让斗甯伺候他，齐国特使在湖边专门遣走仆役，谁听了不觉得他居心叵测？
仆役脸色惨白的筛糠：“小人不敢有违，但又唯恐特使有甚么吩咐，就没敢走远，一直站在那面树后远远的候着，很快便听到特使与甯君子吵架的声音，吵、吵得很凶……”
“小人依稀听到，甯君子好似在说甚么，特使不该欺辱他的弟亲……”仆役惊恐的继续道：“然后没过多久，便听到特使惨叫落水的声音，定是甯君子将特使推下水的！！”

第61章 表白
嬴政环视了一圈，蹙眉道：“甯君子人呢？”
“回王上的话。”一个高壮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拱手道：“楚国副使他……此时便关押在圄犴之中。”
那回话的中年男子，乃是章台宫的卫尉樊於期，掌管章台宫的守卫与安全。
嬴政道：“寡人还未亲自审理，甯君子便被关入了圄犴？”
圄犴是这个年代牢狱的称呼，斗甯如今人在牢狱之中。
“不不，”樊於期赶紧跪下来道：“楚国副使被关入圄犴，并非……并非是因着齐国使者溺亡之事。”
“那还能是何事？”嬴政问。
樊於期道：“是因……楚国副使犯了夜禁。”
“夜禁？”成蟜有些吃惊。
樊於期点头道：“卑将不敢欺瞒，楚国副使的确犯了夜禁，正巧被章台宫中新来的士兵撞见，那士兵是个新人，不识得楚国副使，因此便将他扣押了起来，如今甯君子正在圄犴关押。”
“哦？”嬴政挑眉道：“甯君子关押在圄犴之中，又和如何将齐国使者推下水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齐国使团大喊着：“秦王！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斗甯诡计多端，一定是他们楚国人干的！”
嬴政道：“斗甯有没有被关押在圄犴之中，随寡人亲自去看看便知。”
事情关系到一个国家的特使，自然无法不了了之，嬴政亲自往圄犴而去，齐国使者和楚国使者全都跟在后面，成蟜也跟了上去。
樊於期领路，众人走进了圄犴，樊於期亲自打开一扇大门，恭敬的道：“王上，各位使者，甯君子就在里面。”
成蟜顺着牢门往里看，果然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圄犴之中，圄犴肮脏潮湿，那男子似乎不愿意坐下来，又有些疲累，靠着圄犴的栅栏，正是楚国副使——斗甯！
“不可能！”齐国使者激动的道：“斗甯怎么可能在这里？！”
斗甯听到声音，顺着声音看过来，面上露出略微的惊讶，作礼道：“外臣拜见秦主。”
“斗甯，”嬴政道：“寡人问你，你为何会在这里？”
斗甯面露尴尬，道：“启禀秦主，说来惭愧，外臣的方位感实在不佳，因此……因此总是会迷路，方才本想回去下榻，哪知章台宫太大，走着走着竟迷失了方向，便被押解到了此处来。”
齐国的仆役使劲摇头：“秦主，这……这……小人分明看到楚国副使站在湖边，怎么可能会被关押在此处，这不可能……”
斗甯则是一脸迷茫：“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楚国其他使者连忙将齐国特使坠河身亡的事情说了一遍，斗甯震惊的道：“怎会如此？外臣与齐国特使的确有些嫌隙，但也不至于杀人不是么？再者……齐国特使身形可比外臣要强壮的多，外臣一介文臣，便是齐国特使醉酒，又如何能将齐国特使推入湖中呢？这实在太过荒谬。”
“狡辩！全都是狡辩！！”齐国使者道：“你分明是想要撇清干系，先杀人，然后才逃到这里的，对也不对？”
斗甯道：“齐国使者，特使身亡，甯也十足悲痛，然齐国使者这般指责于甯，是不是有失偏颇呢？毕竟……甯也是楚国的副使。”
齐国特使死了，他们失去了主心骨儿，没有一个能做主说话的，如此好了，被斗甯驳得哑口无言。
嬴政瞥斜了一眼众人，齐国特使的死可大可小，嬴政本来便不想管这件事情，于是道：“楚国副使被关押在圄犴，想来是没有法子犯案的，如此说来，齐国特使的仆役也并没有亲眼看到是楚国副使犯案，对么？”
“这……”仆役支支吾吾。
因着当时齐国特使不干好事儿，特意遣走了仆役，仆役远远的站在一边，又有树木挡着，看得不是很真切，所以并没有亲眼看到甚么，只是听到了吵架的声音，没过多久又传来齐国特使的惨叫和坠湖的声音，因此推断是斗甯所为。
嬴政道：“即是如此，兴许只是醉酒坠湖。”
“可是……”齐国使者还想反驳。
嬴政道：“医士可曾检查过齐国特使的遗体，有何外伤？”
医士上前回答道：“回王上的话，齐国特使的身上，并无任何外伤。”
嬴政点点头：“如此说来，失足落水的可能更大一些。”
齐国使者是万万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的，毕竟他们好端端一个特使说死就死了，而且这个特使还是齐国国相后胜的亲信，是后胜派遣而来的，后胜在齐国只手遮天，若是叫他知晓自己的亲信不明不白的死了，其他齐国使者也是吃不完兜着走的。
齐国使者道：“秦主！我们齐国的特使在您的土地上突然暴毙，怎么也要给一个说法罢？”
齐国使者叫嚣着，嬴政幽幽的道：“说法？也好，那就请各位使者移步章台宫大殿，咱们议一议。”
嬴政与各位使者还要移步议事，成蟜便留了下来，毕竟斗甯还在牢里关着，需要一些手续才能将斗甯接出来 。
嬴政等人离开，樊於期赔笑道：“真真儿是不好意思楚国副使，咱们章台宫新来的士兵，是个亲兵蛋子，甚么也不懂，便叫楚国副使住了牢房，这叫甚么事儿呢？我这就让他来给副使您赔不是！亲自赔礼道歉！”
他说着，呵斥着叫来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身新兵黑甲，身材高大挺拔，衬托的器宇轩昂，一双剑眉星目，年轻英俊得不像话。
樊於期道：“还不快跪下来，给楚国副使赔不是？都是你冲撞楚国副使！”
那年轻的士兵跪下来，一板一眼的拱手，却道：“卑将按流程办事，并未出现任何纰漏，因此自觉不该赔这个礼儿。”
“你说甚么？！”樊於期喝骂道：“你这个小兵崽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此乃楚国派遣来的副使，是你能得罪的人物儿么？”
年轻士兵道：“是卑将的错，卑将认错，不是卑将的错，卑将不知为何要认错。”
“你……”樊於期还要发火。
斗甯拦住对方，客气温柔的道：“樊将军不必动怒，其实这位小兄弟说的在理，本是甯之错，若不是甯的方位感太差，又怎么会在章台宫中迷路？也便不会被关押在此……其实说到底，还是甯给各位惹了麻烦，还请樊将军，和这位小兄弟多多担待。”
樊於期赔笑：“楚国副使，您说的哪里话？远来是客，难免不熟悉章台宫的环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他说着，对年轻士兵道：“快，还不谢过甯君子？人家甯君子既往不咎，否则今日之事，我必然重重责罚与你！”
年轻士兵看了一眼斗甯，板着脸没有说话。
斗甯连忙打圆场道：“不必了，既然无事，那甯可否离开了？实不相瞒，甯这弟亲身子骨素来羸弱，圄犴潮湿阴冷，甯是怕蟜儿的身子受不得。”
樊於期道：“自然自然！甯君子，成小君子，请！请！您请！”
嬴政坐镇在章台宫中，卿大夫们听说要召开朝议，全都闻讯赶来，迅速列班入坐。
齐国使者叫嚣道：“今日秦主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的特使好端端的出使，怎么就在你们章台宫突然暴毙呢！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否则……”
“否则如何？”嬴政此人做了两辈子的帝王，最不屑的便是旁人的威胁。
齐国使者被这么多人看着，脑袋发热，便信口开河的道：“否则……我便禀明寡君，与其他诸国合纵攻秦！”
“合纵攻秦？”嬴政轻笑了一声：“齐国使者，你很有想法么？”
他说着，幽幽的道：“魏公子，你来说说看，上一次诸国合纵，是甚么时候的事情了？”
“回禀王上，”公子无忌站出来，拱手道：“大抵是七年之前的事情。无忌惭愧，当年还是无忌主导诸国会盟，合纵攻秦。”
“是啊，”嬴政略微有些感叹的道：“七年便这么过去了。齐国使者，寡人问问你，你们国中可有魏公子这样一呼百应的君子？若是没有这样的人物儿，你们拿甚么合纵？拿甚么攻秦？！”
“我……我……”齐国使者根本不是嬴政的对手，论起谈判实在太嫩了，支支吾吾的憋红了见面。
“总之！”齐国使者道：“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嬴政微笑：“齐国特使溺亡，寡人也十足哀痛，你们说齐国特使乃是被楚国副使推入水中溺亡，彼时斗甯却在圄犴之中被关押，仆役也没有亲眼看到甚么，这让寡人如何主持公道？主持了你们以为的公道，寡人又该如何与楚国交代？”
齐国使者哑口无言，却强词夺理的道：“这般说来，秦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给我们齐国一个交代了？”
嬴政道：“齐国特使酒后失足，便是寡人的交代。”
“好好好！”齐国使者气急败坏：“既然秦主执意如此，袒护楚国，那好啊，我这便连夜回国，令寡君兴师，与诸国会盟，合纵攻秦！”
齐国使者说着便要往殿外走，晋良猛地站起身来，“嗤——”拔出腰间宝剑拦住对方。
“做甚么！？”齐国使者呵斥道：“你们秦国不要欺人太甚！怎么，还要将我们使团赶尽杀绝不成？！”
“晋良。”嬴政抬起手来，制止他的动作：“不必阻拦，既然齐国使团想要离开，便让他们离开。”
“可是……”晋良蹙眉。
不等他说完，公子无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示意晋良不要阻拦。
晋良虽然还蹙着眉，却“唰！”的一声收回佩剑，齐国使者吓得几乎是屁股尿流，一溜烟儿跑出章台宫。
“王上！”晋良不服气的道：“便这样让他们走了？这分明是楚国与齐国之间的事情，如今齐国使者却将屎盆子扣在咱们的头上，岂不是太冤枉了？”
嬴政不但不恼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晋良更是迷茫，齐国使者走了，王上好像还挺欢心的？
公子无忌无奈的摇头道：“呆子，你看不出来么，王上并没有与齐国合盟的意思，齐国想要挑起战役，正好合了王上的心意。”
嬴政微笑：“还是魏公子知晓寡人的心意。”
晋良越听越糊涂，嬴政幽幽的道：“齐国使者认定自己的特使被楚人杀了，便不会与楚国联手合纵，如此一来，最多便是与燕赵韩魏四国联盟合纵，少了楚国这样的敌手，何乐不为呢？”
“再者……”嬴政幽幽的道：“七年了，整整七年，诸国平静的太久，恐怕以为寡人是个没脾性的，也是时候活络活络了……”
嬴政并非一个没有脾性，没有野心之人，即位的这几年，他主要对内，安抚朝廷，巩固势力，如今是时候开始对外扩张了，正好齐国主动送上来人头，是他们咄咄逼人，若是嬴政还手，也顶多说是忍无可忍，无可厚非。
嬴政从政事堂出来，正好看到成蟜，成蟜在圄犴办好了手续，送斗甯前去下榻，已然后半夜，便准备回去休息。
“蟜儿。”嬴政拦住成蟜。
成蟜看到嬴政，眼神微微晃动，他可没忘了，在闹出齐国特使溺亡的事情之前，自己与嬴政正在接吻，稀里糊涂的接吻，关键问题在于，成蟜还觉得很舒服，很沉醉。
现在想一想……
成蟜：“……”当时我的脑子里一定有坑！
嬴政刚要开口，成蟜抢先道：“方才政事堂的事情，蟜都听说了，齐国使者咄咄逼人，的确十足可恨……”
嬴政挑眉道：“这的确是一方面，但蟜儿你可知晓，朕为何如此针对齐国使团？”
嬴政针对齐国使团，很大原因是顺水推舟让齐国挑起战事，另外一方面，还能分化楚国与齐国，让齐国无法与楚国联盟。
但其实这都不是嬴政的主要缘由，嬴政幽幽的道：“因着齐国特使惹蟜儿不欢心，他死有余辜。”
成蟜心头猛地一跳，的确，齐国特使三番两次的与成蟜找茬儿，根本看不起成蟜。
成蟜没想到嬴政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如此针对齐国使团，原来是在给自己出气？
嬴政轻声道：“蟜儿，寡人有话与你好好谈一谈，今晚便宿在路寝宫，如何？”
“那、那个……”成蟜赶忙拒绝：“王上，已然是后半夜了，时辰不早了，赶紧休息罢，好困啊，蟜也先回去了！”
说罢，一溜烟儿跑了。
成蟜几乎是逃命一般往自己的屋舍而去，他也不知自己慌张甚么，只觉不能与嬴政单谈，也不能与嬴政单独相处，一定会发生更大的“意外”的！
他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屋舍，嘭冲进门去，狠狠将门关闭，靠着门板呼呼喘着粗气，仿佛后面有野狼在追赶一般。
“蟜儿？”一道声音从舍内响起，惊讶的道：“你这是怎么了？”
“大哥？”成蟜定眼一看，自己的屋舍之中有人，竟是斗甯。
成蟜惊讶的道：“大哥你不是回去歇息了么？”
斗甯方才的确想要回去歇息，只不过他有些话，一定要与成蟜当面说才行。
斗甯注视着成蟜，目光有些许的严肃，郑重的道：“蟜儿，你实话告诉哥哥，秦王……他是不是强迫与你了？”
“咳——咳咳……”成蟜差点呛着。
斗甯正色道：“其实为兄在来的路上，已然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蟜儿别怕，告诉哥哥，哥哥虽只是楚国的一个中大夫，但也绝不会任由自己的亲弟弟被人欺辱的！”
成蟜脸皮子微微发红，强迫？若说是强迫，的确是有的，不过并非嬴政强迫自己，而是上次自己醉酒绑了嬴政，还顽了极其羞耻的捆绑游戏。
成蟜面色异样，斗甯登时会错了意，温柔的表情冷酷下来，抓住成蟜的手腕道：“蟜儿，他当真强迫于你了？没事，没事了，哥哥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你与哥哥走罢，只要你同意，哥哥带你走得远远儿的，保证任何一个秦人都找不到你。”
“走？”
嘭——
随着一道质问的嗓音，舍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
嬴政毫无征兆的走进来，黑着脸，沉着嗓音道：“楚国副使这是要将寡人的大行人带去何处？”
咯噔！
成蟜一个头两个大，嬴政怎么来了？还听墙根！这是甚么地狱级别的修罗场？
嬴政的脸色黑压压，大有狂风暴雨之势，斗甯的脸色也不饶多让，他的身材虽然瘦削高挑，远远不如嬴政高大，但板着脸面，一点子也不退让。
斗甯冷声道：“秦王雷霆手段，外臣自然早有耳闻，然，蟜儿是外臣的亲弟弟，便算是拼尽了这条性命，外臣也必要护蟜儿周全！若是秦王想顽，大可以去找旁人，还请高抬贵手，放过蟜儿。”
成蟜连忙劝阻斗甯道：“哥哥，你别说了……”
嬴政却不乐意了，板着脸道：“蟜儿，你唤谁哥哥？”
成蟜：“……”便宜哥哥怎么无差别输出？扫射到友方了。
嬴政强硬的将成蟜拉到自己的身后，一双如狼一般的眼目凝视着斗甯，毫不退让的道：“顽？寡人何时说过对成蟜只是顽顽？若敖斗甯你可听清寡人的话，寡人对蟜儿……是真心实意的。”
成蟜：“……”等等，这是……
表白？

第62章 成蟜喜欢的人
成蟜呆立在原地，有些发懵的盯着嬴政的后脑勺。
表白？
方才便宜哥哥是不是在表白？
因着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嬴政说得又实在太自然了，所以成蟜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仿佛幻听一般。
何止是成蟜，就连斗甯也吃了一惊，斗甯万没想到嬴政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毕竟在他看来，嬴政是一国之君，而成蟜只是楚国送来的一个外臣罢了。
斗甯惊讶的道：“你……你说甚么？”
嬴政是他们之中最为镇定的一个，并不觉得自说出了甚么惊世骇俗的言辞，毕竟统一天下这样不可能的事情都曾在嬴政的手中完成，还有甚么是不可能的？
嬴政这次没有看向斗甯，而是回头看向成蟜，嗓音低沉，目光专注的道：“寡人说，寡人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成蟜张了张口，嗓音全都卡在嗓子里，久久不能回答。
嬴政干脆握住成蟜的手道：“随寡人来。”
成蟜还处在迷茫之中，便被嬴政拽走，直接带回了章台宫的路寝之中，进了太室，嬴政将所有的寺人侍女全都遣走，一时间太室只剩下二人。
太室的烛光犹如白昼一般，清晰的映照着嬴政的面容，让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无比清晰。
嬴政道：“蟜儿，你的意思呢？”
“甚么……？”成蟜后知后觉的从震惊中自拔，迷茫的开口。
嬴政险些气笑了：“寡人问你，寡人方才的坦白，你意下如何？”
成蟜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言语。
嬴政也不着急，放缓了语气，放软了嗓音，道：“蟜儿，你可心仪于寡人？”
“我……”
成蟜对上嬴政深不见底的眼目，心窍狂跳，没来由想到两个人的意外，两个人的接吻，还有嬴政那伟大的胸肌，高壮却不过分的身材，仔细一想险些流鼻血。
成蟜吐息微微紊乱，赶紧垂下眼目，道：“我不知道。”
成蟜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蟜一直将王上当做哥哥！”
“哥哥？”嬴政谆谆诱导的道：“那寡人问你，你如今又多出来一个哥哥。”
他说的自然是斗甯。
斗甯虽然与成蟜不是一个姓氏，但他们的确有血亲关系。
嬴政继续道：“你也会与斗甯做这种事情么？”
“甚么事情？”成蟜迷茫的抬起头来。
刚一抬头，登时一片阴影压下来，直接盖住了成蟜的嘴唇，温热而温柔，成蟜唔的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连忙推开嬴政。
嬴政竟然一言不合，偷亲了自己？
嬴政见他惊讶又青涩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重复问道：“你也会对斗甯做这样的事情么？”
“怎么可能？”成蟜想也没想的拒绝：“而且……而且是你亲过来的。”
“可上次是蟜儿主动的。”嬴政道：“蟜儿饮醉了酒，还用衣带绑着寡人，将寡人绑在王榻上，喏，便是这张王榻……”
“别、别说了！”成蟜连忙阻止，往事不堪回首，太羞耻了！
嬴政又问：“寡人待你不好么？”
自然是好的，一直以来，成蟜努力抱大腿，为的就是让嬴政对自己好一点，可成蟜没想到，自己“用力过猛”，嬴政岂止对自己好，而是太好了……
成蟜低声道：“王上待蟜自然是好的……”
“唤哥哥。”嬴政纠正道。
成蟜：“……”
成蟜很想翻一个大白眼儿，这样的情况之下，还怎么唤哥哥，太羞耻了根本唤不出口。
成蟜无声抗议，嬴政执着的道：“唤哥哥，乖，蟜儿。”
成蟜实在抵不住嬴政的“软磨硬泡”，那低沉又温柔的嗓音谁能禁得住？只得硬着头皮道：“哥哥……哥哥待蟜儿自然是好的，可是……”
“没有可是。”嬴政握住成蟜的手掌，压在自己的心口上，轻声道：“蟜儿，你不是可以听到旁人的心声么？那你为何不听听哥哥的心声？”
成蟜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让他浑身发麻，根本不敢细想，他僵硬着没有动，嬴政将成蟜革带之上拴着的大傩伥子玉佩拿起来，塞在成蟜的另外一只手掌中。
嬴政：【蟜儿，哥哥喜欢你。】
轰隆——！！
成蟜脑海中炸了锅，排山倒海的浪头一浪一浪的打过来，几乎将他淹没，他本就没谈过恋爱，没有任何经验，面对嬴政的表白，简直是手足无措。
嬴政笑道：“蟜儿，你的回答呢？”
成蟜抿着嘴唇不说话，这样羞耻的话怎么说的出来？
嬴政握住他的手，笑道：“你若不回答，那哥哥可要自己听听了？你知晓的，哥哥也可以听到一些，虽然只是断断续续。”
他说着，纳住成蟜的手掌，竟与成蟜十指相扣，立刻碰到了大傩伥子玉佩。
成蟜：【喜……？】
成蟜：【胸肌……大长腿……色……】
成蟜：【舒服……喜……】
成蟜心中凌乱，自己都不知自己想了甚么，吓得赶紧甩开嬴政的手，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
“呵呵……”嬴政笑得有些得意：“看来，蟜儿对寡人的身材还是很满意的，那哥哥便放心了。”
成蟜：“……”我心里都想了甚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嬴政保持着距离，没有步步紧逼，道：“蟜儿，天色很晚了，今日先歇息罢，你可以考虑考虑，哥哥不逼你。”
成蟜狠狠松了一口气，道：“那我先回去了。”
“别走。”嬴政道：“你便歇在太室，寡人去东室歇息。”
成蟜震惊不已，太室可是尊贵的象征，华阳太后便住在胡阳宫的太室，而东室和西室分部在左右两侧，是路寝宫的偏殿，嬴政竟然愿意让他歇息在太室，自己挪去偏殿？
嬴政道：“好好歇息。”说罢，转身离开了太室。
“呼——”成蟜叹出一口气，向后仰倒在王榻上，抱着头枕在榻上打滚儿，又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
便宜哥哥一言不合便表白，实在太令人措手不及了。
“那可是未来的秦始皇啊……”成蟜喃喃的自言自语：“还是重生的秦始皇，抱大腿抱大发了……”
成蟜在榻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一想到自己曾与嬴政在这个王榻上发生过两次亲密干系，成蟜更是睡不着。
本已经是后半夜，成蟜瞪着房顶，很快便看到了初升的朝阳。
噌！
成蟜立刻从榻上翻身坐起，生怕嬴政会一大早便来抓自己，迅速的翻身下榻，一溜烟儿跑出路寝宫，偷偷摸摸的往回跑去。
成蟜来到自己下榻的屋舍附近，又有些犹豫，不知亲哥哥斗甯是不是回去了，昨日嬴政当着斗甯的面表白，那架势还差点打起来，可谓是地狱级别的修罗场，若是今日再碰到斗甯，自己该如何解释？
成蟜头疼欲裂，比喝醉了酒宿醉还疼，就在他脑袋打结的时候。
“嘿！”有人在成蟜背后大喊一声，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嗬……”成蟜吓得一个激灵。
“哈哈哈哈——”对方笑得捂住肚子，道：“成蟜，做甚么呢？做了亏心事对不对？看把你吓的！”
这嗓音，中气十足，精神头十足，一听便知是“地主家的傻弟弟”——公子文治。
成蟜回头一看，还真是公子文治。
成蟜翻了个白眼：“小舅舅，天刚亮你怎么就进宫来了？”
公子文治道：“昨儿个齐国使团不是连夜回去了么，我哥哥太忙了，都没出宫，我便给他送朝食来了。”
公子文治是从政事堂的方向来的，又道：“我想着，都进宫来了，顺便来看看你。”
他说着，上下打量成蟜道：“成蟜，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甚么呢？还有……你昨儿个穿得也是这身儿罢？怎么没换衣裳？哦——你怕是去哪里鬼混了一晚上，这一大清早的才回来？”
成蟜刚想狡辩，甚么鬼混？
公子文治瞪大了眼睛，一脸恍然大悟的指着成蟜走来的方向：“这个方向……你昨儿晚上不会在路寝宫过夜的罢？你你你……你和王上不会又……”
“嘘！！”成蟜捂住公子文治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成蟜实属无奈，说公子文治不聪明，可是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敏锐，说公子文治聪明，他就是地主家的傻弟弟，没有公子琮给他兜底儿，早就下线八百回了。
公子文治兴致勃勃的打量成蟜：“你行啊，你们不是都相认了么，还——不会又发生意外了罢？”
这次倒是没有意外，而是嬴政突然表白。
成蟜正在烦恼，一晚上都没睡，便拉着公子文治找了一个僻静地方，道：“没有意外，甚么也没有。”
公子文治不相信，小声道：“成蟜，还是不是好兄弟？发生了甚么事情，你给我讲讲。”
成蟜冷笑一声：“当然不是好兄弟，论辈分你是我小舅舅。”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道：“讲讲啊，讲讲！舅舅我的口风很严的，再者，你看看自己黑眼圈多重，一晚上没睡罢，定然很是困扰，小舅舅身为长辈，开导开导你也好。”
成蟜知道公子文治并无恶意，而且嘴巴也还算是严谨，他正愁没地方倾诉，巧的是，公子文治知道成蟜与嬴政的意外。
成蟜干脆道：“王上他说喜欢我。”
公子文治笑着拍了一下成蟜的后背：“行啊成蟜，你脸子可太大了，王上竟然说喜欢你！”
成蟜：“……”小舅舅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成蟜头疼的道：“小舅舅，如今不是面子的问题，而是王上，那可是秦主。”未来的秦始皇，虽如今长公子扶苏和幼公子胡亥都出现了，可全都不是嬴政的亲生儿子，谁知道嬴政后面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儿子？
再者，堂堂一个秦主，往后能没有后宫么？
而成蟜的骨子里是一个现代人，他绝对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还有其他女人或者男人。
等等……成蟜一愣，自己喜欢的人？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早已把嬴政归入“自己喜欢的人”这一行列了？
公子文治道：“嗨！这有甚么头疼的？”
成蟜道：“小舅舅，蟜问你，若是你哥哥突然说喜欢你，你该如何做法？”
“我哥哥？”公子文治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儿。
随即，成蟜便见公子文治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诡计”的光彩。
公子文治兴奋的笑道：“我哥哥若是说喜欢我，那可太好了，从此往后，他便不可以凶我，不可以不许我做这个不许我做那个，还要事事听我的，顺着我！还有还有，我若在外面闹事，便让他给我撑腰！”
成蟜：“……”小舅舅的脑回路，真的无药可救了！
成蟜皮笑肉不笑的道：“小舅舅，你便不觉得，你所说的这些，琮相早已经做到了么？”
“胡说！”公子文治抗议道：“他总是凶我，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
他说着摆摆手，道：“其实你也不必顾虑如此之多，毕竟你现在是若敖成蟜，与王上也不是亲兄弟。”
成蟜刚想说也对，毕竟自己与嬴政以前就不是亲兄弟，如今从瓤到壳子，没有一点子血缘干系了。
公子文治还有后话：“再者说了，王上嘛，君王的宠爱谁知道能维持多久呢？今日王上喜欢你，没准儿明日便会和其他诸国联姻，纳了新的夫人，说不定就把你忘了，何必如此费心于此呢？”
成蟜：“……”小舅舅是懂得如何扎心的！
公子文治有一套他的歪理：“所以喜欢便喜欢呗，趁着王上喜欢你，多敲他一笔，捞一些好处，你也不吃亏啊！”
“算了，”成蟜制止了他的话头：“小舅舅你别说了，说多了令人致郁。”
公子文治笑眯眯的道：“今儿个你有事儿么，咱们出宫去顽？”
成蟜如今是大行人，自然是忙碌得很，哪里有功夫陪着公子文治胡闹，便道：“齐国使团走了，楚国使团还未离开，我自然是要忙的。”
“这样……”公子文治颇为失落，突然眨了眨眼睛，指着远处道：“诶，你看那面。”
成蟜顺着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章台宫卫尉樊於期正在责打一个年轻的士兵。
那士兵十足眼熟，乍一看只觉得英俊非凡，一身正气，有一股初出茅庐的年轻与俊美。
公子文治笑道：“那是甚么人？宫里头还有长得如此鲜嫩俊美的守卫，我怎么没见过？”
成蟜仔细一看，道：“是他？”
“你认识？”公子文治问。
这不就是昨日里，抓了斗甯关入圄犴的年轻士兵么？樊於期让他给斗甯赔礼道歉，年轻士兵一点子也不屈服，执意说自己没有错误，最后还是斗甯打圆场，这件事情才揭过去的。
樊於期手中握着长鞭，“啪——”一声鞭笞在年轻士兵的身上，冷声道：“是谁教会你顶撞掌官的？”
年轻士兵卸除了黑甲与头盔放在一边，只着白色的里袍被樊於期鞭打，背上几道血痕交织在一起。
年轻士兵却是个硬骨头，一点子也不肯服软，一板一眼的道：“卑将不敢顶撞掌官，只是卑将以为，章台宫中的排岗应该一视同仁，掌官身为章台宫卫尉，怎可因个人恩怨，便公报私仇？那士兵的确乃文信侯吕公门下，可他并未做错一星半点，掌官令他轮轴值岗，便是公私不分，既然有失偏颇，卑将便可以指出。”
“你？！”樊於期鞭子虚点着年轻士兵道：“你以为吕不韦的门下都是甚么好东西？他们是怎么进的章台宫，还不是走后门托关系，这样的竖子，我凭甚么不能给他点颜色看看！你倒是好，自觉正义之师是么，本将军今日便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还敢多管闲事！”
啪——
樊於期怒吼着，一鞭子下去，年轻的士兵登时皮开肉绽。
成蟜微微蹙眉，他虽不想管闲事儿，可樊於期下手太狠，眼看着便要出人命。
成蟜故意朗声道：“甚么声音，这么吵啊？”
樊於期见到成蟜，拱手笑道：“大行人。”
成蟜惊讶的道：“樊将军，这是……？蟜无意多管闲事，只是如今楚国使团入咸阳，到处都在章台宫中走动，若是让楚国使者们看到这血粼粼的场面，着实不太好，不如……樊将军卖蟜个面子，如何？”
樊於期笑道：“嗨！大行人您看看，多谢您提点，我就是教训一个不懂事儿的士兵，既然大行人都这么说了，今儿个小惩大诫，便算了。”
他说着，对年轻士兵冷哼一声，把鞭子一扔，转身离开。
成蟜等樊於期走了，这才道：“你没事儿罢？”
那年轻士兵似乎也认出了成蟜，道：“回成小君子的话，卑将无碍……”
成蟜随口问了一句：“你叫甚么名字？”
年轻士兵拱手作礼，果然做甚么事都是一板一眼的，丝毫不会马虎，回答道：“回成小君子的话，卑将名唤王翦。”
王翦？！
随手救来的小兵，竟然是秦朝大将军王翦？不等成蟜震惊，咕咚一声，那年轻士兵身子一歪，竟然直接倒在血泊之中昏死了过去。
公子文治大吃一惊：“这还无碍呢？晕过去了，怎么办？”
成蟜焦急的道：“我的屋舍就在旁边，快抬过去，叫医士来！”
嬴政晨起之后便去了太室，果然不出所料，成蟜又跑路了。
嬴政无奈的一笑，摇头道：“这个蟜儿。”
他叫了寺人来：“去把成小君子给寡人请来，便说寡人请他一道来用朝食。”
“敬诺，王上。”
寺人去了一会儿，很快折返回来，只是他一个回来，身后并没有跟着成蟜。
嬴政奇怪：“成小君子人呢？”
寺人为难的道：“回禀王上，成小君子令小臣回话，说是正在忙，无法与王上共用朝食了。”
“忙？”嬴政追问：“在忙甚么？”
寺人支支吾吾，一脸的为难，挤牙膏一般的道：“这……小臣不知，只是……只是小臣听说，成小君子一大早，便、便与楚小公子一起，抬、抬了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入房，一直……忙到现在。”
嬴政：“……”

第63章 哥哥双标
别看王翦年轻，但身材高大，成蟜与公子文治二人一起合力抬着王翦，这才费尽全力的将王翦抬到屋舍，放在软榻上。
“吃甚么长大的！”公子文治呼呼喘着气：“沉死我了！”
成蟜立刻让寺人去请医士，蹙着眉担心的道：“他受伤如此严重，不会落下甚么病根罢？”
毕竟对方是王翦啊！
王翦是何许人也？秦始皇灭六国，王翦便干掉了五个，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最重要的是，王翦为人通透，在最辉煌的时候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最后得以善终。
成蟜以前抱过形形色色的大腿，如今变成了若敖成蟜，那就更是要抱大腿，王翦这根大腿又粗又壮，看起来就不错，如今他晕倒在成蟜面前，岂不是一个抱大腿的好时机？
公子文治见他如此担心，道：“不过是一个守门的小兵，你为何如此担心？莫不是……”
公子文治一拍手掌，成蟜还以为他又明白了甚么，那也太聪明了一些？
哪知道公子文治笑嘻嘻的道：“你不会是觉得这个小兵长得太好看，看上他的美色了罢！”
成蟜：“……”
成蟜无奈的道：“小舅舅，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呢？”
公子文治不屑的道：“我怎么了？我这是真性情！我问你好不好看？”
成蟜点点头，道：“的确生得挺好看的。”
“是罢？”公子文治笑眯眯的又道：“身材也很好！”
成蟜眼皮狂跳，不得不说，公子文治的眼光是挺不错的，无论是王翦的长相，还是身材，那都是极好的，只是比便宜哥哥还是差着一些。
成蟜想到这里，突然一愣，等等，自己为何要想到嬴政？还觉得嬴政的容貌与身材无人能及，难道……
“成蟜？”公子文治奇怪的道：“你的脸怎么如此红啊？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对这个小兵见色起意？看上人家了？”
“别瞎说。”成蟜道。
公子文治神神秘秘的道：“你放心，我不会与王上说的。”
说话间医士可算是赶到了，立刻给王翦查看伤势，道：“回禀楚公子，回禀成小君子，请二位不必挂心，这位小兄弟是皮外伤，只是因着有些劳累，这才昏睡了过去。”
成蟜松了口气道：“那便好。”
医士留下了一些伤药，开了方子便离开了。
医士离开不久，王翦便转醒了过来，成蟜连忙道：“你感觉怎么样，不要起身，快躺好。”
王翦拱手道：“谢过公子与小君子，卑将还需要去值岗……”
“诶你别动！”公子文治制止道：“你看看这一身的伤，还怎么值岗？你放心罢，樊将军一定会找其他人值岗，你便安安心心的养伤。”
成蟜想要抱这根大腿，道：“你身上虽然只是外伤，但不可不重视，看你的模样，往后是想要上战场，不甘心屈居于守门之人罢？若是不将养好身子，还如何上战场，是也不是？”
王翦吃了一惊，看向成蟜道：“小君子如何得知，卑将想要上战场？”
成蟜一笑，如何得知？当然是因着自己会“未卜先知”了，王翦可是秦朝最著名的将领之一，秦始皇灭六国的得力干将，怎么能不上战场呢？
成蟜道：“哪一个战士不想要上战场？便犹如文臣想要辅佐君主一般无二。”
王翦点点头，颇有些感叹，道：“的确如此……”
能在章台宫做守卫，其实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章台宫的守卫，基本都是贵胄之后，那些子卿大夫们削尖了脑袋，将自己的儿子侄子亲戚塞入章台宫做守卫，就是为了让他们接近秦王一些，如此近水楼台先得月，也算是赢在了起跑线上，谁知哪天便会被机缘巧合的相中？
只是王翦的心思并不在于此，相对比被秦王相中，他更想去军营中建功立业。
成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足的温和，笑眯眯的仿佛一个要吃小红帽的狼外婆，道：“你伤得不轻，医士方才来过，留了一些伤药，我来替你上药罢？”
“使不得！”王翦拱手道：“小君子贵为君子，卑将何德何能，可以劳烦小君子为卑将上药？”
成蟜还是一副亲和好相与的模样：“小君子也是人，守卫也是人，有何不同？再者说了，你的伤处在背上，自己又看不到，蟜便算是将药给你，你自己又不得涂抹，岂不是浪费了这名贵的药材？”
王翦一时语塞，成蟜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道：“不必推脱，上药也只是举手之劳，不妨事儿的。”
王翦再三思量，最后道：“多谢成小君子，那……便有劳小君子了。”
“不妨事。”成蟜道：“你把衣裳退下来，蟜替你上药。”
王翦坐起身来，将染血的里袍退下来一些，光裸着满是伤痕的后背，一时间流畅的肌肉线条毕露，在柔和的烛火之下简直“熠熠生辉！”
公子文治碰了碰成蟜的胳膊，低声道：“行啊你，我说你怎么今日对一个不相识的小兵如此殷勤备至，原来……你是想看人家的身子啊！”
成蟜：“……”我只是想要抱大腿，没想看大腿的身子！
成蟜生怕王翦听到，毕竟对方是习武之人，若是认为自己对他居心叵测便糟糕了，低声道：“小舅舅你别瞎说。”
“好好好，”公子文治笑眯眯的道：“我懂！小舅舅都懂的！”
成蟜：“……”我看你不懂！
别看王翦年纪轻轻，二十出头的模样，但身材真的是没话说，小麦色的皮肤，肌肉线条极其流畅，血痕在他的背上错综，愣是生出一种野性的美感，说不出来的狂野。
成蟜小心翼翼的给王翦上药，或许是药膏冰凉，他触碰到王翦的一瞬间，王翦的肌肉猛地绷紧，成蟜也不知怎么的，一瞬间便想到了嬴政，自己与嬴政发生了两次“意外”，不是中药便是醉酒，都没有好好儿的看一看嬴政的肌肉，真是暴殄天物。
“成蟜成蟜。”公子文治拢着手咬耳朵：“还说你不想看人家身子，你都脸红了！”
成蟜使劲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全都赶出去。
公子文治大咧咧的道：“哇！小兄弟，你好壮实啊！平时没少习武罢？你的手臂好厉害，我能摸摸么？”
王翦被公子文治的热情“吓到了”，有些许的不知所措，成蟜连忙扒拉公子文治：“小舅舅你去一边儿去，别捣乱。”
公子文治不满的道：“就许你对人家小兄弟摸来摸去，不许我摸摸看么？”
嬴政听着寺人的回禀，脸色瞬间黑下来。
昨日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成蟜的“亲哥哥”突然出现，齐国特使坠水溺亡，齐国使团连夜离开咸阳，嬴政又突然对成蟜表白，事情全都赶在一起，所以嬴政生怕成蟜接受不来，需要一段时间考虑，便没有追得太紧，让成蟜昨日里独自休息在太室。
嬴政哪知道自己没有追得太紧，结果这一大清早的，成蟜反而弄了个男人进自己的屋舍，也不知忙着做甚么。
嬴政心里头登时酸溜溜的，黑着脸放下手头的事情，道：“忙？那很好，寡人亲自去看看你到底忙些甚么。”
嬴政离开路寝太室，立刻往成蟜下榻的屋舍而去，便见到大门紧闭，也不知里面在做甚么，距离近了，便听到里面公子文治的大嗓门儿喊着甚么“摸来摸去”。
唰——
嬴政的脸色更是黑成了锅底，嘭一声直接将舍门推开。
便见到屋舍中一共三个人，一个年轻男子袒露着后背，成蟜与公子文治一左一右围着那男子，不止如此，成蟜的手指还轻轻触碰着那男子背后的皮肤，嬴政心里头的酸涩立刻滋生，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嗓子眼儿。
踏踏踏！嬴政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成蟜的手臂，不让他继续触碰那年轻男子，成蟜大吃一惊，惊讶的道：“王上？”
王翦与公子文治也回过头来，连忙拜见：“拜见王上。”
嬴政刚要吃味儿发作，定眼一看那转过身来的年轻士兵，不由得沉声道：“王翦？”
王翦奇怪，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嬴政：“卑将王翦，拜见王上。”
王翦：【不知王上是如何得知我的姓名？我入宫值岗以来，合该从未见过王上才是。】
嬴政是如何得知王翦的姓名？自是因着嬴政乃是重生而来之人，他经历过一辈子，自然识得自己未来的得力干将王翦。
嬴政看了一眼王翦，又看了一眼成蟜，蹙眉道：“先把衣裳穿起来。”
王翦恭敬的道：“敬诺，王上。”
成蟜阻止道：“等一下，药还没……”上完呢。
不等他阻止，嬴政拉着成蟜走到一边儿，道：“一大清早的，便从路寝跑了，还在屋舍里藏个男子？”
成蟜眼皮狂跳：“甚么藏男子，没有藏，完全是光明正大的。”
嬴政语气酸溜溜的道：“是了，光明正大的看旁的男人身子。”
成蟜：“……”便宜哥哥不会是吃醋了罢？
成蟜道：“正如王上所见，那可是王翦，蟜也是为了哥哥着想，看到王翦受伤，赶紧便把他带回来找医士医看，生怕他落下了甚么病根儿，往后不能给哥哥带兵打仗呢。”
嬴政知晓成蟜是在说好听的糊弄自己，但是这好听的话从成蟜口中说出来，便是如此的中听受用。
嬴政道：“即使如此，也不能拉拉扯扯。”
成蟜：“……”没有拉拉扯扯。
成蟜想要反驳，但还是明智的闭上了嘴巴，便宜哥哥是绝对听不进去的。
嬴政转过身来，对王翦道：“寡人尝听蟜儿提起你，说你青年才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王翦吃了一惊，连忙拜谢道：“谢王上与成小君子赏识。”
嬴政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痕，道：“你是因何故受伤？”
说起这个，便不得不提起章台宫卫尉樊於期了。
樊於期曾经乃是一线将军，但如今被调入章台宫做卫尉，正如之前王翦所说，哪个士兵不想去前线打仗，建功立业？章台宫虽然在王上的眼皮子底下，近水楼台，但前程也就这么大了，完全没有甚么奔头，更别说甚么马革裹尸这类的豪言壮语。
樊於期本是前途大好的将领，也不知为何突然受到调令，便从前线回到了咸阳，他在咸阳足足待了七年，做了七年的章台宫卫尉。
其实原因无他，自然是因着嬴政。
嬴政是经历过一辈子之人，因此这次他重生而来，自然会早作打算，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扼杀。例如与赵姬私通的嫪毐，成蟜成为若敖氏来到咸阳之后，便没有听说过嫪毐这个人，因着嫪毐早就被嬴政随便找了一个由头除掉。
而樊於期，同理。樊於期身为秦国将领，十足看不上吕不韦的集团，觉得吕不韦有窃国的意图，吕不韦与赵姬纠葛不清，立挺嬴政即位，于是樊於期连带着嬴政一同不看在眼中。
最后的结果便是，樊於期在秦国攻赵的战役之中，撺掇嬴政的幼弟公子成蟜谋反，公子成蟜反叛很快被镇压，樊於期逃离秦国。
这还不算完，樊於期离开秦国之后，仍然对秦王嬴政耿耿于怀，正逢燕国太子合纵攻秦，燕太子结识荆轲，苦于无法刺秦，樊於期便献计自刎，让荆轲带着自己的项上人头进献秦王，伺机刺秦。
嬴政是识得樊於期的，自然不可能叫他谋反，因此早做了准备，将樊於期从阵前调离，调入了章台宫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明升暗调，名正言顺的夺走了他所有的兵权。
如今的樊於期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明面上是一个风光无限的章台宫卫尉，实则他没有丝毫兵权，章台宫所有的兵权都握在晋良的手中，而晋良则是直达王命，只受嬴政调派。
樊於期素来看不惯吕不韦，连带着吕不韦的门客，身边的人自然都看不起。
王翦并非是吕不韦的门客，也不是吕不韦的亲信，只是因着打抱不平，才被樊於期责罚。樊於期为了针对吕不韦，将吕不韦塞进章台宫的几个侍卫挑选出来，区别对待，连轴转的排班值岗，王翦曾经提出过几次值岗的建议，但都被樊於期驳回，无奈之下，这才顶撞了樊於期。
嬴政挑眉道：“王翦，寡人问你，你如此为吕不韦的门人打抱不平，是想要投入吕公门下不成？”
王翦一板一眼的道：“卑将不想投入任何人门下。”
“哦？”嬴政笑道：“那为何要因着一些不相干的人，顶撞你的掌官？”
“回王上的话，”王翦道：“王上此言差矣，那些士兵并非与卑将不想干，正相反，他们都是卑将的同袍，都是王上您的士兵子弟，身为同袍，共为秦人，卑将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嬴政挑唇一笑，点点头道：“好，你说得极好。”
王翦拱手道：“谢王上夸赞。”
嬴政饶有兴致的看着王翦，又瞥斜了一眼成蟜。
嬴政：【如今王翦就在跟前，不如直接收到寡人的身边，也好过让他与蟜儿摸来摸去的强。】
成蟜：“……”便宜哥哥一定是故意的，他分明知道自己能读心！
嬴政亲和的一笑道：“王翦，寡人的身边正好空缺了一名虎贲，你可愿意跟随寡人？”
王翦惊喜的抬起头来：“卑将愿意！卑将愿为王上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甚好。”嬴政亲自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从今往后，你便跟随着寡人。”
“敬诺，王上。”
成蟜撇了撇嘴巴，自己的大腿还没抱稳呢，就被嬴政给抢走了。
嬴政又道：“是了，你受伤严重，寡人自会找医士来给你看诊，往后里便不要麻烦成小君子了，可知晓了？”
“是，”王翦心头里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可不知嬴政是在吃味儿，诚恳的道：“卑将知晓了。”
嬴政欣慰的点点头，王翦这人懂得规矩，知道进退，还有些子认死理儿，果然是好相与的，摆摆手道：“你们都先退下去，寡人有话与成小君子说。”
公子文治对成蟜挤眉弄眼，低声道：“成蟜，答应王上，我若是你，先答应了再说，王上生得好，身材也好，你不吃亏的！”
成蟜：“……”
成蟜白了他一眼：“小舅舅你快走罢！”
其他人退出屋舍，屋舍中只剩下成蟜与嬴政二人。
成蟜有些许的紧张，还以为嬴政要自己给他一个回答，哪知嬴政正色的道：“蟜儿，你今日又见到樊於期了？”
成蟜一愣，道：“见到了。”
嬴政冷着脸道：“往后离他远一些。”
樊於期撺掇嬴政的幼弟公子成蟜谋反，虽公子成蟜早在七年前便溺水而亡，但眼前的成蟜，便是当年的公子成蟜，嬴政自然会多考虑一些。
成蟜恍然大悟，立刻表达忠心：“哥哥放一百二十个心，蟜绝对不与樊将军来往，蟜躲得远远儿的！哥哥这般宠着我，我才不做那样没谱儿又劳累的事情呢。”
嬴政叹气道：“你知晓便好。”
到目前为止，樊於期并没有犯错，他又是个有军功的老人，且一直与吕不韦作对，嬴政还需要他，将他放在章台宫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天去，这便是目前最好的处置方式。
嬴政再次叮嘱：“绝对不要与樊於期来往。”
“是是，”成蟜点头如捣蒜：“蟜记下了，记下了。”
“怎么？”嬴政道：“都是为了你好，还嫌弃哥哥唠叨了？”
“没有，怎么会呢？”成蟜笑得那叫一个甜蜜：“哥哥不唠叨，一点儿也不唠叨。”
成蟜兢兢业业的“抱大腿”，哪知嬴政突然轻笑一声，在成蟜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快极的在成蟜的唇角一吻。
“唔！”成蟜震惊的睁大眼睛，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嬴政便是喜欢成蟜如此青涩的反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睁大，完全不见往日里的装乖，真正的秉性袒露无疑。
嬴政挑眉笑道：“蟜儿，昨日寡人说的话你定要仔仔细细的考虑，寡人不逼你立刻作答，慢慢的想，缓缓的想，要想多久便想多久，哥哥等得。”
“哦是了，”嬴政果然还有后话：“从今日开始王翦便是寡人的虎贲护卫，你若是想要见王翦，与王翦打好干系，便来寡人的路寝宫。”
说罢，施施然推开舍门，扬长而去了。
成蟜：“……”
成蟜还保持着捂着嘴巴的动作，嬴政把王翦调走简直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能更好的重用王翦，另外一方面，成蟜若是想要抱王翦的大腿，便不得不跑到路寝宫去，简直“自投罗网”。
成蟜忙活了一上午，结果王翦这个大腿，跟着更粗壮的大腿跑了，成蟜耽误了不少时辰，他如今是大行人，楚国使团还在咸阳，自然需要忙碌，便赶紧前往政事堂。
成蟜踏入政事堂，一眼便看到了斗甯，两个人对视一眼，成蟜登时感觉到了一股尴尬弥漫在空气之中。
是了，昨天晚上，便宜哥哥当着亲哥哥的面，一言不合对自己表白来着。
斗甯主动站起身走过来，道：“蟜儿，你来了？来政事堂这般晚，你是……从哪里过来的？可是被甚么事情绊住了脚步？”
斗甯：【昨日蟜儿被秦王带走，难不成……秦王又强迫了蟜儿？】
斗甯：【蟜儿面色如此憔悴，难道彻夜未眠？】
成蟜连忙打断斗甯的脑补，道：“刚才的确有点事儿，本来起身之后便想来政事堂的，不巧，路上正好看到樊将军在责罚一个小兵，实在看不过眼，便上前劝阻来着，因此耽搁了一些时辰。”
斗甯：【如此说来……蟜儿是从自己的屋舍而来，昨夜没有宿在路寝宫？】
成蟜心说，我昨夜的确宿在路寝宫，但甚么事情也没发生，千万不能让斗甯知晓，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斗甯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他思来想去，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拉住成蟜的手道：“蟜儿，你随为兄来。”
政事堂虽然大，屋舍也多，但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耳朵，斗甯便拉着成蟜离开了政事堂，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斗甯压低了声音，正色道：“蟜儿你实话告诉为兄，你……是不是被秦王强迫的，若你是被强迫的，哥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
成蟜不等斗甯说完，连忙道：“哥哥，你别瞎想了，没有人强迫于蟜。”
成蟜的本意是让斗甯放心，不论嬴政对自己是甚么心思，但是看的出来，嬴政对自己真的十足得好，十足得用心。
成蟜说到这里，斗甯一脸震惊，甚至还有些许的大受打击，轻声道：“不是强迫？那你……蟜儿你是……自愿的？”
成蟜：“……”也不能说自愿罢，第一次是中药，第二次是喝醉。
成蟜其实还没想明白，自己对嬴政到底是个甚么心思，毕竟他上辈子根本没有谈过恋爱，对感□□经验为零，成蟜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一个君王。
斗甯见成蟜沉默不语，着急的道：“蟜儿，你怎么如此糊涂？难道你当真心仪于秦王？”
成蟜：“……”我还没想明白，亲哥哥下场按头了！
斗甯焦急的道：“蟜儿你心仪于谁不好，为何偏偏看上了那个秦王？绕是秦王俊美年轻，此时此刻对你也不错，但这样的宠爱又能持续多久呢？他可是秦国之主啊，如今秦国只有一个长公子，楚女又被退了回去，秦国的后宫空而悬，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到时候秦主为了平衡朝廷，平和诸国，必然会立一个又一个的夫人，不只是夫人，还会有妾夫人，还会有无数的侍女，你要和这般多的人争宠么？蟜儿，为兄的宝贝弟弟是让人心疼的，绝不能去做这种事情！”
成蟜听着斗甯的话，脑海中登时变成了浆糊，不得不说，斗甯说的都是对的，嬴政终究是一个古代人，思想便与现代人不一样，在他们的思想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甚么一世一双人的想法。
斗甯直言说罢，突然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语气说的太重了，轻声安慰道：“蟜儿，是哥哥太心急了，哥哥不该说如此的重话。”
成蟜摇摇头：“没有，哥哥说的我都知晓了。”
斗甯微笑道：“罢了，先不说这些了。蟜儿，特使希望明日能够游览一番咸阳的景致，身为大行人，蟜儿是不是也要陪同？”
“那是自然。”成蟜点头道：“不知楚国特使想要去何处游览？”
斗甯道：“父亲想要游湖。”
游湖？
大冬日里的游湖？
成蟜干笑，但既然是楚国特使的要求，自己作为大行人岂有不完成的道理？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被人误解自己怠慢。
成蟜道：“好，那我去安排。”
成蟜立刻安排了游湖的示意，虽然是大冬日里的，但想要找一条画舫还不容易么？
第二日，成蟜准时来到画舫，不过并没有看到若敖斗氏，只有斗甯并着几个楚国使者正在等候。
“大哥？”成蟜奇怪的道：“不知特使在何处？”
斗甯微笑：“实在对不住，父亲今日身子抱恙，便没有前来。”
“无妨。”成蟜没有多想：“那便请各位楚国使者尽兴游览罢。”
众人上了画舫，讴者舞女鱼贯而入，开始翩翩起舞，丝竹之音袅袅，若不是天气寒冷，的确有几分惬意。
斗甯瞥斜了一眼成蟜，道：“这画舫精美，歌舞精巧，秦国大行人如此用心，外臣们也准备了一些歌舞尽兴。”
啪啪！
斗甯拍了拍手，又有一队人鱼贯而入，是楚国准备的讴者。
成蟜并未当回事儿，瞥了一眼，倒是有些许的奇怪，这些讴者怎么都是……男人？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讴者们入内之后，一部分上台献舞，另外一部分蜂拥而上，直接将成蟜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大行人好年轻呀！”
“是呢，没想到秦国的大行人如此年轻俊美！”
“真是年少有为，大行人，小人敬您一杯！”
成蟜：“……”
成蟜瞬间被包围，连忙看向斗甯，斗甯执着羽觞耳杯微笑不语，但成蟜清清楚楚的读到了他的心声。
斗甯：【蟜儿只是一时被秦王的美色所迷惑，若是见过了更多的世面，想来必不会深陷其中了。】
成蟜：“……”原来游湖就是一个陷阱！
斗甯道：“蟜儿你看看，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讴者，有没有蟜儿你看上眼的，若是看不上眼，尽管与哥哥说来，哥哥再给你换一些来，若是……都看得上眼，便一并自都收了去，也是好的。”
成蟜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发现了，亲大哥双标的厉害，怕嬴政身边莺莺燕燕，所以干脆给宝贝弟弟身边弄了一堆莺莺燕燕……
成蟜被挤得不行，他不喜欢旁人触碰，生怕过敏，连忙握紧玉佩。
“小君子，您幸酒呀——”
“小人喂您。”
“来，再饮一杯！”
“小君子好酒量呐——”
成蟜被喂了好几杯酒，推也推不掉，酒水下肚之后倒不觉得寒冷了，这般多人围着，反而燥热。
“哎呀！小君子出汗了！”
“是呢，小君子穿得如此厚重，可不是要出汗么？”
“小人替小君子宽衣——”
几个讴者七手八脚的便要替成蟜脱衣裳，成蟜吓了一跳，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摇头道：“不热不热，我不热。”
“小君子，别害羞嘛——”
“就是……”
“啊呀！”
讴者们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将讴者全都隔开，那些讴者下盘不稳，险些摔在席上。
成蟜迷茫的转头一看，因着饮酒的缘故，脑海中有些钝钝的，反应速度很慢，软绵绵的唤道：“哥哥？”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身秦王黑袍，黑着脸站在成蟜身边，凉飕飕的扫视了一眼身边的讴者们，不是秦王嬴政还能是谁？
嬴政搂住成蟜，成蟜软绵绵的十足顺从的靠进嬴政怀中，还在傻笑：“我……我怕是饮醉了，好像看到了便宜哥哥？”
嬴政虽没有读心术，但眼看着这样的场面，自然明白是斗甯搞的鬼，道：“甯君子，真是好雅兴。”
斗甯微微一笑，拱起手来，让人挑不出刺儿，道：“秦王大驾，真是令外臣受宠若惊呐。”
嬴政干脆不再理会斗甯，而是看向那些莺莺燕燕，皮笑肉不笑的道：“上次文信侯吕公宴请成小君子，派遣了十名嬖宠来伺候成小君子，那十名嬖宠的下场如何，你们可知晓？”
讴者们面面相觑，嬴政已然自问自答道：“那十名嬖宠，有的掉了脑袋，有的被五马分尸，有的则是失足溺亡，总之……已然没有一个活在这世上，你们说巧不巧？”
讴者们登时脸色惨白，一个个吓得筛糠，赶紧站起来，不由分说做鸟兽散尽，一刻也不敢逗留。
嬴政见到那些讴者没骨气的模样，不屑的冷笑一声，直接将成蟜打横抱起来，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成蟜，成蟜的手腕、脖颈之间起了微微的红疹，一看便是方才人多，不服所致。
成蟜身子敏感至极，虽有玉佩镇压，但还是异于常人，因此不喜旁人触碰，这些红疹子起伏在成蟜白皙的肌肤之上，十足的扎眼。
嬴政不由冷下脸子来，森然的道：“甯君子若是为了蟜儿好，便合该多了解了解蟜儿。”
说罢吩咐身边的王翦道：“叫医士在路寝宫候着。”
“敬诺。”王翦抱拳。
斗甯见嬴政要带成蟜离开，站起身来道：“秦主，您这般将大行人带走，外臣初来咸阳，人生地不熟的，恐怕多有不便。”
“这倒是容易。”嬴政抬了抬下巴：“王翦，寡人看这燕饮也差不多了，你送楚国副使回去，切忌务必要将甯君子全须全影的送回别馆。”
“是，”王翦道：“卑将领命。”
说罢，抬手道：“甯君子，请。”
斗甯没有法子，嬴政已经把话头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真的撕开脸皮，拱手道：“谢秦王，那外臣告退了。”
斗甯下了画舫，直接上了别馆的辎车，王翦跟上车来，跪坐在一边，伸手压着腰间的佩剑，动作规矩，眼神坚定，仿佛一尊石雕。
斗甯多看了一眼王翦，试探的道：“这位将军倒是眼生。”
“卑将并非甚么将军，”王翦道：“只是跟随王上的虎贲护卫。”
斗甯微笑：“将军自谦了，谁不知虎贲乃是护卫秦主安排的心腹干将？还不知将军高姓，是何氏族？”
王翦平板的道：“卑将姓王，并非高门大户，没有氏族。”
斗甯略微有些吃惊，在这个年代只有贵胄才会有氏，普通男子只有姓，因着姓是区分大宗族的，而氏去区分小宗族的，连自己的小宗族都没有，可见身份低微。
便是如此一个身份低微的年轻男子，竟然在嬴政身边供职，而且看得出来，嬴政很是信赖于他。
斗甯眼眸微微转动，暗自思量着甚么，便在此时，辎车猛烈的颠簸了一下。
“嗬……”斗甯没有坐稳，猛地向前一栽，王翦反应迅速，一把搂住斗甯腰身，刷的一下，斗甯温软的嘴唇扫在了王翦的面颊之畔。
王翦身上的肌肉明显一僵，一丝不苟的面容稍微露出一丝裂痕，甚至有些面红耳赤，连忙道：“车马颠簸，还请甯君子坐稳。”
斗甯将王翦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十足温柔亲和的道：“多谢王将军。”
成蟜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在划船，漂在水上，浑身都轻飘飘暖洋洋的，在嬴政怀里不停的挣蹦着。
“老实一些。”嬴政无奈的抱他入殿，放在软榻上，让医士看着。
只是普通的过敏，若是不理会，最多一晚上也能消肿，医士开了一些清凉解痒的药膏，很快退了出去。
“别挠。”嬴政扒着成蟜不安分的手。
成蟜撇嘴道：“痒——”
嬴政无奈：“那也不能挠，哥哥给你吹吹，便不痒了。”
成蟜哈哈一笑，指着嬴政的鼻子尖儿道：“哥哥，你在哄小孩子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嬴政挑眉道：“那还要不要吹吹？”
“要！”成蟜一打叠的道：“要要要！”
说罢，还把自己的脖颈往上欠，主动送到嬴政面前。
嬴政凝视着那细白的脖颈，目光不由深沉起来，沙哑的道：“乖，别闹。”
嬴政压制下心中的火气，轻轻给成蟜吹着颈侧，道：“快睡罢，睡着了便不痒了，明日一早就好了。”
“唔……”成蟜侧躺在软榻上，眼神朦胧，醉醺醺的，直勾勾的盯着嬴政，蹙着眉头，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喃喃的道：“我也不想啊……”
“嗯？”嬴政没听懂他在说甚么，道：“你这个醉鬼，没有酒量还偏偏要饮酒，说甚么呢？”
成蟜重复道：“我也不想。”
“不想甚么？”嬴政没当回事儿，还以为成蟜在撒酒疯，顺着他的话讲。
成蟜委屈的瘪着嘴巴：“我也不想喜欢便宜哥哥。”
轰隆——
嬴政死死盯着成蟜，正色的追问道：“蟜儿，你喜欢谁？你刚才说甚么，再说一遍？”
成蟜似乎没听到嬴政的追问，兀自醉醺醺的道：“可……可是便宜哥哥长得好好看！”
嬴政眼皮一跳，蟜儿方才是在夸自己的容貌？一时不知该欢心还是该发愁。
嬴政顾不得那么多，谆谆诱导的道：“蟜儿，告诉哥哥，你是不是也喜欢哥哥？”
“不喜欢！”成蟜立刻否定。
不等嬴政再次谆谆诱导，成蟜已然自我攻略，又露出那种委屈的表情，可委屈可委屈，撇嘴道：“我也不想喜欢，可……可是他有大胸诶！”
嬴政：“……”

第64章 投怀送抱
成蟜依稀记得自己饮醉了，后来醉醺醺的说了一堆的醉话。
清晨的光线从户牖照进来，成蟜扶着自己的脑袋，头重脚轻的坐起身来，迷茫的看着四周的摆设，怎么如此像路寝宫呢？
“嘶……”成蟜头疼的抽了一口冷气，还在发呆，脑海中断片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轰隆——
——哥哥长得好好看……
——喜欢……
——我也不想喜欢，可是他有大胸诶！
成蟜：“……”
成蟜震惊的捂着自己的脑袋，简直无地自容，自己喝醉了酒都说了甚么鬼话？
不只是说嬴政有大胸，甚至还使劲埋胸，把平日里不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一个遍！
成蟜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左右无人，嬴政不在太室之中，或许已经早早起身了。
“好机会……”成蟜蹑手蹑脚下了榻，抄起自己的衣衫，连套在身上都来不及，一溜烟儿便埋头往外跑。
刚跑出太室，“嘭——”一声，便撞到了甚么，还挺硬，撞得成蟜一个酸鼻。
“呵呵……”
那被成蟜撞到的“东西”竟然还会笑，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
成蟜抬头一看，好家伙，是嬴政！
嬴政伸手搂住成蟜，挑眉道：“蟜儿，这算不算……投怀送抱？”
成蟜：“……”
成蟜方才撞到硬邦邦的东西，分明便是他梦寐以求的大胸！
成蟜还想逃跑，嬴政一把捞住他，直接抱起来，道：“便知道你会偷偷逃跑，看你还怎么跑。”
原来嬴政早就料到他宿醉之后会逃跑，所以干脆在太室外面等他，何其的阴险狡诈，令成蟜空欢喜了一场，还以为自己能趁没人跑掉。
“放……放我下来！”成蟜被嬴政抱着往回走，像是一条小鲤鱼，挣蹦了好几下。
嬴政将他抱入内室，放在他榻上，道：“如今是寒冬天气，竟不穿鞋便要跑？”
成蟜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双脚，撇了撇嘴巴，但是只想着逃跑来着，哪里还能想那么多。
嬴政坐在榻边上，看着成蟜道：“蟜儿，还记得昨儿个晚上你说了些甚么？”
“不记得了！”成蟜立刻回答，打死也不能记得，太丢人了！
“是么？”嬴政挑唇一笑：“如此说来，你不记得夸赞哥哥长得俊美了？”
成蟜装死，低着头抠饬自己的衣裳角儿，打死也不说话。
嬴政又问：“如此说来，你也不记得夸赞哥哥胸大了？”
成蟜：“……”疯了疯了，如此羞耻的话，嬴政是怎么张口就来，果然人家是千古一帝，自己只是一个小角色。
嬴政笑眯眯的道：“如此说来……蟜儿也不记得对哥哥表白，抱着哥哥撒娇耍赖，说喜欢哥哥了？”
“没有！”成蟜睁大眼睛反驳：“我从没说过！”
嬴政戏谑的道：“怎么，蟜儿不是不记得了么，如何能知晓自己没说过这句？”
成蟜：“……”便宜哥哥太精明了，自己斗不过怎么办，他分明是在诈自己。
成蟜狡辩道：“虽然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但这些话我绝对没说。”
嬴政笑道：“是么？蟜儿醉酒没说过，那如今清醒了，可要对哥哥说些甚么？”
成蟜抿了抿嘴唇：“没甚么要说的。”
“哦？”嬴政追问：“不说你是如何爱慕于哥哥的？”
成蟜：“……”很想摸摸嬴政的脸皮有多厚，果然自古做帝王的脸皮都不能太薄。
成蟜正在腹诽，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下来，诧异的抬头去看，嘴唇上猛然一阵温热，嬴政的俊颜放大在眼前，吓得成蟜睁大了眼目，饶是如此机敏的成蟜，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任由嬴政轻轻的一吻，坦然的起身。
成蟜保持着瞪着眼睛的动作，还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嬴政忍不住笑起来，平日里的成蟜一副机灵的模样，凡事都不吃亏，但一碰到感情的事情，尤其是被亲的时候，不管被亲多少次，都会立马变成呆呆的模样，青涩无比。
“唔！”成蟜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嘴巴。
嬴政微笑，凝视着成蟜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相中的猎物，道：“无妨，蟜儿今日不承认喜欢哥哥，哥哥今日便等；明日不承认喜欢哥哥，哥哥明日便等；后日不承认喜欢哥哥，哥哥后日便等……蟜儿，哥哥说过，可以等得。”
梆梆！
成蟜心头狂跳不止，心脏几乎脱出腔子，喉结急促的滚动了好几下。
嬴政并没有希望他回答自己，岔开话题，让寺人侍女拿来盥洗的器具，但并不让他们伺候成蟜洗漱更衣，而是叫他们将东西放下，便退了出去。
成蟜连忙起身，准备自己洗漱更衣，嬴政却道：“蟜儿，哥哥帮你。”
对方可是嬴政，而且是重生而来，叠满光环的样子，竟真的帮他盥洗更衣，仔细的系好系带和革带，将大傩伥子玉佩挂在他的革带上，检查了一番，这才笑道：“好了。”
不止如此，刚刚更衣完毕，嬴政便叫寺人端来了朝食，显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嬴政道：“先饮一些醒酒汤，你昨日里饮了那么多酒，垫垫肚子，免得胃疼。”
他说着，亲自端起醒酒汤来，用小匕轻轻的搅拌，让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稍微温凉一些，这才喂到成蟜唇边。
“愣着做甚么？”嬴政见他发呆：“还没醒酒？张嘴。”
成蟜这才呆呆的张嘴，将一口醒酒汤饮下去，一口下肚，胃里登时暖洋洋的，说出来多舒坦。
“再来一口。”嬴政又喂到成蟜唇边。
成蟜张嘴饮了，突然有些感叹，谁能想到纵横捭阖的嬴政，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令成蟜的心窍差点融化。
不只是温柔，而且他还有大胸诶！
成蟜一面喝汤，一面忍不住将眼神往哥哥的胸口瞟，果然，很下饭呐！
成蟜的眼神乱晃，好像公子文治说得也没错，被嬴政宠着的感觉十足的好，感觉像是被捧在掌心，令人沉迷又沉醉。
成蟜喝了醒酒汤，嬴政便让寺人上了朝食，都是成蟜喜欢的菜色口味，嬴政摸得门清。
成蟜昨日里只顾着饮酒，压根儿没有吃东西，方才又饮了醒酒汤开胃，这会子吃的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自己。
“咳……”成蟜使劲拍着自己的胸口，嬴政赶紧把耳杯拿过来，都不需要成蟜伸手，直接喂给成蟜。
成蟜饮了一口水，这才感觉稍微好一些，吃得太猛，差点给噎死。
嬴政好笑的道：“这么好食？那哥哥也要尝尝。”
说罢，突然欠身过来，就着成蟜的手，直接咬了一口他手中的饼子。
成蟜吃了一惊，瞪大眼目，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饼子啊，自己吃得很香，是因着实在太饿了，嬴政凑甚么热闹，这饼子自己咬过了，嬴政又吃的话，岂不是间接接吻？
不不不，直接接吻都吻过好几次了，更别说间接的，可不知为何，成蟜觉得这样……好色啊！
“嗝！”
成蟜猛地打了一个嗝。
“嗝！嗝……”接二连三又开始打嗝。
嬴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蟜儿，怎么了？再饮一口水。”
成蟜没好气的使劲摇头，嗓子里不停的发出“嗝……嗝……”的声音，都怪嬴政突然凑过来和自己吃一个饼子。
成蟜好不容易把打嗝压制下去，肚子里有了底儿，这才想起来一些：“王上，我哥哥呢？”
“嗯？”嬴政危险的眯起眼目。
嬴政：【蟜儿的哥哥只能是寡人一个人。】
成蟜：“……”
成蟜只好改口道：“哥哥，甯君子呢？昨儿个我提前离开燕饮，甯君子初来咸阳，又不熟悉咸阳的街巷。”
“蟜儿放心，”嬴政这才满意成蟜的称谓，道：“寡人昨日令王翦送甯君子回去了。”
成蟜点点头，松了口气。
毕竟那可是若敖成蟜这个身子的亲哥哥啊，虽然亲哥哥有的时候做法实在双标的厉害，但是成蟜能感觉的出来，斗甯是为了自己好。
成蟜又想起了甚么：“那些讴者呢？”
“甚么讴者？”嬴政揣着明白装糊涂，淡淡的反问。
“就……”成蟜道：“昨日里画舫上那一群讴者，涂脂抹粉很妖娆的。”
“蟜儿还知那些讴者很是妖娆，怎么，喜欢那模样儿的？”
成蟜头疼的道：“当然不喜欢，又是粉又是香的，弄得我不服之症都犯了。”
成蟜可没忘了自己昨日都过敏了，幸亏并不严重。
成蟜追问道：“哥哥，你没有把他们都……杀了罢？”
嬴政挑眉看了一眼成蟜，道：“蟜儿你猜猜。”
嬴政可是有“前科”的，吕不韦为了巴结成蟜，找了十个“门客”，结果那十个人下场凄惨，各种各样的罪名扣在头上，全都掉了脑袋。
虽那十个人都是吕不韦的门客，平日里私底下没少做亏心事，但一下子死了十个，多多少少还是令成蟜震惊的。
成蟜眼皮狂跳，蹭过去一点点，拉住嬴政的手臂小幅度晃动，轻声道：“哥哥，他们也都是普通的讴者，要不然……哥哥高抬贵手？”
嬴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七年前成蟜便是如此撒娇，但那时他还是个孩童，如今成蟜还是如此撒娇，一点子新花样儿也没有，偏偏嬴政很吃这一套。
嬴政松口道：“放心，都活着。”
“呼……”成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下意识甜滋滋的道：“哥哥最好了！”
说完之后，成蟜与嬴政两个人都僵住了，成蟜方才撒娇，二人距离很近，成蟜一仰头，这动作仿佛邀吻一般。
嬴政的眼神明显变得阴沉下来，眼眸中仿佛酝酿着惊涛骇浪一般，他的掌心一把抵住成蟜的后腰，将人送到自己面前，贴的更紧，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哥哥……”成蟜心窍一颤，下意识唤了一声。
嬴政低沉的轻笑了一声：“蟜儿唤得真好听，记得，以后只能这般唤寡人，不可这般唤旁人，尤其是对斗甯。”
成蟜很想翻一个大白眼儿，斗甯是若敖成蟜的亲哥哥啊，这么叫斗甯也是正常的，嬴政怎么能如此蛮不讲理呢？
嬴政见成蟜不答应，便道：“蟜儿，听到了不曾？你若没听到，哥哥可要亲下去了。”
说着，压下头来逼近成蟜，成蟜连忙抵住嬴政的下巴，使劲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嬴政一笑：“蟜儿真乖，哥哥深感欣慰。”
成蟜：“……”
嬴政放开成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道：“你放心，如今你还未对寡人袒露心迹，寡人说过等得，没有你首肯之前，寡人不会逼你。”
成蟜狂跳的心头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搞了那么半天，原来不亲呢？不知为何，成蟜的心窍有些空落落的，连忙拍了拍自己的面颊。
“呵呵……”嬴政笑傲：“怎么了蟜儿，是不是有些惋惜哥哥没亲你？”
成蟜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
嬴政整理了自己的衣袍，道：“你昨日醉酒，今日一定不舒坦，寡人已经令人去政事堂给你告假，今日哪里也不用去，好生歇息，寡人还有简牍没有批看，你自己一个人待着，不要瞎跑。”
成蟜使劲点头，嬴政又叮嘱道：“好生歇息，不要瞎跑，寡人把王翦留给你，若要出门一定带上他，不要一个人乱跑。”
王翦？
成蟜眼眸雪亮，几乎能放光。
王翦这条金大腿，自从跟着嬴政之后，成蟜很少能看到，眼下是一个绝佳的抱大腿时机。
嬴政见他双眼放光，不需要读心术也知道他在想甚么，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路寝宫太室。
成蟜立刻迫不及待的走出太室，果然看到了王翦，王翦站在太室的门外侍立着。
他二十出头，身姿挺拔，一身黑甲加身，并不显得臃肿，也不会显得过分强壮，衬托着一股武将的英俊与干练。
而此时此刻的王翦似乎正在发呆，不知在想甚么，竟没有注意成蟜走过来。
成蟜到了王翦跟前，挥了挥手道：“王翦？”
王翦兀自出神，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日里护送斗甯回别馆的光景，温暖的唇瓣蹭在王翦的面颊之上，虽只是一个意外，但那奇妙的触觉完全烙印在了王翦的心窍之中，久久不能平息。
“王翦？王翦？”
王翦猛地回神，定眼一看，成小君子站在自己面前。
成蟜乃是斗甯的亲弟弟，二人同母同父，只是年龄差着一些，成蟜十七左右，面容清秀精致，甚至透露着一股青涩的稚嫩，而斗甯今年已然快有三十，稳重温柔，但二人的面相的确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嘴唇。
王翦盯着成蟜张的嘴唇，心说成小君子的唇形与斗甯简直一模一样。
成蟜喊了王翦三声，奇怪的道：“王翦大哥，你身子不舒服么？脸怎么这般红，不会是害了风寒罢？”
他说着，伸手去摸王翦的额头，王翦赶紧躲过去，拱手作礼道：“成小君子，卑将方才出神，罪该万死。”
“无妨。”成蟜笑的十足亲和，毕竟王翦可是金大腿啊，怎么能对金大腿呵斥呢？
成蟜道：“王翦大哥，你不必如此生分，蟜与你一见如故，这样罢，你往后里直接唤我名字便可。”
王翦一板一眼的道：“小君子折煞卑将了，卑将奉王命保卫成小君子，不敢僭越。”
成蟜感叹，还真是认死理儿。
成蟜哈哈干笑，这天儿险些被王翦给聊死了，还好他为人机智，十足善辩，立刻转变话题道：“王翦大哥，说起来咱们也是有缘，那日里蟜从樊将军那处救了你，前些日子，你与蟜的兄长还有些渊源。”
一提到斗甯，王翦下意识想到那个清浅的亲吻，面色微微有些尴尬。
成蟜却说的是王翦将斗甯送入圄犴的事情。
成蟜还以为他在尴尬这个，便道：“王翦大哥你不必介怀，那日里你抓了甯君子去圄犴，也是秉公处置，若是论起来，王翦大哥你不但没有罪过，反而是秉公执法。”
王翦微微蹙眉，似乎在思量甚么。
王翦：【那日圄犴之事，樊将军显然是在扯谎，也不知这件事情，该不该告知成小君子。】
成蟜见他神色异样，便不着痕迹的握住大傩伥子玉佩，果然读到了一些非比寻常的心声。
成蟜立刻道：“王翦大哥可是有甚么不好开口的事情？有话但说无妨。”
王翦：【成小君子曾救过翦的命，这件事情又事关他的兄长，成小君子的确合该知情。】
王翦想到此处，干脆拱手道：“成小君子，其实那日并非是卑将抓甯君子下狱。”
“不是你？”成蟜奇怪。
王翦又道：“成小君子有所不知，那日里乃是樊将军亲自将甯君子下狱，只是后来王上问起，樊将军便将此事推到卑将的头上。”
成蟜越听越奇怪，是樊於期亲自抓斗甯下狱？可樊於期却说，是王翦初来乍到，不懂得规矩，这才将斗甯抓入圄犴的。
王翦正色的道：“卑将当时拒不向甯君子赔礼道歉，正因着这件事情不是卑将所为，因此卑将觉得自己的做法无错，才拒与甯君子赔礼。”
成蟜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樊於期亲自抓的斗甯，却把罪名推到王翦的头上，说是王翦抓的。而斗甯非但没有戳破樊於期，甚至还装作不知情，配合了樊於期？
王翦沉吟的又道：“卑将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后来又去打听了一番，剧当时圄犴之中的牢卒言辞，甯君子被关押入圄犴，与王上成小君子前来，只是前后脚的干系。”
成蟜眯了眯眼目：“……”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时间差，斗甯完全可以杀死齐国特使……

第65章 哥哥都是病娇
齐国特使坠水而亡的时候，斗甯合该已然下狱，这也是斗甯洗脱嫌疑最有利的证据。
可如今按照王翦的说辞，斗甯的嫌疑瞬间更大了，不止如此，还凭空多出了许多的疑问。
樊於期为何要帮助斗甯？说白了樊於期的做法，便是给斗甯打掩护，两个人应该以前就识得，那日在圄犴之中，两人却装作客客气气，一副才相识的模样。
王翦拱手道：“成小君子，卑将并非搬弄是非之人，只是卑将觉得其中有疑，所以便探听了一二，又因着成小君子对卑将有恩，此事事关成小君子的兄长，卑将不想隐瞒，这才将此事告知成小君子。”
成蟜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蟜虽认识王翦大哥不足几日，但是深知王翦大哥的为人，绝不是搬弄是非之徒。”
“多谢成小君子信任。”
成蟜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便道：“王翦大哥，蟜想去见一见樊将军。”
王翦是个聪明之人，他并非有勇无谋，成蟜一提出来，他便知晓成蟜的用意，成蟜是想去探一探樊於期的口风。
王翦有些为难：“不是卑将阻拦成小君子，只是……樊将军当时将罪责推在卑将的头上，便是有意隐瞒此事，所以成小君子便是去问，兴许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成蟜一笑，颇有些胜券在握的意思，道：“王翦大哥不必担心，蟜……自有法子。”
成蟜可不是一般人，他五感敏锐于常人，又有大傩伥子玉佩在手，询问樊於期只是想要打草惊蛇，樊於期便是口头上不说，心里总会有多多少少的心声，到时候还不是被成蟜清清楚楚的听了去？
王翦奉命保护成蟜，便跟着成蟜一道离开了路寝宫。
樊於期正在章台宫大门口训话，成蟜走过去，遥遥的招手，十足热络的道：“樊将军！原来你在这里啊，真是叫蟜好找！”
樊於期看到成蟜，又看到跟在成蟜身后的王翦，心理活动立刻便来了。
樊於期：【王翦这小子如何跟着若敖成蟜？若敖成蟜今日来找我，怕不是王翦说了些甚么？】
樊於期心理活动剧烈，面子上笑道：“成小君子，不知可是要出宫？”
成蟜一笑：“不不，蟜不是要出宫，是特意前来寻樊将军的。”
樊於期：【寻我做甚么？难道真是王翦说了甚么？】
樊於期干笑道：“不知成小君子可是有要事要吩咐？”
成蟜笑眯眯的道：“并非甚么要紧事儿，只是顺道路过，与樊将军打个招呼。是了，前些日子，我家兄长因着犯了夜，被抓进圄犴之中，真是麻烦樊将军了。”
“哪里的话，”樊於期看了一眼王翦，道：“都是樊某手底下的新兵蛋子不懂事儿，这才冲撞了甯君子，把甯君子抓入圄犴这肮脏之地，甯君子贵为楚国副使，何其尊贵，樊某真是惭愧呢！”
“诶，”成蟜装作甚么也不知情，道：“樊将军，您可别这么说，若不是当时我兄长被抓入了圄犴，就要扣上谋杀齐国特使的罪名了！这帽子如此之大，我兄长还不被压趴下来？说到底，都是樊将军您的功劳！”
樊於期：【看来……王翦并没有多说甚么，成蟜并不知我与斗甯的干系，也不知是我将斗甯抓入圄犴，掩护的斗甯。】
成蟜将樊於期的心声读的一清二楚，不必多说，樊於期与斗甯早就认识，而且樊於期抓斗甯入圄犴，为的便是掩护斗甯，至于掩护甚么不言而喻。
成蟜已然把自己要打听的，全都打听到了，便不再多话，转身急匆匆离开。
王翦跟在身后，道：“樊将军口风很严，成小君子这般打探恐会无功而返。”
“不，”成蟜幽幽的道：“蟜已然清楚了。”
王翦奇怪，方才他也在场，樊於期分明甚么也没说，成蟜却说自己已经清楚了。
成蟜埋头往章台宫的公车署而去，直接登上轺车。
王翦道：“小君子这是要出宫？”
成蟜干脆利索的道：“出宫，去别馆。”
王翦听到别馆二字，立刻便想到了斗甯，便想到了昨日的那个亲吻，收敛了自己的心神，拱手道：“是，小君子。”
骑奴驾士赶车，王翦护卫，成蟜一行人立刻赶到了别馆。
斗甯惊讶的看着匆匆而来的成蟜，拉着他进入屋舍，道：“蟜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王翦，面容与平日里无异，仿佛昨日的意外并不曾发生一样，微笑道：“王翦将军也来了。”
成蟜面容有些许的凝重，道：“兄长，有些事情，蟜想与你单独谈谈。”
他说着，看了一眼王翦，道：“有劳王翦大哥在外面守着。”
“是，小君子。”
成蟜拉着斗甯入了屋舍，关上大门，斗甯笑道：“蟜儿，是甚么事情，如此的郑重，还怕被旁人听了去不成？”
成蟜凝视着斗甯的双目，道：“兄长，是关于齐国特使坠水一事。”
斗甯的面色陡然一僵，随即道：“哦？这件事情不是已经定下了么？齐国特使是因着醉酒，失足溺水而亡，如今齐国使团已然离开，还有甚么可说的么？”
成蟜幽幽的道：“兄长，齐国特使当真是失足溺亡的么？”
斗甯维持着笑容：“蟜儿，你到底要说甚么？”
成蟜又问：“兄长当真是被王翦抓入圄犴的么？”
斗甯的笑容慢慢消失，凝视着成蟜，没有立刻说话。
成蟜第三次开口询问：“兄长与章台宫卫尉樊於期将军，可是旧相识？”
斗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袍，面容还是那般的平静镇定，但一切都瞒不过成蟜的眼目，斗甯显然是心虚了。
成蟜再次开口道：“兄长被抓入圄犴，根本不是王翦所为，而是樊於期为了掩护兄长，给兄长开脱的一个借口，对么？因着兄长当时便在章台宫湖边，齐国特使并非失足落水，而是……”
他说到这里，斗甯突然轻笑了一声，淡淡的开口道：“对，是为兄推齐国特使下水，眼睁睁看他在水中挣扎，想要呼救，一张嘴却灌入一口一口的湖水，最终呛水溺亡的。”
成蟜听着斗甯平静的回答，一瞬间只觉得一股麻嗖嗖的凉意爬上脊背，因着斗甯的嗓音太过轻快，透露着一股回味的余韵。
成蟜蹙眉道：“兄长，你为何要杀齐国特使？”
“为何？”斗甯的笑容终于收敛起来，阴测测的道：“因为他令为兄的宝贝弟亲受伤了！他该死。”
成蟜恍然大悟，那日齐国使团要打斗甯，自己前去阻拦，被打了一下，隔着厚厚的衣裳，其实并不疼，最后被嬴政给抱走了。
斗甯轻声道：“齐国特使嚣张跋扈，难道不该死么？为兄的蟜儿真真是聪明，为兄本以为天衣无缝，这样都被你查出来了。”
成蟜见他承认，心中十足的感叹，果然，斗甯是为了自己。
“可……”成蟜蹙着眉头道：“那可是齐国的特使啊，还是齐国国相后胜的门生，兄长你这样做，万一哪一天事情暴露，齐国不会放过兄长的。”
斗甯一笑：“蟜儿，你这是在关心为兄么？”
他垂下眼目，幽幽的感叹道：“蟜儿如此关心为兄，为兄真的很欢心。那么多年了，为兄离开家那么多年了，受尽了苦楚，还以为与蟜儿分别的时日太长，蟜儿会忘记为兄，淡忘这份手足之情，幸而蟜儿你还关心着为兄，为兄真的很欢心。”
成蟜揉了揉额角，道：“兄长，齐国不会善罢甘休的，而兄长只是一个副使，若敖斗氏那副模样，但凡有事，绝对不会维护兄长，反而会将兄长推出去顶包。”
“蟜儿放心，”斗甯眯起眼目，平静的道：“这些为兄已然仔细思量过了。再者，这件事情你以为秦王便不知晓么？”
成蟜仔细一想，是了，自己都能查出来，更不要说嬴政了，嬴政的心思深不见底，说不定早就知晓了甚么，只是一直未说罢了。
斗甯道：“秦王一直没有点破这件事情，你以为他为的甚么？还不是顺水推舟？秦王想要攻打诸国，齐国如此无理取闹，我不过送他一个名正言顺回击的借口罢了，秦王乐意的紧呢。”
斗甯继续安抚道：“斗氏家主虽胆小怕事，他便是不护着我，也要护着楚国，若是把我推出去，便是把楚国推了出去，所以蟜儿放心便是，为兄不会有事的。”
的确正如斗甯所说，看来一切都是斗甯谋算好的，他将利弊算得清清楚楚，便是自己露馅，也有楚国和秦国两个国家给他兜底儿，眼下嬴政动了攻打五国的念头，因此更要稳住楚国，让楚国不至于背后捅刀，所以嬴政便算是看破了斗甯的计策，也并没有捅破。
成蟜仔细思量了一番，叮嘱道：“兄长，不要再做这般危险的事情了。”
斗甯笑起来，轻轻抚摸着成蟜的面颊：“好，哥哥知晓了，让蟜儿担心，是哥哥的不对。”
斗甯虽这般承认错误，但他心里头却是另外一番计较。
斗甯：【若是一般的事情也便罢了，下次倘或再有人敢欺辱蟜儿，我必定不会让他死得这般容易痛快，溺死一个齐国特使，算是便宜他了。】
斗甯可不知，自己的心思被成蟜看得一清二楚。
成蟜心头狂跳，我这个亲哥哥是个病娇罢？
斗甯微笑道：“蟜儿，这件事情你知晓便好，便不要再去告知秦王了，秦王心里头早就有底，你若是去多说，唯恐他不欢心。”
成蟜胡乱的点点头，便起身准备离开。
斗甯送到门口，看到在一旁守卫的王翦，温和一笑道：“王翦将军，我家蟜儿十足顽皮，还有劳你多多照看了。”
王翦垂下头，不去看斗甯笑盈盈的目光，恭敬的道：“甯君子言重了，保护成小君子乃是卑将的分内之责。”
成蟜坐上轺车回宫，刚回了宫中，便听说了大消息。
原来嬴政今日一早离开去忙碌正事，是因着从齐国传来了合纵攻秦的消息。
自七年前五国合纵攻秦失败之后，一直到今日，诸国一直不敢贸然再次联手。此次齐国特使溺亡，正好给了齐国一个契机，齐国号召其他几个国家，想要联合攻秦，现在诸国都在积极响应，看态度是已经养精蓄锐完毕，准备再次合纵了。
成蟜匆匆回了路寝宫，嬴政已然归来，正在路寝宫中悠闲的翻看闲书，见到成蟜进来，放下手中的简牍，道：“蟜儿回来了？怎么一有空闲，又去别馆了？怎么，还怕寡人亏待了你那个亲哥哥不成？”
成蟜无奈的道：“火烧眉毛了，哥哥还有心情开顽笑？”
“是甚么火？寡人如何不知？”嬴政道。
成蟜道：“蟜都听说了，齐国号召诸国联军，合纵攻秦呢。”
嬴政悠闲的一笑：“还当是甚么事情。”
成蟜见他如此平静，迟疑的道：“王上可是有了对策？”
嬴政纠正道：“唤哥哥。”
成蟜：“……”这是重点么？
成蟜无奈的道：“……哥哥。”
嬴政这才慢条斯理的端起羽觞耳杯饮了一口水：“齐国号召联军，目前除了楚国之外，其他几个国家都十足响应，然……当年五国联军之所以来势汹汹，还不是看在公子无忌的面子上？如今公子无忌已然是秦国之人，这天底下还有几个人能有如此一呼百应的声望，不过是面和心不和的杂牌军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诸国联盟，看似是一张大网，然，其实是一张漏网，缝缝补补，互相牵连，只需找到最薄弱的一点，一捅便破。”
“最薄弱……”成蟜微微思量，似乎想到了甚么：“赵国？”
“无错，”嬴政赞叹道：“蟜儿果然聪慧。”
并非成蟜有多聪慧，而是因着成蟜知晓秦始皇灭六国的顺序，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赵国！
按照以往的轨迹，秦始皇灭六国还要再等些年，但如今的嬴政可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这七年他稳定住了秦国之内的势力，如今已然迫不及待了……
正如斗甯所说，齐国特使溺亡的事情，只是给了秦国一个回击的借口罢了，嬴政想要趁着这次的机会，开始对赵国动真格，提前展开自己的宏图伟业。
斗甯……
成蟜想到此处，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心事。
斗甯再三叮嘱，不要将他的事情告知嬴政，虽说嬴政或许已然知晓这件事情，不，嬴政或许从头到尾知晓这件事情，但成蟜总觉得，自己若是不说，好像故意帮着斗甯隐瞒嬴政一般。
斗甯是成蟜这个身子的亲哥哥，虽有的事情做得很极端，心机深沉不见底，但本质上他是爱惜弟弟的，甚至是无条件的溺爱。
而嬴政也与成蟜做了一段时间的兄弟，虽起初没甚么真心，处处都是试探和算计，但如今的嬴政对待成蟜可谓是一心一意，一颗心思全都扑在成蟜身上。
成蟜突然感觉到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的左右为难，被夹在中间，着实骑虎难下。
嬴政道：“叹甚么气？谁给你气受了，告诉哥哥。”
成蟜组织了一下语言，抿了抿嘴唇，凝视着嬴政的眼目，郑重的道：“哥哥，蟜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嬴政点点头：“说罢。”
成蟜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齐国特使是被斗甯溺死的，兄长不让蟜将这件事情告诉你，说你心中早就明了清楚，可蟜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告诉你。”
“为何？”嬴政道：“为何还是想告诉寡人？”
成蟜沉吟道：“你知道是你知道，但我若是知晓，却不告诉你，总像是想要隐瞒甚么，蟜……不想瞒着哥哥。”
嬴政轻笑道：“蟜儿对哥哥如此坦白，哥哥很欢心。”
他又道：“这件事情，寡人的确早就知晓，从一开始便知晓，斗甯的那些个心思对旁人耍耍兴许还可，但是在寡人面前，简直是不堪入目的小伎俩。寡人之所以不点破，一方面是因着顺水推舟激怒齐国，另外一方面……齐国特使竟敢伤害寡人的蟜儿，溺死他实属便宜了。”
成蟜：“……”我这是造了甚么孽，哥哥一个两个全都是病娇！
————
夜色深沉。
今日是樊於期值岗，他将两队值岗的守卫遣走，匆匆离开章台宫，从偏门溜出，来到偏僻之处。
远处黑暗隐蔽的树影之下，一个身材高挑面目清秀的男子拔身而立，他微微仰着头，似乎正在悠闲的欣赏着月色。
樊於期黑着脸走过去，冷声道：“甯君子好雅兴，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有心情赏月！？”
高挑的男子回过头来，果然是成蟜的亲兄长，楚国副使斗甯。
斗甯平静的道：“樊将军何必如此焦急。”
“焦急？！我能不焦急么？！你当时与我怎么说的？”樊於期道：“你说你可以挑拨齐国与秦国反目！是啊，现在齐国的确与秦国反目了，明明是齐国号召的合纵联军，如今秦王却说要攻打赵国，用赵国扎筏子，你……你让我如何与赵王交代？！你让赵王如何看待与我？！”
相对比樊於期的激动，斗甯反而显得四平八稳，气定神闲：“樊将军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樊於期道：“你如今的身份是楚国副使，你的确不着急，斗甯，但是你不要忘了！你有求于赵王，若是合纵攻秦事情办砸了，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还有……”
樊于期似乎想起了甚么：“你那个好弟弟成蟜，白日里来找我了，他似乎已然识破，是咱们合力弄死了齐国特使，若是这事情被捅出去，咱们一个也别想跑，成蟜怕是不能留了，找个机会……”
不等他说完，斗甯温柔的面色瞬间冷酷下来，仿佛腊月里的冰霜，阴沉沙哑的道：“樊於期，我为赵王尽忠之前，已然说好了，谁也不许动我弟亲，若有人敢动蟜儿一根头发丝，我斗甯必叫他不得好死！”
樊於期似乎被斗甯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到了，冷笑道：“只怕你的好弟弟不领你这个情，如今人家成小君子可是秦王眼前的红人，早就忘了你这个亲哥哥罢！”

第66章 壮阳药
斗甯轻笑一声，道：“这便不劳烦樊将军操心了。”
樊於期哼了一声，道：“好，你倒是说说，你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可以令齐国与秦国决裂，参与诸国合纵之中，现在如何？齐国的确和秦国合纵了，但秦王的意思却是攻打赵国！分明是齐国对秦王无礼，为何秦王现在将矛头转向赵国，反而对齐国不闻不问，这叫我如何与赵王交代？”
“樊将军，稍安勿躁。”斗甯道。
“稍安勿躁？你就会这一句罢！赵王请你来，是令你出谋划策的，不是让你火上浇油的！如今秦王铁了心在一旁撺掇，还有吕不韦这个小人从中作梗，该当如何是好？！”樊於期质问道。
斗甯眯了眯眼目，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镇定，不似他那般焦躁，道：“都说了，樊将军稍安勿躁，甯自有法子。”
樊於期见他如此镇定，狐疑的道：“还有甚么法子？可以让秦王放弃攻打赵国，转而将矛头对向齐国？”
斗甯摇头，道：“无法。”
“你！！”樊於期气的瞪着眼睛：“你方才还让我稍安勿躁，你们这些子文人，果然都只有嘴上漂亮，其实甚么用都没有！我警告你，若是此次赵国吃了亏，赵王是不会帮你任何事情的！”
斗甯并不着急，道：“樊将军，你方才也说了，秦王想要攻打赵国，并且还有吕不韦在一旁撺掇，你乃是章台宫卫尉，都无法劝说秦王放弃攻打赵国，我一个楚国来的副使，又如何能有法子让秦王放弃攻打赵国呢？然……”
斗甯话锋一转，语气中颇有些十拿九稳，道：“然，甯可以让秦军……败。”
“败？！”樊於期死死盯着斗甯，质问道：“甯君子，真真儿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这样的文臣，你们懂得打仗么？你们上过战场么？甚么也不知，竟如此大放厥词？你可知如今的秦军有多少兵马？而赵王可以支配多少兵马？若不是因着赵国势弱，赵王也不必给你这个效忠的机会，不是么？”
斗甯幽幽一笑，道：“甯的确是一个文臣，但文臣也有文臣的法子，有的时候，并不需要拼个你死我活。”
樊於期眯起眼目：“你仔细说来。”
斗甯道：“樊将军，重创秦军之后，还请赵王和樊将军履行承诺，让甯与蟜儿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放心，”樊於期道：“只要你能重创秦军，给赵王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赵王定不会亏待与你，快说！”
斗甯方要开口，樊於期突然道：“等等！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斗甯立刻藏身在树荫之后，果然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的确有人来了，而这个人斗甯十足熟悉，正是嬴政跟前的虎贲护卫——王翦！
“王翦？”樊於期看到对方也有些惊讶。
王翦走上前来，拱手道：“樊将军。”
樊於期冷笑一声：“天色如此夜了，你在这里做甚么？不知道宫规么！？”
王翦平静的道：“回樊将军的话，卑将奉王命办事，因此回宫晚了一些。”
樊於期一听，脸色更是不好，道：“王命？你不必用王命来压我！是啊，你现在能个儿了，在王上的面前混了脸熟，愈发的攀上了高枝儿，不将我们这些老人看在眼中了。”
王翦道：“樊将军言重了，都是为王上办事，卑将只知尽心尽力，其余的一概不知。”
“哼！”樊於期不再说话。
王翦拱手道：“卑将还要向王上复命，这便告退了。”
王翦转身离开，一直到很远的地方，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斗甯这才慢慢走出来。
樊於期看着王翦的背影，不服不忿的道：“秦王真是愈发的偏颇了，自从他成为秦王之后，你看看都做了甚么？任用一些乌七八糟的人，哪里还有我们这些老臣走路的地方，如不是我樊於期有功在身，怕是早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斗甯了然的看了一眼樊於期，樊於期乃是赵王的细作，但他并非一开始便是细作。
樊於期是秦国的老将，他的不满乃是从秦王嬴政即位开始的。樊於期一直觉得，嬴政是靠吕不韦才扶持上位的，而吕不韦就是一个窃国的奸臣，樊於期一直看不上吕不韦，而他的势力偏偏没有吕不韦强势，久而久之便觉得嬴政偏颇。
长久以来积压的各种不满，在赵王拉拢樊於期之时终于爆发，樊於期同意成为赵王在秦国的耳目。
很巧的是，斗甯也是赵王的耳目，斗甯乃是赵王放在楚国的耳目，此次斗甯出使秦国，正好派上用场。
斗甯知晓樊於期对嬴政的不满，笑了笑，道：“樊将军不必焦急，这个计划……不只可以帮赵国打败秦军，甚至可以帮助樊将军除去吕不韦这个奸佞。”
“快说！”樊於期的眼眸瞬间亮了。
斗甯道：“诸国联军，秦王自是柿子找软的捏，选择首先攻打赵国立威。然，若是此时，楚国在背后捅秦国一刀，出兵攻秦，樊将军你说说看，秦国还有多少把握打败赵国？”
“你的意思是……”樊於期道：“令五国与楚国，前后夹击秦军？”
“正是。”斗甯点头。
“只是，”樊於期道：“楚国为何要出兵？如今楚国与秦国的态度交好，五国联盟，楚国也没有表态，显然不想参加这次的联军，你又如何能让楚国在背后捅秦军一刀？”
斗甯微微一笑：“这就要说到吕不韦了。”
樊於期愈发的糊涂起来。
斗甯有条不紊的道：“若敖斗氏的家主胆小谨慎，他一心想要亲近秦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秦王，做第二个芈夫人，因此他并不想与秦国撕开脸面，倘或有他在，楚国一定不会与秦国开战，那么……便除去他。”
樊於期挑眉：“斗氏可是你的父亲。”
“父亲？”斗甯反诘：“为了赵王尽忠，又何必拘泥于这样的小节呢？”
斗甯继续道：“此次五国联军攻秦，吕不韦极力主战，无非是因着近些日子吕不韦的势力大不如从前，若他真的能主导此次的攻赵之战，必然会重新攀上秦廷的高位，因此他才会如此不遗余力的撺掇秦王开战，但倘或若敖斗氏的家主，死在了吕不韦的家中，你猜猜看，秦王还会不会重用吕不韦？”
“斗氏死在吕不韦家中？”樊於期糊涂的道：“这如何说起？”
斗甯慢条条的道：“樊将军或许听说了，吕不韦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一直很不服气昌平君琮相，吕不韦如今已然卸任国相七年，却总是将手伸到政事堂中，俨然自己才是那个国相……”
因着近日秦王嬴政将攻赵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吕不韦便觉得，攻赵最大的一点便是稳住楚国，让秦国的后背踏实，于是他开始贿赂若敖斗氏，三番两次的请若敖斗氏前来家中做客。
斗甯道：“后日有一场燕饮，本是秦廷宴请若敖斗氏的燕饮，吕不韦借机令燕饮摆在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斗甯眯起眼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倘或……若敖斗氏的家主，后日死在了燕饮之上，樊将军觉得如何？”
樊於期道：“这……”
斗甯幽幽的道：“吕不韦乃是燕饮的东道主，他绝对脱不开干系，只要稍加挑拨，楚国与秦国的干系便会破裂，楚国自会与五国联盟，背刺秦军，同时樊将军也可以除去自己的心头大患吕不韦，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好！好啊！”樊於期笑起来：“真不愧是甯君子，赵王看重君子你，果然是有道理的，只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斗氏，栽赃给吕不韦，你有几手把握？”
“十足的把握。”斗甯轻笑一声：“请樊将军放心，毕竟……甯可是斗氏的嫡子呢。”
因着秦国准备攻赵的缘故，便需要稳住楚国，以免楚国在背后捅刀子，正巧楚国使团还在咸阳，国相公子琮准备给楚国使团置办一个燕饮，毕竟自古以来都是酒桌上好说话。
吕不韦听说了这件事情，自然要上前现弄，说自己的府邸宽敞，便毛遂自荐，用自己的府邸做场所，宴请楚国的使团。
成蟜身为大行人，自然要参加这次的燕饮，一同前来的还有国相公子琮的弟弟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看着人来人往的文信侯宅邸，忍不住撇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吕不韦，真是能个儿的，做甚么都要伸一把手，真真儿的还以为自己是国相呢！”
成蟜对公子文治所说的深有体会，他虽在大行供事不久，但总是看到吕不韦进出政事堂，恨不能每日都能看到三四次，比上班打卡还要勤快。
吕不韦早就卸任了相邦一职，但他实在闲不住，总是来政事堂笼络民心，要不然就是各种伸手别人的事情，管这个管那个，仿佛要将公子琮架空一般。
怪就怪在吕不韦实在太贪心了，本已经得到了这般多，却还是不知足，仍然想要划拉更多的东西到自己怀里。而嬴政是甚么人？他并不是他的老爹异人，而是未来将统一天下的秦始皇，如何能容忍自己的眼睛里掺杂这么大一个砂砾？
成蟜道：“你又不入仕，如此不服不忿甚么？”
公子文治哼声道：“我不是替我哥生气么？我哥就是脾性太好了，总是容忍吕不韦把手伸过来划拉。”
成蟜笑道：“大公子不是脾性太好，而是比你沉稳，吕不韦虽已不是国相，但他的势力在秦国之内盘根错节，便是连先王，也是由他牵线，才与华阳老太后成为母子，如今吕不韦的实力大不如从前，你说他能甘心么？大公子代表的是楚派的势力，他若是与吕不韦撕开脸皮，可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说起来，蟜还挺佩服大公子的。”
公子文治道：“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见不得我哥哥吃亏！我问你，你若是看到你哥哥吃亏，你急不急？”
成蟜脑补了一下，嬴政吃亏？嬴政甚么时候吃过亏？他不让旁人吃亏就很不错了，自己根本不需要担心。
至于另外一个便宜哥哥斗甯……
“蟜儿。”
斗甯正巧从远处走过来，笑容十足的温柔亲和：“有两日都没看到你了，可还好？”
成蟜看着斗甯，心中思忖着，我这个哥哥看起来温柔小白花，其实也是个病娇，应该……也不需要担心罢？
众人一并子进了吕不韦的府邸，入了宴厅，宴厅里人山人海人头攒动，虽只是一个小燕饮，却恨不能半个朝廷都来了。
公子琮早已经到场，看到成蟜和公子文治，立刻过来打招呼。
公子琮叮嘱道：“治儿，一会子为兄要去与楚国使者们谈一谈正事，无法顾及与你，你少饮些酒水，还有，千万不要惹事儿，如是累了乏了，便回去歇息，可知晓了。”
“知晓了知晓了！”公子文治十足不耐烦的摆手：“哥！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公子琮无奈的摇头：“我每次都这般说，你每次都不听，还要嫌为兄唠叨。”
成蟜笑眯眯的道：“琮相请放心，小舅舅便交给蟜，蟜一定看着他，不叫他多饮酒。”
公子琮拱手道：“那便有劳成小君子了。”
“诶！”公子文治道：“成蟜，亏我平日里你与玩得这般好，你竟胳膊肘往外拐，向着我哥？”
成蟜笑道：“蟜这人素来帮理不帮亲的。”
公子琮微笑：“是了，出宫之前，王上也让琮带话给成小君子，切勿饮醉。”
成蟜忍不住想起自己醉酒的“狂野姿态”，干笑道：“请琮相放心，这里是吕公的府上，蟜自有分寸，不会饮醉的。”
燕饮很快开始，按理来说，这里公子琮的身份最高，合该是他开口致辞才对，公子琮还未起身，吕不韦倒是先站起身来致辞，一副地主之谊的模样，还自称代表着秦廷。
公子文治撇嘴道：“你看看他那副嘴脸！”
成蟜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小舅舅，咱们去那面儿走走罢，燕饮也无趣，吕公的花园倒是别致。”
公子文治懒得听吕不韦那些虚以委蛇的言辞，便与成蟜一道离开了宴厅，往花园而去。
斗甯坐在若敖斗氏身边，用余光瞥斜了一眼成蟜离开的背影，亲自给若敖斗氏的羽觞耳杯满上酒水。
若敖斗氏正饮得尽兴，斗甯添上酒水，他便一饮而尽，如此反复，只觉得酣畅淋漓。
吕不韦见他尽兴，一个劲儿的敬酒，还答允若敖斗氏帮他的女儿引荐，若是若敖斗氏的女儿做了芈夫人，说不定可以接替华阳太后成为楚派领头人，如此一来，吕不韦便将楚派拿捏在掌中。
吕不韦想的十足完美，不停的夸赞若敖斗氏，若敖斗氏也正愁怎么把自己的女儿塞给嬴政做夫人，两个人自然是一拍即合。
斗甯见他们谈得投机，忍不住冷笑起来，华阳太后在秦国盘踞三朝，岂能是你们说动便能动的？
斗甯趁着若敖斗氏与吕不韦没注意，仗着袖袍的掩护，将甚么东西洒在了若敖斗氏的酒水之中。
并非是甚么毒药，而是简单的壮阳药。
但若敖斗氏年岁已高，平日里又不注意身体，早就被掏空了，今日又饮了如此多酒水，血行过速，若是加上强烈的壮药阳，可谓便是催命符！
成蟜与公子文治两个人在花园闲逛，稍微饮了一点点酒水，吹着夜风竟觉得有些畅快。
“喝——喝酒！继续幸酒……”
“幸酒——”
远远的，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侍女扶着，那人影东倒西歪的，根本站不稳，连带着两个侍女都是东倒西歪的。
成蟜定眼一看，原来是若敖斗氏，想来是饮醉了，所以今日肯定要下榻在吕不韦的府邸之中。
“哈哈哈——幸酒！过瘾……”若敖斗氏走路打晃，蛇形前进。
成蟜敏锐的注意到，这个若敖斗氏的面色涨的通红，甚至有些紫红，说不出来的奇怪，不止如此，他的鼻息还十足粗重，仿佛牛喘气儿一般。
成蟜眼看他走过来，便拉着公子文治往后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敖斗氏摇摇晃晃到了跟前，眯着醉醺醺的眼睛，哈哈一笑，伸手去拽成蟜的腕子。
“美人儿！哈哈，小美人儿！来陪一陪本特使！”
啪！
公子文治就在一边，护住成蟜，一把打开若敖斗氏的手掌。
若敖斗氏吃痛，但一点子也不生气，恐怕是醉得太厉害，连人都认不出来了，公子文治将成蟜拦在身后，成蟜身材纤细，一下子全被挡住，若敖斗氏看不到成蟜，上下打量着公子文治。
“这个也不错，来美人儿，陪特使顽一顽，把本特使伺候好了，重重、重重有赏！”
若敖斗氏说着，伸手揪住公子文治的腕子，公子文治可不是吃素的，他早就看不惯若敖斗氏，何况是个醉鬼呢？当即使劲一撇手，将若敖斗氏推开。
咕咚！
若敖斗氏摔了一个大屁墩儿，躺在地上成大字摊开，便一动不动了。
“哈哈哈！”公子文治指着若敖斗氏笑道：“成蟜你看，他像不像一只大王八！这是饮了多少，躺在地上都能睡着？”
成蟜奇怪的看着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若敖斗氏，他面色紫红充血，在月色映照下说不出来的诡异，而且凭借成蟜敏锐的听觉，竟一点子也听不到若敖斗氏的吐息之声。
成蟜眼眸微动，低声道：“不对劲儿……”
两个侍女蹲下去搀扶若敖斗氏，若敖斗氏却直愣愣的瘫着，一个侍女突然发出惨叫：“啊——！！”
“楚国特使、楚国特使没气了……死、死了！！”

第67章 封为夫人
“甚么？！”
公子文治不敢置信，迷茫的道：“死了？怎么可能？他是醉得睡着了罢？”
公子文治说着，亲自上前去探若敖斗氏的鼻息，这一探之下登时愣了，连退了好几步，震惊的道：“真、真的没气了？！”
成蟜根本不需要上前，他听得清清楚楚，若敖斗氏根本没有吐息之声，突然便断了气。
“啊！！”侍女惨叫道：“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呐——！”
宴厅那般多宾客，楚国使团并着半个朝廷的秦国大夫，听闻到呼声全都陆陆续续的赶过来。
“怎么回事？”
“楚国特使死了！”
“甚么！？特使方才不是还好端端的么？怎么、怎么就死了？”
吕不韦闻讯而来，看到躺在地上的若敖斗氏，心头咯噔狂跳，楚国特使死在自己的宅邸，这是要他的命啊，无论是如何暴毙，自己都脱不开干系。
吕不韦连忙大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说！”
两个侍女咕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公子文治，众人顺着侍女的目光也看向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道：“看我做甚么？！我甚么也没干！”
吕不韦似乎发现了一些端倪，若是若敖斗氏的死与公子文治有关，说不定自己能脱开干系，于是呵斥道：“说！还不如实招来？”
侍女哭诉道：“家主饶命！家住饶命啊！婢子们……婢子们也不知怎么回事，方才搀扶着楚国特使前去下榻，路径此地，楚国特使……特使对成小君子和楚小公子出言……出言不逊，调戏了二位。”
围观众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甚么？楚国特使这般大的胆子？”
“是啊，竟敢调戏成小君子和楚公子？”
“他怕是不要命了！”
侍女哆哆嗦嗦的继续道：“后来……后来楚国特使拽着楚小公子的袖子，小公子便……便推开了楚国特使，哪知道楚国特使倒在地上之后，便、便没起身，婢子们觉得不对劲，这才发现……发现……发现楚国特使已经气绝！！”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的道：“楚国特使难道是被公子文治给打死的！？”
公子文治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瞬间有些慌张，连忙道：“我没有用力！我一点力气也没用！他自己醉醺醺站不稳，我稍微……稍微推了他一下，就一下！”
吕不韦眯起眼睛，立刻把责任全都推在公子文治头上：“小公子，楚国特使虽有错调戏在先，只是……只是楚国特使不过是饮醉了，小公子也不必……不必如此狠辣，竟下了杀心啊！”
“我没有！”公子文治慌张的摇手道：“我真的没有！”
公子琮赶过来，大步挤入人群，公子文治一看到他，立刻跑过去，揪住公子琮的衣角，急切的道：“哥！我没有啊，我就是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刚才拽着我的腕子，我……我就是推了一下，都没用力！真的没有用力，哥你信我！”
公子琮轻轻拍了拍公子文治的后背，安抚道：“治儿别怕，有哥哥在呢。”
公子文治饶是见过大世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傻了，公子琮安抚着弟弟，镇定的沉声道：“吕公，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你如此武断，便说是舍弟所为，恐怕不妥罢？”
吕不韦故意挑拨道：“琮相，虽小公子是你的亲弟弟，但是这众目睽睽之下，小公子竟是将楚国特使一拳打死，琮相可不能为了庇护自己的弟亲，而让楚国特使蒙冤啊！这事关我秦国与楚国两国的邦交，希望琮相秉公处置！”
成蟜哪里能看不出来，吕不韦分明是想把事情推到公子文治头上，从而连带他的兄长公子琮，搞不好还可以把公子琮从国相的位置上拉下来。
成蟜出声道：“吕公，如今事态还没有查明，到底是不是楚小公子打死的楚国特使，还需要医士检验。”
“检验？”吕不韦道：“还要检验甚么？两个侍女都亲眼目睹，证据确凿。”
成蟜道：“诸位请看，楚国特使面色紫红，这是单纯饮酒而致的么？便算是楚国特使年岁已高，突然饮了这般多的酒水，也不应该会这副模样，不是么？”
方才众人都震惊于公子文治一拳打死楚国特使的事情，如今听到成蟜这么一说，纷纷冷静下来，的确觉得有些古怪，楚国特使平日里并非弱不禁风的人，被一拳打死着实匪夷所思，加之他的脸色涨红，的确非比寻常。
吕不韦眼眸晃动，他急于脱清楚干系，拱手道：“楚国特使暴毙，此事非同小可，既然与楚小公子有干系，我一定会将此事如实禀明王上，请王上裁夺！”
“不必禀明了，寡人便在这里。”
吕不韦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
众人大吃一惊，齐刷刷回头去看，是嬴政！
嬴政一身常服，并没有穿着黑色的朝服，甚至头上也没有佩戴象征着王权的冕旒，但一点子也不妨碍嬴政的威严。
他年纪虽然不长，但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气势十足，腰间佩戴着宝剑，伸手按在剑身之上，大步走上前来。
众人看到嬴政，立刻躬身作礼，退让出一条宽路，任由嬴政通行。
其实嬴政一直就在吕不韦的府邸之外，他是与公子琮一并子前来的，但是并未入府邸。毕竟这次燕饮，乃是在吕不韦的府邸中举行，来了半个朝廷的卿大夫，若是嬴政再出面，恐怕太给吕不韦长脸面，助长吕氏的气焰，因此嬴政不宜出席。
只是嬴政又担心成蟜会饮醉，干脆便坐在辎车之中，在府邸之外一直等着成蟜，想着等燕饮散了，立刻接成蟜回宫歇息。
谁曾知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公子琮方才“姗姗来迟”，便是去通知嬴政的。
嬴政大步走过来，上下检查了一下成蟜，低声道：“蟜儿，没有受伤罢？”
成蟜摇摇头，拱手道：“王上，楚国特使暴毙的蹊跷，脸色涨红还有淤血，实在古怪。”
吕不韦突然看到嬴政来了，赶紧为自己辩解道：“回禀王上，臣也觉得楚国特使死状蹊跷，只是还未来得及去找医士查看。”
“不必去了，”嬴政道：“寡人身边正好带着医士。”
吕不韦大吃一惊，其实嬴政带着医士，也是担心成蟜醉酒难受，所以特意让医士准备着，没想到竟派上了这般的用场。
嬴政挥手道：“医士，来看看楚国特使。”
“敬诺，王上。”
医士上前，仔细的检查若敖斗氏的遗体，医士似乎发现了甚么，哗啦一声撩开若敖斗氏的下衣袍子。
“嗬——！！”
众人齐刷刷的倒抽一口冷气。
若敖斗氏已经死了有一会子，他倒在地上，何止是面色涨红，就连下面也涨得厉害，实在不忍目睹，只是因着冬日里衣袍厚重，方才给挡住了，众人都震惊于楚国特使的暴毙，谁能联想到那方面？自然而然给忽略了。
医士面色尴尬，回禀道：“启禀王上，楚国特使……楚国特使……”
“但说无妨。”嬴政道。
医士支支吾吾的道：“楚国特使是因着服用房事之药过量，又饮用了大量的烈酒，加之年事已高，这才突然不行了。”
围观的卿大夫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甚么？房事之药过量？”
“这个楚国特使，还真是老不休！”
“啧啧，竟然是如此死的！真是丢人呐！”
楚国使团一听，登时觉得脸面上无光，又听着秦廷大夫们羞辱的言辞，立刻指着吕不韦道：“甚么房事之药！？我们特使从来没有这样的东西，一定是你们在酒水中加了助兴的药散！”
吕不韦一个头两个大，说实在的他也不知情，吕不韦很是重视这次的燕饮，特意吩咐了仆役好好儿准备。而这种房事之药，在贵胄之中十足的流行，也十足的常见，因着并非是毒药，反而是补药，所以也不会特意检查，吕不韦哪里知道酒水中加没加入这种补药？
咕咚！
吕不韦跪在地上，叩头道：“王上明鉴，臣……臣完全不知情啊，臣怎会害楚国特使呢？”
楚国使团道：“便算是不知情，我们特使暴毙在你的宅邸之中，绝对与你文信侯脱不开干系，秦王，您不会偏袒你们秦国人罢？”
嬴政凉飕飕的看了一眼吕不韦，他心里头犹如明镜一般，今日的事情十足蹊跷，吕不韦一直巴结着若敖斗氏，一方面想要安抚楚国，进攻赵国，从而获取军功，重新掌握秦国大权。
另外一方面，吕不韦还想与若敖斗氏联手，送他的女儿进入章台宫掖庭，立为秦王夫人，妄图利用若敖斗氏的女儿来接替华阳太后的楚派势力。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吕不韦都不会害死若敖斗氏。退一万步讲，便算是吕不韦和楚派不对付，因此想要害死若敖斗氏，那也不该在自己的府邸中动手，若敖斗氏死在他的地盘，吕不韦便算不是主犯，也要治一个管理不严的罪名，决计是跑不了的。
成蟜看向嬴政，低声道：“怕是有人想要拉吕不韦下马。”
吕不韦在秦廷中居功自傲，这些年来得罪的人可不只是一星半点，想要拉他下马的势力数不胜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嬴政微微颔首，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嬴政：【有人故意陷害吕不韦，这倒是给了寡人一个机会，何不将计就计？】
自从嬴政控制了楚派，收拢了公子琮之后，赵姬的外戚与吕不韦相互勾连，虽很多手法并不是很高明，但十足的坏事儿，成为了嬴政最大的绊脚石。
有人上赶着陷害吕不韦，这不就是把撸掉吕不韦的机会摆在了嬴政面前么？
嬴政幽幽的道：“吕公，寡人虽知你忠心耿耿，对我秦国绝无二心，但如今楚国特使暴毙在你府中，寡人若是不处置与你，恐怕世人不服。”
“王上！！王上……”吕不韦想要辩解。
嬴政全然不给他这个机会，幽幽的道：“既然如此，传寡人的诏令，即刻起将吕公软禁，事情查明之前，吕公手头的一切政务，都由琮相接手。”
公子琮恭敬的道：“敬诺，王上。”
吕不韦恍然跌倒在地上，大喊着：“王上！！您不能……不能啊！”
嬴政却不理会他，转头对楚国使团道：“楚国使者，寡人如此做法，使者们可满意了？”
楚国使者面面相觑，吕不韦乃是文信侯，食邑十万户，在秦国举足轻重，嬴政罢免了他一切的权利，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楚国使者一时间被堵住了嘴巴，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只好拱手道：“秦王……英明！”
嬴政道：“即使如此，今日便先散了罢，楚国使者也请节哀。”
嬴政往外走，道：“大行人，随寡人来。”
成蟜被点了名字，赶紧跟上去，随着嬴政一起出了府邸，上了辎车。
一上了辎车，嬴政黑着脸上下检查成蟜，道：“那个罪该万死的若敖斗氏，轻薄与你来着？哼，就让他这么死了，真真儿是便宜了他，若是依着寡人的意思，便合该将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成蟜：“……”便宜哥哥醋劲儿好大啊！
成蟜道：“也没甚么，主要那个斗氏死得太快了，也太蹊跷……”
他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蟜觉得，很可能是有人在挑事情。哥哥你发兵攻赵的节骨眼儿上，楚国特使不明不白的死了，楚国必然会有意见，这有心人恐怕是想令楚国在背后捅刀，让哥哥左右为难。”
嬴政冷笑一声：“抖机灵抖到寡人面前来了。”
辎车粼粼的开入章台宫，不需要在公车署停车，径直进入内朝的路寝宫。
嬴政率先下车，将成蟜扶下来，道：“蟜儿，今日你受惊了，便在寡人的小寝下榻，如何？”
成蟜眼皮狂跳，死的是楚国特使，自己完全没有受惊，若说受惊，公子文治倒是受了一点点无妄之灾，险些被牵连了去。
成蟜道：“这个，蟜还是……”
不等成蟜拒绝，嬴政已然拉住他的手往里走：“便这么说定了。”
成蟜：“……”好一个英明果断的哥哥！
嬴政拉着成蟜进入太室，其他寺人侍女全都退出去，王翦一直贴身护卫，按理来说他应该也退出去才是。
王翦稍微有些迟疑，思量再三，似乎有话要说。
“王上，”王翦拱手道：“卑将有一事，想要禀明王上。”
嬴政道：“哦？何事？”
王翦刚要开口禀明，便在此时，寺人走进来道：“王上，楚国副使甯君子求见。”
“这般晚了，”嬴政瞥了一眼成蟜，斗甯这么晚来见自己，恐怕是知晓成蟜在路寝之中，干脆道：“便说寡人乏了，让他明日再来。”
“王上……”寺人有些迟疑，道：“甯君子说……说是要紧的事情，必须今日谒见王上，晚了唯恐便来不及了。”
嬴政蹙眉道：“罢了，传进来。”
因着斗甯突然求见，王翦便没有再多说，退到一边垂手站着。
斗甯走进来，拱手道：“外臣斗甯，见过秦王。”
嬴政淡淡的道：“时辰如此晚了，今日又发生了这般多的事端，甯君子合该回别馆歇息才是。”
斗甯道：“特使暴毙，甯身为使团副使，心中实在难安。”
“难安？”嬴政挑眉。
斗甯继续道：“回秦王的话，正是。如今五国合纵，准备会盟攻秦，寡君素来与秦王交好，因此本不想参与此次合纵，然……如今特使暴毙，虽甯心中知晓定是旁人所为，与秦王与秦国定无干系，只是……若是有甚么风言风语传到寡君耳朵里，唯恐寡君误会了秦王，反与五国结盟。甯说一句不中听的话，秦军虽强大，却也不一定能经受的住腹背之敌。”
斗甯说到这里，顿了顿，瞥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成蟜，这才幽幽的道：“甯不才，此处却有一法，可以帮助秦王解忧，破解寡君心中的顾虑，令秦国与我楚国修百世之好，也能令秦王高枕无忧，专心对抗五国联军。”
“是么？”嬴政挑眉：“甯君子的法子？不如说来听听。”
成蟜发现了，斗甯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自己，他心中不解，看我做甚么？
便听斗甯掷地有声的道：“如今秦王后宫空悬，不如请秦王再从楚国迎娶一位宗族楚女，封为夫人，如此一来便能修复秦楚两国之干系，寡君与秦王变成了自己人，自然是要信任自己人，又如何会帮着五国联军，来对付秦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成蟜恍然大悟，怪不得斗甯一直看着自己，原他是要当着自己的面，送给嬴政一道送命题！
嬴政下意识看了一眼成蟜，随即眯起眼目，凝视着斗甯，微有感叹的道：“甯君子，好谋算呢。”

第68章 闷骚
“甯君子，好谋算呢。”
斗甯微笑：“秦王言重了，甯能有甚么谋算？还不是为了我楚国与秦国的两国邦交么？说到底，也是为了百姓着想，甯不敢有私心，还请秦王明鉴。”
斗甯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嬴政看了一眼斗甯道：“是么，甯君子还真是大义！”
两个人阴阳怪气的对了几句，斗甯笑眯眯的道：“不知……秦王到底是如何想法，可要从我楚国迎娶一位宗族之女？请秦王放心，如今若敖斗氏的家主暴毙，秦王根本无需迎娶斗氏之女，只要是楚女便可，这一点对于秦王来说，到底是利大于弊的，不是么？”
“难为你如此为寡人考虑。”嬴政冷笑了一声。
随即侧头看向成蟜，笃定的道：“倘或寡人这个节骨眼上从楚国迎娶一位楚女立为夫人，的确可以安抚楚国，让楚国不要后背捅刀子，然，甯君子可想过，如此一来，我秦国成了甚么模样？仿佛只会依附于楚国一般，惹得天下人笑话！”
斗甯略微有些吃惊：“秦王的意思是……不想迎娶楚女？”
嬴政道：“寡人以为方才的话说得已然很是清晰。”
斗甯保持着微笑道：“秦王三思啊，迎娶楚女，历来都是秦主的传统，我楚国与秦国交好，并没有甚么可以被非议的。再者，如今这个时候，迎娶楚女对于秦主来说，大有裨益。”
“不必多言。”嬴政打断了他的话头：“寡人如何做法，寡人心中自然有数。”
“秦王，”斗甯一笑道：“秦王的做法，外臣自然不敢置喙，只是……若是秦王执意不肯迎娶楚女，那么外臣也只好将特使暴毙的事情，如实相告寡君，到时候……寡君会如何想，会如何做，外臣可便是无能为力了。”
嬴政挑唇，分明挑着唇角，声音却凉嗖嗖的道：“楚国副使，你这是在威胁寡人么？”
“外臣不敢，”斗甯拱手道：“斗甯就事论事罢了，若是秦王执意，那外臣只好返回楚国，将特使暴毙之事告知楚王，一切由王上决断！”
嬴政摆了摆手，道：“也好，告知楚王与否，都是你这个做臣子的本分。”
斗甯略微有些吃惊：【秦王真的会为了蟜儿如此？】
斗甯眼神波动：【不，或许只是表面功夫，他不敢当着蟜儿的面子应承下来，或许背地里便会来找我。】
斗甯想到这里，拱手道：“秦王，外臣会在别馆再待三日，三日之后便即出发，返回楚地，将特使暴毙的消息，传达给王上，若是这三日之内，秦王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传召外臣。”
嬴政道：“看来楚国副使多虑了，寡人是不会改变心意的。”
斗甯：【我便不信，你真的能为了蟜儿做到这个份上，便算是你不愿意迎娶楚女，你背后的秦廷也会逼迫你迎娶楚女。】
斗甯不动声色，作礼之后看了一眼成蟜，转身离开。
嬴政等斗甯离开之后，这才转头看向成蟜，道：“蟜儿，方才哥哥表现得如何？”
成蟜看向嬴政的眼神有些复杂，迟疑的道：“王上，其实……你不需要拒绝与楚国的婚事。”
嬴政道：“为何？”
成蟜心中思忖着，嬴政拒绝与楚国的婚事，肯定有很大一部分缘故是因为自己，这可不仅关乎两国，而是关乎秦国与六国之间的关系，若是因此影响了嬴政的霸业……
嬴政见他半天不回答自己，走过去道：“蟜儿，便是哥哥不能运用大傩伥子玉佩，也知你此时在胡思乱想。”
成蟜还想狡辩一句，嬴政又道：“的确，寡人不迎娶楚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着蟜儿你，但也有一部分缘故，是不想让楚国的谋算得逞。”
嬴政好不容易退回去了一名楚女，若是迎娶楚女的传统无法在自己这一代打破，那么秦国还如何强大下去？朝廷一直由楚派霸占，还会衍生出更多的外戚，这是最大的内忧。
嬴政道：“蟜儿勿要多想。”
“只是……”成蟜道：“王上如此拒绝了楚国，哥哥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嗯？”不等成蟜把话说完，嬴政危险得眯起眼睛，发出一个质疑的单音。
成蟜：“……”
成蟜一时嘴快，管斗甯唤了哥哥，这下子好了，简直打翻了嬴政心里的醋坛子！
成蟜无奈的改口道：“甯君子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便算是王上你不想迎娶楚女，但是满朝的卿大夫们为了不让楚国背后捅刀子，为了安抚楚国，一定会让王上迎娶楚女的。”
嬴政一笑，道：“原是为了这件事情，放心，寡人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楚国定然不会背地里捅刀子。”
若敖斗氏暴毙之后，斗甯成了整个使团的主心骨儿，何止如此，他还成了若敖斗氏的新任家主，整个使团，乃至整个斗氏，都是斗甯说了算。
可以说，如今的斗甯，今非昔比……
斗甯在别馆等了三日，果然如同嬴政所说，这三日嬴政并没有来寻斗甯，也没有谒见斗甯，一切安安静静，仿佛铁了心肠一般。
楚国的使团准备启程返回楚地，今日便是启程之日。
嬴政批看着文书，突然放下简牍，看了一眼路寝宫外的方向，幽幽的道：“王翦。”
“卑将在。”
嬴政道：“楚国使团是不是今日启程？”
“回王上，”王翦拱手道：“正是今日。”
嬴政似乎想到了甚么：“大行人去践行了罢？”
嬴政口中的大行人，那必然是成蟜本人了。成蟜身为这次的接待使节，虽然中途闹了很多不愉快，但还是要去送一送楚国使者的，尤其斗甯要回楚国去了，说甚么他也是若敖成蟜的亲哥哥。
王翦有些奇怪，狐疑的看了一眼嬴政，不知王上今日怎么了，总是问一些有的没的，听王上的口吻，其实王上也并不想让自己回答，只是单纯想问而已。
王翦道：“回王上，正是。”
嬴政长身而起，道：“楚国使团启程，正好寡人今日赋闲，走，去看看。”
王翦诧异的看了一眼案几上，堆积犹如小山一般的简牍文书，心中感叹的想，这般多的简牍，竟被王上说成了是赋闲？
成蟜并着几个大行的卿大夫，送行到咸阳大门口，楚国的车队排成一列，斗甯坐在为首的骏马之上。
斗甯见到成蟜前来，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拉住成蟜的手道：“蟜儿，你来了？你是……来送哥哥的，还是来与哥哥一起离开的？”
成蟜道：“今日是楚国使团离开的日子，蟜当然是来给哥哥践行的。”
斗甯的脸上闪过一丝丝的失落，抬起手来整理了一下成蟜被吹乱的鬓发，温柔的轻声感叹道：“蟜儿，与哥哥走罢。”
【斗甯的这只破手，如不是碍于蟜儿的面子，寡人早就剁掉它。】
成蟜大吃一惊，他似乎听到了嬴政的嗓音，带着一股空灵，从不远不近的方向传来。
可今日践行，嬴政分明没有前来。
成蟜寻声回头去看，便见到咸阳大门拐角的地方，有一抹黑影一闪而过，那黑影似乎敏锐的发觉到成蟜在往这边看，因此突然躲闪了起来。
可不是嬴政么？
成蟜有些无奈，嬴政来都来了，竟然躲起来？
嬴政带着王翦到了城门口，但是并未现身，便是想要看一看斗甯背着自己，都在搞一些甚么小伎俩。
那日他当着成蟜的面子，让嬴政迎娶楚女，不知背地里会使甚么样下作的绊子。
王翦见嬴政突然驻足，甚至还躲起来，难得露出一脸“憨厚”的迷茫，奇怪的道：“王上，您这是……？”
嬴政给王翦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甚至招了招手，示意王翦也躲起来。
王翦虽然迷茫，虽然后知后觉，但还是依照嬴政的意思躲了起来。
斗甯并未发现嬴政和王翦，毕竟距离那么远，他没有成蟜那样敏锐的五感，但是看到成蟜回头，自己也张望了一眼，他倒是没看到嬴政，却看到了王翦。
王翦似乎在与甚么人说话，甚至有些发呆，然后“笨手笨脚”的藏在了城墙的拐角后面。
斗甯轻笑了一声，收回神来，继续拉着成蟜的手道：“蟜儿，与哥哥走罢。如今斗氏家主暴毙，哥哥便是斗氏新任的家主，与哥哥回楚国去，哥哥可以发誓，绝对无人敢再欺辱与你，绝不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成蟜摇摇头，道：“我不能去楚国。”
“为何？”斗甯惊讶的道：“蟜儿，你我兄弟好不容易团圆，这么多年来，你可知哥哥无时不刻都在想你，如今，哥哥终于爬上了高位，终于可以将你名正言顺的接到身边，为何你却不同意？”
成蟜不想去楚国，这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决定。虽然斗甯如今乃是斗氏的家主，可是斗氏已然没落了，便算是斗氏的家主，在楚国也不一定能过得滋润。
而成蟜在秦国还有嬴政的庇护。嬴政是谁？那是将来即将统一六国，合并宇内的千古一帝秦始皇！别说是将来了，只论眼下，他也是秦国的一国之君，强国的君主。
若是论成蟜选择，自然选择嬴政这个更加壮硕的大腿，好不容易抱了这么久的大腿，怎么能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成蟜还未开口，斗甯似乎想到了甚么，道：“蟜儿，你不会当真……心仪秦主罢？”
成蟜：“……”
成蟜下意识看了一眼嬴政躲避的方向，心说亲哥哥怎么又开始胡乱按头了！
斗甯一脸的焦急：“蟜儿，你让哥哥如何说你才好！这天底下如此之大，你喜欢甚么人不好？男子、女子，或者都喜欢也好，哥哥都不会多加阻拦，只是……唯独这个秦王，秦国乃虎狼之国，秦王更不是善类，他说出来的话根本不足信，更别提那些花言巧语了！”
嬴政：【这个斗甯，还在背地里重伤寡人，早晚有一日给他好看。】
成蟜：“……”
斗甯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成蟜铁了心，道：“蟜儿，秦王根本不值得你如此痴心一片，早晚有一日……哥哥会让你明白的。”
他说着眯起眼目，一双温柔的眼目变得冰凉刺骨，幽幽的道：“不管往后里哥哥做甚么，蟜儿你都要明白，哥哥是真心为了你好，绝对不会害你……蟜儿，你要记住。”
成蟜听他的语气，仿佛若有所指一般，道：“哥哥，蟜自然明白，你是我亲兄长，又如何会害我呢？”
嬴政：【蟜儿又唤斗甯是哥哥，分明蟜儿的哥哥，只能是寡人一人。】
成蟜：“……”别看嬴政平日里话不多，十足威严高冷的模样，背地里竟然有这般多的心声，俨然快要变成了“话痨”。
成蟜反手握住斗甯的双手，看着斗甯的眼目，轻声道：“但是，哥哥也要对自己好一些。”
斗甯略微有些吃惊，不知成蟜是甚么意思。
成蟜又道：“这般多年来，哥哥总是为了旁人而活着，蟜儿真心希望有一天，哥哥也可以为了自己活着。”
斗甯惊讶的凝视着成蟜，心窍中波动不已。
这些年来，斗甯为了不让若敖斗氏过继自己的幼弟，一直兢兢业业的扮演着若敖斗氏的继承人，一板一眼，活成一个君子的模样。
旁人都以为，斗甯本就是一个君子，殊不知，君子只是若敖斗甯伪装的外衣罢了。
成蟜微笑：“哥哥，时辰不早了，赶紧启程罢。”
斗甯万分不舍的看着成蟜，点点头道：“蟜儿，多多保重。”
说罢，翻身上马，纵使准备启程，眼神也始终紧紧的黏在成蟜身上，眯起眼目，若有所思的道：“蟜儿，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罢，朗声道：“启程。”
“启程——！！”
“全军启程——”
传令官一声一声的传令下去，楚国使团浩浩荡荡开拔，出咸阳，往楚国的方向而去。
成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子，眼看着斗甯那高挑单薄的身影愈发的模糊，最后看不见了，这才转身离开。
成蟜转身看了看城墙拐角的地方，嬴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若不是成蟜的五感敏锐，还有读心术，或许还真发现不了嬴政曾经来过。
成蟜送行之后，便准备回章台宫复命。
他进了章台宫的路寝，就看到嬴政端坐在案几前，手中拿着一卷简牍，似乎正在专心致志的批看文书。
成蟜走进来，王翦分明已经通传过了，嬴政却还是专心致志于手中的文书，道：“楚国使团离开了？”
“回禀王上，”成蟜拱手回话：“楚国使团已然启程。”
“哦？”嬴政道：“斗甯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兄长，寡人还以为……蟜儿送行的时间还会再长一些。”
成蟜笑眯眯的道：“王上的意思是……嫌弃蟜送行的时间太短了，那蟜追上去再送一送？”
说罢转身，好似立刻便要去送行一样。
嬴政咳嗽了两声：“这倒不必了。”
成蟜的笑容更是扩大，指了指嬴政说中的简牍，道：“王上，你的简牍拿反了，反着如何批看文书？”
嬴政：“……”
嬴政低头一看，还真是反了。
毕竟嬴政方才悄悄的去看成蟜送行，眼看着楚国使团离开，这才折返回章台宫，嬴政与成蟜不过是前后脚进入章台宫，嬴政急匆匆装出专心致志批看文书的模样，随手拿了一本简牍罢了。
嬴政将简牍撂在案几上，对王翦摆摆手，王翦恭敬的退出太室，站在路寝宫外面守卫。
太室中只剩下嬴政与成蟜二人，嬴政这才眯起眼目，危险的道：“胆子大了？竟敢戏弄你哥哥了？”
成蟜道：“本就是王上自己拿反了简牍，蟜只是好心提醒罢了。”
成蟜又道：“方才蟜为楚国使者践行之时，仿佛隐约之间，看到一个绝色美人儿，躲在城拐角的地方，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身姿真是令人痴迷不忘，不知王上可知晓此美人是谁？”
嬴政没好气的道：“还敢打趣寡人？”
嬴政干脆大大方方得承认：“令蟜儿流连忘返之人，正是寡人，那又如何？”
成蟜笑道：“王上既然去送行，为何还要偷偷摸摸的？”
嬴政道：“寡人并非是去给楚国使者践行，楚国的使者还没有这般大的脸面。寡人单纯是防着斗甯那个伪君子，私底下耍一些阴险的手段，把寡人的蟜儿给拐走了。”
成蟜立刻表达忠心，道：“请王上放心，王上如此器重于蟜，蟜怎么舍得离开呢？蟜对王上那是忠心耿耿、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嬴政听着成蟜浮夸的忠心，不由笑起来：“如此甚好。”
“是了，”嬴政似乎想起了甚么，道：“斗甯虽是个伪君子，但他有一句话还真是说对了，而且十足在理，便是寡人，也不得不相信。”
“甚么话？”成蟜一脸迷茫，嬴政竟然还能对斗甯的话如此信服？这句话莫不是公理或者真理？
嬴政挑唇一笑，道：“斗甯说，蟜儿心仪于寡人。”
成蟜：“……”确认过眼神，便宜哥哥是个闷骚！

第69章 挂帅亲征
嬴政笑道：“那蟜儿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心仪于哥哥？”
成蟜干笑了两声，他感觉自己的面颊微微有些发烫，斗甯按头的事情果然让嬴政听到了。
成蟜心中无奈，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呢，亲哥哥三番两次下场按头，令人情何以堪呢。
“王上！”王翦在外面朗声道：“王上，十万火急的大事。”
嬴政只好作罢，道：“进来说话。”
王翦从外面入内，拱手道：“王上，赵太后方才已经传令下去，将在章台宫召开朝议。”
赵太后！那岂不是赵姬么？
“朝议？”嬴政冷笑：“好啊，真真儿是好，除了寡人以外，连太后都能号召朝议了。”
如今的嬴政，可不是上辈子的嬴政。
上辈子嬴政即位七年，还未能亲政，因着上位的时候年龄轻，朝政由赵姬和吕不韦把持，赵姬私底下与嫪毐偷情，嫪毐更成了政局的毒瘤。
而这辈子，嬴政一即位便弄死了嫪毐，都未曾让他与赵姬相识，又多方打压吕不韦的势力，令公子琮为国相，如此一来，七年来秦国的政权完全是掌握在嬴政的掌心中，并没有亲政不亲政一说。
而这个节骨眼上，赵姬竟然号召卿大夫们朝议，这简直便是不不将嬴政放在眼中。
成蟜连忙问：“王翦大哥，你可知赵太后召开朝议的缘由？”
王翦拱手道：“赵太后是为了五国联军，还有楚国使者离开的事情召开朝议，不过……”
王翦有些迟疑，还是道：“不过卑将私以为，这些恐怕都是赵太后的借口，赵太后兴许是为了文信侯吕公被关押一事，才越过王上，召开朝议的。”
嬴政冷笑一声：“摆驾，寡人倒是要看看，太后能翻出甚么风浪来。”
章台宫的正殿之中。
卿大夫们已经列班整齐，低声窃窃私语着。
“赵太后竟然号召朝议？”
“是啊，还来了这么多人。”
“你没看出来了吗？来的都是吕不韦的人！”
“嘘——小声！被他们听到便完了！”
赵姬号召朝议，本身很多卿大夫是不屑一顾的，并不想来章台宫，但是与吕不韦关系亲近的卿大夫们全部来了章台宫，人数不少，其他卿大夫一看，有的是好奇赵姬与吕不韦到底要搞甚么鬼，有的则是唯恐朝议全是吕不韦的人，会出现甚么岔子。
因此不管是自愿来的，还是被迫来的，章台宫的班位已然满满当当，卿大夫们全都闻讯赶来。
众人窃窃私语之间，赵姬已然走入了大殿。
“拜见赵太后——”
卿大夫们作礼，赵姬朗声道：“今日请各位卿大夫们前来章台宫，不是为了旁的，想必各位卿大夫们都听说了，楚国特使暴毙，楚国使团已然返回楚地，而我秦国即将面临五国联军，楚国使团这一走，便是要……腹背受敌了！！”
卿大夫们怎么会不知眼前的情势，立刻又小声的讨论起来。
赵姬又道：“我秦国前有五国联军，后有楚国施压，而王上竟然拒绝了楚国的姻亲，眼下……我秦国只能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打下五国联军，各位说说看，这次出兵，何人可有把握挂帅？”
不等卿大夫们回答，赵姬压根儿没想让他们回答，迫不及待的道：“自然是文信侯吕公挂帅，最为稳妥，不是么？”
“只是……”正殿中立刻有吕不韦的门客一唱一和的道：“可是如今吕公，因着楚国的事情，被关押了起来，还如何挂帅啊！”
“是啊是啊！吕公被关押，还有谁能担得起这样的重担挂帅？”
“是啊，除了吕公，怕是无人可以挂帅！”
“没错没错，卑臣以为，应当立刻释放吕公！”
“释放吕公！释放吕公！”
嬴政与成蟜来到章台宫大殿门口，便听到里面沸沸腾腾的喊声，赵姬与吕不韦的门客一唱一和，配合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有眼睛的没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今日赵姬召开朝议，为的并非是五国联军和楚国的事情，分明就是想要借口释放吕不韦。
赵姬的外戚势力远远不如楚派，因此他需要依靠吕不韦，赵姬与吕不韦，可不只是偷情的干系这么简单，还有许多的牵连，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姬才贸然号召朝议，试图施压逼迫嬴政，释放吕不韦。
成蟜见嬴政的脸色相当难看，拉住嬴政道：“哥哥，千万别生气。”
嬴政冷嗤：“这点子小打小闹，还不值得寡人动怒。”
成蟜道：“你先去镇场子，蟜这就去华阳宫，将老太太接过来，赵太后今日顽的这一出，一定没让华阳老太后听说，否则按照老太太那个脾性，早就砸了赵太后的场子，今日之事，根本不需要哥哥做坏人，只要哥哥拖延拖延时机便可。”
嬴政一笑，道：“你啊，还是如此调皮。”
成蟜道：“便这么说定了，蟜这就去。”
成蟜风风火火的往华阳宫而去，华阳宫距离章台宫不是很近，成蟜紧赶慢赶，跑入华阳宫的时候，华阳太后用多了朝食有些犯困，正准备悠闲的睡一个回笼觉。
老太太果然甚么也不知情，看到成蟜来了，还笑眯眯的，心情不错的道：“成小君子来了，快来，有些日子没到老身这里来了，叫老身好好儿的看看。”
成蟜一路而来，隆冬腊月的，因此不会出汗，特意在进门之前给自己脸上抹了两把水，看起来汗涔涔的。
“哎呦！”华阳太后惊讶的道：“你这是……怎么的？出了如此多的热汗，看把你急的！”
成蟜装作气喘吁吁的模样，道：“太后，大事不好了！章台宫……您快去找章台宫看看罢！”
“可是政儿出了甚么事？”华阳太后焦急。
“并非王上，”成蟜道：“而是赵太后。”
“赵姬？又闹甚么幺蛾子？”看得出来，华阳太后极其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媳妇。
成蟜顺势道：“赵太后突然号召朝议，来了许多许多的卿大夫，打着无人挂帅出兵的借口，逼迫王上释放文信侯吕公呢！”
末了，成蟜还补充了一句反问：“这般大的风声，难道老太后您不曾听说过么？”
说话的艺术正在于此，反问可以加强语气，但很多情况下，反问十足的拱火，华阳老太后听到成蟜这一句反问，火气噌噌的往上冒。
“甚么时候的事情？这般大的事情，竟无人通传于老身？！”华阳太后气急：“来人！还愣着做甚么！摆驾，去章台宫，快！立刻！”
成蟜站在华阳太后背后，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赶紧把自己的假汗擦掉，免得出门惹了风寒。
嬴政步入章台宫正殿，方才叫嚣的吕不韦门客瞬间消停下来，不知为何，秦王分明如此年轻，但只是他这么走进来，那些门客便下意识不敢叫嚣一句了。
“好生热闹。”嬴政环视着众人，幽幽的道：“寡人不曾记得，今日会在章台宫召开朝议，今儿个怎么会如此热闹，有没有人可以给寡人解释解释？”
赵姬面色尴尬的道：“政儿，是为娘令人号召卿大夫们朝议的。”
“哦？”嬴政皮笑肉不笑的道：“不知母亲为何召开朝议，儿子为何不知？有甚么事情，是不能让儿子知晓的么？”
“怎么、怎么会呢？”赵姬硬着头皮道：“为娘早就让人去通传王上了，不知哪个懒怠的奴人，竟然如此疏忽，未能及时通传。”
“是么？”嬴政淡淡的道：“赵太后是寡人的母亲，寡人的母亲身边，竟然都是懒怠的宫人，这若是传出去，唯恐诸国嘲笑我们秦国无人，这样罢，既是如此，便将母亲身边的宫人全部赐死，寡人再给母亲换一批手脚麻利的来，如何？”
“王上！！”赵姬的宫人们一听，吓得立刻跪下来磕头，面色惨白的大喊：“王上明鉴啊！不是……不是小臣们懒怠，是……是太后没有叫小臣们将此事告知王上啊！”
“胡说！！”赵姬呵斥：“住口！你胡说！你……你不要信口开河！！来人啊，拖下去拖下去！叫他胡说！”
“王上！小臣冤枉！小臣冤枉！求王上开恩啊——”
章台宫一片混乱，嬴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华阳太后来之前，尽量拖延时机。
“这是怎么了？乱成如此！”华阳太后的嗓音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便看到华阳太后被成蟜搀扶着，步履如飞，大步走入章台宫中。
咯噔！赵姬心头一颤，狠呆呆的瞪了一眼成蟜。
成蟜心说你瞪我也没法子。
嬴政迎上去，恭敬的扶着华阳太后，道：“大母，您怎么来了？”
“老身不来？老身能不来么？”华阳太后指着满朝的卿大夫：“赵姬召开朝议，老身和王上全都不知情，全都被蒙在鼓里，老身能不来么？”
她说罢，又指着赵姬的鼻子道：“你到底安得甚么心？”
能这样撕开脸面指责赵姬的，恐怕也只有华阳老太后一人了。
赵姬脸色泛青，难看的厉害，又不好不敬长辈，期期艾艾的道：“老太后您不要动怒，让妾……让妾仔仔细细的与您分说才是啊。”
“好啊，你说。”华阳太后冷声道。
赵姬又是期期艾艾的道：“老太后有所不知，王上因着拒绝了楚国使者的提起，拒绝迎娶楚女，如今……如今楚国使者已经负气离开，等他们回到了楚国，一定会在楚王面前嚼舌头根子，到时候我秦国面临的将不只是五国联军，还有楚国背后的捅刀啊！妾也是为了王上收拾烂摊子，如今这仗是一定要打了，所以……所以妾才想着，让颇有经验的文信侯吕公来挂帅。但文信侯此时正在牢狱中，受那无妄之灾，妾想着……要不要将吕公就此放出来？”
“哼！”华阳太后冷笑：“这七拐八拐的，你可终于说到点子上来了！你就是想要释放吕不韦，是也不是？”
很多人都听闻赵姬和吕不韦的传闻，因着赵姬曾经做过吕不韦的妾，如今又成为了一国之母，以樊於期为首的卿大夫们都十足看不上赵姬，如今听了这份说辞，立刻指指点点起来。
赵姬脸面不好看，干脆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道：“老太后，您可不要曲解了妾的意思，妾也是为了咱们秦国好，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呢！若不然您说说看，这朝廷之中，除了吕公，还有谁可以挂帅，堪当大任呢？”
【赵太后这是甚么意思？】
【难不成赵姬觉得我们都不堪用？】
【我们也是秦国的朝臣，怎么到了她嘴里头，都不如吕不韦的一根头发丝了呢？】
卿大夫们心中非议，但谁也不敢明说出来。
成蟜听到了多的心声，不由挑眉，好得很，那我就挑拨离间，再给你们烧一把火！
于是故意道：“按照太后您的意思，我秦国满朝文武，除了吕公之外，竟都不堪大任了么？”
成蟜这一句挑拨离间，成功将卿大夫们的怨气燃烧起来，樊於期素来看不起赵姬与吕不韦，第一站出来道：“王上，老太后，我樊於期虽然不才，但愿意出征！”
赵姬立刻道：“樊於期的确是老臣，但他乃是章台宫的卫尉，如何能说走就走去挂帅呢？章台宫的安危该交由谁来保护？”
晋良站出来道：“王上，卑将请命！”
赵姬又道：“不行！也不行，晋良将军虽然大才，但他昔日里乃是魏国的降臣，如今五国联军之中也有魏国，唯恐晋良将军会……”
“会怎么样？！”晋良这暴脾性一点就炸，冷声道：“难不成赵太后觉得我这个降臣，还会反投了魏国不成？！”
公子无忌轻轻拽了拽晋良的袖袍，对他摇摇头。
晋良哼了一声，道：“我晋良归顺王上整整七年还有余，忠心耿耿，不敢有二，赵太后言下之意，难道不是质疑卑将的忠诚么？”
赵姬支支吾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成蟜眼看着他们打了起来，从旁撺掇道：“赵太后，晋良将军虽不是老秦人，但忠心耿耿，如今王上海纳天下名士，若是太后您这些话传出去，恐怕……会寒了天下名士的心，其他国家名士哪个还敢来效忠？”
“你……”赵姬气急败坏。
嬴政却道：“成小君子说的正是。”
华阳太后也道：“成小君子所言甚是。”
赵姬冷笑：“成小君子如此言之有理，那不如……叫成小君子挂帅了？”
成蟜一笑：“赵太后您开顽笑了，术业有专攻，蟜素来羸弱力薄，难以堪当武将大用，王上也正是因着看到了这一点，才将蟜安排在大行，负责邦交筹谋。”
赵姬道：“说了这么半天，你也没有举荐的人选，哼！”
“谁说没有？”成蟜瞥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翦，是时候抱一抱新大腿了！
于是拱手道：“王上、老太后、太后明鉴，将军王翦，虽然乃是新将，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被王上破格提拔为虎贲护卫，因此蟜私以为，王翦将军，可为王上，可为我秦国破五军联盟！”
“王翦？！”
“王翦那是谁？没听说过。”
“可是王上身边那个年轻的护卫？”
“太也年轻了一些，根本无有军功，怎么压得住头等啊！”
“是啊是啊！”
王翦乍一听自己的名字，登时抬起头来，有些诧异的看向成蟜，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区区一个护卫，竟然会被成蟜举荐。
王翦的眼神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想上战场，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而如今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王翦立刻上前，单膝跪地道：“王上，卑将愿为王上肝脑涂地！”
赵姬不屑：“一个小侍卫？如此年轻气盛，成小君子你怕不是在开顽笑，对面可是五国联军，搞不好楚国还在身后背刺，你觉得这小护卫能堪当大任，挑起这挂帅的大梁么？”
成蟜挑眉，侧目看了一眼嬴政，随即笑道：“回赵太后的话，蟜只是举荐王翦将军，并非令王翦将军挂帅。”
“哈哈！”赵姬以为成蟜怕了，咄咄逼人的道：“好啊，那你说，谁来挂帅，压得住头等，镇得住场面？比文信侯吕公还要有面子，令五国联军闻风丧胆？”
成蟜拱起手来，恭恭敬敬的道：“蟜心中，还真有这么一个不二人选。”
“谁？！”赵姬不信这个邪。
成蟜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上首的嬴政。
嬴政一手自然下垂，一手负在身后，玉色冕旒轻轻摇动，嗓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章台宫正殿之中。
“寡人。”嬴政幽幽的道。
“甚么？！”赵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嬴政回身登上章台宫正殿的台矶，一步、一步，仿若闲庭信步，走到正殿的王座前，双手一展宽袖稳稳坐下，重复道：“正是寡人，寡人准备挂帅亲征。如何，寡人可压得住头等？可镇得住场面？可否……令五国联军闻风丧胆了？”

第70章 心有灵犀
“甚么？！”
“亲征？”
“王上准备亲征？”
满朝卿大夫们瞠目结舌，赵姬同样瞪大了眼目，死死盯着嬴政。
嬴政竟然要亲征，岂不是将她方才的话头全都堵死了？总不能当着整个朝廷的面子，说吕不韦比秦王还要压得住头等罢？
“这……可……可是……”赵姬支支吾吾：“政儿，三思啊！打仗何其凶狠，王上乃我秦国万承之躯，又怎可……怎可以身犯险呢？”
嬴政淡淡的道：“寡人身为秦国之主，与秦国的子民一般无二，如今五国联军欺辱我秦国，寡人又怎可只顾及自己的安危，而令我秦国蒙羞呢？”
成蟜笑眯眯的敲锣边，当托儿简直是专业的，立刻恭维道：“王上所言甚是！王上爱惜秦国子民，乃我辈之楷模！王上英明——”
他这般歌功颂德，旁的卿大夫们立刻跟上来“排队”，生怕自己若是不跟上来排队，很可能会被秦王给记恨上。
“王上爱惜子民，乃我辈楷模——”
“王上英明！”
“王上英明——”
一时间，整个章台宫都传来歌功颂德的叩拜之声，赵姬更是无话可说。
嬴政挑了挑眉，给成蟜递去一个颜色。
嬴政：【蟜儿做的好。】
成蟜忍不住笑起来，若是论起心有灵犀，自己可不是吹的，就方才那一唱一和，堪称一绝！
赵姬：【不行，如此一来，王上岂不是铁了心不想释放吕不韦？】
赵姬眼眸转动，道：“政儿，这……实在太凶险了！政儿虽为我秦国子民考虑，你也要为自己的安危考虑啊！便算你能对付五国联军，可……可如今楚国使者负气离开，楚国虎视眈眈，难保他们不在背后捅刀子，政儿你如今亲政，唯恐会被楚国针对！这……这叫为娘的，怎么能放心的下你呢？我看还是释放吕公，让吕公来……”
“不必！”华阳老太后终于发话了。
她慢悠悠的拄着拐杖走过来，道：“既然王上准备亲征，那我这个做大母的，总不能吃白饭，甚么事情也不做，你们说对么？”
华阳老太后做了三朝主母，那气势便是赵姬所不能比拟的，她一开口，所有朝臣立刻噤声，恭恭敬敬的等着老太后发话。
华阳老太后一步步走过来，拐杖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何其威严，道：“政儿你且放心，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放开了手脚去做！专心的对付五国联军便好，至于楚国的事情，便交给老身我来处置，老身虽然只是个老太太，但在楚国，好歹还有点面子，楚王便算是撕破脸皮，老身去和楚王谈一谈，楚王终究要给老身一些颜面！”
华阳老太后突然发话，打了赵姬一个措手不及。
赵姬实在没想到，华阳老太后竟然当着卿大夫们的面，力挺嬴政。
成蟜微微一笑，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其实在前往章台宫的路上，成蟜便与华阳老太后谈过了。
成蟜旁敲侧击的告诉华阳老太后，虽然嬴政不愿意再接一位楚女做芈夫人，但是如今的华阳老太后，就是芈夫人，便是楚派的主心骨儿，这是改变不得的，而华阳太后终究身在秦国，对于楚国来说，便是泼出去的水，秦国在，华阳老太后的势力才会巩固，秦国不在了，华阳老太后的势力也会烟消云散。
华阳老太后是个明白人，她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如今楚派的势力已然很危急，若是能让吕不韦也不好受，华阳老太后自然乐意，因此站出来力挺嬴政，说的是铿锵有力。
嬴政一笑：“大母之心，寡人大为感动。”
华阳老太后握住嬴政的手，拍着他的手背道：“政儿，你便放手去做，你要记住，你才是这个秦国的君主，不要被旁人左右了心思！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大母定然会帮衬你。”
这几句话，自然是说给赵姬听的，赵姬脸色铁青。
赵姬：【看来想要救出吕不韦，是万不可能的了……】
成蟜一看事情成了，拱手道：“王上亲征，五国联军一定会闻风丧胆，扬我大秦威名！”
卿大夫们立刻排队跟上，又开始了一轮新的马屁。
嬴政抬起手来，卿大夫们歌功颂德之声这才停息下来，便听嬴政道：“此次亲征，寡人挂帅，令王翦为副。”
王翦欣喜异常，立刻走上前去：“卑将领命！定不负王上厚爱！”
众人侧目看向王翦，心中都有些酸溜溜的，王翦年轻气盛，根本没有甚么战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能和王上一起亲征，还有华阳太后做后盾，这若是打赢了，岂不是一步登天？
樊於期一看，吕不韦是翻不了身了，他固然心中痛快，可王翦曾经是自己的部署，如今自己在章台宫做卫尉，王翦却已经要出人头地，他心里怎么能忍得了？
樊於期站出来道：“王上，王翦年轻气盛，毫无战功，令他为副辅佐王上，恐怕……恐怕王翦无有经验，延误了战机啊！”
嬴政瞥斜了一眼樊於期，道：“哦？王翦的确是新人，然如今他还未上战场，樊将军已然预料到，他会延误战机了？”
“这……”樊於期有些哑口。
嬴政道：“如此，既然诸位心中不服气王翦为副，那好，王翦，你便当着诸位卿大夫的面子，说一说，这一仗该如何打，怎么打？”
王翦站出两步，拔身而立，拱手道：“王翦遵命！”
如今五国联盟，齐、燕、赵、韩、魏已经谈妥，准备一起攻打秦国。
王翦道：“五国联军，然五国之间各有间隙，燕国与赵国连年开战，便是如今，也还在交战不止，只要从中挑拨，想必燕国与赵国的干系很快便会破裂，届时五国内部不和，而我秦军团结一致，必然可以节节攻破。”
赵姬道：“说得如此好听，但也只是场面话儿，如何节节攻破，不知王翦将军心中可有一个承算？”
王翦道：“出轵关，攻阙与，同时派出司行与韩国谈判，这便是卑将的计划。”
“出轵关？”
“阙与？”
“还要和韩国谈判？”
卿大夫们面面相觑，嬴政却是面略微笑，似乎很是满意，道：“王翦，你仔细给诸位讲一讲。”
“是，王上！”
王翦道：“还请王上首肯，卑将需要一张地形图。”
嬴政摆了摆手，寺人很快呈上一张地形图，由两个寺人捧着展开，展示给在场的卿大夫们。
王翦站在地形图边，道：“诸位请看，阙与乃系赵邑，处于赵地的西面，只要我军可以占领阙与，便是一个重要的辎重转折点，通过阙与进一步攻打赵国，而阙与便像是一把刺入赵国腹地的匕首，时时刻刻悬在赵王的心窍之上。”
嬴政没有打断，微微颔首。
王翦又道：“阙与地处太行陉以外，我秦军想要进军阙与，便必须要出轵关，如此一来，虽然有些绕远，但正好可以派出司行同行，顺道前往韩国会谈。”
犹如王翦刚才所说，五国联军各有心思，他们并非真正的统一，只是害怕秦国的强大，面和心不合的一起攻打秦国罢了，联军绳子其实很松散，拧不成一股。
只要派遣大行人顺道去韩国，与韩国谈判，再顺势攻击阙与，杀鸡儆猴，韩国一定会左右动摇，到时候五国联军的心思便更会松散。
王翦又道：“此次联军，虽然是齐国撺掇，但是齐国距离我秦国遥远，远交进攻的道理，他们自然懂得，只要韩国动摇，燕国背离，五国联盟只剩下赵国和魏国，王上大可以积攒兵力，对抗赵国，魏王胆小怕事，当年……”
他说着，看了一眼在场的公子无忌，继续道：“当年魏王都没有选择援助赵国，如今令魏王再选一次，想必他也不会为了赵国，与我秦国真正撕开脸皮。”
当年公子无忌窃符救赵，将赵国从危难中解救出来，而魏王因为胆小，害怕秦国的积威，选择退让。不是王翦看不起魏王，就算这么多年之后，让他再选一次，魏王还是会选择退兵。
王翦拱手道：“到时候赵国孤立无援，王上想要如何发兵便如何发兵。”
“说得好。”嬴政微微颔首，笑道：“不愧是王翦。”
王翦拱手道：“卑将愧不敢当。”
卿大夫们诧异，短短的时间之内，王翦一个新兵蛋子，竟然直接说出了一套完整的计划，如何攻打，从哪里出兵，该如何选用谋略，说的井井有条，才思敏捷，且熟读兵法，令人不得不咋舌。
嬴政笑道：“还有谁不服气？如何，寡人选择的副将，是当得，还是不当得？”
如今又该轮到成蟜这个托儿出场了，立刻道：“王上英明！慧眼识英雄，乃我秦国之福啊！”
【成蟜这个马屁精！】
【成小君子又开始歌功颂德了！】
【赶紧跟上，若是叫旁人先拍了王上的马屁，哪里还了得？】
“成小君子所言甚是！”
“是啊是啊！王上英明！”
“王翦将军少年英才！王上慧眼识英雄！是乃我秦国之福！之福啊！”
一时间章台宫充斥着马屁的味道。
嬴政道：“既然如此，寡人亲征之事，便这般定下来。”
樊於期被驳了颜面，甚至被王翦说的哑口无言，但心中还有怨言，他眸光一动，道：“王上！方才王翦将军说到，需要有人前往韩国谈判，卑将请命！”
樊於期想去谈判？嬴政眯了眯眼目，他可没忘了，樊於期此人乃是秦国的叛贼，在攻打赵国的时候投靠了赵国，后来辗转投靠了燕国，如何能让他去韩国谈判？
成蟜站出来笑道：“王上，樊将军骁勇善战，若是去谈判，实在大材小用了，而蟜空有一双嘴皮子，蟜请命，前往韩国谈判。”
嬴政本想下意识回绝，毕竟去韩国谈判是个危险的事情，现在五国联军正准备发兵，韩国也是联军之一，便是站在了秦国的对立面上，说甚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那都是扯淡，自古以来被砍头的使者还少么？
以嬴政对成蟜的宝贝程度来说，又怎么放心成蟜去狼窝里谈判呢？
成蟜振振有词的道：“王上，蟜初为大行人，正好隶属司行，司行主邦交，本职便是负责谈判，王上派蟜前往，再方便也不过了。”
嬴政陷入了沉吟，他是绝不想让成蟜去冒险的，但又看了一眼樊於期，终于道：“好，成小君子为寡人分忧，其心可鉴，寡人便封成小君子为大行，与寡人一道出轵关，前往韩地谈判。”
成蟜此去韩国谈判，出发的路线其实和嬴政一样，都是出轵关，等离开轵关之后，成蟜才会转而前往韩地，而嬴政和王翦则是会转而攻击阙与。嬴政也是考虑到如此“顺路”，自己还能带带成蟜，这才终于松口首肯了。
“谢王上恩典！”成蟜拜谢。
嬴政将亲征的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赵姬没有抓到空子，散朝之后脸色铁青的离开了章台宫，而樊於期也没有抓到空子，同样悻悻然离开。
成蟜出了章台宫，便被寺人拦住了，寺人笑眯眯的道：“大行人，王上有请。”
成蟜跟着寺人进了路寝宫太室，嬴政果然在里面，正在看轵关的地形图，听到成蟜的脚步声，立刻迎上去道：“蟜儿，太胡闹了！你怎能提出要去韩国谈判？”
成蟜笑眯眯的道：“提都提了，哥哥你也答应了，怎么还找后账呢？”
嬴政无奈的道：“当时那个场面，寡人如何能不答允？若是不答允，岂不是驳了你的颜面，往后那些卿大夫合该如何看你？”
成蟜心窍里有些感动，嬴政是出于对自己的考虑，这才不得不应了这件事情，不过不管他答应不答应，其实都是在为自己考虑。
成蟜道：“放心罢，方才王翦大哥说得那么好，韩国弱小，就那么一小疙瘩地方，他们其实不愿意参加五国联盟，只要我嘴皮子利索，他们会卖我一个面子的，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等我从韩地回来了，便是头功一件，难不成……哥哥你想让樊於期去韩地谈判？”
嬴政道：“甚么都叫你说了，为兄愈发说不过你。”
成蟜又道：“再者说了，这一路上从咸阳到轵关，蟜都会与哥哥同行，出了轵关才会分道，走两步便到了韩地，这一路上都在你的眼皮底下，不会出事的。”
嬴政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勉强答应的，若不是因为顺路，嬴政是决计不会答允的。
嬴政沉吟道：“也罢，届时你去谈判，寡人便叫晋良跟随与你，保护你的安危，晋良的本事，寡人还是见识过的。”
亲征的事情很快安排妥当，嬴政亲自带领大军出咸阳，一路前往轵关。
轵关乃是太行八陉之一，素来便有封门天险之称。轵关的地形十分险峻，两山夹着地势，山道险要，最窄小的地方，仅仅八米，因着地势险要，这里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轵关如今属于秦地，嬴政安排了大批量的秦军把手，这些年来虽然也有韩国、魏国的兵马前来骚扰，妄图争夺轵关，但每每交兵，他们都讨不到任何好处。
成蟜第一次来到轵关，放眼望去，连绵不绝的山路，被蒙蒙雾气笼罩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沧桑之感，却显得无比壮阔。
嬴政的扈行队伍刚刚来到轵关，成蟜还没来得及下车，一行黑甲军马不停蹄的赶来，高声道：“报——！！！”
“何事？”王翦勒马前来问询。
“回禀将军！”黑甲军回话道：“有一队魏国兵马正往这边赶来，看样子来势不善。”
轵关乃是多事之地，经常会有人前来骚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魏国的兵马突然出现，八成是看穿了嬴政的心思，知道他们想要从轵关出兵，攻打阙与，所以特意来捣乱的。
若是能妨碍嬴政出兵轵关，说不定便能拖延时机，给五国联军制造机会。
嬴政冷笑一声，道：“魏国来了多少兵马？”
士兵回答道：“据探子回报，先头部队一万人有余，但都是魏国的精锐。”
轵关险要，在这里交战看的不是兵马数量，而是兵马的精良程度，一万人虽然少，但仍然不可小觑。
士兵道：“还请王上示下！”
嬴政本想发号施令，让王翦，或者令晋良去拦阻，魏国的兵马看起来来势汹汹，但是依照嬴政对魏王的了解，绝不可能和秦军硬碰硬，因为不值得，魏王谨小慎微，胆子又小，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刚要开口，成蟜却阻拦住，道：“王上，魏国区区一万兵马，妄图侵扰轵关，这样小小不言的事情，交给蟜来处置，如何？”
嬴政奇怪的看了一眼成蟜，成蟜不是多事儿的人，按理来说他不该开这个口才对。
只不过嬴政何等敏锐，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轵关的将领都不曾见过成蟜，成蟜初来乍到，又是楚国来的小君子，突然委以重任前去韩地谈判，秦国将领们必然有些不满。
看将领和将士们的眼神便知晓，这些人指不定背地里如何腹诽成蟜呢。
正巧了，成蟜又是那个能听到众人心声之人。
无错，无论是轵关负责迎驾的官员，还是轵关的士兵们，此时都在心里小声非议着。
【这就是楚国来的成小君子？】
【听说他可比当年的龙阳君生得还要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怪不得能将王上迷得花了眼，一个男子竟有如此颜色？然再好看也只是个任人顽弄的嬖宠罢了！能做甚么大行人，还谈判？别是去韩国给咱们丢脸的罢！】
成蟜将众人的心声一览无余，挑了挑眉，他并不生气，反而气定神闲，十分的悠闲，提高了嗓音，朗声道：“王上，蟜请命，不费一兵一卒，令魏军退兵！”
“甚么！？”
“不费一兵一卒！？”
“这如何可能？岂不是说大话？！”
成蟜挑唇一笑，笃定的道：“若是诸位将领不信，蟜可立下军令状！”

第71章 有染、勾连、绯闻
轵关的诸位将领咋舌：“成小君子，这可不是开顽笑的，你若是无法完成，那是……要辟首的！”
成蟜淡淡的道：“诸位将军不必担心，既然蟜能放下这话，便一定可以完成。”
他说着，对嬴政拱手道：“还请王上成全。”
嬴政着实无奈，成蟜便算是不揽这个事情，他依然是出使韩国的谈判特使，他依然可以荣宠富贵，他依然会受到自己的庇佑。
别看成蟜身材羸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骨子里其实很硬，还是个硬骨头，分明一个劲儿的抱自己大腿，在旁人面前始终不肯低头。
嬴政道：“好，既然大行人有退兵之法，那么寡人便等着大行人的好消息了。”
“谢王上信任。”成蟜拱手。
轵关的诸位将领依旧不相信，毕竟他们在轵关驻扎，打仗的事情见怪不怪，和魏国的兵马交战没有几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从未见过有人可以不动一兵一卒，便直接退兵的，不把魏国兵马打走，难道要把他们吓走不成？
嬴政带着成蟜进入了御营大帐，道：“蟜儿，你可是想到了甚么退敌之法？”
成蟜笑眯眯的道：“方才听将士们回禀，这个前来攻打轵关的魏国将领，还是个名士？”
嬴政点点头道：“虽说如今的魏将已然没甚么能个儿的，但此人也算是矬子里拔将军，若是寡人记得无错，此人乃是公子无忌曾经的门客。”
信陵君公子无忌门客遍天下，魏国的将领之中有他的门客一点子也不意外。
成蟜笑起来略微有些狡黠，道：“那便好说了，请王上将公子无忌派给我，蟜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让魏军退散。”
“哦？”嬴政挑眉：“你要公子无忌做甚么？”
成蟜摸着下巴道：“喝酒，吃肉！”
嬴政：“……”
嬴政虽不懂成蟜在说甚么，但还是很大方的将公子无忌派遣给成蟜，立刻叫人去找公子无忌过来。
公子无忌很快前来，拱手道：“无忌拜见王上。”
“魏公子。”嬴政道：“大行人阵前立下军令状，打算不费一兵一卒，令魏国退兵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正是，”公子无忌道：“无忌也曾听闻一二。”
嬴政又道：“如今大行人点名想要借调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公子无忌有些诧异的看向成蟜，他与成蟜的交集并不算太多，平日里见到了便点头打招呼，其实见到的次数也不多。
公子无忌拱手道：“无忌但凭王上调遣。”
“好，”嬴政道：“你这几日，您便跟着成小君子。”
公子无忌对成蟜道：“无忌见过成小君子。”
成蟜还礼道：“魏公子言重了，其实是蟜需要魏公子的帮助。”
公子无忌为人亲和，说话也温温柔柔客客气气，怪不得会结交那么多友人，温和一笑：“不知无忌有甚么地方能帮的上成小君子的？”
公子无忌从御营大帐中退出来，立刻被人拍了一记肩膀，转头一看，微笑道：“晋良将军。”
晋良看了看御营大帐的方向：“王上叫你过去，做甚么？”
公子无忌道：“也没甚么。”
“没甚么？”晋良道：“我可听说了，方才若敖成蟜立下军令状，口吐狂言，说是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魏国的兵马吓退，他这不是吹牛么？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公子无忌一笑，道：“谁说没有，只是过去七年，怎么，晋良将军便不记得了？”
晋良似乎想到了甚么：“你是说当年的公子成蟜？”
公子无忌和晋良都是公子成蟜招揽而来的，当年的公子成蟜不过六七岁大小，和还是长公子的嬴政一同，不费一兵一卒俘虏了魏国十万大军，还有公子无忌与晋良。
晋良不屑的道：“这个若敖成蟜，如何能与公子成蟜相比？那是万万比不得了的！我看他啊，也就是仗着自己的模样长得像幼公子，所以才能得到王上的宠信，甚么也不是！他如是能当真不费一兵一卒，退去魏国兵马，我的脑袋割下来给他当球踢！”
“呵呵……”公子无忌轻笑：“晋良将军，话可不要说的这么满。”
“怎么？你信他不信我？”晋良抱臂。
公子无忌道：“只怕人家成小君子，不想要踢球呢？”
晋良：“……”
“就是啊！”
二人正说话间，成蟜毫无征兆的从御营大帐中走出来，负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方步，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道：“晋良将军，蟜这个人素来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踢球，所以你的脑袋还是留下来罢，蟜可不想踢。”
“你！”晋良不服气的道：“不是我晋良看你不起，你遍地去问问，虽然如今的魏军没落，但好歹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兵崽子们，如何能叫你一吓就吓跑了？”
成蟜摇头道：“晋良将军此言差矣，蟜并非是要吓跑他们。”
“那是如何？”晋良更是奇怪。
成蟜笑眯眯的道：“蟜非但不想喝退他们，还想……请他们喝酒！”
“喝酒？！”晋良更是迷茫不已。
成蟜信誓旦旦的道：“正是喝酒！蟜听闻，这魏国的将领，乃是昔日里魏公子的得意门客，干系甚为亲笃，如今老朋友都到了家门口，怎么能不请过来吃吃酒呢？”
晋良虽然是个武将，但他并非是没有脑子之人，眯眼道：“你想……离间魏国？”
魏国将领是公子无忌的门客，公子无忌虽然已经离开了魏国，但是很多人提起来，仍然十足钦佩公子无忌的为人，包括这个魏国将领在内。
成蟜打算置办一场燕饮，以公子无忌的名义，邀请这位魏国将领前来饮酒叙旧，到时候便可以传一些闲言碎语出去。
成蟜笑眯眯的道：“魏王胆小又多疑，晋良将军你觉得，魏王会不会怀疑这位将领和公子无忌……有染？”
“甚么叫有染？”晋良纠正道：“有染这两个字儿，是如此用的么？”
成蟜点点头，改口道：“暗中勾连。”
晋良：【这话听起来也这么难听！】
成蟜又道：“魏国前来骚扰轵关，无非就是想要阻拦王上和王翦出兵，暗中给五国联军制造机会罢了，魏国并非想要硬碰硬，说实在的，若是这一万兵马真的有甚么损失，魏王自己个儿还会心疼呢，等魏国将领和公子无忌的绯闻一传出去，魏王一定会选择撤兵的。”
晋良眼皮狂跳：【继有染、勾连之后，又变成了绯闻。】
成蟜笑眯眯的道：“晋良将军，你说说看，蟜的这个法子有几成把握？是不是足够不费一兵一卒，便令魏国退兵？”
晋良脸色红了青青了红，他脾性比较直，打仗一直喜欢直来直去，哪知道成蟜竟然搞这些弯弯绕绕，但不得不说，如果成功的话，还真的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魏王知难而退。
晋良支支吾吾的道：“还行罢，但我可提醒你，若是那个魏国将军不赴宴，你的谋划可就从头搞砸了。”
成蟜侧目看向公子无忌，道：“那便要看看咱们魏公子的面子有多大，魅力有多大了。”
公子无忌拱手道：“无忌眼下便修书一封，邀请故人前来饮酒。”
“故人？”晋良不屑的冷嗤一声，回身大步离开，嘴里叨念着：“还故人呢，你的故人可真多。”
公子无忌修书一封，为了让魏国将军放下戒心，燕饮设立在轵关之外，公子无忌扬言不带一兵一卒。
赴宴当日，成蟜与公子无忌准备妥当，便提前出了轵关，来到宴席之上。
二人刚一到专门为燕饮搭建的营帐，便看到一个身穿黑甲，抱着宝剑，黑着一张脸的高大男子站在营地门口。
“晋良将军？”成蟜故意笑道：“你怎么来了？”
晋良瞥斜了一眼公子无忌，道：“你们就带着几个人来，我怕到时候魏国使诈，把你们都抓了去做人质。”
公子无忌拱手道：“多谢晋良将军关心。”
“我可不是关心你……们。”晋良打了一个磕巴，道：“我也是为了王上着想，若是你们将谋划搞砸了，我也能出手给你们兜底儿，不至于让秦军脸上难堪！”
成蟜与公子无忌相视一笑，谁也没有与晋良争辩，晋良强调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是担心你们。”
“是是是，”公子无忌道：“晋良将军请上座。”
众人抵达燕饮营帐不久，便听到“踏踏踏”的马蹄声，一队人举着火把朝这面赶过来，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
那魏国将军见到公子无忌，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跑过来，抓住公子无忌的手道：“公子！公子当真是您！卑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卑将……”
魏国将军还没来得及认亲完毕，晋良已然毫不留情的隔开对方，黑着脸道：“后退，站开一些，不要贴得那般近，站远了也能说话。”
魏国将领脸色有些僵硬，公子无忌打圆场道：“许久未见，将军愈发的英武了。”
“嗤。”晋良发出一声单音，他虽没有说话，但心里活动很是精彩复杂。
晋良：【英武？如何英武？这细胳膊细腿的，与本将不可同日而语，公子无忌这眼神，真真儿是愈发的昏花了。】
成蟜忍着笑意，看了一眼晋良，晋良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咳嗽了一声。
魏国将领感叹的道：“当年若不是公子相助，只怕卑将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公子，这些年，你在秦国过的如何？秦王待你如何？如果待公子不好，不如……”
成蟜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话头，笑话，我们是来离间的，不是叫你来挖墙脚的。
成蟜先一步上前：“这位便是魏国将军了罢？真是一表人才，英武不凡，蟜早就听说了将军的威名，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日不就沾了公子的光了么？快，别在这儿里干说话，咱们进去饮酒，坐下来慢慢谈。”
众人一并子进了营帐，全都坐下来，那魏国将领一直盯着公子无忌，想必他此次前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魏国将领：【若是我能将公子带回魏国，王上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魏国将领这般想着，便打算坐在公子无忌身侧，挨近一些也好说话。
“后退。”晋良仿佛后背灵一般，冷不丁的冒出来，伸手组拦住魏国将领，道：“你的席位在那面。”
魏国将领十足尴尬，干笑着后退两步，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魏国将领锲而不舍的道：“公子，这许多年不见，公子也是风采依旧呐！”
公子无忌微笑：“老了，无忌可比不得你们这些青年才俊了，哪里像将军，如今正是当年，又被魏王器重，堪当如此大任。”
魏国将领：【甚么大任？骚扰轵关分明是个苦差事儿，天险哪里这么好打得下来？分明打不下来，还要硬着头皮前来，若是无功而返，唯恐王上责备，若是今日我能将公子带回去，指不定……也算是功劳一件呢？】
魏国将领想得极好，立刻殷勤的道：“不瞒公子，公子离开魏国的这些年，卑将没有一日不想念公子的！不只是卑将，就连王上……王上也甚是想念公子啊！”
距离上次秦魏交战，已经过去整整七年了，公子无忌的兄长魏王已经去世，如今的魏王乃是公子无忌的侄子。
若当年公子无忌没有归顺秦国，继续留在魏国，按照历史的诡计，公子无忌早就已酗酒累坏了身子，病故而亡了。
“王上他十足的后悔，”魏国将领擦着眼泪道：“当年合该多劝一劝先王，也不至于让公子如此蒙难被逼前往秦国，王上后悔啊……只是不知，如今还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公子无忌一笑，刚想要拒绝，晋良凉飕飕的道：“早干甚么去了？”
魏国将领：“……”
成蟜眼看着场面被晋良弄得有些子尴尬，举起羽觞耳杯道：“今日魏将军赏光，蟜敬将军一杯！”
成蟜为了让魏国将军卸去疑心，主动将杯中的酒水饮尽，还倒转耳杯，示意酒水无毒。
成蟜面带微笑，刚想要把这口酒水咽下去，一撇头，不经意间看到自己身侧站着的护卫，不由“咳——！！”一声呛了出来。
“你……咳咳咳……咳——”成蟜瞪着眼睛，饶是他平日里再镇定，此时再也无法冷静。
那站在自己身后侍奉的“小兵”，分明穿着一身简陋又低阶的介胄，头盔也压得很低，但成蟜看的清清楚楚，竟是……嬴政！
绝对是便宜哥哥无疑！
成蟜呛得脸面通红，把魏国将领吓了一跳，还以为酒水中有甚么。
公子无忌镇定的瞥了一眼嬴政，微笑道：“当真是对不住，成小君子不胜酒力，或许是饮得太急，你看，衣裳都湿了，快去换一身来。”
成蟜的衣裳的确湿了一点点，但是换衣裳是假的，想要盘问嬴政怎么在这里才是真的。
成蟜当即站起来，负着手对嬴政道：“你，别看了，就说的是你，跟本小君子过来，给本小君子更衣。”
嬴政不动声色的扮演着一个低阶小兵，恭敬的拱手道：“敬诺，小君子。”
成蟜大摇大摆的带着一个“俊美的小兵”进入了营帐，进去之后将营帐帘子拉紧，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
嬴政将头盔摘下来，随手扔在一边，露出自己俊美的容颜，平静的道：“寡人不放心蟜儿，自然跟来看看。”
成蟜：“……”
嬴政振振有词：“蟜儿不通武艺，若是有甚么意外，或者魏人使坏，寡人也可以保护蟜儿，不是么？”
成蟜：“……”虽然，但是……
嬴政又道：“放心，那魏国将领不曾见过寡人，只要蟜儿显得自然一些，必然不会被识破。”
“可……”成蟜道：“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但凡被魏人识破，你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嬴政一笑：“那便请成小君子，好好保护寡人了？”
成蟜差点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便宜哥哥这般大的个头，竟然在“撒娇”？
嬴政走过来，垂眼看着成蟜微微湿濡的衣袍：“成小君子不是要更衣么？让卑将伺候小君子？”
梆梆！
成蟜心窍狂跳，这是甚么羞耻的角色扮演么？堂堂秦王，扮演成小兵，还要给自己更衣。
“不……”成蟜后退了两步：“不用了，其实只打湿了一点点，天气干燥，马上就干了。”
“那可不行，”嬴政笑道：“成小君子身子羸弱，若是因此害了风寒，卑将如何与王上交代？”
成蟜：“……”好好好，还顽上瘾了！
嬴政伸手去解成蟜的衣带，唰的一声轻响，衣带旖旎的松散开来，轻轻落在地上。
“蟜儿，”嬴政沙哑的声音在成蟜耳畔响起：“哥哥只是替你更衣，害怕甚么？”
成蟜抿着嘴唇，死死咬着牙关，心说我当然害怕，哥哥你顽的这么野，我害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第72章 喜欢
“蟜儿……”
成蟜听着嬴政的嗓音，低沉、沙哑，略带着一丝丝的磁性，显然是故意的，而成蟜好像很吃这一套，心窍梆梆跳个不停。
成蟜的吐息微微有些紊乱，不知是不是饮酒的缘故，看着嬴政的眼神慢慢有些迷离起来。
嬴政一点点靠近，用嘴唇轻轻蹭了蹭成蟜的唇瓣，成蟜一个激灵，想要向后退闪，但已经退到了极点。
嬴政笑道：“蟜儿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味。”
成蟜的喉结急促滚动，艰涩的道：“刚……刚饮了一杯酒，当然会有酒味。”
“是么？”嬴政微笑：“让哥哥仔细尝尝看。”
成蟜离开之后，公子无忌与晋良坐在席上，晋良像是防贼一般看着魏国将领，眼神中一直带着审视。
公子无忌挑眉，低声道：“晋良将军，你为何如此提防？”
晋良道：“我怎能不提防？原本在魏国的时候，这小子便处处巴结你，讨好你，如今你都到了秦国来，他还是贼心不死！”
公子无忌一笑：“晋良将军这般说辞，会令无忌以为晋良将军是在吃味儿。”
“吃味儿？”晋良一愣，哈哈干笑道：“吃甚么味儿？吃谁的味儿？不会是你的罢？我只是怕你跟着魏国人跑了！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是么？”公子无忌又笑了一声。
“你笑甚么？”晋良强调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笑甚么？我跟你说，我可没有旁的意思。”
公子无忌颔首：“是是，晋良将军没有旁的意思，无忌知晓，晋良将军何必如此重复呢？”
“你……”晋良闹得十足被动，好似争辩不过，站起身来道：“成小君子他、他怎么还不回来，真是的，我去看看他。”
说罢，连忙从席位上离开，往营帐的方向而去。
成蟜窝在嬴政怀中，脑海中醉醺醺的，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便宜哥哥的嘴唇好软啊，好好亲呢，感觉亲一下还不够，还想再亲一下，再亲一下！
成蟜心想，我一定是醉了。无错，我醉了，那一切都是酒后的行为，这般好看的一个美男子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大胸版本的，自己怎么把持得住？不过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想到此处，成蟜的心窍仿佛有沸水在翻腾，他慢慢抬起手来，主动搂住嬴政的脖颈。
嬴政挑了挑眉，笑道：“蟜儿，你想做甚么？”
成蟜见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便觉得来气，一定要杀一杀他的锐气才好，于是一副凶狠的模样凑上去，冲着嬴政的嘴唇狠狠咬了一口。
“嘶……”嬴政发出一声闷哼，虽然刺痛，略微破皮，但是并没有流血，这样轻微的疼痛感反而让嬴政心窍发沉，仿佛刺激了头嗜血的野兽一般。
嬴政一把搂住成蟜，将人死死按在怀中，就在二人都不可避免情动之时，晋良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大行人！成小君子！你在里面么？换好衣裳了没有？魏将军还等着呢。”
成蟜被晋良的大嗓门吓得一个激灵，嘭的一声推开嬴政，连忙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差点差点，差点就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嬴政：“……”
嬴政：【晋良这个没眼力的，以后需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
成蟜看了一眼帐帘子的方向，心说晋良将军，王上记恨上你，这可不怨我啊。
哗啦——
帐帘子被打起来，嬴政头一个黑着脸走出来，成蟜跟在后面，已然换了一件新的衣裳。
晋良奇怪的对成蟜低声道：“你是哪里得罪了王上么？为何王上的脸色如此难堪。”
成蟜：“……”明明是哭包叔叔你得罪了秦王，而不自知！
成蟜拍了拍晋良的肩膀，笑眯眯的道：“晋良将军，其实……你有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嗯？”嬴政听到他们的嘀咕，立时转过头来，危险的凝视着成蟜。
成蟜：“……”
成蟜岔开话题：“啊呀，晋良将军，你怎么能让魏公子一个人和魏将军独处呢，万一魏公子被对方挖了墙角去，你哭都来不及。”
“坏了！”晋良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只顾着转移话题来着，所以匆匆前来寻找成蟜与嬴政，完全忘了这茬儿子。
众人回了燕饮，便看到魏国将领坐在原本晋良的位置上，也就是公子无忌身边，二人正在攀谈甚么，魏国将领满脸关切的询问。
“公子，你在秦国可好？”
“定然是不如在母国的，若不然，公子还是回来罢。”
“若是公子回来，王上一定会很欢心的，我可以保证，王上必定既往不咎。”
“你保证？”晋良大步走过来，冷笑道：“你用甚么保证？是你的项上人头么？”
嘭——
说着，将自己的佩剑扎在案几上。
魏国将领吓了一跳，他知晓晋良的为人，晋良还在做魏国大将军的时候，魏国将领还是个小将，总是听旁人说晋良这个人混不吝，自从晋鄙老将军死后，晋良便一直将自己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根本甚么人也不怕，自然不好招惹。
魏国将领连忙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上，晋良瞥斜了一眼被魏国将领坐过的席子，凉飕飕的道：“来人啊！席子脏了，给我换一方来！”
“敬诺，将军。”
魏国将领方才坐过席子，哪里脏了？分明干干净净，他知晓晋良便是针对自己。
一场酒宴吃得乱七八糟，晋良一直甩脸子，总之相当不愉快，魏国将领喝了几杯之后便悻悻然离去。
晋良挑眉道：“这魏将军打一开始便没安好心，可不是我不作劲儿，他觉得自己挖不动公子无忌，自己便走了，眼下可怎么办？”
成蟜一笑，道：“无妨，不管这顿宴席吃得愉不愉快，既然魏国将军来了，咱们就有谣言可以散播出去。”
“谣言？”晋良诧异。
成蟜点点头，对公子无忌道：“那便劳烦公子，将魏国将领亲自来赴宴，把酒言欢的事情，传播出去，最好传播到魏王的耳朵里。”
晋良道：“这样管用么？真不是我说，就那个魏将军我以前也见过他，胆子不大，可干不出投敌之事，魏王合该也清楚这一点子。”
“胆子不大才好呢。”成蟜道：“魏王派遣兵马前来轵关，你以为他是来与咱们争夺轵关的么？自然不是，他只是想要打乱王上出兵的计划，如此一来，便可以从中作梗，让我秦军整条计划，从源头开始自乱阵脚……既然他不是真心想要硬碰硬，争夺轵关，咱们吓唬吓唬他足以。”
新的魏王和他的老爹一样，都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魏王虽然知晓他派出去的将领一定不会投敌，但是听到相谈甚欢的谣言之后，指不定会怎么想。
他又不是真的想攻轵关，保守起见，自然会将魏国将领召回。
嬴政幽幽的道：“新的魏王曾经在我秦国做过质子，当年五国联军攻打我秦国，是寡人饶了他一命，想必……魏王自己会掂量掂量其中的厉害干系。”
公子无忌将舆论传递出去，也就过了几日，一个黑甲武士骑着骏马一路狂奔而来，入了轵关，大喊着：“鸿翎急件！鸿翎急件——！”
成蟜与嬴政从营帐中走出来，那士兵立刻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大喊着：“恭喜王上！魏国退兵了！”
“甚么？！”
“魏国退兵了！”
“成小君子真的没有动用一兵一卒？！”
轵关的将领们纷纷吃惊，目瞪口呆。
嬴政慢悠悠的走出来，道：“诸位将军，日前成小君子在各位将军面前夸下海口，如今这个海口，可能自圆其说了？各位将军是服，还是不服？”
将领们面面相觑，说实在的，他们着实没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以退兵，甚至不费一兵一卒便退兵，全都等着看成蟜的笑话，而如今……
一个将领拜在地上，拱手抱拳道：“成小君子，卑将服气了！”
“卑将也服了！”
“卑将在轵关整整十年，见过的大小战役比吃食还勤快，从未见过有人可以不费一兵一卒退去魏军，小君子，卑将心服口服！”
“卑将心服、口服！”
嬴政看了一眼成蟜，成蟜挑了挑眉，一脸亲和的上前，亲自扶起各位将军，道：“各位将军都是守卫轵关的老人，蟜不过是抖一时机灵，又如何能受各位将军这一拜呢？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成小君子有大才，还如此亲和，咱们往日里真是多有得罪！”
“是啊，真是要惭愧死我们了！”
“成小君子气度海涵，卑将惭愧之至！”
魏国的兵马退去，嬴政的兵马又可以从轵关出发，攻击赵国的阙与，秦军三日后便会出发，为了壮士气，也为了给成蟜庆功，嬴政打算摆一场庆功宴。
也算是给成蟜做足了气势，毕竟三日后二人便要分别，成蟜离开轵关前往韩国谈判，而嬴政则是离开轵关前往阙与。
自从成蟜露了一小手，不费一兵一卒便退去魏军之后，轵关的将领们都对成蟜佩服的五体投地，接风宴上嬴政几乎插不上话，那些将领们一个个围着成蟜说话，十足的热情。
“小君子，我敬你一杯！”
“诶，小君子，既然你饮了他的敬酒，我这一杯，你也得饮！”
“是啊，咱们也得敬小君子！”
“听说小君子马上便要去韩国，咱们预祝成小君子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成蟜饮了几杯酒，浑身暖洋洋的，嬴政实在看不过去，从远处走过来，挡住那些酒水，道：“成小君子不胜酒力，诸位将军便不要灌酒了。”
将领们见成蟜生得文文弱弱的，也就没有再敬酒，自己吃喝去了。
嬴政回身扶住成蟜，入手的肌肤烫的厉害，便知道成蟜肯定饮醉了，无奈的道：“你又饮这么多，小心明日宿醉头疼。”
“喝……”成蟜抱着一只空掉的羽觞耳杯，含糊的笑道：“好喝，暖洋洋的。”
可不是暖洋洋的么，甚至都出了一些薄汗。轵关都是风沙，天气可不像咸阳宫里头，若是任由成蟜在这里吹了凉风，之后可有他受的。
嬴政一把将成蟜抱起来，大步离开宴席，往自己的御营大帐而去。
“唔……”成蟜躺在他怀里，笑容甜滋滋的道：“哥哥，喝酒，再来一杯！”
“你这个醉鬼。”嬴政无奈，将他轻轻放在软榻上，本想放下他之后，便去弄一些醒酒汤来，哪知成蟜不放手，揪着他的袖子。
嘭——
嬴政被一绊，险些压到成蟜，连忙伸手支住软榻，二人四目相对，成蟜的眼神软绵绵，醉醺醺，还带着一股旖旎之色，令嬴政的吐息一下子便紊乱起来。
“哥哥……”成蟜轻声唤着，两只手一抄，紧紧抱住了嬴政的腰身。嬴政的呼吸更是粗重紊乱起来，连忙深吸两口气，将自己的气息压制住。
“蟜儿，乖，哥哥去给你弄些醒酒汤来。”
“不要！”成蟜一口回绝，脑袋使劲晃了晃，在嬴政的胸口乱蹭：“不要喝醒酒汤，不爱喝。”
嬴政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就要撒娇，”成蟜醉得厉害，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恭敬，说话也软绵绵的，道：“不和哥哥撒娇，还能和谁撒娇？”
嬴政一笑：“蟜儿说的对，只能对哥哥撒娇。”
“哥哥。”
“嗯？”嬴政见他不放手，只好任由他抱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成蟜的后背，仿佛在哄他一般。
嬴政道：“不想饮醒酒汤，若是困了，便睡罢，哥哥守着你，你不是最喜欢哥哥拍你入睡么？”
成蟜嗓音很轻很轻，呢喃道：“那日……哥哥可是因着蟜，才拒绝再次迎娶楚女的？”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成蟜，说实在的，他也不知此时此刻的成蟜，到底醉了没有，若说没醉，成蟜的酒量也就那般，饮了这么多杯，显然已经醉了。
可若说醉了，成蟜说话如此有条理，还能记得那日斗甯提出，让嬴政再迎娶一位楚女的事情。
嬴政笃定的道：“自然。”
成蟜的声音断了，过了很久很久，嬴政都以为他要睡了，成蟜这才又道：“听哥哥拒绝迎娶楚女的时候，蟜心中……有些子欢心。”
“蟜儿？”嬴政连忙低头去看成蟜，略微有些吃惊。
他对上成蟜迷离的眼眸，心窍狠狠跳了好几下，眼神愈发的深沉，追问道：“蟜儿为何欢心，告诉哥哥。”
成蟜抿了抿嘴唇，他的眼神微微颤抖，与嬴政对视了一眼，下意识想要划开，嬴政一双大手捧住成蟜的面颊，不让他移开视线，强硬的道：“蟜儿，告诉哥哥，你为何欢心？”
成蟜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哑，喉结滚动艰涩，有一个答案滋生在胸腔之中，可是碍于太多太多的事情，成蟜根本无法说出口。
答案仿佛是种子，不停的萌芽，突破心窍的土壤，一点点的蔓延，弄得成蟜的心窍痒痒的、麻酥酥。
“我……”成蟜张了张口，声音轻得好像鸿毛，沙哑的道：“蟜好像……喜欢……”
“喜欢甚么？”嬴政追问。
成蟜的嗓音更是轻微：“好像……喜欢哥哥。”
嬴政轻笑一声，道：“蟜儿，不是好像，把好像二字去掉。”
成蟜没有说话，却突然翻身而起，嘭一声轻响，将嬴政一把推倒在软榻上，那气势简直像是要“犯上作乱”一般，将眼睛一闭，把心一横，狠狠吻了上去……
夜色愈发的浓郁。
整个轵关沉浸在庆功宴的喜悦之中，樊於期趁着众人不注意，左右看了一眼，偷偷离开宴席，往偏僻之处而去。
空旷的夜色弥漫在黄沙之中，一辆不起眼的辎车隐匿在荒芜里，樊於期走过去，没好气的道：“看看你的弟亲都做了甚么好事！”
本是静悄悄的辎车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一双白皙细腻的纤细手掌将车帘子打起，露出辎车之中的庐山真面目。
是斗甯！
斗甯笑意温柔：“甯都听说了，蟜儿不费一兵一卒，便破了魏国的攻势，真真儿不愧是我的宝贝弟弟。”
樊於期冷声道：“你还在夸赞他？魏王也是个不中用的，他的兵马便是这样就被吓退了？！阻止不了秦军出轵关，第一步便让他们得了先机！”
斗甯道：“不必惊慌，魏王昔日里曾经在秦国做过质子，还差点子因着他老爹攻秦的事情，被秦王斩首，这样的积威之下，他本就怕死了秦王，其实甯对他，根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樊於期焦急的道：“魏国已经顶不住了，下一步该当如何？赵王如此器重与你，可你看看自己干了甚么？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因为成蟜的缘故，叛变了赵王！如你有不臣之心，赵王一定会将你细作的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哼！楚王也不一定会放过你这个细作的！”
斗甯幽幽的道：“安心，不需要樊将军你来提醒，一会子甯还要赶往韩国，一旦蟜儿抵达韩国，甯便打算送秦王一份……厚礼。”

第73章 寡人的弟弟够坏
“啊！嘶……”
成蟜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酸疼，稍微一动感觉自己要散架一般。
他昨日的确饮了一些酒，但朦朦胧胧的，并没有饮醉，只是觉得饮了酒的自己，比平日里冲动了不少，以至于……
成蟜侧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御营大帐，自己好像又，无错，又和便宜哥哥发生了亲密无间的干系。
不止如此，还是自己主动的，超级主动。
一回想起来，成蟜根本没脸见人，他瞥斜了一眼嬴政，眼看着嬴政还未起身，打算故技重施逃离现场，来一个“肇事逃逸”。
成蟜轻手轻脚的掀开锦被，打算轻手轻脚的离开，他堪堪掀开被子，突然感觉到一只大手搂过来，在他后腰上轻轻一拍。
“嘶！”成蟜一个激灵，那感觉太酸爽了！
“呵呵……”耳边响起嬴政的轻笑声：“蟜儿，又想逃跑？”
原嬴政早就醒了，只是故意没有起身，成蟜打算肇事逃逸的模样被他看在眼中，嬴政哪里能让他这么便宜的跑路？
成蟜气得捂住自己的后腰，道：“王上早就醒了？”
嬴政挑眉：“醒了有一会子。”
成蟜：“……”
成蟜磨牙，那他一定将自己纠结的模样全都看在眼中。
嬴政伸手搂过来，道：“蟜儿身子如何？”
成蟜面色微微有些涨红，梗着脖子故作轻松的道：“还、还好啊，没事，甚么事也没有。”
“是么？”嬴政微笑：“左右今日空闲，后日才会出发，既然蟜儿身子如此轻快，那不如再来一次？”
“别！”成蟜瞪大眼睛使劲摇手，对上嬴政戏谑的眼神，登时感觉自己中了圈套，果然哥哥甚么的，都是黑心黑肺的，黑到肚子里去了！
嬴政笑道：“逗你的，昨日蟜儿辛苦了。”
成蟜简直无地自容，道：“昨日……昨日我饮醉了，甚么也不记得了！”
“如此？”嬴政慢条斯理的道：“那蟜儿对哥哥吐露心声，一口一口说最喜欢哥哥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甚么最喜欢？”成蟜下意识辩驳：“我说的是好像！好像！好……”
成蟜又对上嬴政那双戏谑的眸子，心头咯噔一声，又中计了！
果然，嬴政笑道：“蟜儿这不是记得很清楚么？看来昨日并没有饮醉。”
成蟜：“……”
成蟜做鸵鸟状，把自己的脑袋扎在被子里，已经不想说话了，虽然有点子掩耳盗铃，但眼不见为净，还是暂时不要与便宜哥哥说话了。
嬴政笑道：“蟜儿，昨日天色太暗，哥哥没听清楚，你再对哥哥吐露一次心声，可好？”
成蟜：“……”听没听清楚，和天色暗不暗有甚么关系？果然做君王的，都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秦军三日后离开轵关，嬴政与王翦一行，打算出轵关攻击赵国的阙与，而成蟜则是出轵关，北上韩国谈判。
樊於期主动毛遂自荐，想要随同成蟜前去谈判，抱拳道：“王上！卑将虽不才，但也曾在沙场上为我老秦人斩杀敌首！卑将自荐保护大行人入韩谈判，还请王上恩典！”
嬴政眯起眼目，凝视着樊於期，他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如何能不知樊於期的为人？樊於期一直觉得自己是老秦人，所以看不起吕不韦，甚至连带着看不起嬴政本人，上辈子他撺掇着公子成蟜造反，投靠赵国，后来辗转于燕国。
嬴政如何能放心将他安置在成蟜身边？这不是在宝贝弟弟身边安插了一个巨大的隐患么？
只是如今的樊於期还无法根除，樊於期明面上没有犯甚么大错，又是秦国的老秦人，嬴政需得找一个借口才是。
嬴政面露微笑，滴水不漏的道：“樊将军大才，若是只去谈判，岂不是太过于屈才了？不如这般，你随同寡人与王翦，一同出兵阙与，至于大行人出使韩国的事情……”
他说着，看了一眼公子无忌与晋良，道：“便交给魏公子与晋良将军，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公子无忌与晋良站出来，拱手道：“臣定不负王上器重！”
樊於期还想要争取一下，毕竟跟着成蟜比较自由，跟着嬴政的亲征队伍，上面不只有嬴政压着，还有王翦压着，樊於期这个老将的面子放在何处？
只是嬴政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笑眯眯的道：“如此便这般说定了。”
樊於期语塞，只好拱手道：“敬诺，王上。”
众人分配妥当，三日之期一道，大军便即出发。
轵关关口，嬴政深深的凝视着成蟜，叮嘱道：“蟜儿，万事不要逞强，至于韩国，能谈便谈，不能谈便算。”
成蟜一笑，道：“韩国弱小，王上放心罢，他们不敢拿秦国的使者如何，若是撕开了脸皮，疼的也是他们。”
嬴政点点头，他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韩国的地盘子就那么一丁点儿大，这些年来投靠赵国，以赵国马首是瞻，但很快的，在嬴政的印象中，韩国很快就会背弃赵国，对秦国俯首称臣，并不算甚么太大的威胁。
嬴政之所以担心，是担心成蟜。别看成蟜日日寻着抱大腿，但其实他这个人很是独立，做事儿也不喜欢依赖旁人。
嬴政还是叮嘱：“不要逞强，但凡受了委屈，一定要找哥哥来告状，可知晓了？”
成蟜无奈的低声道：“哥哥，你这样会教坏弟弟的。”
嬴政笑道：“教坏？寡人的弟弟还不够坏么？那日里是谁以下犯上，骑在哥哥身上作威作福的？”
“别说了！”成蟜一把捂住嬴政的嘴巴，脸皮差点给烧没了，连忙道：“蟜出发了，拜别王上，王上不用送了！”
说罢，一溜烟翻身上马，他上马的动作有些大，牵扯到了难以言会之处，酸疼的呲了呲牙，赶紧抿唇忍住。
嬴政无声的一笑，招了招手，身边的晋良立刻上前，道：“王上可是有甚么吩咐？”
嬴政低声道：“此去韩地，其实寡人没甚么可忧虑的，但是韩不强盛，却习惯于见风使舵，成蟜又是头一次出使，你便从旁帮衬着，将你们见过的做过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写成邸报，每日汇总传书给寡人，可知晓了？”
晋良拱手道：“是，卑将知晓。”
嬴政点点头，翻身跨上马背，驱马来到成蟜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日头一点点的攀上轵关的楼堞，将轵关映照在一片血红色的朝阳之下，嬴政侧目看着成蟜，道：“大行人，寡人预祝你旗开得胜了。”
成蟜拱起手来：“借王上吉言。蟜也预祝王上旗开得胜。”
“蟜儿，”嬴政低声道：“平安回来。”
说罢，扬起手中马鞭，朗声道：“全军听令，出发！”
浩浩荡荡的黑甲军出轵关，一路绵延，仿佛一条黑色的龙，顺着太行陉向着阙与的方向前进。
成蟜看着黑色的甲军前行，直到看不到嬴政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公子无忌道：“大行人，咱们也该出发了。”
成蟜点点头：“发出。”
相对比嬴政的黑甲军，成蟜的使团并非是去作战的，而是去谈判的。
他们顺利进入韩地，韩国的使团客客气气的迎接，礼数周全，甚至有些许的殷勤。
“秦国大行人！旧闻大名！旧闻大名啊！外臣乃韩国副使，恭迎秦国大行人！”
成蟜看了一眼韩国迎接的使团，笑眯眯的道：“韩国副使不必如此多礼，只是不知……你们韩国的特使人在何处？”
“这……”韩国副使支支吾吾的道：“秦国大行人有所不知，这……这……我们的特使偶感风寒，真是不巧，突然病倒了，今日本想挣扎着病体前来迎接秦国大行人，只是……唯恐这病气过给了大行人，所以这才斗胆，令外臣来迎接秦国大行人，大行人您……不会怪罪罢？”
“怎么会呢？”
有句老话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成蟜是来谈判的，自然要客客气气，以和为贵了。
成蟜笑道：“既然贵国特使病了，外臣怎么好苛求甚么呢，自然是要等一等贵国特使的病好了，这才好会盟，是也不是？”
“是是是！您说的太是了！”
韩国副使将成蟜一行人迎进别馆，好生接待，摆下了燕饮，好吃好喝，出手一点子也不小气。
只是……
头一天，韩国特使病了。
第二日，韩国特使还在生病。
第三日，韩国特使依旧在生病；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连七日，韩国特使的病情一点子也没有好转，副使一提起来，便是说他们的特使病着，不想把病气过给贵客，因此不方便相见，让他们再等一等。
每当这个时候，副使都会捧着成千上万的礼物前来赔礼道歉，礼数周全的让人不好意思说甚么难听的言辞。
嘭！
韩国副使离开之后，晋良狠狠拍了一下案几，道：“这个韩国特使，我看他未必病着！”
公子无忌一笑，不似晋良那般气愤，镇定自若的道：“这些年来，韩国一直依附于赵国，如今五国联军，韩国不能违抗赵国的命令，又不敢得罪咱们秦国，因此便想出这么个拖延的法子来，怕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哼！”晋良冷笑：“这韩国倒是好，搅屎棍子一根！那就这般拖延着咱们？要我说……”
他义愤填膺的说着，侧头一看，身为大行人的成蟜压根儿没听，而是托着腮帮子，看着户牖之外的风光。
晋良奇怪的凑过去：“成小君子，你看甚么呢？”
“嗯？”成蟜托着腮帮子，笑眯眯的道：“你们看，那里有个美人儿。”
“美人儿？”晋良吃惊顺着成蟜指的方向看过去。
别馆的院落里的确有个人，大抵三十几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简朴的小吏衣裳，打扮的十足穷酸，乍一看眉眼完全不出众，属于平平无奇的类型。
晋良随口道：“还以为是甚么样的美人，这长相还没有公子……”
他说到这里，便对上了公子无忌温柔的笑颜，登时面上一僵，改口道：“还没你成小君子长得俊俏呢。”
成蟜摇头道：“不不，你看他那气质，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的确，那男子别看稍微年长了一些，且穿着清贫，但姿仪出众，清冷的气质之中透露着一丝丝的料峭之感，简直是文人傲骨的极致表现。
“此人……”公子无忌略微沉吟：“好似十足眼熟。”
“眼熟？”晋良追问：“你识得？”
公子无忌的门客遍天下，知己也是遍天下的，他在赵国住了那么多年，韩国和赵国一向友好，若是识得韩国的人也不奇怪。
公子无忌摇头道：“只是觉得眼熟，记不太清楚了。”
“你又在这里躲懒！？”
窗外响起别馆仆役的大喊，仆役朝着清冷的男子走过去，“啪——”将一卷简牍扔在他面前：“让你写文书邸报，你看看自己写了甚么！？说了多少次，让你写甚么，你便写甚么，上面儿要的是歌功颂德，不是你这如丧考妣的劝谏暗讽，你自己读读，难道不晦气么！？”
简牍扔在地上，登时碎了个烂七八糟，一片片散开凌乱，那男子吃了一惊，眼中露出一些心疼，赶忙蹲在地上去捡。
“我可告诉你！今日不把邸报交上去，你也别在别馆做事儿了！还真以为自己是甚么贵胄呢？！”
仆役说完，转身施施然离开，徒留那男子在院子里一片一片的捡起简牍。
成蟜立刻绕过户牖走出去，蹲在地上帮忙捡起地上的简牍，道：“蟜来帮你捡。”
他捡起一片简牍，因着听说是韩国别馆的邸报，便是会总给上级的文书，说不定里面有甚么韩国的机密，赶紧偷看一眼。
这一看……
“汤以伐桀，而恐天下言己为贪也，因乃让天下于务光……”
简牍上的字迹雕刻的十足工整，成蟜一字一字的读出来，诧异的看向那清冷的男子。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商汤讨伐了夏桀，害怕天下人说自己贪婪夏桀的江山，于是便想将天下让位给务光。
成蟜呆呆的看着简牍上的文字，清冷男子见他发呆，略微有些口吃的道：“这位君子，可是、可是予写的……有误？”
成蟜惊讶的道：“这是你写的……？”
男子点头道：“正是。”
成蟜更是大为震惊，这乃是韩非所做说林之中的头一句！而眼前的男子说这卷文书是他写的，所以……
公子无忌走出来，附耳对成蟜道：“成小君子，无忌好似记得此人，此人合该是韩国的没落贵胄，名唤……”
“韩非。”成蟜两眼放光的凝视着清冷男子。
男子惊讶的道：“君子识得、识得非？”
怎么能不识得，成蟜心说，除非我是个文盲！
成蟜一把握住韩非的双手，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心”，道：“韩公子，久仰大名，蟜是你的书迷。”
“书迷？”韩非一脸迷茫。
成蟜点头如捣蒜，道：“正是，蟜有幸拜读过公子的文章，犹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着实惊艳，不知……”
成蟜笑眯眯的道：“今日何其有幸，能见到韩公子本人，不知蟜可否请韩公子小酌两杯，探讨探讨这些文章？”
成蟜说罢，一直给公子无忌打眼色，公子无忌会意，微笑道：“无忌也曾听闻韩公子的大名，今日难得一见，无忌这就去令人准备一些酒菜，令大行人与韩公子促膝长谈。”
别馆，韩国特使屋舍。
吱呀——
有人不请自来，直接推门而入，自行坐在案几前。
韩国特使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内屋中走出来，不耐烦的道：“都说了多少遍，不要打扰本使不要打扰本使，你们怎么还……”
他说到此处，这才真切的看到来人，声音立刻断了，换上一脸的殷勤备至：“原来是甯君子！甯君子勿怪，外臣不知是甯君子大驾！”
来人坐在席上，甚至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白皙的手掌托着羽觞耳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韩国特使。
斗甯慢悠悠的开口：“特使可知，甯此番的来意？”
“这……这……外臣不知，可是赵王有甚么吩咐？”
斗甯一笑，温柔的道：“王上听说，秦国的使团一连韩地落脚七八天，而韩国特使只是拖延，并不谈判，难道……是想要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么？”
“这……”韩国特使赔笑道：“甯君子您说笑了，我们韩国素来与赵王交好，怎么会对秦国逢迎呢，只是……只是……”
斗甯抬起手来，制止了韩国特使的言辞，道：“特使不必多说，其实甯心中都懂，秦国乃是虎狼之国，心狠手辣惯了，特使担心惧怕，都在情理之中。”
“是是是，甯君子您说的太对了！”
斗甯又道：“因而，甯便给特使指一条明路。”
韩国特使连忙道：“甯君子，您说，外臣洗耳恭听！”
斗甯若有所思的道：“秦国的特使成小君子，你必要好吃好喝恭恭敬敬的招待，切记，不可怠慢了一丝一毫。”
“那自然！那自然！”韩国特使笑道：“其实……外臣也听说了一些，成小君子乃是甯君子您的弟亲，外臣如何改怠慢了去？”
斗甯微笑：“甯便谢过特使了？”
“不敢不敢！”
斗甯又道：“至于谈判，赵王深知特使的不易，特使该怎么谈判便怎么谈判，赵王不会怪罪。”
“当真？！”韩国特使喜形于色。
“自然，”斗甯眯起眼目，幽幽的道：“但请特使切记，谈判之后，按照这个路线送秦国使团离开韩地。”
斗甯纤细的手掌按在案几上，将一张小羊皮推给韩国特使。
韩国特使展开小羊皮，只是看了一眼，惊讶的道：“这路线……”
不等他说完，斗甯已然抢先道：“只要特使能完成这些，赵王必有重谢。”

第74章 巧遇
“韩公子，请。”公子无忌客气的将韩非请入屋舍之中。
成蟜殷勤备至的道：“来人，还不快去准备酒菜，本使要宴请韩公子。”
韩非面色十足的清冷，但一听说酒菜二字，眼神突然有些不太一样了，不为旁的。
韩非：【并非予贪嘴偷食，只是被那仆役们三番两次刁难，这几日都没用上一口饱饭，腹中饥饿已久……】
成蟜听到韩非的心声，心中了然，怪不得这韩非面容如此清瘦，原是被饿的。
方才也看出来了，一个别馆的仆役对韩非大喊大嚷的，韩非好歹是一个没落贵族的公子，如今混得却不如一个仆役好，在别馆里做文书。
从者立刻去准备酒菜，很快端上来，成蟜更是殷勤的将承槃与筷著摆放在韩非面前，笑道：“韩公子，蟜虽不才，但是曾经读过韩公子的一些文章，只觉得醍醐灌顶，十足受用，往日里便一直在想，能写出这样文章之人，到底是甚么模样的神仙人物儿，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非池中之物啊！”
成蟜的嘴巴甜，那可是嬴政认可的，韩非听到成蟜的夸赞，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将脸上的清高冷傲都打破了。
虽说文人傲骨，但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若是有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那一定是你拍马屁的重点不对。韩非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抱负，自己的文章，成蟜一开口，便是对韩非的文章大加赞许，眼下韩非又不得势，自然欢心不已。
韩非拱手道：“秦国使者谬、谬赞了，予不过是……写了几篇浅显……浅显的文章，这样的道理，旁人也都是懂得的，只是不屑于落在监督之上。”
成蟜笑道：“韩公子不只是大才，而且为人谦虚，那便是更加不容易了？说来也是的，本来此行，本使是懒得走这一趟的，没成想韩地如此卧虎藏龙，竟然叫蟜遇到了韩公子这样的人物儿，真真儿不虚此行呐！”
韩非听他这么一说，欢心的眉眼突然露出一丝丝的失落，倒不是成蟜哪句话说的不对，而是说的太对了，令他心有戚戚焉。
韩非：【秦国的使者如此看中予，而母国之人呢？君上对我不闻不问，连带着别馆中的仆役都能对予非打即骂，何时才是崭露头角之日啊……】
成蟜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道：“这……蟜有一点子不明白，还请韩公子解惑。”
“不、不敢……”韩非稍微有些口吃，说话断断续续的，但不妨碍他的表达，虽面容清冷，但十足的谦和有礼。
成蟜道：“韩公子如此大才，难道你们的国君看不上么？为何令韩公子屈居一个别馆？方才蟜看到，那别馆的仆役对韩公子呼来喝去，十足的不礼遇，不知这其中的原委，可是有甚么隐情？”
韩非的面容瞬间失落下来。
韩非：【隐情？哪里有甚么隐情，无非是予不得志罢了。】
成蟜说话跟个小白花儿似的，专门往韩非的痛楚上戳。
他听到韩非的心声，立刻又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道：“哦是了，蟜并非故意探听韩公子的私事，若是不方便言明，我们还是谈谈文章罢！”
韩非正失意，他也不想谈起这些，对着成蟜尴尬的笑了笑。
真别说，韩非的长相虽然平平无奇，但并非真的平平无奇。内勾外翘的丹凤眼，直挺高悬的鼻梁，完美的唇形，还有流畅的下颌线条，一切都恰到好处，只是因着这五官组合起来，实在太恰到好处，故而各自遮掩了其中的锐利风华，从而让韩非这个人乍一看起来平平无奇，仔细一分辨，绝对是一个人物。
成蟜给公子无忌打了一个眼色，公子无忌笑道：“是啊韩公子，今日咱们有缘得见，那便将不欢心的事情全都忘个干净，饮酒食肉，这才不枉费在这世上走一遭，不是么？”
“这位是……？”韩非看向公子无忌。
成蟜一笑，引荐道：“这位便是魏公子无忌了。”
韩非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便是魏公子，久仰大名。”
公子无忌微微一笑：“韩公子您客气了，无忌哪里有甚么大名？不过是友人们给的一些虚名罢了，根本与韩公子不能相比。”
韩非自嘲的苦笑一声，公子无忌又道：“无忌尝听大行人提起韩公子，说韩公子经世大才，他日必然令诸国振聋发聩，无忌也有幸拜读过韩公子的一些文章，真真儿令人敬佩不已呐。”
公子无忌看出了成蟜招揽的心思，韩非虽然只是一个韩国的没落公子，既然成蟜要招揽，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公子无忌自然是帮衬着。
成蟜与公子无忌一唱一和，二人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如此不断的抬高韩非，也能让韩非在心里头把秦国和韩国做一个对比，这样也方便将韩非从韩国招揽过来。
成蟜笑道：“看看，只顾着与韩公子攀谈，酒菜都要冷了，来，韩公子请用膳罢。”
公子无忌也道：“正是呢，无忌见韩公子面色不好，可能是气血不足所致，这鱼膳不错，补气益血，韩公子不如多食一些。”
公子无忌用干净的筷箸夹起一块鱼肉，亲自放在韩非的承槃之中。
韩非连忙欠身感谢：“多、多谢成小君子，多谢魏公子……”
晋良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是个武夫，平日里便不喜欢劳什子的文章，加之如今韩非并不出名，他根本不识得韩非是谁。
只是见成蟜和公子无忌给韩非夹菜，晋良心中登时不满起来，还有些酸溜溜，自己与公子无忌认识多少年了？可谓是打小便识得罢？这个公子无忌给甚么韩公子夹菜，也没给自己夹过菜。
啪！
晋良将筷箸往案几上一撩，抱臂打量着韩非，道：“韩公子，你这说话都不利索，怪不得劝谏也没人听啊。”
他的话音一落，韩非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成蟜：“……”坏了！
根本不需要成蟜读心，韩非的脸色已经足够明显，刚才自己与公子无忌那般说好听的，都比不过晋良这一句拖后腿。
韩非的口吃显然是个逆鳞，当即放下筷箸，拱起手来，疏离冷淡的道：“这位将军所言甚是，看……看来予在此给诸位多添不便，予还是告退了。”
说罢，站起身来离开了宴席，直接推门走了。
“诶……”成蟜想要阻拦，晋良不怎么在意的道：“一个结巴而已，你们至于如此笼络于他么？”
成蟜恨铁不成钢的道：“都被你搅浑了，我追上去看看。”
公子无忌也道：“晋良将军，你这次的做法实在太过偏颇了。”
“我……”晋良本想犟嘴的。
公子无忌又道：“韩公子的口吃乃本身缺陷，晋良将军为何要用这样的事情嘲笑旁人呢？实在不妥。”
“我没想嘲笑他……”晋良没有甚么恶意，只是见公子无忌给他夹菜，心里不痛快罢了，故而口不择言，便多说了一句。
三个人追出去，外面天色已然黑暗下来，不知韩非去了何处。
晋良道：“我去找他赔不是，还不行么？”
成蟜道：“既然晋良将军认错态度如此诚恳，那现在便去寻韩公子赔礼道歉罢。”
“现在？”晋良惊讶。
成蟜挑眉道：“怎么？晋良将军只是嘴巴上说说要去道歉么？”
“也不是……”晋良挠了挠后脑勺，瞥了一眼公子无忌，一狠心道：“好！我现在便去。”
他说去就去，立刻转身往院落外面走去。
成蟜有些不放心，道：“让他一个人去行么？”
公子无忌道：“大行人请放心，晋良有的时候虽然性子急切了一些，但绝不是恶人，他方才口不择言，如今冷静下来，合该真心实意的给韩公子道歉。”
成蟜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突然看到一抹黑影从院落门口略过。
“甚么人？！”成蟜大喝一声。
公子无忌距离院落大门比较近，他下意识追上去，那黑影动作凌厉，眼看有人追上来，回身猛地一掌打在公子无忌肩头。
“嗬！”公子无忌乃是个文人，并无甚么武艺，吃痛直接跌倒在地上。
“魏公子！魏公子！”成蟜跑过去搀扶公子无忌。
晋良刚走没多远，便听到了他们的呼声，当即立刻折返回来，一眼便看到了那黑影。
晋良瞥斜了一眼受伤的公子无忌，面色阴冷的仿佛蒙着一层冰霜，呵斥道：“毛贼！还想跑？”
成蟜赶紧检查公子无忌，公子无忌一身都是土，不过好像并没有受伤，对方打在公子无忌肩膀上的一掌力气不大，只是将公子无忌打开，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没事罢？”
公子无忌摇摇头，道：“无妨。”
成蟜眼看着晋良与那黑衣人过招，晋良这样的功夫，竟然没能占了上风，加之对方底盘功夫好，也不恋战，竟然直接逾墙而走。
“混账！”晋良追了几步，但是又担心是调虎离山，便不敢再追，折返回来，关心的上下检查公子无忌：“你怎么样？可受伤了？”
公子无忌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无妨，没甚么大事，只是稍微磕了一下。”
成蟜惊讶的道：“那是甚么人？竟然能和晋良将军打一个平手？”
晋良冷声道：“那贼子油滑的厉害，一点子也不正面迎战，哼，叫他给溜了，否则我扒他一层皮！”
成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那黑衣人仿佛是从别馆正院儿的方向过来的。”
“是啊，”晋良似乎想起了甚么：“正院……那不是韩国特使养病的院落么？”
“还有，”成蟜仿佛想到了甚么：“那个黑衣人的身形，像极了一个人。”
“甚么人？”晋良追问。
成蟜没有回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黑衣人的背影，很像远在楚国的便宜哥哥——若敖斗甯。
因着公子无忌受伤的缘故，今日也晚了，三人便没有再去叨扰韩非。
第二日一大早，成蟜便制定了一个巧遇计划。
他令人从者盯着，只要韩非一出现，立刻告知自己。
“大行人大行人！”仆役急匆匆跑过来，道：“大行人，韩公子出现了！就在院子里！”
成蟜一笑，道：“甚好，蟜这就去会会他。”
成蟜立刻来到了院落里，但是并不贸然上前攀谈，昨日里已经攀谈过了，眼看着就要拉拢成功，哪成想被晋良搅合了好事儿。
因此成蟜决定，今日不要如此刻意，稍微委婉一些……
韩非昨日连夜重新编纂了邸报，整理成册，他几乎是一晚上没睡，气色不是很好，今日一起来，别馆中的仆役便幺五幺六。
“别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公子！”
“人家公子都在宫里住着呢！”
“去，把院子洒扫了，若是扫不干净，你便不要用朝食了。”
韩非脸色更是难看，那仆役将洒扫的东西扔下，转身便走了。
韩非盯着地上的抹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刚要弯腰去捡，便听到身后的方向，隔着一层院门，有人在院子里面朗声吟读着甚么。
“天下有道，无急患，则曰静，遽传不用……”
是成蟜！
成蟜故意站在院门外面，与韩非隔着一道大门，好似没有看到韩非本人一般，正在津津有味的朗读着甚么。
韩非一愣，抬起头来，循声望去。
成蟜读得是甚么，韩非自然再清楚不过。
韩非：【是他？】
韩非：【秦国大行人？】
韩非：【他读的是予的文章……】
韩非：【此文章流传不广，成小君子竟也读过，难道……他乃是真心欣赏于予的么？】
如今韩非的文章自然流传的不广泛，但不妨碍成蟜读过，韩非虽不得志，但在历史的长河中举足轻重，他很多的文章都是巨著级别，包括成蟜眼下正在诵读的散文。
成蟜清晰的听到韩非的心声，立刻“浮夸”的叹气道：“好句！好句！好文采，真真儿是好。”
“何好之有？”韩非忍不住出声，绕过大门。
成蟜装作堪堪发现韩非的模样，惊讶的道：“韩公子？”
韩非又问：“这样浅显可笑的词句，何好之有？”
成蟜却摇头道：“天下太平，不再起纷争，就连战争所用的驿车与传舍都被废弃了，这不是我辈心中的夙愿么？”
韩非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成蟜又道：“名士们一个个心怀大报复，可谁能知晓，我们心中最大的抱负，便是天下大道，百姓安居，若是能看到如此的天下，死而无憾了，难道不是么？”
韩非凝视着成蟜，面上露出浓浓的惊讶。
成蟜趁机道：“韩公子，昨日里多有不愉快，晋良将军口不择言，并非有心，一直想要给韩公子赔不是，不知韩公子今日是不是有空，能否赏个面子，小酌一杯？”
韩非回身看了一眼满是落叶的地面，道：“只是……予还未撒扫完院落。”
“这还不容易？”成蟜朗声道：“晋良将军！该到你表现的时刻了。”
晋良不情不愿，但还是走出来，一板一眼的拱手作礼：“韩公子，昨日多有得罪，是我晋良嘴巴臭，韩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不是有心的。”
韩非有些惊讶，连忙道：“不、不……晋良将军不必如此……”
晋良道：“我晋良敢作敢当，既然做错了事情，便是要赔礼，韩公子，请受我一拜！”
韩非赶紧去阻拦，成蟜拉住他，笑眯眯的道：“晋良将军，韩公子的院落还没打扫干净，不如你替他打扫了，这样更显得道歉的诚意，不是么？”
韩非连连摇手，口吃更严重了：“这、这使不得、使、使……”
晋良倒是爽快：“这有何难？我来！”
成蟜便拉着韩非的手，道：“韩公子万勿推辞了，你若是如推辞，唯恐让晋良将军觉得，他的道歉不够真诚。”
————
“报——！！”
嬴政的扈行队伍还在前进，大军一路气势非凡，马上便要逼近阙与。
今日堪堪扎营下来，一个传令官火速入内，拱手将一卷小羊皮呈上。
“王上！鸿翎急件！晋良将军从韩地传来了鸿翎急件！”
嬴政亲手接过鸿翎急件的小羊皮，一展将急件打开，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这急件乃是晋良亲自手书，亲自盖印，亲自封存，特意派遣了遽传，加急送到前线来的，堪称十万火急！
嬴政临行之前，让晋良盯着成蟜，倒不是不信任成蟜，而是怕成蟜逞能，或者有甚么事情不愿意与自己说，这才令晋良事无巨细的汇报。
嬴政定眼一看，晋良在移书上写着，成小君子新结识了一名年纪不轻，却十足貌美的韩国公子，成蟜与这位韩国公子一见如故，特意制造了好几次巧遇来拉拢这位韩国公子，经过几次努力，终于得偿所愿秉烛夜谈，膝盖抵着膝盖，很是亲密无间，还夸赞这位韩国公子的文采逼人，笑得眼睛缝都没了。
嬴政：“……”

第75章 成蟜叛变
成蟜与韩非促膝长谈，公子无忌在一边陪同，晋良扫完了院落，一定要凑热闹，虽他多半听不懂，但执意全程在座。
众人谈着谈着，便听到晋良的吐息之声渐渐绵长，竟是直接睡着在了席上。
“晋良将军？晋良将军……”
晋良隐隐约约听到公子无忌的呼唤声，连忙睁开眼目，打了一个哈欠道：“谈完了？”
公子无忌无奈的道：“还未，晋良将军若是困了，便先去歇息罢。”
晋良看了一眼韩非，韩非还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当即摆手道：“不必，我不困，习武之人，精神头好着呢！”
成蟜：“……”
韩非在成蟜这里留到很晚，这才起身离去，这次大家相谈甚欢，韩非走的时候，大家还相约有机会下次再一起探讨。
眼看着韩非离开，晋良抱臂道：“成小君子既然要拉拢韩公子，方才相谈甚欢，为何不趁机提出来？”
成蟜笑道：“这就是你不懂了，这韩公子乃是超脱世俗的文人傲骨，蟜若是这么轻易的便提出要招揽于他，岂不是很俗气？”
“俗气？”晋良眼皮狂跳。
成蟜道：“况且，韩公子如今只是别馆的一个文书小吏，蟜便算要招揽他，与他本人说也没用，他能做主跟着蟜离开么？自然不能……所以想要招揽韩公子，不需与他本人要人，直接在谈判席上，与他的上级要人便好。”
一连好几日，韩国特使一直说自己病着，成蟜正好利用这些时日与韩非凑近乎，他巴不得韩国特使多病几天，自己便能多几日与韩非名正言顺的凑近乎了。
这日一起身，成蟜用了朝食，便例行公事去打听韩非的所在，听说韩非在院落之中，立刻便前往院落，躲在院门外面偷看。
啪！
成蟜的肩膀被人拍了一记，回头一看是晋良。
成蟜嫌弃的抖了抖肩膀：“别打扰本使，没看正忙呐？”
晋良晃了晃手中的小羊皮，道：“看看，这是甚么？”
“甚么？”成蟜只是瞥了一眼。
晋良笑道：“这是从前线传来的遽令，乃是王上亲自手书。”
嬴政亲自手书？
成蟜眼眸瞬间亮堂起来，自从轵关分别，他好些时日没有见到嬴政了，真别说，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还真是想念，尤其……
成蟜脑海中蹦出分别前几日，自己庆功宴上醉酒，“以下犯上”的场面，便宜哥哥的胸肌真的好伟大。
“咳咳……”成蟜收回神来。
晋良道：“这是王上写给你的，旁人都不能拆开擅阅，何等的荣光，你还不快看看？”
成蟜正在忙碌，一转眼韩非换了位置，差点找不见了，便摆摆手道：“你帮蟜念罢。”
“我？”晋良惊讶：“这里面说不定是甚么军机要密！”
成蟜道：“晋良将军是自己人，这一路都有赖将军，蟜才如此的平安无事，有甚么军机要密是需要避开将军的？”
再者说了，成蟜虽然已经习惯了古人的生活，但战国时期的文字真的很拗口，很生涩，尤其嬴政又是那种文采斐然的文化人，每次写东西都极其的深奥，成蟜最多看懂一半，若是能让晋良读出来，岂不是一目了然？
晋良当即拆开移书：“好罢，我来读给你听……”
晋良这般说着，突然有些打磕巴，眼神狐疑的看了一眼成蟜，成蟜催促道：“读啊。”
“这……”晋良眼皮狂跳，艰涩的读道：“蟜……蟜儿，你着实不令为兄不省心，哥……”
啪！
不等晋良再读下去，成蟜一个激灵，劈手将小羊皮抢走，也就是小羊皮柔韧，这若是一张信纸，早就被扯破了。
成蟜死死抱着小羊皮，眼眸晃动了好几下，这是甚么东西？还以为是甚么军机要务，哪成想竟然是……“家书”？
晋良咳嗽一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了，临时有事，我先走了，告辞！”
说罢，迈开大长腿离开了。
成蟜：“……”
成蟜仔细去阅览移书上的文字，恐怕嬴政早就料到他不喜欢那些生僻拗口的词眼，所以写出来的都很直白。
这大抵是一封……吃味儿的“军机要务”。
晋良仿佛发现了巨大的秘密，转身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公子无忌，险些撞倒了公子无忌。
公子无忌道：“晋良将军如此慌慌张张，难不成见了鬼么？”
晋良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做贼一般的道：“公子，我仿佛……发现了王上的一个秘密。”
“秘密？”公子无忌奇怪。
晋良声音更低，道：“王上在信中管成小君子唤作蟜儿，蟜儿啊，这不是七年前，王上还身为长公子之时，对幼弟的昵称么？成小君子与当年的幼公子生得如此相似，难道……”
公子无忌挑眉道：“难道甚么？”
“难道……”晋良信誓旦旦的道：“难道王上真的把成小君子当成幼弟的替身了么？”
公子无忌：“……”
公子无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微笑道：“晋良将军，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方才韩国使团那面儿传话来，韩国特使病情好转，可以和谈了。”
韩国特使一连病了这么多天，显然既不想得罪赵国，也不得罪秦国，毕竟韩国夹缝生存，两边都得罪不起，因此干脆一拖再拖。
特使病了这么多天，再病下去也不是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开始谈判。
成蟜等人入了别馆的正堂，韩国使团早早入席，见到他们来了，立刻起身迎接。
成蟜笑眯眯的道：“韩国特使，看来您这病情是大好了呐，您这气色绝不像是生过大病的人！”
韩国特使笑容尴尬：“是是是，外臣身子壮、壮硕，恢复的……恢复的比较好。”
成蟜揶揄了对方一句，双方就坐入席，便开始谈判了。
韩国特使一上来便“哭穷”，抹着眼泪道：“秦国大行人，您有所不知，其实……其实我们君上一点子也不想与秦国为难，我们又如何敢与秦国为难呢？”
“是么？”成蟜幽幽一笑：“恕蟜眼拙，这……着实没看出来。”
他说着，还对公子无忌与晋良道：“二位使者可看出来了？”
公子无忌但笑不语，晋良则是笑也不笑，甚至冷哼一声。
韩国特使更是擦汗：“秦国大行人，您可一定要看到我们的拳拳之心啊！寡君只图一个安宁，根本不曾生着任何野心，只是……只是赵国他们淫威施压，我们这……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成蟜一笑，道：“韩特使，如今说这些也没有甚么意义，你也看到了，我秦国的王上亲自出征，魏国骚扰轵关，不战而退，如今秦军已经逼近阙与，拿下阙与，还不像是拿下豆中的一块肉那般简单？到时候赵国自顾无暇，还能保得住你们？”
“这……这……”韩国特使脸色惨白，正如成蟜所说的，他们也考虑到了，秦王亲征，此次来势汹汹，阙与怕是要保不住了，若是秦国夺下阙与，便是在赵国的心口扎了一把匕首，随时都会要命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成蟜笑眯眯的道：“你们猜猜看，赵国会不会干脆推脱干净，将你们韩国作为替罪羔羊呢？”
韩国特使支支吾吾，成蟜懒洋洋的道：“行了，该说的话，蟜已然全都说完了……韩国特使，你自己看着办罢。”
韩国特使便是因着顶不住压力，才开始和谈的，他赶紧将一个锦盒拿出来，道：“秦国大行人，您言重了，其实……其实我们寡君早有称臣，想要侍奉秦主的意思，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表达衷心，今日秦国大行人正好在这里，卑臣便将这枚印信交给大行人，请大行人代为转交秦主。”
韩国一直臣服于赵国，如今他们算是改投了秦国，就连韩国特使的“外臣”自称，也改成了“卑臣”。
成蟜低头看了一眼锦合中的印信，道：“既然从今日起，你我都是一家子人了，那蟜便不客气了，这印信，蟜自然会呈转给王上。”
“多谢大行人！多谢大行人！”
韩国特意立刻拿出一箱一箱的珍宝：“大行人，这都是卑臣们的孝敬，若是大行人不嫌弃的话……”
成蟜平静的看了看那一堆的金银珠宝，撇嘴道：“太沉了。”
“这……”韩国特使一脸尴尬。
成蟜顺势道：“你们若是真的想要孝敬，不如将别馆中作为文书小吏的韩公子，送给蟜，如何？”
“韩公子？”韩国特使愣了一下，仔细一琢磨，才想起了韩非这个人来，说是公子，其实只是韩国一个没落贵胄的子弟，在别馆做小吏，根本不得恩宠。
韩国特使立刻道：“是了是了！既然大行人喜欢，卑臣这就去叫韩公子过来伺候，韩公子能得到大行人器重，那是他的幸事！”
韩国特使说的一脸猥琐，想必是会错了意，以为成蟜看上了韩非的颜色。
成蟜也懒得解释甚么，总之要到人便好，免得韩国突然发现了韩非的才华，再和成蟜抢人便不好了。
成蟜谈判成功，双方签订盟约，便一刻也不准备停留，当天启程离开，他还要前往阙与，与前线大军汇合，早一日见到嬴政，也能早一日安心才是。
韩国特使亲自送行秦国使团，将韩非领到跟前，赔笑道：“秦国大行人，这位就是您点名要的韩公子了。”
成蟜一看，好家伙，昨日里见到韩非，还穿得简陋破败，一身衣裳不知浆洗了多少年，已经发旧，缝缝补补好几块。
今日一见，韩非头戴冠宇，腰系革带，革带之上坠着与公子身份相称的玉佩，走起路来叮铛有声，被光鲜的衣衫这般一衬托，韩非整个人都光彩熠熠起来，说不出来的姿容挺拔。
韩非看到成蟜有些惊讶，韩国特使道：“韩公子啊，秦国大行人赏识与你，从今日起，你便聘于秦，跟随着秦国大行人，切记，一定要将大行人侍奉的舒舒服服，妥妥当当！”
韩非：【特使这是要将我卖给秦国？】
韩非是韩国的公子，韩国的贵胄，虽然如今落魄如此，但心底里还是将自己当成老韩人的，特使突然将他卖给秦国，韩非自然接受不了。
成蟜温和有礼的笑道：“韩公子，蟜一直很敬重韩公子的才识，如今秦韩两国交好，我使团正好需要一个韩国的使者引路，这不是么，就找到了韩公子，不知韩公子可否帮这个忙？”
韩非知道他说得如此好听，其实都是为了给自己脸面，免得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韩非心中凉丝丝的，一面是被母国抛弃的心灰意冷，一面又有些感激成蟜的礼遇，拱起手来道：“秦国大行人客气了，这都是予应当做的。”
韩国特使笑道：“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卑臣便恭送大行人了！”
成蟜也不废话，翻身上马，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离开了别馆，出了边邑的城门，准备往西而行，朝着阙与的翻向与前线秦军汇合。
韩国特使一路相送，眼看着天色昏黄，这才带着韩国的使团离开返程，成蟜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
韩非骑在马上，一路心事重重的，成蟜起初以为韩非只是因为离开了母国，表情才会如此凝重，不过用大傩伥子玉佩一听，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韩非：【特使为何要引这条路给成小君子？】
韩非：【这条路的确可以出韩地，也可以前往阙与，却未免太过逼仄，不寻常了一些，若是路上遭遇歹人伏兵……】
成蟜从未来过韩地，并不熟悉韩地的环境，但是韩非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老韩人，又在别馆做事儿，因此十足的熟悉这附近的环境。
成蟜心头一惊，韩国特使特意一路送行引路，专门带他们走这条路，难道有诈？
眼下四周平静如常，成蟜却留了一个心眼儿，与晋良并肩而行，低声道：“晋良将军，速速传令下去，全军原地转向，退回韩地。”
晋良一听，立刻蹙起眉头，为何要原地转向后退？大军刚出了韩国，按理来说应该全速前进，这样才能早日与前线秦军汇合，除非……
晋良没有废话，当即点头道：“好！”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簌簌”的声音，从道路两旁的峭壁传来，连绵不断的火光突然炸亮。
“是伏兵！”晋良嗤的一声抽出佩剑，戒备的高声道。
“有埋伏！有埋伏！”
“是赵人的兵马！”
为首的伏兵没有着介胄，一身清雅的衣袍，立于山路的峭壁之上，他面容清瘦，透露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温柔，正是成蟜的亲兄长——斗甯。
斗甯平静的注视着山下的慌乱，轻声道：“都记住了，要活的。”
————
“报——！”
前线的扈行大营之中，传令官打马跑入军营，大声高呼：“王上！王上！捷报！大行人会盟成功了！会盟成功了！”
哗啦——
嬴政亲自打起幕府大帐的帘子，从里面快步走出，传令官将捷报呈上。
捷报上面写着，大行人成蟜与韩国会盟成功，韩国交上印信，准备罢兵，撤出五国联军，并且对秦国俯首称臣。
嬴政笑道：“好！甚好！”
嬴政心想，不愧是蟜儿，寡人将这件事情交给蟜儿是正确的，如此一来，魏国知难而退，韩国不敢出兵，只剩下赵国、燕国和齐国三个国家了。
嬴政又道：“使团合该已经离开了韩地，算一算脚程，估摸也不远了。”
“回禀王上，”王翦拱手道：“按照使团的脚程来算，今日正午便会前来会师。”
嬴政看了看天色，已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成蟜，道：“即使如此，传令下去，寡人要亲自迎接大行人与使团。”
“敬诺，王上！”
嬴政带着卿大夫们亲自迎接使团，黑甲武士列队整齐，特意迎出了几里，这是何等的荣光。
眼看着日头高悬，已然是正午十分，嬴政等了好一阵子，道：“王翦。”
“卑将在。”
嬴政道：“使团怎么还未抵达，你去探一探。”
“是！”
王翦刚要前去探查，樊於期毛遂自荐的道：“王上，这样的小事儿怎么能劳动王翦将军呢？让卑将去探查罢。”
嬴政点点头，樊於期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黑甲军往前探看。
嬴政并着卿大夫们又等了许久，正午的日头渐渐偏斜，苍茫的大地密布着黄沙，仍然不见使团的队伍前来，卿大夫们不由小声的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都等了这般久了。”
“说不定是路途艰难，使团耽搁了脚程。”
“不会是出了甚么事儿罢？”
“嘘——不要讲这般不吉利的言辞！”
踏踏踏——
是马蹄声，卿大夫们立刻噤声。
便见一队人马从远处扑来，一路飒沓着尘土，等到人马近了一些，众人才发现仍然不是使团的队伍，而是刚刚前去探查的樊於期折返了回来。
“报——！！”
樊於期一路策马狂奔，来到嬴政跟前，翻身下马。
嬴政沉声问：“大行人在何处？使团在何处？”
樊於期拱手道：“王上！大事不好了！若敖成蟜他……他叛变投赵了！”

第76章 二选一
斗甯微微垂头，凝视着山下的黑甲秦军，他的目光平静而冷漠，只是看到成蟜的时候，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
“记住，”斗甯幽幽的吩咐：“不要伤害蟜儿，其余的人……无所谓。”
“是，甯君子！”
斗甯轻轻抬了抬手：“动手罢。”
“有伏兵！”
两侧峭壁亮起火光，噪杂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秦军大喊起来，瞬间戒备。
晋良立刻大喊：“快！撤退！全军撤退！”
而山谷的地势狭窄，想要撤退只能原路后退，后面的士兵拉得战线太长，以至于前面下了令，后面的士兵却没有听到，等听到命令再后退，已然来不及，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晋良对成蟜道：“大行人，快上马！我调遣一队精锐，护送你突围！”
成蟜皱眉道：“来不及了。”
似乎要验证他的言辞，呼呼的火箭从山壁上射下，一时间他们战马因为火焰而受惊，不停的挣蹦起来。
成蟜道：“赵军是有备而来！”
晋良道：“咱们不能都折在这里，必然要送大行人突围！”
成蟜看了一眼混乱的四周，突然看到了随行的韩非，眯了眯眼某，一把拉住韩非道：“韩公子，你走。”
“甚么？！”韩非吃了一惊，瞬间连口吃都治好了。
成蟜道：“这些赵军有备而来，我乃是秦军的大行人，他们一定会盯紧我的一举一动，我是逃不得的，但是韩公子你不同。”
韩非是刚刚入队的生面孔，又是韩国人，那些伏兵应该不会把注意力关注在韩非身上，如果有人可以突破出去，一定是韩非。
成蟜似乎想到了甚么，在腰间一抹，将半块大傩伥子玉佩拽下来，放在韩非手中，急促的道：“韩公子，你快上马，一会子我让人护送你突围出去，去阙与前线与秦军汇合。”
“只是……”韩非道：“非并未见过秦王，若是与秦军汇合，怎么能说的清楚？秦王又如何会信得非？”
成蟜紧了紧只剩下的半块玉佩，道：“你拿着这玉佩，记住了，拿着玉佩！秦王一定会相信你说的话！”
晋良这时候大喊道：“来不及了，快！”
韩非抿了抿嘴唇，眼神坚定起来，道：“好！”
他翻身时上马，晋良也没有废话，立刻点了一队兵马护送韩非，韩非转头看向成蟜，道：“大行人，保重！咱们阙与相见。”
说罢，一扬马鞭，被几个精锐黑甲武士团团护送着，一路风驰电掣的向外冲突。
晋良道：“赵军来势汹汹，咱们必须给韩非开路！”
成蟜为了掩护韩非离开，对晋良道：“敲起战鼓！咱们把赵军的注意里吸引过来。”
晋良立刻让人敲起战鼓，鼓声大作，回荡在狭窄的山谷之中。
嗖嗖嗖——
漫天的火焰射下来，战马受惊，不停的奔走，四周乱成了一锅粥，但成蟜仔细一看，不由有些子奇怪，为何自己的身边没有火箭，就好像被区分出来了一般。
成蟜发现这不是错觉，山上的赵军射箭好像是有目的的，专门避开自己射箭，就仿佛……不想伤害自己似的。
“嗬——”
成蟜听到一声抽气，转头一看，是公子无忌！公子无忌的战马受惊，撩起橛子，一下子便将公子无忌甩下马背。
公子无忌摔在地上，手肘受伤，一时根本爬不起来，他踉跄的挣扎了好几下，全都无济于事。
“无忌！！”晋良大喊一声，他身在远处，正在往这边狂奔，但已然来不及，一支冷箭直冲公子无忌而来。
成蟜看得胆战心惊，脑海中甚么也没想，把眼睛一闭，狠扑出去，一般抱住公子无忌向前一撞。
咕咚！
两个人扑簌簌的滚出去，公子无忌被成蟜撞开老远，成蟜也搓着土地蹭出去，只觉自己肩膀一阵刺痛，肩头温温热热，复又凉丝丝，定眼一看，流血了！
冷箭并没有射中公子无忌，反而蹭着成蟜的肩膀划过去，受伤并不算太严重，只是成蟜如今只剩下半块玉佩，血流一时间根本止不住。
“成蟜！”公子无忌连忙踉跄爬起来，去看成蟜的伤势，压住成蟜的伤口。
晋良也赶了过来，横剑保护在成蟜与公子无忌面前，沙哑的道：“没事罢？”
公子无忌的手上瞬间被鲜血阴湿，急促的道：“需要找一块平坦的地方，给成蟜止血，他流血太多了，这样下去……”
成蟜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快速的失血让他浑身无力，越发的无力，明明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可以爬起来，后一刻便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全都被抽干了。
“成蟜！！”
随着晋良和公子无忌的喊声，成蟜意识昏沉，慢慢闭上了眼目，陷入了昏厥之中……
“废物！”
啪！
成蟜似乎听到了呵斥之声，那声音充斥着冰冷，仿佛冰锥子一般，又极其的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一般。
赵军伏兵临时营地之中。
赵军押解着俘虏来的秦军，将他们悉数关押起来，赵军的将领沾沾自喜的道：“看来这次收获颇丰，甚么公子无忌，甚么大将军晋良，还不是被我给抓住了？”
那将领兀自沉浸在喜悦之中，便听到背后有跫音而至，转头一看，赔笑道：“甯君子你来了？快看看，这可都是甯君子您的功劳，你……”
不等他说完话，一记耳光突如其来，直接打在那将领的面颊上。
将领吃了一惊，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斗甯。
斗甯面容平静，哪里有一点子的温柔，冷漠的仿佛腊月的冰霜，冷冷的凝视着对方，呵斥道：“废物！”
将领颇为不服气，脸皮青筋跳了好几下，但最后还是强忍下一口怒气，道：“这……甯君子，您这是甚么意思？咱们这一仗打得着实漂亮，我实在不知有甚么地方得罪了甯君子。”
“你不知？”斗甯眯眼道：“动手之前，我是如何与你所说？不许伤害蟜儿一根头发丝，其他人随你，而你呢？”
将领脸色有些僵硬，干笑道：“甯君子，这……这是误会啊，纯粹都是误会！我特意吩咐过了，不让将士们难为小君子，你看看，这火箭都是绕着成小君子射的，谁知……谁知他自己冲上来呢，您说对罢？”
斗甯冷笑道：“予不管这些，也管不着这些，郭将军既然答应了予，如今却让蟜儿受伤，便是郭将军的无能。”
“这这……”将领面色尴尬到了极点，但还是赔笑道：“是是是……甯君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咱们都是为了王上办事儿，自己人，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可好？”
斗甯沉声道：“予再重复一遍，谁也不能伤害蟜儿一根头发丝，别再给我耍甚么花样儿。”
说罢，一甩袖袍转身离开。
郭开看着斗甯离开，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阴森森的冷笑一声：“不过是王上养的一条楚人走狗罢了！竟在我面前如此大呼小叫，等你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看我如何奏请王上的，哼！”
斗甯转身离开，进了其中一间营帐。
营帐中静悄悄的，软榻之上躺着一个年轻清瘦的男子，那男子闭合着双眼，眉头微微皱着，肩膀上的箭伤已经包扎止血，纤细白皙的手掌之中握着半枚大傩伥子玉佩。
正是成蟜无疑！
成蟜兀自沉浸在昏睡之中，浑身无力，仿佛一片枯叶飘荡在漫无边际的海水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力气终于渐渐回笼，成蟜挣扎着睁开眼目。
“蟜儿？蟜儿……”
成蟜似乎听到有人在唤自己，那声音很耳熟，一点子也不冷漠疏离，反而温柔的仿佛三月春风，暖暖的沁人心脾。
“蟜儿，你醒了？”
成蟜努力睁开眼皮，便看到了一张温柔的脸面，张了张口：“哥……哥？”
斗甯欣喜的道：“蟜儿，是为兄，你可算是醒了，好些么？感觉如何？伤口可还疼？渴不渴？饿不饿？出了好些的汗，会不会感觉冷？还是热了？”
斗甯说着，伸手试了试成蟜的额头，狠狠送出一口气来：“万幸，热是退了。”
成蟜堪堪醒来，还没甚么力气，摇了摇头：“没事……”
斗甯给他整理了一番锦被，温柔的道：“蟜儿乖，你受了伤，需好生静养，再睡一会子。”
成蟜却不闭上眼目，道：“哥哥，这是哪里？你……如何在此处？你可看到了晋良将军和魏公子？”
斗甯的目光微微晃动，成蟜虽然只握着半块大傩伥子玉佩，但还是能断断续续的读出斗甯的心声。
斗甯：【我为赵王做事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透露给蟜儿，如今暂且瞒着他，将他带回去，养伤要紧。】
斗甯不知自己的心声早就被看了个底儿掉，温和的道：“蟜儿，你听为兄说。这里……乃是楚国使团的临时营地，为兄出使之时，无意间看到你昏迷在野外，浑身是血，受了重伤，于是为兄便将你带了回来。至于……”
斗甯目光晃动：“至于蟜儿你所说的其他人，为兄一个也未见到。”
“是么。”成蟜虚弱的道。
斗甯：【晋良与公子无忌已然被看押在秘密的牢营之中，此时还是不要让蟜儿知晓，叫他安心养伤为好。】
成蟜握着半块大傩长玉佩读心，稍微有些困难，加之他失血过多，身子还虚弱，读了两句之后，只觉得心慌气短，说不出来的没有力气。
斗甯也看到他的脸色不好看，道：“乖，蟜儿，你身子还虚弱，闭眼再睡一会子。”
成蟜心中思量着，斗甯俘虏了晋良与公子无忌，又在为赵王办事，无非就是想要在阙与重击秦军，韩国看起来与世无争，两面都害怕，其实完全是个两面三刀的货色，就是想要看到秦国与赵国鹬蚌相争，自己好来一个渔翁得利。
成蟜当即不动声色，点点头，甚至还轻声撒娇道：“哥哥，我伤口有些疼。”
“别怕，”斗甯十足的温柔，低声道：“哥哥在呢，蟜儿睡罢，等睡醒了便不疼了。”
斗甯陪在成蟜身边，成蟜躺在榻上，浑浑噩噩的几乎沉睡过去，便在此时，有人打起帐帘子道：“甯君子，我有事儿与你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
是郭开，方才斗甯打了一巴掌的赵国将领。
斗甯看向郭开的眼神很冰冷，嘘了一声，似乎是怕他打扰成蟜歇息，给成蟜掖了掖被子，这才站起身来，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成蟜听到他离开的声音，勉强撑着病体起身，掀开锦被下了榻，悄悄打起帐帘子，左右看了看，发现无人，赶紧溜出去。
斗甯跟着郭开离开了营帐，两个人来到营地的空场，斗甯道：“郭将军有话直说罢，我还要回去照看蟜儿。”
“甯君子，其实……是这样儿的，”郭开搓着掌心道：“如今咱们已经抓到了秦国的使团，我可听说了，这成小君子在秦国十分得宠，秦王宠爱成小君子的颜色，那可是个大红人！不如……不如咱们便用成小君子要挟与秦王，让他退兵阙与，主动与咱们会盟，如何？”
唰！
斗甯立刻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郭开，道：“郭将军，咱们事前说好的，蟜儿是我的弟亲，你们不能用蟜儿做任何事情，当时是如何答允我的？怎么，如今却要反悔？”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郭开狡辩，斗甯又森然的道：“还有，我再说一遍，蟜儿是我的弟亲，并非甚么秦王的嬖宠，从今日起，你给我放尊重一些，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成蟜趁着四下无人，连忙溜了出来，他只着里袍，一出了营帐瞬间感觉冰凉刺骨，连忙紧了紧自己的里袍，瑟瑟发抖的顶着风往前跑。
营地中挂着赵国的旗帜，不止如此，这些兵马的介胄也如同在山谷所见一般，成蟜心想，果然是那群赵国的伏兵，根本不是楚国的使团，斗甯也的确是在为赵王办事。
成蟜紧紧抓着大傩伥子玉佩，一路读心，终于发现了关押公子无忌与晋良的牢营，牢营十足的偏僻，看起来着实不起眼，仿佛是故意掩人耳目，门口竟都没有任何守卫。
成蟜快速走过去，哗啦一声打起帐帘子钻进去。
“成蟜？！”晋良第一个出声，险些大喊出来。
“成小君子？”公子无忌也有些诧异。
晋良和公子无忌都在牢营之中，二人被绑着，脖颈上架着枷锁，尤其是晋良，几乎浑身缠满了锁链，赵军知晓他厉害，生怕他逃跑了一般。
成蟜看到他们，狠狠松了口气，晋良和公子无忌也同样松了一口气。
晋良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晋良又道：“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被绑起来？”
成蟜一僵，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晋良后知后觉的道：“是了，我怎么给忘了，你是斗甯的亲弟弟！”
看来晋良和公子无忌已然见过了斗甯，都知晓他明面上是楚国的使者，其实背地里是为赵国办事。
晋良冷嗤道：“这个斗甯，真是明面里一道，背地里一道，两面三刀的厉害，还以为他是甚么正人君子，原来是赵王的走狗！呸，我就觉得他有问题，原本就一直在挑拨离间，现在看来，若敖斗氏的死，和他脱不开干系！”
公子无忌轻伸到：“晋良将军，你少说两句。”
说罢，有些担心的看向成蟜。
晋良后知后觉，成蟜是斗甯的亲弟弟，自己这般咒骂他的哥哥，好像的确是有些不好。
公子无忌蹙了蹙眉，道：“成小君子，你是如何进来的？”
“是啊！”晋良道：“这牢营看守的如此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
成蟜奇怪的道：“森严？我方才进来的是时候，分明……”
糟糕！
成蟜心头咯噔一声，晋良和公子无忌说牢营森严，而自己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个人，这说明甚么？有人提前调走了看守牢营的守卫。
能这么做的人，还能是谁？
哗啦——
牢营的帐帘子突然被打了起来，不等成蟜离开，已然有人走了进来。
斗甯并着赵军的将领郭开大步入内，堵住了成蟜的去路。
郭开笑起来，十分谄媚的道：“甯君子，还是您有法子，特意调开了牢营的守卫，不过……可惜了，小君子与这两个俘虏并没有说出甚么关于秦军有用的消息。”
成蟜看向斗甯，是了，斗甯是故意放自己离开，利用自己，想要自己与晋良和公子无忌通气，然后说出一些关于秦军，甚至关于嬴政的消息。
斗甯见他看着自己，微微垂下眼帘，目光之中泛着低落的隐忍，叹气道：“蟜儿，你不要怪哥哥，谁叫你总是向着那秦王？”
“哥哥，”成蟜虽然是在问话，却笃定的道：“你是赵王的人？”
斗甯苦笑一声，道：“若不是赵王，为兄又如何能活到现在，恐怕早就被若敖斗氏虐打致死了！看来……你早就看出了为兄的底细，为兄也知晓，这件事情终于瞒不住你，谁让蟜儿你如此聪慧呢？”
斗甯说着，他的脸面微微变色，一步步走近成蟜，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成蟜的面颊，柔声道：“蟜儿，若要你做一个选择，哥哥与秦王之间，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第77章 上瘾
“报——！！”
樊於期折返回来，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大喊：“王上！大事不好了！若敖成蟜他……他叛变投赵了！”
“甚么！？”
“成蟜叛变了？”
“怎么可能？大行人不是刚刚令人传来与韩国会盟成功的消息么？怎么会突然叛变投赵，这不合情也不合理啊！”
“是啊是啊！”
嬴政脑海中嗡的一声，上辈子便是在攻打赵国之时，传来幼弟公子成蟜叛变投赵的消息。
而眼下，历史仿佛重新上演，虽然会有出入，但最终走上了正轨。
嬴政眯起眼目，沙哑的道：“寡人不信。”
“王上！千真万确啊！”樊於期信誓旦旦的道：“秦军使团悉数被俘，倘或不是若敖成蟜投赵，我大军如何会悉数被俘啊！”
“王上若是不信，”樊於期还有后话：“这里有一名从使团中侥幸逃出的士兵，王上大可以问问他。”
樊於期身后的队伍中，跟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士兵，两个黑甲武士架着士兵走过来。
嬴政眯眼看向那士兵，道：“樊将军说寡人的大行人叛变了，可有此事，如实讲来。”
“王上！！王上——”士兵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道：“大行人若敖成蟜叛变投赵，千真万确啊！小人亲眼所见！！”
王翦呵斥道：“大行人既要叛变投赵，为何还与韩国和谈？你这样说辞，不觉得自相矛盾么？”
士兵磕头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谎言啊！王上与将军有所不知，其实大行人与韩谈判，也是叛变其中的一环！韩国根本没有与我秦国联盟的意思，只是假意让大行人传出联盟的好消息，结果……结果韩人与大行人却引着我秦军的使团走入山谷，山谷早就埋伏好了赵国的伏兵，我秦军没有防备，加之大行人根本不打算抵抗，虽魏公子与晋良将军拼死一战，却……却还是不敌，如今魏公子与晋良将军被俘，我秦军使团也悉数被俘，小人拼死突围，这才勉强杀出重围，为王上报信呐！！”
卿大夫们一听，登时窃窃私语起来：“大行人当真叛变了？”
“魏公子和晋良将军都被赵军抓了去，这可怎么是好！”
“看来韩国也要与咱们为敌！如今这情况，岂不是腹背受敌么？”
“这可如何是好啊？！”
嬴政眯起眼目，若说上辈子的成蟜叛变，嬴政不得不信，但这辈子的成蟜，已然不是当年的成蟜，嬴政最信任之人不过如此，绝不相信成蟜会背叛自己投靠赵国。
嬴政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王翦，你速速派人前去探查，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探查。”
“是，王上！”
樊於期拱手道：“王上，这……您难道是不信任卑将，不信任浴血拼杀回来送信的将士么？”
嬴政幽幽的道：“寡人如何能不信任樊将军呢？樊将军是我秦国的老将，论起资历与头等来，寡人都要自叹不如。寡人并非不信任樊将军，而是此事重大，必须小心谨慎行事，唯恐……是赵国的离间之计。”
“来人，”嬴政滴水不漏的堵住樊於期的话头，黑色的袖袍一展，指向那士兵道：“将士兵带回去，请医士好生诊治，寡人还要亲自问话。”
王翦立刻会意，令人将士兵带走，那士兵显然有些慌张，还回头看了樊於期两眼，这才被带走。
嬴政的当务之急便是安抚卿大夫们，赵军偷袭，公子无忌和晋良深陷伏兵，生死未卜，一下子失去了两名得力干将，成蟜又被盖上了投敌的名头，秦军士气必然受到影响。
嬴政安抚了卿大夫们，震慑军威之后，立刻匆匆回到幕府大帐，他走进去，王翦已然在等候。
“王上！”王翦大步而来，死死蹙着眉头，道：“那士兵……”
嬴政见他的面色，便知道王翦有话要禀报，沉声道：“那士兵如何？寡人要见他，仔细盘问。”
王翦抱拳道：“卑将无能！那士兵……被带入医士营帐之后，很快便暴毙而亡了。”
“甚么？”嬴政冷声道：“死了？”
王翦请罪道：“卑将万死！”
嬴政摆摆手：“怪不得樊於期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不打算留下活口。”
王翦道：“君上，如今晋良将军与魏公子生死未卜，若是没有活口，怕是大行人投敌的罪名，很快便要坐实……”
嬴政抬起手来，制止了王翦的话头，道：“你先下去，寡人要思量思量。”
“敬诺，王上。”
王翦退出幕府大帐，刚要回自己的营帐，便看到行辕门口有些杂乱，几个士兵呵斥着：“甚么人？！我看你便像是细作，抓起来！”
“我并非细作！你们……你们放、放开我！”
“还是个死结巴！”
啪——
王翦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样东西掉了下来，是一块白色的物件儿，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异常扎眼，十足的熟悉。
“大傩伥子玉佩？”王翦眯眼。
王翦虽然跟在嬴政身边的时日不算太长，但他总是贴身保护，自然经常见到这块玉佩，玉佩乃是成小君子随身佩戴之物，听说是曾经供奉在秦国雍城蕲年宫中的宝物。
王翦将玉佩捡起来，看向来人，道：“何人闹事？”
士兵们立刻拱手道：“将军，是一个结巴，卑将们这就将人赶走。”
“等等。”王翦询问：“这玉佩你是从何而来。”
被士兵阻拦的男子并不年轻，看起来三十有余，文质彬彬，身材高挑，面容带着一股清高与冷傲。
正是韩非！
韩非风尘仆仆，喘着粗气道：“我要见、见……秦王！”
嬴政独自坐在幕府大帐的首席，他正襟危坐，眯着眼睛盯着跳跃的烛火，面色肃杀到了极点。
“王上！”王翦匆匆去而复返，道：“王上，有一人持半枚大傩伥子玉佩求见！”
嬴政立刻抬头道：“让他进来。”
哗啦——
幕府大帐的帐帘子被打起，韩非大步入内，手中紧紧握着那半块大傩伥子玉佩，拱手作礼道：“外臣韩、韩……”
韩非略微有些口吃，打了一个磕巴，不等他说出自己的姓名，嬴政的震惊在眼眸中一晃而过，笃定的开口：“韩公子……韩非。”
————
“你会选谁？”
斗甯仿佛一条毒蛇，他的手掌虽然温暖，抚摸在成蟜的面容上，却莫名有些滑腻，仿佛蛇皮一般。
还有他轻声的询问，好似一条毒蛇在吞吐着信子，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若敖斗甯！！”晋良呵斥道：“你这个阴险小人！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挑拨离间？我告诉你，成蟜是我们秦国的人，绝不会站在你那面的！”
斗甯转头看向晋良，脸色瞬间阴冷下来，寒声道：“你们秦国的人？！甚么是你们秦国的人？是你们逼迫蟜儿的，蟜儿是我若敖氏之人，何曾是你们秦人？”
斗甯的嗓音沙哑又尖锐，冷酷的仿佛冰锥子，成蟜不由微微蹙眉。
他似乎感觉到了成蟜的抵触，又放缓了嗓音，温柔的道：“蟜儿，哥哥知晓，你会选择哥哥的，对么？”
晋良还想说话，公子无忌立刻对他摇摇头，低声道：“晋良将军，不要激怒斗甯。”
晋良这才闭上嘴巴，狠狠瞪着斗甯。
成蟜还未开口做出选择，斗甯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轻声道：“蟜儿，你可知晓哥哥这些年失去了太多……”
斗甯被过继到若敖斗氏的家中，若敖斗氏根本不需要儿子，他只是需要一个斗氏的继承人罢了。起初觉得斗甯温文谦和，才华过人，但终究不是亲生的，后来便各种看不顺眼。
斗甯的身上遍布着陈年的旧伤，但凡若敖斗氏一个不欢心，便会拿他扎筏子，外表光鲜的斗氏小君子，其实内地里早已遍体鳞伤，连一块完整的好皮肤也不剩下。
“哥哥甚么都没有了，”斗甯道：“父母、家族，甚么也不剩下，只有……只有蟜儿你了，你是哥哥唯一的亲人，哥哥不想失去你，也不能失去你！任何想从哥哥身边将你夺走的人，哥哥都会一个一个捏死他们……蟜儿，你乖乖的，乖乖的留在哥哥身边，好不好？以后我们每日里在一起，哥哥都会宠着你，让着你，不叫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与伤害，蟜儿，可好？”
成蟜听着斗甯的嗓音，一股鸡皮疙瘩爬上脊背。
斗甯：【蟜儿会选我么？】
斗甯：【蟜儿会如何选择？】
斗甯：【难道我这个亲兄长，比不得嬴政那个匹夫不成？！】
成蟜感受到了斗甯的心声，杂乱无章，惊涛骇浪，仿佛地震海啸，又似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成蟜连忙开口，轻声道：“哥哥。”
这么一声低唤，立刻唤回了斗甯的理智，斗甯深深的凝视着成蟜，轻声道：“蟜儿，你唤的真好听。”
成蟜再次轻声开口：“哥哥。”
斗甯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那种惊涛骇浪和黄沙蔽日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成蟜慢慢的道：“这些年来，哥哥一个人生活在斗氏家中，一定受了很多苦，而且这些苦楚，本该是成蟜来受的。”
“不，你不要如此说，”斗甯道：“你我是兄弟啊，你我如同手足，哥哥如何能让你去受这样的苦楚，无论如何，都该保护蟜儿的，万幸……这些年受苦的不是蟜儿你。”
成蟜又道：“哥哥，正如你说的，我们是亲人啊，蟜又如何会离开你呢？”
斗甯听着成蟜的话，一点点平稳下来，他的面色慢慢恢复了正常，就在成蟜暗自松出一口气的时候……
“胡说！”郭开高声道：“甯君子！你可千万别信了成小君子的花言巧语啊！方才甯君子分明让他选择一个，只能选择一个，而成小君子真真儿是个聪明伶俐的人，避左右而言他，根本没有回答甯君子！若是成小君子真心想要选择甯君子，又如何会这般推三阻四？他分明便是想要背弃甯君子，背弃你这个兄长，背弃你这唯一的血亲！！！”
郭开越说越是高亢，斗甯的目光晃动起来，堪堪平静下来的心绪愈发的杂乱。
成蟜立刻呵斥：“你休要挑拨！你以为我兄长会信你么？”
郭开哈哈一笑：“成小君子，事到如今了，你还是想要顾左右而言他么？我看你心中分明便是想要选择秦王那个莽夫，是也不是？甯君子，我真真儿替你心寒，也不知那秦王给成小君子灌了甚么迷幻汤，竟是令成小君子宁愿背弃你这个亲兄长，也要选择秦王？！”
斗甯的吐息急促起来，他双手攥拳，藏在袖袍之下微微颤抖，不停的哆嗦着，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哆嗦。
郭开拱手对斗甯道：“甯君子请看，我这里有一味药散，这药散不但无毒，而且十足的滋补，一旦食用了药散，便会令人浑身无力，日常行动无碍，却哪里也无法逃跑……”
他瞥斜了一眼成蟜，笑眯眯的道：“甯君子，既然成小君子做不出选择，那不如甯君子替他做出选择，也是为了成小君子好啊！”
斗甯看向郭开手中的药散：“你要给我弟弟用药？”
郭开道：“不不，甯君子，小人怎么敢呢？在甯君子没有同意之前，我是万万不敢自作主张的，但我这般也是为了甯君子，实在不忍心看到成小君子被秦王蛊惑，若是能将成小君子彻底留在甯君子身边，时日一久，想必成小君子也会明白甯君子的良苦用心的！”
斗甯不由看向成蟜，幽幽的道：“这药散……当真无毒？”
“无毒！”郭开信誓旦旦：“若是甯君子不信，大可以令医士来验看，不只是无毒，甚至还都是大补的药材制成，何其珍贵，服用之后延年益寿啊！”
公子无忌呵斥道：“斗甯！你要做甚么？成蟜是你的亲弟弟，你断做不出这等子事，对不对？”
斗甯幽幽的道：“是啊，我断做不出加害蟜儿之事，可……也不能叫你们将蟜儿从我身边抢走。”
他的话音落地，突然大步冲上去，一把钳住成蟜的手腕。
“唔……”成蟜感受到斗甯的心绪波动，转身便跑，却因着只有半块大傩伥子玉佩，三番两次催动玉佩读心，加之失血过多还未恢复过来，身子无力酸软，哪里是斗甯的对手？
斗甯钳住成蟜，将他抓回来，一只手将人禁锢在自己怀中，另外一只手接过郭开的药散，抵住成蟜的嘴唇，将药散往里灌入。
“唔……咳！咳咳咳……”药散是粉末，呛得成蟜立刻咳嗽起来，一张失血过多的苍白脸面憋得殷红。
“斗甯！！！”晋良大吼着：“你这个贼子！丧心病狂！你竟给自己的亲弟弟喂毒药！你住手！！”
“斗甯！斗甯！”公子无忌挣扎大喊：“你这样做早晚有一日会后悔的！你便不怕成蟜记恨你？”
斗甯的手腕一顿，险些放松了力气，幽幽的道：“记恨？不……我只怕蟜儿从我身边离开，我只有蟜儿了……”
他说着，眼神愈发坚定下来，钳住成蟜的下巴，将剩下的药散灌进去。
药散接触口涎立刻划开，便是成蟜不想吞咽，还是会有大量的药散随着口涎吞咽下去，成蟜奋力的咳嗽干呕，根本无济于事。
“唔……咳咳咳……”一包药散下肚，成蟜无力的瘫软下来，他的手脚仿佛不听使唤一般，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哈哈哈！”郭开仿佛在看热闹，笑道：“甯君子你看，你看！药散起作用了！如此一来，成小君子便是再有心，也无法逃离甯君子您的身畔了！恭喜甯君子，贺喜甯君子！”
成蟜浑身绵软无力，因着挣扎，出了一身的热汗，肩膀的伤口崩裂，鲜红的血迹阴湿出来，渗透了白色的伤布，他虚弱无力的呢喃着：“哥哥……”
斗甯低头看着怀中瘫软下来的成蟜，喉结快速上下滚动着，紧张的道：“蟜儿你的伤口裂开了，都怪哥哥，是哥哥手劲儿太大了，医士！！还在愣甚么，快叫医士！”
他说着，打横抱起成蟜，飞快的冲出牢营，将成蟜抱回自己的营帐之中。
斗甯抱着成蟜离开，郭开站在牢营之中哈哈大笑起来，他捧着自己的肚子，笑得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真真儿想不到，若敖斗甯也有这般蠢钝的时候！”
公子无忌眯起眼目：“那根本不是甚么无毒的药散罢？”
郭开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道：“的确无毒，只是……会令人食髓知味上瘾罢了，倘或没有我的药散，成小君子便会日复一日的虚弱下去，饮食无味，生不如死！届时……不只是成蟜，就连若敖斗甯，也要供我摆布驱使，成为我的提线顽物！”
晋良冷嗤道：“郭开，秦王一定会将你大卸八块！！”
“秦王？”郭开笑起来：“对了对了，险些要将秦王忘了，听说你们的秦王很在意成蟜这个嬖宠，正好，我便用成蟜来威胁秦王退兵！啧啧，说起来，成小君子与甯君子真不愧是兄弟，生得都是一般无二的标志俊美，怪不得成小君子能博得秦王的宠爱，等要挟了秦王之后，不如我也试试这位成小君子的好处？”

第78章 要挟秦王
韩非震惊的瞪大眼睛，自己分明第一次见到秦王，为何秦王会识得自己？还准确的唤出了自己的姓名？
韩非可不知，嬴政根本不是头一次见到韩非，他上辈子已然识得韩非，还十足的欣赏韩非，只可惜……
嬴政已然顾不得这些，立刻道：“你手中的玉佩，可是成蟜的玉佩？”
“正是！”韩非赶紧将玉佩呈上来，道：“此乃秦国大行人的玉佩，大行人让外臣前来报……报信。”
王翦问道：“那行人可有投赵？”
“投赵？怎么会如此？”韩非摇头道：“大行人怎么会投赵？绝没有的事情。”
韩非将他们在前来阙与的路上，被赵军埋伏的事情悉数告知。
嬴政先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是了，蟜儿并非上辈子的公子成蟜，又如何会背弃寡人呢？
但不等嬴政将这口气吐出来，心窍又提了起来，按照韩非的说辞，赵军埋伏，早有准备，成蟜为了让韩非突围，又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如此一来，成蟜此时很可能已经被赵军抓走了，所以赵国才会有恃无恐的传来成蟜投赵的消息，因为成蟜就在他们的手中。
嬴政的脸色黑压压的难看，沉声道：“王翦，立刻召开廷议，寡人要进攻阙与。”
“是！”
众人刚散去没多久，王翦传来消息，说是秦王要在幕府大帐召开廷议，所有的卿大夫立刻准备，匆匆赶往幕府大帐。
众人进了大帐，嬴政便端坐在幕府的最上首，扫视着每一个人，卿大夫们敏锐的发现，幕府中还有一个陌生男子，风尘仆仆，还受了一些轻伤，那自然是韩非了。
嬴政等众人到齐，寒声道：“韩公子，你讲事情的始末，给大家伙儿说说看。”
韩非拱手，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个清楚，卿大夫们立刻喧哗起来。
“甚么？大行人没有投赵，是被赵国的伏兵抓了去？”
“赵国竟如此阴险狡诈！”
“正是啊，不止抓了人，还要散播此等谣言，这分明是想要动摇我秦军的军心呐！”
樊於期眼眸乱晃，狠狠瞪了一眼韩非，他似乎没想到成蟜还留有后手，竟然叫人突围了出来。
嬴政幽幽的道：“樊将军，你寻来的士兵，为何与韩公子所言不一。”
“这……”樊於期找借口道：“这……卑将也不得其解啊！那士兵分明是使团之中的将士，卑将寻得他的时候，他便是如此禀报的……王上，不若召见这名士兵，再次盘问，令他与韩公子对峙，如何？”
嬴政心中冷笑，这个樊於期，分明知晓那士兵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因此才会说出这样的言辞。
嬴政淡淡的道：“不必了，那士兵已然暴毙。”
“甚么？！”樊於期一脸震惊：“死了？怎……怎么死的？怕是伤情太重，不治而亡了罢？”
嬴政没有甚么语气，道：“寡人倒不这么认为，反而像是被人买通，栽赃陷害大行人之后，被杀人灭口了。”
樊於期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嬴政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即跪在地上使劲磕头：“王上！卑将死罪！死罪！卑将错信奸人，卑将失察……只是……”
樊於期看向韩非：“这位韩公子，乃是韩国的贵胄，若真是如同他的说辞，赵军偷袭我秦国的使团队伍……大行人的使团刚刚离开韩地便被偷袭，难道与韩国便没有任何干系么？”
韩非蹙眉道：“诸位将军你、你是甚么意思？”
樊於期道：“焉知韩国不是故意将使团引入赵国的圈套？说不定这位韩公子便是一伙的！他的话，不足以相信。”
韩非焦急的道：“外臣乃……乃是受了大行人嘱托，拼死前来报信，口中绝无……绝无半句虚言，否则……”
不等韩非诅咒发誓，嬴政已经抬手制止，像韩非这样的文人傲骨，实在不屑于做这等事情，况且他手中还有成蟜的半块玉佩，加之樊於期上辈子参与谋反，孰是孰非，嬴政心中已经一清二楚。
嬴政眯起眼眸，幽幽的道：“好了，争论成蟜有没有投赵，并无任何意义，既然双方没有个定论，便将成蟜带回来，带到寡人的跟前，让他清清楚楚与寡人分辨，结果便一清二楚了。”
“王上的意思是……”众人看向嬴政。
嬴政幽幽的道：“我秦国使团的队伍，可不只是大行人一个，还有诸多将领，并着魏公子与晋良大将军，如今使团悉数未归，必然全都落在了赵军的手中，试问，若是寡人对此不闻不问，岂不是令忠心之人心寒？”
众人互相目询，听着嬴政这样的说辞，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底儿，嬴政怕是已经想好了对策，便拱手道：“王上英明！还请王上示下！”
嬴政眯起眼目，藏在袖袍之下的手掌攥拳，沙哑的道：“寡人决定立刻进攻阙与。”
“王上！”樊於期连忙制止：“不可！不可啊！王上！”
“哦？”嬴政道：“樊将军这般慌张的劝阻寡人进攻阙与，不知情的还以为……樊将军是赵国人呢。”
樊於期一僵，脸色铁青的道：“王上，卑将对秦国忠心耿耿，只是……只是这一切若是赵国的计谋，那么我等便该小心行事才是，唯恐……唯恐落入了赵人的圈套啊！”
嬴政冷眼看向樊於期，道：“寡人是秦王，还是樊将军你是秦王？”
樊於期僵硬的道：“自然……自然是王上。”
嬴政不再看向樊於期，面容平静的发号施令：“传寡人军令，全军整顿，随时进军阙与。”
“敬诺！”
————
斗甯抱着浑身酸软无力的成蟜进入营帐，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在软榻上。
成蟜瘫软在榻上，几乎抬不起一根手指头，濒死挣扎一般看向斗甯，斗甯的眼眶通红，眼珠子赤血，喃喃的道：“蟜儿你忍一忍，忍一忍便好了，哥哥也不想令你难受，你一定要乖乖的，乖乖的……”
成蟜无力的躺在榻上，脑海中昏昏沉沉，混混沌沌，整个人仿佛漂在水中，不，飘在空中，吐息也紊乱嘈杂。
成蟜陷入浑浑噩噩的沉睡，又浑浑噩噩的醒过来，身边跪着许多的医士，一个一个轮流替成蟜把脉。
斗甯寒着脸，不耐烦的道：“小君子如何了？倒是说话啊！”
哗啦——
帐帘子被打了起来，郭开从外面走进来，笑眯眯的道：“甯君子，您不必过于担心，这药散便是如此的，服用之人起初会有些嗜睡，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不必担心。”
斗甯冷眼看向郭开，道：“你的药散为何会如此？蟜儿服用之后便一直没有醒来。”
郭开笑道：“请甯君子放心，这药散头一次服用，只是令人浑身酸软无力，无法逃跑罢了，但是想要成小君子乖乖儿的留在甯君子身边，还需要多次服用才是。”
他说着，将药散拿出来递给斗甯：“甯君子请看，我这不是又带来了一些药散么？只要成小君子多服用几次，必然会变成甯君子您的绕指柔，从此往后，忘了甚么秦国，甚么秦王，只专心致志，一心一意的留在甯君子您的身边。”
成蟜听着郭开的话音，艰难的摇了摇头，他想要从榻上撑起身来逃跑，但显然失败了，身子酸软得不像话，仿佛一团棉花，刚刚抬起一点头，嘭的一声又倒在榻上，呼呼的喘着粗气，仿佛抽干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蟜儿！”斗甯冲过去，扶住成蟜，担忧的道：“摔疼了没有？”
成蟜吃力的摇头，喃喃的道：“不要……哥哥……”
斗甯回头看了一眼成蟜注视的方向，是那些药散，斗甯的眼神浮现出略微的迟疑。
郭开一看，立刻劝说道：“甯君子，这药散必须多次服用，若是少量根本不起作用，等小君子的药效过去，他心中惦念着秦国，惦念着秦王，便是不惦念着甯君子你，到时候若是逃跑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甯君子啊！”
斗甯的眼神愈发的寒冷，死死凝视着那些药散。
成蟜感觉到了周身的寒冷，想要挣扎逃跑，别看斗甯身材高挑纤细，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破碎之感，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把钳住成蟜的手臂，将人拽了回来。
“蟜儿，为何要逃跑？”斗甯沙哑的质问：“为何要从哥哥身边逃跑？！”
“你是为兄的亲弟弟啊！”
“是为兄唯一的亲人！哥哥甚么都没有了，只有……只有你了。”
他说着，将成蟜死死箍在怀中，捏住成蟜的下颌，掰开的嘴唇，将药散往里灌。
“咳——！！”
“咳咳咳……咳……”
成蟜猛烈的咳嗽起来，呛得眼睛泛红，生理泪流下来，因着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无法反抗，大量的药散顺着唇舌滚入喉咙，不停的化开。
斗甯红着眼睛，听到成蟜剧烈的咳嗽声，陡然又恢复了一些神志，连忙将药散扔下，给成蟜拍背，焦急的道：“蟜儿？呛到你了？哥哥不是故意的，好些没有？水！还愣着做甚么！水！快点拿水来！”
郭开亲自捧着水来，笑道：“甯君子请放心，成小君子吃了这药散，一定会乖巧听话的守在甯君子身边，从今往后死心塌地，再也不会离开甯君子你了。”
他说着，又将一包药散放在斗甯手中，道：“这是晚些的药散，若是成小君子渴求的厉害，也不必令小君子忍耐，这样的药散多得是。”
斗甯接过药散，冷声道：“蟜儿累了，你退下罢。”
郭开笑着应承：“是是是，那我先告退了。”
他一打叠的说着，转身离开营帐，出了营帐之后，那种卑微谦恭与讨好瞬间荡然无存。
“哼！这个斗甯！不过是王上养的一条狗，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物儿！？等若敖成蟜对药散上瘾，你们兄弟二人便全都拿捏在我的掌心之中，看你们还如何嚣张？！”
郭开刚要离开，一个士兵快速前来，大喊着：“将军！！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何事？”郭开不耐烦的道。
“将军！阙与告急！！”士兵急切的道：“秦军开始大举攻城了，来势汹汹！阙与怕是要顶不住！将军，阙与不能丢，快想法子啊！”
阙与乃是赵地的重要防御，若是阙与丢了，便像是一把匕首，此时就要刺击心脏，赵国哪里受得了？
郭开脸上变色，呵斥道：“不要慌张！慌甚么！？如今……咱们的手中握着人质！”
“这……”士兵为难的看了一眼营帐的方向：“可是将军，甯君子如此宝贝自己的弟亲，合该不会让旁人用成小君子做人质的，这该如何是好啊？”
“哼！”郭开冷笑：“这就由不得他了！”
郭开似乎想到了甚么好主意，吩咐了几句，士兵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营帐之内，斗甯坐在榻边，轻轻的抚摸着成蟜的额头，成蟜被迫服用了药散，瘫软在榻上，身子说不出来的难耐，一时昏沉，一时清醒。
斗甯哄着他，轻声道：“蟜儿，睡罢，困了便睡罢，哥哥一直都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不好了！不好了！”士兵冲入营帐。
斗甯冷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士兵咕咚跪在地上：“甯君子，十万火急！秦军全力攻击阙与，阙与告急，诸位将军都已经齐聚幕府商议对策，甯君子乃是咱们军中坐纛儿的统帅，还请甯君子移步幕府大帐。”
斗甯看了一眼成蟜，似乎是不放心成蟜。
士兵催促道：“甯君子！战事不等人啊，当真是十万火急，已然火烧眉毛了！若是秦军打下了阙与，王上必然大怒！”
斗甯再二思量，终于道：“我这就去幕府。”
斗甯安顿好了成蟜，给他盖好被子，再二确认，这才离开了营帐，匆匆往幕府而去。
斗甯前脚离开，哗啦一声，帐帘子后脚便被人掀开，郭开并着那士兵从外面走进来。
成蟜听到了动静，艰难的撑起身子，试了好几次，最终全都重重摔回榻上。
郭开搓着掌心，哈哈大笑道：“快去，把人给我绑起来，咱们立刻启程，前往阙与！”
“将军……”士兵有些迟疑：“甯君子若是发现成小君子不见了，恐怕……”
“怕甚么？！”郭开道：“他的弟弟在我手中，还中了药散，到时候他便算是发现，还不是要乖乖的向我讨要药散？”
“是，将军说的极是！”
士兵立刻上前去抓成蟜，成蟜被士兵抓住手腕，艰难的挣扎着，奋力一口咬上去，狠狠咬在士兵的手背上。
“啊——！！”士兵惨叫出声。
“蠢才！”郭开呵斥：“小声些，你是想要把斗甯招惹过来吗？！”
“动作快些！”
“车马准备好了么？”
“快走，把人弄上辎车！”
“一刻也不要耽搁，立刻赶往阙与！”
秦军浩浩荡荡，已然列队整齐，森然黑甲反射着粼粼的日光，随时准备攻城。
“怎么办！怎么办！”阙与的守城慌张不已，从楼堞上往下看，黑色的甲胄仿佛海浪一般绵延，为首之人一身黑袍，腰配象征着王权的宝剑，竟是亲征的秦王嬴政！
“秦王也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援军怎么还不到？！”
“援军到何处了！？”
阙与的楼堞上一阵嘈杂，士兵大喊着：“将军，援军来了！来了！”
守城的将领看过去，便看到一行人登上城楼，为首的一身赵国介胄，乃是此次五国联军推举出来的总统帅，赵将庞暖！
而他身后跟着齐国与魏国的几个将领。
守城迎上去大喊：“庞将军！！庞将军——您可是来了！秦军兵临城下了！这可如何是好？”
五国联军来了二个国家的将领，韩国明面上与秦国联盟，因此临时撤出了联军，至于燕国，燕国一项与赵国不和，这些年连年征战，你抢我夺，因此燕国从始至终都是口头上答允出兵联军，尤其这次的总统帅还是赵国的大将庞暖，燕国颇有异议，他们的将领目前迟迟不到。
齐国和魏国的将领从楼堞上往下一看，登时有些个发憷。
“这……秦军竟出动了这许多人！”
“是啊，谁说不是呢？秦王亲自督战，士气太过振奋！”
齐国和魏国的将领显然都有些退缩，毕竟这里是赵国的阙与，也不是齐国和魏国的甚么地盘子，他们便算是退缩，也只是丢掉了别人家的地盘子而已，回去之后国君合该不会怪罪。
庞暖蹙眉道：“二位将军，你们这是甚么意思？”
齐国和魏国的将军为难的道：“不是我们不出兵，这秦国的士气如此壮硕，我们便是冒然出兵，也只是以卵击石啊！”
“是了是了，齐将军说的在理，咱们必须想个法子，先杀一杀秦军的士气才行！”
庞暖冷声道：“说的好听，那二位将军觉得，该如何杀一杀秦军的气势？”
“这……”齐国将军和魏国将军瞬间没了话头。
便在此时，哈哈的大笑声传来，郭开紧赶慢赶，赶到了阙与，登上楼堞道：“让诸位将军久等了，你们看，这是何人？！”
郭开拍了拍手，身后的士兵架着一个浑身绵软，甚至只着白色里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那少年身材瘦削纤细，这瑟瑟寒冬之中，单薄的衣袍被冬风撕扯，更是显得身量羸弱，几乎是一阵大风便能将人卷走。
正是成蟜！
“这是……？”庞暖蹙眉。
郭开笑道：“此子乃是秦王跟前最得宠的嬖宠，用他要挟秦王，必然可以令秦王罢兵！”
庞暖的眉头一直紧皱，他此人比较认死理儿，似乎不太认可这样的方式，但郭开可不由得他，这般好的立功机会，他是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郭开一把拽住成蟜的手臂，拖拽着成蟜将他压在楼堞的垛子上，朗声朝下喊道：“秦王，你看看这是何人？！”
嬴政带着秦军列兵整齐，马上便要攻城，就在此时，突听楼堞之上传来大喊之声，随即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少年身材纤细，衣着单薄，被郭开压在楼堞之上，半个身子探出来，几乎从楼堞上掉将下来，摇摇欲坠，十足危险。
蟜儿？！
嬴政心窍一突，险些唤出声来，他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暴怒，硬生生将那声音吞在嗓子里。
“嗬——”卿大夫们惊讶的大喊着：“是大行人！”
“果然成小君子！”
“大行人当真被赵军俘虏了！”
成蟜被寒风一吹，单薄的身子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寒冷令他的牙关得得作响上下相击，成蟜牟足了力气，猛烈的挣扎。
郭开感觉到他的挣扎，“嘭！”将他的面颊死死压在楼堞的垛子上，冷声道：“仔细些，小心我将你扔下去！”
“呵呵……”成蟜沙哑的笑起来：“扔下去？蟜怕你没有这个胆子……”
的确，郭开可没有这个胆子，他还要用成蟜来要挟嬴政呢。
郭开掐住成蟜的下巴，故意道：“秦王，听说这成小君子，可是秦王您宠信之人呢，啧啧，瞧瞧这小脸蛋儿，生得可真好看，秦王也不想让成小君子受伤，是也不是？”
嬴政眯起眼睛，手掌藏在黑色的袖袍之下，死死抓紧马缰，他面容平静，却透露着狂风暴雨欲来的阴鸷与阴霾，幽幽的道：“郭开，成蟜乃是我秦国的大行人，你但凡敢伤害成蟜一丝一毫，寡人决计……不会放过你。”
咧咧的寒风，撕卷着嬴政的嗓音，分明如此平静，不兴波澜，郭开听在耳朵里，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郭开梗着脖子，还要威胁嬴政，便在此时，突听身后的士兵发出“嗬——！！！”极其扭曲的嘶吼声。
郭开吓得一个哆嗦，转头去看，“呲——”的一声，一抹鲜血喷溅在郭开的面颊上，身后士兵应声摔倒在地上，他的背上开了一个血窟窿，还在不停的喷血。
士兵摔倒的一刹那，郭开终于看清楚，楼堞之上又多了一个人，正是斗甯！
斗甯的嗓子里呼呼的喘着粗气，显然是堪堪赶到，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剑，短剑的血槽滚着血水，温柔漂亮的脸面挂着血迹，狰狞的瞪着郭开，沙哑的道：“郭开，你要把我的弟亲带到哪里去？”
“斗……斗甯……”郭开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颤声道：“拦住他！！拦住他！”
郭开急中生智，扼住成蟜的脖颈，指着手染献血的斗甯，复又指着楼堞之下的嬴政，嘶喊道：“你们都听好了，成蟜已经中毒了，只有我……只有我才能解毒，别管是甚么甯君子，还是秦王，想要成蟜活命，便要乖乖听我的话！”

第79章 彻底死心
成蟜被扼住脖颈，因着呼吸不畅，憋红了脸面，剧烈的咳嗽起来。
斗甯危险的眯起眼目，冷声道：“毒药？”
“哈哈哈！”郭开嘲笑道：“甯君子，你还不知罢？你亲手喂给成蟜的，分明是毒药！”
斗甯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在哆嗦：“你说那不是毒药……”
郭开道：“甯君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的确，我说过那不是毒药，我若说那是毒药，甯君子还会喂给你的弟亲么？我自然要说不是毒药了！我告诉你罢，那不只是毒药，而且还会令人上瘾，发作之时求死不得求生不能，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如果没有我继续施药，成蟜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斗甯的眼睛里仿佛能喷出刀片子，死死的盯着郭开，郭开继续道：“所以甯君子，若是你不想让你的弟亲受苦，便乖乖的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斗甯慢慢垂下眼目，幽幽的道：“你敢伤害蟜儿……你竟敢伤害蟜儿……伤害蟜儿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说到这里，突然暴起冲向郭开，郭开根本没有防备，还以为拿捏住了斗甯，下一刻，斗甯却像是一头猎豹撕咬过来。
郭开惨叫一声，肩膀巨疼，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短剑扎入他的肩头，手劲儿登时松懈，成蟜浑身无力，嘭的一声跌倒在地上。
斗甯疯了一般用短剑扎向郭开，郭开惨叫：“救命——！！救命！快拦住他！斗甯是个疯子！他疯了！！他疯了——”
斗甯突然袭击郭开，对成蟜道：“蟜儿快走！”
成蟜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只是因着身子无力，刚爬起来便软倒在地上。
郭开嘶吼着，楼堞上瞬间混乱起来，士兵们闻声冲过来，七手八脚的将斗甯押解起来，按在地上，郭开死里逃生，肩膀鲜血横流，又怕又气。
“斗甯！！”郭开眼看着斗甯被几个士兵押解起来，这才鼓起了一些勇气，指着斗甯的鼻子，气急败坏的道：“你以为自己是甚么人！？你不过是赵王的一条走狗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儿！我今日便教教你，以后该如何夹着尾巴做人！”
他说着，一把拽起软倒在地上，根本没有力气逃跑的成蟜，一把将他拽起来。
“嗬……”成蟜痛呼了一声。
“蟜儿！”斗甯疯狂的挣扎，吓得郭开后退了好几步。
郭开气急败坏，扬起手来，高高的抬起，便要重重打下，扇在成蟜的脸面上。
“蟜儿！你敢！？”斗甯嘶吼。
便在此时，嬴政的嗓音从楼堞之下传来，冷哼道：“郭开，你若敢动我秦国的大行人，今日便是阙与覆灭之日。”
郭开的手掌险些便要打到成蟜，一个激灵，愣是生生的停了下来。
大将军庞暖走过来，蹙眉道：“郭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开道：“庞将军只管退兵便好，其他的不用多管！”
庞暖乃是此次五国联盟的主帅，事到如今他却不知情况几何，阙与城头的场面乱七八糟，他这个主帅俨然是个局外人。
郭开揪着成蟜重新站在楼堞跟前，指着斗甯道：“来人啊！先将这个丧家之犬给我押解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他一滴水，一粒米！”
“是！”
斗甯挣扎着，眼珠子赤红充血，怒吼着：“郭开！！！你放开蟜儿，我要让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郭开吓得后退好几步，连忙道：“快押走！快押走！”
等斗甯离开之后，郭开这才梗着脖子，朝着楼下朗声喊道：“秦王，你们的大行人在我手中，若是想要他活命，就要乖乖听我的话！”
嬴政眯着眼目，他手中紧紧攥着半块大傩伥子玉佩，面容虽然平静，而此时他的心窍之中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死死的凝视着楼堞之上憔悴羸弱的成蟜。
嬴政慢慢开口，声音平板，极其公式化的道：“你们赵人都好大的口气。”
郭开道：“秦王，不要以为我不知你与成蟜的干系，成蟜可是你的嬖宠，在你面前如此得宠，你舍得么？你若是舍得，我现在就将他从楼堞上推下去！”
说着，他压着成蟜的脖颈，使劲往前送，成蟜无力反抗，半个身子探出楼堞，纤细的身子犹如一片枯叶，摇摇欲坠！
“嗬——！大行人！”
“大行人要掉下来了！”
卿大夫们纷纷惊呼。
嬴政双手攥拳，额角青筋暴怒，冷声道：“郭开，寡人说过，成蟜乃是我秦国大行人，你若是敢对我秦国大行人做甚么，寡人绝饶不了你，便叫阙与顷刻覆灭，怎么，你不信？”
郭开分明在威胁对方，莫名却被对方给威胁了，不知怎么的，方才还硬气的底气，怎么也提不起来，竟是蔫儿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郭开咬牙切齿的道：“秦王，这成小君子细皮嫩肉的，我见犹怜，我也不忍心伤害于他，这样罢，我们双方会盟，将这次的战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嬴政盯着楼堞上的一举一动，似乎是在思量，半响没有开口。
郭开道：“怎么秦王，你是可以舍得这成小君子？若是秦王不答允会盟，成蟜君子立时会被推下楼堞，摔成肉泥！秦王你就等着给成蟜收尸罢！！”
嬴政森然的道：“郭开，你是在威胁寡人么？”
郭开没来由打了一个寒颤，哈哈干笑道：“秦王，您哪里的话呢？我怎么敢威胁秦王，只是想要与秦王会盟的心情十足迫切，因此才……才会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庞暖十足不忿，对郭开道：“郭将军！你这是甚么意思？我五国联军，还能怕了秦军不成？你如此卑躬屈膝，若是会盟，我们五国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郭开却道：“我们有成蟜在手中，还怕不能敲秦国一笔么？秦王来势汹汹，亲自作战，阙与根本经不住这一战。”
“你说的好听！”庞暖道：“郭将军分明便是怯战！”
庞暖不同意会盟，觉得这是屈辱，而郭开觉得抓住了成蟜，便是一手好棋，一定要会盟，，二人争执不下，就在此时。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寡人答允你会盟。”
郭开惊喜过望，看向楼堞之下的嬴政，嬴政又道：“只是……你们联军内部都不统一，庞将军似乎不想会盟，这当如何是好？”
“不不！”郭开立刻道：“会盟！我们会盟！这里我说了算！”
“哼！”庞暖气急，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
嬴政眯了眯眼目，唇角挑起一抹冷笑：“即使如此，便敲定会盟的地点与时日罢。”
斗甯被士兵押解着，下了楼堞，往阙与的府署而去，一路进了牢房，士兵将斗甯押解进去。
“走！快点！老实一点！”
牢房大门打开，斗甯被推搡了着，一个踉跄，直接栽入牢门之中，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上。
士兵们拍拍手，转身大步离开。
“看看！这是谁啊？”一个声音从身边响起，斗甯抬头去看。
那人阴阳怪气的道：“这不是帮助赵人的甯君子么？怎么，你们做狗的，也要住牢房么？”
说话之人被锁链绑着，脖颈上架着厚厚的枷锁，正是晋良大将军！
斗甯被关押的牢房并非单间，里面本就已经关押了两个人，正是刚刚被押送而来的晋良和公子无忌。
晋良阴阳怪气，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对公子无忌道：“这自古以来，做走狗的终究没有好下场，公子你看看，现世报这不是就来了么？前些日子他还在趾高气昂，耀武扬威，如今呢？诶，你们赵王是不是添了新的走狗，所以不要你了？被关押入牢房的滋味儿如何？呸，我都不屑的跟你关在一起，脏了本将军的眼目！”
公子无忌无奈的摇摇头。
就在此时，牢房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士兵的声音：“进去！别装死！走快一些！”
哗啦哗啦——
是锁链的声音，两个士兵架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将他拖拽入牢房，朝着这面儿走过来。
“蟜儿！”斗甯猛地站起身来，冲到牢门口，扒着栏杆往外看。
那两个士兵架着的，正是浑身酸软无力的成蟜。
士兵打开牢门，将成蟜扔进去，斗甯连忙去接，抱住成蟜，不让他直接摔在地上，紧张的道：“蟜儿，你可还好？哪里受伤了？哪里难受？”
“哈哈哈哈！！！”郭开大笑着走入牢房：“斗甯，你不是心心念念你的好弟亲么？我真是心慈，叫他与你团聚。”
“郭、开！”斗甯抱住奄奄一息的成蟜，狠狠瞪着郭开。
郭开笑道：“你放心，秦王已经答允与我会盟，这些日子我不会让你的好弟亲有事儿的！行了，我也打扰你们兄弟二人团聚了！”
说罢，转身哈哈大笑着离开，十足的志得意满。
士兵们不屑的看了一眼斗甯，也跟着郭开转身离开。
“成蟜！成蟜！！”晋良架着枷锁，行动不便，还是冲过来，紧张的道：“成蟜你怎么了？！成蟜，成……”
他说到这里，嗓音戛然而止，一脸的迷茫。
方才还要死不活，气息游离的成蟜，突然睁开了眼目，甚至对晋良眨了眨眼睛。
“成蟜……？”晋良一脸迷茫。
成蟜侧目看向牢门，做贼一般低声道：“走了么？”
斗甯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外面，微微点头。
“呼……”成蟜叹出一口气来，轻笑道：“装死可真累啊。”
“装、装死！？”晋良更是迷茫。
“嘘——”公子无忌也走过来，轻声道：“晋良将军，不要太大声，免得将狱卒招惹来。”
晋良狐疑的看看成蟜，狐疑的看看斗甯，又狐疑的看看公子无忌，后知后觉的道：“你们……你们是不是有甚么事情，瞒着我？”
公子无忌一笑：“晋良将军，你指的是哪件事请？”
“甚么！？”晋良差点暴跳如雷：“还有哪件事请？你还有多少件事情瞒着我？”
成蟜忍不住低笑道：“晋良将军，你这般说，我会以为你在与公子撒娇呐。”
晋良：“……”
晋良额角青筋横跳，压低了声音你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今日必须给我说明白！你……到底中没中毒？”
成蟜笑眯眯的道：“你看我这模样，像中毒的样子么？”
晋良更是奇怪，指着斗甯道：“他不是亲手将毒药喂给你么？我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
斗甯的面容十足平静，淡淡的看了一眼晋良，道：“甯怎会加害蟜儿？”
“是啊，”成蟜道：“哥哥疼我还来不及，怎么会加害我呢？”
斗甯听成蟜这般说，默默的垂下头去，眼神有些暗淡，道：“蟜儿，你是何时怀疑，我为赵王办事的？”
成蟜回忆了一下，道：“很早。”
“很早？”斗甯还未惊讶，晋良首先惊讶起来。
成蟜笑眯眯的道：“其实我本来没有怀疑哥哥，毕竟你是我的亲哥哥，我怀疑甚么人，也不能怀疑亲哥哥，不是么？”
他这般一说，斗甯的眼神更加暗淡，抿了抿嘴唇。
成蟜继续道：“还是王翦将军，找到了我与秦王，王翦将军值夜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与樊於期将军私下见面的场面。”
“甚么？！”晋良又是吃惊：“樊於期？这关樊於期甚么事情？他也与赵国有勾连？”
公子无忌无奈的道：“晋良将军，站着累不累，坐下来歇息一下罢。”
晋良没好气的道：“我不坐！你们甚么事情都瞒着我。”
斗甯脸上也显露出一丝吃惊，他没想到是王翦“从中作梗”，王翦此人少言寡语，而且见到斗甯还会脸红，斗甯万没想到，竟然是他给自己“打小报告”。
成蟜道：“其实打一开始，秦王便知晓哥哥你是赵王的人。”
斗甯看了一眼成蟜，道：“你们却甚么也没说，甚至将计就计？”
斗甯自从出使秦国开始，首先挑拨了齐国和秦国的关系，致使齐国和秦国决裂，五国联军攻打秦国，这就是赵王的目的，他想要拉拢其他几个国家，一同对付秦国。
后来斗甯又杀死了若敖斗氏的家主，栽赃吕不韦，想让楚国也与秦国针对，如此一来，秦国便成了众矢之的。
嬴政其实早就知晓了斗甯的身份，也知晓他挑拨离间的计划，不过并没有阻止。
“因着秦王想要借哥哥的手，打压吕不韦的气焰，哥哥的做法，正好帮助了秦王。”成蟜道。
斗甯一笑，笑容颇有些苦涩，道：“我自问谋算惊人，原全是给秦王做嫁衣？”
嬴政早就有对五国开战的意思，斗甯杀死了若敖斗氏，正好帮助嬴政打压吕不韦的气焰，有了华阳太后去游说楚国，楚国必然不会在后背出手捅刀子，剩下的便是专心针对五国便好。
嬴政是重生而立的秦始皇，他深知，甚么五国联盟，不过是一盘子散沙罢了，若是五国真的有心合力抗秦，上辈子嬴政也不可能横扫六合，这些国家自己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绝不能拧成一股绳子。
晋良听得一脸迷茫，道：“等等，等等，你们把我搞糊涂了，王上早就知道斗甯是赵王的人，为何不揭穿斗甯？如今吕不韦被软禁，为何要让斗甯这般上蹿下跳的。”
上蹿下跳……
成蟜险些笑出声来，很难想象翩翩君子一般的甯君子被人形容成上蹿下跳，但莫名十足的贴切。
成蟜幽幽的道：“因为要打入赵军内部啊。”
斗甯眯起眼目，狐疑的道：“蟜儿你是……故意被我拿住的？”
成蟜微笑着点点头。
成蟜佩戴着大傩伥子玉佩，他是会读心术的人，韩国那些子小伎俩，不想得罪赵国，也不想得罪韩国的心思，他能看不出来么？
斗甯要求韩国的使者引导他们从山谷出韩地，成蟜一早已经读心读出来了，但他还是选择了“中计”，目的就是打入敌人内部，如此一来，才能尽快瓦解赵军。
“那药散呢？”晋良道：“我亲眼所见，斗甯喂了你药散，你怎么没有中毒？”
成蟜笑眯眯的道：“所以说，哥哥还是心疼蟜儿的。”
成蟜被擒住之后，便知道郭开想用自己来要挟嬴政，顺便要挟斗甯，他将郭开的心思完完整整的告诉了斗甯，斗甯起初是不相信的，毕竟他为赵王办事了这么多年，赵王怎么会如此绝情。
不过斗甯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子，当郭开将药散拿出来的时候，他便对赵王彻底死心了。
斗甯要咬着后槽牙，森然的道：“想要伤害蟜儿的人，都要死！”
斗甯虽然不愿意相信赵王让郭开来伤害成蟜，但为了成蟜的安全起见，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他早早准备了一包药散，非但无毒，甚至还甜滋滋的。
郭开拿出药散之后，都是斗甯亲自喂药，其实缘故无他。
成蟜笑道：“因着哥哥全都将药散替换了。”
晋良震惊：“那你食的，都是假药散，因此才没有中毒的？”
成蟜点头道：“晋良将军可算是明白了。”
晋良没好气的看向公子无忌，道：“他们兄弟二人通气，怎么好像你也知晓一般？”
公子无忌笑了笑：“其实……王上因着担心成小君子的安危，所以临行之前，将斗甯的事情与无忌说了一些，让无忌照拂成小君子，因此无忌比晋良将军多知晓一些。”
“你们……”晋良气急，险些说不出话来。
斗甯看向成蟜，道：“蟜儿，你受苦了，都是因着哥哥的错，若不是哥哥一意孤行……”
成蟜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哥哥你不要这般说，其实蟜之所以选择假装被赵军擒住，也是因着有哥哥在赵军营中，这才放心被擒的，因着蟜知晓，哥哥一定会护着我的。”
斗甯一愣，点点头道：“是，无论发生甚么事情，哥哥一定还会护着你的，哥哥发誓。”
晋良：【好好好，一个两个的，就连无忌也瞒着我，甚好！等我出去的，便将甚么好哥哥好弟弟啊，发誓啊，保护啊，这些黏糊糊的言辞全部悉数告知王上。】
成蟜：“……”哭包叔叔打小报告还上瘾了！

第80章 按头
成蟜抿了抿嘴唇，道：“其实……一直以来，蟜也利用了哥哥不少，便比如这次，蟜其实是深知哥哥不会伤害蟜，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进入圈套的。”
“哥哥，”成蟜眼巴巴的道：“你没生气罢？”
斗甯一笑，轻轻抚摸着成蟜的面颊，道：“蟜儿，你说哪里的话，我们是兄弟啊，我是你哥哥，自然要多多照看与你，你能用的上哥哥，哥哥怎么会生气，反而很是欢心。”
成蟜甜滋滋的道：“谢谢哥哥！”
斗甯见他笑得这般甜蜜，心头仿佛融化了一般，但很快眯起眼目，眼神里闪烁着含光与刀片，冷声道：“郭开胆敢伤害我家蟜儿，这笔账，我一定要与他清算！”
成蟜道：“无错，釜底抽薪的时候到了。”
晋良没好气的道：“既然你们谋算了那么多，咱们现在已经打入赵军内部了，该如何釜底抽薪？”
成蟜眼眸微转，道：“五国联军，如今韩国退出，燕国没来，只剩下赵国、齐国与魏国，你们方才也注意到了，在楼堞之上的时候，齐国和魏国的将领一再推诿，如果没有赵国出手，他们根本不会先出手。”
“这倒是，”晋良道：“打仗是需要出钱出力的，这次的总统帅乃是赵国的庞暖大将，若是打赢了，赵国得到的利益最多，齐国和魏国又都是精打细算的类型，他们绝不会先出兵，费力不讨好的。”
成蟜点点头：“不愧是晋良大将军，身经百战，说的就是对啊！”
晋良：【成蟜这小子，不会是在讨好我罢？】
成蟜：“……”没错没错，我就是在讨好你，免得你背地里给嬴政告状！
成蟜继续道：“齐国和魏国本来就在等时机，没有好的时机，他们是不会出手的，我们便送给他们一个逆风开局，让齐国和魏国知难而退。”
“逆风……开局？”晋良奇怪。
成蟜道：“哥哥替赵王办事这么多年，最是了解赵军的底细，那哥哥可知晓阙与的粮仓在何处？”
斗甯点头道：“我知晓。”
成蟜一拍手：“试问阙与的粮仓如果烧毁了，算不算逆风开局？”
晋良震惊的道：“好啊！粮食都没了，他们还打甚么仗？”
“正是，”成蟜窃笑：“阙与的粮草若是没了，赵军想要打仗，必定会管齐国和魏国借粮，齐国和魏国的将领本就不想出钱出力，肯定会扭头走人的！如此一来，赵国便成了光杆司令。”
“这法子好！”晋良道：“只是……我们都是身陷圄犴，如何烧粮仓？而且不是我说，两军交战，庞暖也不是吃素的，一定会把粮仓保护的团团严密，不是我们这几个人就能烧毁的。”
成蟜气定神闲的道：“别着急，这些蟜都有想过，无需我们亲手去烧粮仓。郭开准备与王上会盟，这会盟之日，赵军一定谨小慎微，郭开、庞暖必然全部到场，此时的粮草戍卫最为薄弱，我们可以传信出去，告知王上粮仓的位置，令王上派人火烧粮草。”
晋良又来了一个问题：“如何告知王上？咱们都被关押在这里，我这枷锁加身的，他们将我看管的如此严密，想跑也跑不出去。”
成蟜摇摇头，目光划过晋良，盯在斗甯身上，笃定的道：“哥哥……你会武艺的罢？”
斗甯没有立刻说话。
成蟜又道：“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多少人知晓，就连赵国人也不知哥哥会武艺，对不对？那日在韩国别馆，那个打伤魏公子离开的黑衣人，就是哥哥罢？”
“甚么！？”晋良猛地想起来，那日在韩国的别馆，有个黑衣人打伤了公子无忌，随而逃走，当时晋良还去追过，但是对方武艺很高，而且轻功了得，也不恋战，晋良又顾及着是不是调虎离山，不敢离开，便放弃了去追那黑衣人。
晋良道：“是你？！是你打伤了公子？你敢打公子？”
晋良还戴着枷锁，走上好几步，仿佛要和斗甯决斗一般，公子无忌连忙拉住他，道：“晋良将军，无忌已然没事了，并不严重。”
“那也不行！”晋良道。
斗甯站起身来，拱手给公子无忌作了一礼：“魏公子见谅，当时甯情非得已，这才伤了魏公子，甯在这里给公子赔不是。”
“还真是你！”晋良恶狠狠的道。
公子无忌微笑：“既然是自己人，那便无妨了。”
成蟜连忙打岔道：“哥哥身怀武艺，又最了解赵国的地盘子，由我来装作药瘾发作，吸引守卫的注意力，哥哥趁机溜出去报信，快去快回，相信不会有人发觉的。等到会盟之日，阙与粮仓薄弱，大火一烧，赵军自然自乱阵脚，而齐国和魏国也不会再蹚这浑水，这便是釜底抽薪。”
公子无忌点点头，道：“无忌以为可行。”
晋良冷哼一声：“暂时以大局为重，有甚么事情，等我离开这里再清算。”
斗甯叮嘱成蟜道：“蟜儿，你若装作药瘾发作，郭开一定会拿出药散，那药散千万不能服用，一定切记。”
“知晓了，”成蟜点点头：“等到今日晚上，咱们便开始分工合作。”
夜色一点点爬上天空，昏黄的天色笼罩在黑暗之中。
“哎呦——”成蟜突然歪倒在地上，十足浮夸的来回打滚儿：“哎呦哎呦——好难受啊！好难受……难受死我了！”
“给我药！！给我药——”
“蟜儿！蟜儿你怎么了？”斗甯配合的冲过去，扶住成蟜。
晋良看着满地打滚儿的成蟜，翻了个大白眼，还是很配合的道：“成小君子，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好看啊。”
公子无忌拍着牢门的栅栏：“快来人！成小君子不好了！若是我们大行人有个三长两短，秦王不会饶过你们的！”
看守的士兵们听成蟜叫的惨烈，心里也有些害怕，赶紧一路小跑着去找郭开，郭开和医士很快赶到。
因为成蟜一直惨叫哀嚎，郭开也怕他死了，赶紧让士兵将成蟜抬出牢房，换了一件屋舍，好让医士看诊。
成蟜被抬走的时候，还趁机对斗甯眨了眨眼目。
郭开带着一行人离开，牢房中还是乱糟糟的，斗甯站在牢门口，眯着眼睛凝视着成蟜消失的方向，突然出手如电，牢卒背对着大门，根本不知发生了甚么，登时昏厥过去。
斗甯伸手一接，接住牢卒，没有让他摔倒在地上。
晋良见他出手如此利索，不由低声道：“那日的黑衣人果然是你。”
斗甯没有废话，他悄声将牢门打开，道：“我会速去速回。”
说罢，一个蹿升离开了牢房。
秦军营地之中。
王翦带兵巡逻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将黑色的介胄解下来，折叠整齐放在一边，他的动作一顿，微微蹙眉，似乎在倾听甚么。
“何人！？”王翦低喝质问。
与此同时猛的回身，出手如电，一把擒住不速之客的手臂，反手一拧，嘭一声巨响，将人压在营帐的软榻上。
“唔！”来人一声闷哼，并没有任何反抗，老老实实的被他擒住。
王翦定眼一看，略微有些吃惊的道：“若敖斗甯？”
那不速之客，正是斗甯。
秦军防守严密，斗甯悄无声息入内，直接摸入了王翦的营帐，犹入无人之境，王翦心头一惊，眼神中闪过狐疑。
斗甯轻声道：“王翦将军，你合该感受到了，甯并无恶意，方才也没有任何抵抗，不是么？”
王翦眯眼道：“你一个人孤身前来，难道是赵军的伎俩？”
斗甯道：“并非是赵军的伎俩，甯是来替蟜儿传话给秦王的。”
“成小君子？”王翦狐疑。
斗甯点点头：“正是如此。”
斗甯将成蟜的谋划说了一遍，道：“甯能出来的时间不长，还请王翦将军行个方便，将甯引荐给秦王。”
斗甯可以摸入王翦的营帐，但是绝摸不进御营大帐，嬴政的营帐周围层层保卫，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还未见到嬴政，便会被剁成肉泥。
王翦紧紧蹙着眉心，他一早便知晓斗甯是赵国的细作，所以心中不能确定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斗甯看穿了他的担心，道：“十万火急，若是王翦将军不放心，自可将我五花大绑送到秦王跟前，如此一来，甯也没有法子行刺秦王，不是么？”
王翦再三思量，找了一根绳子前来，斗甯十足配合，自己伸出双手让王翦捆绑。
王翦绕住他的双手，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五花大绑起来，绑好之后还是不放心，拱手道：“甯君子，恕我无礼。”
说罢，伸手摸向斗甯的袖摆、腰侧，还有领口等等地方，似乎是在搜身。
“唔……”斗甯轻声呻＊吟了一记，浑身猛烈的颤抖，下意识紧紧抿着嘴唇。
王翦的手还停留在斗甯的腰侧，听到他这一声轻哼，猛地愣在当地，随即竟是慢慢有些面红，赶忙收回手来，再次道：“恕我无礼。”
斗甯微笑道：“王翦将军也是秉公处置，若是搜好了，可否让我求见秦王？”
御营大帐之中，嬴政坐在微弱的烛火之下，摩挲着掌心之中的半块大傩伥子玉佩。
哗啦——
营帐的帘子被打了起来，王翦从外面走入，拱手道：“王上，若敖斗甯求见。”
嬴政似乎并没有甚么意外，慢慢抬起头来，烛火照应着他半张脸面，另外半张脸面潜藏在阴霾之下，幽幽的道：“让他进来。”
“敬诺。”
王翦押解着斗甯走入御营大帐，斗甯被五花大绑，却看似很是悠闲平静，道：“甯拜见秦王。”
“甯君子，”嬴政道：“又见面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款步来到斗甯面前，上下打量着斗甯，道：“蟜儿与寡人说过，你不会伤害他，今日在楼堞之上，若你没有保护蟜儿，寡人现在……便想亲手掐死你。”
斗甯挑眉道：“那还要谢秦王的不杀之恩。”
“说罢，”嬴政了然的道：“成蟜让你传甚么话与寡人？”
斗甯眯了眯眼目，他很讨厌嬴政运筹帷幄的模样，分明自己才是成蟜的亲哥哥，可嬴政仿佛比自己还要了解成蟜一般，自己都还未开口，嬴政已经知晓，是成蟜让自己前来。
斗甯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怕延误了时机，反而害了成蟜，便道：“蟜儿让甯前来，将阙与粮仓的地图交给秦王，会盟之日，请秦王派兵火烧粮仓。”
嬴政并不意外，摆了摆手：“地图画好之后，交给王翦。”
王翦立刻给斗甯松绑，斗甯二话不说，将地图画在小羊皮之上，道：“会盟之日粮仓的防守一定是最疏忽的，届时庞暖与郭开，还有齐国、魏国的将领一定会都会前去会盟，还请秦王抓住时机，将阙与的粮草烧个精光。”
嬴政点点头，道：“回去转告蟜儿，寡人明白他的意思。”
斗甯似乎想起了甚么，又道：“还有，请秦王小心樊……”
不等他说罢，嬴政了然的道：“樊於期，寡人早知他心存反意。”
斗甯先是有些惊讶，随即恍然大悟，王翦那日里看到了自己与樊於期私会，秦王想必已然查过樊於期的底细。
嬴政道：“你回去告诉蟜儿，寡人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担心，自己照顾好自己便是。”
斗甯时间紧迫，容不得逗留，嬴政便道：“王翦会送你出营。”
王翦拱手道：“是，王上。”
王翦支开守卫，带着斗甯匆匆离开营地，将他送到阙与城楼附近，这才道：“甯君子自己小心。”
斗甯有些诧异：“王翦将军这是在关心甯？”
王翦很自然的道：“甯君子此番出来报信，艰难危险，王翦自然关心。”
斗甯更是诧异，喃喃的道：“是么……除了蟜儿，已然很久无人关心我了。”
斗甯迅速回了牢房，那牢卒还昏厥着，晋良负责看着，并没有出现甚么差池，斗甯回去之后，便将牢卒从牢房中拖出去，自己回了牢房，关好牢门，一切如常似的。
没过多久，几个士兵便架着成蟜，将他送了回来。
“进去！”牢卒打开大门，将成蟜扔进去。
斗甯赶紧接住成蟜，紧张的道：“蟜儿，可有受伤？”
成蟜一副气息游离，要死不活的模样，他本就生得白皙羸弱，伪装起柔弱来，简直万千不胜，自是一把好手。
等牢卒走远，成蟜这才眨眨眼，道：“哥哥别担心，蟜无事。”
斗甯松了一口气，成蟜拉住他道：“哥哥可见到秦王了？”
斗甯点头：“粮仓的地图已经交给秦王。”
成蟜追问：“哥哥，秦王可还好？他有没有说甚么？”
斗甯看着成蟜那副关心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并不想让他关心自己以外的人，但还是如实相告：“秦王让你不要担心，他一切安好，让你照顾好自己。”
成蟜一听，虽然是几句“平平无奇”的话，但是唇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来，仿佛很是欢心一般。
斗甯叹气道：“蟜儿听所秦王的消息，便这般欢心么？你便……这般喜欢秦王不成？”
成蟜：“……”大庭广众之下，亲哥哥又开始按头了！
————
会盟之日。
秦军整备完毕，嬴政准备亲自前往阙与会盟。
“王上！”樊於期跪在地上拱手道：“赵国狡诈，次去会盟，卑将唯恐他们会派人偷袭营地，因此卑将请命，留守营地！”
嬴政淡淡的看了一眼樊於期，他虽没有读心术，但是生着一副玲珑心窍，比旁人都多了一幅心思，自然一眼就看穿了樊於期，樊於期哪里是想要留守营地，他分明才是想要偷袭营地的那个。
嬴政并没与点破，反而道：“樊将军如此忠心耿耿，为寡人着想，为我秦国着想，实属难得……好罢，便依你。”
樊於期的眼眸中闪烁着精光：“谢王上！”
嬴政翻身上马，带着一众精锐赶往阙与会盟。
会盟的场地早已准备妥当，郭开站在营地大门口，看到嬴政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来，哈哈大笑道：“秦王！秦王可算是来了，外臣恭候多时了！”
嬴政凉飕飕的道：“寡人已至，我秦国的大行人在何处？”
郭开道：“秦王，何必如此急切呢？请入营帐，成小君子就在幕府之中。”
嬴政率先往前走去，大步进入幕府大帐。
会盟大帐之中，齐国和魏国的将领，还有五军统帅庞暖都已在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形羸弱，面庞白皙，万千不胜之人，便是成蟜！
成蟜脖颈上架着枷锁，身边被赵国的士兵团团严密看守。
郭开走过去，站在成蟜旁边，哈哈大笑起来，志得意满的道：“秦王，您也看到了，外臣可是将成小君子照顾的完完好好，这成小君子啊，生得如此标志俊美，我见犹怜，怪不得秦王会如此在意呢。”
他说着，抬起手来，便要去摸成蟜的面颊。
嘎巴——
嬴政的关节发出脆响之声：【郭开的这只手怕是不想要了。】
成蟜微微向后仰头，避开郭开轻浮的触碰，道：“我劝你不要碰我，有人想要扭断你的手呢。”

第81章 哥哥们的默契
“甚么？”
郭开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成蟜是在威胁自己，冷笑一声，执意抬手过去。
他的手掌刚要捏住成蟜的面颊，“啪！”一声脆响，嬴政突然伸手过去，一把握住郭开的手腕。
郭开吓了一跳，紧跟着便是“啊——！！！”的惨叫声。
咔吧一声，郭开手腕愣是被嬴政硬生生掰断了，正如成蟜所说。
成蟜摇摇头，无奈的道：“你看看，我说的罢。”
“啊啊啊啊——！啊——”郭开疼的踉跄了好几步，咕咚一声坐倒在地上，握着自己的手腕，满脸大汗，嘴唇惨白，颤抖道：“你……你……你们……”
赵军立刻戒备起来，今日会盟，除了郭开之外，统帅庞暖，还有齐国、魏国的将领全都在场，他们均是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秦王会如此心狠手辣，毕竟他们是来会盟的，又不是来“掰手腕”的。
庞暖蹙眉道：“秦王，您这是甚么意思？今日秦国不是来会盟的么？秦王一来这里，便伤了我们赵国的使者，这样还如何会盟？”
“如何会盟？”嬴政幽幽的道：“你们若是觉得无法会盟，那便不要会盟了。”
在场之人再次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郭开握着自己的手腕，颤抖的道：“秦王！难道你不想要若敖成蟜的命了么？！”
嬴政冷笑一声，眯起眼目：“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成蟜来威胁寡人。”
他说到此处，慢悠悠抬起头来，看向天边的位置，因着他看得专注，其他人心中狐疑，也慢慢的转头看过去。
这一看，众人大惊失色。
“那是甚么？！”
“狼烟！？”
“怎么会有狼烟？坏了！那是粮仓的方向！”
“甚么？！阙与的粮仓？！”
他们正在猜测，有士兵骑着快马，一路风驰电掣的狂奔而来，大喊着：“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粮仓！粮仓被人偷袭了！全都……全都烧了！！”
轰隆——
赵军的将领们脑袋里一阵轰鸣，下意识看向嬴政。
郭开使劲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怎么知晓阙与的粮仓在何处？假的！一定是假的！”
粮仓起火，浓烟密布，眼看着黑烟越来越浓烈，但是会盟场地的人谁也不敢去救火，生怕去救火便是被调虎离山，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浓烟密布，亲耳听着嘈杂的失火声。
郭开眼神晃动，似乎想起了甚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对了！！还有樊将军！还有樊於期！秦王，你烧了我们的粮草，但我们也有后手，你想不到罢，其实樊於期是……”
“是叛贼。”嬴政平静的接口，他的面色一点子也没有变化，平和又安静。
郭开忍不住狐疑的道：“你……你知晓樊於期在为赵王办事儿？”
嬴政还是那般平静，道：“很早之前便知晓。”
“那你……”郭开眼珠子乱晃。
“那寡人为何还要将樊於期单独留在营地？”嬴政微微笑了一声，不过多半是哂笑：“你以为……寡人与你一般愚钝不成？”
与此同时，秦军营地之中。
樊於期眼看着嬴政带兵离开，就连王翦等人也跟着嬴政一同前去会盟，整个营地除了自己之外，根本没有主心骨儿，于是便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樊於期走到营地空场，“嗤——”的一声拔出宝剑，剑尖高举，激昂的道：“各位将士！你们听仔细了！如今咱们的秦军营地之中，出现了叛贼，急需要仔细排查清理！全军听我号令，所有甲士，全部卸除介胄，扔下武器，等待排查！”
他的话音一落，士兵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在想甚么。
樊於期厉喝：“你们听不到军令么！？全军听我号令……”
樊於期再一次重复了一遍，但是士兵们还是面面相觑，甚至眼神更加复杂了。
樊於期道：“你们要做甚么？！造反么？还不快快卸去介胄，扔下武器？！”
士兵们众人有人喊道：“造反的，怕是樊将军你罢？！”
“你说甚么！？”樊於期道：“胆敢口出狂言？！”
士兵们道：“樊将军有所不知，王上在临行之前，留下了一道诏令，说是只要樊将军以任何借口，让咱们甲兵卸去武器介胄，便是心生造反，无论是谁擒拿樊将军，便是头功一件，论功封赏！”
樊於期大惊失色，从不知还有这样的事情，怪不得嬴政如此轻而易举的离开，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主心骨儿在军营，因为……
根本不需要。
樊於期眼眸微动，转身便要逃跑，便听到身后的士兵大喝：“樊於期谋逆，拿下！”
这可是头功，在军营中的士兵，哪一个不想得到功勋往上爬？争先恐后的冲上去。
樊於期想要逃跑，却仿佛瓮中之鳖，很快被蜂拥而来的士兵抓住，五花大绑起来。
“报——！！”
一个秦国的黑甲士兵骑马冲到会盟营地，翻身下马，跪下道：“王上，樊於期军中谋逆，已经被士兵拿下！”
“甚么！？”郭开一阵惊慌：“拿拿……拿下了！？樊於期被拿下了……”
何止是他惊慌，齐国和魏国的将领亦很惊慌。
之前赵国说好的，他们有细作在秦国，万无一失，现在看起来，那细作必然便是秦国的章台宫卫尉樊於期了，现在好了，樊於期被连根拔起，阙与的粮草也被烧了个精光，谁也不敢去救火，真真儿是一败涂地！
齐国和魏国的将领一看这场面，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秦王，这里一定有甚么误会，我突然想起来，我齐国还有一点儿内部的事情，便先告辞了！”
魏国将领生怕齐国将领先逃跑把自己甩在后面，连忙也拱手道：“秦王，我魏国此番前来，是见证会盟的，并非……并非与赵国伙同，还请秦王明鉴，如今临时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齐将军！！”
“魏将军？！”
郭开伸手去阻拦他们，齐国将领和魏国将领翻脸不认人，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将郭开一扒拉，生怕自己跑得慢一点，会出现甚么意外，立刻率兵离开会盟大营。
“齐将军！魏将军！你们……你们别走！别走啊！！”
齐国和魏国的将军带着军队立刻撤走，阙与的天边仍然冒着黑烟，嬴政幽幽的凝视着面前的赵军，道：“今日的场面，你们也见到了。”
郭开惊慌失措，发现了成蟜，立刻便要上前要挟，大喊着：“嬴政！你难道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人质么！？我们手里还有若敖成蟜，不只是若敖成蟜，还有公子无忌与晋良！你想让他们三个人去死不成？！”
嬴政淡淡的道：“庞将军，寡人与你谈个条件，如何？”
庞暖眯起眼目，沙哑的道：“秦王请讲。”
嬴政很是悠闲的道：“如今阙与粮仓烧毁，齐军和魏军联盟解散，而我秦军，有寡人亲自挂帅督战，庞将军觉得阙与一战，你们的赢面儿是多少？”
庞暖是个老将了，怎么可能算不出这样的事情？当即嗓音更是沙哑，艰涩的道：“没有赢面儿。”
“知晓便好，”嬴政继续道：“一旦开战，赵军毫无赢面，还要损兵折将，在场的诸位，是决计活不得了……所以，寡人与你谈个条件。”
庞暖已然说不出话来，这不是谈条件，这分明是威胁。
嬴政慢慢举起手来，黑色的袖袍平举，指向郭开，道：“郭开留下，你们赵军悉数退出阙与，否则……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郭开大喊：“不！不可能！不能留下我！不能留下我！！”
郭开激动的拽着庞暖的袖子：“庞将军！你不能留下我！我是老赵人啊！我为赵王忠心耿耿，我是忠臣啊！不能留下我！不能！和他们打！凭甚么怕了他们！咱们还有人质在手，和他们打！打起来啊！”
“呵呵……”嬴政冷笑了一声：“庞将军，你可要想好了，寡人听说，这个郭开没少在你们赵国搬弄是非，蛊惑赵王的视听，如今你留下郭开，寡人替你除掉他，你又能带着士兵全须全影的离开，岂不是一举两得？”
嬴政是重生而来之人，自然知晓郭开的为人，郭开乃是赵国有名的奸臣，赵王的宠臣，一连坑害了赵国有名的大将廉颇和李牧。最著名的“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其中便有郭开的一份出力。
史记中记载，廉颇晚期不得志，投奔了魏国，赵王心生后悔，又想把廉颇找回来，于是派遣了使者去见廉颇，郭开与廉颇有仇，生怕廉颇回到了赵国会报复自己，于是贿赂了使者。使者回来告诉赵王，廉颇虽然老了，但是饭量很好，话锋一转，却说但与我坐在一起的时候，不多时就拉了三次屎，赵王听过觉得廉颇终究是老了，所以没有召见廉颇。
郭开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搬弄是非，毫无底线之人，因此在赵国之中，很多有正本的人都会被他打压，无法出头，庞暖也没少受到他的欺负。
嬴政今日开出了一个如此有利的条件在庞暖面前，既能让他保全自己的将士，又能帮他除掉郭开，庞暖便是个正人君子，也不得不心动。
郭开惨叫着：“庞将军！你不能听他的话啊！！庞将军——庞将军！他是在分裂我们赵国！庞将军！！！”
嬴政也不催促，安安静静的等在一边。
成蟜侧目去看庞暖，已经清晰的听到了他的心声：【今日阙与一战，是决计应不得的，累得损兵折将，还不如……反正郭开只是一个小人，若是除了，反而对我赵国有益。】
“好！”庞暖终于下定决心。
“庞暖？！！！”郭开惨叫：“你这阴险小人！你是不是早就与秦国通气！你这个卖国贼！！”
庞暖本还有些内疚，听了郭开的指证，冷声道：“如今我赵军沦落到今日的田地，都是因着你！你还好意思指责于本将？”
嬴政轻轻抚掌而笑：“很，甚好。既然庞暖将军已然决定，便顷刻与寡人交接罢，释放俘虏，带兵离开阙与，寡人可以许诺，决计不会对你们赵军追击。”
庞暖拱手道：“谢……秦王。”
他说着，扬起手来道：“来人！释放俘虏！将郭开押解起来，交给秦王。”
“救、救命！！”郭开想要逃跑，但很快被士兵押解起来，五花大绑，根本没跑两步，只能是徒劳。
公子无忌、晋良并着斗甯从圄犴中放了出来，庞暖拱手道：“如今俘虏已然释放，还请秦王兑现承诺，在我等退兵之计，不要偷袭追击。”
“放心，”嬴政道：“寡人一言九鼎。”
庞暖再次拜礼，道：“走！”
郭开见他们真的要走，大喊着：“庞暖！！！庞暖你别走！！别留下我！！你这个小人，我要是见到赵王，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庞暖头也不回，带着赵军撤出营地，很快也撤出阙与。
郭开眼睁睁看着庞暖离开，脸色惨白，牙关得得作响，连忙求饶道：“秦王！秦王您放了我罢！放了我罢！小人之前为赵国办事，因此只能尽心尽力，如今……如今愿意效忠于秦王！”
嬴政才不理会他，立刻上前，扶住成蟜道：“蟜儿，身子如何？可受伤了？你竟清减了这般多。”
成蟜刚要说自己没事，郭开又开始抖小机灵，他看到嬴政这般关心成蟜，立刻道：“对！对！成蟜！成蟜中了药散，染上了药瘾，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如果……如果没有我的药散，成蟜便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是么？”成蟜笑眯眯的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中了药瘾么？”
成蟜之前一直装作萎靡不振的模样，他本就生得面皮白皙，万千不胜，伪装起羸弱来，简直得心应手。
如今一改萎靡，唇角挂着狡黠的浅笑，看的郭开后背发寒。
“你……你……”
郭开不确定的支吾。
成蟜道：“实话告诉你罢，你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斗甯可是我哥哥，怎么忍心给弟弟喂毒药呢？他每次都亲手喂药，是为了将你的毒药替换掉。”
“甚么！？”郭开不敢置信。
“咳咳……”嬴政稍微咳嗽了一声，他并非偶感风寒，也并非嗓子不适，而是听到成蟜这般自然的喊斗甯哥哥，心里不舒服罢了。
成蟜：“……”
嬴政眯起眼目，森然冷酷的凝视着郭开，道：“郭开，你可知寡人为何要单独留下你？”
郭开颤抖连连，向后躲闪。
嬴政的唇角分明挂着微笑，却笑得冰冷刺骨：“因着……孤想让你亲自尝尝，你自己的药散是甚么滋味儿。”
“不……不不！”郭开使劲摇头。
“来人！”嬴政招手道：“将这个贼子架起来，喂药！”
斗甯走出来，面容平静的道：“秦王，给这个贼子喂药，何必劳烦秦王的将士呐？实在太过大材小用了。”
“哦？”嬴政侧目：“甯君子的意思是……？”
斗甯冷声道：“这样的粗活儿，甯亲自来便好。”
嬴政挑眉，摆了摆袖袍：“准了。”
“谢秦王。”斗甯拱手。
成蟜：“……”我的两个哥哥从来没有这般和谐默契过……
郭开一看大事不好，眼珠子狂转，拔腿便跑，可是他没成想，斗甯是会武艺的，而且武艺惊人。
斗甯从小被过继，身子骨也不好，若是不私底下偷偷练武，恐怕早就被若敖斗氏给打死了，他一直没说过自己会武艺，也刻意掩藏自己的功夫，便是为了不时之需。
咔嚓！！
“啊啊啊啊——！！”
郭开只觉得膝盖剧痛，仿佛已然不是自己的，双腿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上。
斗甯一出手便废了郭开的膝盖，慢悠悠走上前，活动着手腕，郭开刚想要抵抗，又是咔嚓一声，另外一只手也被掰断。
斗甯钳住他的下巴，稍微用力，郭开的下巴脱臼，口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斗甯这才慢条条的从怀中拿出几个小布包，精心的拆开，那是之前偷换的药散，成蟜服用的，都是斗甯事先调包的药散，而真正的药散还留在斗甯这里。
斗甯沙哑的道：“这都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药散，如今……你自己尝尝，可好？”
“啊……啊……啊啊啊——！！”郭开的下巴合不拢，嘴里发出奇怪的喊叫声，他的膝盖和双手又不能用力，使劲摇头，惊恐的看着斗甯。
斗甯一把钳住他脱臼的下巴，将药散往郭开的嘴里灌去，一时间仿佛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响起。
“呵呵……呵……”
惨叫伴随着斗甯温柔的轻笑，幽幽的道：“如何，滋味几何？你竟让甯亲手伤害我的弟亲……你该死！”
成蟜打了一个机灵，亲哥哥真的是个病娇啊！如假包换。
“唔……”成蟜还在看热闹，突然被嬴政一把打横抱起来，来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嬴政抱着他道：“有甚么好看的，还没看够？”
成蟜其实看够了，这场面多看一眼回去都会做噩梦。
便听嬴政在他耳边轻声道：“蟜儿跟哥哥回去让你看个够。”
成蟜：“……”请问具体是……看甚么？

第82章 蟜儿主动
嬴政抱着成蟜上了马，吩咐王翦道：“会盟营地和城中的事情便交给你了。”
“敬诺，王上！”王翦拱手。
嬴政催马往回走去，成蟜离得远了，还能听到营地中传来的阵阵惨叫之声，看来亲哥哥顽得很欢心呢。
嬴政带着成蟜，一路回到了秦军营地，成蟜连忙道：“王上，快放我下来。”
“嗯？”嬴政发出一个质疑的单音，道：“怎么，管斗甯便唤哥哥，管寡人便唤王上，你这几日不在寡人身边儿，是不是长本事了？”
成蟜：“……”
成蟜略微有些尴尬，毕竟他们分别之前，成蟜才借着酒劲儿做了那种羞耻的事情，如今再唤哥哥，好像甚么奇怪的情趣普雷呢？
嬴政搂着他不放手，成蟜只得用低低的嗓音，做贼一样道：“哥哥，快放我下来！军营就在前面了，若是让旁人看到不好。”
“不好？”嬴政挑眉：“为何不好？”
成蟜心说，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秦王亲自抱着自己骑马，这让旁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嬴政振振有词的道：“我秦国大行人，为了阙与一战，被赵军俘虏，如今身子虚弱，寡人身为秦王，与你共骑怎么了？不止如此，寡人还要亲自抱着你入营地。”
成蟜：“……”社死！妥妥的社死。
成蟜说不过嬴政，嬴政简直说到做到，到了营地，翻身下马，不给成蟜逃跑的机会，展臂又是公主抱，臂力十足，将成蟜抱的稳稳当当。
说实在的，公主抱很舒服，尤其是嬴政的公主抱，成蟜还可以靠着便宜哥哥伟大的胸肌，别提多舒爽了，成蟜小时候也特别喜欢被哥哥公主抱，很是有安全感。
只是如今大了，实在太过羞耻。
成蟜拧不过，干脆把脑袋一撇，埋在嬴政的胸肌上，一方面可以享受埋胸的快感，另外一方面也能装死，佯装昏厥过去的模样，抵死也不睁眼。
嬴政见他装死，知道他面皮子薄，便没有点破，大步走入营地。
“王上回来了！”
“王上回来了！”
“大行人也回来了！”
“太好了！大行人回来了——”
秦军的将士们都很激动，因着成蟜这次的功劳，将士们都很敬重成蟜，成蟜能平安归来，自然喜悦，恨不能全军通报。
成蟜听着这一声声的通传，虽然还在装死，但面皮愈发的红润起来，极致社死现场，恨不能一头撞死在便宜哥哥大胸上。
士兵们见到成蟜“昏厥”，还担心的道：“王上，大行人怎么了？”
“大行人受伤了！？”
“快快！医士！医士！！”
嬴政是了解成蟜的，生怕他面皮烧光了，便解围道：“无妨，大行人疲劳过渡，暂时睡过去了。”
“呼——原是如此！”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有人在远处大喊着：“我要见王上！！！我要见王上！”
原是樊於期！
樊於期被五花大绑，似乎听到了秦王归来的消息，不顾士兵的阻碍，像一个粽子似的撞开士兵，冲出牢营，大喊着：“我要见王上！”
樊於期拦住嬴政，大喊道：“我樊於期乃是秦国的老将！正正经经的老秦人！别说是你秦王，便是先王在世的时候，也对我恭恭敬敬，不敢怠慢半点子！如今你呢！好啊，你竟把我关押起来？！你这般对待老秦人，会让秦国心寒的！！我可是老秦人，若说起来，你是甚么东西？！一个窃国之人罢了！”
“放肆！”
嬴政还未动怒，怀中的成蟜突然睁开眼睛，也不装死了，呵斥了一声，甚至从嬴政怀中跳下去，双眼瞪着樊於期。
樊於期梗着脖子冷笑：“怎么？！我说的不对？！”
成蟜冷声道：“你说的如何对？你是老秦人不假，但你叛变，与赵人勾连也是真！”
樊於期张了张口：【一个楚人崽子也敢在我面前执拗，看我怎么咒骂与你！】
成蟜根本不需要樊於期开口，已经读到他的心声，率先一步开口道：“我是楚人怎么了？我是楚人也看不过你这个倚老卖老的老秦人！先王与王上鼓励能人异士来归秦国，你却凭甚么歧视旁人？再者说了，便算我们是旁人，秦王也是正儿八经的秦国血脉，你仗着自己是老秦人，拉帮结伙便罢了，如今还敢歧视上秦王，一口一个看不起？”
樊於期都懵了：【我还未开口，这小崽子怎么把我的话头都堵死了，不行，我必须用秦王乃是赵国质子的事情说事儿。】
“你可拉倒罢！”成蟜还是不给他机会，嘲讽道：“你不会想说秦王去赵国做过质子，因此并非是老秦人罢？秦王为何做质子，那还不是为了秦国的壮大，秦国的子民？若是做过了质子，就会被老秦人看不起，这是甚么狗屁的道理？你可别代表了所有的老秦人，这个军营中土生土长的老秦人也不少，你问问别人都是怎么想的？”
“我……”樊於期一连两次都被堵住了话头，郁结于心，口舌都不利索了。
成蟜乘胜追击的道：“怎么，无话可说了？樊於期，你自己承认罢，你仗着自己是老秦人，排除异己，甚至连秦王也看不起，如今被秦王识破，便气急败坏了对么？秦王如今拿下了阙与，而你一败涂地，被昔日看不起的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儿如何？很酸爽罢！还真别说，你连给秦王提鞋都不配！”
樊於期都给成蟜骂懵了，他吵架从未如此窝囊过，气又气不过，骂也骂不出，脸色青了黄，黄了白，精彩纷呈，五颜六色！
成蟜骂完，突然觉得有些气短，他方才一口气骂了那么多，又是读心，又是气怒的，成蟜五感极其灵敏，最忌讳情绪的大起大伏，半块大傩伥子玉佩根本压制不住他的激动。
“呼……”成蟜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头疼，不由自主的打晃儿。
“蟜儿！”嬴政一步抢上来，扶住成蟜，不着痕迹的将另外半块大傩伥子玉佩塞在成蟜手中。
成蟜感觉到一股暖流，流淌在自己的掌心，心窍这才舒畅了一些，头脑也不是那么发晕了。
嬴政扶着他，冷眼瞥斜了一记樊於期，道：“将这罪贼押解起来，带回咸阳，让老秦人来审理。”
“敬诺！”
嬴政说罢，将成蟜打横抱起来，成蟜方才太过激动，这会子正在无力，也顾不得旁人了，乖乖的窝在嬴政怀中，让嬴政把自己抱回御营大帐。
医士已经在等待了，赶紧给成蟜诊看，之前为了救公子无忌，在山谷被赵军伏击的时候，射伤了肩膀，幸而在赵军营中，斗甯细心给他包扎过，已经结痂了。
嬴政看着那伤口，眼神十足凌厉，冷声道：“这个若敖斗甯，口口声声说爱惜你，却叫你受如此重的伤。”
成蟜道：“其实没事了，只是刮破了皮，一点点小伤。”
“你还为他狡辩？”嬴政挑眉。
成蟜：“……”分明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医士开了药，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嬴政上下打量着成蟜，道：“怎么，方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现在蔫儿了？寡人可不知，蟜儿如此会骂人，骂得自己都头晕了。”
成蟜翻了个大白眼，顺口道：“那还不是为了你？蟜见不得旁人这么欺辱我哥哥。”
嬴政一愣，深深的看着成蟜，成蟜方才说的太顺嘴了，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去，此时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羞耻。
“呵呵……”嬴政笑起来，将成蟜搂在怀中，道：“蟜儿，你方才……是在向哥哥表明心迹么？”
成蟜的手掌连忙抵住一嬴政的胸口，让二人保持距离，道：“甚么表明心迹？蟜真的只是看不惯旁人欺辱王上。”
“蟜儿，”嬴政仿佛没听到成蟜的“狡辩”，低声道：“哥哥很欢心。”
嬴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丝丝的磁性，仿佛是一颗石子，坠入了成蟜心窍的湖水之中。
分别了这么些日子，说实在的，成蟜心中很是惦念着嬴政，此时见到了，平静的湖水瞬间被打破，涌起一阵一阵的连逸，说不清道不明。
成蟜被嬴政这样亲昵的抱着，身子里麻麻痒痒的，那种食髓知味的感觉涌上来，脑袋莫名发热，嗓子泛起一股干渴的错觉。
成蟜的眼神迷茫起来，紧紧的凝视着嬴政近在咫尺的嘴唇，不止如此，抵在嬴政胸口的手掌也变成了紧抓。
嬴政敏锐的感觉到了成蟜的变化，轻笑一声，慢慢低下头来，嘴唇若有似无的轻轻扫在成蟜的唇上。
“唔！”成蟜一个激灵，只是浅浅的触碰，甚至都没有触碰到，只是感受到了嬴政的体温。
嬴政微微低头，很快又抬起来一些，成蟜仿佛是一条小鱼，随着鱼饵不停的扑腾，甚至自己跃出水面。
成蟜被他挑拨的急切，甚至有些躁动，加之他脑袋里犹如浆糊一般混乱，干脆一咬牙，伸手勾住嬴政的脖颈，使劲往下一压，自己拔高了腰身，主动亲了上去。嬴政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托住成蟜的腰身，紧紧将人抱在怀中，慢慢加深了这抹亲吻。
成蟜沉溺在这一片温柔之中，简直无法自拔，毕竟刚刚经历了久别重逢，成蟜已然甚么都想不得，任由嬴政不断的掌握局面。
“王上！”
突然，有人在御营大帐门口唤着：“外、外臣拜见王上，听、听说成小君子回……回来了？”
略微有些口吃的嗓音，仿佛一记敲钟，狠狠打在成蟜的意识上，成蟜猛地回神，瞪大了眼睛，自己刚才在干甚么？和便宜哥哥接吻？还很是投入，觉得十足舒坦？
成蟜连忙后退了两步，嬴政也没有强求，看了一眼御营大帐门口的方向，道：“合该是韩非来了，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
在赵军伏击的时候，韩非拿着半块玉佩突围，前来秦军报信，他一直没有再见过成蟜，自然十足担心。
如今听说成蟜被接了回来，韩非甚么都没多想，立刻前来探看。
成蟜咳嗽了好几声，深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嬴政这才道：“韩公子，请入内罢。”
韩非走进来，匆忙作礼，关心的对成蟜道：“成小君子没事罢？医士可来过了？怎么脸色如此红？怕是在发热罢？”
成蟜：“……”
嬴政非但不解为，甚至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成蟜，道：“是啊，大行人的脸面很红。”
成蟜暗搓搓瞪了一眼嬴政，干笑道：“哈哈……哈哈……并、并非是发热，可能是外面的风太、太硬，吹红了。”
成蟜俨然变成了一个口吃，说完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韩非并没有怀疑甚么，道：“看到成小君子安然无恙，外臣也便放心了。”
成蟜道：“此番能退敌，多亏了韩公子。”
韩非道：“不敢当，成小君子对外臣真心以待，外臣又怎可辜负成小君子呢？”
嬴政一听：【真心？看来晋良说的果然没错，在韩地的日子，韩非与蟜儿没少勾搭。】
成蟜：“……”勾搭是甚么？
成蟜头疼不已，嬴政分明知道自己可以读心，还如此的肆无忌惮。
成蟜干笑：“韩公子，蟜无事，韩公子不必担心。”
“是啊，”嬴政幽幽的道：“大行人由寡人亲自照顾，韩公子不必如此挂心，该忙甚么忙甚么去罢。”
也就是韩非对成蟜和嬴政的干系一无所知，并没有听出甚么酸溜溜的意思，恭敬的起身道：“成小君子保重身子，秦王，外臣告退了。”
韩非刚走，一打起帐帘子，外面便传来嘈杂的声音，成蟜瞥斜了一眼，正好顺着帐帘子放下的缝隙，看到晋良在外面推推搡搡，而那个被推推搡搡之人，看起来与自己的亲哥哥斗甯如此相似？
成蟜道：“外面在做甚么？”
嬴政道：“没甚么，寡人怎么没听见？”
成蟜：“……”他一定也听见了，故意装作没听见。
成蟜挣扎着起来，一定要出去看看究竟，嬴政无奈，道：“慢点，寡人扶你。”
成蟜道：“蟜又不是真的中了药，没事的。”
嬴政执意，二人出了御营大帐，大帐的帘子厚重，十足隔音，一掀起来外面的嘈杂声听得一清二楚。
晋良刚刚从赵军归来，衣裳没换，脸也不洗，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揪着斗甯的前襟，不叫他离开。
嘴里喊着：“若敖斗甯！你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休想便这般离开了！”
“晋良将军！”公子无忌赶紧前来劝阻，拉住他道：“将军，快放手，这里是军营，你如此寻衅成何体统，是要被问罪的。”
晋良却不管不顾，道：“我不管！今日这事儿你不说清楚，咱们不算完！我就是挨板子，挨鞭子，我也认了！”
相对比晋良的激动，斗甯十足平静，淡淡的道：“晋良将军所问何事？”
晋良瞪着眼睛道：“那日在韩地别馆，黑衣人是你不是？还打伤了公子？”
公子指的自然是公子无忌了。
那日公子无忌受伤并不太严重，黑衣人显然手下留情了，但公子无忌那身子骨儿，肩头还是青了一大块，巧了，公子无忌皮肤白皙，是天生的疤痕体质，因此这么些天，那青肿淤血还没落下去呢。
斗甯点点头，道：“是我。”
“好啊！”晋良冷笑：“你还是条汉子，既然你承认了，这个账，我必须与你算清楚！”
“晋良！”公子无忌拉住他，道：“不要闹了，无忌无事，快些放开甯君子。”
晋良指着自己的鼻子，瞪着眼睛，语气莫名有些委屈：“我闹？我怎的闹了，还是不为了给你找口气？这个若敖斗甯，三番两次的使诈，还打伤了你，若他不是成蟜的亲哥哥，我早就一剑劈死他！”
公子无忌道：“晋良将军，无忌并非这个意思。”
嬴政和成蟜走出来，成蟜一看，军营闹事，那可大可小，若是往大里说，无论对错，闹事者涣散军心，是要被砍脑袋的，晋良可就摊上麻烦了。
更何况，另外一个人是成蟜这个身体的亲哥哥，无论是晋良还是斗甯，成蟜都不希望他们出事儿。
成蟜低声对嬴政道：“哥哥，劝架啊。”
嬴政挑了挑眉：【蟜儿如此紧张，让寡人劝架，一定是心疼斗甯这个哥哥了，蟜儿愈是心疼，寡人便愈是不能轻易放过他。】
嬴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道：“甯君子，日前你与晋良将军，甚至还与我秦国，都有多误会，如今虽然已经查明乃是误会，但这旧账，也合该清算一番，不能稀里糊涂的翻过去，不是么？”
成蟜：“……”？？？
这是劝架么？这是来助拳的罢？
成蟜揪了揪嬴政的袖子，嬴政假装没看见，笑得一脸王者风范，十足有气度的道：“寡人也不是小心眼子之人，甯君子虽昔日归顺赵国，但此次你为了营救我秦国的大行人，也出力不少，既然如此，将功抵过，你与寡人的账，算是两讫了，但你与晋良将军的账，寡人可以帮你算一算。”
晋良一听，来了底气，这可不是有人给自己撑腰了么？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晋良挺胸抬头的道：“还请王上做主！”
嬴政道：“晋良将军自来骁勇，堂堂正正，那不如便用堂堂正正的法子来算这笔账……就由晋良将军与甯君子决斗。”
“是了！”晋良指着斗甯的鼻子，道：“决斗！便用这个法子！你敢是不敢？”
斗甯看了一眼成蟜，拱手道：“斗甯遵命。”
嬴政挑了挑眉，轻声对晋良道：“晋良，给寡人好好教训教训他，别手软，有事寡人给你兜着。”
成蟜：“……”我都听见了！

第83章 最喜欢
晋良一听，秦王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给自己撑腰，底气便更足了，挺胸抬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咚咚有声，道：“请王上放心！今儿个我便让若敖斗甯知晓知晓甚么是天高地厚！”
嬴政轻轻拍拍晋良的肩膀，眼神十足的赞许。
成蟜：“……”
嬴政朗声道：“即使如此，还请各位将士与寡人一同移步校场。”
士兵们打完了仗，正是振奋的时候，有这等趣事儿可以观摩，自然欢喜，于是一个个全都蜂拥向校场看热闹。
成蟜无奈，被嬴政拉着同往校场而去。
斗甯和晋良各站一边，准备上场比试，公子无忌拉住晋良，低声道：“晋良将军，还是不要比试了。”
“为何？”晋良道：“那他打你便白打了？不管出于甚么缘故，他是不是打了你？”
公子无忌一时语塞，心中当真七拐八拐的，晋良想要替自己报仇，说实在的，公子无忌十足感动，只是……决斗若是闹大了，还当真不好收拾。
晋良道：“我不管，这件事情你也别管！”
公子无忌还想说话，晋良已经甩开他的手，大步走上演武场正中，对着斗甯平举佩剑，冷笑道：“甯君子，请罢！”
成蟜有些担心，低声对斗甯道：“哥哥，晋良武艺很好，且十足刚猛，你要小心啊，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嬴政已经拉住成蟜，将他往后拉，笑得一脸温柔亲和，道：“蟜儿，不要闹甯君子，妨碍了甯君子上台比武。”
成蟜：“……”
其实嬴政是吃味儿，不想让成蟜关心斗甯罢了。
斗甯看了一眼成蟜，道：“蟜儿放心，哥哥不会有事儿的，往后还要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嬴政：【哼，蟜儿身边自有寡人，何时轮得到你？】
成蟜一个头两个大，连忙道：“小心啊！”
晋良起哄道：“甯君子，怎么比试比试也要如此慢慢吞吞，你们做文人的，都这么疲软么？这可不成啊，我……”
他挑衅的话还未说完，公子无忌立时眯眼：“将军当心！”
与此同时，便听到“当——！！！”一声金鸣，斗甯出其不意，出手如电，欺上前去，竟然偷袭了晋良。
晋良大吃一惊，还算是他反应迅捷，宝剑一横，直接招架住了斗甯的偷袭。
晋良瞪眼道：“好你个若敖斗甯，你竟偷袭于我？”
斗甯微微一笑，道：“晋良将军，多有得罪，不过这并非叫做偷袭，这叫……兵不厌诈。”
“你！？”晋良气不过，冷笑道：“好好好，我今儿可算是见识到你了，甚么甯君子，你分明是个毒士！”
斗甯道：“甯从未自封过君子，让晋良将军见笑了。”
晋良险些吃了亏，如何能这般放过斗甯，二人立刻比划起来，叮叮当当的金鸣声此起彼伏，成蟜根本不会武艺，一时间看花了眼睛。
成蟜拽了拽嬴政的袖子，焦急的道：“如何？看得出来么，情况怎么样？”
嬴政挑眉道：“没成想这个斗甯，竟有如此的功夫底子，实属难得。”
成蟜追问道：“这个意思……哥哥是不是不会输了？”
嬴政一听他唤斗甯哥哥，心里头酸的厉害，道：“斗甯的武艺算是不错，方才使诈偷袭，也占尽了上风，可是他的对手，乃是魏国曾经的第一大将晋良啊，你觉得斗甯有多少胜算？”
成蟜就是看不懂才问的，结果嬴政又把皮球踢回来，成蟜挠了挠后脑勺，难得一副呆萌的模样。
嬴政一笑，低头在耳边道：“斗甯的胜算，便与蟜儿当着这般多人亲寡人一下的几率差不多。”
成蟜：“……”那不是没有胜算么！？
不需要成蟜说出口，嬴政已经笑眯眯的道：“是了，几乎没有胜算，不过，寡人也只是说几乎，兴许会有甚么奇事呢？”
成蟜：“……”便宜哥哥越来越闷骚了！
仿佛要验证嬴政的预测，“嘭——”一声巨响，晋良拔身跃起，一脚踹在斗甯的肩头之上，斗甯闷哼一声，直接倒地。
他身法灵动空灵，但与晋良的刚猛比起来立刻见了下风，体力便是不如晋良的，摔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能爬起来，晋良的后招已经跟上来，斗甯决计是躲无可躲的。
成蟜心惊胆战的道：“这下怎么办？”
嬴政的笑容扩大，一脸秉公办理绝对没有夹带私货的模样，道：“若非比试双方叫停，便是寡人，也无法叫停比试。”
晋良是绝对不会叫停比试的，而斗甯又是个傲骨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叫停比试，成蟜心急如焚，好歹是若敖成蟜这个身子的亲哥哥啊，虽然斗甯做了很多极端的事情，但是他的底线便是不会伤害成蟜。
成蟜灵机一动，连忙给公子无忌打眼色，公子无忌也正在着急，看到了成蟜的示意，似乎立刻会意。
“啊……”公子无忌突然捂住自己的腹部，慢慢蹲在了地上。
铮——
晋良的佩剑发出金鸣，刚要刺向斗甯，突听公子无忌的通呼声，立时分心，转头去看，就见公子无忌蹲在地上，很是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腹部，把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白色的衣衫在寒风之下战栗，仿佛是一树枯萎的秋叶，说不出来的羸弱可怜。
“无忌？无忌！”
晋良立刻扔下手中佩剑，大步跑过去扶住公子无忌，道：“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公子无忌压根儿没有怎么样，只是刚才看到成蟜的眼神，立刻想到了好法子，让晋良不要执着于决斗，于是干脆装病。
公子无忌也不抬头，以免被晋良看出自己的脸色无异，埋着头虚弱的道：“无、无妨……晋良将军去比武罢。”
公子无忌这一招以退为进拿捏的恰到好处，他知晓晋良的为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越是强硬，他越发的要和你拧，于是干脆怀柔政策。
晋良果然更是着急：“比甚么武？你都这样了，我还能去比甚么武？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还是腿疼？我叫医士来！叫医士来！”
说着，见公子无忌浑身软绵绵，干脆将他一把抱起来，匆忙抱着公子无忌便往营帐而去，直接将斗甯和决斗忘在了脑后。
公子无忌搂着晋良的脖颈，窝在他怀中，临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成蟜，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嬴政何等聪敏，哪里能看不到二人的小动作，着实是无奈了，没想到公子无忌连这种耍赖的法子也能用的出来。
晋良一走，只有斗甯一个人摔在演舞场上，斗甯看了一眼成蟜，又看了一眼嬴政，故意爬起来到一般，咕咚一声又摔了回去。
“啊……嘶！”斗甯痛呼了一声。
“哥哥！”成蟜担心的跑过去，赶紧扶住斗甯，惊讶的道：“你的掌心流血了。”
斗甯的虎口流血，并非是刚才摔的，是被晋良的力道震裂了虎口。方才二人交锋，别看只是兵刃相接，但是晋良力大无穷，斗甯根本招架不住，握住剑柄的手掌被震裂，就连佩剑也被砍出了卷边，全都是毛茬儿。
斗甯故意摔在地上，博得了成蟜的无限担心，还看了一眼嬴政，低声道：“蟜儿，哥哥无事。”
“这还叫无事？”成蟜道：“你的肩膀如何，受伤严不严重？我方才见你被晋良踢了一脚。”
“没事的蟜儿，”斗甯轻声道：“蟜儿不必担心，你看哥哥这不是很好么？嘶……”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登时又是一声隐忍的呻*吟。
嬴政实在看不下去了，斗甯心思缜密，就知晓装可怜，偏生成蟜关心则乱，根本没有用大傩伥子玉佩去读斗甯，否则早就看穿了斗甯的心机。
嬴政走过去，直接插在二人中间，将二人强硬的分开，皮笑肉不笑的道：“甯君子，虽你往日里做了很多与我秦国无益之事，但如今你已然归顺寡人，加之方才了结了与晋良将军之间的恩怨，那么往日之事，便一笔勾销，自此揭过，任是谁都不能再提。”
斗甯拱手道：“谢……王上。”
嬴政幽幽的道：“甯君子能归顺我秦国，当真是如虎添翼，盼望甯君子从今日开始，安安分分守己。”
斗甯道：“还请王上放心，甯便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蟜儿，也会安分守己。”
嬴政：“……”又提成蟜。
“好了，”嬴政道：“甯君子今日归顺，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寡人便打扰了。”
他说着，转头对成蟜道：“成小君子，寡人有事与你商议，随寡人来御营大帐。”
成蟜：“……是。”
成蟜觉得，嬴政压根儿没有任何事情商议，就是不想让自己去看斗甯罢了，找个借口把自己支走。
果不其然，二人进了御营大帐，嬴政压根儿没有事情，道：“蟜儿你日前被俘虏了那么多日，身子骨又如此虚弱，合该好生歇息，快上榻去歇息。”
成蟜其实并不需要歇息，他虽然被赵军俘虏，但是斗甯一直悉心照顾，甚么药瘾不过都是装出来的，成蟜日日吃好的喝好的，若不是为了扮演虚弱，险些都要控制不住食量变胖了。
成蟜被迫上了软榻，百无聊赖，嬴政则是拿了文书，竟然就在成蟜的旁边批看起来。
成蟜眼眸乱转，用乖巧的嗓音道：“哥哥，你……不需要去幕府坐镇么？”
嬴政淡淡的道：“若是平日，寡人便去幕府处理公务，不过……今日要看着蟜儿歇息，便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成蟜：“……”不一样。
成蟜贴心的道：“哥哥，你不用照顾我，快去幕府坐镇罢，免得延误了公务。”
“不延误，”嬴政温柔一笑：“蟜儿不必担心，如今阙与已经被秦军拿下，没有甚么太要紧的公务，最要紧的，便是你的身子，好生将养，别想着跑出去。”
成蟜：“……”哥哥分明没有读心术，读心比我还厉害。
成蟜仰躺在榻上挺尸，挺了一会子，黑白分明的眼眸又开始乱转，道：“哥哥，蟜儿肚子有些饿了。”
“是么？”嬴政狐疑的道：“肚子饿？这时辰当不当正不正的。”
成蟜信誓旦旦的道：“真的，是真的。”
嬴政无奈的站起身来，道：“好，等着，寡人吩咐宫人去准备吃食。”
嬴政起身离开，成蟜一个箭步冲下软榻，在御营大帐中抓了一些伤药，一溜烟儿的跑出去，冲着斗甯下榻的营帐而去。
斗甯方才被晋良狠狠踹了一下，若是普通人，骨头断了的都有，幸而斗甯武艺不错，这才抗了下来，隔着衣裳也看不到，不知到底伤势如何。
成蟜担心不已，偷偷往斗甯的营帐溜过去，眼看着营帐就在跟前，成蟜一个转弯，“咕咚”一声，撞到了甚么，结结实实撞了一个酸鼻，险些堕下生理泪来。
成蟜下意识伸手扶住那坚硬如铁的东西，硬邦邦的，但稍微还有一些弹性，这手感……好像便宜哥哥的大胸啊。
成蟜定眼一看，一片黑色的朝袍，连忙后退两步——嬴政！
拦在他面前的，果然是嬴政，而方才成蟜撞到的，并非是好像便宜哥哥的大胸，而是实打实便宜哥哥的大胸！
嬴政满面微笑，笑容犹似春风，却不达眼底：“蟜儿，这般匆忙，是去何处呢？”
成蟜支吾道：“那个……”
嬴政又道：“是了，必然是腹中饥饿，已经等不了哥哥回去，是不是？”
成蟜：“……”
成蟜手中还紧紧握着伤药的小瓶子，干脆摊开手掌，垂头诚恳的道：“哥哥，我错了。”
成蟜以往总结的经验，哥哥是吃软不吃硬，绝对不能硬拼，道歉态度要诚恳。
嬴政没好气的道：“想去找斗甯？”
成蟜狡辩道：“斗甯被打得那么惨，蟜看营帐里正好有多余的伤药，这才想要顺便拿过去一些，真的是顺便。”
“有多顺便？”嬴政挑眉：“大寒天的，衣裳也不多穿，披风也不搭，便这么顺便急火火的跑出来？”
不等成蟜再次狡辩，嬴政走上去，一把将成蟜扛起来。
“啊！”成蟜惊呼一声，挂在嬴政的肩膀上，仿佛一条渴水的小鱼，胡乱的挣蹦了两下，道：“快放我下来，若是让旁人看到了怎么办？”
嬴政冷笑：“现在知晓怕了？你若是再偷跑出去，寡人便扛着你，在演武场转一圈。”
成蟜：“……”社死啊社死，最毒哥哥心。
嬴政扛着成蟜的时候，说来实在太巧了，王翦正好从营地外面归来，他刚带兵去接手阙与的府署，这么晚才回来，进了营地大门，直奔御营大帐，本想回禀一番，便看到了这样……微妙的场面。
成蟜挂在嬴政的肩膀上，视线是反的，先看到了王翦的大长腿，又怼上了王翦“奇妙”的眼神，跑是跑不掉了，于是干脆用双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埋在嬴政的肩膀上，纯纯的掩耳盗铃。
“王、王上……”王翦尴尬的上前拜见。
嬴政倒是没有避讳甚么，道：“阙与的府署已经接手了？”
“回禀王上，正是，已经全部接手，替换成我秦军的守卫。”
嬴政微笑点头：“甚好，交给王翦你来做，寡人十足放心。”
王翦又不着痕迹的瞥斜了一眼成蟜，成蟜的感官何其敏锐，一下就发现了王翦在偷看自己。
果不其然……
王翦：【王上与小君子果然亲厚，只是这亲厚的怎么、怎么有些奇怪？】
成蟜面红耳赤，还倒挂着，轻轻捶了捶嬴政的肩膀，做贼一般低声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嬴政非但没有放他下来，而是从成蟜手中将伤药拿过来，抛给王翦。
王翦双手接住，惊讶的道：“王上，卑将未有受伤。”
嬴政道：“并非给你用的。”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看向一处营帐的方向，道：“若敖斗甯已然归顺我秦国，他方才与晋良比试的时候，技不如人受了一些小伤，你拿着伤药前去，便说是代替寡人……与成小君子，探看探看。”
王翦恍然大悟，道：“敬诺，卑将遵命。”
嬴政扛着成蟜转身便走，往御营大帐而去，道：“寡人让王翦去送药，王翦素来都是个靠谱的，如今你可以放心了？”
成蟜不言语，双手捂着脸装死。
二人进了御营大帐，嬴政把成蟜直接放在软榻上，道：“老老实实躺着。”
成蟜小声抱怨道：“蟜真的无事，肩膀的伤口早就好了，一直躺着实在太过无聊，不想躺着。”
嬴政道：“不想躺着，也不能去见斗甯。”
“为何？”成蟜顺口问道。
嬴政用一种很坦然的语气道：“这还需要问么？自然是因着寡人吃味儿。”
成蟜：“……”便宜哥哥太直白了。
嬴政挑了挑眉，谆谆诱导的道：“其实蟜儿想去探看斗甯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嬴政逼近了一些成蟜，在成蟜耳边轻声道：“只要你承认，你心仪于寡人，旁的人都无法与寡人相比。”
轰隆——
成蟜的脑海炸了锅，面颊微微有些发烫。
“怎么？”嬴政笑道：“蟜儿不记得了，往日里你挂在嘴边上那句话，你最喜欢最喜欢哥哥了，现在说给哥哥听，也无不可。”

第84章 私心
嘭！
成蟜感觉自己的脑袋顶炸了一朵蘑菇云。
是了，没错，以前成蟜还是公子成蟜的时候，仗着自己年纪小，经常对着嬴政撒娇，各种撒娇耍赖，说最黏糊糊的话，做最黏糊糊的事儿！
可当年是因着成蟜的身子只有六七岁，小孩子自然要撒娇，不撒娇怎么抱大腿？
但现在不同了，成蟜现在的身子在六七岁前面多加了一个十！或许在现代还算是个中学生，可在眼下的时代，已然是个大人了，可以独当一面，如何还能这般厚脸皮的撒娇？
“我……我……”成蟜嘴唇颤抖了好几下，实在说不出“我最——喜欢最——喜欢哥哥了”这一句话。
嬴政见他憋的面红耳赤，突然凑过去在成蟜的唇角轻轻一吻。
“唔！”成蟜吃了一惊，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嬴政振振有词的道：“谁叫蟜儿如此可人疼？”
成蟜保持着捂着嘴巴的动作：“唔唔唔唔唔唔？”还是我的错了？
嬴政面对成蟜囫囵吞枣的言辞，竟然听懂了，还十足对答如流：“自然是蟜儿的错。”
成蟜：“……”
成蟜哗啦一声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烧红的脸全部盖住，缩在被子里，便宜哥哥实在太能撩了，自己这个青瓜蛋子不是对手，还是暂时战略性撤退罢。
成蟜缩在被子里装死，嬴政笑着拍了拍锦被，温柔的低声道：“蟜儿快睡罢，哥哥拍拍你，你往日里不是最喜欢哥哥拍你入睡么？”
的确，成蟜很喜欢，很喜欢……
每次嬴政轻柔的拍着成蟜入睡，成蟜都能感觉到一股家的温暖，那是他上辈子根本没能体会到的温暖，令人着迷，令人沉醉，令人沉溺……
成蟜慢慢安静下来，陷入了甜梦之中，他虽口口声声说睡不着，但其实成蟜身子本就羸弱，闹腾了这么久也是疲乏了，一安静下来立刻睡了过去。
嬴政轻柔的将他的被子拉下来一些，免得成蟜觉得憋气，给他掖好被子，确保成蟜真的睡熟了，这才转身离开。
哗啦——
嬴政打起帐帘子走出来，脸上温柔的笑意立刻收拢起来，森然的道：“郭开关押在何处。”
“回王上，”士兵道：“按照王上的吩咐，关在单独的牢营之中。”
“带路。”嬴政道。
成蟜睡得很是香甜，十足的踏实。
成蟜很久都没有睡得这般踏实了，浑身暖洋洋的，感觉力气也回笼了，他本想多睡一会儿，懒懒床耍耍赖，便在此时，突听“啊啊啊啊——”的惨叫声。
成蟜一个激灵，下意识掀开被子翻身下榻，走到御营大帐的边上，掀起帘子一角侧耳倾听。
“啊——！！！”
“饶了我罢！！”
“给我药！！给我药——！！”
“饶了我罢！”
御营大帐十足隔音，掀起帘子的一瞬间，惨叫伴随着哀嚎蜂拥而至，成蟜顺着方向看过去，这声音好像很耳熟。
“药……？郭开？”成蟜挑眉。
成蟜穿好衣裳，给自己加了一件披风，这才离开了御营大帐，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而去，应该是牢营。
成蟜来到门口，门口有四个士兵守卫，看到成蟜吃了一惊，拱手道：“成小君子。”
成蟜道：“里面关押的可是赵国的郭开？”
“回成小君子的话，”士兵的态度恭恭敬敬，因着此次能夺下阙与，成蟜的功劳占了一大半，秦军的将士们都对成蟜佩服的五体投地，自然是要恭敬以待。
“正是。”
成蟜又问：“是谁在审问郭开？”
士兵回答道：“是王上，并着斗甯君子。”
成蟜有些吃惊，嬴政和斗甯？两个哥哥一起在里面审问？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混合双打？
成蟜道：“打起帐帘子，我要进去看看。”
“这……”士兵迟疑的道：“小君子，里面……里面肮脏不堪，小君子大病初愈，还是不要进去了罢？”
成蟜奇怪，肮脏不堪？
不过还是坚持道：“打起帐帘子。”
“敬诺，成小君子。”士兵们拗不过，恭敬的将帐帘子打起来。
随着帐帘子打起，一股子血腥味，混合着说不出来的臭气扑面而来。
“咳——！！”成蟜登时被呛住了，捂住自己的口鼻，猛烈的咳嗽起来。
“蟜儿？”
“蟜儿？！”
嬴政和斗甯果然在里面，二人听到咳嗽的声音，立刻转头去看，同时发现了成蟜。
斗甯刚要上前，嬴政已经快他一步，直接冲过去扶住成蟜：“你怎么来了？”
嬴政蹙着眉，冷声道：“谁叫你们放成小君子进来的？”
成蟜拉住嬴政，道：“是蟜非要进来的，与将士们无关。”
嬴政不赞同的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成蟜稍微瞥斜了一眼，牢营之中果然肮脏不堪，到处都是血迹，有的鲜红刺目，有的则是发黑陈旧，刑具、皮屑混合在一起，郭开被绑在木桩上，身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肤，似乎还失禁了，那难以言会的臭气便是如此。
“给我药！！！”郭开惨叫着：“药啊！给我药！放了我罢！饶了我！！受不了了，给我药——！！”
郭开不停的挣扎着，血腥和臭气弥漫开来，成蟜捂住口鼻，这样的味道对于普通人尚且不能忍耐，更别说对于五感通达的成蟜来说。
“咳……呕……”
成蟜实在没忍住，调头冲出营帐，蹲在地上便开始干呕。
“蟜儿！”嬴政追出来，给他轻轻拍背。
只不过成蟜一大早刚醒过来，还未用朝食，因此根本吐不出甚么来。
嬴政担心的道：“好些了没有？哥哥送你回去歇息。”
成蟜吐得有些乏力，摇摇欲坠，扶着嬴政站起来，却摇头道：“没事，蟜没事了。”
嬴政蹙眉道：“回去歇息罢，牢营太过肮脏，你受不住的。”
成蟜顺了顺自己的吐息，道：“其实有一件事情，蟜想与王上说说。”
“甚么？”嬴政敏锐的察觉到了甚么，道：“是郭开的事情？”
成蟜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嬴政示意他说下去，成蟜道：“王上，郭开死在咱们手中，不过是杀死了一个佞臣罢了，对于咱们来说，能有多大的好处？”
嬴政微微颔首，道：“所以……蟜儿你有其他好法子？”
成蟜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道：“其实不需要蟜说，王上想必也知晓，郭开可是赵国最大的奸臣，他往后里还要祸祸李牧和廉颇两位大将。”
嬴政看向成蟜，不由笑了笑，果然自己重生的事情，是瞒不住成蟜的，嬴政和成蟜都知晓未来的走向。
成蟜继续道：“若是咱们此时杀了郭开，这两位大将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他们没有了郭开的祸祸，又能为赵国多卖命个十年，岂不是妨碍王上的大计？”
嬴政幽幽的道：“的确如此。”
成蟜又道：“如今庞暖已经回了赵国，必然会向赵王陈列郭开的罪状，若是咱们将郭开这个时候放回去，你说郭开为了活命，会不会编纂一些庞暖的罪状？这下子，两面还不掐起来？”
嬴政一笑，道：“蟜儿这法子，听起来有趣儿的紧。”
成蟜道：“郭开的嘴皮子功夫可不比庞暖厉害的多么？赵王会信谁？如今赵国已经打了败仗，赵王心里头正不顺心，郭开与庞暖若是掐起来，赵国必然是内忧外患，无暇分心……再者，郭开如今中了药瘾，已然是个废人了，翻不出天去。”
嬴政点点头道：“好，便依蟜儿，留下郭开一条性命，让他去祸祸赵国。”
二人商议好了，嬴政准备进入牢营，对成蟜道：“蟜儿，你便不要进去了，在这里等着寡人。”
“嗯。”成蟜应声。
嬴政走进去，很快的斗甯从里面走出来，关切的道：“蟜儿，身子如何？你的脸色都不好了。”
成蟜道：“无妨，只是里面太臭了。”
斗甯笑道：“是啊，蟜儿从小便爱干净，里面那副模样，蟜儿的确是受不得的。”
成蟜听他说起“从小”，下意识张了张口，想要告诉斗甯，自己并非若敖成蟜，只是叫做成蟜，并不是他一心一意想要保护的那个弟弟。
只是他的声音到了嗓子眼，突然无法发生，一来是因着，斗甯一直都在强调，成蟜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念想，成蟜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份希望。
二来是因着成蟜的私心……
斗甯对成蟜真的很好很好，这份无条件的好，让成蟜很是向往，这不就是他所向往的亲情么？
“蟜儿，”斗甯奇怪的道：“怎么了？”
“没事。”成蟜摇摇头，岔开话题道：“大哥的伤势如何？昨日蟜托了王翦将军将伤药送过去，大哥可收到了？”
斗甯微笑点头：“收到了，难为你有心了。”
成蟜道：“蟜本该亲自去看看大哥，只是……”昨天被嬴政拦了下来。
不过成蟜并没有直说，毕竟嬴政和斗甯针锋相对不是一日两日了，而这二人针锋相对多半是为了自己，成蟜不想加剧这种矛盾，干脆便道：“只是昨日蟜太累了，便托付了王翦将军。”
斗甯关心的道：“蟜儿别累了，哥哥无事的，这些年来哥哥甚么苦没吃过，这点子小伤不算甚么的。”
成蟜听罢，心中一阵感动，道：“哥哥……”
斗甯伸手想要抚摸成蟜的面颊，便在此时，牢营的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嬴政走出来，恰到好处的站在二人中间，顺理成章隔开了斗甯的触碰。
斗甯：“……”
成蟜：“……”
嬴政按照成蟜的谋算，将郭开放走。
郭开死里逃生，离开阙与，辗转之下回到了赵国，如此一来，郭开与庞暖各执一词，赵国朝廷简直是一地鸡毛。
按照眼下这种情况，赵国内忧外患，嬴政本该乘胜追击，用阙与作为跳板，一举拿下赵国才是。
只是……
到了这个关头，嬴政却下令撤兵，并不继续进攻。
成蟜很了解嬴政的想法，按照历史的轨迹，嬴政想要拿下赵国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赵国是一块硬骨头，还连着许多筋，根本无法一口气啃下来，如是想要打下赵国，必然损兵折将，耗损巨大。
而赵国和燕国一向不和睦，此次说好了五国联盟，燕国干脆没有出现，很明显摆了赵国一道。
嬴政便打算利用赵国和燕国的不和睦，让他们多多消耗，等到了适当的时机，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拿下。
赵国一地鸡毛，朝廷乱七八糟，赵王不得已选择派出使者讲和，何止是赵国，魏国、韩国、燕国、齐国也都不约而同的派出了使者，准备出使咸阳讲和。
嬴政同意了何谈，安排好了阙与驻军的士兵，秦军便准备凯旋咸阳了。
今日是大军启程的日子才，成蟜穿戴整齐，加了一件厚厚的披风，从营帐中走出来，他刚一出来，便看到了斗甯。
斗甯迎上来，笑意温柔的道：“蟜儿，一会子启程，这路途遥远，与哥哥一同骑马如何？”
成蟜不是太会骑马，若是能与斗甯同骑也是好的，刚要点头答允下来。
哗啦——
御驾的辒辌车突然打起了车帘子，嬴政微笑的看向成蟜，道：“成小君子上车罢，寡人有事情需要成小君子参乘。”
参乘……
成蟜尴尬的对斗甯一笑，斗甯不需要他开口，善解人意的道：“也好，蟜儿你去罢，外面天寒地冻的，哥哥还怕你骑马的话，身子会受不得，辒辌车暖和的紧，你也能舒坦一些。”
成蟜道：“大哥，那蟜去参乘了。”
“快去罢。”斗甯给他紧了紧披风。
成蟜登上辒辌车，还未站稳，嬴政已然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拉了进去。
辒辌车两面有窗户，冬日的时候窗户盖着厚厚的帘子，帘子又钉了木条，即使有风也不会将车帘吹开，车中还铺着厚厚的毯子，一走进车中登时暖洋洋的，便是连披风也不需要。
成蟜刚一进去，舒服的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嬴政将他的披风解下来放在一边，道：“暖和罢？”
嬴政在自己的席位旁边多铺了一些软毯，道：“蟜儿，过来。”
成蟜坐过去，嬴政立刻给他盛了一杯热水，将羽觞耳杯递过去，道：“喝口暖暖身子。”
成蟜美滋滋的捧着耳杯，手心里暖洋洋的，呷了一口热水，从嗓子一直暖到肚子，大冬日里的别提多舒坦了。
就在成蟜喟叹之时，嬴政笑眯眯的道：“蟜儿，那件事情，考虑的如何了？”
“嗯？”成蟜含着一口水，迷茫的看向嬴政。
嬴政悠闲的侧靠着凭几，用手支着自己下巴：“蟜儿打算何时对寡人吐露心意的事情。”
“咳——！咳咳咳……”成蟜被呛了一口，热水咕咚一声咽进肚子里，使劲拍着自己的胸口。
嬴政靠过来一些，替他拍着后背，道：“怎么如此不小心。”
成蟜咳嗽了好几声，还以为能就此糊弄过去，嬴政却没有忘记，道：“蟜儿打算何时接受寡人？”
成蟜支吾道：“啊好困啊，蟜先睡一会儿。”
嬴政挑眉，淡淡的道：“想必蟜儿这般推搪，是因着斗甯从中作梗，这就好办了，寡人这就下令，让王翦把他抓住，砍了脑袋，看他再在蟜儿面前说三道四。”
“不是不是！”成蟜摇手道：“不是斗甯。”
“那是为何？”嬴政追问。
成蟜摇手的动作卡住，想来嬴政也知道不是斗甯的缘故，只是故意这般说辞，成蟜感觉自己中套了。
嬴政再次追问：“那是为何？难道……你不喜寡人？”
成蟜一咬牙，干脆的道：“不喜欢！”
“呵呵……”嬴政不但不生气，反而笑起来：“蟜儿，你要不要照照镜鉴，你扯谎的模样，寡人可是从小看来的。”
成蟜：“……”
“好罢，”嬴政道：“既然你说你不喜寡人，咱们便验证一番，你若是赢了，寡人从此往后，便绝口不提此事。”
“验证？”成蟜奇怪：“如何验证？”
嬴政的唇角划开一丝笑容，道：“便这般验证。”
说罢，“嘭——”一声，突然将成蟜压制在辒辌车的户牖之上，双手抵在成蟜的耳侧，慢慢低垂下头去，含住了成蟜的嘴唇。
“唔！”成蟜大吃一惊，下意识想要逃跑，但身在角落无法逃跑，掌心抵着嬴政的胸口，感受着梆梆有力的心跳声，伴随着唇舌的酥麻感，成蟜一瞬间仿佛置身海洋之中，并不冰冷，反而十足的温暖受用，令成蟜沉溺。
成蟜的双手从推拒，不知何时变成了紧拽，死死揪出嬴政的衣襟，因着腰身酸软坐不住，不停的往下出溜。
嘭……
一声轻响，成蟜不小心将户牖的帘子顶开了一个缝隙，冬风悄无声息的溜入辒辌车，而成蟜太过投入，根本没有发现。
伴随着凉风溜入辒辌车的，还有斗甯的视线。
斗甯自从成蟜上了辒辌车参乘，目光便一直没有离开，这会子听到一声轻响，立刻仔细去看，便看到嬴政抱着他的宝贝弟弟，竟然在辒辌车中做那“不堪”之事！
成蟜被吻的浑浑噩噩并没有发觉，但嬴政的感官十足敏锐，立刻发觉了斗甯怨毒的目光，他故意对上斗甯的眼神，甚至挑衅的扬起唇角，对斗甯露出一抹颇为“友善”的笑意……

第85章 趁机“同居”
斗甯哪里能看不到嬴政挑衅又示威的眼神？辒辌车中的成蟜显然被嬴政吃得死死的，一副迷茫完全无法招架的模样。
斗甯眯了眯眼目，攥紧手中的缰绳，不着痕迹的拉了一下马缰，马匹立刻靠向辒辌车。
嘭——
斗甯似乎没有坐稳，路过辒辌车的时候，重重的撞了一下马车侧面。
成蟜方才还沉浸在亲吻之中，混混沌沌的不能自拔，突然听到马车的闷响，一下子回过神来，吓得将嬴政一推。
嬴政：“……”
这回温柔微笑的人改换成斗甯，斗甯彬彬有礼的拱手，在辒辌车外面道：“王上，甯驱马不利，不小心冲撞了车驾，王上您没有受惊罢？”
受惊的哪里是嬴政，分明是成蟜！
哗啦！
嬴政打起车帘子，凉丝丝的盯着斗甯，道：“看来甯君子日前比武的伤势还未有大好，骑马都不利索。”
成蟜听到他们的对话，哪里想到两个哥哥私底下刀光剑影的来回过招，有些担心的道：“大哥，你的伤还没有好么？”
斗甯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纵使骑马也不会觉得疼痛，不过他听成蟜关心自己，立刻换上一脸的羸弱，微微粗喘了两口气，按住自己的肩头，用隐忍的语气道：“无妨，哥哥的伤势……早就大好了。”
成蟜一看，这哪里是大好？分明是不好！
斗甯又补充道：“只是骑马的时候，偶尔颠簸疼痛罢了，并不要紧。”
成蟜更是着急，道：“要不要找医士再看看。”
嬴政分明坐在成蟜身边，成蟜却越过自己，与辒辌车之外的斗甯说话，嬴政感觉自己俨然变成了空气，不由冷笑一声，道：“甯君子这般娇气，合该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儿的锻炼锻炼了。”
说罢，直接将车帘子放下来，不让成蟜再去看斗甯。
成蟜还在担心，想要再次打起车帘子，嬴政抓住他的手，道：“蟜儿，你没看出斗甯是在装可怜，博得你的同情么？”
成蟜眼皮狂跳道：“这……斗甯他为何要博得蟜的同情？”
嬴政恨铁不成钢的道：“因着他嫉妒寡人。”
成蟜都被他说蒙了，嬴政又道：“他嫉妒寡人与你走得近，与你的干系好。”
成蟜：“……”这么厚脸皮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果然帝王都非一般人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不日便抵达了咸阳城。
公子扶苏领着小胡亥在咸阳城门口迎接。
“哥哥——！”小胡亥一看到扈行的队伍，立刻挣脱了扶苏，迫不及待的蹦蹦跳跳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大喊：“哥哥回来啦！”
成蟜听到胡亥的声音，立刻从辒辌车中下来，小胡亥仿佛小炮弹一般，直接冲过来，撞进成蟜怀中，成蟜将他抱起来掂了掂，笑眯眯的道：“亥儿长个子了，也变沉了？”
小胡亥认真的点头，肉肉的小脸蛋一颤一颤：“亥儿有好好的吃饭饭哦！扶苏哥哥夸赞亥儿听话呐！”
“是么？”成蟜揉了揉他的小脸蛋儿。
成蟜一瞥眼，便看到了斗甯，斗甯跟着队伍，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胡亥，并没有甚么太多的反应。
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胡亥才是斗甯的亲弟弟，成蟜并非真正的若敖成蟜，所以并非斗甯的亲弟弟，可是在斗甯看来，成蟜要比胡亥亲得多，斗甯觉得，自己唯一的亲人是成蟜，而并非胡亥。
这其中也是有缘故的。毕竟在斗甯过继给若敖斗氏之时，只有成成蟜这么一个弟弟，胡亥小成蟜这般多，是在斗甯过继之后很久很久才出生的，斗甯对他根本没有任何亲情可言，甚至都没见过几面。
成蟜领着胡亥，让他叫人，道：“来亥儿，这是大哥哥，叫人。”
“唔……”胡亥咬着手指，刚要开口。
斗甯立刻道：“不必了蟜儿，不叫也没关系。”
斗甯这个人，骨子里渴望亲情，因为从小被过继的缘故，又被若敖斗氏虐待，渴望亲情的心理甚至已经开始变质。他另外一方面，他又害怕“亲情”，胡亥和他不熟悉，在他的记忆中也没有任何一份地位，这样的不熟悉感会令斗甯不安。
斗甯并不想承认这种不安，但他的确不安。
成蟜立刻读懂了斗甯的心声，本想岔开话题，嬴政正好走过来，摸了摸胡亥的小脑袋，对斗甯道：“甯君子如今已经归顺我秦国，便暂时住在别馆，等政事堂正式分配了公务，你再搬过去住也不迟。”
斗甯瞥斜了一眼嬴政，知晓他的意思，自己住在别馆，就不会日日缠着成蟜，他也没有点破，拱手道：“是，王上。”
成蟜此次立了大功，他之前本就做过两次大行人，如今战事结束，成蟜便到司行报道，继续在司行做事儿。
成蟜的功劳这般大，论功行赏，自然赏赐了不少，最主要的是，他如今有这般大的功劳在身上，又在司行供职，自然要有自己的府邸，嬴政便赏赐了他一座府邸，距离章台宫很近，朝参之时也不必起的太早，十足的方便便宜。
成蟜这几日都在为了自己的府邸忙碌，等收拾的差不多，便可以搬进来，到时候还要准备一个乔迁宴席。
成蟜本不想置办甚么乔迁燕饮，毕竟还要出钱出力，不过这是不成文儿的规定，若是哪个士大夫没有准备乔迁燕饮，怕是太冷傲托大，成蟜也只好入乡随俗，置办一场做做样子。
如今的成蟜，可是秦王眼前的红人，又刚刚立了大功，他乔迁新宅，自然有人争先恐后的上门道喜。
成蟜有些吃惊，没成想会来这般多的客人，门槛子都要给踏平了，他根本没准备这么多桌燕饮。
“蟜儿，”斗甯从大门进来，笑道：“发甚么呆呢？”
成蟜叹气道：“大哥，蟜正发愁呢。没想到会来这般多的士大夫，这平日里打招呼的，不打招呼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怎么全都来了，我家中的饭食怕是不够他们吃的。”
斗甯一笑，伸手摸了摸成蟜的头发，道：“无妨，大哥这就叫人来帮你。”
斗甯虽然是归顺的降臣，但他好歹是斗氏的家主，若敖斗氏一死，斗甯就是主人翁，想要调遣几个人来帮忙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斗甯立刻去吩咐，很快斗氏的家宰带着仆役匆匆赶来，膳夫、侍女、从者应有尽有。
成蟜惊喜道：“大哥，你可真厉害。”
斗甯被成蟜夸赞，仿佛是得了糖果的小孩子，颇有些得意的模样，道：“能帮上蟜儿便好。”
“唉——”斗甯说着，突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面容从喜悦也变得忧愁起来。
“大哥？”成蟜奇怪的道：“怎么，大哥有心事么？”
斗甯摇头，以退为进的道：“没有，今日是蟜儿乔迁大喜的日子，哥哥不该说一些扫兴的话。”
“大哥，”成蟜一听，斗甯分明是有心事，道：“你我是手足，有甚么事情不能说？大哥你这样愁眉不展的，蟜也怪担心的。”
斗甯这才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哥哥只是有些感叹，蟜儿有了自己的家，真真儿是一件好事，不似哥哥这般，每日里漂泊在别馆，别馆都是诸国使者居住的地方，仿若浮萍，哪里是个头啊。”
成蟜恍然大悟，是了，斗甯还住在别馆里，虽然别馆的条件不差，但别馆是接待各国使者的地方，鱼龙混杂的，根本不像是个长久居住的地方。
成蟜想也没想，道：“大哥，这样好办啊，你看蟜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左右就我一个人住，再加上仆役从者，零零总总也住不满，不如大哥你搬过来，与蟜一同住，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斗甯的唇角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的确，他方才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成蟜这句话，其实斗甯早就想搬过来和宝贝弟弟一起住，只是苦于无法开口，这遭让成蟜自己提出来，岂不是顺水推舟的事儿？
斗甯故作忧愁的道：“这……蟜儿，哥哥会不会妨碍到你？”
“当然……”成蟜刚想说不会。
“当然会。”有人已经抢了先，从府邸的偏门大步走入，横叉在斗甯和成蟜之间。
那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挡在成蟜面前，成蟜干脆连斗甯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可不就是成蟜的便宜哥哥嬴政么？
成蟜惊讶的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顺口唤了一声哥哥，斗甯的脸色立刻寒冷下来，成蟜也发现，自己好像叫的太顺口了，刚想改口道：“王……”
第二个字还未出口，嬴政已经满满都是威胁的“嗯？”了一声，成蟜便把“王上”两个字吞入了嗓子里。
成蟜：“……”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偏生两个哥哥狭路相逢，真难搞啊……
嬴政笑眯眯的一脸亲和：“甯君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斗甯面带微笑，一派恭敬，其实两个人暗地里刀光剑影，均是皮笑肉不笑，笑里藏刀。
斗甯道：“甯不知错在何处，还请王上斧正。”
嬴政谆谆教导的道：“你与蟜儿虽然是手足，但毕竟蟜儿如今长大了，还在司行做上大夫，若是叫旁人听说，他还与兄长住在一起，岂不是闹笑话？这知情的，可能明白了你们手足情深，这不知情的，还以为甯君子你……死皮赖脸呢。”
斗甯：“……”
斗甯一阵语塞，额角青筋抖动了两下，干笑道：“怎么会呢？甯与蟜儿手足情深，如何会是死皮赖脸？”
嬴政道：“所以寡人说，那些个是不知情的人，蟜儿堪堪入仕，还有许多人情世故不理解，朝里朝外的，少不得一些恶意中伤之人，甯君子你混迹仕途如此之久，蟜儿不懂得避人口舌，难道甯君子你还不懂么？”
斗甯：“……”
成蟜左看一眼嬴政，右看一眼斗甯，分明是冷兵器时代，怎么火药味儿如此浓重。
“额……那个……”成蟜刚想生硬的岔开话题。
跟在嬴政身边守卫的王翦道：“王上，卑将斗胆插话。”
嬴政瞥了一眼王翦，道：“讲。”
王翦道：“卑将方才听了一耳朵，甯君子还住在别馆，的确多有不便，但又不方便住在成小君子府上，不如……”
王翦顿了顿，道：“不如请甯君子搬到卑将的宅邸。”
“你？”嬴政侧头去看王翦。
王翦拱手道：“回禀王上，卑将日常中在宫中当值，宫中也有卑将下榻值岗的屋舍，所以并不经常回去居住，三两个月到半年空置，也是有的，既然甯君子初来咸阳，还未安排好住所，不然便暂时居住在卑将那处，也能图个便宜。”
嬴政忍不住笑起来：“王翦，你真是寡人的左膀右臂，为寡人分忧啊。”
说罢，笑眯眯的看向斗甯：“甯君子，你意下如何啊？”
斗甯哪里是没有地方住？他如今虽然已经不是楚国的士大夫，但他好歹是若敖斗氏的家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便就能在咸阳找一处居所。
斗甯分明是找了这么一个借口，扒着成蟜，趁机与成蟜“同居”罢了！
结果现在好了，全都被善解人意的王翦给搅和了。
斗甯面色略微有些僵硬，王翦会错了意，连忙道：“请甯君子放心，这处居所清幽雅致，卑将自从给王上做虎贲护卫之后，每日宿在宫中，极少回去居住，如是甯君子介意，在甯君子居住期间，卑将是不会去贸然打扰的。”
斗甯皮笑肉不笑的道：“这……怎么好意思？王翦将军，实在太麻烦你了，甯还是……”
不等斗甯再次说起成蟜，嬴政已经道：“如此甚好，甯君子，你也不必推脱了，若是推脱，反而辜负了王翦的一番好意，你说是么？”
斗甯：“……”
嬴政在斗甯面前，故意牵起成蟜的手掌，温柔的笑道：“蟜儿，不带寡人去看看你的宅邸？”
成蟜没想到嬴政会亲自来，这府邸是嬴政赏赐的，又大又新，成蟜其实早就想让嬴政亲眼看看了，于是点点头，领着嬴政兴致勃勃的前去参观了。
斗甯眯着眼睛，看着嬴政与成蟜有说有笑的离开，脸色十足的凝重。
王翦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丝异样，迟疑的道：“甯君子，卑将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斗甯收回目光，换上一脸温柔笑意：“王翦将军怎么会如此说？将军如此热心肠的帮助甯找房子，甯感激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那就好……”王翦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成蟜与嬴政走远一些，嬴政如此醒目，立刻便被前来贺喜的士大夫们发现了，蜂拥而上，争相拜见。
成蟜这个今日的主人翁直接被挤到外围，差点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
“当心！”
有人扶了成蟜一把，成蟜连忙道：“多谢……诶？”
他说着，看清楚来人，吃了一惊。
是李斯！
成蟜自从回了秦国之后，一直没有正面见过李斯，如今这般近距离的相见，还是头一次。
当年成蟜还是公子的时候，李斯救过他一命，两个人也颇有些渊源，有了成蟜的掺和，李斯并没有成为吕不韦的门客，反而成了幼公子成蟜的门客。
这么久不见，李斯的样貌倒是没有太大的改变，却变得“英伟”了不少。想当年成蟜第一次见到李斯，李斯在学宫中做一个任人使唤的书吏，干的都是杂活儿，累死累活，还不被当人看，根本吃不上一顿饱饭，饿得是面黄肌瘦。
而如今……
李斯变的高大了不少，腰背挺直，一身官袍，袍子之下肩膀宽阔，器宇不凡，比成蟜足足高出了一个头还多。
李斯看到成蟜的一瞬间也有些惊讶，不过惊讶的表情只是一晃而过，很快收敛在眼底。
李斯：【若敖成蟜果然与当年的幼公子生得一模一样，简直一般无二。】
成蟜挑了挑眉，他明白李斯的惊讶，毕竟自己就是当年的幼公子，不一样才奇怪呢。
成蟜套近乎笑道：“李大夫，久仰大名。”
李斯拱手道：“成小君子过誉了，斯不过是讨口饭食。”
李斯如今乃是嬴政的舍人，许多事情嬴政都会找李斯来商议，眼下的李斯可不是当年小小的书吏了，他的官阶虽然不算太高，但是正当红，许多人都想巴结李斯，在嬴政面前想弄现弄。
李斯与成蟜攀谈了两句，并未多说，便被身边的人叫走了，看起来很是忙碌，还要跟其他人打招呼。
成蟜看着李斯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畅想”甚么，唇角都牵起来。
“唔！”成蟜正在偷笑，突然被一只大手轻轻的捏了捏两腮。
转头一看，是嬴政。
嬴政终于摆脱了那些士大夫，他的手掌宽大，一只手便能捏住成蟜的两边面颊，轻轻掐住不让成蟜笑起来。
嬴政挑眉道：“看甚么笑得如此欢心？不许笑。”
成蟜默默翻了个白眼儿，拉着嬴政做贼一般低声道：“哥哥，蟜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嬴政挑眉，成蟜笑成这样，决计不是很么好主意。
成蟜神神秘秘的道：“蟜想给李斯与韩非牵线搭桥，让他们做最好的朋友，如此一来，韩非以后就不会出事了！”
嬴政：“……”

第86章 左拥右抱
成蟜是个现代人，自然知道韩非最后的下场悲惨，何止是最后的结局，韩非这一辈子都很悲惨，郁郁不得志，走到哪里都不被人看好，甚至还有人觉得他的文章是“邪说”，上不得大雅之堂。
韩非是韩国的没落公子，被聘于秦国，之后秦国与韩国开战，秦国将韩非扣押起来，不让他回国，以至于韩国觉得韩非叛变卖国，也不待见韩非。
而韩非这人脾性清高又倔强，甚至连一句好听的话也不想对嬴政说，以至于最后韩非被李斯姚贾编排重伤，最后在牢狱之中被李斯一杯毒酒结束了性命。
李斯与韩非都是法家代表人之一，若说起来，还是同门师兄弟的干系，只不过纵使同为法家，二人的见地也大有分歧，而政治素来奇妙，仿佛爱情一样，都是专*制而排他的，以至于二人逐渐形同陌路，不死不休。
成蟜一直觉得韩非十足的可惜，分明是个人才，一辈子却郁郁不得志，非要等他死后，世人才渐渐的注意到了韩非的才识与气魄，这岂非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嬴政沉默了一阵，挑眉道：“你想让李斯与韩非做友人？”
成蟜信誓旦旦的点头：“没错。”
嬴政笑起来，成蟜道：“怎么，不可以么？”
嬴政慢悠悠的道：“虽李斯与韩非有些见地是一样的，但他们分明是两类人。”
李斯更合适做权臣，因为他除了学识之外，还会摆弄权术，而韩非更适合做一个名士，他除了学识之外，更多的是骨气，不被这个时代看重，并不值钱的骨气。
嬴政道：“这样两个背道而驰之人，如何能做友人？”
成蟜有理有据的道：“可蟜与哥哥的性子也不一样，不是么？”
嬴政挑眉道：“这倒是。”
成蟜摩拳擦掌的道：“而且，若是李斯与韩非做了好朋友，哥哥你便可以坐拥权臣与谋士，简直便是左拥右抱，何乐而不为？”
嬴政眼皮直跳：“甚么左拥右抱，蟜儿你还是别开口了。”
成蟜：“……”
成蟜左右目询：“韩公子在何处？蟜分明给他递了请柬，怎么不见人影儿？”
嬴政道：“韩非那性子，必然不喜热闹，你往人最少的地方去找，便能找到他了。”
成蟜立刻往偏僻的地方去寻，果然，就在最最最角落的地方，看到了韩非，韩非坐在末席上，他乃是韩国人，且是一个外臣，虽然是韩国的公子，却是没落贵胄，也没甚么权利，卿大夫们出席这样的场面，就是来笼络关系网的，谁会笼络韩非这么个不起眼儿的人呢？
“韩公子。”成蟜走过去拱手。
韩非连忙站起来，还是有些许的口吃：“成、成小君子。”
成蟜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笑眯眯好像一只想吃鸡的黄鼠狼，道：“韩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一会子蟜给你引荐引荐，如何？”
“这……”韩非垂下头道：“实在太劳烦成小君子了，不……不必也可。”
成蟜笑道：“不劳烦不劳烦。”
他打眼一看，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李斯，立刻拉着韩非走过去，道：“李大夫，蟜给你们引荐一番，这位是韩公子，此次王上出征五国，还有赖韩公子快马加鞭的送信，韩公子亦是功不可没。”
韩非连连摇手：“没有、没有……”
李斯看向韩非，这些年沉浮仕途，可比韩非圆滑多了，主动敬酒道：“韩公子，斯敬公子一杯。”
韩非面色有些僵硬，回敬了一杯，因着饮酒，面色登时涨红起来，还微微有些咳嗽。
李斯温和一笑：“韩公子还是如同以前那般，不胜酒力。”
成蟜立刻道：“哦？二位可是以前便识得？”
李斯道：“不瞒成小君子，其实斯与韩公子，还是同门师兄弟呢，虽往日里交谈不多，但若是算起来，韩公子乃是斯的师兄。”
成蟜其实早就知道，故作惊讶的道：“是么？那可真是巧了！如此有缘，你们定要多多攀谈攀谈。”
“谁说不是呢？”李斯怅然的道：“每每想起求学之时，便是感慨良多。”
一提起这个，韩非的脸色骤然变化了一下，紧紧握着手中的羽觞耳杯，甚至还颤抖了一记，杯中剩下的酒水泼洒出来，滴落在他的衣襟之上。
成蟜何其敏锐，自然发现了韩非的不对劲儿，担心的道：“韩公子，你没事罢？”
“没、无妨……”韩非垂头道：“外臣不胜酒力，去……去擦擦衣裳。”
成蟜担心韩非，便道：“那蟜送韩公子去屋舍，整理一下衣衫罢。”
“有……有劳了。”韩非垂着头，赶紧离开。
成蟜引着他到了屋舍，韩非道：“外臣自己来便好，不劳烦小……小君子了。”
成蟜点点头：“有事儿的话可以唤仆役，那我先出去了。”
成蟜离开了屋舍，临走之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韩非看起来很紧张，还有些尴尬，那情绪之中，甚至飘散着一些些的屈辱。
成蟜往回走，很快回到了宴席，李斯已经离开，去了别的地方，方才与李斯攀谈的那些卿大夫和学子还聚集在一起，小声的谈笑着，成蟜耳聪目明，五感敏锐，听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那个便是韩非？”
“无错，就是他！”
“当年在学宫，可是出了名儿呢！”
“谁说不是呢？一个死结巴！”
“你们可不知，韩非这个口吃，别看平日里文质彬彬，在师傅们面前可会挣蹦了，顽命的现弄，咱们在学宫的那时候，谁没被师傅拿韩非比过？把咱们劈头盖脸骂的一无是处，好似这全天底下，只有韩非一个人痴心学文似的！”
“就是啊，比咱们也就算了，昔日里李大夫，不也受了他不少气么？如今风顺轮流转了，他一个韩国的公子，落魄到如此，可不得好好儿的捏咕捏咕他？”
成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韩非便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昔日里在学宫，必然特别受师傅们的欢迎，所以师傅们难免会用韩非举例子，拿旁人和韩非来比，久而久之，那些学子便生出了嫉妒的心理。
而韩非本就有口吃，那些学子当着师傅的面肯定不敢造次，背地里绝对没少戏耍韩非，以至于提起学宫的事情，韩非面色会如此僵硬，原来校园霸凌这种事情，古来有之。
那几个士大夫谈得尽兴，根本没发现成蟜往这边走过来，成蟜一面走一面道：“啊呀，怎么如此多的老鸪在叫，难听死了。”
那几个士大夫后知后觉，见到成蟜盯着他们，这才发觉成蟜所说的“老鸪”，便是他们，几人本是不服气的，刚想要与成蟜理论几句，下一刻面色突然变化，变得像是家猫一样。
成蟜回头一看，原来是嬴政走了过来，嬴政面带微笑：“诸位谈得如此欢心，寡人都有些眼馋了，在谈甚么？”
嬴政分明是来给成蟜撑腰的，这表现的不要太明显，士大夫们哪里还敢与成蟜执拗，赔笑道：“没、没甚么，没甚么。”
成蟜可是“从小”狐假虎威的人，扬起脖颈来，故意傲慢的道：“王上，臣子们在说，这分明是新宅邸，怎么老鸪如此之多，恁的吵人。”
士大夫们一个个提心吊胆的，嬴政轻笑一声，道：“哦是么？不碍事儿，明儿个寡人寻几个人来帮你这里去去老鸪，便也清净了。”
成蟜瞥斜了那几个士大夫一眼，笑容甜滋滋的道：“多谢王上！”
士大夫们哪里还敢逗留，这分明是给他们听的，吓得连忙鸟兽散尽，去别的地方了。
嬴政低声道：“蟜儿这回满意了？”
成蟜自然很满意嬴政给自己撑腰，不过有些泄气的道：“李斯和韩非以前就认识，在学宫里好像还闹了点不愉快。”
李斯此人，恃才傲物，凡是名士，骨头里多少有点傲骨的，昔日在学宫里经常拿来和韩非比较，难免心里落下一根刺儿，任是谁也不舒服。
成蟜托着腮帮子：“这样不行啊，怎么才能让他们做好朋友。”
嬴政见他如此愁眉苦脸，且成蟜这么做，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得到两个人才，便道：“其实寡人倒是有个法子。”
“当真？”成蟜惊喜的看着嬴政。
嬴政挑唇，微微倾身，在成蟜耳边耳语道：“蟜儿亲哥哥一下，哥哥便告诉你。”
成蟜：“……”
嬴政慢悠悠的道：“赊账也可以，先记着，之后再亲哥哥也是一样。”
成蟜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被磨薄了，自动忽略了这句话，道：“到底是甚么法子？”
嬴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长身站起，他乃是整个燕饮的焦点，一站起身啦，在场的宾客立刻噤声，全部看过来。
嬴政朗声道：“寡人此次亲征，扬我大秦国威，五国俯首，纷纷派出使者求和。”
“王上英明——”
“王上英明！”
宾客们纷纷跪拜，山呼之声此起彼伏。
嬴政展开袖袍，示意众人噤声，这才继续道：“五国派出使者，不日便会抵达咸阳求和。此次伐五，成小君子表现甚佳，寡人以为，可以将接待五国使团的事情，继续交给成小君子，诸位以为如何？”
立刻便有人站出来拍马屁：“王上明鉴！成小君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实乃我辈楷模！”
“是啊！更难得的是，成小君子忠心耿耿，赤胆天地可鉴！”
“成小君子乃是此次大行的不二人选！王上英明！”
成蟜一听，好家伙，你们夸的这是我么？夸我聪明也就算了，还夸我文韬武略，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是不是瞎话无妨，只要嬴政爱听。
嬴政微笑颔首：“成蟜，看来你做此次的大行，乃是众望所归。”
成蟜拱手道：“谢王上器重，谢诸位卿大夫举荐，蟜……定不负王上所望。”
“甚好，”嬴政看向成蟜的目光十足柔和，带着微笑，凝视成蟜的时候，那笑容才会变得真切几分，继续道：“此次接待五国使者的事情，便交给成小君子，不过……寡人思量着，此次五国均派出使者，公务难免繁忙一些，李斯，韩非。”
李斯和韩非被唤到名字，立刻站出来作礼。
嬴政终于说到了重点：“寡人便着你二人，为成小君子的左膀右臂，助他促成此次和谈。”
李斯瞥斜了一眼韩非，作礼道：“王上器重，斯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韩非则是有些迟疑，此次五国使者来求和，其中必然包括韩国，但他还是拱手道：“外臣敬、敬诺。”
原来嬴政的法子便是如此简单粗暴，让李斯和韩非一起在成蟜手底下做事，嬴政低声对成蟜道：“寡人已经把便宜送到你的手上了，之后想怎么撮合，便怎么撮合，看蟜儿你的能耐了。”
成蟜一笑，暗地里给嬴政比了一个大拇指。
乔迁宴的第二日，成蟜便去了政事堂，今日是李斯和韩非报道的第一天。
李斯已然早早在政事堂等待，他沉浮官场这么多年，自然知晓一些礼数干系，成蟜是他的上司，怎么可以让成蟜等部下呢？
成蟜和李斯等了一会子，还是不见韩非前来，李斯微笑道：“怕是韩公子被甚么事情给耽搁住了。”
成蟜深知韩非的为人，合该不是上班第一天就托大的人，因此有些担心，道：“蟜出去看看。”
李斯立刻也站起身来，道：“大行令，斯与您一同罢。”
二人出了政事堂，本想朝着宫门的方向去找，再去公车署看看，哪知道走了几步，成蟜敏锐的听到角落的方向传来一阵喝骂之声，立刻寻声而去。
便看到几个卿大夫将韩非堵在章台宫的墙角，从韩非手中将简牍抢夺过来，劈手砸在韩非脸上。
“嘶……”韩非吃痛，连忙捂住自己的面颊。
另有几个卿大夫拳打脚踢，嘴里喝骂着：“一个韩国来的外臣，算甚么东西？你也敢与咱们李大夫争宠？”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看看你配是不配？！”
“我听说韩国一直侍奉赵国，如今突然来侍奉咱们秦国，怕不是不怀好意罢！”
韩非护着自己的简牍，将简牍抱在怀中，被几个卿大夫瞬间踢倒在地上，额角一片淤青，被简牍划伤的脸面甚至流血了。
“住手！”成蟜冷喝一声。
几个卿大夫没想到这里如此偏僻，竟还能被发现，吓得一时慌乱了神儿。
成蟜跑过去，将韩非从地上扶起来，韩非顾不得自己的伤痛，爱惜的抚摸着被自己保护起来的简牍。
李斯将一卷简牍捡起来，递到韩非手中，呵斥道：“您们这是做甚么？”
几个卿大夫都是与李斯关系亲近之人，有的甚至是李斯的门客，道：“李大夫，我们也是着实看不过去！您在秦国兢兢业业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混出个舍人，跟随成小君子接待使团，可他呢？他韩非是个甚么东西？一个死结巴也能入仕了？还与李大夫您平起平坐，我们是为您打抱不平！”
李斯眯起眼目道：“住口！韩公子乃不可多得的名士，文采出众，又是王上钦点的使者，你们不必仗着我的借口做幌子。”
几个卿大夫被点破了心声，默默垂着头不敢出声，李斯又道：“今日之事，你们自去政事堂禀明领罚，你们便算是我的门客，我也不会姑息偏袒。”
卿大夫们十足愤恨的瞪了一眼韩非，但是没有法子，灰头土脸的前去领罚了。
成蟜道：“韩公子，你的面颊还在流血，我带你去找医士包扎一下罢。”
韩非本想推脱，成蟜对李斯道：“李大夫，劳烦你去政事堂说一声，今日的堂议推迟到下午。”
李斯拱手道：“成小君子不必担心，我这就去。”
成蟜急忙扶着韩非去包扎伤口，李斯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目，并没有立刻往政事堂而去，而是往章台宫的路寝而去。
嬴政批看文书有些疲乏，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便听寺人道：“王上，李斯舍人求见。”
嬴政道：“叫他进来。”
李斯走进来，咕咚直接跪在上，摘下官帽磕了两个头，这是请罪的礼节。
嬴政挑眉：“李斯，你这是哪出？”
李斯恭敬的道：“王上，李斯有罪！”
李斯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道：“李斯管教不严，致使门客欺压同僚，还请王上责罚。”
“罢了，”嬴政道：“嫉妒之心，人皆有之，也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左右的……韩公子伤势如何？”
李斯谢恩之后，这才站起身来，面容微动，道：“韩公子被简牍划伤了颜面，幸而成小君子爱惜人才，对韩公子十足的担心挂怀，不假他人之手，亲自领着韩公子前去包扎敷药。”
嬴政的目光一转，凝视着李斯，他心中一片了然，原来李斯请罪是假，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告诉自己，成蟜十足担心紧张韩非的伤势，成蟜与韩非的干系十足亲密。
李斯面上呵斥了门客，其实心底里多少与门客想的一样，韩非初来乍到便与李斯平起平坐，难免让他接受不了，李斯又是个聪明之人，昨日嬴政亲自出席成蟜的乔迁之宴，他看出二人的关系匪浅，因此特意来说一些暧昧的言辞，好让嬴政觉得成蟜与韩非过于亲密，从而疏远韩非。
“呵呵，”嬴政轻飘飘的笑了一声：“李斯啊李斯，你甚么都好，便是心眼子太小了。”
“王上？”李斯吃了一惊，咕咚再次跪倒在地上，叩首道：“王上，斯愚钝，不知王上所指。”
“不，你知晓。”嬴政笃定的道：“你当真以为，寡人会如同你一般小心眼子？”
嬴政这般说着，看起来大度而开明，绝对不会承认，其实心窍里果真酸溜溜的……

第87章 蟜儿柔弱不能自理
“罪臣不敢！”李斯跪在地上叩首。
嬴政日前便听晋良打小报告，说成蟜与韩非来往非常密切，还读过韩非很多文章，促膝长谈，有说不完的话，当时嬴政心中便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
今儿个又听李斯提起来，心中更是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
但嬴政是甚么人？他能不知李斯的那点子小心思？李斯是个政客，韩非是个名士，政客顽弄权术，名士直道事人。李斯和韩非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他就是怕自己苦心经营的那点子东西，被韩非直接抢走了，因此才背地里给韩非穿小鞋，想要旁敲侧击嬴政。
嬴政吃味儿归吃味儿，却还是理智的，幽幽的道：“李斯，你合该学学寡人，把心眼子放大一些，是也不是？”
“是是！”李斯叩首道：“王上所言甚是，李斯怎敢与王上相比？那是云泥之别，不可同年而语。”
嬴政大言不惭的道：“不过放眼望天下，多少人能有寡人如此的胸襟呢？寡人若是强求于你，也算是苛求了……罢了，今日之事，寡人便当没听见，你该忙甚么忙甚么，退下罢。”
“谢王上恩典！”李斯叩头谢恩之后，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匆忙退出了路寝宫，这才往政事堂赶去。
嬴政等李斯退出去，食指哒哒哒的敲击着案几，寻思着方才李斯所说的情况，成蟜与韩非走得这般近，不行，那怎么行？
嬴政当即站起身来，寺人立刻过来侍奉：“王上，可是有甚么吩咐？”
嬴政道：“寡人出去散散，总是憋在路寝之中，怪闷的。”
寺人：“……？？？”闷？
嬴政借口出门散散，便一散散到了医官署附近，他方才听李斯说，成蟜担心韩非的伤势，亲自送韩非来到医官署包扎伤口，于是嬴政便过来看看。
嬴政在医官署外面转了三圈，这才装作偶然的模样，慢悠悠的晃入了医官署。
成蟜与韩非果然在里间，韩非的面颊受了一些伤，手掌也有点挫伤，医士眼看着他是成小君子送来的，哪里敢怠慢丝毫，立刻精心包扎起来。
成蟜担心的道：“医士，韩公子的伤势可严重？我方才看到他面颊上的伤口，还有一些简牍的小毛刺，劳烦医士帮忙清理干净。”
“请大行放心、放心！”医士再三保证：“小臣一定会尽心尽力，将韩公子的伤口清理干净。”
成蟜盯着韩非的脸面看，似乎看到了还未清理干净的竹片子毛刺，连忙道：“等等，这面好像还有点毛刺。”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捧着韩非的脸面，将他面颊转向光线，照着阳光仔细看，道：“医士你看看，这是不是还有根儿毛刺？”
“成……成小君子。”韩非被他捧着脸面，浑身发僵，迎着光线的面颊竟然慢慢透红，有些许的不好意思。
韩非本就不是很擅长与人打交道，更别说被成蟜如此“亲密”的触碰了，登时有些手足无措，抿着嘴唇，不知说甚么好。
嬴政正好看到这样“亲昵”的一幕，还捧脸？寡人都不曾被蟜儿捧着面颊。
踏踏！
嬴政大步走进去，打断了医官署中和谐的场面，道：“正巧啊，诸位都在呢？”
医士大惊失色，竟然是秦王！平日里都是秦王召见他们，秦王可从没有自己来过医官署，简直是稀客！
“拜见王上——”
众人跪下来作礼，成蟜也有些奇怪，瞥斜了一眼嬴政。
医士战战兢兢的道：“不知王上前来，是有甚么吩咐？王上若是有吩咐，只管支应小臣便是。”
嬴政笑眯眯，一脸和善的道：“没有，哪里有甚么吩咐？寡人批阅文书乏了，随便散散，走着走着，便走到这里来了。”
成蟜更是奇怪了，散步？从路寝宫的内朝，散步到外朝来了？中间还隔着一个中朝呢，这得横穿多少个宫门呐？
成蟜知晓嬴政一定没说实话，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大傩伥子玉佩，手掌还未碰到，嬴政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成蟜的手掌。
成蟜：“……”
众目睽睽之下，嬴政拉着成蟜的手掌，二人险些十指相扣。
嬴政十足了解成蟜，见他伸手去摸自己的玉佩，便知晓成蟜想要读自己的心声，开顽笑，若是让成蟜读心，岂不是便知晓寡人是特意来医官署，为的便是吃味儿？这往后里还怎么树立哥哥伟岸的形象？
嬴政拉着成蟜，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之人，形态自如的道：“大行可是受伤了？怎么跑来医官署？”
成蟜赶紧把手抽回来，这大庭广众之下拉着手，实在太诡异了，回话道：“回禀王上，蟜并未有受伤，而是陪着韩公子前来医看伤势。”
嬴政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韩公子受伤了？可严重？”
韩非拱手道：“多、多谢秦王关怀，外臣……外臣无事。”
被嬴政这么一打岔，成蟜差点忘了韩非面上的毛刺，连忙道：“医士，你快给看看，这是不是还有根毛刺？”
成蟜说着，想要去捧韩非的脸面，韩非条件反射的脸红，身子微微向后躲闪。
嬴政一看，蟜儿又要去捧旁人的脸面，他眼疾手快，当即抢在成蟜之前，捧着韩非的脸面道：“寡人看看，好似还真是有根毛刺，医士你来处理一下，无比小心仔细。”
医士满口答应，动作麻利的查看，将韩非脸上的竹片子毛刺摘下来，仔细的涂上伤药。
嬴政笑得一脸温柔：“韩公子，你这面颊上的伤虽然不严重，但是若不悉心照料，恐会留下伤疤，一定要多多注意才是。”
“是，”韩非道：“多谢秦王关、关怀，外臣一定注意。”
嬴政又道：“韩公子既然来我秦国做官，寡人身为秦王，便不能苛待了韩公子，韩公子若是平日里有甚么事情，大可以直接来寻寡人，寡人必然是站在韩公子这一面儿的，你可懂了？”
嬴政这话，明里暗里是在帮韩非撑腰，他明白韩非的处境，毕竟是一个外聘之臣，初来乍到就和李斯平起平坐，难免会有很多人不服气，有了嬴政给他撑腰，自然便不一样了。
韩非心中有些感激，道：“谢秦王。”
“不必谢来谢去的，”嬴政亲手扶起韩非，道：“寡人是爱惜人才之人，韩公子既然有才，便暂时安心的在秦国呆下去。”
嬴政说完这些，才发现成蟜有些沉默，转头看向成蟜，便见成蟜用余光偷偷瞥着自己与韩非，眼神莫名有点……古怪，是成蟜以前从来不曾露出过的神色。
嬴政哪里知晓，他方才为了掩饰自己的醋心，抢在成蟜之前捧着韩非的面颊，还对韩非嘘寒问暖的打岔，这些举动在成蟜眼中，自动划入了“殷勤备至”的行列。
自从嬴政做了秦王，可是极少对谁这般殷勤备至了，今日如此反常。
难道……
成蟜心窍中思量，难道是韩非长得太好看了，才华又出众，所以便宜哥哥对韩非另眼相看，与旁人不一样？
毕竟成蟜可没见过嬴政对谁又摸又碰，还笑得如此亲和温柔的。
成蟜一想到此处，心窍中莫名有些麻麻痒痒、别别扭扭的感觉，仿佛有甚么东西在发酵，仔细一闻，还是酸的？
成蟜连忙使劲摇头，赶紧把自己奇怪的想法赶出去脑海，一定是被斗甯经常按头，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
“蟜儿？蟜儿？”
“嗯？”成蟜回过神来，定眼一看，医官署的大堂里只剩下自己与嬴政二人，韩非和方才的医士都不知去了何处。
成蟜惊讶的道：“韩公子和医士呢？”
嬴政道：“韩公子先去政事堂了，医士说是有事，蟜儿，你怎的了？脸色不是很好看，难不成是病了？”
他说着，伸手去摸成蟜的额头，成蟜被他温热的手掌一碰，猛地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嗓子里发出“唔……”的一声轻微呻*吟，赶紧撇开嬴政的手。
“王上，”成蟜急切的道：“蟜还要去政事堂堂议，先行一步！”
说罢，逃跑似的一溜烟儿没了身影，比兔子跑得还要快。
嬴政眯了眯眼目，看着成蟜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蟜儿怪怪的，并非是自己的错觉。
嬴政回了路寝宫，坐下来左思右想，成蟜与韩非走得太近，他们还是上下级，日常都在政事堂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招待五国使团至少需要三个月，这三个月之中，成蟜和韩非岂不是越走越近？
“不可。”嬴政自言自语的道：“寡人需要想个法子，找个人……替寡人盯着蟜儿。”
嬴政想到这里，便瞥斜到了值岗的王翦，王翦站得笔挺，一丝不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嬴政便笑眯眯的道：“王翦啊，你来，寡人与你闲聊几句。”
王翦立刻抱拳上前道：“敬诺，王上。”
“不必如此拘谨，”嬴政笑得十足亲和，仿佛一个和善的君王，拍了拍席位，甚至让王翦坐下来，这才继续道：“最近成小君子与韩公子走得很近，你知道这件事儿罢？”
王翦不敢置喙，道：“回王上的话，卑将对此事……倒是不曾听说。”
“其实是好事，”嬴政仿佛在闲谈，有一搭没一搭的道：“韩非乃是韩国来的外聘之臣，寡人还以为他不能短日融入政事堂，有了成小君子的帮衬，也能叫寡人省心。他们本是上下级的干系，多多走动，也好亲近亲近，往后里更好办事儿，寡人便放心了呢。”
嬴政话里话外强调了好几次，成蟜和韩非关系密切，王翦只当做是闲谈，便听了几耳朵，但是没有太过注意。
王翦今日下午休沐，和嬴政闲谈之后，嬴政大手一挥，笑道：“王翦你今日下午休沐，寡人便不耽误你，快些歇息去罢。”
王翦恭敬的作礼，这才离开了路寝宫，来到公车署，牵了自己的马匹出宫去了。
王翦休沐需要回家一趟，拿一些换洗的衣裳再回来，他一进宅邸，正好与斗甯打了一个照面。
王翦道：“翦还以为甯君子今日不在，才贸然回来，只是拿一些换洗的衣裳，立刻便走。”
斗甯赋闲在家，他刚刚归顺，嬴政还未给他职位，因此经常在宅邸中，并不怎么走动。
斗甯微笑道：“这里本就是王翦将军的宅邸，甯只是借住，王翦将军来去自由，不需要在意甯的。”
斗甯给王翦倒了一杯水，他赋闲在家中，也不是经常进宫，不知成蟜在宫中的动态，这会子正好朝王翦打听打听。
“王翦将军，不知蟜儿在宫中如何？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并非经常可以见到蟜儿，说来惭愧，心中很是担心。”
王翦听他提起成蟜，立刻想到了嬴政不久之前说的话，正中嬴政的下怀，便把成蟜和韩非走得近很，上下级和睦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翦还道：“甯君子不必担心，成小君子在司行虽是新人，但已经有功勋在身，司行府署纵使见人下菜碟，也不会针对成小君子的。”
斗甯心中警铃大震，完全没听到王翦的安慰，韩非？
那个韩国来的落魄公子，与我家蟜儿走到这般亲近，莫不是看我的蟜儿位高权重，深受秦王的宠爱，所以故意巴结他？
斗甯十足放心不下成蟜，无论成蟜的能力有多出众，在他眼中，成蟜都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对视都会被奸人所骗的弟弟。
两个人闲谈了几句，王翦本是拿了衣裳就想走的，斗甯把他留下来用膳，二人又谈了一阵子，话题多半是围绕着成蟜转圈，王翦知晓他关心弟弟，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当日晚上，王翦便夜宿在了宅邸中，第二日一大早返回章台宫。
与他一同同行的，还有斗甯，斗甯一大早上亲自做了一些朝食，一份让王翦带着，一份便想带入章台宫，给成蟜送过去，王翦正好顺路，便请他与自己同行。
王翦到了宫中，还未到换班的时辰，便将朝食打开了，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斗甯说这是他自己亲手做的，王翦有些诧异，没想到若敖斗氏的家主竟有些理膳的手段，不只是味道，就连卖相也十足好看。
“王翦。”嬴政仿佛散步一般，走到王翦身边。
王翦吓了一跳，这里是等待换班的班房，嬴政往日里是从不过来的。
王翦赶紧将朝食放下，匆忙擦了擦嘴，拱手作礼道：“拜见王上，王翦失礼，还请王上责罚。”
“无妨。”嬴政笑得一脸亲和，道：“王翦，你这是从家中带来的朝食？”
王翦回话道：“回王上，正是，这是……甯君子亲手做的。”
“哦？甯君子。”嬴政似乎并不意外。
王翦又道：“甯君子今日也随王翦入宫，这会子去了政事堂，合该是去给成小君子送朝食去了。”
嬴政翘起单边的唇角一笑，果然，王翦昨日休沐，必然与斗甯说了成蟜和韩非亲近的事情。
按照斗甯那个性子，有个人在他弟弟身边打转，二人关系又十足亲近，斗甯绝对会提防，如此一来……
嬴政挑眉微笑，便不需要寡人做那个吃味儿的坏人了，自有斗甯看着成蟜与韩非，不让他们过于亲密。
嬴政满意的微笑：“无妨无妨，寡人便不打扰你用朝食了，慢慢食，想必甯君子的理膳手艺那是极好的。”
王翦一脸迷茫，注视着嬴政微笑离开，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王上话里有话……？
章台宫政事堂中。
成蟜今日早早到了政事堂，毕竟还要忙碌五国使团的事情，他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没成想韩非已经在了。
成蟜观察了一下韩非的面容，疲倦得脸色发白，惊讶的道：“韩公子你，你昨日……没有回去歇息么？”
韩非笑了笑，道：“外臣还……还不太熟悉这里的公务，因此留下来熟、熟悉熟悉。”
成蟜将他手中的简牍放下来，道：“韩公子别忙了，你还未用朝食罢？蟜带你去用朝食，吃饱了肚子才好干活儿。”
说起来，韩非忙碌了一晚上，的确有些饿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有人笑着唤道：“蟜儿。”
成蟜寻声一看，惊喜的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成蟜方才将韩非手中的简牍拿下来，难免与韩非有所触碰，但成蟜根本没有注意，毕竟自己是个男子，韩非也是男子，又不是男女有别。
但斗甯全都看在眼中，想起昨日王翦的言辞，更加确定自己的宝贝弟弟和韩非走得亲近。
斗甯不着痕迹的一笑：“哥哥自然是来给你送朝食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他说着，仿佛这才发现韩非，十足歉意的道：“韩公子也在？当真对不住，甯不知韩公子也在，只带了一份朝食。”
“无妨无妨。”韩非连连摇手，站起来作礼道：“大行人，那外臣先去用朝食了。”
韩非匆忙离开，斗甯眯着眼睛凝视着韩非的背影。
成蟜：“……”为甚么感觉哥哥的眼神，好像在看狐狸精似的？

第88章 谈一谈？咬一咬？
“大哥？”成蟜奇怪的看着斗甯，在他面前摆了摆手：“大哥为何一直盯着韩公子的背影？”
斗甯蹙眉道：“蟜儿，那韩公子，乃是韩国的贵胄，便算是如今有些落魄了，但好歹是韩国的公子，他一口一个外臣外臣的自居，便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咱们人，你往后里，与他保持些距离，免得这个韩非使坏。”
成蟜一听，险些笑出声来，韩非才不会使坏，毕竟人家是名士，以直道事人，宁折不弯，才不会做这种坏心眼子的下作事情。
成蟜道：“大哥，你多虑了，韩公子为人正派的紧，不会给弟弟使绊子的。”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你可知他心里想的是甚么？”斗甯道。
成蟜一笑，心说我还真是知道，有大傩伥子玉佩在，读心简直手到擒来。
斗甯叹了口气，道：“蟜儿，你不要嫌哥哥多事儿，哥哥也是为了你着想。便算是那韩非没有坏心眼子，你可知别人便没有？哥哥都听说了，韩非是个外聘之臣，如今在朝廷中的地位本就尴尬，他自己都站不稳脚跟儿，许多人排着队欺辱他，你若是与他走得亲近，难免被人说二道四，你可知晓？”
成蟜道：“是是是，大哥自然是为了蟜好，蟜都明白的。”
斗甯听他虽然答应了自己，但显然是不打算提防韩非的，道：“罢了，做坏人的事儿，还是全都交给哥哥罢。”
成蟜迷茫：“哥哥，你要做甚么？”
斗甯道：“放心，哥哥并非要针对韩非，只是觉得将你一个人放在政事堂，哥哥不放心。正巧了，哥哥最近赋闲在家，归顺秦王之后，还未得到一官半职，这便去见王上，让他将哥哥调遣在司行，与你同一府署，往后里只要有坏事儿，都由哥哥来做。”
成蟜心中有些感动，许多人觉得斗甯心狠手辣，是因着他极度爱惜成蟜，愿意把最丑最坏的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做，他为了成蟜的羽毛，可以毁掉自己的羽毛。
成蟜叹气道：“大哥，你不必如此的。”
“说甚么呢。”斗甯笑道：“我们是兄弟啊，哥哥疼你，是理所当然的。”
成蟜又道：“可是……王上也不一定会答允罢？”
就便宜哥哥和亲哥哥平日里争锋相对的那个模样，嬴政合该不会同意斗甯调遣到司行，和自己一个部门。
斗甯执意道：“试试才知晓。”
成蟜站起身来道：“正好，蟜也有事情需要向王上呈禀，那咱们一起去罢。”
成蟜与斗甯便来了路寝宫，请寺人通传。
嬴政见过王翦之后，便一直等在路寝宫中，他知晓，斗甯一定会来寻自己，所以便一直等着，果然，便听寺人道：“王上，成小君子并着甯君子前来谒见。”
“见。”嬴政笑眯眯的道。
成蟜与斗甯走进来，嬴政笑道：“蟜儿来了……甯君子，当真稀客啊。”
斗甯作礼的动作一板一眼，嘴里却道：“其实甯每日里都想来拜见王上，给王上问安，祝王上千秋万岁，只可惜，章台宫的守备森严，像甯这等末流，想要入宫一趟，是千难万难的。”
成蟜：“……”看罢！一见面，两个哥哥就跟斗鸡一样掐架，若不是自己拦着，早就冲上去互啄了！
成蟜赶紧岔开话题：“王上，关于五国使团一事情，蟜有要事禀报。”
“哦？”嬴政也没有为难斗甯，毕竟他今日还要利用斗甯，难得松口道：“说罢。”
日前成蟜提议，将郭开放回赵国，果不其然，郭开回了赵国之后，为了自己活命，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在了庞暖身上，这下子好了，庞暖自然要据理力争，于是双方较量之下，还是能说会道的郭开更胜一筹。
赵王怀疑庞暖不忠，不然五国联军为何守不住阙与？于是将庞暖革职待查，反而褒奖了郭开的忠心耿耿。
成蟜道：“如今郭开没有获罪，反而升官发财，成为了赵国的国公。”
嬴政冷笑一声：“如此甚好，有郭开在赵国中搅浑水，寡人还怕赵国强盛起来么？”
成蟜拱手道：“正是，因此蟜以为，此次赵国求和使团，可以由陛下下令，指定郭开为使者，若非郭开，我秦国一概不接受和谈。”
“哦？”嬴政笑起来，道：“蟜儿你啊，这是甚么缺德的法子！”
成蟜的法子的确缺德，郭开如今在赵国也算是如鱼得水了，但成蟜和嬴政清楚，郭开就是一个小人，一个奸臣，更何况他现在还染上了药瘾，又被嬴政和成蟜狠狠整治过，对于秦国一定心有余悸。
让郭开作为赵国特使，前来咸阳和谈，郭开一定会吓破胆子，为了活命，还不是成蟜说甚么，郭开做甚么？加之郭开毫无气节，也不会为了赵国的利益考虑，成蟜觉得，自己可以在郭开身上狠狠敲一笔。
成蟜笑容十足狡黠灵动：“老人常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郭开才被放回去没多久，身上的伤痕怕是都没有掉，见到了王上，岂不是像是老鼠见到了老虎一般？想要拿捏郭开，从而拿捏赵国，再容易不过。”
嬴政点点头道：“好法子，寡人同意了，便依照你的想法来。”
“谢王上。”成蟜拱手。
嬴政道：“还有旁的事情么？”
成蟜想要禀报的，便是这么一个事情，他看向斗甯。
斗甯立刻道：“王上，如今五国求和在即，司行忙碌，甯却赋闲在家，无法替王上分忧，心中十足愧疚，还请王上恩典，让甯前往司行，为秦国尽微薄之力。”
成蟜使劲点点头，眼巴巴的看向嬴政，对嬴政挑了挑眉，似乎是想让嬴政答允。
嬴政算计了这么一大圈子，又是让王翦传话的话，其实就是为了让斗甯自己提出来，有斗甯在成蟜身边，别说是狐狸精了，便是耗子成精，也无法接近成蟜。
嬴政知晓，斗甯这个人心肠狠辣，做事不择手段，但无论他做甚么，都不会伤害成蟜。
一方面，嬴政是为了不吃味儿，想让斗甯看着成蟜，不让成蟜与韩非走得过于亲密。
另外一方面，若是安插斗甯在成蟜身边，也能很好的保护成蟜，政事堂可是个大染缸，面和心不和的同僚多得是，暗地里使绊子的事情也多的是，嬴政并非怕成蟜应付不来，而是心疼成蟜，平日里忙碌公务也就罢了，还要应付这些尔虞我诈。
有了斗甯就不一样了，自动帮助成蟜清扫身边的一切障碍，无论是心怀好意的，还是心怀叵测的，都无法接近成蟜，嬴政只需要吃斗甯一个人的醋就够了。
两相一合算起来，嬴政觉得这个法子最是稳妥。
嬴政“哦？”了一声，道：“你想为寡人分忧，对么，甯君子？”
成蟜张了张口，刚要帮斗甯说好话，嬴政已经道：“蟜儿，你先出去，寡人与甯君子私下里谈一谈。”
成蟜：“……”你确定是谈一谈？不是打一打？或者咬一咬？
斗甯笑道：“蟜儿，你先出去，哥哥也有些事情，想要私底下与王上谈一谈。”
成蟜没法子，只好担心的退出了路寝宫。
成蟜一离开，嬴政也懒得装作温柔和善了，卸去了温柔大哥哥的伪装，面容冷峻又疏离，道：“斗甯，你以为寡人不知你在想甚么？”
斗甯一笑，道：“甯之所想，不正是王上所想么？”
嬴政轻笑道：“斗甯，你可真是敏慧。”
“多谢王上夸赞。”斗甯拱手道：“王上想利用斗甯，甯被利用的甘之如饴，如此互利互惠的好事儿，可不多见呐，还请王上成全。”
“自然，”嬴政慢条条的道：“寡人虽不喜你，但知你确是为蟜儿好，在赵营那种干系之下，你都未曾伤害蟜儿分毫，在这点子上，寡人信你。”
嬴政站起身来，拍了拍斗甯的肩膀，道：“其实在关心蟜儿这点子上，你与寡人是一般无二的，既然如此，你便去司行供职罢。”
“多谢王上。”
成蟜出了路寝宫，十足的不放心，生怕里面打起来，还是动手的那种，立刻折返回去。
寺人尴尬的拦住成蟜，道：“成小君子，王上有命，请小君子在殿外等候。”
成蟜微笑道：“蟜就看一眼。”
寺人干笑：“小君子，您别难为小臣了！”
成蟜没办法进殿，只好顺着敞开的户牖往里看，声音听不到，二人说话声音都不大，尤其是嬴政，他知晓成蟜耳聪目明，因此故意压低了声音。
成蟜听不到，却看到嬴政拍着斗甯的肩膀，那动作哥俩好一般。
没说几句话，殿门便打开了，斗甯从内坦然走出来。
成蟜立刻迎上去：“大哥，怎么样？王上是不是没有同意让你入司行？其实也无妨的，没……”
不等他说完，斗甯已经笑道：“蟜儿放心，王上并未为难哥哥，一口便应允下来，哥哥今日便会去司行报道。”
“甚么？”成蟜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伸手揉了揉耳朵。
今日太阳是打西面儿出来的么？嬴政竟然一口同意了斗甯的请求？
斗甯微笑：“蟜儿，你先回政事堂去罢，哥哥要去司徒报道，一会子便去政事堂找你。”
“哦……”成蟜挠了挠下巴，更是满心狐疑，但他手头里还有活计，只好往政事堂而去。
成蟜拟定了文书，可以同意赵国前来求和，但使者必须是郭开，文书送到赵国，赵王也不敢推脱，便指定郭开作为这次的求和特使。
五国悉数拟定了求和特使，将使者的名单送到秦国来，成蟜过目之后又送到路寝宫让嬴政过目，一切都妥当之后，便安排五国求和使者入咸阳。
成蟜犯了个坏，特意让燕国和赵国的使团，在同一时间，同一城门进入咸阳，如此一来，燕国和赵国必然扎堆，使团的队伍何其庞大，还要带来求和的贽敬之礼，又不是老百姓入城门，扎在城门必然无法通行，指定要分一个先后。
而燕国和赵国素来不和睦，两个国家打来打去，你死我活，结怨颇深。试想想看，燕国和赵国同时出现在城门，怎么可能互相谦让？加之此次五国联军，燕国说得好好儿的，临时变卦放了鸽子，赵国自然怀恨在心，到时候两个国家在城门口见了面，不掐个你死我活才怪呢。
成蟜要的就是个效果，燕国和赵国互掐，互相消耗，秦国才能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在适当的时机，将两国连根拔起。
今日便是迎接赵国和燕国使团的日子，成蟜一行人站在城门口等候，遥遥的，便看到了两国的车队。
经过成蟜严密的计算，赵国和燕国果然狭路相逢了。
成蟜坏笑道：“一会子便有好戏看了，等他们打起来，咱们再来一个火上浇油。”
李斯不由侧目多看了一眼成蟜，眼神中略微有些钦佩。
斗甯则是笑道：“就属我弟弟最聪敏。”
成蟜道：“大哥，这等缺德的法子，你也要夸赞么？”
斗甯道：“怎么会是缺德了？若是放在个人身上，便才是缺德，但放在国家大义之上，蟜儿你便是深明大义。”
成蟜：“……”哇，亲哥哥的滤镜就是厚啊！
众人正在攀谈，赵国和燕国的车队在城门口堵了起来，城门就那么大，怎么可能一下子通过两国车队？
成蟜装作一脸歉意，笑容里却没多少真诚：“哎呦，你看看，真是对不住，蟜这些日子公务繁忙，实在晕头转向，竟是看错了时日，怎么把两国进城的时日错放在一起了呢，这……”
赵国的特使乃是郭开，郭开一看到成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脸上的伤痕还没有掉下去，根深蒂固，更不要说心中的恐惧了。
郭开面色透着蜡黄，分明穿的体面，却透露着一股不正常的萎靡，一直吸溜着鼻息，眼神恍惚，显然是药瘾犯了的模样。
赵国素来与燕国不和睦，郭开道：“秦国大行人，您言重了言重了！这这……这也不是甚么大事儿，让燕国使团让一让，我们的车马先进城，不就得了？”
燕国的使者一听，立刻不干了，道：“凭甚么是我燕国的使团让一让？你们赵国的使团为何不让一让？把你们的车马后退一些，让我们的车马先入城！”
郭开哈哈一笑：“你们？你们也配先入城？”
燕国使者冷笑：“怎么，我们燕国的使团不配，你们丢失阙与的赵国使团，就配先入城了？”
“你你！”郭开气得指着燕国使团的鼻子大骂：“你说甚么！？你有胆量再说一遍！”
成蟜笑眯眯的负手而立，仿佛看猴子戏一般，看着两国使团吵架，毫无诚意的道：“两国特使，不要吵了，不要吵了，千错万错，都是蟜的过失，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秦国是这次的战胜国，千错万错，怎么可能是秦国的错呢？赵国和燕国的使者都知道，他们无法怪罪成蟜，只能拿对方扎筏子。
两国谁也不肯后退，郭开的药瘾又犯了，难受的厉害，使劲吸溜着鼻息，愤怒的道：“你们燕国逞甚么威风？背信弃义之时，怎么会不逞威风？”
“今日必须你们让！”
“你们让！”
“凭甚么叫我们让！”
“你们燕国让！”
“你们赵国让！”
成蟜挑了挑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开始拱火：“要不然……两国使团一起入内？赵国与燕国本就是兄弟邻邦，亲如手足，是也不是？与手足一起入城，也算是妙事一桩。”
“手足？！”燕国冷笑：“你见过背地里捅刀子的手足么？”
郭开哈哈大笑：“你见过背信弃义的手足么？”
就在双方使团的喧哗声中，燕国车队中，一个温和的嗓音传来：“何事吵闹？”
燕国使者立刻噤声，小跑着过去，打起辒辌车的一角，恭敬的禀报起来。
那辒辌车的车帘子只是打起一个边角，成蟜这个角度正好看不到车内之人。
只听燕国使者义愤填膺的回禀，车中之人嗓音略微有些温暖，单听声音，便知是一个脾性极好，谦和有度之人。
“既是如此，我们也不要为难秦国大行人，谁先入城，谁后入城，又能妨碍甚么呢？吃不了甚么亏，便让一让，请赵国的使团先入城罢。”
“可是……”燕国特使不情愿，满脸写着不甘心。
车中之人重复道：“传我的命令，让一让。”
燕国使者还是不甘心，却只得恭敬的拱手道：“敬诺，公子。”
————
嬴政坐在路寝宫批看文书，看了看使臣，道：“这会子赵国和燕国的使团，应该齐聚咸阳北门了罢，想必热闹非凡。”
王翦从外面堪堪回来，回禀道：“王上，赵国和燕国的使团，险些在咸阳城北门打起来。”
“险些？”嬴政立时抓住了重点。
王翦点头道：“正是险些。本全然按照成小君子所料，燕国使者与赵国郭开针锋相对，互不想让，只可惜……燕国的公子劝和，主动相让，请赵国使团先入城了。”
嬴政眯了眯眼目，眼神中流转着一抹锐利的光芒：“燕国……公子？”
王翦道：“回禀王上，正是燕国长公子丹。”
嬴政幽幽的感叹：“是他。”

第89章 哥哥的老相好
燕国的公子一开口，燕国特使虽然十足的不甘心，但是扬起手来道：“咱们的车马向后退一退，让赵国的使团先入城。”
燕国的车马整齐有素的向后退去，将道路让出来。
郭开趾高气昂，冷笑连连：“还是你们燕国的公子知晓礼数，你们这使者，都要像公子多多学习是！”
他说着，又开始吸溜鼻涕，赶紧上了马，让赵国使团进入咸阳城。
成蟜有好奇的抻着脖子看过去，燕国的公子？竟这般大的肚量？自己精心设计的局，被这位燕国公子轻轻巧巧的给破了？
说是轻轻巧巧，其实一点子也不轻巧。
毕竟燕国和赵国是宿敌，谁先进城门，这关乎着国家的脸面儿，一般人虽然看得透，但是必须挣上一挣，说实在的，赢了输了其实都没甚么妨碍，但是为了脸面，也必须争抢一番。
这位燕国公子则是不同，看的此透彻，竟然下令让燕国让一让，避免了这次矛盾冲突。
成蟜不由好奇起来，对方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儿？只可惜车帘子挡着，并没有看到庐山真面目。
“蟜儿？”斗甯道：“看甚么呢？”
成蟜道：“这位燕国公子，何许人也？”
斗甯道：“怕是燕王的独子，燕国公子丹。”
“太子丹？”成蟜大吃一惊。
方他不知燕国公子是何许人也，这么听斗甯一说，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燕太子丹么？
太子丹乃是燕王喜的儿子，而燕王喜是燕国的亡国之君，太子丹做过最著名的事情，便是结识荆轲，令荆轲刺秦王。
可想而知，刺秦失败之后，秦王震怒，给燕王施压，太子丹最后被自己的父亲燕王所杀，最后燕国也走向了灭亡。
“太子？”斗甯抛出了一个疑问。
成蟜道：“不是么？”他说到这里，突然记起来，方燕国使者唤的是“公子”。
斗甯笑道：“自然不是，燕王虽只有这么一个独子，但燕王秉多疑，这个公子丹在燕国建树颇高，群臣爱戴，燕王对他然很不满了，虽卿大夫们都建议燕王立公子丹为燕国太子，不过燕王打算再努力一下，万一甚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公子呢？一直没立里公子丹为太子。”
原是这么回事。
成蟜心中感叹，若是放在普通人家里，儿子华出众，人气颇高，做爹的高兴来不及呢，偏偏燕丹生在君王之家，因为太过受人爱戴，老爹都怀疑他猜忌他，怪不得燕丹最后会死在老爹手中。
今日是五国使团入咸阳城的日子，晚间在章台宫有接风燕饮。
成蟜迎接了使团之后，歇息了一阵子，便赶紧去了咸阳宫的燕饮大殿准备，五国使者经陆陆续续的赴宴。
此次秦王亲征，成蟜功不可没，五国也听说了成蟜的大名，加之他又是这次的大行人，负责接待使者，使者们自然要多多与他攀谈。
“成小君子！”一个韩国的使者笑眯眯的道：“您记得臣么？咱们见过的。”
成蟜觉得他有熟，应该是去韩地谈判的时候见过，但具体没有印象，“哦”了一，装恍然大悟的道：“韩使者，又见面了。”
“是啊！”韩国使者异常热络，毕竟韩国弱小，和其他国家都是不比的，自然要多多巴结。
他亲昵的握住成蟜的手掌，成蟜五感灵敏，不喜欢旁人的触碰，想要抽回手来，哪知对方握得死紧，甚至在自己的掌心中若有似无的挠饬了一下。
成蟜吓得一个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干咽了一口唾沫，心说这个韩国使者他要做甚么？
韩国使者：【听闻成小君子与秦王传有流言，素来喜爱南风，为了王上卑臣也只拼了，若是就此巴结上成小君子，对我韩国大有利益！】
成蟜：“……”
他……想勾引我？
成蟜仔细打量着韩国使者，好看是好看的，只是身量比自己要瘦弱一，两个人目光一对，韩国使者竟然对着成蟜抛了一个媚，似乎在放电？
成蟜：“……”他真的想勾引我。
成蟜是鸡皮疙瘩乱掉，干笑道：“呵呵、呵呵，韩国使者，个……”
韩国使者不等成蟜开口，然道：“成小君子，要不然……咱们去面说话，面僻静，无人打扰。”
说着，拉着成蟜便走。
成蟜一个头两个大，我长得像是喜欢小白脸的样子么？便算是找个男人来勾引我，也合该找一个胸肌很伟大的种来罢，就像是便宜哥哥嬴政般。
想到此处，成蟜一愣，嬴政？我为何会突然想到他？难道便宜哥哥样的，真的是自己的理想型？
上辈子成蟜体弱多病，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短暂的一辈子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因此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喜欢男人是女人。
成蟜没想到，自己是个自然弯的，而且喜欢便宜哥哥样伟大的胸肌……
成蟜脑海中乱七八糟，一时忘了拒绝韩国使者，韩国使者以为成蟜这是“欲拒迎”，便拉着他往偏僻的地方走。
啪！
一只大手伸过来，拉住成蟜，将韩国使者的手拍开。
“拜见秦王！”韩国使者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的礼。
成蟜后知后觉，抬头一看，是嬴政！
何止是嬴政，斗甯也在。
嬴政与斗甯一左一右站在成蟜身后，仿佛哼哈二将一般。
嬴政皮笑肉不笑，凉飕飕的道：“韩国使者，燕饮马上便要开始了，你这是准备带我们秦国的大行人去何处呢？”
斗甯配合的道：“是啊，韩国使者第一次出使秦国，怎么仿佛与我们秦国的大行人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呢？”
嬴政又道：“说起悄悄话，寡人最喜听悄悄话了，要不然……你与寡人也讲讲？”
斗甯微笑：“韩国使者慷慨大方，一定会与王上叙说的。”
嬴政与斗甯形成了一个哥哥团双打，韩国使者吓得冷汗热汗参差而下，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支支吾吾的道：“只是……只是叙叙旧，随便叙叙旧，唯恐秦王觉得无趣，是这样、是这样……”
“既是无趣，”嬴政把脸子一撩，冷冷的道：“下次便不要再说了。”
“是是是！”韩国使者一打叠应：“臣知晓，臣知晓了！”
韩国使者逃命似的趋步跑走，成蟜狠狠松了一口气，一抬头，便见到两个哥哥齐刷刷的盯着自己。
斗甯谆谆教导的道：“蟜儿，你便是太不懂得防人之心了，你心肠这般软可怎么是好？个韩国使者，一看便对你没有好意。”
成蟜：“……”亲哥哥把我想的太过柔弱。
嬴政则是装好人，温柔一笑道：“甯君子也不要责怪蟜儿了，蟜儿心肠好，这是好事儿，也是无妨的，从今往后，有寡人在蟜儿身边时时刻刻守着，蟜儿定然吃不得半点子亏的。”
成蟜：“……”便宜哥哥话里话，怎么好像在炫耀自己似的？
斗甯瞥斜了一嬴政，没有接话。
五国使团齐聚燕饮大殿，嬴政说了几句场面话，很快便开席了，之后便是五国使者轮番登场，进献宝，毕竟他们是来求和的，自然要带来一诚意。
嬴政轻轻碰了碰成蟜的手背，道：“蟜儿，你看面。”
成蟜顺着嬴政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几个齐国使者围着李斯，似乎在敬酒，不过看他们的笑意，就知道不怀好意，笑容颇有几分找茬儿的意味。
成蟜仔细倾听，果不其然，齐国几个使者就是在对李斯找茬儿。
李斯昔日里曾经在齐国的学宫求学，别说是李斯了，秦国许多名士，都曾经在齐国求学。齐国有最负盛名的稷下学宫，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学宫所不比拟的规模，宏大异常，遍布各国学子。
李斯、韩非都曾经是学宫的子弟。
“这不是李斯么？”
“是啊，我就说看着熟，是李斯啊！”
“想当年李斯在咱们学宫，也是一号人儿！”
“谁说不是呢？师傅天天的责骂，咱们想记不住都不行！”
“论学问，学问是末流，一心想着辅佐君王，做学问都心思不纯，真真儿是侮辱了学问！”
“就你这样的人，也在秦国做舍人，我看也不怎么样罢？”
李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今日是使团燕饮的大日子，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个人恩怨而引起骚乱，端着自己的羽觞耳杯便要走。
“诶，去何处？”
“咱们好歹也是同窗，怎么？你今做了秦国的舍人，翻脸不认人了？”
“真是你李斯的秉，只知道向上爬，六亲不认，拿鼻孔子对着我们！”
李斯今隶属司行，乃是成蟜的直系下属，身为上司，成蟜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给李斯出头，而是……
“机会来了……”成蟜喃喃的道。
嬴政挑眉：“蟜儿，你又想到了甚么坏主意？”
成蟜笑眯眯的道：“甚么坏主意？不过是撮合同僚的好计策罢了！”
李斯受辱，被一昔日里的同窗重伤，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替李斯出头，李斯必然会对这个人另看，不就当于偶像剧中的英雄救美么？
成蟜四周寻找，神精光闪闪的盯在韩非身上。
成蟜有意撮合李斯与韩非做好朋友，此一来，在以后的日子里，李斯便不会构陷韩非，非要置韩非于死地了。
成蟜大步走过去，道：“韩公子。”
韩非连忙拱手道：“大、大行人。”
成蟜故惊讶的道：“啊呀韩公子，你看面儿，在吵闹甚么呢？咦，不是李斯么？”
韩非刚并没有注意面儿，放看过去，便看到几个齐国使者围着李斯，不由蹙了蹙眉，光是看肢体语言，便知晓他们不安好心。
韩非：【他们说的此难听……不过，我初来秦国，也不好多管闲事，过多树敌。】
成蟜读得韩非的心，添油加醋的道：“这齐国使者在做甚么？他们怎么推李斯呢？说甚么学问？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韩非：【求学之人，说甚么三六九等，也罢，这叫甚么多管闲事。】
韩非对成蟜拱手道：“大行人，臣失、失陪了。”
说罢，立刻大步朝着李斯和齐国使者的方向走过去。
成蟜一笑：“成了！韩公子英雄救美，李斯好生感动，从此两个人手拉手做好朋友！”
嬴政皮狂跳：“……”
韩非大步走过去，齐国使者也认识他，拉住韩非笑道：“这不是韩公子么？听说你也到了秦国做舍人，你竟和李斯是同僚，与这样学问末流之人做同僚，韩公子，真是委屈你了。”
李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昔日里在学宫，韩非便是师傅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李斯也没少被师傅拿来和韩非对比，对比的结果便是一无是处。
今又听到齐国使者这么说，心中难免窝火。
韩非看了一李斯，深吸了一口气，道：“齐国使者，恕臣对你的言论不可苟同。”
齐国使者一愣，韩非义正辞严，铿锵有力的道：“学问不分高低贵贱，术业有专攻，李舍人自有所长，齐国使者何必抓住自己的长处，与李舍人的短处比？再者，一心辅佐君王，也并非甚么低贱的心思，君王贤明，百姓安居，这正是我辈毕生所追求的真正学问，何错之有？何必自惭形秽？”
李斯微微吃惊，眯起睛来看韩非，韩非说了这么一大段话，竟然一个磕巴也没打，言辞流畅犀利，几个齐国使者被说的面红耳赤，一个字儿也不敢反驳。
韩非又道：“齐国使者今日此羞辱李舍人，是料定李舍人不屑与你们分辨么？不臣便多一个事儿，将秦王请来，亲自与你们分辨分辨何为学，何为问？”
“你……你……”齐国使者脸红耳赤，另的使者拉着他道：“别说了，他们是一伙儿的，今日燕饮此盛大，撕开了脸皮对咱们都不好。”
“哼！”齐国使者一甩袖转身离开，嘴里嘟囔着：“韩非甚么时候与他李斯是一伙儿的了？！”
齐国使者走开，韩非这狠狠松了一口气，他长长的吁了一，竟后知后觉的有面红，并不是羞耻的，而是紧张的。
李斯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韩公子。”
韩非又恢复了口吃，摇手道：“无……无妨，臣只是……只是看不惯他们一口一个学、学问，来压李舍人。”
李斯：【没成想韩非竟然会为我说话？依他这种清高的子，以为会与齐国使者一起折辱我的学问，难道……真是我想错了韩非？】
成蟜看准时机，笑眯眯的道：“李舍人你看，韩公子为了你，不惜得罪齐国使者，这份心思真真儿天地可鉴呐！要不然，改天你做东，请韩公子去家中吃顿饭？”
韩非连连摇手：“不不、使不得，臣只是……只是举手之劳。”
成蟜又笑道：“诶，韩公子口中的举手之劳，对于李舍人来说，可不是般简单，定当是要感谢的。”
李斯道：“正是此，今日若是没有韩公子，斯不知要何受到齐国使者的折辱。”
成蟜道：“所以请顿饭，值得的。”
李斯点头道：“这顿饭，斯的确该请，若是韩公子哪日有空，提前支会一，斯定然扫榻迎。”
韩非未点头，成蟜立刻道：“好好好，你们都在司行办事儿，同僚之间多多交流也是好的，又是师兄弟，合该多亲密亲密，就这么说定了？”
韩非：“……”
韩非嘴笨，最后只点点头。
成蟜办了件大事，拍拍手，走回嬴政身边，笑眯眯的道：“搞定了。”
嬴政无奈的一笑：“知情的以为你在促进同僚情分，不知情的，以为你要乱点鸳鸯谱，李斯没甚么的，小心将韩非给吓跑了。”
成蟜据理力争道：“这怎么叫乱点，这……”
他的话未说完，一个白衣男子走到嬴政面前，礼数周全的了一礼，道：“燕国公子丹，为秦王敬酒。”
成蟜蹙眉一看，是燕丹！
今日在咸阳城门，燕丹没有下车，车马的帘子也只是打起一角，因此成蟜并未看到这位燕国公子的庐山真面目，而今燕丹自己送上门来，成蟜从上到下，看的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燕丹的年纪与嬴政差不离，并没有嬴政般肌肉匀称，身材高挑修长，一身白衣衬托着万千仪态，可谓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容长脸面，面容周正而俊美，浑身一股儒雅与正气，哪哪儿都透露着规规矩矩的气质。
嬴政瞥斜了一燕国公子丹，唇角挑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嗓音平板扳的，不冷淡也不算热络，幽幽的道：“这不是阿丹么？”
阿丹？
成蟜：“……”唤得此热络，怎么看起来像是“老好”？

第90章 白月光
嬴政上下打量了燕丹一眼，道：“算起来，咱们也许久未见了。”
燕丹微笑道：“正是，秦王好记性，还记得区区在下。”
成蟜立刻支起耳朵来听，嬴政与燕丹这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成蟜不知道的往事。
成蟜昔日里是嬴政的弟弟，总觉得自己十足了解嬴政，这个世上恐怕只有自己最了解嬴政，毕竟只有自己知晓嬴政是重生的秦始皇，知晓嬴政最大的秘密。
而眼下，突然杀出来一个“阿丹”，嬴政唤得如此亲密，成蟜又不知晓他们的过往，心中有一种七上八下，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嬴政的语气适中轻飘飘的，道：“如何能不记得？想当年，寡人与阿丹同样在赵国做人质，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寡人如何能忘记？难道在阿丹的心窍中，寡人便是如此一个忘本之人么？”
“怎么会如此？”燕丹恭敬又儒雅的道：“秦王睿智慧达，是我辈所不能企及的。”
成蟜左看一眼嬴政，又看一眼燕丹，突然想起了，是了，嬴政昔日里在赵国做质子，而燕丹也曾经在赵国做过质子，或许是当时有过一些交集，难免识得。
可是……
唤作阿丹甚么的，还是太亲密了一些罢？难道昔日里燕丹管嬴政唤作“阿政”不成？
成蟜一想到此处，伸手压了压心窍的位置，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好似所有的心窍都被堵住了。
嬴政正与燕公子交锋，敏锐的感觉到了成蟜的气息变化，总觉得成蟜的兴致不高，分明方才撮合李斯和韩非还十足欢心，这一转眼儿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也不知为何。
而且成蟜的这种表情，十足的稀奇，并不常见，仿佛那日里在医官署，嬴政关心韩非之时，成蟜露出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一般无二。
“蟜儿？”嬴政关心的道：“为何压着心口，是哪里不舒服？”
成蟜连忙放下手来：“没有啊，燕饮大殿有点闷，蟜只是想要扇扇风……”
他放下手来，正好碰到了腰间的大傩伥子玉佩，眼眸一转，心里来了主意，既然自己不知“阿政”和“阿丹”的关系，不如……用大傩伥子玉佩听听底细？成蟜刚握住大诺伥子玉佩，“啪！”嬴政立刻握住成蟜的手掌，微微眯眼看向成蟜。
嬴政：【蟜儿不乖，又想犯坏偷看哥哥的心声？】
成蟜：“……”被嬴政发现了。
嬴政拍了拍成蟜的手背，用眼神示意成蟜放开玉佩。
成蟜撇了撇嘴巴，便宜哥哥也真是的，因着他知晓自己五感的能力，仿佛总是背着自己，故意不让自己读心。
成蟜只好放开了大傩伥子玉佩，心中略微有些遗憾，还是不知嬴政与燕丹的干系。
二人在这里搞小动作，眉来眼去，燕丹怎么能看不见？
燕丹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下成蟜，微笑道：“这位便是成小君子了罢？成小君子如此年轻，却深得秦王器重，将五国使团安排的井井有条，实在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成蟜公式化的笑笑：“燕公子过誉了。”
“哪里。”燕丹说话嗓音温温柔柔的，那股子感觉有点像是伪装之下不曾黑化的斗甯，道：“若是有幸，丹倒是十足想与成小君子交个朋友。”
嬴政眯了眯眼目，不着痕迹的挡住成蟜，道：“阿丹，你不是来敬酒的么？”
“是了，”公子丹拱起手来：“敬秦王。”
嬴政接过羽觞耳杯，一口将酒水饮尽。
燕丹敬了酒，对成蟜笑笑，很快转身离开，去别的地方敬酒了。
成蟜看着燕丹的背影，心中想着，不愧是历史名人啊，气质优雅，一看便是贵公子，一举一动都十足完美，堪称完人，如此完人，狭长悲切，怪不得会被许多人看成白月光。
“蟜儿？”嬴政见他一直盯着燕丹的背影，唤了两声竟然没回神，不由蹙了蹙眉，抬起手来，用宽大的手掌捂住成蟜的眼目。
“嗯？”成蟜眼前一黑，突然甚么也看不到了，连忙扒开嬴政的手掌，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燕丹已经融入了燕饮大殿的人群。
今日燕饮人头攒动，十足盛大，成蟜仔细去分辨，压根儿找到燕丹的踪影。
成蟜有些遗憾，叹了口气。
嬴政将成蟜转过来，不让他去寻找燕丹的踪影，道：“看甚么如此入神？”
成蟜随口道：“当然是燕国公子。”
嬴政自然知晓他在看燕丹，这燕丹昔日在赵国做质子，便是个传奇人物，因着他彬彬有礼，才华出众，加之容貌俊美，姿仪高挑，又对所有人温柔有嘉，所以虽然在赵国做质子，但不知迷倒了多少赵国贵胄的男男女女，令多少人魂牵梦绕，水米不思。
燕丹更是燕国第一美男子，素有各种美名，简直是万人之中的表率楷模。
如今成蟜这般“痴迷”的看着燕丹，嬴政自然要怀疑，成蟜也像那些人一般，被燕丹给迷住了。
嬴政幽幽的道：“蟜儿，那燕丹可好看？”
成蟜奇怪的瞥了一眼嬴政，点点头，如实回答道：“好看啊。”
嬴政：“……”问了还不如不问。
嬴政又道：“这个燕国公子，对谁都温温柔柔，柔情似水的，蟜儿你可不要会错了意。”
成蟜一脸迷茫：“会错意？蟜会甚么意？”
嬴政头一次觉得语塞，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解释，不想让成蟜沉溺在燕丹的温柔乡中，可若是成蟜没有那个心思，自己这么一解释，岂不是激发了他那个心思？
嬴政道：“算了，不谈此事。”
成蟜的眼眸转了转，嗓音甜滋滋的道：“哥哥，你和燕国公子好像很熟？”
嬴政道：“昔日里寡人在赵国做质子，他也在赵国做质子，自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熟络一些。”
嬴政在赵国之时，明哲保身，并没有展露太多的光芒，因此在赵国人眼中看来，当年的长公子政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榆木疙瘩，而燕丹在入赵国做质子的时候，便是有名的美男子兼名士，自然是锋芒毕露，二人没少做比较。
说起来，燕丹也是“别人家的孩子”，赵国人没少用燕丹来打压嬴政，以至于后来嬴政回了秦国，一举成为秦王，赵国人都十足震惊，不知榆木疙瘩是如何变成绝世美玉的。
成蟜又问：“那哥哥你和燕公子是好友了？”
“好友？”嬴政忍不住笑了一声，嬴政可是秦王，且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谁能与他做朋友？
嬴政刚想回答，便见到成蟜用眼巴巴的眼神盯着自己，眼睛里绽放着精光，灵动的眼眸微微晃动，那是标准算计套话的神情。
嬴政虽没有读心术，但是感官一点子也不逊色，加之他了解成蟜，看的是一清二楚。
嬴政住了口，挑眉道：“蟜儿，你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不、不同？”成蟜心窍砰砰乱跳。
是啊，自己有点不同，为何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定要知晓嬴政和燕丹的关系呢？都怪嬴政唤了一句“阿丹”，成蟜心中真的无比好奇，总觉得百爪挠心，又酸又痒。
酸……？
成蟜后知后觉，愣在了当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自己觉得酸？
难道是吃味儿？
成蟜想到此处，面颊微微有些发热，不自然的挪开眼神，不放在嬴政身上。
嬴政当即会错了意，还以为成蟜在变着法子的打听燕丹，嬴政见过无数的男子与女子，他们见过燕丹一面之后要生要死，寻死腻活，当即自然而然的将成蟜归入了这个行列。
嬴政皱眉道：“蟜儿你这般打听燕公子做甚么？”
“没甚么……”成蟜心说，我哪里是打听燕公子，我是想打听燕公子和便宜哥哥的关系。
两个人的想法劈叉，简直是背道而驰。
嬴政郑重的道：“燕国公子并非如他表面那般亲和，蟜儿，你往后里离他远一些。”
说罢，绝口不再提起燕丹，使臣们过来敬酒，成蟜便走开了一些。
“蟜儿，”斗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怎么一个人在此？还闷闷不乐的。”
成蟜含糊的道：“没有啊。”
他看了一眼斗甯，亲哥哥是若敖斗氏的家主，或许知晓嬴政和燕丹的事情，便问道：“大哥，那个燕公子好似很受爱戴似的，蟜听说，他与王上还识得呢。”
成蟜旁敲侧击，斗甯看了一眼成蟜，唇角立刻挑起一抹弧度，道：“是啊，蟜儿你也听说了？”
“听说甚么？”成蟜追问。
斗甯幽幽的道：“昔日里，咱们秦王在赵国做人质，燕公子也在赵国做人质，听说王上与燕公子的干系好着呢，你也知晓的，王上在赵国不受重视，虽不说挨饿，但是出行都是问题，燕公子多方帮衬了不少，两个人经常促膝长谈，也算是莫逆之交了，好些个晚上……都睡在一起呢。”
斗甯说的真真假假，语气还颇有些“幸灾乐祸”，成蟜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味儿，毕竟成蟜并非感情用事之人。
他瞥斜了一眼斗甯，道：“大哥，你是故意这么说的罢？”
斗甯微笑：“半真半假，如何，蟜儿，王上与燕公子有旧，这样三心二意之人，我家蟜儿还是不要喜欢了罢？”
成蟜：“……”亲哥哥你确定是在挑破离间么？怎么像是变向按头？
二人正说话，王翦行色匆匆进入燕饮大殿。
“王翦将军。”成蟜打了个招呼，王翦似乎来不及回答，大步跨过去头也不回的就走。
成蟜奇怪的道：“甚么事情，这般匆忙？”
王翦本已经走过去，但似乎想起了甚么，还是扭头走回来，匆忙的道：“成小君子，樊於期逃狱了！”
成蟜惊讶的道：“樊於期跑了？”
王翦严肃的点点头：“樊於期本被关押在圄犴，方才圄犴的守卫来报，樊於期杀死了两个守兵不知所踪……樊於期在被关押之时，除了破口辱骂王上之外，还曾多次辱骂怨咒成小君子，如今樊於期逃跑，成小君子切记，一定要注意。”
怪不得王翦已经急匆匆走过去，却突然折返回来。樊於期在牢中曾多次咒骂成蟜，王翦是怕他逃狱之后，会对成蟜报复。
成蟜拱手道：“多谢王翦将军提点。”
斗甯也道：“多谢将军。”
王翦匆忙道：“卑将还要向王上禀报，告辞了。”
他急匆匆朝着燕饮大殿深处走去，来到嬴政身边，将樊於期越狱的事情说了一遍。
嬴政脸色难看，低声道：“封锁章台宫宫门，传令搜寻，务必将人抓到。”
“敬诺！”王翦抱拳，一刻也不敢耽搁，大步离开燕饮大殿。
斗甯担心的道：“蟜儿，今日燕饮结束怕是会很晚，你若是出宫，便与哥哥同行罢，正巧，哥哥来的时候没有车马，便搭你的车，可好？”
成蟜知晓，甚么蹭车都是借口，斗甯不放心成蟜一个人深夜出宫，因此打算和成蟜一起同行。
成蟜点点头，道：“好。”
嬴政听说了樊於期越狱的消息，第一反应也是担心成蟜，因着成蟜曾经当面喝骂过樊於期，樊於期心中必然多有不忿。
嬴政走过来，道：“蟜儿，今日燕饮结束的晚，你便不要出宫去了，宿在路寝也是一样的。”
斗甯虽然不想让成蟜宿在路寝宫，毕竟他一心想要拆散成蟜和嬴政，但不得不说，路寝宫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总比大半夜的出宫强。
斗甯便道：“蟜儿你若是宿在宫中也好，免得……”
斗甯的言辞突然被一声嘈杂掩盖，那嘈杂愤怒而凄厉，尖锐的仿佛一把刀子，刺入成蟜的耳朵。
【嬴政！！】
【你算甚么秦王？！不过一个窃国之贼罢了！】
【今日我便叫你不得好死——！】
斗甯面色如常，还在继续说话，似乎完全听不到那剧烈的吼声，是心声！只有成蟜一个人可以听到。
成蟜目光一聚，立刻看到攒动的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
“樊於期！”
成蟜指着那抹身影喊出声来。
与此同时，樊於期脸色狰狞扭曲，睚眦尽裂，额角青筋乱蹦，撞开人群扑出来，手中举着燕饮所用的小匕，怒吼着冲向嬴政。
“当心！”成蟜脑海中轰隆一声，猛地撞开身边的嬴政。
嗤——
成蟜只感觉自己的手臂火辣辣的刺痛，重重摔在地上，定眼一看，手臂流血了，长长一条伤疤，最重要的并非流血，而是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竟是骨折了，软塌塌的垂下来，根本用不上力气，钻心的疼痛。
樊於期蓬头垢面，疯了一样，因着没能行刺嬴政，赤红着眼睛瞪向成蟜，举起小匕再次扎向成蟜。
“蟜儿！”斗甯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冲过来抱住成蟜，用自己的后背护住成蟜。
嬴政反应迅捷，快速迎上，一把擒住樊於期的手臂，“咔嚓！”一声，将他手腕一掰，小匕脱手而出，当啷落在地上。
“护驾——！！”
“虎贲军！”
周围的人群嘈杂大喊，燕饮大殿之外的虎贲军应声冲来。
嬴政眼看着成蟜受伤，鲜血直流，脸色苍白，心中怒火直冲头顶，踏上一步截住樊於期，竟是以身犯险也要拦住樊於期。
樊於期眼看着士兵冲进来，自己再不脱身必定会被就地正法，于是疯了一般的冲突，横冲直撞。
成蟜担心嬴政受伤，他虽知晓嬴政的武艺厉害，但樊於期这般不要命，谁知道会疯成甚么模样。
成蟜忍着疼痛道：“王上！”
嬴政充耳未闻，成蟜只好提高嗓音道：“哥哥！”
嬴政这才恍然清醒过来，瞥见成蟜毫无血色的脸面，放弃了与樊於期纠缠，快步跑过来，抱住成蟜道：“蟜儿？快！医士！！”
樊於期横冲直撞，直接跑出燕饮大殿，正好与王翦打了一个照面，王翦带领着虎贲军冲上去围剿，但是燕饮大殿人头攒动，闲杂人等实在太多，反而利于樊於期逃跑。
樊於期竟然是仗着昔日里身为章台宫卫尉，十足了解章台宫地形，一头扎进黑暗之中，逃跑了。
嬴政顾不得太多，一把将成蟜打横抱起来，大步跑出燕饮大殿，朝着路寝宫而去。
医士火急火燎的赶到，赶紧给成蟜查看伤口，成蟜的手臂被划伤，但幸亏是小匕，并非甚么匕首，小匕是那个年代吃饭用的“勺子”，但是没有勺子那么大的弧度，被打磨的很薄，索性并不过于锋利。
成蟜除了手臂受伤，右臂摔在地上骨折了，肿起来一大块，医士赶紧给他正骨固定，包扎起来。
嬴政焦急的道：“医士，蟜儿如何？”
“回禀王上，”医士道：“大行人并无大碍，划伤已经止血，骨折的地方好生将养便好，只是小君子素来体弱，因此这将养之事，切勿小觑，以免年纪轻轻便落下病根儿。”
嬴政沉着脸道：“寡人知晓了。”
嬴政转过头来面对成蟜，那脸色立刻便不一样了，从方才的雷霆暴怒，瞬间和风细雨起来，温声道：“蟜儿，你便住在寡人的路寝宫好生将养。”
“可是……”成蟜心说，这不太合适罢？自己若是住在路寝宫，还不知会传出甚么流言蜚语呢。
嬴政道：“有甚么不合适？如今是多事之秋，樊於期还未抓到，那个狂徒兴许还会报复与你，你住在这里，能叫寡人安心一些……”
他说着，瞥斜了一眼气压极低的斗甯，道：“也能叫甯君子安心一些，甯君子你说是也不是？”
斗甯虽平日里不怎么“待见”嬴政，只想着棒打鸳鸯拆散嬴政与成蟜，但为了成蟜的安危，还是路寝宫最安全。
便道：“是啊蟜儿，听王上的话，乖一些，安心养伤。”
成蟜：“……”两个哥哥突然如此沆瀣一气，做弟弟的多少有些不适应……

第91章 动机不纯
嬴政安排好成蟜，转头对斗甯道：“樊於期必须给寡人找出来，便算是将章台宫倒过来，也要给寡人找到！今日燕饮殿的宾客都不要离开了，在章台宫安排屋舍给他们下榻，一个一个盘查，以免樊於期混在人群中溜走。”
斗甯道：“是，王上。”
斗甯没有废话，他也想要抓到樊於期，急匆匆大步离开，下令搜索樊於期去了。
嬴政等斗甯走了，坐在榻牙子上：“蟜儿，时辰也很晚了，睡罢，睡醒了伤口便不疼了。”
成蟜笑道：“哥哥，你还当我是当年的小孩子么？”
嬴政微笑道：“哥哥怎么会当你是小孩子呢，小孩子可以做这样的事情么？”
“甚么……”事？
成蟜的话音才说了一半，嬴政突然探头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记，根本不算是吻，蜻蜓点水一般迅捷。
成蟜睁大眼睛，呆呆的躺在榻上。
嬴政道：“好了，哥哥已经亲亲了，现在可以睡了。”
成蟜登时面红耳赤，赶紧死死闭起眼睛道：“我睡了！”
嬴政坐在榻边上没有立刻走，似乎想要守着成蟜，因着成蟜的手臂骨折，还没消肿，这个时候也不能拍他入睡，便准备守一会子。
成蟜死死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子，偷偷睁开一条眼缝道：“哥哥，你怎么还不走？五国使团全都留在章台宫中，肯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罢？”
嬴政轻声道：“睡罢，哥哥守你一会儿，你睡了哥哥再走。”
成蟜看着嬴政，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哥哥，你……为甚么对蟜这么好？”
嬴政看向成蟜，很自然的道：“那蟜儿呢？当年哥哥只是一个归国的落魄质子，谁都看哥哥不起，为何唯独你对哥哥那般好？”
成蟜一时有些心虚，为甚么？那还不是为了抱大腿？任何一个知道历史的人，见到了还未即位的嬴政，第一反应都是抱大腿的，这么粗的大腿不抱稳了，等甚么呢？
正是因着成蟜当年抱大腿的行为，今时今日嬴政才对自己这般好，如此一对比起来，成蟜总觉得自己的动机不纯。
嬴政见他微微蹙着眉，道：“当年哥哥如此落魄，若不是蟜儿，还需要吃许多的苦，那个时候哥哥就在想，往后哥哥一定会对你好一些，再好一些……”
成蟜张了张口，想说甚么，不过被嬴政打断了，嬴政抢先道：“其实蟜儿心中不必有任何负担，便算你不喜哥哥，哥哥还是会对你如此好，不减一分，所以蟜儿，你可以慢慢的考虑，哥哥并不着急。”
成蟜一听，心中负罪感更甚，便宜哥哥对自己这么好，差点脑袋一热，开口直接回答，蟜怎么能不喜欢哥哥呢，蟜当然喜欢哥哥！
因着这个答案太过顺理成章，瞬间浮现在成蟜的脑海，成蟜后知后觉的感受着如此的惊涛骇浪，难道其实我一早就喜欢嬴政，只是因着从未喜欢过甚么人，所以没想明白罢了？
嬴政挑了挑眉，看着成蟜精彩纷呈的脸色，不由轻笑一声，看来自己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了？
斗甯离开路寝宫，很快将嬴政的命令传达给王翦，王翦立刻安排屋舍，又派遣了虎贲军一道前往燕饮殿，护送五国使者们在宫中下榻。
五国使者一听，纷纷道：“秦王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宫中下榻？”
斗甯微笑道：“各位使者不必忧虑，王上也是为了各国使者的安全考虑，叛贼樊於期在逃，若是混在了各位使者的队伍之中，唯恐对各位使者不利，因此今日还请使者们在宫中下榻，等排查清楚了，各位使者便可以离开章台宫，回到别馆下榻。”
“那若是今日排查不清楚呢？”
斗甯还是保持着微笑，道：“这……甯便不知了，王上自有王上的意思，作为臣子，甯怎么敢揣度呢？还请各位使者配合一二，宫中的屋舍已经收拾整洁，甯这就亲自带各位下榻。”
斗甯不辞辛苦，一个一个领着五国使者下榻，其实为的不是别的，便是先筛查一遍，看看樊於期有没有混在这些使团之中，鱼目混珠。
王翦负责护卫，领着一队虎贲军跟随着斗甯，韩国因着弱小，第一个同意，甚至是拥护，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者一看，韩国这个墙头草都倒了，若是叫板，也没甚么好处，便全都同意了。
郭开一再表示，赵国与樊於期真的没有往来，不管赵国任何解释，斗甯也仔细检查了赵国的使团，并没有樊於期的踪影。
斗甯挨个送过之后，只剩下燕国的使团，燕公子丹面容平静温和，拱手道：“有劳甯君子了。”
“不劳烦。”斗甯拱手道：“燕公子，请。”
斗甯与王翦引导着燕丹往下榻的屋舍而去，很快到了一排屋舍之前。
“燕公子，”斗甯道：“这便是为燕国使团准备的屋舍，若是有甚么需要的，只管支会与甯便是了。”
燕丹再三感谢：“有劳了甯君子。”
斗甯又道：“明日的朝食，自会有人送到燕公子的屋舍来，因着叛贼樊於期还未搜寻到，唯恐燕国使团受伤，还请燕公子尽量不要随意走动，若是需要出门，可以支会王翦将军，请虎贲军跟随护送。”
燕丹哪里能听不懂这是甚么意思？樊於期还未找到，五国使团都在控制之中，根本便是软禁，说得如此好听罢了。
燕丹随和的道：“有劳二位。”
斗甯与王翦退出屋舍，二人走出院落，王翦蹙眉道：“五国使团都是你我二人亲自送回屋舍，看来樊於期没有混杂在使团之中。”
斗甯沉着脸，幽幽的道：“这个樊於期，往日里乃是章台宫的卫尉，他应当非常熟悉章台宫的地形，想要将他挖出来不容易。”
王翦道：“幸而章台宫宫门第一时间下钥，如今又是天罗地网的搜索，樊於期便是有翅膀，也跑不出章台宫去。”
斗甯点点头：“劳烦王翦将军，带人往章台宫偏僻的地方搜寻，务必要将樊於期找出来。”
“好！”王翦拱手道：“我这就去，至于甯君子……今日夜了，甯君子你想歇息罢，若是有消息，翦会第一时通知甯君子的。”
斗甯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的看向王翦，王翦奇怪的抹了一把自己的面颊：“甯君子？可是王翦的脸上有甚么污秽？”
斗甯摇摇头，道：“没有，只是……王翦将军为何会如此关心于甯？”
王翦奇怪的道：“你我都是秦廷的同僚，翦自然要关心甯君子，这……有甚么不对的么？”
斗甯生在若敖斗氏的尔虞我诈之间，他从小“失去了”父母兄弟，又被斗氏虐待，从来没有人关心斗甯，关心他有没有地方住，关心他是不是疲乏，需不需要歇息。
王翦却不同，王翦主动提出让斗甯居住在自己的宅邸，还关心他时间晚了，让他去休息，这在斗甯看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翦见斗甯对着自己发呆，忍不住道：“甯君子？你怎么了？”
“嗯？”斗甯这才回神，道：“没甚么。”
斗甯和王翦离开，燕丹便往屋舍的内间走进去，时辰已经不早，方才又饮了那么多酒，燕丹想要早些歇息下来。
他刚走到内间，突然警觉的蹙了蹙眉，敏锐的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燕丹立刻转头，看着屋舍角落的地方，那是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燕丹坐在席前，翻开两只羽觞耳杯，满上水，幽幽的道：“樊将军既然来了，现身罢。”
簌簌……
角落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响动声，燕丹也不着急，便这般静悄悄的等着，过了良久，才有一个浑身染血的人从角落绕出来，走到席前，艰难的坐了下来。
那浑身染血之人，正是樊於期！
樊於期面容落魄，身上多处受伤，显然是被虎贲军伤的，当时在燕饮大殿，他本想立刻脱身，只是嬴政发疯一般纠缠住他，且嬴政的武艺出众，并非是花架子，樊於期一时没能逃跑，被虎贲军赶上，难免一番恶战，若不是自己熟悉章台宫的地形，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樊於期沙哑的道：“燕国公子，樊於期有礼了。”
燕丹看了一眼户牖的方向，道：“樊将军，你可知章台宫如今底朝天，虎贲军都在寻你？”
樊於期道：“还请燕公子，救我一命！”
燕丹道：“我不喜杀人，但也不喜给燕国惹麻烦，我若是救了你，便是与秦王为敌，这般大的麻烦找上门，尤其我燕国还在求和期间，你觉得……我能救你么？”
樊於期拱手道：“樊於期尝听说燕公子大仁大义，一心一意为了燕国！如今秦王对五国虎视眈眈，燕国虽然距离秦国遥远，中间隔着赵国，但是燕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赵国没了，秦国会放过你们么？”
燕丹微微眯起眼目，樊於期继续道：“嬴政这竖子年纪轻轻，戾气却是极重，这些年来大刀阔斧，你也看到了，他的野心哪里是让五国来求和？恨不能是将五国全都吞在嗓子里！而我乃是正儿八经的老秦人，熟悉秦国的一草一木，又在章台宫中做卫尉，最了秦国之人无疑是我，若是燕公子肯援手，救我一命，樊於期愿为燕公子效犬马之劳！”
燕丹瞥斜了一眼樊於期，道：“你既是土生土长的老秦人，为何要背叛秦王？”
“背叛？！”一提起这个，樊於期登时冷笑连连：“这算甚么背叛？！燕公子你也曾经在赵国做质子，合该识得嬴政罢？嬴政生在赵国，长在赵国，算甚么老秦人？他的母亲赵姬，便是个放荡的浪*妇，嬴政是不是秦国的种还不一定！自从他继承秦王之位，与那吕不韦沆瀣一气，磋磨了我无数的老秦人，不是我樊於期看他不起，一个窃国之贼罢了，还指望他将我秦国发扬光大不成？！”
燕丹算是听明白了，樊於期口口声声正义之词，但其实简单来说，就是嬴政触动了老秦人的利益。
一直以来，秦王们都比较“保守”，而嬴政即位以来，海纳百川，从六国招揽了不少名士，本土的老秦人因此感觉到危机，觉得他们的地位岌岌可危，樊於期便是这样的老秦人代表。
燕丹感叹道：“看来樊将军，也是一心为了秦国。”
“岂能不是？”樊於期铿锵回答，在他心中，他就是为了秦国。
燕丹微微垂下眼目，再三思量，樊於期看起来大义，其实满肚子私心，但是这种私心并不妨碍燕国甚么，若是能得到樊於期，对于燕国也是有利益的。
于是燕丹微笑道：“樊将军如此深明大义，丹怎可拒绝？外面如今排查的厉害，还请樊将军在这里住下，安心养伤，等排查结束，樊将军再屈尊降贵，伪装成为使团的成员，跟随丹一起离开章台宫。”
“多谢燕公子！”
章台宫排查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但是根本没有找到樊於期，就连樊於期的影子也不见一抹，仿佛凭空消失，或者早已跑出章台宫似的。
成蟜在榻上躺了三日，感觉自己要长毛，手臂骨折的肿胀已经消退下去，不使劲动弹便不会觉得疼痛，成蟜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他一睁眼，便听到太室门外传来嬴政的嗓音，故意压得很低，应该是不想打扰了自己休息，却带着一股怒气。
“还未寻到？一个樊於期而已，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斗甯有些为难道：“五国使团已经在宫中逗留三日，使者们颇有异议，怕是留不住了。甯以为，不如借着放使者们出宫的便利，在空门设卡，仔仔细细排查一遍。”
嬴政蹙眉道：“也好，切记，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排查。”
斗甯领了命令，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大步离开路寝宫太室。
成蟜溜下软榻，探头探脑的扒着太室的门框往外看，一下子便与嬴政对上了眼目。
“蟜儿，怎么下榻来了？”嬴政迎上去。
成蟜道：“总是躺在榻上，屁股都疼了。”
嬴政挑眉，笑道：“哦？蟜儿哪里疼，哥哥给你揉揉？”
成蟜连退了好几步，心说做君王的脸皮就是厚啊！
“好了，”嬴政道：“不闹你，小心碰疼了手。”
成蟜道：“蟜的手已经不疼了，能不能出去走走，三日都呆在榻上，真的很闷。”
嬴政知晓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道：“罢了，若是闷着你，指不定你自己溜到哪里去，还是哥哥带你出去散散。”
嬴政给成蟜拿了毛领的披风披上，这才与成蟜一同出了路寝宫，准备散一散。
章台宫今日热闹非凡，五国使团在宫中呆了三日，今日总算可以出宫回别馆，正排着长长的队伍准备出宫。
成蟜远远就看到了排队的长龙，斗甯与王翦正在关卡处仔细盘查。
成蟜立刻扬起手来，与斗甯打招呼，斗甯也看到了成蟜，虽然脱不开身，同样对成蟜摇摇手。
嬴政站在一边儿，看着兄弟二人的互动，忍不住心中醋溜溜的，跟上一步，很是刻意的挡住成蟜的目光，很是刻意的岔开话题，道：“蟜儿，这里风大，你看你的披风都松了，哥哥给你系好。”
他说着，弯下腰来，在斗甯面前给成蟜系披风，毛领披风本就系的严严实实，嬴政仿佛“摆拍”一般，故意给斗甯看到自己与成蟜十足亲密的场面。
成蟜哪里能看不出嬴政心中的小道道，两个哥哥真是有事儿没事儿就过过招，而且乐此不疲呢。
成蟜道：“樊於期还没找到么？”
嬴政立时黑下脸来：“还未。”
成蟜摸着下巴道：“这就怪了，行刺之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章台宫的宫门，樊於期插翅也飞不出去，又是一连搜索了三日，樊於期也无法逃跑……他若是想要跑出章台宫，恐怕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这一点斗甯也想过，因此才会在宫门口设卡，五国使团一个一个排查之后才可以离开，不过目前排查到现在为止，还未找到樊於期。
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笑道：“这样罢，蟜给哥哥听听。”
嬴政不赞同的道：“小心身子。”
“无妨。”
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目光环视五国使团，使者们的心声杂七杂八，几乎吵成了一锅粥。
【这么慢？这要排查到甚么时候才能出宫？】
【看来这个樊於期真是触了秦王的逆鳞了！】
【听说成小君子受伤颇重，都要不行了！】
【听说成小君子受伤颇重，昨日已经不治身亡了！】
成蟜撇了撇嘴巴，谣言是怎么产生的？自己只是手臂骨折而已，怎么传着传着都要死了？还传说出了无数个版本。
【排查的如此严密，不知燕公子能不能将我顺利送出章台宫……】
成蟜敏锐的眯了眯眼睛，这个嗓音……
“樊於期。”成蟜笃定的道。
嬴政立刻追问：“蟜儿，找到了？”
成蟜点点头，低声道：“在‘阿丹’的辒辌车中。”
嬴政：“……”阿丹？不知为何，蟜儿的语气怪怪的？

第92章 偷人
嬴政皱眉道：“在燕国的车队中？哼，果然如此，燕国还真是拎不清，竟窝藏樊於期这个叛贼。”
他说着便要走过去，成蟜一把拉住嬴政，低声道：“哥哥，你做甚么去？”
嬴政冷声道道：“将樊於期拎出来，叫他人头落地。”
成蟜却摇头道：“不可。”
“不可？”嬴政反问。
成蟜道：“倘或是哥哥你这个秦王，从燕国使团的车队中，将叛贼樊於期拎出来，那么燕国脸面尽失，秦国和燕国的干系也会交恶，难道哥哥忘了，咱们的目的可是挑拨赵国与燕国的干系，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最后再用最小的力气，坐收渔翁之利。”
嬴政本来的确是如此想法的，燕国和赵国素来不和睦，稍加挑拨便可叫他们厮杀，但燕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窝藏樊於期，任是谁都无法忍耐，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秦始皇呢？
成蟜又道：“为了一个叛贼樊於期，打乱计划实在不值得，再者……蟜有一个极好的法子，可让赵国出面，揭发燕国窝藏叛贼樊於期的事情，届时燕国失去了颜面，一定会对赵国怀恨在心。”
“赵国？”嬴政蹙眉：“赵国虽与燕国不和睦，但樊於期这件事情牵连广泛，郭开素来是个小人，他会主动揭发燕国？”
成蟜笑眯眯的，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还笑出两只小酒窝，道：“哥哥安心，蟜自有妙计。”
嬴政看到成蟜这副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成蟜的确想到了好法子，而且是损人利己的好法子。
嬴政揉了揉成蟜的头发，道：“好，全听蟜儿的。”
燕国车队例行排查，王翦拱手道：“还请燕公子下车，卑将例行公事，需要排查燕公子的辒辌车。”
樊於期就藏在辒辌车之中，燕丹眼眸微动，打起辒辌车的车帘子，微笑道：“王翦将军，这几日不是排查过了么，今日使团出宫，怎么还需要如此兴师动众的排查，莫不是秦国的叛贼还没有抓到？”
王翦公事公办的道：“还请燕公子见谅，卑将也只是奉诏办事。”
“是了，”燕丹温和的道：“王翦将军亦辛苦了，既然将军都这般说了，丹若是不下车，唯恐被人说是托大……”
燕丹的话还未说完，成蟜大摇大摆的走过来，笑容甜滋滋的道：“王翦将军，依蟜看，燕国的车队合该不用排查了。”
燕丹吃惊的转头看向成蟜。
燕丹：【这不是成小君子？为何会突然向着我说话？我与成家似乎没甚么过多的交集。】
何止是燕丹吃惊，王翦也有些吃惊，道：“大行人，可是王上说……”
嬴政就跟在成蟜身边，大步走过来，站在成蟜身后道：“大行人的意思，便是寡人的意思，既然大行人说不必排查了，寡人亦觉得不必排查了。”
王翦有些纳闷，但没有任何异议，拱手道：“敬诺，王上！”
燕丹：【秦王竟如此宠信这个成小君子？看来昔日里的传闻竟是真的。】
燕丹拱手道：“多谢秦王，多谢成小君子。”
成蟜摆摆手道：“嗨！这有甚么值得谢来谢去的？诸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燕公子的秉性？那是多少人心中的神圣？燕公子如何会帮助一个秦国的叛贼叛逃呢？你说是也不是？便是凭着燕公子你的为人，蟜也是心服口服的。”
燕丹干笑道：“成小君子，谬赞了……”
嬴政瞥斜了一眼成蟜，成蟜说话黏糊糊的，尤其是笑容，同样黏糊糊的，盯在燕丹身上几乎会拔丝，嬴政的心中忍不住漂起一股酸气。
燕丹再次谢过嬴政与成蟜，这才登上车马，道：“出宫。”
燕国的车队粼粼行驶，离开章台宫，往别馆而去了。
燕国使团的车队已经放行，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其他国家的使团队伍也同样放行，不再加排查。
樊於期藏在辒辌车中，狠狠松了口气，道：“多谢燕公子！”
燕丹蹙眉道：“先不要谢的太早，纵使出了章台宫，这里还是秦国，等樊将军离开秦国之后再谈谢罢……而且，丹总觉得，今日秦王放行的过于简单便宜，其中更可能有诈。”
樊於期不屑的道：“秦王？凭他也能有诈？一个窃国之人，搜了三日也搜不到本将军，怕是已经疲沓了！”
燕丹幽幽的道：“小心一些，总是无错的。”
五国使团全部离开章台宫，斗甯走过来道：“蟜儿，你可是发现了甚么端倪？”
成蟜一笑：“大哥真聪明，那樊於期，就在燕国公子的辒辌车中。”
“甚么？”王翦道：“那方才为何让卑将放行？”
成蟜笑眯眯的道：“大庭广众之下，把樊於期从燕国使团的车驾中搜出来，燕国没有面子，还做不做人了？这种做坏人的事情，当然不能是咱们秦国来做了，必须换成赵国。”
众人看向成蟜，嬴政道：“蟜儿，别再卖关子了。”
成蟜招招手，示意众人附耳过来，低声道：“郭开一直染着药瘾，我看他的药瘾不减反增，一天都不能断药，不如……咱们派个人去别馆，将郭开的药散偷出来，然后一不小心，落下燕国的把柄，让郭开误以为是燕国人偷走了他的药散，郭开如此上瘾，如何能坐视不理？到时候郭开与燕国撕开脸皮，大闹别馆，樊於期还能藏得住？王上岂不就可以顺水推舟了么？”
嬴政和斗甯立刻露出同款微笑，一脸“我弟弟真聪明”的表情。
王翦则是迟疑道：“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只是……有些缺乏道义。”
成蟜道：“这叫兵不厌诈。”
王翦想了想，道：“也是，可派遣甚么人去偷盗药散呢？还要恰到好处的落下燕国的把柄。”
成蟜使劲点头道：“无错，这个人必须是王上的心腹，不能走露出一点子风声，不止如此，还要手脚麻利，武艺高强，为人也需要精明一些，恰到好处的落下把柄，郭开虽然不聪敏，但也不至于傻，要让他上钩，深信不疑是燕国人所为，郭开才会和燕国撕开脸皮，如此说来，便只有一人，符合这全部的要求。”
王翦立刻道：“是谁？”
成蟜没有回答，笑眯眯的凝视着王翦，嬴政和斗甯似乎早就猜到了成蟜心中的人选，也笑眯眯的凝视着王翦。
王翦后知后觉：“卑将么？”
成蟜拍拍他的肩膀：“王翦大哥自告奋勇，毛遂自荐，不愧是王上的心腹爱将！”
王翦挠了挠后脑勺道：“可……可卑将从未偷过东西。”
嬴政自动忽略了这句话，道：“寡人了解阿丹的秉性，他素来小心谨慎，以免夜长梦多，燕国将樊於期转移，今夜王翦便要动手。”
成蟜撇了撇嘴巴，语气有些怪怪的道：“哦，王上如此了解阿丹呐。”
斗甯乃是旁观者明，一听便知道成蟜是吃味儿了，他本就想要拆散成蟜与嬴政，当即笑眯眯的道：“是呢，毕竟王上与燕公子，昔日里可是好友，听说无话不谈，了解一些秉性，也不算甚么的，你说对么，蟜儿？”
成蟜更是撇了撇嘴巴，道：“忽然觉得好累，蟜还是回去歇息罢。”
“蟜儿？”嬴政大步追上去，道：“可是伤口又疼了？”
当天夜里，王翦便动身前往别馆，郭开身患药瘾，每日都要用药散，因此使团随行带上了大量的药散，药散这种东西也没人会偷，防守一点子也不严密，王翦武艺出众，简直犹如囊中取物，很是自如的将药散全部带走。
临走之时，还不忘了留下燕国的“把柄”。
第二日一大早，别馆便闹翻了。
郭开起身之后第一件事情，不是洗漱，也不是用朝食，而是服用药散，他令仆役去取，仆役却慌慌张张的大喊：“不好了不好了！特使！药散……药散全都不见了！”
“甚么？！”
郭开尖叫：“甚么叫全都不见了？”
仆役战战兢兢的回答：“库舍……库舍的大门被撬开了，药散不翼而飞，一包也不见了！”
郭开连衣裳都没换，直奔库舍查看，果然，所有的药散不翼而飞，一包也没有剩下。
“岂有此理？！是何人所为！给我彻查！彻查——！！”
仆役们哪里敢怠慢，赶紧彻查起来，库舍没有守卫，但是大门紧锁，门上还落了锁。
仆役眼睛尖，似乎发现了甚么，道：“特使您看，这门锁上的撬痕，很是古怪！”
郭开拿过门锁看了看，大锁显然是被撬开的，豁了一个口子，郭开眼睛一眯，厉声道：“燕人？！这利器的痕迹，分明是燕人的箭镞！”
每个国家的箭镞都不一样，自己有自己的铸造工艺，郭开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撬痕如此清晰新鲜，分明是燕国的箭镞所留下的！
“好啊！”郭开冷笑连连：“燕人狡诈，他们果然是想要针对我，把我的药散偷走，是想要看我的笑话不成！？”
郭开没有药散，便会流鼻涕流眼泪，严重的时候还会产生幻觉，手脚无力，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燕国与赵国本就有仇，郭开看到燕国箭镞制造的痕迹，一下子变联想到燕国想给自己难堪，怒不可遏的道：“走，随我去质问燕国使团！”
斗甯快步走入路寝宫太室，顶着一张君子的笑容，道：“王上，蟜儿，别馆这会子足是热闹，郭开已经找到燕国使团跟前了。”
成蟜眼睛雪亮亮的，道：“真的？走，看热闹去！”
嬴政无奈，叫人准备辒辌车，准备前往别管。
成蟜一行人刚到别馆大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震天的喊声。
“燕丹你给我出来！你们燕国使团是甚么意思！？竟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还真真儿是像你们燕国的所为！”
“出来！！把我的药散还回来！”
“都来看看，燕国使团偷盗！好不要脸！”
樊於期藏在燕丹的屋舍中，燕丹准备今日将他转移离开别馆，也好放心一些，没成想这一大早的，竟然闹腾起来。
樊於期紧张的道：“外面怎么回事？”
燕丹抬手道：“无需紧张，是郭开那个小人，我去应对便好，切记，樊将军藏身在屋舍中，一定不要出来。”
燕丹离开屋舍，推门走出来，道：“赵国特使，你这是甚么意思？”
“甚么意思！？”郭开指着燕丹的鼻子道：“你们燕国好生下作！竟然干起了偷盗的行当！”
“偷盗？”燕丹道：“我燕国富足，为何需要偷盗？”
郭开嘭一声将门锁扔在燕丹脚边，道：“那就要问你燕国公子了！你们自己看看，这门锁上的撬痕，是不是你们燕国特制的箭镞所致？以为我看不出来么！？速速将我的药散还回来！”
燕丹蹙眉道：“燕国特制的箭镞？”
“别跟我装傻充愣！你们燕国人真是贼心！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不将我的药散交出来，咱们就没完！闹到你们燕王面前，我也是有理的！”
燕丹道：“赵国特使，我看这其中必然有甚么误会，我们燕国并未偷窃，也没见过甚么药散，这箭镞的痕迹，的确是我燕国特制的箭镞，但如此明显的痕迹，唯恐其中有诈，是想要挑拨我燕国与赵国之间的干系也说不定。”
“哈哈！”郭开嘲讽：“我们两国的干系，还需要旁人来挑拨？是有甚么好的干系不成？你们燕国说没做过这等偷鸡摸狗之事，敢不敢让我搜查一番？”
燕丹蹙起眉头，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药散的确没有，但他的屋舍中藏着樊於期。
依照燕丹的聪敏才智，他已然警惕，郭开突然找茬儿，怕是冲着樊於期来的，也并非郭开冲着樊於期来，毕竟郭开没有那个脑子，说不定是被旁人利用。
燕丹道：“赵国特使，你我皆为使者，这里又是秦国的咸阳城，别馆肃穆，并非你说搜便能搜的，对么？”
“那寡人说搜，便能搜了，对么？”一道声音传过来。
众人立刻侧目看去，就见一个黑色朝袍，头戴冕旒的高大男子阔步走入别馆，正是秦王嬴政！
咯噔！
燕丹心窍一突：【秦王这个节骨眼儿前来，看来郭开是被秦王利用了。】
成蟜跟在后面，不着痕迹的将燕丹的心思尽收眼底，真别说，燕公子还挺聪明的，可惜，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再聪明也来不及。
郭开一看嬴政来了，立刻哭诉道：“秦王！你要为我们赵国做主啊！燕国使者手脚不干净，偷盗了我们赵国的东西，竟还口出狂言，实在无礼！”
嬴政道：“都是使者，两国使者何必因着这点子小事儿闹得不愉快了，不如这般，寡人做主，让虎贲进去看一看，若是没有搜到，赵国使者给燕国使者陪个不是，若是搜到，物归原主，燕国使者给赵国使者陪个不是。”
“不可！”燕丹立刻拒绝。
嬴政笑眯眯的道：“哦？为何不可？”
郭开道：“看看！他们燕国的使者显然心虚了，今日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
郭开今日没用药散，药瘾已然便要发作，瘾症发作之时何其癫狂，郭开本就甚么都顾不得，更何况嬴政还有意无意的给自己撑腰，郭开的腰杆子挺得更是笔直。
“来人啊！！”郭开急促的大喊：“搜！搜！！给我搜！”
嬴政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后的虎贲军立刻冲向燕国使团下榻的屋舍，燕丹阻拦道：“且慢！秦王明鉴！”
嬴政笑眯眯的道：“阿丹，这世人皆知咱们昔日里是好友，若今日寡人偏袒了你，岂不是落人口舌？燕国若是清白，搜上一搜，也无不可，对也不对？”
燕丹脸色精彩，额角抽搐了两下，虎贲军已经突破重围，哐一声踹开屋舍大门，直接冲进去。
燕丹双手攥拳藏在袖中，紧紧咬着口槽牙：【希望樊将军躲在柜中，不要被发现才是。】
成蟜立刻朗声道：“搜查仔细点，柜子里也找找，毕竟是药散，放在哪个犄角旮旯也说不定。”
“没错没错！”郭开已经开始吸溜鼻子：“找！仔细找！一个柜子也不要放过！”
燕丹大吃一惊，看向成蟜：【我刚想到柜子，成小君子便说要搜查柜子，难道真是巧合？】
成蟜挑了挑眉，这当然不是巧合了。
“嗬！有人！”搜查屋舍的虎贲军大喊一声。
嘭——！
紧跟着一声巨响，是柜子倾倒的声音，樊於期的藏身之处被发现，一个蹿身冲出来，猛地推倒柜子，借机冲向屋舍的户牖，撞开窗户，一个跃身窜出来便要跑。
成蟜指着户牖道：“人在那里！”
王翦早有准备，他没有跟着虎贲军进屋，便是在外面守着，眼看着樊於期跳窗，“嗤——！”拔出佩剑，剑尖准确无误的搭在樊於期的肩颈之上。
郭开震惊的大喊：“樊於期？！”
嬴政冷笑一声，森然的道：“阿丹，枉费寡人当你做友人，你竟窝藏秦国的叛贼？”
成蟜笑眯眯的道：“是啊燕公子，你偷赵国特使的药便算了，怎么还偷人呢？”

第93章 有一腿
樊於期跳窗被当场抓获，燕丹的脸色一片漆黑，毕竟樊於期乃是从他的屋舍中逃出来，且是众目睽睽之下。
郭开用手指点着燕丹，恍然大悟的道：“哦——原是你窝藏了樊於期这个叛贼！”
郭开本就是挑拨离间的佞臣，他凭借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在赵国那是如鱼得水，如今自以为抓到了燕丹的把柄，立刻对嬴政道：“秦王，您快看看！燕国的公子，竟是如此的人物儿！怪不得您搜寻了整整三日，都不曾找到樊於期这个逆贼，原是被燕国的公子给包藏了！你们燕国人，这是来求和的么？分明是来与秦王示威的罢！”
郭开挑拨离间的意思很明显，嬴政哪里能看不出来，但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嬴政幽幽的叹了口气，装作很惆怅的模样，道：“阿丹，赵国特使说的可是真的？你分明知晓樊於期乃我秦国逆贼，你竟故意包藏樊於期，用意何在？”
燕丹抿着嘴唇，双手攥拳藏在袖下：【看来是大意中计了，倘或秦王一口咬定，那么燕国与秦国的干系便会交恶，赵国定然浑水摸鱼，眼下该如何是好……】
成蟜挑了挑眉，道：“燕公子，你不想解释解释么？”
燕丹刚要开口，樊於期突然声如洪钟的道：“嬴政小儿！我藏在别馆，与燕国使者无关，我是自己偷跑进来的！”
他一开口，众人均是看过去，成蟜心说这个樊於期，虽然脑子不灵光，思想也顽固不化，但还挺讲义气，这个时候竟然能与燕丹撇清楚干系，显然是不想把燕丹拉下水去。
“胡说！”郭开道：“这个逆贼的话怎么可能相信？我们都亲眼看到逆贼从燕国公子的屋舍中跑出来，他们如何能没有干系？”
“是啊，”成蟜微笑道：“被抓奸在床的姘头还说自己没有干系呢，这样的话可没有一星半点的信服度啊。”
樊於期瞪着眼睛：“老子说没有关系就是没有关系！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郭开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道：“果然是逆贼，如此粗蛮无理！”
成蟜转头看向燕丹，道：“燕国公子，这个逆贼说是自己藏在你的屋舍中，与你毫无干系，那么燕公子以为呢？燕公子到底认不认识樊於期，是否帮助樊於期藏匿？”
燕丹抿着嘴唇，脸色严肃，似乎在思量甚么，最后攥拳沙哑的道：“丹……不识得樊於期，自也不会包藏秦国逆贼。”
嬴政一笑，道：“哦，是么？”
郭开立刻道：“秦王，您可不能相信燕国人的鬼话啊！这些燕国人，就知道编纂瞎话骗人，这一听便是假的，如此拙劣的假话，秦王您一定要分辨呢！”
嬴政幽幽的道：“阿丹，你也看到了，你与寡人虽然有旧，但此事关乎到了我秦国的体面，因此不能由你一句不认识便作罢。”
燕丹微微蹙眉，随即道：“我燕国行得端坐得正，还请秦王明鉴。”
看来如此场面之下，燕丹只能一口咬定自己不识得樊於期，这才能保住燕国的脸面。
嬴政道：“即使如此，这件事情寡人自会让大行人修书一封，送往燕国，请燕王明断。”
成蟜拱手道：“敬诺，王上。”
嬴政又道：“在这期间，希望燕公子安分守己，安安心心住在别馆之中，既然燕公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识得樊於期，没有包藏樊於期，那么燕公子定然是清白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住一段时日，等燕王给出一个说法，寡人自会放燕公子回国。”
燕丹心窍咯噔一声：【我这是被软禁了不成？】
郭开登时心满意足起来，他本就看不惯燕国人，如今燕丹被软禁，他方觉得舒心了一些。
“啊呀！”成蟜是时候的惊呼了一声，夸张且做作的指着敞开的屋舍大门，道：“这是何物？”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郭开惊呼道：“药散！！是我的药散！”
郭开的药瘾严重，看到自己的药散，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那些布包，手忙脚乱颤巍巍的拆开，甚至不需要用水服用，直接抓起来往嘴里塞。
因着是冬日的缘故，别馆风大，呼呼的冷风席卷着药散，糊了郭开一脸，郭开一面被呛得咳嗽，一面疯狂的往嘴里塞，活脱脱一个怪兽。
郭开唏哩呼噜的吃了满嘴的药散，咕咚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的吐出口气来，一脸的满足，甚至鼻涕和口水还挂在脸上。
成蟜嫌弃的后退了几步，嬴政立刻将他护在身后，用袖袍在空中挥了挥，驱散那难闻的药散。
郭开算是活过来了一些，从地上爬起来，底气比之前更足，道：“这正是我被偷盗的药散！燕国公子口口声声说，药散不是你偷盗，为何药散会出现在这里？！”
燕丹也是一头雾水，自己压根儿不知甚么药散，也不会无聊到去偷盗药散，而药散明明白白的出现在自己的屋舍。
燕丹眼眸一动：【方才冲进去搜查的虎贲军？】
燕丹是聪明的，的确是方才冲进去搜查的虎贲军干的，他们不只是搜查了屋舍，还偷偷的将药散扔在了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好叫郭开一眼看到。
成蟜挑拨离间的道：“燕国公子，这就是你不厚道了，你如是想要这种药散，只管与赵国特使说便是了，赵国特使一定不会吝啬的，是不是？”
郭开梗着脖子道：“你们燕国人，竟都如此下作，一个公子手脚不干净，偷盗了我的药散，竟还狡辩，如今脏物在此，看你还如何狡辩？！”
成蟜故意拱火道：“赵国特使，这其中怕是有甚么误会，人家燕国特使是燕王的独子，要甚么没有，怎么会做偷盗这种事情呢？至于药散……为何会出现在燕国公子的屋舍之中，蟜以为还需要从长计议，要不然便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
“不可！！”郭开挥手道：“燕国奸诈，怎么能大事化小？这件事情，我必定禀明我王，让燕国给一个说法！”
燕丹被嬴政扣留在秦国，让燕王给自己一个说法，如今郭开也要向他们的赵王告状，要燕丹给一个说法，如此一来，燕丹便是腹背受敌，两面夹击，将来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嬴政与成蟜一唱一和的道：“大行人，这药散的事情，总归是燕国与赵国的事情，寡人也不好插手，你一份好意调停，万一有人不领情，反倒觉得你是坏人，还是不要插手了。”
郭开本就蛮横跋扈，嬴政和成蟜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拱火，郭开更是气愤，当即决定，今日与秦国和谈，明日便离开秦国，回到赵国去告状，让赵王亲自决断这件事情。
嬴政看向燕丹，目光十足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挥手道：“送燕国公子回屋舍，在燕王给我们秦国一个说法之前，没有寡人的命令，谁也不得放燕国公子离开屋舍一步。”
燕丹抿着嘴唇，垂着眼目，咬着后槽牙，但事已至此，分辨也没有办法，自己根本就是钻入了一个蓄谋已久的圈套，只好被虎贲军押解着进入了屋舍。
赵国使团第二日果然离开了，郭开走得匆忙，回赵国去给燕国告状去了，临行之前，成蟜还在挑拨离间，反复拱火，郭开走得时候满脸气得紫红。
成蟜笑眯眯的送走郭开，便转身入了咸阳城门，登上辒辌车，回章台宫复命去了。
成蟜进入路寝宫太室，嬴政正在批看文书，道：“蟜儿回来了？看来郭开已经走了。”
“正是，”成蟜笑眯眯的道：“郭开走的时候，脸都气紫了。”
嬴政冷笑一记，道：“郭开素来不是甚么好人，此番回去，定然会挑拨赵国与燕国的干系，而燕赵是最禁不住挑拨的，等两国开战，便是我秦国渔翁得利之时。”
成蟜点点头，突然想起了甚么，道：“那……阿丹呢？”
嬴政批看文书的动作一顿，阿丹？
怎么又是阿丹？
嬴政这两日总是听他提起“阿丹”这两个字，不知为何，成蟜似乎对这两个字特别的执着。
刚开始嬴政以为成蟜看上了燕丹，毕竟燕丹是多少男子女子眼中的白月光朱砂痣，但仔细一体味，又觉得不像。
成蟜的语气，分明……有些酸涩？
嬴政放下手中的简牍，目光别有深意的看向成蟜，挑起嘴唇，试探的道：“蟜儿觉得，寡人应该如何对待……阿丹。”
他故意强调了“阿丹”两个字。
果然，成蟜的情绪敏锐的变化了，不过掩藏的很好，只是一些小动作不同，也亏得是嬴政感官敏锐，若是换做旁人，兴许压根儿不会发现。
成蟜抿了抿嘴唇，道：“这关乎秦国与燕国两国的邦交，蟜怎么敢置喙呢？再者……那燕公子可是王上你的老熟人，确实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呵呵……”嬴政笑出声来。
成蟜奇怪的道：“王上笑甚么？”
嬴政挑眉，心窍中想着，寡人果然没有看错，平日里成蟜撒娇的时候都会唤自己哥哥，尤其是有所求的事情，那唤得更是甜滋滋，今日不只不唤哥哥，还一口一个王上，说话的语气也夹风带雨的，还有点酸涩。
蟜儿怕是吃味儿了。
自从嬴政表白之后，成蟜一直没有应承下来，嬴政也没有催促，毕竟成蟜就在自己的身边，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嬴政还思索着，自己要小火慢炖，一点点腐蚀成蟜，叫他离不开自己，哪成想，效果竟如此明显，成蟜如今都会吃味儿了，虽他或许自己都不知情。
嬴政并不点破，道：“有么？寡人有笑么？”
“自是有的。”成蟜嘟囔道：“提起燕国公子，王上这般欢心么？”
嬴政故意道：“也是。”
成蟜心说，还承认了？
嬴政语气颇为感叹的道：“想当年在赵国，寡人素来被外人看不起，唯独阿丹对寡人是认同的，如今回想起来，还真是有些怅然若思呢。”
成蟜：“……”
嬴政一副回味的模样，看向成蟜道：“蟜儿你说，这燕国公子也算是大才之人，只是生错了国家，连公子无忌与晋良这样的人才，都能归顺我秦国，若是寡人招揽，阿丹会不会归顺我大秦？”
成蟜惊讶的道：“王上想要招揽燕国公子？”
“有何不可？”嬴政反问。
成蟜心里想着，燕丹在未来可是要杀嬴政的人，特意派遣了荆轲这样的顶级刺客，嬴政是重生而来之人，他分明知道燕丹的心思，也知道燕丹未来会做甚么事情，难道能容忍这样的人么？
嬴政似乎知晓他在想甚么，微笑道：“蟜儿不必多虑，若是燕公子归顺我秦，也就不会出现未来刺秦的场面。”
成蟜咬了咬下嘴唇，道：“王上这般想要招揽燕丹？”
“是啊，”嬴政对答如流，暗中观察着成蟜的小动作，于是又加了一把劲儿，道：“这样罢，寡人若是亲自招揽，阿丹一定会好生感动的，是也不是？”
成蟜：“……”
成蟜眼眸从嬴政身上撇开，生硬的道：“王上，赵国使团虽然离开，但还有其他四国使团留在咸阳，蟜还要回政事堂，便告退了。”
说罢，一溜烟儿跑了。
嬴政盯着成蟜逃跑似的背影，挑起嘴唇，自言自语的笑道：“还说不喜寡人？”
成蟜因着手臂骨折的缘故，一直宿在路寝宫的太室，嬴政每日里都是与成蟜一同用了朝食，二人才会各自忙碌。
今日成蟜一醒过来便不见嬴政的踪影，手臂换药的时候，是医士来给成蟜重新包扎，也不见嬴政的踪影。
寺人将朝食恭敬的端入殿中，成蟜探头看了看，寺人道：“成小君子，王上不在宫中。”
“不在？”成蟜奇怪。
寺人点点头，回想起嬴政临走之时留下的说辞，依样画瓢的道：“王上今日一大早便起身出宫去了，听说是去别馆亲自探看燕国公子，还带了许多美味的朝食过去，要与燕国公子共膳呢！”
成蟜一听，登时觉得眼前琳琅满目的朝食没了滋味儿，如同嚼蜡的食了两口，明明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今日吃起来却不怎么可口。
用了朝食，成蟜本想去政事堂的，走着走着，竟直接走到了公车署，成蟜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道：“我可是大行人，负责诸国邦交，如今四国使团都住在别馆，我去别馆走一走，也算是分内之事，对罢？”
成蟜说服了自己，自己是去建交，才不是去看嬴政和燕丹有多要好，他大步登上辎车，便让骑奴驾士赶车往别馆而去。
成蟜下了车，脚步自然而然的往燕国使团居住的院落而去，来到院子大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王翦。
王翦执剑护卫，所有的虎贲侍卫都留在院落里，没有跟着嬴政进屋，而燕丹屋舍紧紧闭着大门，也不知里面在谈甚么，在做甚么。
成蟜眼眸转了转，没有从院子的正门入内，而是转身来到了院子的偏门，从小偏门挤进去，偷偷摸摸的来到燕丹下榻屋舍的后面，悄无声息的走过去，耳朵贴着户牖仔细倾听。
成蟜心说，我这可不是偷听，我就是光明正大的听听。
嬴政一大早便起身离开了章台宫，前往别馆，特意让寺人学舌，留下一段言辞，说自己带了朝食去见燕丹。
嬴政进了燕丹的屋舍，让寺人将朝食放下，摆开在案几上，便自行坐下来，微笑的看向燕丹。
燕丹扫了一眼案几上的朝食，道：“秦王公事繁忙，这一大早上，不会是特意来给丹送朝食的罢？”
嬴政微笑道：“燕公子请便，不用顾虑寡人。”
燕丹：“……”
燕丹一阵沉默，实在搞不懂嬴政想做甚么，一时间屋舍也陷入了沉默，嬴政仿佛在等甚么，甚至心情甚好。
咔嚓……
屋舍外面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户牖被轻轻碰到的声音，燕丹敏锐的察觉，刚要起身去查看，嬴政抬起手来，压住燕丹的手背，道：“燕公子，可是朝食不可口，为何不用？”
他说着，岔开话题，面带微笑的瞥了一眼户牖的方向。
成蟜顺着户牖的缝隙往里看，一眼便看到了嬴政“亲切”的压住燕丹的手背，登时一口酸涩梗在喉咙。
“嘿！”
有人在成蟜背后低呼了一声，还拍了拍成蟜的肩膀。
若不是成蟜比较镇定，必然要被吓得汗毛倒竖，回头一看，做了谨慎的动作，道：“小舅舅，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国相公子琮的弟弟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也同成蟜一样，做贼一般猫腰在户牖之下，低声道：“来偷看啊！”
“偷看？”成蟜奇怪。
公子文治道：“你难道不是来偷看的？我听说燕国公子是个大美人儿，所以特意来看看的，果然生得真真儿好看！”
公子文治兴致勃勃的偷看，仿佛发现了甚么新大陆，拍着成蟜的肩膀，兴奋的道：“我尝听说王上和燕公子有一腿，你看啊，他们还手碰着手呢，好亲密啊！”
成蟜：“……”

第94章 大猪蹄子
公子文治是懂得甚么叫扎心的。
成蟜听了他的言辞，心里更不是滋味，那种酸涩的感觉慢慢涨大，从嗓子眼到胃部开始发紧，好似蹦着一根皮筋儿一般。
“真好看啊！”公子文治还在感叹：“我听说燕公子的倾慕者遍布诸国，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如此温柔，我见了也喜欢啊！”
成蟜翻了个白眼：“小舅舅你喜欢的还挺多。”
“嗨，”公子文治道：“美人儿嘛，自然是多多益善了……诶不对啊！”
他似乎想起了甚么，呆滞的看了看成蟜，又看了看户牖的方向：“前些日子，王上不是还心仪与你呢么？怎么这么快便移情别恋了？”
“甚么叫移情别恋？”成蟜道：“小舅舅你可别瞎说。”
“也是，”公子文治老神在在的点头：“像王上这般俊美，又位高权重的君主，甚么叫移情别恋？只喜欢一个才有问题呢。”
成蟜：“……”
他说着，还拍了拍成蟜的肩膀，道：“你放心，王上可能不是移情别恋，只是多喜欢了一个，他还是很宠爱你的。”
成蟜翻了白眼：“小舅舅，你可闭嘴罢！”
公子文治一脸迷茫：“怎么了？我说错了甚么嘛？这不是说得挺对的么？”
成蟜听着公子文治的安慰，越听越别扭，已经不想和公子文治这样的“老古董”说话了，其实公子文治为人不错，人品也还算可以，但他是古人，很多思想根深蒂固，这并非他的错，因为世道就是如此，可能在这个世道看来，成蟜才是古怪的那一个。
成蟜兴致缺缺，垂头耷拉脑的转身离开。
“成蟜？啊喂，成蟜？你怎么了？”公子文治担心的追上去，道：“你不舒服么？怎么这般没精打采？”
嬴政耳聪目明，听到外面的声音，知晓成蟜已经离开，便不再伪装，立刻起身离开，对燕丹微笑道：“燕公子，朝食若是可口，改日寡人再给你送来。”
燕丹眼皮跳了两下，自从嬴政进门之后，便一直笑眯眯的坐着，燕丹被软禁在这里，面对着嬴政如能吃得下，尤其嬴政那表情，分明在算计着甚么，虽自己可能不是他算计的目标，但绝对是他算计的一环。
燕丹道：“丹乃是戴罪之身，如何能受得起秦王如此恩典，不敢劳烦。”
“不劳烦，”嬴政微笑：“毕竟……燕公子好用的紧。”
燕丹：“……”
嬴政慢悠悠回了章台宫，前去巧遇成蟜，成蟜一看到嬴政，远远儿的扭头便要跑，嬴政哪里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朗声叫住：“蟜儿。”
成蟜不得不站定，挤出一个看似甚么事情也没有的干笑：“王上。”
嬴政故意道：“蟜儿，可好好儿用了朝食？可让医士换药了？这些事情，平日里素来都是寡人亲力亲为，不过今日……寡人临时有些事情，去了别馆一趟。”
成蟜“哦”了一声，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成蟜本就比嬴政矮了不少，他垂着头，便露出细细白白的后颈，雪白玉如凝脂，嬴政跑了一圈，还未用朝食，心中登时蠢蠢欲动起来，有一种想要低头咬上一口的冲动。
嬴政挑唇笑道：“说起别馆，寡人方才去见了阿丹。”
“哦……”成蟜第二次应了一声，还是没有其他话。
嬴政也不嫌弃冷场，道：“好久没有与阿丹畅谈了，也亏的今日空闲，若是改日蟜儿有空，也与寡人去别馆坐坐。”
成蟜第三次“哦”了一声，用鞋子尖撵着地上的小石子。
“蟜儿？”嬴政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说着，托起成蟜的下巴，令他抬起头来，自己附身上前，用额头抵着成蟜的额头，道：“没有发热。”
成蟜吓了一跳，嬴政的俊颜突然放大，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成蟜的鼻梁，轻微的触碰感引发阵阵的强烈刺激，成蟜后背发麻，膝盖发软，连忙后退了两步。
嬴政并没有逼得太紧，也退开一步，保持安全的距离，再接再厉的微笑道：“是了，昨日寡人说想要招揽阿丹，今日想了想，不然将这件事情交给蟜儿你来处理。”
“蟜？”成蟜指了指自己。
嬴政点头，道：“正是，寡人思来想去，蟜儿你是大行人，负责诸国邦交，招揽阿丹是你的分内之事，再者，若是能将阿丹招揽入秦，也算是大功一件，寡人如此信任蟜儿，自然要将这般重要的事情，交给蟜儿去做，对么？”
成蟜抿了抿嘴巴，嬴政说得对，这是大行人的分内之事，也不好推脱，便拱手道：“蟜领命。”
嬴政拍了拍成蟜的肩膀，别有深意的道：“蟜儿，哥哥等着你的好消息。”
“甚么！？”公子文治听说了这件事情，惊讶的道：“王上让你亲自招揽燕国公子？这不是让你亲自招一个情敌入秦么？”
成蟜道：“甚么情敌？”
公子文治笑道：“还不承认，你这小脸蛋儿耷拉的，都快比马脸还长了，自己照照镜鉴。”
成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道：“公子丹才华出众，若是能招揽入秦，的确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少极大可能避免未来的荆轲刺秦名场面。
公子文治托着腮帮子道：“那你准备如何做法？那可是燕国的公子啊，他的老爹是燕王，他老爹还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等没几年燕王一命呜呼，公子丹就是燕国的新王，他为何要放着好端端的王位不要，归顺秦国呢？”
成蟜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小舅舅你说得对，他的老爹是燕王，我们便从这里下手。”
公子文治越听越糊涂，根本不理解成蟜在说甚么。
成蟜道：“小舅舅，请你帮我个忙，找几个会唱曲子的讴者来。”
公子文治笑道：“哎呦成蟜，你想通了？也想找讴者顽顽？我跟你说，你找我就对了，我认识的讴者不计其数，美貌如花，婀娜玲珑，应有尽有，你要甚么样儿的？水灵灵的男讴也有！”
成蟜：“……”
成蟜无奈的道：“蟜是想请讴者为燕公子演奏一曲，好劝燕公子归顺秦国。”
“啊？”公子文治一脸迷茫：“唱曲就能叫燕丹归顺秦国了？燕国人这么喜欢听曲儿么？”
成蟜亲自写了一段词儿，让公子文治找来几个有灵性的讴者，让他们按照自己写的词儿编排。
曲子不长，一共用了两天时日编排，等曲子编排好，成蟜便亲自来到别馆，宴请燕国公子。
燕丹还在被软禁，任何人都不能探看，成蟜则是例外，毕竟他被嬴政委派招揽燕丹。
成蟜进入屋舍，拍了拍手，寺人宫女鱼贯而入，端上美酒佳肴，随即讴者入内，纤纤而立。
燕丹奇怪的看向成蟜，道：“秦国大行人这是……？”
成蟜笑眯眯的道：“燕公子，我王体恤燕公子成日闷在屋舍，因此特意找人编纂了新鲜的歌舞，保证是燕公子以前从未听到看到过的，还请燕公子鉴赏。”
燕丹：【成蟜突然来此，绝不是让我欣赏歌舞如此简单便宜。】
成蟜亲自给燕丹满上酒水，道：“开始罢。”
讴者们应声，丝竹之音响起，舞者开始翩然起舞。
几个身披介胄的讴者舞者入内，燕丹有些惊讶，本以为是甚么靡靡之音，没想到竟是金戈铁马一般的壮阔音色。
成蟜微笑解释道：“这是蟜亲自编纂的曲目，燕公子才华横溢，还请燕公子斧正。”
燕丹看了一眼成蟜，客气的道：“秦国大行人言重了。”
成蟜又道：“这曲目不同于旁的，讲述的是一个偏远的小国，国君年迈，唯有一个独子。”
他说着，别有深意的看向燕丹，继续道：“幸而这个独子十足争气，能文善武，征战捭阖，朝廷上下对这位公子称赞有佳。国君起初也很欢心，然渐渐的，国君发现，子民们称赞公子的次数，比称赞自己这个国君的次数要多，群臣们对公子会笑着作礼，而对自己只会低头作礼……”
燕丹蹙眉道：“成小君子，你到底要说甚么？”
“别急，”成蟜笑道：“蟜的曲目还未说完，还有更加精彩的后续呢。”
小国的国君开始忌惮自己的儿子，迟迟不愿意册封独子为储君，后来周边国家愈发的强大起来，小国的国君开始忧虑，公子想出了一个法子，可以釜底抽薪，拯救自己摇摇欲坠的母国。
“于是，”成蟜笑眯眯的道：“小国的公子派出了一个死士刺客，去刺杀强国的国君，很可惜，最后刺杀失败了，强国的国君雷霆震怒，降罪小国，燕公子你猜，小国的国君会怎么做，才能平息强国的震怒？”
燕丹眯起眼睛，沉默不语，端起羽觞耳杯，将杯中的酒水一口饮尽。
成蟜幽幽的道：“小国的国君因为惧怕，也为了自保，下令杀害了自己的独子，可怜那小国的公子，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的母国，为了自己的君父，到头来，却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叹、可叹呐！”
哆！
燕丹又饮了一杯，将酒水闷了，羽觞耳杯重重的敲击在案几上。
无错，成蟜所编纂的曲目，便是荆轲刺秦，太子丹身死的故事，这些事情虽还未发生，但无论是君父，还是独子，全都在影射燕丹，燕丹何其聪明，他哪里能不知情呢？
耳边是悲切的丝竹之音，讴者们正好唱到老国君下令诛杀公子，来平息强国的愤怒，公子被绑在大殿之上，群臣哭求，凄凄切切。
“常言道，”成蟜添油加醋：“虎毒不食子，到底是甚么的父亲，会狠心杀死自己的独子呢？”
他说到这里，露出恍然的表情，笑道：“是蟜失言，虎毒不食子，那是老虎，毕竟天家的国君，可比老虎冷漠薄情的多了。”
嘭！
燕丹重重将杯子砸在案几上，沙哑的道：“好酒。”
“是么？”成蟜笑道：“既然是好酒，那便请燕公子幸饮，今日一定要痛饮，无醉不归。”
音乐可以入神，丝竹之音最是能打动人心，尤其是这样悲切的声音，配合着此时燕丹悲切的心情。
燕丹：【不知君父听说我被软禁之事，会不会找卿大夫前来交涉……】
燕丹：【亦或者……如同成蟜的曲文所说？】
燕丹：【不……君父不会如此待我，燕国不会如此待我。】
燕丹痛饮了三杯，或许是因着饮得太急的缘故，也或许是燕丹的酒量本就不好，竟有些醉意。
咕咚！燕丹趴在案几上一动不动，成蟜的目的已经达到，挥了挥手道：“都下去罢。”
“是，成小君子。”讴者与舞者纷纷退出去。
成蟜今日只是打前战，没想让燕丹一口答应归顺，便站起身来，拍拍衣袍准备走人。
哪知醉酒的燕丹突然一把抓住成蟜的衣服角，死死拽住他，不要让他离开。
“君父……不要丢下丹儿……”
成蟜低头一看，燕丹面容殷红，很明显是醉了，竟把自己错认成他的老爹了？
“君父……”燕丹又道：“丹儿不想去赵国……不想做质子……”
成蟜眨了眨眼睛，燕丹这是……在跟我撒娇么？
燕丹醉酒之后，一改往日里镇定温柔的表象，嘴里嘟嘟囔囔的道：“赵国都是……都是王……王——”
“王甚么？”成蟜好奇。
燕丹脆生生的道：“都是王八羔子！我不想去……不想去赵国做质子！”
成蟜：“……”好家伙，燕国公子骂人了！
燕丹自小习武，别看身材高挑，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力气却极大，一把按住成蟜，将他按回席上，道：“别走！今日……无醉不归！谁也不能走！喝！”
“赵……王，王八羔子！”
“郭开，豕狗不如！”
“还有赵政！”
成蟜本不想理会这个醉鬼的，但听道“赵政”二字，立刻驻足。
赵政不就是嬴政么？春秋战国时期的男子称姓不称氏，嬴政姓嬴，氏赵，名政，因此若是直呼嬴政大名，便是赵政才是。
成蟜立刻凑过去，道：“赵政怎么了？”
燕丹摆手道：“不……不提也罢！”
“别不提啊，”成蟜给燕丹又倒了一杯酒，谆谆诱导的道：“再喝一杯，说说罢？”
燕丹又饮了一杯，举着羽觞耳杯道：“你也、也饮！”
“好好，”成蟜为了听关于便宜哥哥的事情，便喝了一杯，道：“这下可说了？”
燕丹道：“赵政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一天到晚阴阳怪气……豺狼一般的人物儿！都说、说秦国是虎狼之国，诚不欺我……”
成蟜咂咂嘴，便宜哥哥的确像是狼，尤其是他双眼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漆黑的眼眸带着审视，令人不寒而栗。
“还有么？”成蟜又问：“还有甚么其他的，再说说呗？”
燕丹又道：“那不行，你……你还得饮！”
“好好，我饮。”
嬴政回了路寝宫，在太室等了一会子，眼看着天色都黑了，还不见成蟜回来，以为成蟜跑回自己的司行府邸去住了，叫来寺人一问才知晓，成蟜早些去了别馆，准备了曲目，与燕国公子饮酒听曲儿，一直未归。
“饮酒？”嬴政一听，坐不住了，道：“蟜儿与燕公子饮酒，就燕丹那酒德？”
嬴政似乎了解一些燕丹的酒品，当即坐不住，立刻动身，连夜出章台宫，前往别馆。
嬴政风风火火的赶到别馆，还未进入院落，便听到燕丹醉醺醺的大喊声：“都是豕狗——”
“凭甚我要一板一眼！”
“做公子太累了……”
嘭——
嬴政一把推开舍门，果然就见到燕丹烂醉如泥的趴在案几上，手里挥舞着空掉的羽觞耳杯，与平日的文质彬彬大相径庭，指着刚进门的嬴政大喊：“寺人！！再拿酒来——”
嬴政：“……”
嬴政脸色黝黑，根本不搭理燕丹，径直入内，看到成蟜趴在席上，轻轻拍了拍成蟜的肩膀，道：“蟜儿？蟜儿醒醒，随哥哥回去了。”
“唔？”成蟜为了探听更多嬴政的消息，喝了好几杯酒，刚开始还好，后来晕晕乎乎，十足的犯困，便想小憩一会子。
“大猪蹄子哥哥？”成蟜扬起一个笑容。
嬴政：“……”大猪蹄子为何物？
嬴政拉起成蟜道：“蟜儿，你饮醉了，随哥哥回去。”
“不……不要，我没醉！”成蟜在嬴政怀里打挺。
燕丹醉得不认识人，眼看着嬴政要带成蟜离开，一把拉住成蟜的另外一只手，道：“你这寺人，恁的无……无礼，没看我们还未尽兴？”
燕丹使劲拽着成蟜，嬴政又不敢用力，生怕成蟜感官太过敏锐，拽疼了他，以至于燕丹一把就将成蟜踉跄的拽过去，二人都醉得不轻，脚下不稳，咕咚一声跌在软榻上。
“蟜儿！”嬴政担心的道：“摔疼了没有？”
他还未扶起成蟜，成蟜一把撇开他的手，一个翻身坐起来，竟直接跨坐在燕丹的腰上，嘴里“嘿嘿”坏笑，一面笑，一面扯开自己的革带衣带，含糊的道：“大猪蹄子哥哥，让……让你害得蟜心神不宁，蟜今日便要霸王硬上弓，哼哼，干完再说，我也不亏！”
嬴政脸色阴霾一片，大猪蹄子哥哥？成蟜这是把燕丹认成寡人了？
燕丹被成蟜霸气的按在软榻上，因着醉酒面色透露着不正常的殷红，极是配合的轻哼着：“不要，你弄疼我了。”
嬴政：“……”

第95章 负责任
“蟜儿！”
嬴政托住成蟜的面颊，强硬的让他转向自己，道：“你看清楚了，哥哥在这里呢。”
“唔？”成蟜后知后觉的揉了揉眼目，迷茫的眨了眨，指着嬴政道：“大……猪蹄子？”
嬴政：“……”至今还不知大猪蹄子是何物。
不过嬴政知晓，成蟜终于认出自己了，点头道：“蟜儿，你识得哥哥了，哥哥在这里呢。”
成蟜迷茫的道：“怎么……有两个大猪蹄子？”
说着，指了指嬴政，又指了指燕丹。
嬴政：“……”还是个醉鬼。
不等嬴政纠正他，成蟜豪爽的挥挥手，道：“无妨！我可以的！可以！没问题！不就是两个大猪蹄子哥哥么，一口气上两个，你放心，我可以搞定的，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嬴政气得头皮发麻，甚么？两个？成蟜足够贪心，他到底还想要几个？
嬴政也不管燕丹是否醉酒，突然低下头去含住了成蟜的嘴唇，成蟜唔了一声，睁大眼目，浑身软绵绵的并没有挣扎，反而主动搂住了嬴政的脖颈，比平日里不知热情了多少倍。
嘭——
成蟜一用力，推着嬴政肩膀，将他按在榻上，但是别馆的软榻就那么大点地方，哪里比得上路寝宫的太室？
“哎……”燕丹发出一声痛呼，因着嬴政一倒下去，正好压到了燕丹，把燕丹当成了垫背。
嬴政身材高大，可不是成蟜那小身板儿可以比拟的，方才燕丹还不觉得沉重，这会子差点喘不过气来，醉醺醺的嘟囔着：“怎么那么沉呢？谁把石头扔过来了？”
嬴政没空搭理燕丹，因着成蟜十足热情，和方才对待燕丹的举动简直一模一样，大马金刀的跨上来，嘿嘿搓着掌心道：“哥哥不要害怕，你是第一次罢，没关系的，我轻轻的！”
嬴政：“……”
嬴政看着嚣张解衣的成蟜，眼神立刻深沉了许多，仿佛一头吃人的野狼，很想将自投罗网的成蟜吃拆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吐出来。
可是……
“谁啊，石头好沉……压、压死我了！起开！”燕丹胡乱的扒拉着，打了嬴政后脑勺好几下，气得嬴政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都甚么事儿！
嬴政无奈之下，只好哄着成蟜道：“蟜儿，随哥哥回宫去好不好？你饮醉了，哥哥带你回去。”
成蟜眼巴巴的看着嬴政，随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水花，嬴政起初以为看错了，仔细一看，还真是水花，应该是眼泪！
成蟜一脸委屈，嘴巴一瘪，那模样和小时候装哭简直分毫不差，他从嬴政身上垮下来，默默来到屋舍的角落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眼眶红红的道：“大猪蹄子哥哥，拒绝我……”
“他拒绝我……”
“哥哥拒绝我……”
嬴政：“……”
嬴政心窍一紧，他当真看不得这样一幕，成蟜本就生得纤细羸弱，蹲在地上把膝盖一抱，简直可可怜怜没人爱。
嬴政豁朗翻身下榻，一句话不说，直接将瘫在榻上已经熟睡的燕丹拽起来。
“嗯？”燕丹睡得迷迷糊糊，被拽着往外走：“怎么、怎么回事？去哪里啊……”
嬴政还是一句话不说，哐一声踹开屋舍的大门，将燕丹往外一丢，嘭又一声，将大门一闭。
燕丹醉酒无力，被丢出大门之后靠着门板出溜下来，象征性的拍了拍门板，头一歪，靠在门上睡了过去。
嬴政把燕丹丢出去，大步走到成蟜面前，成蟜还两眼红红蹲在地上画圈圈，突然腾空而起，惊讶的道：“飞、飞了！”
嬴政打横将成蟜抱起来，把人往软榻上一放，成蟜对上嬴政那阴霾的双瞳，突然后知后觉有些害怕，不断的打着挺，想要从嬴政胳膊下面钻过去。
嬴政拦住他，挑唇笑道：“蟜儿，现在知晓怕了？不过，晚了。”
成蟜睡得十足香甜，他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霸王硬上弓，将大猪蹄子哥哥吃干抹净，那叫一个滋润。
“嘿嘿……嘿……”成蟜在睡梦中傻笑，抹了抹嘴巴。
“嘶——”他抬起手来做抹嘴的动作，这一抬手不要紧，手臂内侧一根筋，连带着腰身和难以启齿的地方，连锁反应的酸疼，疼得成蟜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目。
这里是……
“别馆？”
成蟜眨了眨眼睛，是了，自己昨日来别馆请燕丹饮酒，想要做招揽的前置工作，后来……后来好像喝醉了，然后做了把嬴政吃干抹净的美梦！
成蟜一个激灵，我不会是酒后乱性，把燕公子给吃干抹净了罢？
他连忙侧头去看身侧的男人，定眼一看，成蟜脑海中“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地震海啸一般。
嬴政？！
别馆软榻上躺着的人并非燕丹，而是嬴政！
那昨晚……
成蟜捂住自己的额角，排山倒海一般的断片记忆涌入脑海，不停的席卷而来，自己根本没有将便宜哥哥吃干抹净，被吃干抹净的是自己才对，而且是自己主动的。
成蟜面色通红，简直无地自容，第一个反应便是赶紧开溜，他小心翼翼的抱起自己的衣裳，一面往身上套，一面悄声下榻，连鞋子都来不及穿，飞窜的打开舍门冲出去。
“哎呦！”
“啊！”
大门一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顺着门板直接倒进来，一下子砸在成蟜脚边。
成蟜吓得惊呼一声，毕竟全然没有防备，手中的衣衫衣带等等，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冷……冷死了……”那倒进来的东西，并非甚么东西，而是一个大活人！
正是昨夜宿在门外的燕丹！
燕丹靠着门板睡了一晚上，外面还是冬日冷得紧，幸而燕丹饮了酒，实在太困乏，直接沉沉的睡了过去。
方才成蟜开门之时，燕丹还未醒过来，靠着门板直接出溜了进来。
燕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目，倒在地上，从下往上看去，便看到一双白皙精致的脚踝，然后是纤细白嫩的小腿，白色的里袍半遮半掩，隐约遮挡着来人无限的风光。
燕丹后知后觉，猛地有些面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撇开头去。
哗啦——
就在此时，一件毛披风从头兜下来，直接将成蟜裹得严严实实，别说是细白的小腿了，就连脚后跟儿也看不到一丝。
是嬴政醒了。
嬴政将披风兜在成蟜身上，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道：“这么冷的天气，竟不穿鞋子，若是病了有你好看。”
于是在燕丹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的时候，嬴政已经抱着成蟜离开了别馆屋舍，直接上了辒辌车。
燕丹头疼欲裂，宿醉的痛苦席卷而来，有些记不清楚了，脑子里浆糊一团，他揉着额角，迷茫的目送着嬴政与成蟜离开，嘴里喃喃的道：“嘶……好冷，我怎么睡在门外？”
嬴政将成蟜抱上辒辌车，将车帘子放下来，亲自掖好户牖的窗帘，不叫冷风吹进来，这才坐下来，与成蟜面对面，给他紧了紧披风。
成蟜垂着头，眼眸乱转，藏在披风里的手来回抠饬着自己的里袍衣带子，这都叫甚么事儿，酒后乱性啊，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蟜儿。”嬴政发话了，道：“与哥哥谈谈。”
“谈谈谈……”成蟜仿佛变成了结巴，道：“谈甚么？”
嬴政淡淡道：“谈谈你该如何对寡人负责之事。”
“负、负责？”成蟜诧异的抬头，终于与嬴政的目光碰在一起，对上嬴政笑盈盈的眼神，赶紧又垂下头去。
“怎么？”嬴政道：“蟜儿现在害羞了？昨夜的蟜儿可是放肆大胆的紧，花样百出，令哥哥应接不暇啊，合该害羞的，是哥哥才对罢？”
“别！”成蟜连忙捂住嬴政的嘴巴，咬牙切齿的道：“别说了。”
嬴政微笑：“行，既然蟜儿不叫提，那不提也罢，蟜儿现在说说，该对哥哥如何负责？”
成蟜揪着披风的带子来回搓：“反正……反正你也没吃亏。”
没错，吃亏的是自己才对！成蟜头疼不已，说好了霸王硬上弓呢，昨日醉得稀里糊涂，哪里是霸王硬上弓，分明是把自己喂到嬴政嘴边上！
成蟜悔恨不已，但为时已晚。
嬴政道：“谁说寡人不吃亏？”
成蟜咬了咬下嘴唇：“你吃……吃甚么亏？”
嬴政道：“你强迫寡人，寡人自然吃亏。”
成蟜：“……”大尾巴狼！
嬴政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寡人长这么大，活了两辈子，还从未被人这般强迫过。”
成蟜：“……”为甚么说得人没觉得羞耻，自己这个听的人，羞耻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嬴政道：“罢了，蟜儿你若是不想负责，哥哥也不能强求你。”
“真的？”成蟜略微抬起头来，眼巴巴看着嬴政。
嬴政叹气道：“自然，只是……寡人便要将昨日之事，不小心的透露给公子文治。”
“小舅舅？！”成蟜震惊的道：“告诉……告诉他干甚么？你若告诉了他，岂不是告诉了全咸阳城之人？他那个大嘴巴……”
嬴政道：“两条路给你选，其一，蟜儿对哥哥负责，那昨日的事情，寡人便算是吃点亏，自己咽在肚子里；其二，蟜儿不对哥哥负责，那昨日的事情，寡人便要不小心透露给公子文治，蟜儿是知晓公子文治的为人，没甚么坏心眼子，就是嘴上没把门……蟜儿，你选罢。”
成蟜头皮发麻，嬴政果然是个老狐狸，而且还是重生过一次的老狐狸，秦始皇已经很难对付了，叠满光环的秦始皇这谁能对付？
成蟜咬着下嘴唇道：“要……怎么负责？”
嬴政幽幽一笑，伸出大手将成蟜的手掌包裹住，与成蟜手指摩挲，慢慢变为十指相扣的动作，微笑道：“循序渐进。”
他说着，探身过去，在成蟜耳边轻声道：“蟜儿，你也心悦哥哥，哥哥很欢心。”
“蟜甚么时候……”成蟜反驳道：“甚么时候承认心悦你了？”
“承认？”嬴政笑眯眯的道：“蟜儿这个词眼用得好。”
成蟜：“……”坏了，又中计了！
嬴政的微笑余刃有余：“放心，早晚有一日，哥哥会令你承认的。”
成蟜抿着嘴唇没说话，便宜哥哥手段太多了，自己根本应付不过来，成蟜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唇角不可抑制的微微上翘，心中想着，便宜哥哥的手掌好宽啊，好暖和，握起来安全感十足，都说十指连心，原来这就是十指相扣。
嬴政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蟜儿昨日那般辛苦，累了罢，躺在哥哥腿上睡一会子。”
成蟜瞥了一眼嬴政的大腿，嬴政身材高大，比例逆天，不要以为便宜哥哥只是胸肌有料，其实腿上也很有料，成蟜登时有些垂涎欲滴。
反正都这样了，我若是不占点便宜，岂不是吃亏？
成蟜想到此处，立刻躺下来，枕着嬴政的大腿，果然，好有料！
嬴政给他整理了一下披风，将成蟜盖住，轻轻拍着他的背道：“睡一会子，等到了宫中哥哥叫你。”
成蟜枕着嬴政的大腿，虽然很困，毕竟昨夜辛苦了一晚上，但莫名睡不着，还有些兴奋，他一手与嬴政十指相扣，另外一手不老实的动来动去，轻轻戳了戳嬴政大腿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又戳了戳嬴政小腿上的肌肉，便宜哥哥的小腿好长啊，这就是身高的优势罢？
“蟜儿。”
嬴政突然一把握住成蟜的手腕，成蟜还在偷偷搞小动作，对上嬴政“阴狠”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
更让成蟜浑身僵硬的是，成蟜躺在嬴政的大腿上，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嬴政的“变化”，吓得成蟜连忙撑起身来。
嬴政沙哑的一笑：“蟜儿如此撩拨，哥哥的反应也算正常。”
成蟜：“……”
辒辌车入了章台宫，不需要停在公车署，平稳驶向路寝宫，过了大门，这才停了下来。
嬴政先下车，然后扶着成蟜下车，下了车之后，嬴政没有松手，还是与成蟜十指相扣，牵着成蟜的手往太室而去。
成蟜微微挣扎了一下，嬴政低声道：“无妨，路寝的宫人都本分着，不会有人多看的。”
成蟜也知，嬴政身边的寺人宫女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自然都是最本分之人，从来不会嚼舌头根子，加之又有宽大袖袍的掩饰，在外人看起来，两个人更像是肩并肩前行，并不是手牵手。
成蟜稍微放心下来，他以前从未与人如此亲密的牵手，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与嬴政做过几次了，但总觉得手拉手的感觉很奇妙。
“王上，蟜儿。”
成蟜正在感受着这种奇妙，突然听到一道声音从后背传来，是斗甯！
成蟜反射性的一把甩开嬴政的手掌，因着动作突然，嬴政没有防备，手背还被“啪！”打了一记，虽然不是很疼，但声音响亮。
斗甯本没有注意二人的举动，但是成蟜这此地无银二百两的模样，斗甯何其聪敏，不由挑了挑眉。
嬴政看了看自己被打的手背，挑眉道：“蟜儿，寡人如此见不得人么？”
成蟜：“……”不、不是故意的。
成蟜面红耳赤，也不知斗甯看出来多少，万一问起自己怎么办？自己要怎么解释？因着昨夜发生了不可名状之事，所以自己只能对嬴政负责了，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成蟜一个头两个大，脑袋里变成了浆糊，“啊！”浮夸的大喊一声：“蟜突然想起来，政事堂还有政务需要处理，蟜先行告退了！”
说罢，一溜烟儿遁走了。
嬴政看着成蟜着急逃跑的背影，也没有阻拦他，笑着道：“慢些走，别摔了。”
嬴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成蟜，成蟜出了路寝宫大门，直到看不到了，嬴政这才将目光收回来，负手而立，瞥斜了斗甯一眼，沉稳持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炫耀：“寡人知晓你在猜测甚么，无错，寡人与蟜儿在一起了。”
斗甯挑了挑眉，道：“是么？”
嬴政道：“甯君子身为蟜儿的亲兄长，合该不会阻拦蟜儿的决断，对么？你方才也看到了，蟜儿与寡人在一起欢心不已，甯君子也不想看到蟜儿不欢心，对么？”
斗甯微笑道：“王上多虑了，蟜儿与谁在一起，只要是蟜儿真心喜欢，作为大哥，甯都不会阻拦。”
嬴政道：“难得蟜儿有这般开明的家人。”
斗甯话锋一转，道：“只不过……”
“只不过？”嬴政反诘。
斗甯扬起一抹温柔的招牌微笑：“今日在一起，不代表明日也会在一起。明日在一起，也不带表后日会在一起、后月会在一起、后年会在一起，不是么？情情爱爱这种虚晃的劳什子，谁能说得准呢？蟜儿没有妻室，从未尝过个钟滋味儿，一时好奇新鲜，也是常有的事情，指不定哪天腻歪了，便会分道扬镳，不过也无妨，甯总会站在蟜儿身后的。”
嬴政：“……”

第96章 交往开始
“成蟜！”
成蟜一路从路寝宫跑出来，遥遥的有人冲着他挥手，定眼一看，是小舅舅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热情的道：“成蟜！昨日的曲文如何？我找来的讴者都不错罢？”
“哦……不错。”成蟜胡乱的点点头。
其实他心虚不已，曲文倒是不错的，但是昨夜燕丹竟然在别馆屋舍外面睡了一夜，那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燕公子有没有生病，更加不知道，燕公子昨夜有没有听到甚么“奇怪”的动静。
“诶——？”公子文治一惊一乍的拉长声音，指着成蟜的脖颈道：“成蟜，你的脖子怎么了？红了好大一块！”
成蟜连忙捂住脖颈，眼神乱晃道：“没、没甚么，被虫子咬的罢？”
公子文治笑起来：“你想骗我？我可是花丛老手了，你休想骗我！这哪里是被虫子咬的，分明是被人咬的！哦——我知晓了！”
成蟜心窍砰砰直跳，公子文治信誓旦旦的道：“是不是我找来的讴者太好看了，你昨日风流快活来着？”
成蟜：“……”还以为他真的知道了呢！
成蟜还要负责招揽燕丹，昨日只是一个开场白，第二日成蟜再一次亲自前往别馆，去见燕丹。
这第一次，是利用曲文敲打燕丹，成蟜决定软硬兼施，第二次，自然是来软的了。
成蟜走进屋舍，微笑道：“燕公子，近来可好？”
燕丹乍一看到成蟜，不知怎么的，脸色突然涨红，与往日里镇定的君子模样竟不太一样。
成蟜奇怪，暗中握住大傩伥子玉佩观察燕丹。
燕丹：【那日醉酒，具体做了甚么，我也记不得了，只隐约记得成小君子骑……骑在我身上，不知到底发生了甚么，这可如何是好？如何问出口啊！】
成蟜：“……”
成蟜头疼欲裂，那日自己将燕丹看成了嬴政，大马金刀的便要来一个霸王硬上弓，一回想起来，成蟜也头疼不已。
成蟜灵机一动，故意道：“燕公子那是醉酒，怕是醉得不轻啊，大半夜一定要跑到屋舍外面乘凉，怎么叫也叫不回来，后来燕公子便睡在舍外，不知身体可好，没有害了风寒罢？”
燕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是如此？那日我醒来在屋外，竟是自己跑出去的？我与成小君子也并未……并未发生甚么不堪之事？万幸万幸。】
燕丹干笑道：“无妨无妨，丹从小习武，并不容易感染风寒，有劳秦国大行人挂念了。”
成蟜狠狠松出一口气，这个事情便算是圆过去了，他坐下来，微笑道：“不过也亏得是那日燕公子醉酒。”
“此话怎讲？”燕丹不解。
成蟜道：“燕公子醉酒之后，反而与清醒之时不太一样。”
燕丹一僵：【是了，我酒德不嘉，素日里不敢醉酒，那日竟多饮了几杯，实在不该。】
“让大行人见笑了，”燕丹一板一眼的道：“还请大行人不要放在心上，若是丹哪里冲撞了大行人，丹在此赔不是了。”
“诶，”成蟜摆手道：“哪里哪里？甚么冲撞不冲撞的？全然没有，蟜反而觉得，饮了酒的燕公子，才是真正的燕公子。”
“真正……？”燕丹狐疑。
成蟜反问：“难道不是么？燕公子素日里一板一眼，言行规规矩矩，每一条都遵循着公子与君子的准则，不敢僭越一步，便仿佛身披枷锁，负重前行。而醉酒之后的燕公子，才会真正的放开自己，那日蟜可是听到燕公子骂人了，没成想燕公子也会骂人。”
“这……”燕丹干笑道：“实在让大行人见笑。”
成蟜这次打算使用怀柔政策，自然要与燕丹共情，善解人意的道：“其实蟜明白的，我虽不是公子出身，但昔日里在若敖成氏也是个小君子，这其中的斡旋见得多了，更何况您是国君的儿子呢？旁人都觉得，燕王只有燕公子一个儿子，所以燕公子是极其幸运的，根本不需要顾虑太多，可是他们哪里能知晓，正是因为燕王只有您一个儿子，所以燕公子才要事事做到最好，不让燕国的子民失望，不让燕国的群臣失望，不让燕国的国君失望，不让燕公子您的父亲失望，对么？”
燕丹没有说话，却抿了抿嘴唇。
成蟜握住玉佩，悄悄将燕丹的所思所想尽收眼底。
燕丹：【我这半生所困，竟被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君子看透？】
成蟜共情成功，再接再厉的道：“燕公子平日里如此劳累疲乏，其实有的时候适当放松一些也是好的，往后里若是燕公子需要饮酒，又不想让旁人知晓酒德一事，大可以让人来寻蟜，蟜随叫随到，奉陪到底！”
燕丹：【成蟜为何待我如此亲厚？我与他……分明是两个国家之人，八竿子也打不着，分明、分明连父亲都没有如此关心过我。】
成蟜笑眯眯的道：“是了，有句话叫做舍命陪君子，若是能陪燕公子饮酒，也算是妙事一桩了。”
燕丹苦笑：“君子？成小君子当真认为，丹算是君子么？”
成蟜道：“如何不算？在蟜看来，不为大恶，顶多算是奉公守法，不为小恶的才是君子，燕公子和善公正，真乃堂堂正正的君子。”
燕丹心中一片波澜，道：“冲着成小君子这番话，今日你我无醉不归。”
成蟜心里给自己点了赞，立刻叫人拿酒来，二人摆上几个小菜，开始痛饮起来。
嬴政自从和成蟜正式在一起已经两日了，自从交往开始，嬴政反而很少能看到成蟜，因着成蟜面皮薄，好像故意避开路寝宫走。
嬴政也没有逼得太紧，就由得成蟜“放假”了两日，今日他忙完了公务，便对寺人道：“成小君子散班了没有？你去政事堂看看，若是他正好散班，便请过来。”
“是——”
寺人匆忙离去，很快折返回来，道：“回禀王上，成小君子不在政事堂，今日一早便去了别馆，眼下还未回来。”
“别馆？”嬴政道。
寺人点头道：“回禀王上，听政事堂的人说，成小君子今日要去别馆见一见燕公子。”
燕丹，又是燕丹！
嬴政脸色黑压压，他可没有忘记，成蟜骑在燕丹腰上的场面，嬴政素来不是个心眼子大的人，此时心窍之中更是醋海翻腾。
“摆驾，去别馆。”
“敬诺。”
嬴政风风火火赶到别馆，哪知这么巧，斗甯的辎车也停在别馆门口，斗甯正好从车上下来。
嬴政挑眉道：“甯君子也是来接蟜儿的？”
斗甯微笑道：“怎么敢劳烦王上呢？还是甯把弟亲接回去罢。”
“诶？”嬴政道：“甯君子暂住在王翦家中，若是再带一个醉酒之人回去，多有不便。”
嬴政下了车，径直往别馆里走，推开屋舍大门，便看到成蟜和燕丹靠在一起，两个人都有些醉了，但没有那日那么烂醉如泥。
燕丹握着成蟜的手，面色涨的通红，喃喃的道：“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如此关心过丹，成小君子，其实丹……”
他的话说到一半，嬴政大步走过去，毫不留情的直接打断，拍开燕丹的手，将成蟜拉起来，成蟜浑身软绵绵的，自动靠在嬴政怀里。
嬴政搂着成蟜道：“燕公子醉了，好生歇息罢。”
说完，带着成蟜离开了别管屋舍。
成蟜走路打晃，嘿嘿傻笑，一手拉住嬴政，一手拉住斗甯，道：“蟜……蟜好富有了，有两个哥哥！”
他说着，将左手的嬴政和右手的斗甯拉在一起，让他们手拉手的握住，道：“哥哥们要做好朋友哦！”
嬴政：“……”
斗甯：“……”
成蟜两次醉酒之后，嬴政已经禁止他单独去找公子丹，成蟜还以为自己醉酒之后做了甚么失态的事情，嬴政决计不会告诉成蟜，是因着自己看到成蟜与燕丹手拉手，心中吃味儿。
郭开回了赵国之后，对燕丹和燕国添油加醋的诟病，赵王本就对燕国有敌意，听到郭开这般说辞，更是怒不可遏，怒火中烧，于是下令攻打燕国。
而燕国的使者回到燕国，将事情的始末与燕王说起，燕国朝廷上下，都觉得公子丹不可能偷盗郭开的药散，这是没影儿的事情，根本就是构陷，至于樊於期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郭开丢失药散和樊於期脱不开干系，一定是一个阴谋。
燕王分明知道这是一个阴谋，而眼下赵国对他们大肆进攻，燕国要对赵国的攻势，自然不能得罪秦国，否则秦国与赵国联合起来，哪里还有自己的好果子食？
于是燕王决定，先稳住秦国，再次派遣使团入咸阳求和。
燕国的使团很快抵达了咸阳城，还是成蟜负责迎接，为了迎接燕国使团，今日在章台宫中还设有一个燕饮。
嬴政故意来晚了一些，姗姗来迟的道：“燕国使者，寡人公务繁忙，来晚了一些，燕国使者不会怪罪罢？”
燕国是来和秦国求和的，避免秦国与赵国合纵，态度自然放得很低，连连道：“哪里哪里，外臣们也没有等多久。”
“燕国使者，入席罢。”
众人入了席位，成蟜道：“燕国使者，不知这次出使，燕王可带来了甚么消息？要知晓，虽然寡君仁慈，但燕公子窝藏逆贼樊於期，这可是大罪。”
“是是是！”燕国使者赔笑道：“我王听说了这件事情，那是日夜忧虑，叫外臣马不停蹄的赶来赔礼道歉。”
“哦？”嬴政道：“只是赔礼道歉？”
燕国使者又道：“秦王，其实这一切都是误会，公子与逆贼并不相识，因此绝没有窝藏的道理，必然是有甚么误会。但我王并没有推卸责任之意，王上的意思是……为了表达我燕国与秦王求和的诚意，恳请将公子留在秦国……为质。”
哐啷——
公子丹也在宴席上，听到这一句话，手中的羽觞耳杯瞬间跌落在地上。
为质……
燕丹：【是了，早些年君父就是如此丢我去赵国为质的，如今……君父又要故技重施，丢我在秦国做质。】
嬴政心中清明的很，燕国和赵国开战，燕国想要表达对秦国的诚意，这样一来秦国才不会与赵国合作，放一个人质过来是最好的，也是最传统的法子。
嬴政幽幽一笑，也好，如此一来，燕丹便可以在秦国多住些年，也方便嬴政笼络。
更何况，嬴政并不打算帮助赵国攻打燕国，因着他的目的并不是灭一国，而是一口将赵国与燕国全部吞下。
嬴政道：“大行人，你以为如何？”
成蟜笑眯眯的道：“燕国公子丹，品行端优，想必这次的确是有甚么误会，蟜私以为，燕王派遣公子前来做质的举动，十足有诚意。”
“是啊是啊！”燕国使者赔笑：“我王的诚意，天地可鉴，除了派遣公子前来做质，我王还准备了珍宝十箱，美人五十，还请秦王笑纳！”
使团抬着珍宝，并着五十个美人鱼贯而入。
成蟜：“……”送质子就送质子，怎么还送美人？
嬴政瞥斜了一眼成蟜，亲和的笑道：“燕王有心了，寡人若是再推辞，便不太像话了，对么？”
“哈哈哈！”燕国使者笑道：“秦王能够收下这些礼物，是我燕国的幸事！”
宴席上喜乐融融，一片和谐，唯独燕丹面容沉重，独自坐着，他的手指死死扣着羽觞耳杯，因着在场之人众多，想要借酒消愁，却又不敢多饮。
“哎呦，这不是燕公子么？”
一个韩国的使者走过来，笑容十足的虚伪，韩国弱小，但也懂得观察形势，眼看着燕国送公子前来做人质，免不得上前来踩两脚。
“燕公子做人质，也算是轻车熟路了，来来，我敬燕公子一杯！”
他说着，哗啦一声，直接毫不留情的将酒水扣在燕丹身上。
燕丹眉头一皱，手掌攥紧，明显在克制怒火，却硬生生忍耐下来，今日是燕国求和的日子，绝对不可多生事端。
韩国使者哈哈大笑道：“真对不住，手滑了手滑了！燕公子，您不会介怀罢？”
燕丹沙哑的道：“怎么会？恕丹失陪，去换一件衣裳。”
他说罢，默默的转身离开，往偏殿的方向而去。
成蟜一直在暗搓搓的观察，忍不住啧啧两声，心说这是个大好时机，燕丹被自己的父亲卖来当质子，加之韩国使者的欺辱，现在定当心灰意冷，心理防线最为脆弱，自己前去共情，一定会事半功倍。
成蟜立刻起身，追着燕丹离开燕饮大殿，他跑出去，刚要喊住燕丹，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捂住成蟜的口鼻。
“唔！”
成蟜被对方一拽，带到角落的树后。
成蟜定眼一看，是嬴政！
“哥哥？”成蟜着急，眼看着而燕丹便要进偏殿，道：“你拦着蟜做甚么？”
嬴政道：“燕丹去换衣裳，你去做甚么？”
成蟜理直气壮的道：“套近乎啊，不是你说，让我招揽阿丹的么？”
嬴政：“……”寡人突然有些后悔。
嬴政眯了眯眼睛，干脆低下头含住了成蟜的唇舌，成蟜没有防备，下意识抓紧自己腰间的大傩伥子玉佩。
嬴政有些哭笑不得，道：“蟜儿，寡人发现了，你怎么每次与寡人亲密，都要抓着玉佩？”
成蟜气喘吁吁，手里死死叩着玉佩，他的五感极度灵敏，如是没有大傩伥子玉佩的压制，感觉自己一定会因为嬴政一个简简单单的亲吻便出丑，所以每次但凡和嬴政亲近，都会抓着玉佩压制五感。
成蟜不说话，嬴政笑道：“让哥哥猜一猜，可是哥哥亲得蟜儿太过舒坦？”
成蟜：“……”脸皮都烧没了！
成蟜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手指抠饬着玉佩，就在此时，突听“哐当——”一声，那声音是从偏殿传来的，声音极小极轻，也是因着成蟜握着玉佩，这才听清楚。
成蟜惊讶的道：“偏殿里有动静，燕丹不会遇刺罢？”
嬴政蹙眉，拉着成蟜快速前去，走近几步，成蟜突然制止嬴政，低声道：“不是刺客，是燕公子认识的人。”
成蟜侧耳倾听，偏殿中起初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挣扎的声音，但很快平息下来，很显然，公子丹似乎认识来人。
成蟜给嬴政打了一个手势——听墙根！
燕丹黑着脸进入偏殿，嘭一声将殿门关闭，他瘫坐在席上，低头看着被泼脏的衣裳，也懒得去更换，便这样静静的坐着，似乎陷入了沉睡一般。
“谁？！”燕丹突然低呼一声，与此同时被一只大手压住口鼻，对方力气极大，一下将挣扎燕丹压制在案几之上。
燕丹还要挣扎，却对上了来者的双目。
男子虽然蒙着面，燕丹却只凭借一双眼目，辨认出了对方，震惊的道：“次非？你怎么在此？”
男子拉下自己的面巾，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公子，燕王无情，留你在秦国做质，分明是弃公子于不顾，次非来救你离开。”
成蟜支着耳朵倾听，次非？那不就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主人翁，大名鼎鼎的第一死士刺客，荆轲么！

第97章 善变花心
荆轲姓姜，本名乃是庆轲，庆氏，一听他的姓氏便知晓，其实荆轲出自名门之后，乃是春秋时期的齐国卿族贵裔。
荆轲本居住在卫国，卫国弱小，需要依附于魏国存活，荆轲便游历天下，想要有一番大的作为，很可惜，这个年代不得志之人，可并非韩非一个，荆轲也算是其中之一。
荆轲的秉性有些“刁钻”，走到哪里都不被人看好，尤其那些传统贵胄，觉得荆轲性子飞扬跋扈，不够循规蹈矩，对他们不够尊敬，荆轲到了很多国家，最后心灰意冷的来到燕国。
哪成想，便是因着心灰意冷的来到燕国，竟然认识了这辈子的知己——公子丹。
燕丹并不认为荆轲的秉性飞扬跋扈，因着他有才华，才会锋芒毕露，也不认为荆轲不够循规蹈矩，因为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已经无法适应如今的六国。
燕丹和荆轲都是想要改变之人，简直是一拍即合。因着荆轲心灰意冷，不愿意相信贵胄，燕丹还专门拿着好酒好肉，前往鱼龙混杂的集市寻找荆轲，这样一来二去的，荆轲终于被感动。
而次非，便是荆轲的字。
成蟜震惊的眼眸乱转，偏殿之中的人，便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荆轲！
燕丹见到荆轲十足惊讶，压低了声音，怕被旁人听见，道：“次非，你是怎么进来的？章台宫守卫如此森严，你这样……你这样太冒险了！”
荆轲道：“眼下不是时机，这些往后再解释，公子，燕国留你在这里没按好心，快与我走。”
荆轲拉着燕丹的手腕，便要强硬的将他带走。
燕丹下意识缩了一下手，眼眸微微下垂，道：“丹不能走。”
“为何？”荆轲蹙起眉头，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为了燕国？”
燕丹点点头，道：“如今燕国正在与赵国交战，丹若是逃走，恐怕会引起秦国的不满，倘或秦国与赵国合作，那么我燕国岂不是……”
荆轲打断了他的话头，道：“燕王将你扔在这里做人质，他已经不顾你的死活，难道你忘了在赵国做质子的日子了么？”
燕丹的表情明显凝固了，嗓音也低沉了不少：“丹不曾忘记。”
荆轲道：“秦国是虎狼之国，赵国还自居中土，秦人若是野蛮起来，会与你讲甚么道理么？你在这里做质子，朝不保夕，你为燕国子民考虑，你为燕王考虑，你为燕国的群臣考虑，谁曾为你考虑过？这样值得么？”
面对荆轲一连串的质问，燕丹沉默了一会子，才幽幽的道：“这是丹身为燕国公子，合该做的事情，没有值得不值得。”
嘭——
偏殿中传出一声闷响，看来是荆轲砸桌子的声音。
荆轲的嗓音愤恨到了极点：“公子，你何时能为自己考虑考虑，你除了是燕国的公子之外，还是燕丹，是你自己。”
燕丹道：“次非，我心意已决，这里实在太过危险，你还是赶紧离开。”
荆轲眯了眯眼睛，不但不离开，反而抱臂，大马金刀的坐在席上，道：“既然公子不走，那我也留下来。”
“你？”燕丹着急的道：“你留下来做甚么？你这个样子，若是被秦人发现了，决计要掉脑袋的，次非，不要闹了，快走！”
荆轲道：“公子不走，我便不走，我绝不能舍弃公子一个人，在这危险之地，在我最消沉之时，是公子陪在我身边，既然如此，有来有往，如今我也陪在公子身边。”
“可……”燕丹道：“这里是秦国，你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荆轲抱着剑，耸了耸肩膀道：“左右我只是一个低贱之人，秦人也不一定识得我，我便扮作仆役，跟在公子左右，也好保护公子的安全。”
成蟜在外面偷听，听得是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好笑，现在的秦国人的确不认识你，可我和便宜哥哥都认识你的，你压根儿不是个无名小卒，千真万确的大名鼎鼎呢。
燕丹有些为难道：“这……丹的身边没有甚么仆役，不过……正好有一个寺人病倒，丹应允了休沐，次非你若是不嫌弃的话……”
“自然不嫌弃。”荆轲对答如流。
寺人便是那个年代太监的叫法，燕丹身边的小太监病倒了，需要有人替换，但他自觉让荆轲这样性情高洁之人假扮太监，荆轲一定会一口回绝，哪知对方答应的如此爽快。
燕丹再三确认：“次非，我说的是……寺人。”
“我听到了，”荆轲道：“次非从小习武，不说耳聪目明，也不算耳背，寺人又如何？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守卫公子，让次非做甚么都心甘情愿。”
成蟜险些被他们感动了，嬴政见他听得投入，轻轻碰了碰成蟜，低声道：“里面在说甚么？”
嬴政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殿门厚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加之里面二人说话很轻很轻，是决计听不到的。
但成蟜不同，成蟜五官灵敏，还有大傩伥子玉佩，简直事半功倍。
成蟜连忙低声道：“哥哥，你决计想不到，里面的不速之客是谁？”
“是谁？”嬴政问道。
成蟜神神秘秘的道：“图穷匕见。”
嬴政恍然，冷笑道：“原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死士！”
嬴政上辈子差点被荆轲暗算，饶是他经历过如此多的暗杀，荆轲刺秦王这一场暗杀绝对算是“可圈可点”，以至于“名留青史”。
眼下回忆起当时的场面，嬴政还是心有余悸。
如今嬴政重生而来，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嬴政：【既然这竖子自动送到我秦国来，便像杀死嫪毐一般，轻轻松松的解决掉荆轲。】
成蟜一听，连忙阻拦道：“哥哥，稍安勿躁。”
嬴政奇怪的看向成蟜，成蟜道：“现在还不是杀荆轲的时候。”
“为何？”嬴政道。
成蟜笑眯眯的，笑出了甜滋滋的小酒窝，每当他笑容这般甜蜜之时，嬴政都知晓，他绝对不安好心，不知在算计甚么。
成蟜低声道：“咱们不是正在苦恼，如何招揽阿丹么？”
嬴政：【阿丹这个事儿，过不去了。】
成蟜继续道：“燕公子素来为人滴水不漏，他又是燕国的公子，决计不会轻易投靠秦国，但如今不一样了，荆轲突然杀出来，咱们不如利用荆轲，捏咕住荆轲的把柄，以此来威胁燕公子，令燕公子不得不投靠过来。”
虽然这个法子非君子所为，但的确是个好法子。
成蟜笑道：“荆轲为了保护公子丹，打算伪装成寺人，想要拿捏住一个寺人的把柄，岂不是易如反掌？”
嬴政不由笑起来，揉了揉成蟜的头发，道：“寡人的弟弟当真聪明。”
成蟜：“……”哥哥的“弟弟滤镜”太厚了！
燕丹与荆轲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成蟜的掌控之中，燕丹找来了一套寺人的衣裳，让荆轲换上。
荆轲身材高大挺拔，换上寺人的衣裳还是有些扎眼，便故意低垂着头，稍微佝偻着腰身，如此一来，看起来也能普通一些。
燕丹带着荆轲离开偏殿，重新回到燕饮大殿之中，成蟜和嬴政早就提前一步回去。
成蟜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荆轲，毕竟是头一次见，方才只听到了嗓音，这才真正见到庐山真面目。
成蟜笑眯眯长身而起，手中端着羽觞耳杯走过去，拦住燕丹和荆轲的去路，道：“燕公子，我敬你一杯。”
燕丹乍一看到成蟜，立刻又想到那日里成蟜跨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当即脸色微微有些泛红，赶紧咳嗽一声，道：“成小君子，合该是丹来敬你。”
成蟜也不饮酒，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荆轲，笑眯眯的道：“这位是……？看着怎么有些眼生？”
燕丹连忙解释道：“成小君子有所不知，丹身边伺候的寺人病倒了，这是来接替活计的，今日才来，因此有些面生。”
“是了，”成蟜道：“蟜也听说了，毕竟燕国距离秦国遥远，水土不服也在所难免，燕公子还是要注意身子，千万不要害了病才是。”
“多谢成小君子关心。”燕丹礼数周全的作礼。
成蟜虽然这么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荆轲，传说中的第一刺客，并没有三头六臂，甚至长相十足的英俊好看，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英气，仿佛一把锋利的宝剑，散发着冷傲的气质。
若不是有这一身寺人的衣袍遮掩，恐怕荆轲已然成为了燕饮的焦点，任是谁都要多看他几眼。
“成小君子？小君子？”燕丹见他总是盯着荆轲看，生怕成蟜发现了甚么端倪，连忙轻唤道：“成小君子，丹再敬你一杯。”
成蟜笑眯眯的道：“好啊。”
成蟜饮了酒之后，施施然离开，他走得远了一些，荆轲似乎确认成蟜不会武艺，听不到他讲话，这才开口道：“那便是若敖成蟜，我听说他乃是秦王的嬖宠。”
荆轲哪知晓，成蟜虽然不会武艺，但他五感异于常人，听得是清清楚楚。
燕丹劝阻道：“次非，这些没样儿的流言蜚语，你怎么能相信呢？其实成小君子为人正派，并非传言之中那般。”
燕丹起初对成蟜也是带有成见的，毕竟流言蜚语传的很难听，但是两次饮酒之后，成蟜见到他酒后失德的模样，非但没有嘲讽，反而表示十足理解，还说燕丹是真性情，如今的燕丹已经完全被成蟜“收买”。
“公子？”荆轲惊讶的道：“你竟是替成蟜说话？你方才看到他之时，还有些面红耳赤，莫不是……公子也爱见上他了？”
“爱见？”燕丹一愣。
荆轲道：“公子，你可不要被若敖成蟜蛊惑住了，他也只是生得俊秀一点罢了。”
成蟜笑眯眯的心想，没错，我就是生得很俊秀。
成蟜转身离开，他并没有闲着，毕竟要捏咕荆轲的把柄，来威胁公子丹归顺。不过成蟜并没有打算亲自出手，这种事情若是自己出手，显得太过刻意。
于是成蟜目光一转，落在了韩国使者身上。
诸国求和，赵国的使团暂时离开，其他诸国的使团还都在咸阳，此次迎接燕国使者，其他诸国的使者也有赴宴。
成蟜亲自走到韩国使者面前，笑得甜美又殷勤：“韩国使者，来来，蟜敬您一杯！”
韩国乃是小国，以前依附于赵国，现在依附于秦国，成蟜却是秦王眼前的大红人，成蟜突然亲自敬酒，韩国使者大惊失色，十足的受宠若惊。
“不敢不敢！”韩国使者赔笑：“成小君子，合该是外臣敬您才对！”
成蟜笑眯眯的道：“诶！来者是客，怎么能让韩国使者敬酒呢？”
成蟜方才看到韩国使者见人下菜碟，难为燕丹的场面，这会子决定来挑唆一下，故意攀谈到燕丹身上，道：“这说起来，燕国公子已然是第二次做质子，简直是轻车熟路了，是不是？”
“哈哈哈！”韩国使者笑道：“岂能不是呢？小君子您说的太对了，若是论起做质子，咱们谁都得佩服燕公子，不是我说，但凡有点子气节的，早已触壁而死了！”
成蟜道：“嗨，谁说不是呢？还有他身边那个寺人，其实我早就看不惯了。”
“甚么人？”韩国使者立刻接话：“小君子您如此亲厚平易，竟还有您看不惯之人？那必然不是个好顽意儿！”
韩国使者为了表现自己，与成蟜攀谈之后，便端着羽觞耳杯走到燕丹与荆轲身边，“哎呦！”浮夸的大喊一声，将鱼膳耳杯直接扣在荆轲身上。
韩国使者冷笑道：“都是你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把本使者的酒水撞撒了，本使者的鞋子都脏了，还不速速跪下，给本使者舔鞋？！”
“你！”荆轲怒目而视。
荆轲素来脾气很硬，韩国使者显然是没事找茬儿，方才荆轲潜伏在暗处，已经看到他故意针对燕丹的场面，如今新仇旧恨夹在一起，荆轲哪里有不发脾性的道理？
“次非！”燕丹一把拉住荆轲，在他发火之前道：“不要徒增事端。”
荆轲耐着性子，冷哼了一声。
“怎么？”韩国使者道：“你一个个小小的寺人，还敢哼我？”
燕丹赶紧道：“韩国使者，您多虑了，丹这寺人素来胆子小，不敢多说一句话，怎么会对您不敬呢？韩国使者的酒水洒了，这样罢，丹为您再倒一杯。”
燕丹亲自给韩国使者斟酒，因着礼数周全，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国使者也没有法子撒泼，只能转身离开了。
成蟜颇有些遗憾，叹了口气：“没打起来。”
嬴政走过来，微笑道：“怎么，我家蟜儿也会碰壁？”
成蟜摇头道：“阿丹实在太能忍了，韩国使者这般嚣张，都能被他忍过去。”
嬴政：“……”怎么又是阿丹！
成蟜道：“不过无妨，此计不通，蟜还有旁的法子拿捏这个荆轲。”
嬴政挑眉：“还有旁的法子？”
成蟜信誓旦旦的点头，对嬴政勾了勾手指，暗搓搓的道：“而且更下作，更下流，更无耻！”
嬴政眼皮狂跳：“……”
成蟜当即找到了正在饮酒的公子文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舅舅。”
“诶？”公子文治道：“成蟜啊，我刚还找你呢，来来，一起喝酒啊，改天我再叫讴者来唱曲儿，咱们一起去听？”
成蟜故意道：“唱曲儿已经不新鲜了，不爱听。”
“这就不新鲜了？”公子文治道：“没成想你比我还善变花心呢！”
成蟜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另一手做惊讶捂嘴状，吃惊的道：“小舅舅你快看，美人啊！”
“哪？哪儿？美人！？在哪里！”公子文治差点拍案而起。
转头一看，兴致缺缺的道：“嗨，你说燕丹啊？上次咱们不是都偷看过了么？好看是好看的，但已经不新鲜了。”
成蟜咂咂嘴，若是论起花心，谁能比过小舅舅？不过在小舅舅心里，是流水的美人，铁打的哥哥。
成蟜摇头道：“不不不，小舅舅，你看错了，我让你看的不是燕公子，而是燕公子身后的那个寺人，你仔细看看，美不美？”
公子文治眯着眼睛仔细去看，荆轲穿着寺人的衣裳，故意缩着肩膀，佝偻着脊背，低垂着脑袋，但这么仔细一看，饶是如此也不能遮掩他的锋芒。
脸部轮廓硬朗，仿佛刀削斧砍的山峦，鼻梁高轩，嘴唇微薄，一双如鹰一般的眼目，还有那身材！
公子文治可谓是“阅人无数”，虽然寺人的袍子厚厚重重的，但这么打眼一看便知晓，此人身上一定都是肌肉，并非是个花架子。
“妙啊！”公子文治抚掌道：“真的好看诶！”
成蟜笑眯眯的道：“是罢？蟜可没有诓骗小舅舅。”
公子文治跃跃欲试的道：“燕丹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俊美的寺人，我以前都没发现，不行，我去套套近乎，成蟜，你一起啊？”
成蟜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寺人的面向看起来不好惹，还是小舅舅打头阵罢。”
公子文治洋洋得意，道：“你习学着点。”
说罢，径直调戏荆轲去了。
嬴政走过来道：“蟜儿，你那更下作的法子，便是让公子文治去调戏荆轲？可不是寡人看公子文治不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是出了名儿的有贼心没贼胆儿。”
成蟜神神秘秘的摇头，道：“不不，哥哥你想得太简单了，蟜的用意，并非是让公子文治调戏荆轲。小舅舅可是咸阳城最出名的传音筒啊，他今日发现燕公子身边有个俊美寺人，想必……明日赵太后便会听说，燕公子身边有个美貌寺人……”
赵姬？嬴政蹙了蹙眉。
成蟜道：“小舅舅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但赵太后嘛……既有贼心，也有贼胆，她必然会对荆轲下手，荆轲那样的秉性，可能甘心受辱么？等他们闹起来，咱们便来一个抓奸在床，不愁捏不住荆轲的把柄来威胁燕公子！”
嬴政：“……”蟜儿的法子，果然很下作，不愧是寡人的弟弟。

第98章 捉奸在床
公子文治大摇大摆的去找燕丹看美人，围着荆轲走了三圈，那眼神分明是赤裸裸的纨绔眼神，而荆轲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这样的绮襦纨绔，若不是燕丹拉着，公子文治已然知晓了这个世界的险恶！
公子文治摸着下巴，道：“燕公子，你身后这个小寺人长得好标志啊！”
荆轲冷冷的看了公子文治一眼，小寺人？
他直起后背，瞬间比公子文治高出一头。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知晓自己并不算高大，但也是高挑的类型，小女子依偎在自己怀里，也能衬托得姑娘们小鸟依人，而眼前这“小寺人”，竟比自己高了一头。
“哈哈、哈哈！”公子文治干笑：“真的挺、挺好看的！要不然这样罢，燕公子，你把他卖给我，我身边儿正好缺一个可心的寺人。”
燕丹道：“楚公子，真真儿是对不住，楚公子你想必也知晓，丹要在咸阳做质，往后里少不得思乡心切，而这个寺人乃是丹从燕国带来的，实在不舍得割爱，让给楚公子，若是楚公子不嫌弃，可以在丹其他的寺人仆役之中再选一选。”
“不行，”公子文治不肯：“我就要这个美貌的小寺人！”
荆轲的手掌咔吧作响，若不是公子文治神经比较大条，换做其他人，早就被荆轲的眼刀吓到了。
公子文治打算软磨硬泡，这个时候公子琮便走了过来，道：“治儿，不得胡闹。”
公子文治一见到哥哥，立刻怂了，仿佛夹着尾巴的小狗子，道：“哥——我没胡闹，我就是想要个寺人而已。”
公子琮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这个寺人不同寻常，拉住公子文治道：“不要瞎闹，与为兄去那边。”
公子文治被公子琮拉走，燕丹这才松了口气，对荆轲道：“次非，这咸阳险恶，还未过头一日，便如此凶险，要不然你还是……”
“公子不必说了，”荆轲强硬的道：“公子离开秦国，我便离开秦国，公子若叫我独自离开，除非你砍掉我的脑袋，将我的尸首带离秦国。”
“你……”燕丹叹气道：“你怎么如此执拗。”
公子文治被带走，还在不依不饶的道：“哥！我要那个寺人！我要那个寺人！”
“要甚么？”公子琮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成小君子让你去调戏寺人，其实是别有用意的么？”
“别、别有用意？”公子文治迷茫的眨巴着眼睛。
公子琮无奈叹气道：“成小君子是高看了你，若你只知调戏那寺人，岂不是坏了小君子和王上的大事？”
公子琮干脆不理会公子文治，招了招手，身后的仆役上前，公子琮吩咐道：“让几个人出去散播舆论，便说燕公子身边有个形容俊美的寺人，不可多得。”
“敬诺，家主。”
公子文治：“……”？？？
“太后太后！”
赵姬的耳目十足灵通，燕饮的当日晚上，她便听说了，燕公子身边有个极其俊美的寺人。
吕不韦被软禁夺权，赵姬无法与吕不韦厮混，而赵姬的入幕之宾们，多半也是吕不韦的门客，都是吕不韦牵线搭桥才来厮混的，因而这些日子，赵姬愈发的无趣，已经憋闷到了极点。
赵姬装做安分守己也有些日子了，再难伪装下去，今日听到婢女们禀报，说燕公子身边新来了一个寺人，高大俊美，异于常人。
赵姬感叹道：“可惜啊，是个寺人。”
侍女们为了讨好赵姬，也是实在物色不到能给赵姬“排忧解难”的美男了，便道：“太后，虽只是个寺人，但说不定还是行的，再者，太后这里不是还有很多妙药嘛？别说是寺人了，便算是七老八十的，那食了仙丹妙药，都能返老还童呢！”
“你说的也对！”赵姬有些亟不可待：“燕饮散了不曾，咱们去看看？”
侍女扶着赵姬离开太后的宫殿，紧赶慢赶的往燕饮大殿而来。
燕饮已经接近尾声，各国使者都准备告辞，成蟜也起身来准备离开，这一走出来，没成想便远远的看到了赵姬。
天色昏暗，赵姬和他的婢女躲在假山后面，偷偷的往这面偷窥，成蟜耳聪目明，一眼辨认出了赵姬。
成蟜惊讶的道：“这么快就来了？”
嬴政从燕饮大殿中走出来，道：“蟜儿，今日夜了，便不要出宫去，留在路寝宫过夜罢。蟜儿？蟜儿？”
嬴政唤了两声，成蟜连忙拦住他的袖子拽了拽，低声道：“赵太后来了，在那儿！”
嬴政打眼一看，还真是赵姬，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嬴政是重生之人，他自然知晓赵姬的本性，不只是恋爱脑，而且死性不改。
赵姬和侍女蹲在假山后面，急切得观察着燕饮大殿，完全没注意嬴政和成蟜。
婢女道：“太后您看！是不是燕公子？”
燕丹与荆轲离开燕饮大殿，朝着公车署而去，准备坐上辎车回到别馆去。
赵姬急促的呼吸着，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天色黝黑根本看不真切，赵姬已然觉得面红心跳，心驰神往。
“快！”赵姬道：“跟上去看看！”
“这……”婢女还是有所顾忌的，道：“太后，这样不好罢……看样子他们是要往公车署走，这个时辰，公车署人多眼杂的，若是看到太后您……恐怕、恐怕王上会不欢心的。”
赵姬觉得她扫兴，道：“我可是王上的亲娘，他有甚么不欢心的？再者说了，只是看看值得甚么？”
赵姬带着婢女远远的跟着，往公车署而去，亦步亦趋。
荆轲素来习武，本就十足谨慎，如今又在秦国的大本营咸阳，自然更加警戒，他似乎听到了鬼鬼祟祟的跫音，眯眼道：“公子，有人跟着咱们。”
燕丹也听到了，摇摇头道：“次非，不要惹事，只当没看见便好。”
荆轲点头，只是更加戒备一些。
成蟜拉着嬴政跟在后面，赵姬一路进了公车署，一直盯着荆轲看。
赵姬：【这天色太黑了，到底生得甚么模样，看不真切啊！真真儿急死人了！】
成蟜为了让赵姬“心动”，立刻道：“哥哥，你等我一下。”
说罢，一溜烟儿往公车署置办的屋舍而去，他大步跑进去，值班的侍卫都识得成蟜，赶紧恭谦的作礼：“成小君子！”
成蟜笑眯眯的道：“诸位是这样儿的，今日宫中有燕饮，如今堪堪散席，公车署太过幽暗，还请劳烦诸位，再点一些灯盏来。”
“是是，小臣们这就去。”
不一会子，灯盏便点了起来，公车署瞬间变得亮堂起来，不说犹如白昼那么夸张，昏黄的烛火照耀着，更增加了一分旖旎的色彩，仿佛柔光滤镜一般。
灯火突然点起，荆轲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这一转头，正巧被赵姬看到了正脸。
赵姬：【俊美！好生俊美！果然俊美！】
成蟜坏笑，看罢，赵姬上钩儿了。
于是成蟜跑回来，抱住一颗梅花树，使劲的摇使劲的摇。
嬴政看得眼皮直跳：“蟜儿，你这作何？”
成蟜道：“哥哥，你快来帮忙啊，把梅花摇下来，这样的柔光之下，再加上花瓣片片飘落的特效，简直满分！”
嬴政：“……”弟弟叫寡人摽树？
成蟜那小身子骨，一个人摇树很辛苦，摇了半天也没掉几片花瓣，虽然嬴政觉得堂堂秦王亲自摽树很跌身份，但总不能看着弟弟挥汗如雨的摽树罢？
于是嬴政硬着头皮，使劲推了几把梅花树。
扑簌簌——
冬风吹过，昏黄的柔光下，粉色白色的梅花花瓣片片飞落，盈盈的落在荆轲的肩头。
荆轲侧目，嫌弃的掸了掸肩膀，这种不加风情的动作，有了柔光的加成，在赵姬眼中看起来，却愈发的令人心动。
赵姬：【真真儿俊美！我已许久未见过这般的人物儿了，便算是寺人又何妨？】
成蟜呼呼的摽着树，道：“哥哥，成了！”
嬴政：“……”
赵姬打定主意，不过公车署人多眼杂，她还是需要顾虑一些的，因此并没有立刻拦住燕丹和荆轲，只是观察了一阵子，便离开了。
成蟜对嬴政道：“哥哥，你明日便找个借口，将燕丹叫进宫来召见，荆轲一定会随行护卫，他的等阶不够，进不得路寝宫，必然会留在路寝宫外面等候，赵姬绝对会趁着这个时机，将荆轲抢走。”
嬴政揉了揉额角，总觉得成蟜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第二日一大早，嬴政便借口燕国使团的事情，将燕国的使者们都叫进宫中来，特意叫了燕丹一起进宫。
荆轲护送着燕丹入宫，道：“公子，秦王召见，必然没有甚么好事儿，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才是。”
燕丹点点头，道：“次非你也是如此，一会子召见，你是无法入路寝宫的，一个人留在外面，可千万小心一些。”
“知晓了，”荆轲道：“公子保重。”
燕丹入了路寝宫，荆轲便一个人留在大门外面等候，嬴政故意放出风声，赵姬自然听说了，果不其然，火急火燎的叫婢女前来。
婢女走过来，眼看着路寝宫的大门口没有旁人，便道：“诶你，说你呢，随我来。”
荆轲都不带搭理婢女的，冷冷的站着，仿佛他不是一个寺人，而是一个侍卫。
“喂！与你说话呢！”婢女道：“你这个寺人，叫你跟着我走呢！听不懂人话不成？”
荆轲冷冷的道：“我为何要与你走？我在这里等我家公子。”
婢女支支吾吾的道：“我就是来带你去找你家公子的，你难道不知？看你便是初来乍到，这路寝宫还有后门，你家公子已然离开了，你还在这里傻等着。”
荆轲将信将疑，婢女道：“快些的，别叫你家公子等急了！”
荆轲也是头一次入章台宫，还不熟悉这里的环境，眼看那婢女转身要走，蹙了蹙眉，还是跟了上去。
侍女见他跟上来，狠狠松了口气，带着荆轲往赵姬居住的宫殿而去。
荆轲进了赵姬的宫殿，登时闻到一股子喷香的味道，那香味不似男子的熏香，反而像是女子所用，加之殿中的摆设艳丽非常，荆轲也不傻，立刻便觉得有些奇怪。
荆轲驻了足，侍女道：“快跟上。”
荆轲道：“我家公子在何处？”
侍女咯咯笑道：“真是个痴子！还你家公子？甚么公子？是太后要见你！”
“太后？”荆轲蹙眉。
侍女道：“便是秦王的亲生母亲赵太后！你一个寺人，可是有福气了呐！”
荆轲知晓自己上当受骗，转身便走，侍女着急忙慌拦住他：“你去何处？！太后还没出来呢！你别走！你不能走！”
荆轲甩开那侍女便要离开，哪知这么巧，赵姬正好从外面走进来，二人打了一个照面。
大冬日里的，赵姬穿着薄纱，故意露着肩膀，自已曼妙的走进来，对荆轲抛了个媚眼儿，甚至甩了甩水袖。
呼——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好俊俏的寺人，去哪里呐？”
荆轲嫌弃得屏住呼吸，冷声道：“让开！”
“嘻嘻嘻……”赵姬笑道：“我若是不让开呢？”
荆轲懒得与她废话，伸手推开赵姬，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这么一推，荆轲竟是一个踉跄，觉得膝盖发软，向后退了半步，“嘭——”扶住案几这才站稳。
荆轲大惊失色，喃喃的道：“香气？”
赵姬捂住嘴唇笑道：“你好聪明呢，不妨与你说，刚才我袖子里的香粉中加了药散，你闻了之后便会浑身无力，乖乖儿伏侍与我，少不得你的好处！”
荆轲眯着眼睛，狠狠一咬嘴唇，沙哑的道：“走开！”
因为痛疼，荆轲暂时提起了一些力气，挥开赵姬踉踉跄跄的往外跑，赵姬连声叫道：“快拦住他！把他给我抓回来！真是给脸不要脸，一个寺人罢了！”
嬴政将燕国使团都叫进路寝宫中，也没有甚么事情，赐了朝食，大家坐下来一起用膳。
因着是与秦王一同用膳，其他人吃的也是拘谨，谁都放不开，光顾着拍马屁干笑了。
等用了朝食，嬴政还是不放他们离开，有一搭没一搭的叙话，便在此时，成蟜大步跑进来，唇角分明挂着笑意，却一脸焦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王上……”
嬴政配合的道：“大行人，何事如此慌张？”
成蟜故意看了一眼燕国使团，示意这件事情与燕国有关系，使者们都是精明之人，燕丹更是聪慧，立刻明白成蟜为何欲言又止。
成蟜语气支支吾吾，简直勾起了燕国使团的好奇心，这才道：“方才……方才有人看到，燕公子身边那名新来的寺人，跑……跑到赵太后的寝宫去了。”
“甚么？！”燕国使者大惊失色，说实在的，他们都听说了赵姬的风流韵事，还挺出名的。
很多人都觉得古代封建，其实很多朝代可比现代风俗开放的多，例如春秋战国。赵姬的作为不算是高调，但也不算低调，很多诸侯国都有听说，且私底下津津乐道。
燕国使者立刻想到了那些风流韵事，吓得浑身冷汗，赵姬与谁风流他管不着，但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燕国的人风流，这岂不是给秦王难堪么？而他们现在有求于秦王！
燕丹立刻站起来，道：“不会的，丹深知那寺人的秉性，绝不会做出这样无礼之事。”
嬴政幽幽的道：“是么？看来燕公子很了解你的寺人呢？”
成蟜道：“王上，您、您快去看看罢，去晚了或许便来不及了！”
于是嬴政并着成蟜、公子丹，还有燕国的使者们，一并子风风火火的往赵姬的寝宫而去。
刚到赵姬的寝宫门口，便闻到一股十足甜腻的味道，成蟜下意识掩住口鼻，这味道似曾相识，上次赵姬暗算自己的时候，用的好像也是类似的东西。
成蟜赶紧道：“哥哥，别吸气。”
嬴政黑着脸，用袖袍捂住口鼻，大步入内，立刻叫侍女宫人打开户牖痛风。
侍女见到嬴政突然前来，吓得跪了一片：“拜见王上！”
嬴政冷声道：“太后在何处？”
“太后……太后……”侍女支支吾吾。
便在此时，突听内间中传来咯咯咯的笑声，分明是赵姬的嗓音。
“好一个俊美的寺人，今儿个便乖乖的从了我罢！我可是秦国的国母，不会亏待了你去的！”
嘭——
赵姬还在得意，殿门突然被踹开，吓得赵姬一声尖叫。
便见内间旖旎万千，赵姬抱着荆轲，两个人卧在软榻上，燕丹大惊：“次非！”
荆轲神志不清，昏昏沉沉，便如同上次的成蟜一般，勉强认出是燕丹，沙哑的道：“公子……？”
他说完这句，实在说不出话来，咕咚一声昏倒在榻上。
正好免了荆轲多话，成蟜立刻道：“燕公子，燕国使者，你们的寺人欲图祸乱秦国宫闱，简直罪无可恕！”
“这……这……”燕国使者想要解释。
燕丹急忙道：“秦王，这其中一定有甚么误会。”
“误会？”嬴政幽幽的道：“有甚么误会，送到圄犴中去说罢，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寺人扣押起来，关入圄犴。”

第99章 阉了他！
不知廉耻！
成蟜偷笑，便宜哥哥是知道怎么扎心的，幸亏现在荆轲昏迷着，否则他的一世英名，不不，两世英明，全都毁于一旦了。
虎贲也不含糊，押解着昏迷的荆轲便走，赵姬吓得六神无主，一把握住自己的衣领子，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屋舍的角落，尖声大叫着：“政儿！政儿！幸亏你来了，为娘……为娘差点被这个奸人侮辱！”
赵姬趁着荆轲昏迷，竟然倒打一耙，抹着眼泪，梨花带雨的道：“呜呜呜……政儿，你要给我做主啊，都是他……他闯进来要侮辱为娘！”
为了提高可信度，赵姬还添油加醋的道：“这个寺人，仗着是燕国公子的奴仆，对我大放厥词，他力气那般的大，为娘……为娘好害怕啊！”
燕丹本就担心荆轲，如今听赵姬颠倒黑白，登时有些动怒，他也是被气懵了，一改平日里温文儒雅白月光的形象，冷声道：“赵太后此言差矣！我的寺人随我入宫，本在路寝宫门前等候，我们燕国使团初来乍到的，一个小小的寺人，别说威胁赵太后您了，就连赵太后您的寝宫亦是找不到，如何能闯入您的寝宫，欲图侮辱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你……你……”赵姬指着燕丹道：“你这意思，是我说谎了？”
燕丹道：“丹不敢指责秦国的太后说谎，但赵太后说的，必然不是真话，这是但凡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的。”
成蟜心中“哦——”了一声，对燕丹简直另眼相看，原来燕丹不只是喝醉酒才会透露出真性情，他生气的时候，也会透露着真性情。
赵姬本就在推脱干系，听到燕丹这般说辞，坐在地上撒泼耍赖的道：“政儿，你要给为娘做主啊！做主啊！这个燕国公子，不只是指使寺人侮辱为娘，还言辞羞辱为娘！太过分了！实在太放肆了！”
嬴政慵懒的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淡淡的道：“哭够了没有？”
赵姬吓得一个激灵，干咽了一口唾沫，道：“政儿……”
嬴政道：“哭够了，便拾掇拾掇，还嫌不够丢人么？”
说罢，大步往门外走，临走之前还丢下一句：“寡人希望这样的事情，下次不要再发生了。”
这句话显然是在对赵姬说，赵姬登时双脚冰凉，面色惨白，嬴政一没有呵斥他，二没有责骂他，但偏偏就是如此稀疏平常的语气，让赵姬浑身发寒。
嬴政大步离开赵姬的寝宫，成蟜一看，人都抓到了，任务完成，也笑眯眯的离开。
“秦王！秦王请留步！”燕丹焦急的追上去，道：“秦□□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我的寺人决计不可能侮辱赵太后，这其中必然有甚么误会，还请秦王明鉴！”
嬴政顿了顿脚步，道：“哦？你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
“是！”燕丹笃定的回答。
嬴政一笑，道：“看来，你对你的寺人，当真是主仆情深呢？”
燕丹面色一僵：【不能表达的太过于关心次非，秦王心思缜密，若是发现我对次非与旁人不同，岂不是要利用次非拿捏于我？】
成蟜笑眯眯的心想，阿丹呢，你现在才发觉，已经晚了，拿捏并不是未来时态，而是现在进行时……
燕丹拱手道：“丹既然是燕国的公子，将寺人们带来，便要将他们全须全影的带走。”
“是么？”嬴政道：“既然燕公子如此负责，那不如随寡人一同，其往圄犴，亲自审问审问这个不知廉耻的寺人？”
燕丹抿着嘴唇，点点头道：“秦王，请。”
嬴政走在最前面，成蟜跟在后面，嬴政故意错后了两步，与成蟜肩并肩，成蟜偷偷给嬴政竖了一个大拇指，嬴政变脸似的，方才还一脸严肃肃杀，这会子竟然笑出来，那笑容十足的宠溺，仿佛冬雪融化，勾的成蟜心窍直痒痒。
成蟜在心中感叹，便宜哥哥真好看啊，和便宜哥哥在一起，果然不亏！
众人进了圄犴，王翦亲自守在圄犴之中，拱手道：“拜见王上！”
荆轲是会武艺的，而且是个剑客高手，嬴政自然知晓这点，所以特意让王翦将荆轲五花大绑，绑在一根柱子上，如此荆轲就算醒过来，也不可能造成甚么威胁。
荆轲还在昏迷着，整个人绑在柱子上，垂着头，面色透露着不正常的涨红，就连昏迷中的呼吸，也十足的不稳，未带急促。
成蟜撇嘴摇头，这个模样，岂不是和自己上次一模一样？赵姬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呢。
燕丹：【次非！】
燕丹：【不，我不能表露的太过关心次非，以免他的身份暴露。】
燕丹：【若叫秦王发现他不是寺人，岂不是罪加一等？】
成蟜挑眉，立刻来到嬴政身边，对嬴政招招手，嬴政附耳过来，成蟜拢着手，小声的道：“哥哥，用水泼他，有好顽的。”
嬴政听不到燕丹的心声，一时不知成蟜在想甚么，但见成蟜笑的如此狡黠，便知绝对不是甚么好事儿，于是道：“来人，用水泼醒他。”
“敬诺！”王翦亲自去弄了一桶水来。
哗啦——
“嗬！！”荆轲猛地从昏迷中醒来，瞳孔收缩，双目睁大，打直脖颈呼呼的喘着粗气，额角上青筋暴怒。
燕丹咬了咬嘴唇，才没有上前，他双手攥拳，强忍着自己的关心。
燕丹道：“秦王，这……这寺人是新来的，还不懂得甚么规矩，最是胆小，绝不可能斗胆欺辱秦国太后的，便算是给他多一个脑袋，也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再者……再者他是个寺人啊，又如何能欺辱太后呢？”
的确，寺人是这个年代的太监，都是个太监了，还怎么和太后做那种事情呢？
燕丹本想用这个事情糊弄过去，成蟜准确探听到了他的心声。
“诶——”成蟜浮夸的大喊一声，仿佛发现了甚么天大的秘密一般。
成蟜指着呼呼粗喘的燕丹，道：“那是甚么？！”
众人顺着成蟜的指示一看，成蟜指的分明是燕丹的下面，因着冷水的缘故，燕丹浑身湿漉漉的，冬日里寺人又厚又重的袍子被水浇透，贴在身上，立刻便将因着香粉刺激，而尴尬的地方显露出来。
成蟜用天真无邪的语气感叹道：“哇，好大一个包哦！这个寺人是不是还偷了甚么东西，藏在袍子里？”
他说着，撸胳膊挽袖子，摩拳擦掌的道：“好啊，秦王眼皮子底下还敢偷盗，让蟜亲自来看看！”
成蟜大马金刀的走过去，就要扒下荆轲的衣带，掀开他的袍子，一副准备强抢寺人的场面。
荆轲自然知道那不是甚么“脏物”，他中了赵姬的道儿，现在身体反应尴尬，若是在众人面前袒露，身份暴露都是一回事儿，更重要的是丢人！
“住手！”
“住手！”
“住手！”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荆轲、燕丹和嬴政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成蟜僵着手，回头看了看嬴政，还眨巴着眼睛，荆轲怕暴露身份，燕丹怕暴露荆轲的身份，所以他们都让成蟜住手，嬴政做甚么让自己住手？
嬴政黑着脸：【蟜儿你给寡人过来！】
成蟜：“……”
嬴政满脸都挂着吃味两个字，自己的宝贝弟弟要去扒旁的男人衣衫，这谁能忍？
成蟜只好默默的走回来，还补充了一句：“他根本不是寺人！”
嬴政这会子还在生气，他自然不能跟成蟜发火，立刻就把火气转嫁在荆轲身上，道：“好啊！冒充的寺人，你们燕人还真真儿厉害！如今燕公子还打算如何解释？”
燕丹没想到荆轲的身份这么快便曝光了，道：“秦王，这……这真的是误会。”
嬴政冷笑：“将一个男子乔装成寺人带入章台宫，欲图侮辱我秦国的太后，这叫误会？”
燕丹道：“燕王明鉴，他决计没有侮辱太后的意思。”
成蟜道：“那是甚么意思？若不是想要侮辱太后，为何乔装成寺人？”
燕丹百口莫辩：【总不能告诉秦王，次非想要将我劫走，离开秦国罢？】
“哦！蟜知了！”成蟜恍然大悟，拍手道：“这男子明明不是寺人，却乔装改扮城寺人，为的便是日日夜夜守在燕公子您的身边，对不对？”
“这……”燕丹额角冒汗：【难道被成蟜看出来了？】
成蟜笑眯眯的道：“所以……他是你的嬖宠，对不对？”
“嗯？”燕丹一愣。
成蟜道：“若不然，为何要乔装改扮城寺人，日日夜夜与燕公子在一起呢？总不能是为了行刺我王，所以乔装改扮的罢？”
燕丹抿着嘴唇，一阵沉默，分明是冬日，额角的汗水滚滚而下：【成蟜的话，真真假假，我该如何应对？】
燕丹不想暴露荆轲是剑客的身份，又想保住荆轲，成蟜每一句话虽然都在笑，但真假参半在一起，搞不好便会触动嬴政的逆鳞。
燕丹一咬牙，道：“是……他、他是我的嬖、嬖宠。”
“噗……”成蟜当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声。
嬴政无奈的看了一眼成蟜。
成蟜笑道：“燕公子，好眼光，你的嬖宠生得当真不错。”
燕丹咬着后槽牙，沙哑的道：“还请秦王明鉴，此子乃是丹……丹豢养的嬖宠，如何会割爱让他去羞辱赵太后呢？这其中一定有甚么误会。”
“话虽如此。”嬴政道：“但说到底，都是燕公子的一面之词，阿丹呐，你我虽然是旧相识，寡人深知你的秉性，但今日之事众目睽睽，太后又哭得如此伤心，你叫寡人如何？你也要体谅寡人的良苦用心才是。”
成蟜敲锣边的道：“王上，燕公子乃是真君子，说不定其中当真有甚么误会？今日之事，不如，蟜给诸位出个主意？”
“哦？”嬴政与成蟜一唱一和，道：“甚么主意？说来听听。”
成蟜一笑，道：“若这寺人，是个真的寺人，其实进出赵太后的寝宫，也说得过去，只消王上对外宣称，是燕国派遣去送给赵太后贽敬之礼的寺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赵太后也必不想将事情闹大，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罢了。”
燕丹连忙道：“成小君子所言甚是。”
嬴政为难的道：“只是……此寺人，并非真的寺人，若是一朝不甚走漏了消息，那吃亏的，岂不是咱们秦国人？”
成蟜还有后话，道：“这也容易，只要将这假寺人拉出去，咔嚓一刀，变成真寺人，不就一了百了，一劳永逸了么？”
“甚么？！”燕丹大吃一惊，脸色煞白的道：“这是要……要……”
“无错！”成蟜笑眯眯的道：“阉了他！”
燕丹：【不可！万万不可！】
燕丹：【次非是为我入宫的，他如此心高气傲，若是真的成了寺人，让他后半辈子该如何是好！】
燕丹：【次非决计受不得这样的羞辱，不可……不可……】
燕丹明显慌了，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调整好情绪，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白月光形象，拱手道：“秦王好计谋。”
“哦？”嬴政微笑：“阿丹，这话从何说起呢？”
燕丹是个聪明人，起初他没反应过来，毕竟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好友身上，当局者迷，燕丹一时关心则乱，便给搅合糊涂了。
而如今，他冷静下来，很快捋顺了思路。
燕丹冷静的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难道不是秦王设的一个局么？”
嬴政一脸平静，根本没有狡辩的意思，很是随便的道：“阿丹，你退步了，这么许久你才反应过来。”
并非是燕丹退步了，真真儿是他关心则乱，一时间乱了方寸，因此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
燕丹道：“能叫秦王做局，必有由头，秦王不如明言罢？”
嬴政道：“既然如此，那寡人也就不兜圈子了，你想要他活命，可以，寡人有一个条件。”
“请秦王明示。”
嬴政微微踱步，道：“寡人要你归顺我秦国。”
“绝无可能！”燕丹一口拒绝。
成蟜笑道：“燕公子，看来你的嬖宠在你心中，也不值甚么，起码没有你的母国值钱。”
荆轲克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好不容易找回了一些声音，沙哑的道：“你们不必挑拨离间！”
嬴政并不搭理荆轲，道：“寡人早就猜到，你不会背弃燕国。”
要不问嬴政为甚么会知晓，因着上辈子，燕丹知晓自己的父亲要杀自己的脑袋，他都没有逃跑，燕丹是个彻头彻尾的痴子。
嬴政自然也不指望这辈子的燕丹幡然悔悟，道：“你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于寡人，不过没关系，寡人看在你我曾经同在赵国为质，同病相怜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燕丹抿了抿嘴唇，下意识觉得这个机会也不是那么好抓住的。
果不其然，嬴政面上露出微笑，但他的笑容并未达到眼底，道：“寡人要你出谋划策，帮助秦国并吞赵国。”
“甚么？！”燕丹震惊的瞪着嬴政，道：“秦国要并吞赵国？”
嬴政微笑：“很意外么？”
嬴政又道：“赵国一直是燕国的死敌，你们燕国使团出使，也是为了与我秦国联盟，好叫我秦国不与赵国为伍，你们燕国才能专心致志的攻打赵国，不是么？既然如此，赵国被我秦国并吞，从此再没有赵国骚扰你们，你们燕国便从此解除了一个心腹大患，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哈！！！”荆轲突然大笑起来：“赵国一旦被秦国吞并，的确，从此燕国便少了赵国这样旗鼓相当的心腹大患，而这个心腹大患，便会变成并吞了赵国的秦国！！秦王，你们秦国不愧是虎狼之国，想的真好！真好啊！！”
荆轲心思敏锐，一下子便看穿了嬴政的意图，嬴政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想要狡辩的意思。
荆轲奋力挣扎，对燕丹道：“公子！！公子不能答允！公子千万不能答允！秦国乃是虎狼之国，他们狼子野心，根本不只是想要吞并一个赵国，等着赵国被吞并之后，便是燕国！他还想吞并燕国！！”
“呵呵……”
嬴政突然低笑一声，幽幽的道：“你错了，寡人想要吞并的，何止是赵国与燕国，而是……整个天下。”
燕丹怔愣在原地，震惊于嬴政的真话。
嬴政负手而立，慢悠悠的独步，他的步伐在空旷的圄犴中，发出“踏、踏、踏”的响声，不断的回荡。
嬴政道：“寡人这样的想法，有错么？诸国共存，战乱繁生，如此多诸侯之中，哪一个有寡人这般的才德，不才的不才，不仁的不仁，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这天下，只有掌握在寡人掌中，才是最好的天下，独独一方秦国的天地，你们不觉得，对于寡人来说，实在太小……太小了么？”
燕丹脸色肃杀阴沉，深深的看着嬴政，这一刻，也不知为何，他的心窍中竟然生出一股赞同嬴政想法的心思。
是了，天底下那么多诸侯，有几个像嬴政这样？一个也没有！他们鱼肉百姓，不顾百姓的死活，只知道享乐，在百姓水深火热之时，他们的享乐则是普通人家不敢想象的奢靡腐烂。
就连……
燕丹：【就连我的君父也一样……】
燕丹明显犹豫了，成蟜再接再厉道：“燕公子，你可要仔细想想，为你的嬖宠考虑考虑，他能伪装成寺人，放下身段，心甘情愿的跟着燕公子，必然是个忠诚的人，像这样的少见啊！你可以眼睁睁观看着，待你如此好的人，人头点地不成？”
燕丹心窍晃动，荆轲大喊：“公子！不要信他们！！公子不能答允！次非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成蟜啧了一声，道：“王翦大哥，有劳你堵住他的嘴巴。”
王翦看了一眼嬴政，嬴政点点头，王翦立刻找了一块布巾，塞在荆轲的嘴里。
“公子……公……唔唔唔唔唔！！！”荆轲使劲挣扎，奈何他这会子中了药，力气不如王翦，嘴里塞了布巾之后，虽然还能发出奇怪的声音，但听不出具体的言辞。
燕丹看向荆轲，荆轲奋力摇头，示意燕丹不要答允，可是他越是如此，燕丹越是内疚。
燕丹：【荆轲本不是燕国人，他根本不用为了燕国如此，是他将我作为了知己，才为我如此，绝不能让他出事……】
成蟜眼看着燕丹动摇，对嬴政耳语几句，让他再动摇动摇燕丹。
嬴政会意，道：“燕公子，很难抉择么？你帮助寡人并吞赵国，寡人便会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了你的挚友，不止如此……赵国灭国之日，便是你解除质子身份之时，届时，寡人会送你五十承，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到燕国去，如何？”
燕丹本就在动摇，听到嬴政的话更是动摇，他不想做质子，做梦都想回到自己的母国去，如果答应了嬴政，不仅可以救下荆轲，还可以回到母国，岂非是巨大的诱惑？
“唔唔唔——！！”荆轲沙哑的怒吼着，深深的看向燕丹。
成蟜长长的叹了口气：“嗨，算了罢，我看这个嬖宠虽然好看，但是好看的皮囊千千万，指不定人家燕公子早就腻歪了，还有啊，人家燕公子在咱们秦国好吃好喝，万一不想回去，就是想要做质子呢？王上，不如还是将这不知廉耻的假寺人，拖出去砍了罢！”
嬴政道：“也好。”
成蟜又道：“先砍掉他的□□，让他在死之前成为真正的寺人。”
嬴政面带微笑，仿佛成蟜说的是甚么撒娇的言辞一般，道：“也好。”
成蟜继续道：“再砍掉他的四肢，然后把他扔到狗圈中，让狼狗分食，这假寺人不是口口声声说咱们是虎狼之国么，老虎是找不到的，狼狗高低能找几条来。”
嬴政还是微笑：“都依蟜儿。”
燕丹可不像嬴政那般，压根儿笑不出来，他的心窍不停的绷紧再绷紧，双手攥拳，紧紧咬着后槽牙，整个人都在发抖。
崩！
脑子里的脑根弦终于绷断了，沙哑的道：“好！我答允！”

第100章 找哥哥告状
荆轲听到燕丹答允，仿佛泄气一般，又瞪了一眼成蟜。
燕丹道：“如今可以放人了罢？”
“不着急。”嬴政道。
“怎么？”燕丹道：“难道秦王想要出尔反尔不成？”
嬴政微笑：“并非是寡人出尔反尔，而是怕燕公子出尔反尔。既然燕公子已然答允，那不妨现在便说说，该如何并吞赵国。”
燕丹沉默良久，嬴政笑道：“燕公子啊，你若是不说个所以然来，叫寡人如何放过此子呢？若是拖得长了，太后那面让寡人给个说话，寡人这就难办了，是也不是？”
燕丹被逼的没有办法，咬了咬嘴唇，道：“赵国之所以可以存国，因着三个人。”
第一个人便是公子无忌，公子无忌窃符救赵，挽救了摇摇欲坠的赵国。
而这第二个人是廉颇，不过如今廉颇年迈，赵王不信任廉颇，令李牧取代了廉颇的兵权，廉颇一怒之下出走，如今在魏国。
“这第三个人……”燕丹道：“便是李牧。”
李牧是赵王启用的“新人”。说是新人，其实也不是新人。一直以来李牧都在赵国北面的边关戍守，抗击匈奴，被边关百姓奉为神明。
因着李牧出众的战功，赵王将他调遣回来，取代了廉颇的兵权。
“李牧……”嬴政幽幽的叨念了一句。
的确，上辈子李牧便十足难缠，因着李牧一直不肯归顺，嬴政动了杀心，让王翦出兵的时候散播消息，赵国的奸臣郭开收受贿赂，说李牧心存反心，赵王素来多疑且没本事，就像怀疑廉颇一样怀疑李牧，最后李牧被杀，赵国也跟着亡国。
嬴政曾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李牧死，赵国亡。
燕丹道：“李牧虽是个新将，但从这些年他对抗匈奴的战功来看，并不可小觑，秦王想要并吞赵国，便要先解决李牧。”
成蟜摸了摸下巴，看来燕丹的确有几把刷子，这就和历史对上了。
嬴政饶有兴趣的道：“哦？燕公子请继续讲，该如何解决李牧？”
燕丹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挣扎，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荆轲，终于再次开口道：“赵国这些年来，与我燕国战争不断，其实他们如此着急开疆扩土，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粮食。”
“粮食？”成蟜并非古代人，所以他对打仗不是很在行。
嬴政耐心的解释道：“赵国虽在中土，但是他们耕种的土地有限，每次但凡有个战役，无论大小战役，都会向其他国家借粮。”
成蟜如今在司行办事，主管外交，并不在司农这样的部门，因此不知道赵国还有这样的“癖好”，每次打仗都要先借粮食。
燕丹点点头道：“赵国急于向外扩张地盘，其实正是因为国中粮食的压力，如果地盘可以扩大，便可以扩大耕种面积，解决粮食压力，所以赵国才会如此急于战争，连年对我燕国动手。”
燕丹顿了顿，继续道：“此次赵国开战，同样从其他国家借粮，丹以为，赵国必然会朝秦王借粮，一来，秦国实力雄厚，有粮食可以借给赵国，这二来……赵国亦可以用此来试探秦王，看看秦王到底是帮着哪面，秦王若是将粮食借给赵国，赵国便知秦王与我燕国不是一边，可以放心大胆的进攻燕国，反之，秦王若是不肯借粮给赵国，赵国便知晓秦国与燕国联盟，他们对燕国发动战役之时，多少也会提防秦国。”
燕丹说了这么一大段，成蟜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借粮食之中，也有这么大的门道，简单来说，赵国会通过借粮食，来窥伺秦国的动向，看看秦国到底是帮着赵国，还是帮着燕国。
燕丹道：“秦王若想并吞赵国，丹以为，可以借粮给赵国。”
“哦？”嬴政微笑：“寡人想要并吞赵国，还要借粮食给赵国？”
燕丹点点头道：“秦王不但可以同意借粮食给赵国，还可以亲自运送这批粮食到赵国，然后主动去拜访李牧将军，送给李牧将军更多的粮食……赵王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他若是知晓秦王亲自前往赵国，是冲着李牧而来，心中必然不舒服，再一对比秦王送给李牧的粮食，和借给自己的粮食，心窍之中的不舒服便会扩大。有这样一根刺横在赵王心中，李牧便算是个悍将，也只能做第二个廉颇，不被信任了。”
嬴政似乎早就料到他的计谋，因此并不意外，道：“果然是燕公子啊，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儒雅，其实一肚子坏水儿。”
成蟜忍不住感叹，这个法子，好缺德啊！
燕丹拱手道：“秦王谬赞了，是秦王让丹出谋划策，丹的挚友还在秦王手中，怎敢懈怠一丝一毫？”
燕丹说到这里，借着拱手的动作垂低头，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在眼底，但无论如何，还是瞒不过成蟜的五感。
燕丹：【秦王亲自前往赵国送粮，赵王又如何是个省心的呢？若是秦王在赵国遇到了甚么，都是不可预料的，秦王只是叫丹出谋划策，多余的，便怨不得丹了……】
成蟜心头一突，燕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是个狠人。
他提出的这个办法，若是成功，赵王会怀疑李牧的忠诚，让他坐冷板凳，若是不成功，嬴政亲自前往赵国，很可能会遇到甚么危险。
但无论是李牧坐冷板凳，还是嬴政遇到危险，这对燕国来说都是好事儿，燕国总是不吃亏的。
成蟜道：“燕公子，你最好不要有私心。”
燕丹一愣，自己方才收敛心神，本以为伪装的十足到位，没想到却被成蟜看穿，微笑道：“成小君子多虑了，我怎么会有私心呢？”
嬴政让王翦给荆轲松绑，暂时软禁在章台宫中，并没有让燕丹将人带走。
燕丹离开之后，成蟜立刻找到嬴政，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哥哥，赵国借粮的事情，你不能亲自去。”
“为何？”
成蟜担心的道：“方才蟜都听见了，那个燕丹让你去送粮，是想让你折在赵国。”
嬴政没当一回事，微笑道：“的确是燕公子的心胸。”
成蟜道：“所以这次若是真的借粮，哥哥你还是不要亲自前去了，燕国和赵国都不是好东西。”
嬴政却摇头道：“想要赵王怀疑李牧，必须由寡人出马，这样才真切。”
“可是……”成蟜担心。
嬴政截断了他的话头，道：“蟜儿放心，就赵国那些个小伎俩，不会有事儿的，再者，蟜儿是大行人，这趟送粮你必定会出使，你会叫哥哥出事么？”
“自然不会。”成蟜笃定的道。
嬴政幽幽一笑，突然低下头来亲了一记成蟜的额头，道：“所以蟜儿要好好保护哥哥。”
成蟜：“……”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重生秦始皇、哥哥！
没过几日，赵国的使者果然到了，正如燕丹所料，赵国国内的粮食本就吃紧，自己吃还不够呢，打仗需要的粮食更多，因此每次打仗，都会去找其他国家借粮食。
赵国的使者来到秦国借粮，嬴政二话没说，直接答允了借粮一事，把赵国的使者都给弄懵了。毕竟他们可听说，燕国的使者也在咸阳，还让他们的公子作为质子，表达和秦国的联盟之心。
成蟜叫人散播了一些舆论，燕国使团的人调戏赵太后，被秦王抓住，秦王震怒，赵国使者一听，好似瞬间明白了甚么，或许秦国之前是打算和燕国联盟的，但是闹出了赵太后的事情，所以秦国便转而和赵国联盟了，这才如此轻易的将粮食借给他们。
嬴政不但要借粮食给他们，还会亲自运送这粮食入赵国，赵国使者简直受宠若惊，千恩万谢，不知说甚么才好。
于是这个事情便敲定下来，嬴政亲自押运粮食，成蟜身为大行人，自然要跟随，除此之外，王翦负责运送的安全。
当然了，燕丹也会随行，毕竟这是他出的主意。
成蟜道：“哥哥，燕丹这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是个狠人，他若是搞小手段，咱们防不胜防，不如这样，你把荆轲赏给我，让他给我做侍卫，如此一来，咱们也可以用荆轲作为人质，捏咕着燕公子。”
说是侍卫其实是好听的，实则就是人质。
用荆轲威胁燕丹，同时也可以用燕丹威胁荆轲，如此双面威胁，两个人都不会轻举妄动。
嬴政想了想，道：“也好，只是蟜儿你要小心一些。”
嬴政立刻便让王翦去领荆轲，换了一身虎贲军侍卫的衣裳，叫他去找成蟜报道。
成蟜今日在政事堂中忙碌，因着过几日便要出发送粮，此次送粮嬴政亲自坐纛儿，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一切都要安排的妥妥当当，全部流程都需要再检查几遍才行。
踏踏踏——
有跫音传来，成蟜不需要抬头，他五感灵敏，一下便听出是荆轲的脚步声。
王翦带着荆轲走进来，道：“成小君子，你要的人带到了。”
成蟜笑道：“多谢你了王翦大哥。”
“不谢不谢！”王翦道：“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着，有些担心，低声道：“成小君子，你为何要这么一个危险之人做护卫？此子面色狠戾，一看便不是甚么善类，你把他留在身边，唯恐会对成小君子不利。”
“无妨，”成蟜摆摆手，笑眯眯的道：“王翦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法子。”
王翦本想再劝说两句，不过转念一想，成小君子如此谋断周全，合该不需要自己提醒，便拱手道：“人带到了，那卑将告退。”
成蟜挥挥手：“王翦大哥慢走！”
王翦离开之后，成蟜笑眯眯的打量荆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啧啧称赞道：“怪不得赵太后对你一见钟情，轲轲生得可真好看。”
荆轲面色一僵，厉声道：“你在唤谁？”
成蟜理直气壮的道：“唤你啊。”
荆轲露出厌恶的表情，道：“不许你如此唤我。”
“那唤你甚么？”成蟜笑眯眯的道：“次非？”
次非是荆轲的字，古代的字都是亲密之人唤的，荆轲更是露出一脸嫌恶。
“是罢？”成蟜道：“还是唤你轲轲好一点，我觉得这个叫法很可爱，也不会和别人撞了。”
荆轲：“……”
荆轲干脆抱臂不搭理。
成蟜用手指叩了叩案几，发出“空空”的响声，道：“轲轲，有点眼力见儿，你没看到本使的耳杯空了么？倒水。”
荆轲瞪了一眼成蟜，成蟜当做没看见，只是又道：“倒水啊！”
荆轲冷笑：“叫我给你倒水？做梦！”
成蟜微笑：“人有的时候是需要做梦的，轲轲，你若是不给我倒水，难道不怕远在别馆的燕公子，饮不上水么？”
“你敢威胁与我？！”荆轲怒目而视。
成蟜道：“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
燕丹在别馆做质子，质子可不是来做客的，被虐待的质子不在少数，当年嬴政在赵国做人质，便吃不好穿不暖，甚至连出行的车马都没有。
荆轲深吸两口气，一句话没说，转头舀了一勺水，恨不能是泼的，极其粗暴的将水倒入成蟜的羽觞耳杯。
但真别说，荆轲武艺超群，这般远的距离，竟没有将水泼洒出来一滴。
“哈——”成蟜浮夸的饮了水，咂咂嘴巴：“还真别说，轲轲给倒的水，有点甘甜呢。”
荆轲又是嫌弃的看了成蟜一眼。
成蟜抬了抬下巴，道：“喏，看到那些果子了没有，本使想吃果子，你随随便便给本使削三十来个罢。”
“三十来个？！”荆轲诧异。
承槃之中的枣子还没有三十来个。
成蟜又道：“去皮、去核，雕刻成小兔子的模样，每一根兔子的绒毛都要栩栩如生，果子若是不精致，本使是吃不下的。”
荆轲：“……”
荆轲随便捏起一颗枣子，咬牙切齿的道：“你自己看看这果子有多大小，你要我将果子雕刻成兔子的形状，还要雕刻兔子的毛发？”
成蟜奇怪的歪了歪头，道：“不行么？”
“你说呢？！”荆轲一字一顿的反诘。
成蟜深深的叹了口气，两只手托着腮帮子道：“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你若是说不行，恐怕远在别馆的燕公子，别说没有果子吃，便是连顿饱腹的饭食，也没的食了。”
“你……”荆轲气愤的道：“你又威胁我？”
啪嚓！
荆轲竟是把一颗枣子徒手捏烂了。
成蟜挥挥手：“快点雕刻，一共三十个。”
荆轲呼呼的喘着粗气，不过瞪人归瞪人，还是将盛放枣子的承槃拉过来，开始动手削枣皮儿去了。
成蟜叮嘱道：“皮儿去干净，本使不喜欢吃皮，刮嗓子。”
荆轲：“……”
成蟜将所有的文书全都核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一抬头，忍不住发出感叹的声音：“嗬，好家伙。”
荆轲真的将枣子全都雕刻成了小兔子的模样，就差最后几颗了，不愧是剑术高手，每一只小兔子雕刻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十足可爱。
成蟜监工一般走过去，负手而立，评头论足的道：“啧啧，你看看这只兔子，它不高兴么？为甚么不笑？你看看这只兔子，它是残疾么？为甚么一耳朵大一耳朵小？再看看这只兔子，它……”
成蟜纯粹找茬儿，张了张嘴，仔细想了想，道：“它没啥不好，只是本使纯粹看它不顺眼。”
嘭！
荆轲将短剑往案几上一扎，冷冷的凝视着成蟜，道：“若敖成蟜，你如此过分，怕是针对于我不成？”
成蟜心说，你终于看出来了，谁叫你“刺杀过”便宜哥哥呢？成蟜素来是个小心眼儿的人，虽然如今荆轲刺秦王的事情还未发生，以后也决计不能发生，成蟜却还是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
成蟜微笑道：“轲轲，我觉得是你想多了。”
荆轲额角青筋直跳，眯起眼目，往前逼近了几步，沙哑的道：“成小君子不会武艺罢？脖颈又如此纤细，我若是捏死你，比雕刻这些果子可容易的多，你便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成蟜微笑。
“为何？！”荆轲质问。
“因着……”成蟜还未开口作答，有人从政事堂的大门走了进来，幽幽的回道：“若是你敢动蟜儿一根头发丝……”
成蟜探头一看，是嬴政来了！
嬴政一身黑色的朝袍，头戴冕旒，阔步入内，那容貌、那气质、那姿仪，简直无与伦比，任何人拍马都赶不上。
嬴政走进来，继续道：“燕丹便会少一根手指，若是你敢动蟜儿两根头发丝，燕丹便会少两根手指，若是一双手不够断的，也可以断脚趾，割耳、剜鼻、挖眼，你自己掂量掂量罢。”
荆轲可是赫赫有名的剑客，上辈子还刺杀过嬴政，嬴政却如此放心的让荆轲给成蟜做侍卫，其实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扣押着燕丹，按照荆轲对燕丹两肋插刀的秉性来看，荆轲绝对不会不顾及燕丹的死活。
说罢，嬴政摸了摸成蟜的头发，好似方才“恶毒”的言辞不是他说的一般，微笑道：“蟜儿不怕，若是他对你不利，便来找哥哥告状。”
成蟜跑过去，笑眯眯的道：“哥哥对蟜可真好。”
荆轲：“……”

第101章 门禁时间
送粮赵国的队伍准备出发，此次前往赵国，还是从轵关出发，绕行太行山，最终进入赵国土地。
嬴政亲自送粮，何等的荣光，排场自然十足的庞大。
嬴政登上为首的辒辌车，成蟜本也想跑上去的，还未能得逞，便被斗甯逮到了，斗甯也在司行共事，此次出行斗甯自然跟随。
斗甯微笑道：“蟜儿去何处？司行的马车在后面呢。”
“那个……”成蟜支支吾吾，他刚开始和嬴政谈恋爱，正是合该多多相处的时候，奈何这些日子为了借粮的事情十足忙碌，成蟜整日在政事堂，都没办法抽出时间和嬴政谈恋爱。
本来二人说好的，路上时间空余，成蟜前来与嬴政参乘，便可以单独相处了，结果好死不死，被亲哥哥抓住了。
且亲哥哥完全不看好这门“亲事”，时时刻刻都想拆散他们。
斗甯微笑：“蟜儿，这些日子在政事堂，你辛苦了，看看，脸色都憔悴不少，上车去好好歇息，哥哥陪着你。”
成蟜：“……”
成蟜无奈，只好乖乖上了司行的马车，然后乖乖的躺下来，斗甯给他盖好被子，成蟜的确是累了，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嬴政在辒辌车上等了很久，专门让寺人弄了一些成蟜爱吃的小食、小饮，还准备了一些酒酿，若是气氛好饮两杯，辒辌车私密又隔音，一路上做些甚么温存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结果……
嬴政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扈行队伍已经启程，又过了一阵子，还是不见人。
寺人前来回禀道：“回……回王上，成小君子跟着甯君子，早就上了司行的马车。”
嬴政：“……”又是斗甯……
一路前往轵关，斗甯看得都很紧，成蟜根本没有时间与嬴政见面，更别说做甚么亲近的事情了，但凡有这样的苗头，斗甯便会立刻出现，神出鬼没的。
今日黄昏，扈行已经抵达轵关，他们会在轵关休整几日，之后再行出发。
成蟜兴致勃勃的下了缁车，斗甯微笑道：“蟜儿，为兄已经安排好了营帐，你便与为兄一起住。”
“啊……”成蟜眨了眨眼睛。
“怎么？”斗甯道：“不想与为兄住在一个营帐？”
“不是不是。”成蟜摇手，也不是不想，只是如此一来，和亲哥哥在一起住，便宜哥哥肯定不能偷偷跑过来了。
嬴政本想给成蟜安排一个单独的营帐，也好让二人见面，谁知司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卿大夫们都是二人一个营帐，成蟜正好和斗甯分配在一个营帐。
嬴政一听，便觉得头疼，斗甯一定是故意的，自己才与成蟜在一起，若是不日日耳鬓厮磨，如何能增加感情？分明每日相见，却仿佛异地一般，只能远远的看几眼。
嬴政蹙着眉头，王翦正好走过来，道：“王上，可是有甚么事情不妥当？可以吩咐卑将去做。”
嬴政眯了眯眼睛，唇角化开一丝笑容，道：“王翦，寡人总是觉得无法心安，这轵关连年征战，尤其大军还运送着粮草，你去与司行的甯君子再核对核对，别出现甚么岔子。”
王翦没有那么多心思，他们运送着借给赵国的粮草，这么大的数量，绝对不能有闪失，当即点头道：“敬诺王上，请王上放心，卑将这就去，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岔子。”
王翦敬业的离开，去寻斗甯。
成蟜正在营帐中百爪挠心，都看了好几次斗甯，不知寻个甚么借口出去走走，就在此时，王翦在帐外道：“甯君子可在？是我，王翦。”
“王翦大哥！”成蟜眼睛一亮：“我哥哥在的在的，你进来罢。”
王翦走进来，拱手道：“甯君子，王上让我来与你对一对之后的行程，毕竟队伍押送着这么一大批粮草，恐怕有失。”
斗甯一眼就看出了嬴政的想法，也就是王翦想不到，不过这是他的分内之事，也不好拒绝，便道：“王翦将军，请坐罢。”
斗甯与王翦核对行程，成蟜在旁边看了一会子，趁着斗甯不注意，便一个闪身溜出了营帐。
斗甯瞥斜了一眼成蟜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便当做没有看到。
成蟜成功跑出来，立刻朝着嬴政的营帐跑去，还未跑到，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捞住成蟜，将人带到偏僻的营帐之后。
成蟜定眼一看，是嬴政。
嬴政微笑道：“蟜儿果然跑出来了。”
成蟜道：“没办法，大哥看得太紧了！”
“这个斗甯，”嬴政道：“算了，不说他了。”
成蟜道：“咱们为甚么不回御营大帐？这外面多冷呢。”
嬴政道：“等会子斗甯必然会去御营大帐抓你，若是回去，岂不是被他抓个正着？”
成蟜：“……”原来便宜哥哥想得这般多。
嬴政拉着成蟜的手，二人往偏僻的地方走了走，来到堆放杂物的营帐附近，这地方一般没甚么人烟，尤其是晚上，十足的宽阔。
嬴政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盖在成蟜的肩头，给他系好，道：“如此还冷么？”
成蟜美滋滋的摇摇头，我家哥哥就是贴心啊。
二人手拉手散步，嬴政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蟜儿，你抓着玉佩做甚么？”
自然是克制五感，毕竟成蟜的五感十足敏锐，只是单纯的手拉手散步，成蟜都觉得十足的“羞耻”，心跳飞快，谁让他是个从未谈过恋爱的青瓜蛋子呢？
成蟜道：“就、就习惯。”
嬴政笑道：“当真？不是因着与哥哥在一起，紧张的？”
“紧张甚么？”成蟜梗着脖子道：“这有甚么可紧张的。”
嬴政道：“那好，既然蟜儿不紧张，那蟜儿亲哥哥一下。”
“亲、亲？”成蟜几乎变成了结巴。
成蟜如此聪明的一个人，竟然被嬴政给搞糊涂了，一时掉入了嬴政的陷阱，道：“亲就亲，这有甚么的？”
他说着，壮士断腕一般，双手捧住嬴政的面颊，主动凑过去，将眼睛狠狠一闭，亲上了嬴政的嘴唇。
嬴政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眸中闪烁着深沉的光芒，一把搂住成蟜的腰身，将人恨恨抵在营帐之上，沙哑的道：“蟜儿，哥哥忍得很辛苦。”
“等、等等！”成蟜抵住嬴政的下巴道：“有人来了！”
嬴政虽然没有成蟜那么灵敏的五感，但经过成蟜这么一一提醒，也听到了脚步声，朝他们这边走来。
这么晚了，不知是何人到这等偏僻之处，打扰了嬴政的好事。
嬴政黑着脸，刚要带成蟜离开，另外寻找“好地方”，便听到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的说话。
“你的消息确定么？”
“自然确定！”
“秦王亲自前往赵国，滋源由七鹅裙一物儿二柒舞八一整理便是为了这批粮草，粮草的数目巨大！若是秦国准备送给赵国的粮草被劫，如今赵国和燕国又在开战，秦人和赵人决计不会想到是咱们韩人做的，一定会把矛头指向燕国！”
成蟜挑了挑眉，这信息量过大啊。
有人想要劫粮草，还是武力弱小的韩国，韩国不仅想要吞下这一口肥肉，还想把事情推到燕国头上，让燕国和赵国开撕，真真儿是好恶毒的用心。
另外一人道：“这样可行么？无论是秦国、燕国和赵国，都是咱们不能得罪的，若是被人发现是咱们韩人干的，岂不是……”
“不要吓唬自己，现在燕国和赵国打得不可开交，便算是粮食丢了，他们也只会想到燕国头上，谁会知道是咱们做的呢？那么大一批粮食，若是真的能得手，你可是大功一件啊！”
那二人又商量了一阵，显然是韩国的细作，很快便离开了。
成蟜和嬴政从营帐后面走出来，听得是真真切切，嬴政眯眼睛道：“两个小卒，竟也敢将便宜打到寡人的头上来？”
成蟜摸了摸下巴，笑眯眯的道：“哥哥，这韩国人太自不量力了，不如……咱们送韩国人一些教训，如何？”
“甚么样的教训？”嬴政道：“看来蟜儿又想顽一顽了？”
成蟜道：“韩国人巴巴的前来送人头，咱们肯定要顽一顽的，再者，他们打起了咱们粮食的歪念头，必须让他们出出血才行！”
成蟜知晓了韩国人劫粮的计划，立刻暗中部署，让人将明日需要送走的粮食，全都替换成茅草，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将这一箱一箱茅草装上辎车。
第二日一大早，先头运送“粮草”的队伍便出发，粼粼出轵关，朝着赵国而去。
“报——！！！”
一个传令官快速跑入轵关营地，大喊着：“王上！大事不好！先头的粮草被……被劫走了！”
嬴政一点子也不意外，却装作震怒的道：“甚么？！”
嘭！
他狠狠拍了一下案几，呵斥道：“何人所为？！”
传令官道：“卑将不知……”
他说着，多看了一眼坐在幕府大帐中的燕公子燕丹，迟疑的道：“卑将只知，这些伏击的兵马训练有素，像是正规军，且……且用的是燕国人惯用的战术。”
这说法很明显了，传令官觉得，劫走粮草的是燕国人。
成蟜立刻敲锣边道：“好啊，一定是燕国眼看着王上将粮食借给赵国，心里着急了，动了劫粮草的心思！”
“不可能，”燕丹站起来拱手道：“还请秦王明鉴，从表面上看，秦国借粮给赵国，的确对燕国不利，可秦国只是借粮，并没有明确的表达参战，但若是此时燕国贸然劫走粮草，便是对秦国开战，燕国在面对赵国之时，岂不是又增加了一个敌人？燕国是决计不会如此做法的。”
嬴政幽幽的道：“燕公子分析的如此头头是道儿，但也只是一面之词，如今的情况便是，我秦国的粮草丢了，而劫粮的宵小用的是燕国的战术，不是么？”
燕丹有些着急，他同意帮助秦国并吞赵国，一方面是会为了荆轲，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燕国，如是秦国和燕国就此撕开脸面，燕丹夹在中间可如何是好？
燕丹拱手道：“秦王！此事必有蹊跷，丹请命，在此立下军令状，亲自将这些劫粮的宵小抓回来，并且将粮草全须全影，一粒不少的带回来。”
“哦？”嬴政道：“这可是你说的？”
“正是！”燕丹不知秦国丢失的粮草，其实是一车茅草，笃定的道：“丹说到做到，若是未能做到，这颗项上人头，但凭秦主发落！”
“好！”嬴政微笑：“既然燕公子如此深明大义，寡人便随了你的心愿，只是……寡人不要你的项上人头，你若是无法将我秦国丢失的粮草一粒不少的带回来，寡人便……砍了你挚友的脑袋，如何？”
燕丹转头看向荆轲，咬了咬牙，道：“好，一言为定。”
成蟜道：“既然如此，燕公子，蟜这就与你核对一下丢失的粮草数目，到时候也好方便你清点。”
燕丹根本不知丢失的粮草其实是茅草，成蟜将数目告知，燕丹领了命令，点齐人马，很快带兵离开。
成蟜笑眯眯的看着燕丹的背影，道：“蟜就是喜欢实诚人呢。”
嬴政同样微笑：“谁说不是呢？”
荆轲眼看着燕丹离开，心中本就担心，正在安慰着自己，燕公子虽然文质彬彬，但早年便有领兵打仗的经验，又带着秦国的精锐，合该不会出现甚么差错才是。
结果却在此时，荆轲听到成蟜和嬴政的感叹，他心头一突，突然觉得燕丹应该小心的，并非是劫走粮草的人，而是嬴政与成蟜……
燕丹领兵，跨上马背直奔出营地，按照他对燕国的了解，燕国此时不会主动挑衅秦国才对，以免秦国真的和赵国联手，所以绝对不可能贸然出手劫走秦国的粮食，而且还用燕国固定的战术，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而赵国等着粮草，没道理多此一举的劫走粮食，反而开罪了秦国。
这么一算下来，也只剩下浑水摸鱼的韩国，韩国弱小，为了自保一直归顺赵国，如今倒戈了秦国，像他们这样的国家，挑拨离间是最好的自保方法。
燕丹有了想法，便带兵往韩国喜欢游走的地方快速扑去，韩国士兵运送着这么好些粮草，脚程必然不快。
燕丹日夜兼程的往前追赶，果然在地上看到了好些的车辙印记，这些印记一看便知是秦国运送粮草的辎车印记。
燕丹蹙眉道：“不会有错，全军听令，随我追击！”
“是！”
燕丹领兵继续往前追击，果不其然，很快便看到一群打扮的仿佛杂牌军的壮汉，聚集在篝火旁边，附近堆放了许多粮箱，那些箱子还开不及卸车。
“哈哈哈！这次咱们大功一件！”
“谁说不是呢？劫了这好些粮草！”
“秦国人必然还以为是燕国做的，这样他们打起来，咱们也能讨个好处，不是么！？”
壮汉们围着篝火喝酒欢笑，正在兴头上，突听“踏踏踏踏”的马蹄声大震，吓得那些壮汉连忙警戒，只是已然来不及了。
燕丹带兵围上，壮汉赶忙抄起武器想要反抗，但根本不敌训练有素的秦军，不消一刻，在场的所有壮汉全都被押解起来。
燕丹根本不理会那些壮汉，大步走到缁车旁边，抽出佩剑，“嘭——”直接将绳索砍断，剑尖一挑，将粮箱启开。
哐啷——
粮草的盖子掉在地上，露出粮箱里面无数的……稻草。
“草？！”
“茅草？！”
“怎么会是茅草？！”
不只是秦军吃惊，就连劫粮的壮汉也是吃惊，燕丹眼眸一紧，快速又砍断几个箱子的绳索，全部打开，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茅草！
“怎么会是茅草？！”
“粮食呢！”
燕丹眯起眼目，突然想起临行之前，嬴政和成蟜的叮嘱，一粒粮食都不能少，而如今，整队辎车，没有一粒粮食。
“糟糕，”燕丹喃喃的道：“中计了。”
成蟜舒舒服服的躺在御营大帐的软榻上，来来回回的打滚儿，笑眯眯的道：“也不知燕公子追到粮食没有，他若是看到满箱的粮食，变成了茅草，不知作何感想，怕是此时此刻，正发愁怎么把粮食数目补上呢。”
燕丹可是在幕府，当着众人的面立下了军令状，要把粮食带回来，现在粮食变成了茅草，若是燕丹空手而归，谁都会怀疑燕丹，燕丹是百口莫辩，荆轲这个人质也就危险了。
所以……
嬴政幽幽一笑：“燕公子是个聪明人，估摸着这会子已然幡然大悟，正思忖着怎么从韩人身上敲诈一笔充数呢。”
成蟜摸着下巴，笑出了两个小酒窝：“韩国人也是活该，谁让他打咱们粮草的主意，就合该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出出血，下次长记性！”
“还是我家蟜儿聪敏，”嬴政道：“想出这样的计谋，燕丹出力，韩人出粮。”
成蟜毫无诚意的推辞道：“还是哥哥教导有方。”
就在二人互夸的时候，御营大帐外面响起斗甯的嗓音：“蟜儿，门禁时刻到了，快随为兄回去歇息了。”
成蟜：“……”
嬴政：“……”

第102章 寡人唐突
嬴政黑着脸道：“斗甯又来了，早知晓便不与蟜儿讨论正事，先做点私事儿才对。”
成蟜笑眯眯的道：“私事？私事儿是甚么？”
嬴政一笑，凑过去搂住成蟜的腰身，将人抱入怀中，低下头来轻声道：“私事……便是这样。”
成蟜感觉到嬴政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吐息几乎交缠在一起，成蟜本想躲开的，毕竟斗甯就在外面，可是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贪恋，让成蟜头脑一热，伸手挽住了嬴政的脖颈。
嬴政感觉到了成蟜的配合，眼神更是深沉，将成蟜紧紧抱在怀中，正准备吻下去。
哗啦——！
御营大帐的帐帘子突然被打起来，吓得成蟜一个激灵，赶紧推开嬴政。
嬴政正准备投入的亲一亲宝贝弟弟，还未亲到，倒是被推的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咕咚！”一声撞在案几上，差点把案几上的文书撞一地。
“王上？”那人进来之时，便看到嬴政踉跄的撞在案几上，连忙上前搀扶道：“没事罢！”
嬴政定眼一看，是王翦……
还以为是斗甯杀进来要人了，没成想是王翦。
嬴政眼神不善的看着王翦，道：“你进来做甚么？”
王翦“哦”了一声，道：“回禀王上，方才甯君子说，他在外面请求谒见，但一直未听到王上的回应，恐怕王上会出甚么事情，因此让卑将进来看看。”
嬴政：“……”王翦这个木头，斗甯这个狐狸！
成蟜的脸色仿佛被熟了一般，闷头跑出去，果不其然，斗甯笑眯眯的站在营帐外面，道：“蟜儿，这么晚了，随哥哥回去歇息罢，你身子素来不好，不宜晚睡。”
成蟜：“……哦。”
成蟜随着斗甯回了营帐，躺在榻上装睡，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遗憾，方法就顾着谈正经事了，的确忘了私事儿，下次见面应该不由分说，上去就亲，这样自己才不会吃亏。
成蟜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第二日他是被吵醒，隐约听到营帐外有人在喧哗，十足的吵闹。
他揉着眼目坐起来，斗甯已经穿戴整齐，道：“蟜儿？你若是还困，再睡一会子也好。”
成蟜迷茫的道：“甚么声音？”
斗甯道：“好似是燕公子回来了。”
“燕丹？”成蟜的眼目登时亮起来，甚么睡意也没有了，立刻坐起身来道：“我也去看看。”
成蟜穿戴整齐，赶紧出了营帐，一眼就看到了燕公子燕丹，燕丹指挥着虎贲军，粼粼的运送着粮车而来。
成蟜笑眯眯的走上去：“燕公子，辛苦你了。”
燕丹看了一眼成蟜，翻身下马，指着身后的粮车道：“大行人，要不要亲自验看一下这些粮食，只多不少。”
成蟜背着手走过去，地主一般的查看那些粮车，粮车上的箱子并不是秦国的标志，这并非是他们丢掉的那些“粮草”，粮车上分明刻着韩国的标志！
昨日燕丹带兵追上伏击的队伍，一检查粮车，发现箱子中装的并非是粮食，而是满满的茅草！
燕丹何其聪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中计了，合该是嬴政早就知道有人要劫粮，所以提前将粮食变成了茅草，韩国人劫走的根本是无用的茅草。
而燕丹立了军令状，若是只带回去茅草，必然落人话柄，根本无法自我分辨，唯一的法子便是弄等量的粮食回去。
那如何弄到等量的粮食？
羊毛出在羊身上，自然是找韩国人的晦气。
燕丹知晓自己被嬴政诓骗了，但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又带着虎贲军，去劫韩国的粮食带回来。
燕丹道：“秦王真真儿好计谋，大行人点点罢，这些粮食够不够？”
成蟜哈哈一笑，对着燕丹竖起大拇指：“燕公子是个狠人，你怎么弄来这么多粮食，韩国人要被你气死了罢，这血出大了！”
燕丹无奈道：“这不是大行人想要看到的么？”
无错，这就是成蟜想要看到的，韩国人把算盘打在他们头上，简直太岁头上动土，这能忍？必须让他们出出血！而且韩国弱小，就算被劫了粮食，顶多也只是口头谴责，成蟜就不信他们真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动战役，给他们胆子也不可能。
成蟜美滋滋的道：“行了，这粮食太多了，燕公子，你可是超额完成任务。”
燕丹瞥了一眼成蟜，道：“成小君子，你是不是早就知晓韩国人的动向？”
成蟜微微一笑：“这有句老话儿叫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轵关这地界儿，从来都是多事之秋，留了个心眼子总是没错的。”
其实成蟜不是早就料到韩国人有坏心眼，而是因着大傩伥子玉佩，偷听到了细作的计划。
燕丹拱了拱手：“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丹告退了。”
“等等。”成蟜拦住燕丹，道：“燕公子，蟜给你一个忠告罢。”
燕丹奇怪的看着成蟜，成蟜笑道：“千万别惹秦王，秦王可比你想象中聪敏的多，安分守己，便是最好的出路。”
说着，还轻轻拍了拍燕丹的肩膀，对他眨了眨眼目。
轰隆！
不知怎么的，燕丹脸上一红。
成蟜奇怪，燕公子脸红甚么，不等成蟜用大傩伥子玉佩读心，燕丹已经急匆匆离开了。
“奇怪……”成蟜自言自语。
“蟜儿。”
有人在背后唤成蟜，成蟜回头一看，原来是嬴政。
嬴政黑着脸走过来，道：“这一大早上的，便对燕公子抛媚眼？”
“抛媚眼？”成蟜道：“哪里有抛媚眼，蟜方才明明在警告他。”
嬴政无奈的道：“那燕丹为何红着脸离开？”
成蟜感叹道：“蟜也正奇怪这个，方才刚想读心，但燕公子跑得太快了，蟜还未来得及。”
嬴政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蟜儿五感敏锐，就是对感情的事情太木讷，一点子警觉也没有，嬴政自我安慰道，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成蟜奇怪的道：“哥哥？”
他说着，戳了戳嬴政的面颊，总觉得嬴政此时仿佛一只气鼓鼓的河豚，还是蛮威严的河豚。
韩国吃了哑巴亏，正如成蟜所料，他们根本不敢声张，甚至连谴责都不敢，只是当做没发生过，被打劫的人都当做没发生，打劫的人又怎么会声张呢？
于是秦军只当是在轵关补充了物资，然后便浩浩荡荡的继续启程，出轵关，绕行太行山，一路来到赵国。
赵国大行人亲自在边境迎接，十足的恭谦，虽然他们日前还在打仗，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赵国和燕国打仗，赵国管秦国借粮食，还要借这个机会，探一探秦国的口风，看看秦国是帮他们，还是帮燕国。
赵国大行人亲自迎接，嬴政的态度故意淡淡的，道：“寡人乏了，甚么接风宴能省则省，今日在别馆过夜，明日便启程前往邯郸。”
“是是！”赵国大行人道：“一切按照秦主的吩咐来。”
秦国的队伍住进别馆，第二日一大早，便启程继续赶路，运送着粮车往赵国的邯郸而去。
郭开如今乃是赵国的国相，在邯郸大门口恭迎，一看到嬴政的辒辌车，立刻翻身下马，一路小跑，颠颠颠的迎上去。
古代的官帽是有充耳的，帽子左右两边会用绳子垂下两个石头或者玉质的“耳塞”，乃是给卿大夫们日常休息之时用的，平日里朝参，若是有卿大夫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或者仪态不佳，充耳便会晃动起来扇打面颊。
而此时此刻，郭开一路跑过去，因为跑的比较急切，充耳噼里啪啦的扇打他的面颊，郭开也顾不得理会，哈哈赔笑道：“秦王！！秦王大驾，真是不胜荣光啊！”
寺人打起车帘子，嬴政只是慵懒的看了郭开一眼，他留着郭开一条性命，不是因着心慈手软，而是想要郭开祸祸整个赵国，否则郭开已经死了十次也不过。
郭开卑躬屈膝的道：“秦王大驾，我王已经在宫中摆上燕饮，还请秦王移步，为秦王接风，洗尘！”
嬴政凉飕飕的道：“寡人这一路车马劳顿，很是疲乏……”
说到这里，还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有些子水土不服，如今这胃里都不舒服，赵王的好意，寡人心领了，但看样子，这接风宴是要推迟几日了。”
“这……这……”郭开支支吾吾。
“怎么？”嬴政冷笑：“寡人身子不舒服，你们赵国的待客之道，还非要让不爽俐的人参加接风宴？”
“不敢不敢！”郭开道：“外臣这就禀报王上，将接风宴推迟，一切按照秦王您的方便来。”
嬴政道：“寡人乏了，引路了，去别馆。”
“是是是！”郭开亲自导路，引导着秦国使团进入邯郸别馆。
嬴政这一路都没有下车，直接进入了别管，便让郭开走了，郭开也没法子，立刻回到宫中去禀报，今日的接风燕饮看来是要作罢。
赵王虽很气愤嬴政的态度，但说到底，人家秦王是来给赵国送粮食的，借粮的价格也比市场价偏低，还有甚么可说道儿的？
赵国每次打仗都需要借粮食，能如此轻易的借到粮食，别的也不强求了，况且赵王也不希望秦国帮着燕国，所以只好忍耐下这口气。
嬴政进了别馆，他身子骨健朗，而且年纪轻轻，根本没有甚么水土不服，立刻从屋舍中出来，去找成蟜。
成蟜一路风尘仆仆，刚换好了衣裳，嬴政便走了进来。
“哥哥？”成蟜道：“这么快？”
嬴政很自然的走过来，展开手臂给成蟜系上细带，然后是革带，亲手挂上大傩伥子玉佩，道：“好了，走罢。”
嬴政借口身子不爽俐，今日不参加赵王的接风燕饮，其实是嬴政和成蟜计划中的一部分。
秦国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赵王的燕饮，然后当天晚上，秦王便会登门李牧的宅邸，亲自拜访，这件事情一定会不胫而走，传到赵王的耳朵里，赵王会怎么想？
二人准备好，外面早就备好了车马，王翦亲自护送。虽然是去办正经事，不过办完正经事，成蟜还想在邯郸的集市上逛逛，也就当约会了。
成蟜欢欢心心的登上马车，一瞬间，笑容凝固在唇角，诧异的道：“大、大哥？”
无错，是斗甯！
斗甯笑眯眯的坐在辎车中，道：“蟜儿，怎么了，不想看到哥哥？”
成蟜：“……”大哥这个超级电灯泡怎么又来了？
斗甯微笑道：“这里是赵国，唯恐赵人搞甚么小动作，所以大哥不放心。”
嬴政登上车来，眼皮也是狂跳，王翦还点头道：“是啊，王上，成小君子，卑将以为甯君子说得极有道理，王上这次拜访李牧将军，只能轻装简行，也不可动用太多虎贲军，甯君子智勇双全，不只是武艺高超，且谋略胜人，若是有甯君子随行护卫，一定不会发生意外的。”
嬴政：【呵呵，斗甯便是最大的意外。】
成蟜：“……”谁说不是呢？
于是四个人一道前往李牧的宅邸。
他们虽然是轻装简行，但秦王的车子离开别馆，宫中第一时间便听说了，秦王的车子并非朝着宫中而来，而是朝着李牧的府邸而去！
辎车停靠在李牧的府邸门口，李牧是刚刚被调遣回邯郸的，他之前几乎全都住在北面的边关，因此宅邸的门脸儿不大，也没有甚么仆役，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这么一辆豪华的辎车停靠在门前，路过之人少不得多看两眼。
王翦走下车来，叩了叩门，过了良久，才有一个仆役前来应门，奇怪的道：“何人？”
王翦拱手道：“有劳通传一声，便说秦王与秦国大行人，听闻李牧将军大名，敬佩已久，因此特来拜访。”
仆役吃了一惊：“秦王？！”
秦王亲自送粮食过来，这件事情邯郸中的每一个人都知晓，可秦王这个时候合该在宫中参加接风燕饮才对，为何突然出现在自己大门口？
仆役吓得赶紧进去通报，连门都忘了掩上，一路大喊着往里跑：“家主！！家主——秦王来了！秦王在门前了——”
成蟜险些笑出声来，看看把人家仆役给吓唬成甚么模样了？
仆役一路跑出去，过了许久许久，这才走回来，他的脸色明显十足僵硬，道：“真……真对不住，我们家家主不、不在家中。”
“不在？”王翦奇怪：“李牧将军不在家中？”
仆役：【家主分明在家，这般推脱不见秦王，会不会惹恼了秦国啊？】
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一眼就看穿了仆役在说谎，对嬴政耳语道：“李牧就在里面。”
嬴政矮身下了缁车，阔步走过去，一脸亲和温柔的道：“这位小兄弟，李牧将军当真不在家中？寡人只是敬仰将军的威名，因此一到邯郸，便连夜前来拜访，若是有甚么唐突，还请李牧将军见谅。”
“这这……”仆役头一次见到秦王，腿肚子转筋，吓得结结巴巴：“拜拜拜、拜见秦秦秦王……”
嬴政又是温柔一笑：“小兄弟不必如此，今日寡人是微服前来拜访，你只当寡人是普通男子便好。”
仆役：【秦王竟生得如此高大俊美，且与外界凶神恶煞茹毛饮血的传闻一点子也不一样，如此彬彬有礼，温文和善！】
成蟜险些笑出声来，虽便宜哥哥的确不是凶神恶煞、茹毛饮血，但甚么彬彬有礼温文和善全都是装出来的，你可千万别信了他的邪啊！
嬴政道：“小兄弟，李牧将军当真不在？还是寡人突然冒昧拜访，唐突了将军？若是当真唐突，寡人在这里给你家将军赔个不是。”
“不不不！”仆役哪里受得起赔不是，连连摇手，道：“秦王稍待，小人……小人再去问问。”
说罢，一溜烟儿又跑了。
李牧并不只是一个武夫，他想得很周到，嬴政推辞自己身子不舒服，拒绝了赵王的燕饮，结果转头来自己家府上拜会，若是李牧真的面见了嬴政，指不定明日里朝中该如何腥风血雨，说李牧暗中与秦国勾连，这也是打了赵王的脸面，所以李牧才托辞自己不在。
仆役再次走了出来，脸色更是尴尬，还有些害怕，道：“这……回禀秦王，我家将军真的……真的不在，还请秦王回去罢。”
嬴政了然，李牧果然在里面，仆役请示了李牧，但是李牧抵死不见一面，不想钻这个圈套。
成蟜慢悠悠从辎车上走下来，笑眯眯的道：“这位小兄弟，李牧将军说自己不在。”
“是是……”仆役点头应声，说了两次，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将军说将军不在，那分明就是将军在府中，却不想将秦王。
仆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将军、将军真的不在！”
成蟜一脸善解人意：“那……你家将军去了何处？甚么时候归家？”
“这这……小人只是一个仆役，将军没、没说。”
成蟜还是那般善解人意，道：“这样啊，那可太遗憾了，难道今日见不到李牧将军了？”
仆役道：“还请秦王回去罢，回去罢。”
成蟜一拍手，道：“无妨，既你不知你们家将军甚么时候回来，我们秦王便在门口等着，王上想要拜会李牧将军，总要拿出些诚意，我们懂的！只不过这街口人来人往的，你看看，大家都朝这边看呢，不一会子，秦王亲自登门拜会李牧将军的消息便会像长了腿儿一样的传播开来，要不然……”
成蟜笑眯眯的道：“你再去问问你们家将军，到底在不在家？”
仆役：“……”

第103章 不要得罪成蟜
仆役被成蟜三两句话唬住，吓得六神无主：“小人……小人再去问问！”
说罢，又是一溜烟跑了。
“呵呵。”嬴政忍不住笑起来：“还是蟜儿坏点子多。”
“这哪里是坏点子？”成蟜沾沾自喜的道：“这是聪明的点子。”
李牧就在家中无疑，只是不想与嬴政沾染了干系，所以才托辞自己不在，结果成蟜耍无赖，李牧不见，他们就不走了。
这下子李牧也没有法子了，嬴政虽然没带多少从者，但就他那辆辎车也足够高调，人来人往都要多看两眼，何况成蟜刚才恨不能抡开嗓子说秦王怎么怎么样，早就有好事儿的人在围观了。
吱呀——
很快，宅邸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里面匆匆走出，那男子垂着头，心事重重：【秦王真是好手段。】
成蟜一看，是李牧无疑了。
嬴政识得李牧，并不是这辈子见过，而是上辈子见过，他一眼便认出来了，这可是赵国最后的希望，李牧一死，赵国就离亡国不远了。
嬴政微笑抱拳：“李牧将军，可是让寡人好等啊！”
李牧尴尬的微笑：“秦王大驾，外臣实在受宠若惊，请！秦王，请！”
他说着，对身后的仆役道：“没看到秦王大驾么？还不快入宫去通知王上。”
“是是！”
李牧想要通知赵王，如此也能撇清楚自己与嬴政的干系，成蟜却道：“诶，李牧将军，不必如此劳烦了。我王此次前来，纯粹是因着敬仰李牧将军的威名，若是因着这般小事儿便惊动赵王，岂非不妥？”
李牧尴尬的一笑：“这……”
嬴政当即上前，拉住李牧的手，哥俩好一般道：“李牧将军，寡人带了好酒，听说将军好酒，不如今日寡人与将军讨教讨教？”
“不敢不敢！”
众人一道入了李牧的宅邸，李牧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如今正是我赵国与燕人开战之际，秦王突然到访，不知安得甚么心肠，还是随便打发了他们才好。】
成蟜挑了挑眉，低声对嬴政道：“李牧将军想要随手打发了你，哥哥，装醉。”
嬴政无声一笑，冲成蟜微微点头。
嬴政的酒量不错，不说千杯不倒，但也不会一杯就醉，比成蟜的酒量强上百倍，而今日……
嬴政象征性的喝了两杯，扶着自己的额角：“寡人怕是……怕是醉了，这酒……太烈。”
“王上！王上！”成蟜立刻扶上去打配合：“定是王上饮得太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牧立刻道：“竟然秦王醉了，不如……外臣这就护送秦王回别馆歇息？”
成蟜立刻否决道：“不行！万万不可！李牧将军您可不知，我王每每饮醉，千万不可颠簸，否则宿醉胃疼，明日要大发雷霆的，蟜如何能担待得起呢？”
“这……”李牧有些犹豫。
成蟜笑眯眯的道：“李牧将军，还是劳烦您腾出一间客舍，让我王歇息。”
李牧心中轰隆一声：【这如何使得？秦王亲自拜访，还在我家过夜，明日的流言蜚语该传成甚么模样？】
成蟜不等他拒绝，已然道：“李牧将军，你看我王醉成这样，您不会狠心将我们赶出去罢？这难道是赵国的待客之道么？”
嬴政很是时候的道：“头疼……寡人头疼。”
成蟜立刻道：“你看看，我王头疼了！李牧将军，快别犹豫了，是个屋舍就行，你便算是让我王住柴房，有个睡觉的地方便可。”
嬴政：“……”
李牧黑着脸，但是没有法子，这就好像进了狼窝，一步错步步深陷，根本无法自拔，只好硬着头皮道：“收拾一间屋舍，请……秦王下榻。”
成蟜扶着醉醺醺的嬴政，踉踉跄跄，晃晃悠悠，二人便进了屋舍，嬴政为了装醉，身上一点力气也不带，可沉死了成蟜。
屋舍大门一关，成蟜立刻松手，嬴政却压向成蟜，成蟜一个踉跄，惊呼一声向后仰倒。
嘭……
成蟜摔在榻上，嬴政伸手垫了一下他的后脑，恶人先告状的道：“蟜儿，怎么如此不小心？”
成蟜推了推他，道：“快起来。”
嬴政却道：“好容易有你我二人独处之时，哥哥怎么能起来呢？”
成蟜眼眸乱滚道：“你不是想……？不行不行，这可是李牧家里！”
嬴政挑唇一笑：“这可是难得斗甯不会突然杀出来捣乱的机会。”
成蟜抿着嘴唇，嬴政微笑：“难道蟜儿不想亲亲哥哥？”
成蟜：“……”
嬴政又道：“难道蟜儿不想摸摸哥哥？”
成蟜：“……”
嬴政第三次开口：“难道蟜儿不想对哥哥为所欲为？”
成蟜：“……”再忍下去我就不是男人！
第二日一大早，李牧便来敲门，催促道：“秦王，时辰不早了，还请秦王早些回别馆歇息。”
成蟜睡得迷迷糊糊，他后半夜才睡下，困得根本睁不开眼睛，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蹭了蹭头枕继续睡觉。
嬴政也没有叫醒他，将成蟜包裹严实，直接打横抱起来便走。
吱呀——
屋舍大门一开，李牧便见到秦王抱着秦国大行人成小君子走出来，李牧诧异的道：“秦王，大行人他……”
嬴政一个磕巴也不大，微笑道：“李牧将军放心，大行人他不过是宿醉，谁叫他昨日里贪杯，多饮了两口呢？”
李牧：“……”昨日里到底是谁醉酒？！
嬴政亲自拜访李牧，并且在李牧家里过夜的事情不胫而走，整个邯郸都传遍了，更别说是赵王了，赵王一大早便听说了这件事情，简直怒不可遏。
嬴政拒绝了赵王的燕饮，当天却亲自到李牧家中拜访，这不是打赵王的脸子么？
赵王气不过，郭开还在一边添油加醋，说李牧的坏话，赵王心里头积怨更深，只是如今廉颇叛走，朝中没剩下几个能打的将领，李牧可谓是最厉害的将领，没有之一，赵王还指望着用他去打燕国呢。
当天，赵王又让郭开去请嬴政，说是在宫中置办了规模宏大的接风宴，请秦王赏脸。
这次不是嬴政不给面子，是成蟜不给面子。
他昨日与嬴政折腾了一晚上，今儿一下子睡到日上三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别馆，恨不能一天赖在软榻上，根本不想起身，更不想去参加甚么劳什子的接风宴。
嬴政便道：“既然蟜儿累了，不去就不去，推了罢。”
赵王被第二次打脸，第三日又遣郭开前来邀请嬴政参加燕饮。
有一有二，绝对不能有三，人家好歹也是赵王，总是要点脸子的，嬴政拿捏的很准确，爽快的答应了赵王第三次邀请。
再者，这样的大型宴饮，李牧必然也会参加，嬴政还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挑拨离间。
当天晚上，嬴政一行人便入了宫，果不其然，李牧也参加这次燕饮。
李牧学了乖，一见到嬴政，立刻转身便走，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成蟜忍不住笑道：“哥哥，你是洪水猛兽么？你看看把人家李牧将军吓的。”
“秦王！”赵王走过来，脸上仿佛没有任何芥蒂与不愉快，抓住嬴政的手感叹：“秦王风采不减当年呐！”
嬴政道：“赵王亦是如此。”
“来来，”赵王亲自引路：“赵国与秦国，本就是兄弟之邦，今日秦王慷慨借粮，寡人一定要敬秦王三杯才是！”
赵王敬酒，按理来说嬴政应该回敬才是，不过嬴政故意没有回敬，赵王尴尬的饮酒三杯，尴尬的微笑，但因着秦国是来借粮食的，所以赵王还是忍了。
嬴政就是故意没有回敬，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突然朗声道：“李牧将军。”
李牧本想避一避的，哪知众目睽睽之下被嬴政点名，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过来，李牧一时间成为了焦点。
嬴政亲自走过去，他方才没有回敬赵王，这会子反而敬酒李牧：“李牧将军，来，寡人敬你一杯。”
李牧立刻受到了赵王的瞪视，连忙道：“外臣不敢！”
“诶，”嬴政微笑：“李牧将军，你这话就不对了，前日里你我还在一起痛饮，怎么今日便不敢了？”
郭开立刻敲锣边，低声道：“王上您看，卑臣没有说谎，李牧与秦国私交甚深！”
赵王：【李牧果然与秦国有所勾连，竟然瞒了寡人这般久！】
嬴政与赵王周旋，成蟜便不凑这个热闹了，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之后拍拍肚子。
成蟜一抬头，便对上了荆轲鄙夷的目光。
荆轲：【好歹是个小君子，怎么用食的举止比我还粗鲁？】
成蟜咧嘴一笑：“轲轲，你也吃饱了罢，那随我去找点乐子。”
荆轲眼皮狂跳，他如今是贴身保护秦国大行人的护卫，方才成蟜吃吃喝喝饿狼吞虎咽，自己根本没资格吃喝，何谈吃饱一说？
成蟜招招手，让荆轲跟上来，两个人来到燕饮的角落，成蟜暗搓搓的指了指郭开，道：“那个人，你识得么？”
荆轲冷笑一声：“郭开，谁不识得？”
郭开并不是因为贤明被人认识，而是因为臭名实在太过响亮。
荆轲在与燕丹成为好友之前，一直游走诸国，他曾经见过郭开，当时的郭开还没有这么疯狂，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专门给人穿小鞋上位。
成蟜深知，如今赵王已经开始怀疑李牧，可李牧乃是赵国的救命稻草，赵王还指望着他打仗，所以并不会无脑的将李牧撸下来，想要赵王摒弃李牧，还需要添油加醋。
而赵国添油加醋第一人是谁？郭开啊。
成蟜摸了摸下巴，他原本准备制造一些机会，让郭开和李牧发生一点冲突，郭开便会在赵王面前给李牧穿小鞋。
不过现在一看，李牧不喜欢得罪人，平日里为人低调，是不会主动与郭开起冲突的。
既然李牧不与郭开起冲突，成蟜便准备亲自去找郭开的麻烦，然后嫁祸给李牧。
成蟜笑眯眯的道：“这郭开，顶不是个好东西了，轲轲，你想不想打他？”
荆轲瞥斜了一眼成蟜，冷笑一声道：“成小君子是想利用我找事儿？”
成蟜道：“轲轲，你比看起来聪明呐。”
荆轲：“……”
荆轲抱臂道：“日前秦王嘱咐过了，让我安分守己，否则吃亏的是燕公子，既然秦王都这般说了，我又如何能不安分呢？不是我不帮助成小君子，实则是秦王积威已久，爱莫能助。”
成蟜撇了撇嘴巴，荆轲可真是能说。
成蟜叹气道：“我还以为，你想教训郭开呢。”
荆轲道：“我与郭开无冤无仇，为何要教训他？”
成蟜惊讶的道：“无冤无仇？是啊，你与郭开的确无冤无仇，但是你的好基友，与郭开无冤无仇么？”
“好……基友？”荆轲迷茫。
成蟜道：“就是你的好友燕公子。”
荆轲眯眼道：“你甚么意思？”
成蟜信誓旦旦的道：“你仔细想想看，燕国和赵国连年厮杀，郭开是赵国的奸臣，燕公子是燕国的忠臣，你觉得他们可能无冤无仇么？燕公子如此老实温和，指不定吃了多少次郭开的亏，却又碍于两国的干系，每次都把苦水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唉——可怜呐——”
荆轲蹙起眉头：【成蟜说的有些道理，燕公子每次都忍辱负重，不愿将自己的苦楚对旁人诉说，难道……燕公子真的在郭开手里吃过亏？】
成蟜方才都是瞎说的，他可不知燕丹与郭开之间有没有冲突，总之游说荆轲要紧。
荆轲抱臂的手松开，眯起眼目冷声道：“你要我如何？”
成蟜笑眯眯的道：“很简单，先找个装粮食的麻袋去。”
荆轲奇怪，但还是去找麻袋，他们这次运送粮食入宫，想要一只麻袋还不容易？
荆轲找好了麻袋，成蟜带着荆轲悄声离开燕饮，暗搓搓的蹲在燕饮大殿之外的必经之路上。
荆轲眼皮狂跳：“我们这是在做甚么？”
“嘘……”成蟜压低声音道：“别出声，郭开来了。”
成蟜五感灵敏，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子，郭开真的走了出来，他已经饮得醉醺醺，应该是准备去小解，身边没人跟着，晃晃悠悠走路打晃。
成蟜低声道：“去，把麻袋套在郭开头上，不要让他看到你的脸。”
荆轲更是眼皮狂跳，但还是依言冲上去，动作凌厉，“唰！”一声将麻袋套在郭开头上。
“啊！！”郭开大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套上麻袋，直接抗走。
成蟜使劲招手，让荆轲将郭开带到偏僻之地，成蟜不由分说，咚咚两下踹在郭开的腰眼上。
“啊——！！谁？！别……别打了！”
成蟜可没忘了之前郭开抓住自己，想要喂自己药散的事情，若不是斗甯私底下护着自己，成蟜如今已经对药散上了瘾。
嘭——！嘭！
成蟜又踹了两脚，郭开越是说别踹，他越是想踹，若不是前日“操劳过度”，如今身子还有些酸疼，成蟜一定踹残废了他再说。
荆轲眼皮狂跳，低声道：“你是想要踹死他？”
“踹死？”成蟜道：“太便宜他了……你把他扛起来，咱们走。”
荆轲不知他要做甚么，但还是将人扛起来，成蟜领路，两人七拐八拐的往没人的地方走，荆轲险些以为成蟜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郭凯给埋了。
二人终于停了下来，一股子臭气扑面而来，荆轲嫌弃的扇了扇风。
成蟜指了指前面，那分明是宫中倒泔水的地方！
成蟜压低声音道：“把他扔到泔水车里。”
荆轲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钦佩的眼神：【若是论起损招儿，还真是没人能比得过成蟜。】
“你们到底要做甚么！！”郭开奋力挣扎：“放开我！！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人！趁早放开我！”
成蟜指挥着荆轲把郭开五花大绑，将嘴巴也塞起来，于是成蟜掐着嗓音道：“我们知晓你是谁！你可不就是大奸臣郭开么？！”
“唔唔唔唔唔！！！”郭开奋力摇头。
成蟜道：“我们这样做，无非是替天行道！你自己好好想想，都得罪过甚么人！”
郭开：【我的罪过那么多人，到底是谁想要教训我？】
成蟜：“……”郭开的仇家还挺多。
成蟜委婉的又道：“看你以后还敢向王上打小报告！？”
郭开：【报告？难道……难道是李牧？！最近我只说过李牧的不是，李牧他想报复我？！】
成蟜一看，郭开终于想到点子上了，对荆轲挥了挥手，荆轲扛起五花大绑的郭开，“咕咚——”一声，将郭开抛入了泔水车。
扑腾扑腾——
咕噜咕噜——
郭开在泔水车中挣扎，其实车子并不高，郭开站直了就可以冒出头来，但他方才没有防备，又被蒙着脑袋，一不留神泔水便灌入口中。
“咦——”成蟜撇嘴，低声道：“真恶心。”
成蟜拍拍手，转身施施然走人，带着荆轲又回了燕饮大殿。
嬴政见到成蟜归来，道：“蟜儿，去哪里了？”
成蟜笑眯眯的道：“出去透透气，这里太闷了。”
荆轲：“……”
燕丹发现荆轲不见了一阵子，如今荆轲还是人质，燕丹有些着急，见他回来立刻问道：“次非，你方才去何处了？”
荆轲没有回答，反而凝重的叮嘱道：“燕公子，往后……得罪任何人，也不要得罪成蟜。”
燕丹：“……”？？？

第104章 哥哥小白花
赵王燕饮，因着时辰晚了，秦国使团便在王宫中下榻一夜，第二日一大早，赵王又殷勤的请他们用朝食。
成蟜还未醒过来，便感觉面颊痒痒的，有人拿着头发轻轻的挠饬自己，成蟜困得眼皮黏在一起，翻了个身，胡乱的挥挥手。
“呵呵……”耳边一个低沉的嗓音道：“蟜儿，还是这么喜欢懒床？”
成蟜挣扎着睁开一丝眼缝，原来是嬴政，嬴政坐在榻边上，轻轻拍了拍成蟜的被子，道：“起身了，赵王请咱们用朝食。”
成蟜只想睡觉，把被子蒙到脸上：“困……”
嬴政见他下意识冲自己撒娇，心窍之中别提多欢心了，俯下身来，扒下成蟜的被子，亲了亲成蟜的额头：“蟜儿乖，哥哥亲亲就不困了。”
成蟜无奈：“你在哄小孩子么？”
成蟜迷迷糊糊的起身，闭着眼睛张着手，嬴政帮他穿戴整齐，成蟜突然想起了甚么，睁开眼睛道：“哦对了，哥哥，赵王请你用朝食，你和赵王说了没有？告诉他李牧不在的话，我们不去。”
“说了。”嬴政一笑，道：“寡人说了，方才寺人来传话，寡人便对他们说了，今日朝食李牧将军作陪，寡人才会去。”
成蟜挑唇一笑，道：“这下子赵王更多想了。”
昨日里嬴政敬酒李牧，没有敬酒赵王，赵王心中定然不痛快，今日赵王请嬴政用朝食，嬴政还要问李牧在不在，赵王一听心里准是更加不痛快。
成蟜和嬴政，就是要给赵王找不痛快。
二人准备妥当，便前去赴宴，赵王已经在坐，在场的还有李牧。
赵王黑着一张脸，脸色显然不好，瞥斜了一眼李牧，正巧嬴政前来，赵王变脸一般站起身来，赔笑道：“秦王总算是来了，可是叫寡人好等啊！”
嬴政亲和一笑：“说来惭愧，昨日里寡人饮多了酒，宿醉头疼的紧，若今日不是李牧将军也参加朝食燕饮，其实寡人便不想来了。”
他这般一说，赵王的脸色更是难看，狠狠瞪了一眼李牧，秦王前来参加朝食燕饮，不是因着自己的邀请，而是因着李牧的面子，这不是变相说明，李牧的面子比自己这个赵王还要大么？
赵王：【说李牧与秦国无私，寡人是决计不相信的！】
赵王：【这该死李牧，竟还口口声声诓骗寡人，说与秦王不曾有旧！？】
赵王：【这哪里是不曾有旧的模样？岂有此理！】
成蟜差点笑出声来，自顾自坐在李牧身边，笑眯眯的道：“李牧将军。”
李牧看了一眼成蟜，礼数周全的拱手，然后竟然站起身来，挪了个席位，与成蟜拉开距离。
成蟜：“……”
众人入席，赵王硬着头皮笑道：“秦王昨日饮酒，寡人便想着今日让膳夫做一些养胃的吃食，快来试试这些吃食，可合乎秦王的口味？”
嬴政微笑：“当真是劳烦赵王了。”
双方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嬴政用了一口汤羹，点点头道：“蟜儿，你昨日饮了不少酒，先喝点解酒的汤羹，养胃。”
成蟜拿起小匕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便津津有味的食起来，刚吃了两口，突然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那味道好似有人打翻了垃圾桶！
成蟜五感敏锐，其他人面色如常，他却敏锐的闻到了这股垃圾味，连忙捂住口鼻，险些吐出来。
“怎么了蟜儿？”嬴政询问。
大殿门外响起寺人的阻拦声：“国相！国相您不能进去啊！王上正在燕饮，王上正在……”
那股恶臭的味道弥漫开来，不只是成蟜，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刺鼻冲天，紧跟着一个浑身湿漉漉，仿佛乞丐一般的男人大步闯入燕饮，他披头散发，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散发着异味，滴滴答答粘稠的泔水从他的身上流淌下来，整个燕饮大殿的饭香味压根儿抵不住男人的臭气。
“谁？！”赵王震惊的呵斥：“有刺客！！”
“王上——！！！”那“乞丐”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卑臣不是刺客啊！！卑臣是郭开啊！”
“甚么？！”赵王无比震惊：“郭开？！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成蟜乍一看到郭开，也是吃了一惊，随即才想起来，是了，昨儿个自己与荆轲将郭开丢尽了泔水桶，还欲图嫁祸给李牧，郭开在泔水桶里泡了一晚上，估摸着是今日一早宫人倒泔水，才发现了郭开。
如今的郭开被腌了一晚上，里里外外每一根儿头发丝儿都给腌入味儿了，恶心的不得了。
赵王不问还好，一问起来，郭开满肚子怒火，他撩开自己被泔水浸泡得湿哒哒的头发，目光在四周发狠的寻找，一眼便看到了李牧，手指着李牧，冲着他大步走过去，大喊着：“是他！！王上！是他！是他让人羞辱卑臣，将卑臣扔……扔进泔水桶中！”
郭开浑身异味的突然走过来，李牧虽然是个“粗人”，平日里不怎么讲究，但谁受得了郭开这浸泡了一晚上的味道？
李牧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与郭开拉开距离，蹙眉道：“国相这话从何说起？”
“你还不认账！？”郭开气急败坏，砰砰砰使劲跺脚，他每一次跺脚，身上的泔水都像是榨汁儿一样飞溅，别说是李牧了，身边的宫人都恶心的往后缩。
郭开道：“是你！！就是你！你早就对本相怀恨在心，昨日趁着本相燕饮醉酒，便让人将本相掳劫，扔进泔水桶中！李牧！！你怎么如此歹毒！！”
李牧根本不知情，正色道：“国相想要诬陷李牧，也要给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李牧从未教唆过甚么人，国相可有证据？”
“李牧！！”郭开气急败坏：“你还想狡辩，这个朝中除了你，谁还对我怀恨在心？”
“王上——”郭开转头大哭：“王上您要给我做主啊！做主啊！卑臣虽然不才，好歹是赵国的国相，李牧如此对待卑臣，王上——您要给我做主啊！”
嬴政看着这场闹剧，撇了一眼成蟜：【寡人便说，蟜儿昨日燕饮中途去了何处？是你做的罢？】
成蟜眨眨眼睛，自己与便宜哥哥讲话就是方便，便宜哥哥都不需要开口。
赵王心烦意乱，眼下这场面，他压根儿不想知道谁对谁错，赵王只知道在秦国人面前，赵国的臣子们闹成这样，实在太丢人了，不只是赵国的卿大夫丢人，连自己这个赵王都觉得丢人，脸面上无光。
“呵呵。”嬴政嘲讽的笑道：“赵王，没成想你们赵国的卿大夫相处得如此融洽，这样罢，既然赵王还有事儿，咱们改日再用朝食？毕竟……”
嬴政故意挥了挥手，嫌弃的道：“味道太冲了。”
赵王脸上更是青筋乱蹦：【气死寡人了！！气死寡人了！真真儿丢脸！寡人的脸都被丢光了！！】
赵王气急败坏，却要赔笑道：“叫秦王看笑话了，下次、下次，寡人一定再请秦王用膳。”
嬴政道：“有空再说罢。”
说完，带着成蟜离开了王宫。
嬴政与成蟜一走，二人还未走远，便听到赵王雷霆震怒的嗓音大吼着：“李牧！！郭开！！你们还想让寡人如何丢脸？！今日寡人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这件事情传出去，往后寡人还如何在诸国之间立足！！你们……你们——来人啊，都给寡人抓起来，下狱！！统统关入牢狱！”
嬴政和成蟜上了辎车，准备回别馆去，成蟜一上车，忍不住笑道：“太好顽了，哥哥你看到了么，郭开太臭了！臭死了！”
嬴政无奈：“这样的馊点子你也想的出来？”
“的确，”成蟜点点头：“确实馊了一点子，不过刚刚好。”
消息不胫而走，郭开是赵国的国相，李牧是赵国的大将军，二人同时下狱，可见赵王有多震怒，这消息不等嬴政和成蟜回到别馆，已经传到了别馆。
“恭喜秦王。”燕丹站在别馆门口迎接。
嬴政微笑：“哦？何喜之有？”
燕丹拱手道：“李牧如今下狱，秦王的目的，几乎就要打成了。”
“几乎？”嬴政道：“燕公子也说是几乎，那么剩下的一点子，是甚么呢？”
燕丹道：“郭开与李牧的恩怨已经达到了顶点，如今郭开在狱中，也难以有所作为，因此丹以为，剩下的这一点，并不在郭开身上，而是在……廉颇将军身上。”
“廉颇？”成蟜挑眉。
李牧接替了廉颇的将军之位，廉颇一气之下离开，如今人在魏国，燕丹却说，最后这一节骨眼儿，在廉颇身上。
燕丹解释道：“李牧乃是赵国的新派，而廉颇是赵国的旧派，这新旧接替，难免会出现一些隔阂与间隙，不是么？廉颇建树高，资历老，一下子无法接受一个新将接替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别说是廉颇本人接受不了，廉颇的旧部便可以接受了么？”
“你的意思是……”嬴政眯了眯眼目。
成蟜挑眉道：“你想挑拨李牧的部下与廉颇的部下？”
燕丹点点头：“这几日观察看来，李牧将军为人低调谨慎，除了在军事上发表意见，他几乎不在其他地方发表意见，合该是李牧将军堪堪从北方边境回来，他也知晓自己在朝中的资历尚且，所以并不会主动惹事儿。而廉颇将军虽然不服赵王更替新将的决策，但他好歹是老将，不会冲动行事。可是请秦王与成小君子细想，他们不会冲动，不代表他们的部将不会冲动。”
部将犯事儿，就是主将管束不严，说到底李牧难辞其咎，赵王最近看李牧又不顺眼，如果李牧的部将和廉颇的旧部打起来，赵王绝对不会偏袒李牧，只会更加厌恶李牧。
等到赵王舍弃李牧，便是赵王的灭亡之时……
嬴政点点头，微笑道：“燕公子言之有理。”
燕丹迟疑的道：“秦王，既然丹已然毫无保留的出谋划策，不知秦王可否兑现承诺，让丹回到燕国去？”
嬴政一笑，道：“燕公子，何必着急呢？如今你说的这些虽然好听，但谁知奏不奏效？你放心好了，寡人一言九鼎，决不食言，只要你帮助寡人并吞赵国，寡人一定会放你回燕。”
燕丹抿了抿嘴唇，只得道：“多谢秦王。”
燕丹离开之后，成蟜忍不住咋舌：“这个燕公子，好歹毒的法子。”
的确，燕丹虽然是个正人君子，一板一眼条条框框，但这都不是他真正的秉性，喝醉酒之后的燕丹会骂人，会飚脏字，这才是真正的燕丹，其实他并非甚么善类。
成蟜感叹道：“若是不能招揽燕丹，放任他回到燕国，绝对是个祸害。”
嬴政一笑，道：“燕丹想走，也要看他能不能走。”
“对了，”成蟜突然想起了甚么，笑眯眯的道：“方才燕丹说的事情，蟜倒是有个好法子，可以挑拨廉颇的旧部。”
“哦？”嬴政笑道：“一定又是馊主意。”
“这次不是馊主意，”成蟜笑眯眯的捻了捻手指，道：“只不过这次的注意，有点子费钱，当然，相对比打仗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费钱？”嬴政不解。
成蟜神神秘秘的道：“哥哥，邯郸这地方，有赌场么？”
先秦之时便有赌博，最流行的是陆博，其实最早只是一种局戏，后来顽的人多了，便演变成了一种赌博。
邯郸这种地方十足繁华，像这样的赌场绝对有几个。
嬴政奇怪：“蟜儿要去博戏？”
成蟜摇头道：“哥哥你可以在赌场中匿名设立一个赌局，叫人来下注，看看是李牧将军的人气高，还是廉颇将军的人气高，彩头便是重金！邯郸之中必然有好事者传扬开来，如此一来，廉颇将军和李牧将军的部下岂能服输？这一来二去的，冲突是少不得的。”
所以说是一个费钱的法子，需要一些财币作为彩头，但是这些财币与打仗比起来，真是小小不言的。
嬴政笑道：“也亏你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嬴政立刻叫来斗甯，让斗甯去安排这件事情。
赌场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无论是有钱的没钱的都喜欢去博两把，这么大的彩头砸下来，又是如此腥风血雨的话题，立刻便有好多好事者参与进来凑热闹。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廉颇的旧部，还有李牧的部下全都听说了这件事情，廉颇如今人在魏国，但他的旧部还有许多在邯郸，廉颇的旧部本就不服气李牧，觉得李牧是个新人，怎么和他们老将军相比？老将军浴血奋战之时，李牧还在顽蛋呢！
而李牧的部下则是觉得，如今他们家将军下狱，廉颇怕是想要卷土重来，回归赵国，所以特意在赌场这种地方设立这样不怀好意的博局，为的便是引导舆论。
如此一来好了，李牧的部下觉得是廉颇的人干的，廉颇的旧部觉得是李牧的人干的，双方又都是武将，两边的领头都不在跟前，一下子群龙无首，真真儿打了起来。
成蟜悠闲的坐在别馆中，烤着火盆子，吃着荆轲雕刻的小兔子造型的去核枣子。
吱呀——
荆轲从门外走进来，成蟜撇嘴道：“叫你去倒热水，怎么那么磨叽。”
荆轲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成蟜，也不知自己是来做侍卫的，还是来做仆役的，整日里干这些杂活儿。
荆轲道：“成小君子，外面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荆轲道：“还能是谁？自然是李牧和廉颇的部下。”
成蟜眼睛放光，道：“快走，去看看！”
李牧和廉颇的部下打起来了，当街便殴打起来，正好就在别馆的这条街上，方才荆轲出去打水，听到了风声。
成蟜兴致勃勃的挤到别馆门前，看热闹的人还挺多，别馆里诸国的使者全都跑出来了，抻着脖子看热闹。
嬴政也在其中，见到成蟜道：“蟜儿你来了？”
成蟜道：“战况如何？”
嬴政笑道：“差不离。”
两边人扭打在一起，看起来怎么也有十个人，仿佛打群架一般，因着让他们人数众多，又都是当兵的，十足的孔武有力，所以旁人也不敢拉架，也不敢劝架，已经有人报了官，等着府署前来处理。
“狗娘的！一看就知道是你们耍的诡计！”
“你还敢恶人先告状了！？我们将军年轻有为，需要耍此等手段不成？！”
“今日便叫你们看看甚么是厉害，免得毛都没长齐便出来呲牙！”
“打他们！恁的废话！”
双方打成一团，一队赵国的兵马快速冲出来，定眼一看，是赵王亲自来了，赵王黑着脸，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呵斥道：“在做甚么！？在做甚么！？丢人不够是不是？！都给寡人扣起来！押起来！”
双方部下在别馆面前闹事，别馆里住的可都是诸国的使者，便是诸国的耳目和扩音筒，这下子可不是热闹了么？
嬴政笑眯眯的道：“赵王，怎么还亲自走一趟？”
赵王尴尬到了极点，干笑道：“让秦王看笑话了，这……这只是士兵之间的日常切、切磋。”
嬴政感叹：“你们赵国的年轻人，活份的紧呢，不像我们秦人，就从来不会这样切磋。”
成蟜：“……”我哥哥讲话好像一朵小白花。

第105章 心仪
李牧的部将还有廉颇的部将，但凡是闹事儿的全部下狱，这个时候郭开反而变成了解语花，赵王一对比，还是郭开好，于是将郭开从牢狱中放了出来。
廉颇就是郭开挤兑走的，郭开又觉得泔水事件是李牧干的，如今郭开出狱，哪里能放过他们，正好两边一起对付，于是郭开说了一箩筐李牧的坏话，让赵王更加厌恶李牧。
有消息说，赵王已经开始物色新的将领人选，决定启用新将领去打燕国。
成蟜听说了这件事情，立刻去找嬴政，道：“哥哥，咱们的机会来了。”
嬴政道：“你又想做甚么坏事了？”
成蟜道：“赵王已经完全厌弃了李牧，不如咱们把李牧买回来。”
“买？”嬴政眯了眯眼目。
上辈子李牧便是秦国极大的威胁，因着李牧一心向着赵国，所以最后嬴政授意王翦引导舆论，让赵王厌弃李牧，最终李牧被自己人杀死，不得善终。
李牧对秦国的威胁实在太大，嬴政一直以来考虑的，都是如何抹杀他，成蟜却说想要将李牧“买回来”。
成蟜道：“李牧如此人才，若是能到秦国来，才不会浪费，不是么？”
“话虽如此。”嬴政道：“只是蟜儿你不了解李牧，他为人死心眼儿，是决计不会归顺我秦的。”
“他不归顺，”成蟜笑道：“我们可以让赵王叫他归顺。”
嬴政看向成蟜，成蟜笑眯眯的道：“赵国和燕国打仗，不是管咱们借粮食么？哥哥你可以去和赵王开价，反正赵王也不喜欢李牧，让他把李牧卖给咱们，抵消一部分粮食的财币，当然，只能抵消一部分，要让赵王觉得李牧很不值钱的样子。”
成蟜又道：“若是平日里，赵王或许还有一些子理智，但如今李牧和廉颇的部将闹得那么大，赵王脸上无光，必然厌弃李牧到了极点，再加上郭开已经被放出来，有他敲锣边撺掇赵王，这事情八＊九不离十。”
嬴政一笑，道：“好，寡人这就进宫去试试。”
嬴政带着成蟜进了王宫，医士刚好退出去，赵王被气得头疾犯了，郭开为了表忠心，鞍前马后端水端饭，那叫一个殷勤备至。
赵王听说嬴政来了，虽不想见，但秦国好歹卖了他们粮食，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便耐着性子让请嬴政进来。
嬴政微笑道：“听说赵王抱恙，寡人特意前来探看。”
成蟜：“……”哥哥想说“寡人特意前来看热闹”罢？
赵王干笑：“秦王太客气了，嗨都是小病，小病而已，不碍事儿的！”
嬴政道：“即是如此，寡人便想与赵王说说粮食一事。”
赵王本就头疼，提起粮食的事情，更是头疼，道：“这……秦王，可是觉得粮价有甚么问题？日前咱们不都谈妥了么？”
赵王：【难道秦国想要坐地涨价？】
成蟜微笑道：“请赵王不要误会，我王并非是来溢价的，我秦国乃是大国之邦，绝做不出坐地涨价这样的事情。”
“是是是。”赵王微笑：“那是那是！寡人一直都是相信秦王的……所以这是……？”
嬴政道：“寡人非但不是来溢价的，反而是来削价的。”
赵王：【还有这等好事儿？】
嬴政继续道：“你我两国本就是兄弟之邦，如今你们与燕国开战，寡人帮不得太多，总也不能见财眼开，是也不是？若是赵王愿意，这样罢，你们便用李牧来抵扣借粮的一半，如何？”
“李牧？”赵王震惊的睁大眼目。
成蟜故意拽了拽嬴政，然后做出窃窃私语的样子，低声说了几句甚么，随即对赵王赔笑道：“赵王，方才是我王说错了，不是抵扣借粮的一半，而是抵扣借粮的三分之一。”
“甚么？”赵王的注意力果然被成蟜的话术吸引了：“怎么变成了三分之一？”
成蟜瞬间占领了事情的主导权，微笑道：“是这样儿的，贵国的李牧将军，虽然年轻有为，与我王一见如故，但……但今日里这口碑不太……您也是知晓的，若是赵王肯割爱，抵扣三分之一的粮食，也是不少的，赵王您说是不是？”
赵王的思路，瞬间从李牧，变成了抵扣粮食的价格，脑海中千回百转的。
赵王：【三分之一，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赵王：【若是能把这笔银钱省下来，便可专心对付燕国。】
赵王：【左右寡人也不可能让李牧去打燕国了，不如卖个好价钱，只是……秦国竟用这么一大笔价钱来买李牧，寡人到底该不该卖？】
成蟜见他举棋不定，赵王还是有一些理智在的，于是又对嬴政耳语了几句，嬴政会意，笑眯眯的道：“赵王，寡人思来想去，这三分之一或许也太多了一些，不如咱们再商量商量？”
“诶！”赵王着急了，连忙道：“秦王，您可是秦国之主，一言九鼎，说好了三分之一，便是三分之一，怎么又要变卦不成？”
嬴政道：“这不是还未与赵王谈妥么？”
郭开赶紧走过来，低声对赵王道：“王上，这大好的机会，王上为何不答允？那李牧一看便与秦国有私，若是留在咱们赵国，心眼子也会向着秦国，这样的人，如何能为王上尽忠呢？还不如把他卖个好价钱，王上您说对不对？”
郭开：【若能将李牧卖出去，往后里也不会有人与我叫板！】
赵王本就举棋不定，听到郭开的说辞，便觉得有道理，李牧对自己不忠诚，留在自己身边反而是个祸患，不如直接卖给秦国，还能抵扣一些借粮。
赵王眼眸微动：“好！一言为定。”
李牧被关押在圄犴之中，一个牢卒走过来，打开他的牢门道：“将军，请罢！”
李牧道：“可是王上要见我？”
牢卒没有说话，带着李牧离开了圄犴，上了一辆辎车，辎车一路离开王宫，李牧看了一眼，奇怪的道：“这是出宫的路线？要带我去何处？”
骑奴驾士却不理会李牧，只管驾车，一路行驶之后，辎车停靠在别馆跟前。
早有寺人在别馆门前等候，引导着李牧入内，推开一间屋舍的舍门，道：“李牧将军，请入内。”
李牧奇怪的走进去，寺人便退了出来，不等一会子，又有几个寺人抬着一桶热水走进来，好几个寺人往桶里加入热汤，热气袅袅而起，氤氲着整个屋舍。
吱呀——
屋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男子从外入内，身段风流，面容俊美，带着一股羸弱又文雅的气质。
李牧奇怪的道：“秦国大行人？”
正是成蟜！
成蟜笑眯眯走进来，道：“李牧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李牧蹙眉道：“成小君子这是甚么意思？为何让人将外臣带到此处？”
“不不，”成蟜摇手道：“以后你便不可自称外臣了。”
“为何？”李牧不解。
成蟜笑道：“因着……你们的赵王，将你，卖给了秦国。”
“甚么！？”李牧大吃一惊，下意识道：“不可能。”
成蟜道：“这有何不可能？李牧将不知晓，你可老值钱的，足足抵扣了三分之一的借粮。”
李牧心中咯噔一声。
三分之一的借粮，这可是个大数目，李牧心中开始有些动摇：【难道王上真的……把我卖了？】
成蟜笑道：“请李牧将军细想，若不是赵王首肯，又有谁能将你从圄犴中捞出来呢？”
成蟜拍了拍汤桶，道：“李牧将军这些日子在圄犴中受委屈了，先沐浴一番，一会子再用个膳，睡个觉，好好儿放松放松。”
李牧紧紧蹙着眉，没有动弹一下，成蟜见他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李牧将军你放心，便算赵王将你卖给我们秦国，我们秦国也不会叫你卖身的，卖艺便好。”
“咳咳！”嬴政阔步从屋外走进来，瞥斜了一眼成蟜，道：“蟜儿又皮了，是不是？”
李牧见到嬴政，满脸严肃的道：“秦王，外臣要见王上，要面见王上！”
嬴政淡淡的道：“你不信？也罢，寡人不拦着你，你可以去见赵王，亲自问问赵王，是不是把你卖给了寡人。”
说罢，朗声道：“来人，备车，寡人亲自送李牧将军入宫。”
赵王正准备签订条款，用李牧抵扣三分之一的借粮，斗甯拿着盟书呈给赵王，赵王按着手边的印信，反复浏览着盟书。
“王上！！王上！”是李牧的声音。
李牧大步走入大殿，赵王一看到李牧，立刻不悦的蹙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李牧一眼就看到了借粮的盟书，上面分明有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写着，抵扣三分之一的借粮。
李牧难得露出略微慌张的神色：“王上！卑将忠心耿耿，绝无做出对赵国不忠之事，王上为何要将卑将卖给秦人？！”
嬴政和成蟜也走入大殿，赵王看到他们，又觉得李牧是在质问自己，只觉得面子难看，呵斥道：“李牧！你看看这些日子自己做的好事儿！你还敢口口声声说你对寡人忠心？！”
郭开敲锣边儿道：“是啊，你若是真的对王上忠诚，便不会跑来如此无礼的质问王上！”
赵王一甩袖袍道：“李牧，你合该懂点事情，寡人差点错信了你！”
成蟜给斗甯打了一个颜色，斗甯立刻会意，微笑道：“赵王，若不然……您再斟酌斟酌，这盟约并不着急。”
“不必斟酌！”赵王抓起印信便要盖上。
李牧脑海中轰隆一声，下意识上前一步，按住赵王的印信，道：“王上！”
赵王怒极：“李牧！你要造反不成？！”
赵王一向说一不二，喜欢旁人顺着自己，李牧越是反对，赵王越是坚定，嘭一声将印信盖在小羊皮上。
李牧有一时晃神，赵王指着他道：“李牧，你从今往后便再不是我赵人！”
成蟜与嬴政对视一眼，斗甯接过盟约，微笑道：“既然盟约已成，那外臣便不叨扰了。”
众人离开王宫，李牧双眼无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自从赵王说过那句“你再不是我赵人”之后，李牧便没有开过口，仿佛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众人回了别馆，嬴政立刻摆下燕饮，要为李牧接风，李牧还是没说话，也没有拒绝，坐在席位上，旁人给他倒酒，他便饮酒，除此之外一句话不说。
成蟜低声对嬴政道：“哥哥，现在是李牧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刻，不如让我去安慰安慰他。”
“不可。”嬴政一口拒绝。
“为何？”成蟜奇怪。
嬴政不想让成蟜去，完全是因着出于私心，成蟜对招揽李牧的事情尽心尽力，好几次夸赞李牧，加之李牧又是高大英伟的形象，嬴政心里隐隐约约的吃味儿，自然不想让成蟜前去，免得酸了自己。
嬴政为了表现的开明豁达，找了个借口道：“蟜儿，你身子弱，平日里却又如此繁忙，小心累病了，这样子的事情就交给斗甯去做罢。”
嬴政振振有词的道：“再者说了，斗甯也是降臣，他们有相同的境遇，让斗甯去游说，岂不是更好？”
成蟜点点头：“也有道理。”
李牧一杯接一杯的饮酒，斗甯走过去，微笑道：“李牧将军，甯敬你一杯。”
李牧没说话，甚至都没看斗甯一眼。
斗甯也不嫌弃冷场，继续道：“甯还在赵王手下做事儿之时，便尝听说李牧将军的威名，只是当年李牧将军镇守边关，甯一直无缘得见。”
李牧多看了一眼斗甯，那眼神似乎在审视一个降臣。
斗甯并不避讳，道：“正如将军所想，甯如同将军一样，都是降臣。”
“不一样。”李牧终于开口了，沙哑的重复道：“不一样。”
嬴政与成蟜远远的看着，成蟜十分自豪的道：“看看，大哥多厉害，终于叫李牧开口了。”
嬴政酸溜溜的瞥斜了一眼成蟜，本以为不让成蟜去游说，便不会吃味儿了，倘或知晓成蟜会夸赞，嬴政还不如亲自去游说。
王翦有些担心的道：“王上，甯君子这般说辞，不会惹怒李牧将军么？”
无错，李牧握着羽觞耳杯的手掌几乎青筋暴怒，手臂上也盘踞着青筋，他似乎在忍耐着怒气。
斗甯并不退让，反而询问道：“有何不一样？”
李牧道：“你背叛了赵国，主动投秦，而我……”
“是了，”斗甯微笑：“而李牧将军，是被赵王卖给秦国的，说起来，甯还算有点选择，而李牧将军……是走投无路。”
李牧刷的抬起眼目，狠狠凝视着斗甯，道：“二心之臣，你懂得甚么！？”
斗甯哂笑：“正是因为甯太懂得了，懂得赵王是如何践踏臣子真心，懂得赵王只爱听溜须拍马，懂得在赵王心中，你我这样的人不过是随手可以丢弃的草芥！”
李牧霍然站起身来，一把拽住斗甯的衣襟。
成蟜吃了一惊，刚要起身，嬴政便按住他道：“你去做甚么，小心伤了你。”
王翦动作迅捷，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挡格，李牧饮得太多，虽模样凶悍，说到底已经醉了，王翦一下便将斗甯护在身后。
李牧跌在席上，怔怔的道：“你说的不对，不对……”
斗甯冷笑：“李牧将军你好好想想，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成为降臣呢？”
斗甯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成蟜见他回来，立刻道：“大哥，你没事儿罢？”
斗甯摇摇头道：“无妨。”
嬴政见成蟜如此关心斗甯，心里酸溜溜的道：“斗甯啊，寡人叫你去劝降，结果你却奚落了李牧一顿，你可真是能个儿。”
斗甯微笑：“王上让甯去劝降，不正是想要激发李牧将军的斗志么？总要有人做坏人，才能体现出王上的宽厚仁宥，不是么？”
斗甯说罢，对成蟜又道：“蟜儿，时辰这么夜了，你身子素来不好，还是不要熬夜，随哥哥回去歇息罢。”
成蟜：“……”
门禁时间又到了！成蟜求助性的看了一眼嬴政，嬴政立刻道：“甯君子，你这是受伤了么？”
斗甯低头一看，手背上有一点点划伤，合该是方才李牧揪住他衣领之时，不小心蹭伤的。
“无妨……”斗甯还未说完。
嬴政已经道：“怎么能无妨？王翦，你快带甯君子去包扎一番，千万别留下甚么病根儿。”
王翦也是实诚人，道：“甯君子，你流血了，快随卑将去包扎。”
嬴政强调道：“仔仔细细的包扎，越仔细越好。”
斗甯哪里不知嬴政是在找借口支开自己，但王翦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斗甯便走。
二人离开燕饮，很快来到别馆的药房，药房里正好无人，王翦便拿了一些伤药，给斗甯仔细涂抹。
斗甯侧头看着王翦，突然毫无征兆的道：“王翦将军，你是否……心仪于甯？”
王翦一愣，猛地抬起头来，手中的伤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106章 劝架变助拳
“那……那个……”王翦支支吾吾，赶紧低头去捡地上的碎片，归置到一边，免得划伤旁人。
斗甯垂头看着王翦，淡淡的道：“王翦将军年轻有为，又深受王上的器重，将来必成国之重器，所以……”
“所以？”王翦抬起头来，看向斗甯。
斗甯微笑道：“王翦将军值得更好之人。”
王翦归置碎片的动作顿了一下：“更好？”
斗甯点头：“比甯更好之人。甯自问并非甚么良人，品性与秉性并不似看到的那般体面，也唯独只有这面容还说得过去一些，因此得到王翦将军的错爱，将军还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被王翦打断，王翦从地上站起来，他方才半弯着腰蹲在地上，因此并没有甚么压迫感，如今他站起身来，比斗甯高了不少，垂头凝视着斗甯，面色严肃又深沉。
王翦沙哑的道：“在甯君子看来，甚么样才是更好之人？”
斗甯张了张口，刚想说话，王翦已然道：“甯君子以为的更好之人，难道便是王翦以为的更好之人么？甯君子为何总是替旁人做决断。”
替旁人？
斗甯一瞬间便想到了成蟜，他也替成蟜做过决断，觉得嬴政不适合成蟜，嬴政是个帝王，就算现在如何如何喜欢成蟜，如何如何可以为成蟜付出，但在嬴政眼里，天下总是最重要的，等个一年、两年，或许十年之后，爱意消退，剩下的便只有绝情。
斗甯一时有些迷茫，王翦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药房……
嬴政支开斗甯，便拉着成蟜的手，道：“蟜儿，今日与哥哥同寝。”
成蟜笑眯眯的跟着嬴政跑了，刚开始还心惊胆战，心想着斗甯不会包扎完伤口就回来抓人罢？不过直到成蟜困得睁不开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斗甯也一直没有出现，成蟜心里还在纳闷儿，今儿个大哥转性子了？不过因着太困了，成蟜便沉沉的坠入了梦乡。
成蟜睡了个好觉，第二日睡到自然醒，嬴政还有公务要批看，便先行离开了屋舍，成蟜醒过来之后慢悠悠的洗漱，别提多惬意了。
他推开屋舍的门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路过的斗甯，斗甯正在和司行的人说话，那人唤了斗甯好几次，斗甯似乎在出神，压根儿没有听见。
“甯君子？甯君子？”
成蟜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斗甯的肩膀，斗甯这才回神，低头一看手中的文书，怪不得司行的部员面色为何如此尴尬，原来是自己盖印的时候盖反了。
斗甯道：“无妨，一会子我再去誊抄一份文书，重新盖印，你不用管了，且去罢。”
“敬诺，甯君子。”司行的人很快离开。
成蟜笑眯眯的道：“大哥，你是不是有心事？盖印都能盖反，这可不像是你的作为啊？”
斗甯微笑道：“没有啊，只是这些日子需要与赵国交接借粮的事情，有些忙碌。”
成蟜道：“大哥若是觉得忙不开身，我可以将这事情分摊给其他司行的部员一些。”
“不必。”斗甯道：“大哥可以的。”
成蟜点点头，道：“大哥，你平日里不要太忙了，注意身子才是，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昨夜没有休息好么？”
斗甯的面容略微有些僵硬，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哥哥休息的很好。”
斗甯正在说话，成蟜突然朝远处挥了挥手，道：“诶，王翦大哥！”
王翦从院落前面经过，他远远的看到斗甯，因着昨夜自己突然和斗甯“发脾性”的事情，王翦本不想凑过去，以免太过尴尬，但偏生被成蟜发现了。
成蟜热情的打招呼，王翦又不好不理会，干脆点点头，急匆匆便离开了。
成蟜摸着下巴道：“奇怪，王翦今日很忙碌么？为何行色匆匆的？”
斗甯找借口道：“毕竟王上的队伍在赵国逗留有一段时日了，王翦将军或许在忙碌回程的事情。”
成蟜瞥斜了一眼斗甯，道：“大哥今日也很奇怪。”
“我？”斗甯眼眸微微晃动。
成蟜道：“是啊，平日里王翦总是要与大哥攀谈两句的，今日你们看起来怎么如此的生分？”
斗甯：“……”
斗甯道：“哥哥还要重新盖印，便先走了。”
斗甯说罢，赶紧转身离开，成蟜望着斗甯的背影，喃喃的道：“有猫腻，一定有猫腻！”
赵王将李牧卖给了秦国，第二日便传出李牧绝食的消息。
“绝食？”嬴政正在与王翦商讨返程的事宜，听到寺人通禀，不由蹙了蹙眉。
寺人战战兢兢的道：“正是呢，李牧将军这一整日都没有进食，别说是吃食，连一滴水也是不喝的，这……这……”
嬴政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来，道：“寡人去看看。”
嬴政带着王翦来到李牧下榻的屋舍门口，正好碰到了成蟜和斗甯，王翦看到斗甯，仿佛没看到一样错开眼目。
成蟜并没有注意二人的小动作，对嬴政道：“李牧好似在绝食，王上也听说了？”
嬴政点点头：“进去看看。”
众人进了屋舍，便看到李牧躺在榻上，他的嘴唇干裂，虽然只是绝食一天，并没有面黄肌肉的感觉，但因着没有饮水的缘故，嘴唇上都是裂痕。
案几边堆着几个承槃，承槃里朝食和午食，两样纹丝未动。
嬴政走过去，亲和的微笑道：“怕是昨日里的接风宴，李牧将军食得太过尽兴，因此今日才不想用食，不过无妨，多少食一些。”
嬴政算是给足了李牧的面子，李牧却不理会，见到嬴政不但不作礼，甚至连个眼神都不丢过去。
嬴政的面色明显难看了一些，不过他是甚么人？重生而来的秦始皇，大风大浪甚么没见过，李牧这点子小脾性，小心思，还不值得嬴政动怒。
嬴政道：“寡人便是看重李牧将军你的重情重义，你若是立时归顺寡人，寡人还不稀的。”
李牧还是未说话，嬴政亲自端起承槃中的小豆，小豆里是一些粥水，李牧一直未用食，寺人根本不敢怠慢一丝一毫，一直将这些饭食来回拿到火上温热，方便李牧随时食用。
嬴政端着粥水，用小匕舀了一勺，亲和的道：“李牧将军，来试试这粥水……”
李牧看了一眼，眼目一眯，突然伸手“啪——”一声挥开嬴政手中的小豆，小豆脱手而出，“当啷”摔在地上，因着是青铜铸造，小豆并没有摔碎，但里面的粥水全都泼洒出去。
“嘶！”成蟜站在后面，粥水正好飞溅在他的手背之上，其实也不是太烫，但因着没有防备，成蟜吓了一跳，快速甩甩手，将粘稠的粥水甩下去。
“蟜儿！”
“蟜儿！”
嬴政和斗甯同时抢过去，仔仔细细的查看成蟜的手背。
成蟜连忙道：“没事没事。”
“甚么没事？”斗甯道：“烫红了，快用冷水洗一洗，免得起水泡！”
嬴政一看，果然红了一片，虽然并没有起水泡，其实粥水也不一定很烫，但偏生成蟜是敏感体质，他的五感极其敏感，加之皮肤白皙，粥水洒在他手背上，极其的扎眼刺目。
嬴政黑着脸，转头凝视着李牧，大步走过去，一把拽起李牧的衣襟，沙哑的道：“李牧，你可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是个人才，寡人便舍不得杀了你？实话告诉你罢，若不是成小君子想要招揽于你，寡人早就杀了你，以绝后患！”
成蟜的手背的确红了，但他真的没甚么大事，就是稍微烫了一些，赶紧对斗甯道：“大哥，快去劝架啊！”
斗甯拍了拍成蟜的肩膀，示意他安心，走过去站在嬴政身后，道：“王上，这李牧将军的骨头如此之硬，怕是不好办呢，看来是王上太过仁慈宽宥，以至于让李牧将军有所误会。”
成蟜：“……”？？？
不是说好了劝架么？大哥你去干甚么了？劝架变助拳？这是要二打一啊！
嬴政冷笑：“是么，寡人如此宽宥，却有人将寡人当做是没脾性的。”
斗甯道：“李牧将军英雄气概，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死不变节，那很好啊，便是不知李牧将军那些在圄犴之中的部将……如何了？”
日前赌场的事情，李牧和廉颇的旧部大打出手，赵王亲自将这些部将抓了，统统关入圄犴，如今还未放出来。
嬴政道：“甯君子说的正是，李牧将军不怕死，不知这些部将怕不怕死！”
李牧终于有了反应，沙哑的道：“得罪秦王的人是我，与那些部将无干！”
嬴政道：“是么？可寡人觉得有干系，你若是不肯归顺，寡人便叫你亲眼看着，你那些部将是如何死法的。”
说罢，转身离开了屋舍。
成蟜无奈，赶紧追上嬴政，连声道：“哥哥！哥哥！”
嬴政走出来之后，便放慢了脚步，成蟜很容易追上来，嬴政道：“寡人叫了医士，走，去给你的烫伤上药。”
成蟜看了看手背，道：“稍微烫了一些，都快不红了。”
嬴政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是真的没事儿，这才放下心来。
成蟜道：“哥哥你不会真的要去见赵王，让他杀了李牧的部将罢？”
嬴政一笑：“去见赵王是真，至于李牧的部将……你以为哥哥是能被李牧气糊涂的人么？方才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谁叫他烫伤了蟜儿？”
成蟜松了口气，的确，嬴政可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这点子睿智还是有的。
成蟜道：“那哥哥为何要去见赵王？”
嬴政道：“看得出来，李牧很关心自己的部将，寡人若是能在赵王面前卖个面子，请他释放这些部将，你说李牧会不会领寡人的情？”
成蟜笑起来：“还是我哥哥聪明！”
嬴政和成蟜很快入了宫，赵王见他们来了，十足的担心，道：“秦王，您这是……？日前咱们不是已经谈妥了财币，秦王这次前来，不会是坐地涨价的罢？”
“如何可能？”嬴政道：“寡人一言九鼎，决不食言，今日前来，是打算请赵王忙个小忙。”
“帮忙？”赵王还以为是甚么大事，听嬴政一说，原来是李牧部将的事情，赵王根本没当回事，就当是卖给嬴政一个面子，很爽快的答应了释放那些打架闹事的部将。
嬴政和成蟜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回了别馆便前往李牧下榻的屋舍。
李牧还是原来的样子，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仿佛在挺尸一般。
“李牧，”嬴政幽幽的道：“寡人方才去见了赵王。”
李牧的眼神微微有些晃动，嬴政又道：“你猜猜看，寡人去见赵王说了甚么，做了甚么？”
李牧的眼神更是晃动：【秦王不会……不会当真牵累我那些部将了罢？】
成蟜道：“李牧将军，蟜想问问你，你往日里侍奉赵王，想必也了解一些赵王，若今日你得罪的是赵王，而不是我王，赵王会如何处置你那帮子兄弟？杀了？砍了？还是囚禁用刑？”
李牧没有回答，成蟜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成蟜笑眯眯的道：“不过幸而，我王并非是赵王，李牧将军你今日得罪了我王，我王便是刀子嘴豆腐心，口口声声说要用你的兄弟泄愤，结果心肠还是太好，耳根子还是太软，一出了这个门，便将你的无礼悉数忘了个干净，进宫去见赵王之时，竟然还托付赵王放了你的那些部将。”
“放了？”李牧大吃一惊，仔仔细细的看着嬴政：【可是当真？他们是不是在诓骗我？】
成蟜道：“若是李牧将军不信，我王也没有限制你的行动，大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赵王已经答应，立时释放那些闹事的部将，说不定这会子他们已经从圄犴中放出来了。”
李牧更是吃惊，他从榻上起身，喉结快速的滚动，眼神复杂的看向嬴政，道：“李牧无礼在先，秦王……秦王为何还如此以德报怨？”
嬴政道：“你不肯归顺秦国，无非是对母国的忠诚，你关心部将，有情有义，寡人自觉没有看错人。再者，容人乃是一个君王的气量，怎么，你觉得寡人连这点子气量也没有？”
李牧心窍翻腾，仿佛一锅开水，他往日里看到的君王气量，全都是赵王的气量，若是赵王真的有气量，廉颇也不会奔走魏国，朝中也不会出现李牧与廉颇的旧部之争。
李牧垂下头来，抱拳道：“李牧……惭愧。”
嬴政道：“寡人要的，并非是将军的愧疚之心。”
李牧眯起眼目，深深地看了一眼嬴政，终于拜在地上，朗声道：“李牧拜见我王！”
嬴政一笑，十足平易近人的走上前去，亲自扶起李牧道：“李牧将军多礼了，都是自己人，何必行如此大礼。”
成蟜看着君臣和睦的一面，心中感叹着，哥哥还就是哥哥，若是放在一般不通透的人身上，这事情总要解决个好久，但我哥哥一出马，分分钟解决，一点子也不拖泥带水。
李牧已经归顺嬴政，嬴政也没有在赵国逗留的理由了，便准备回程，返回咸阳去。
秦国的使团忙碌起来，前前后后准备着明日需要启程的东西，成蟜身为大行人，在院落里走了两圈，看看有甚么不妥当的地方。
“大哥！”成蟜朝着斗甯走过去。
斗甯手中拿着册子，正在清点辎车，道：“蟜儿，手背怎么样了？起泡不曾？”
成蟜展平手背，道：“喏，大哥你看，没事儿，根本没有起泡。”
斗甯幽幽的道：“幸而蟜儿无事。”
成蟜眼皮狂跳，道：“大哥，你那日提起李牧的部将，不会真的想让王上杀了那些人罢？”
“你看大哥像是看顽笑么？”斗甯反问。
成蟜：“……”呵呵！呵呵！亲哥哥真的是个病娇，幸亏做君王的是嬴政，而不是斗甯，否则斗甯一定是个绝世大昏君啊！
两个人正在说话，驾士将辎车套上马匹，其中有一匹马很是不听话，来回的尥蹶子打挺儿，驾士苦恼非常。
斗甯拉住成蟜，将他往旁边带一带，以免马匹伤到了成蟜。
“我来。”便在此时，王翦从远处走过来，拉住马缰道：“我来套马罢。”
王翦伸手拍了拍那马匹，仿佛在给它顺毛，那不老实的马匹慢慢安静下来，乖顺的就跟从来不会捣乱似的，还亲昵在王翦手中蹭来蹭去。
驾士千恩万谢的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这马匹总不老实，还是将军有法子！每次将军一来，它都听话多了！”
王翦摇头道：“不碍事，举手之劳。”
王翦这时候才注意到斗甯也在身边，他看向斗甯的目光明显僵硬了一些，对成蟜点点头道：“成小君子，卑将还有事儿，便先告辞了。”
成蟜点点头，看着王翦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斗甯，道：“大哥？”
斗甯也看着王翦的背影，漫不经心的回道：“怎的了，蟜儿？”
“是我合该问大哥怎么了。”成蟜挑眉道：“大哥，你和王翦大哥怪怪的，你们……不会吵架了罢？”
斗甯微微一笑，不过笑容没达到眼底，淡淡的道：“或许王翦将军讨厌为兄了罢？”
他说着，喃喃自语的道：“有的时候……甯也很厌恶自己。”

第107章 肤白貌美
扈行队伍准备的差不多，便开始返程了。
成蟜发现，来的时候斗甯一直想让自己与他同车，不肯让自己与嬴政同车，但回去的时候，竟然一反常态，没有特意要求自己与他同车。
成蟜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眼看着斗甯并没有叫自己，便钻上了嬴政的辎车。
上了车之后，成蟜还反复的打起窗帘子往外看，斗甯的确知道自己上了嬴政的辒辌车，但竟然出奇的没有反对？
嬴政道：“蟜儿，鬼鬼祟祟的，看甚么呢？”
成蟜托着腮帮子道：“在看大哥。”
“怎么？”嬴政扶住他的面颊，让他看向自己：“是哥哥不好看么？为何不看哥哥？”
成蟜：“……”
成蟜挥挥手道：“最近大哥很奇怪。”
“是么。”嬴政道：“斗甯一直这般奇怪。”
成蟜道：“说真的，蟜觉得……大哥好像和王翦将军吵架了？”
“哦不不，”成蟜换了一种说辞：“冷战，他们二人在冷战。平日里王翦若是看到大哥，肯定会上去打招呼，能帮忙便帮忙，结果这几日，王翦好似躲着我大哥，就算见了面，也顶多点点多。”
嬴政道：“那一定是斗甯的错。”
成蟜：“……”
秦国使团回程，本不经过韩国，便可以直接进入轵关，只不过韩国的使者十足殷勤，一定要接待嬴政，请嬴政逗留两日。
于是使团在回程之时，便决定在韩国落脚两日，也好补充一些物资。
这一日使团便进入了韩国境内，韩国的使者早早迎接着，礼数周全殷勤，将嬴政一行人引入别馆，晚间还有接风燕饮。
嬴政与成蟜下了辎车，准备歇息一番，换个衣衫，然后便去参加别馆的接风宴。
刚一下车，便看到燕丹站在辒辌车边，似乎专门在等嬴政。
燕丹拱手作礼道：“秦王。”
“燕公子啊，”嬴政明知故问的道：“有事儿么？”
燕丹公式化的微笑道：“秦王贵人多忘事，日前秦王答允，丹帮忙分裂赵国与李牧将军，便将丹全须全影的放回燕国去，如今李牧已然成为了秦王的部将，不知……丹是否可以归燕了？”
“是么？”嬴政歪头对成蟜道：“蟜儿，寡人是这么说的么？”
成蟜摇摇头道：“是燕公子贵人多忘事才对，我王说的是，请燕公子帮忙并吞赵国，如今李牧虽然已然是我王的部将，可赵国仍然好端端的残存着，赵国一日未灭亡，燕公子的任务便一日没有完成，又如何能回归燕国呢？”
燕丹微微蹙眉，赵王手下已经没有能打的将领，廉颇被逼走了，李牧被卖到了秦国，赵国还要和燕国打仗，到处都是窟窿眼子，几乎无药可救，赵国的衰亡乃是不可改变的。
可赵国这么大的国家，又不是韩国那屁大点地方，就算知道赵国会衰亡，也不是一日两日，甚至一年两年的事情，这样算起来，
燕丹还不知要在秦国呆多少时日。
燕丹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秦王怕是从始至终，便没打算让我归燕。】
嬴政一笑道：“阿丹呢，你与寡人是故交，寡人不会亏待与你，你便安安生生的呆着，若是觉得枯燥无味，你便与成小君子说，让成小君子将次非借调你几日，说说话，聊聊天，排忧解闷也好。”
嬴政这个时候提起荆轲，哪里是真的想要给燕丹排忧解闷，其实就是威胁燕丹。
燕丹抿了抿嘴唇，只得道：“多谢秦王关怀。”
嬴政笑得颇为温和：“谢甚么？你且去罢。”
晚间还有燕饮，成蟜去换了一身衣裳，便准备前往赴宴，他往前走着，就听到一股夸张的呼喝声：“我让你犯错！我让你犯错！下次还敢不敢了！？”
成蟜耳聪目明，距离这么远，若是一般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奈何成蟜可不是一般人，便看到一个韩国的侍者，手里举着马鞭子，高高的扬起，轻轻的放下，仿佛在殴打一个小吏，但他每次举起鞭子的动作又快又狠，落下去却只是装装模样。
且那韩国使者的喊声也太多浮夸了一些，一面喊着，还一面往自己这边看，明显是喊给自己听的。
成蟜眼眸微微转动，这里是从自己下榻的屋舍，前往赴宴的必经之路，这个韩国使者在这里假模假样的殴打小吏，难道是做给自己看的？
成蟜咂咂嘴，“哎呀！”一声：“糟糕，忘带东西了。”
他说着，转头离开，往回折返。
韩国使者：【若敖成蟜怎么走了？】
果然，成蟜听到了韩国使者的心声，他果然是专门等着自己的。
成蟜装作落了东西，折返回屋舍，稍微等了一会子再出来，走了几步便看到那韩国使者，还真是锲而不舍，竟然仍然等在原地，他似乎等得累了，反复的张望着，手里甩着马鞭，口中喃喃低语：“怎的还不来？还不来？”
那小吏跪在地上，垂着头，犹豫了好几次，终于开口道：“特使，小人实在做不来这样的事情，特使还是另觅他人罢？”
说着，那小吏便要走，韩国使者一把抓住小吏，道：“不可！你不能走！怎么，你不想回司空了？我可告诉你，若是今日你无法勾引到若敖成蟜，往后你是决计回不得司空的！”
司空和成蟜所在的司行一样，都是朝廷的部门，司行主管外交，司空则是主管水利建筑。
勾引……？
成蟜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自己没有听错罢？韩国使者竟然让一个小吏来勾引自己，而且还是个男子。
小吏求饶道：“特使！小人只是司空的一个士徒，从未做过这样龌龊之事，当真不行，请特使饶了小人罢！”
“别那么多废话！”韩国特使捏住小吏的面颊：“看看你在司空都做了甚么？一堆的破烂儿谁也看不上，还不如你这脸蛋儿！我告诉你，若敖成蟜如今是秦王面前的大红人，听说他喜爱男色，你若是能攀上成蟜，成为我王的眼线，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还需要在司空天天剖那两块破木不成？”
成蟜越听越好奇，自己喜欢男色？这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韩国特使终于看到了成蟜，使劲拉着小吏，眼看着小吏总是想要逃跑，干脆一鞭子真的抽下去。
“嗬……”小吏当即倒疼的倒抽一口冷气，跌倒在地上。
韩国特使背台词一般，将方才的话又喊了一遍：“我叫你犯错！我叫你犯错！我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成蟜：“……”
成蟜眼看是躲不过去了，干脆大摇大摆走过去，目不斜视，直接从旁边而过。
“我叫你犯……”韩国特使高高扬起鞭子，成蟜却不搭理，闹得韩国特使僵硬着手，满脸写满了尴尬。
“大行人！秦国大行人！”韩国特使将鞭子一扔，拱手道：“不知大行人途径，外臣正在教训小吏，冲撞了大行人，还请大行人多多担待。”
成蟜笑眯眯的道：“哦无妨，你教训你的，蟜便是路过，不妨碍你们不妨碍你们。”
韩国特使：“……”
韩国特使：【不应该啊，这小吏生得如此貌美，总比前些日子成蟜带走的韩非要年轻貌美的多。】
成蟜恍然大悟，是了，日前自己将韩非从韩国带走，必然有许多人误会了，毕竟在他们眼里，韩非就是一个不识时务的没落贵胄，半点子本事也没有，成蟜看上韩非，就是看上了韩非那点子美貌。
所以韩国特使故意安排了一个年轻好看的小吏，想要如法炮制，将小吏塞在成蟜身边，作为韩国的眼线，也好洞悉秦国的一举一动。
成蟜撇了撇嘴巴，自己是这样肤浅的人么？
成蟜侧目打量了两眼那个小吏，只是随便看看，毕竟是韩国特使精心挑选的，合该长得好看罢？
成蟜这么一看，当真有些惊讶，眼前这个小吏，还当真是……有点好看！
小吏的确比韩非年轻不少，长相斯文俊秀，肤白貌美，面容有些怯生生，仿佛社恐一般，与成蟜不小心对上眼神，立刻垂下眼目，还后退了半步。
韩国特使见成蟜打量小吏，立刻道：“大行人，叫你见笑了，唉——外臣这手底下的小吏，一个比一个不叫人省心，你看看，真是没用！”
成蟜笑眯眯的道：“是么。”
“大行人，”韩国特使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大行人若是看得上，合乎大行人的眼缘儿，不如外臣便这小吏送与大行人了？”
小吏紧紧抿着嘴巴，垂着头，两只手在自己的衣角抠来抠去，紧张得不得了，这哪里是做细作的料子？
成蟜心想，韩国使者想要安插一个细作在自己身边儿，若是自己拒绝了这个满脸写满社恐的小吏，说不定他还会安排其他人来，若是换了一个精明的，自己还要留心，干脆把这个肤白貌美的小细作留下来。
成蟜搓着的掌心，上下打量着小吏，眼神颇为“猥琐”，道：“怎么好意思呢？韩国特使，你这……不太好罢？”
韩国使者会错了意，还以为成蟜真的看上了这美貌的小吏，连声道：好！怎么不好！只要是大行人您看上的，有甚么不好的？要不然……外臣这就将小吏送到您的屋舍？
说罢了，还低笑着补充了一句：“沐浴更衣，外臣叫他洗干净了，给大行人您送过去。”
成蟜笑眯眯的道：“那蟜也就不推辞了。”
韩国特使还以为自己办成了，赔笑连连，恭送成蟜离开。
成蟜往远处走，其实还支棱着耳朵听着后背的动静，韩国特使压低声音威胁的道：“你给我听好了，好好伺候秦国大行人，将成蟜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的全部告知与我！”
成蟜来到宴席之上，嬴政已经在了，道：“蟜儿，怎么来的如此晚？”
成蟜笑眯眯的道：“有点事情，绊住了脚步。”
嬴政道：“甚么事情？”
成蟜想了想，还是暂时不告诉嬴政，因着若是告诉嬴政，韩国特使派了个美貌的小吏来勾引自己，嬴政必定会吃味，立刻将小吏遣走，反正也不是甚么大事。
成蟜摇头道：“没甚么。”
双方使者到齐，宴席很快便开始了，韩国使者有意讨好嬴政和成蟜，宴席置办的隆重奢华，各种殷勤备至。
成蟜吃好喝好，眼看天色不早了，便准备撤了，回去歇息。
嬴政送他到屋舍门口，眼看今日斗甯没有来捣乱，嬴政压低了声音微笑道：“蟜儿，不让哥哥进去坐坐？”
成蟜饮了一点小酒，身子微微发热，听到嬴政低沉暧昧的嗓音，心里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刚要点头，却听嬴政道：“蟜儿，你屋里有人？为何点着灯。”
成蟜下意识“啊？”了一声，脑海中轰隆作响，这才恍然想起来，是了，自己屋子里有人，是韩国特使送来的肤白貌美小吏！据说洗干净等着自己呢，嬴政这要是一进去，岂不是火星撞地球，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不！”成蟜展开双手拦住嬴政，道：“屋里没人，出来的时候忘记熄灯了。”
他说着，推着嬴政后背道：“哥哥，你回去罢，今天太晚了，呼——好困啊，蟜想休息了。”
嬴政莫名其妙，上一刻明明气氛刚好，下一刻成蟜却巴巴的赶着自己走？
成蟜将嬴政“赶走”，确保嬴政真的走了，这才做贼一样推开自己的屋舍大门，探头探脑的往里走。
果然，一个人影站在屋舍的角落，那人的存在感很低，若不是成蟜仔细观察，几乎都看不到他。
是那个小吏！
小吏穿着一身又薄又透的宽大衣袍，看到成蟜走进来，吓得连连后退，把自己缩在墙角，好似成蟜是个变态一般。
成蟜：“……”
成蟜今日饮了酒，加之车马劳顿的，想要歇息了，摆摆手道：“你退下罢。”
小吏如蒙大赦，连连感谢：“谢大行人！谢大行人！”
说罢一溜烟跑了，
仿佛兔子一样。
小吏从成蟜的屋舍跑出去，一路快跑?，消失在黑夜之中，就在此时，嬴政悄无声息的从拐角的墙后走出来。
他看了看小吏的背影，虽然天色昏沉，没有看到正脸，但那小吏一身“不正经”的衣衫，必然没安好心……
成蟜一觉睡到大天亮，抱着被子懒了会儿床，终于洗漱更衣起来，准备去探探那个小吏的底细。
小吏已经被韩国特使送给成蟜，便是成蟜的仆役，被安排在了成蟜院落的吏徒屋舍中。
成蟜特意打听了一下，那个小吏出门去了，并不在屋舍，于是大摇大摆的走过去，拉开门一个窜身入内。
屋舍十足的干净，叠放的很整齐，案几上放着好几卷小羊皮，成蟜立刻走过去，展开小羊皮，上面涂涂画画的，好像是建筑图纸，不过成蟜并非专业出身，因此只能看懂一个大概。
成蟜又拿起其他的来看，却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朝这面而来，成蟜还以为是小吏回来了，想要躲起来，可是对方来的快，已然躲不及。
嘭……
大门被推开，成蟜登时对上了来人的目光。
“哥哥？”
竟然是嬴政。
成蟜惊讶的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嬴政幽幽的道：“蟜儿背着哥哥收了一个美貌的小吏入房，怎么，哥哥不能查一查么？”
成蟜赶紧把门掩上，心虚的道：“甚么背着你，而且那个小吏，也不是很美貌。”
成蟜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嘴巴仿佛抹了蜜一般：“再说了，旁人再美貌，能和我哥哥比么？比我哥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如！”
“是么？”嬴政微笑：“蟜儿的嘴巴越来越甜了？那寡人要好好尝尝，是真的甜，还是假的甜。”
嬴政大步上前，将成蟜逼退到案几边，伸手一捞，让成蟜坐在案几上，自己俯身吻上他的嘴唇。
两个人在陌生的屋舍中亲吻，成蟜心跳飞快，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死死揪住嬴政的衣袖，吐息紊乱，眼神迷离。
嘭……
成蟜一个不留神，将案几上的小羊皮碰掉在地上，小羊皮只是卷起来，没有系起来，咕噜一声散开，里面的图纸一览无遗。
嬴政满不在意的瞥斜了一眼，本想立刻收回目光，哪知看了这一眼之后，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惊讶，弯腰将小羊皮捡了起来，仔细查看。
“哥哥？”成蟜道：“怎么了？这图有甚么不对？是不是韩国又在搞甚么阳谋阴谋的？”
嬴政紧紧蹙着眉，深沉的道：“蟜儿，这图是你新收的小吏画的？”
“应该是。”成蟜点头。
嬴政又道：“这个小吏姓甚名谁？”
成蟜摇头：“还没来得及问。”
成蟜听着嬴政的询问，愈发觉得事情不简单，这个社恐的小吏难道还有些来头，竟让嬴政如此在意。
嬴政指着小羊皮角落的一个痕迹道：“这里的这个符号，若是寡人没有记错，是韩国司空郑国的标记。”
“谁？”成蟜不是没听清楚，而是不敢置信。
郑国？
就是那个说服秦王嬴政修建水渠，引水灌溉，令关中再无凶年，奠定秦始皇统一六国经济基础的，大名鼎鼎的疲秦间谍——郑国！
成蟜感叹道：“韩国真心不靠谱，郑国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偏偏让人家刷脸。”

第108章 榨干他
郑国并不在屋舍中，他是被韩国特使叫出去的。
秦国的使团不会在韩国逗留太久，很快便会离开韩国回到咸阳，而韩国急需要一个眼目，帮他们探听秦国的一举一动。
韩国特使将郑国拉到偏僻之地，压低了声音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想不想回到司空？我听说你昨日里被成蟜撵出了门去，没有侍奉成蟜。”
的确，成蟜怎么可能让郑国侍奉，昨天晚上成蟜喝多了一些酒，早早就睡下了。
郑国低垂着头，下意识揪着自己的衣服角，似乎是打算消极抵抗，那韩国特使冷声道：“我可警告你！你若是无能成为王上的耳目，你还有甚么价值？你以为自己能画几张图就能个儿呢？你自己也不看看，到底画的都是甚么？没有凶年，你话水利图，给谁看？”
郑国本打算消极抵抗的，任是韩国特使说甚么，他都不回嘴，可是一谈到水利，郑国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正是因着还没有凶年，才要防患于未然，等到了凶水来袭，便来不及了！”
“屁话！”韩国特使道：“你再看看，你那破图，需要多少财币修缮？王上修缮一个宫殿才需要多少财币？你要的那些财币，足够王上修建三个宫殿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凶水来了，救灾需要多少财币，还不足你的零头！你那破图，司空是绝对不会采纳的，断了这条心罢！”
郑国憋得面红耳赤，并非羞耻的，而是想要据理力争，道：“特使，你此言更是差矣！虽修建水利，的确需要大量的财币与人力，可水利杜绝凶年，可以从根源根治百姓因凶水的困扰，这和凶水来了之后的赈灾怎么能相比呢？赈灾需要的财币就算是不多，那也是在灾祸发生之后，百姓是要受苦的！”
“受苦？”韩国特使冷笑：“几个平头百姓，几十个平头百姓，几百个平头百姓，谁管他们受不受苦？我不想与你理论这些有的没的，只说一条，你想要继续画这破图，回到司空，必须爬上成蟜的床榻！”
郑国抿着嘴唇，他发现自己与特使说不通，思来想去，道：“特使……其实.其实特使就是想把小人安插在成小君子的身边，小人有更好的法子，不止如此，还能帮助特使疲惫秦国。”
“哦？”韩国特使不信，道：“你这痴子能有甚么好法子？”
郑国道：“特使不是说，小人画的图都是浪费财币的无用之物么？让小人将这些水利图进献给秦国，倘或秦国对水利有兴趣，便会投入大量的财币与人力修建水渠，到时候秦国疲惫，便无心于打仗，对韩国来说大有裨益。”
韩国特使眼眸微转，觉得郑国说的有道理，却又道：“秦王何等精明，如何能中你的计？就你那破图，连我的眼目都入不得，还说秦王呢？”
郑国道：“特使，你就让小人试一试，若是……若是不行，小人再……再……”
他说到这里，实在难以启齿。
韩国特使道：“好！我就让你试一试，但说好了，若是疲秦不行，你还是要乖乖的侍奉成蟜，成为王上的眼目！”
郑国咬了咬嘴唇，狠心点头道：“是，特使。”
“郑国。”
嬴政又重复了一遍。
成蟜啧啧感叹了一声，将那些图纸拿起来反复的看，道：“这些都是好东西么？”
嬴政将成蟜手上的图纸调过来，道：“蟜儿，拿反了，这样才对。”
成蟜：“……”图纸好复杂啊。
喁稀団——
嬴政眯起眼目道：“这里的图纸，合该都是郑国根据韩国的具体情况，制定的水利图，可惜……”
成蟜道：“可惜甚么？”
嬴政哂笑：“可惜韩王是个不懂得惜才之人，这样的水利图，全都荒废在此。”
成蟜道：“要不然我哥哥是明君，旁人做不得明君呢？”
嬴政笑起来，刮了一下成蟜的鼻子，道：“蟜儿又拍马屁，不过……哥哥爱见听。”
成蟜道：“其实也没甚么可惜的，这些他们韩国不喜欢，哥哥喜欢啊，反正郑国已经是咱们的人了，带回咸阳去，好好的榨干他！”
成蟜说着说着，搓着掌心，嘿嘿笑起来，颇有些不坏好心的模样。
嬴政无奈的揉了揉额角，道：“蟜儿，郑国的事情，你暂时装作看不出，既然韩国主动送了人才过来，寡人岂有不笑纳的道理？”
成蟜点点头道：“都听哥哥的。”
嬴政和成蟜将小羊皮卷好，放回原本的位置，这才悄声离开了郑国的屋舍。
郑国暂时说服了韩国特使，想要用疲秦的方式，代替爬上床榻的方式，只是郑国方才也只是急中生智，如今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他一个小吏，在韩国都没甚么地位，在司空只是一个打杂的，母国的人都不相信他的水利图，更别说去说服秦国人了。
再者，秦国因着骁勇，这些年在诸国的名声都不太好，素有虎狼之国的“美称”，都说秦国茹毛饮血，比原始人还不如，又怎么会在意水利呢？
郑国绞尽脑汁，头疼不已，他嘴巴又笨，不喜欢说话，只喜欢埋头画图，实在不知该如何将疲秦的计划展开，真真儿是有些后悔，不该满口大话的承诺特使大人。
郑国不知怎么办才好，眼看着外面天气不错，便抱起自己的小羊皮，还有简牍，准备去外面晒晒。
成蟜等啊等，不见郑国来巴结自己，韩国特使分明说把郑国送给自己，总不能让金主爸爸主动罢？
他等得不耐烦，终于站起身来，道：“不行，蟜去看看。”
嬴政不放心成蟜一个人去见郑国，毕竟……郑国可是韩国特使送来的美貌小吏，韩国特使用心不纯。
二人来到郑国下榻的屋舍旁边，一眼便看到郑国忙忙碌碌正在晒书，仿佛一个陀螺般转来转去，他干起活儿来动作十足麻利，不止如此，还十足的投入，根本没看到成蟜与嬴政前来。
“咳咳！”成蟜故意咳嗽了两声，负着手走过去。
郑国这次看了成蟜，连忙作礼：“拜见秦王，拜见成小君子。”
成蟜笑眯眯的道：“郑国啊，你这叫法不对。”
郑国咕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成小君子恕罪！恕罪！”
成蟜将人扶起来，道：“别跪别跪，我与你开句顽笑，既然韩国特使已经将你送给我，那你便是我们秦国人了，你该唤王上，而不是秦王，不是么？”
郑国赶紧答应：“小人一时失口，成小君子提点的对。”
成蟜十足做作的道：“啊呀，郑国你在做甚么呢？在晒书？这些都是水利图，画得可真好！我从未见过画得如此精细，且精妙的水利图！”
成蟜仿佛进入了夸夸群，简直不遗余力的夸赞郑国。
郑国本垂低头，不敢和成蟜说话的样子，但一听他提起水利二字，眼神瞬间不一样了，黑色的眸子充满了流光溢彩，换了一个人似的。
“成小君子，您能看出这是水利图？”郑国惊喜非常。
成蟜负手而立，挺拔着纤细的腰板子，一副很有学问，高深莫测的模样，道：“自然，我虽不精于此，但当年在学宫也是习学过一些的。”
秦国的学宫虽然没有稷下学宫那么厉害，但秦国这些年非常注重教育，当年成蟜身为幼公子，也是学过一些的，只是一看图纸就犯困，全都还给师傅了而已。
但是成蟜聪敏，五感通达，现学现卖，方才嬴政说了几张图纸的用途，成蟜的短期记忆尤其敏锐，一一记了下来，依样画瓢的道：“这张应该是阳翟的水利，精妙！实在是精妙啊！”
郑国望向成蟜的两只眼睛险些冒出小星星，道：“成小君子可去过阳翟，怎么一眼便看了出来？”
成蟜笑眯眯的道：“不曾，只是在书本上偶然见过这地势，便记在心中了。”
“成小君子当真慧达！”郑国感叹。
“一般一般，”成蟜谦虚的摇手：“与绘制这水利图之人比起来，蟜可不敢班门弄斧了。”
郑国又拿出其他的图纸，仿佛找到了知己，兴奋的道：“成小君子，你快看看，能看出这是哪里的水利图么？”
“这……”成蟜一时语塞，这张图看起来十足眼生，方才我哥哥没讲过啊！
成蟜求助性的看向嬴政，嬴政抱臂一笑，大有一种看热闹的模样。
成蟜：“……”好好好，见死不救，果然不是亲哥哥。
成蟜尴尬的笑了笑，不过无妨，他还有外挂。
成蟜不着痕迹的握住大傩伥子玉佩，便听到了郑国的心声。
郑国：【成小君子如此厉害，合该也能看出这是渭水的水利图罢？】
成蟜了然一笑，摆出一副霁月光风.仙风道骨之姿，幽幽的道：“若是蟜没有看错，这是渭水的水利图罢？”
郑国露出钦佩的眼神，激动的一把握住成蟜的手腕，道：“成小君子原是个行家！”
嬴政：“……”
嬴政险些忘了，弟弟有外挂，这点子事情根本难不倒他，郑国一激动起来还和成蟜拉拉扯扯。
嬴政走过去，不着痕迹的隔开成蟜与郑国，微笑道：“没想到韩国来的小吏，竟是个水利方面的能人。”
郑国有些害怕嬴政，不知为何，总觉得秦王虽然年轻，虽然亲和，虽然面带微笑，但总是不怒自威，甚至眼神有些子“可怕”。
郑国没有感受错，毕竟嬴政正在吃味儿。
郑国连声道：“秦王.哦不不，王上言重了，郑国昔日里不过是个小吏，没甚么本事，在司空也只是打打杂，这些水利图，都是画着顽的，没有人看得上。”
“怎会没有人？”成蟜立刻从嬴政身后探出头来，甚至扒拉了嬴政两下，似乎嫌弃他碍事，又走到郑国身边，满脸写满了真诚，若不是成蟜生得毫无威胁力，活脱脱便是一个人口贩子，随时要拐孩子的模样。
成蟜诚恳的道：“你分明是个水力方面的人才，依蟜看，整个韩国的司空，都不一定有比你强的人！他们看不上你的水利图，是因着思想落后，那我们王上就不一样了，是不是？”
嬴政：“……”无奈的点点头。
郑国惊喜的道：“成.成小君子，你当真觉得，小人的这些水利图有用？”
“有用！”成蟜信誓旦旦的点头：“有大用！”
不是成蟜恭维郑国，郑国的水利图的确有用，虽然在不懂行的人看来“劳民伤财”，但郑国渠为秦国奠定了统一六国的经济基础，郑国渠一出，关中再无凶年，风调雨水，给百姓带来了无数的福祉。
是，说起来，修一个水渠的财币，的确比赈灾的财币要多得多，甚至连续凶年都不一定能花费那般多的财币，更不要说石头.人力.物资等等这些其余的耗损了。
可凶年每每发生，冲毁农田.家破人亡，这样的损失是无法用财币来衡量的。
若是可以杜绝凶年，更多的百姓便会主动迁徙到关中居住，对秦国的壮大大有裨益。
郑国渠的功绩，是郑国的功绩，也是秦始皇的功绩，毕竟在这么多国家之中，只有嬴政一个人接受了郑国渠，即使在嬴政发现郑国是疲秦的间谍之后，依然让郑国完成了水利。
成蟜道：“眼界小的人，自然看不到大的用处，不过你放心，谁让你已经是我们秦国人了？王上定不会让你这等朱玉蒙尘的。”
说着，还对嬴政眨了眨眼目。
郑国：【我本还在思量着怎么才能说服秦国采用我的水利，没想到如此不费功夫！】
郑国：【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完成特使交代的疲秦计划，便不需要再……再……】
郑国不好意思的瞥了一眼成蟜，继续想到：【便不需要用身体侍奉成小君子了。】
成蟜：“……”
郑国的脸面露出喜色，不过很快又有些失落：【成小君子待我如此真挚，他是头一个夸赞我有水利天赋之人，而我却安着疲秦的坏心思，我如何对得起成小君子啊……】
成蟜成功拉拢了郑国，对嬴政道：“郑国真是个难得的实在人，他心里头还内疚呢。”
嬴政挑眉：“那蟜儿呢？”
成蟜奇怪：“我？”
嬴政点点头：“蟜儿可曾内疚？”
成蟜更加奇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儿：“蟜为何要内疚？”
嬴政道：“蟜儿在哥哥面前勾三搭四，拉拉扯扯，便一点子也不会内疚？”
成蟜：“……”勾……三……搭……四？
嬴政抱臂道：“郑国是韩国特使讨好你的，你照单全收不说，还对郑国夸赞有嘉，明日里你对郑国另眼相看，宠爱十分的流言蜚语定然传播开来，蟜儿，你该如何补偿为兄？”
成蟜：“……”一句话，我便宜哥哥吃醋了！
成蟜笑道：“那……哥哥打算让蟜如何补偿？”
嬴政和成蟜还未进入别馆的屋舍，直接将成蟜压在院落的矮墙上，吻住成蟜的嘴唇。
“唔！”成蟜吃了一惊，这里可是韩国的别馆，也不知周围有没有人。
嬴政感觉到成蟜的挣扎，立刻更加卖力，温柔的抚摸着成蟜的脖颈，仿佛安抚小猫咪一般，成蟜根本是个青瓜蛋子，哪里受得了这些，立刻化成了绕指柔，膝盖发软，险些顺着墙面出溜下去。
嬴政搂住他的后腰，笑道：“蟜儿紧张的模样十足乖巧。”
成蟜无奈的翻了个白大眼，青天白日的靠在墙根亲秦始皇，这么刺激的事情任是谁都很紧张好不好？
他刚要说甚么，吓了一跳，竟有人站在他们附近，因着方才二人太过投入，成蟜和嬴政都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那人长身而立，手中捧着一沓子文书，平静且安静的候着，似乎在等他们亲完。
“哥、哥哥哥……大哥？！”成蟜感觉自己要下蛋一样！
是斗甯！
斗甯淡淡的道：“后日启程，甯是来送公文来给王上过目，这些是要用印的，这些是不需要用印的。”
斗甯将公文分成两摞，道：“那甯帮王上送进屋舍去？”
嬴政点点头，斗甯便作礼离开，往屋舍而去，推开门，将两摞文书放在案几上。
成蟜目瞪口呆的看着斗甯从自己面前恭敬的路过，纳闷的道：“大哥他方才看到了么？”
嬴政淡淡的道：“除非斗甯眼瞎。”
成蟜摸着下巴道：“若是按照大哥往日里的秉性，早就冲出来了，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嬴政道：“何止是今日转性子？这两日都是如此。”
成蟜迟疑的道：“难道大哥终于想开了，不反对咱们在一起了？”
嬴政挑眉一笑：“寡人看不见得。”
“那是为何？”成蟜询问。
斗甯放好了文书，本想立刻离开的，他刚一出门，便看到了带着虎贲军巡逻的王翦，王翦正好迎面走过来，斗甯下意识顿了一步，稍微错后动作，回身十分刻意的重新整理着摆放整齐的两摞文书。
踏踏踏——
听到虎贲军远离的脚步声，斗甯这才放过那两摞整齐到无法再整齐的文书，作礼离开。
嬴政唇角的笑容慢慢扩大，若有所思的道：“有趣。”

第109章 介绍亲事
秦国使团返程，韩国特使亲自送到城门口，殷勤备至，连连对郑国打眼色，让他做好韩国的眼线。
嬴政上了辒辌车，看了一眼斗甯，故意朗声道：“甯君子，你过来一下，寡人有话与你说。”
斗甯恭敬的走过来，作礼道：“王上。”
嬴政笑眯眯的道：“你再去与王翦对一对回程的事宜，王翦总归是年轻，寡人怕他毛躁。”
斗甯微微蹙眉，对上嬴政似笑非笑的眼神，抿了抿嘴唇，还是道：“敬诺，王上。”
成蟜奇怪的看向嬴政，道：“大哥和王翦大哥还在冷战么？总是怪怪的。”
秦国使团去赵国走了一圈，可算是回到了咸阳，紧跟着赵国与燕国的战事便传了过来。
赵国失去了李牧，赵王完全找不到可替代的人选，廉颇被气走了，庞暖坐冷板凳，李牧又被赵王贱卖了，这下子好了，矬子里拔将军，找了个临时顶包的上去打仗。
赵国和燕国素来交战，燕国了解赵国的秉性，新来的将军啥也不懂，没有经验，结果便是被燕国撵着打，根本抬不起头来。
而赵国因着有秦国的借粮，后备力量还算强大，因此赵王有恃无恐，直接和燕国开始耗起了财力，燕国也讨不到甚么好处，两边僵持不下，简直是两败俱伤。
嬴政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如今的赵国仿佛一个千疮百孔的马蜂窝，燕国人去捅了这个马蜂窝，秦国这时候再出手，从后背袭击赵国，绝对可以一击致命。
嬴政当即派出王翦，准备让王翦挂帅，从后方夹击赵国。
王翦是个新将，但自从上次跟随嬴政亲征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甚么，这次秦王委任王翦为帅，朝野上下便没有任何异议。
赵王面对燕国已经应付不来，秦国一出手赵国必定完蛋，因此这次出征的将领绝对会获得巨大的功勋，卿大夫们都看出来，秦王有意抬举王翦，想让王翦成为秦国新兴的力量。
正巧，王翦的生辰就在这两日。每年王翦过生辰都是“私了”的，基本不会特意过生辰，但今年不一样，王翦马上便要出征，加之他如今是秦王眼前的大红人，自然许多人都想巴结着，登门来贺寿的人一茬接着一茬。
王翦无奈之下，只好办了一场宴席。
王翦过生辰，成蟜自然是要去赴宴他，刚巧司行的事情都忙完了，成蟜便准备拉着斗甯一起去赴宴。
“大哥，”成蟜道：“走罢，时辰差不多了。”
斗甯忙碌着手头的东西，道：“你去罢，司行太忙，我今儿个留下来值夜。”
“太忙？”成蟜纳闷，他们刚从赵国回来，没甚么需要外交的，剩下便是打仗，交给司马就好，司行把报告写完就好，按理来说没甚么可忙的。
斗甯反复整理着几个文书，那些文书都是用过印的，直接入库便好。
成蟜大步走过来，将文书搬起来，放在库架上，拍拍手道：“好了。”
斗甯：“……”
斗甯那日拒绝了王翦之后，两个人除了公务，私底下没有任何交谈，今日是王翦的生辰宴，斗甯觉得若是自己前去，恐怕会惹得王翦不快。
斗甯找借口道：“蟜儿，今日有人与大哥换了班，大哥需要在这里值夜，你且去顽罢。”
嬴政笑眯眯走入政事堂，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道：“谁人不知甯君子与王翦交好？今日王翦过生辰，哪个不长眼的竟与甯君子换了班？无妨，司行近些日子也清闲，寡人特批今日可以不用值夜。”
斗甯：“……”
成蟜欣喜的道：“大哥，王上都说了不用值夜，走罢。”
斗甯眼皮狂跳的看着嬴政，嬴政笑道：“怎么？寡人如此体恤臣子，甯君子不打算感谢寡人？”
斗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道：“多谢王上体恤。”
嬴政得便宜卖乖：“身为人君，应该的。”
成蟜可没看出两个哥哥在过招，一手拉着一个哥哥，便出了政事堂，上了辒辌车，往王翦的宅邸而去。
自从斗甯回了咸阳，他便还一直找借口留在政事堂，不是加班就是值班，根本没有回过王翦的宅邸，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宅邸，今日竟十足的热闹，令人感叹万千。
嬴政亲自来贺寿，王翦立刻迎出来，作礼道：“拜见王上！”
嬴政微笑：“王翦，今日你是寿星，不必如此多礼了。”
众人进了宅邸，里面热闹非凡，卿大夫争先恐后的前来巴结王翦，还有许多人给王翦介绍亲事。
“王翦将军年轻有为，赫赫战功，如今怎么还未有妻室？可是眼光太高了一些？”
“是啊，趁着出征之前还有些时日，不如把亲事定下来。”
“就是啊，这可是大喜事！”
嬴政故意走过去，微笑的道：“看来诸位都很热衷于王翦的亲事，甯君子素日里与王翦熟络，走得也近一些，你可知咱们王翦将军喜欢甚么模样的？”
嬴政一开口，众人都看过来，斗甯一时间也变成了焦点，他抬起头来，目光正巧与王翦撞在一起，仿佛没看见一般的移开。
“回禀王上，”斗甯道：“这是王翦将军的私事，甯……并不知情。”
王翦的眼神明显有些暗淡，道：“令王上与诸位费心了，其实王翦已有心仪之人。”
梆梆！
斗甯心跳飙升，心窍发紧，莫名有些慌张的看向王翦，似乎生怕他对着众人说出，他心仪之人便是自己。
“王翦将军竟有心仪之人？”
“是谁家的千金？竟能入将军的眼目？”
“是啊！必然是个才貌绝伦之人！这才配得上咱们王翦将军啊！”
王翦的目光注视着斗甯，淡淡的道：“只可惜……王翦心仪之人，对王翦无意。”
成蟜好生奇怪：“王翦大哥，你的眼光得有多高，你这般高大俊美，年轻有为，人家对你还没有意思？”
斗甯抿了抿嘴唇，垂下头去，似乎是听不下去了，趁着众人不注意转身离开。
嬴政看着斗甯的背影，低声对成蟜道：“蟜儿，你是懂得背地里捅刀的。”
成蟜：“……”？？？
说了半天，王翦就是不肯说自己的心仪之人是谁，简直成了咸阳城十大未解之谜。
成蟜百爪挠心的道：“哥哥，你可知王翦心中喜欢之人是谁？”
嬴政微笑，明知故问的道：“怎么，蟜儿你不知？”
成蟜更是着急：“是谁？哥哥你知晓？快点告诉我。”
嬴政道：“蟜儿平日里如此聪颖，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情，便成了榆木疙瘩。”
“啧，”成蟜撇嘴道：“蟜可以自己读心。”
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偷偷看向王翦。
王翦在人群中张望：【不知甯君子在何处？】
王翦被宾客敬酒：【今日这酒酿后劲太大，不知甯君子饮不饮得惯。】
王翦好不容易闲下来垫两口肚子：【甯君子素来胃不好，也不知饮酒之前用没用食……】
嬴政微笑的道：“蟜儿，看了这么半天，看出名堂了没有？”
成蟜托着腮帮子叹气道：“没有，王翦大哥怎么所有的心声都围着大哥打转，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心仪之人是我大哥呢。”
嬴政：“……”
嬴政抬手轻轻捏了捏成蟜的面颊，道：“蟜儿怎么如此木讷。”
成蟜不屑的道：“不是蟜自吹，平日里旁人只有称赞蟜聪敏的份儿。”
嬴政笑道：“也是，蟜儿最聪敏了，只要知晓哥哥的心意便足够了，不必去管旁人的死活。”
成蟜：“……”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别扭呢？
王翦虽然过寿辰，但实则闷闷不乐，成蟜有些担心，便走过去道：“王翦大哥，你是不是有甚么心事？”
王翦的心事还能是甚么，分明便是斗甯。那日王翦对斗甯说了一些重话便离开了，其实事后想起来，王翦其实十足的自责，他知晓，斗甯为人彬彬有礼，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实则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毕竟他不是秦人，而是个降臣，斗甯的骨子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光鲜漂亮。
王翦一直想要道歉，但是他嘴巴笨，也不会说，怕自己多说多错，这件事情又不敢告诉旁人，唯恐给斗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翦被成蟜这么一问，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其实……其实……”
王翦绞尽脑汁，灵机一动，道：“是了，其实我是在为出征的事情发愁，卑将觉得司马现在所用的介胄过于沉重，不利于奔走作战，想要改良一番，但又不知从何下手。”
成蟜本就没往感情的方面想，信以为真，道：“原是如此，王翦大哥你别发愁，我认识一个人，对这些都有些见地，不如蟜帮你引荐引荐？”
成蟜所说的人，正是郑国。
郑国跟着他们回到了咸阳来，因着郑国是韩国人，又是新来的，不可能一下子就让他主持修建水渠，必须循序渐进。
所以嬴政安排他入了司空，先做一个下大夫，等做个一年，找个机会提携起来，便可以让他主持修建水渠了。
郑国对水利别有见解，也很喜欢手工的活计，动手能力非常强，经常捣鼓一些很“先进”的顽意儿。
成蟜一下子便想起了郑国，正巧今日郑国也来参加了生辰宴，便将郑国叫过来，引荐给王翦。
郑国是个社恐，又因着是个下大夫，等级很低，根本说不上话，一直缩在角落，成蟜带着他过来，说明了王翦的诉求。
郑国虽然不擅长攀谈，但说起这方面的事情立刻来了精神，当即写写画画，和王翦探讨起来。
“肩颈也可以改良一方，便与活动。”
“还有这里，也可以改良材质，更加轻便，适合奔走行军，可以大大提高行军的速度。”
“原是如此！”王翦感叹道：“郑兄弟小小年纪，竟懂得这般多，想法也是另辟蹊径，令人受益匪浅。”
郑国有些不好意思：“王翦将军您言重了，这……这些都是我的一些风言诳语，您听一听，不要嘲笑我便好了，哪里值得王翦将军的夸赞？”
王翦拿着简图连连称赞：“这哪里是风言诳语？不瞒你说，我日前找了将作好几次，他们都画不出来这样的图样儿，每次都是换汤不换药，你这想法妙极！当真是妙极！”
王翦说着，端起羽觞耳杯道：“郑兄弟，我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郑国连连摇手，赶紧回敬，端起羽觞耳杯饮了一口，结果喝的太急，“咳——”咳嗽起来，呛得使劲拍着自己胸口。
“没事罢？”王翦帮他拍着后背，道：“这酒酿是烈了一些，你若是饮不惯，我叫人换些甜酒来。”
郑国呛红了脸，使劲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是咳嗽一直没断过。
“蟜儿，”嬴政看着王翦与郑国惺惺相惜的互动，笑眯眯的道：“你当真厉害。”
“嗯？”成蟜迷茫，不知嬴政指的是甚么。
嬴政抬了抬下巴，示意成蟜看过去。
成蟜转头去看，一眼便看到了斗甯，斗甯虽然站得远，但注视着这边，确切的来说，是注视着王翦与郑国。
斗甯清秀儒雅的面容隐藏在暗淡的灯火之下，随着明明灭灭的灯火，时明时暗，大有一种阴晴不定的错觉。
成蟜总觉得，斗甯这表情，怎么那么像嬴政吃味儿时候的模样？
郑国咳嗽的实在太严重，撒了一些酒水在身上，王翦让仆役领着郑国去洗洗脸，擦擦衣裳上的酒渍。
郑国赶紧离开了席位，一面走还在一面咳嗽着。
斗甯的目光始终追逐着郑国，眼看郑国离开，也抬步跟上去。
嬴政长身而起，道：“蟜儿，走。”
“去何处？”成蟜询问。
嬴政幽幽一笑：“自然是跟上，不然寡人怕你的好大哥一怒之下杀了寡人的水利人才。”
“啊？！”成蟜一脸迷茫诧异，大哥和郑国有仇么？为甚么要刀了郑国？
郑国完全没注意斗甯跟踪自己，被仆役领着去洗脸，仆役很快便离开了。
郑国洗了洗脸，通红的面颊稍微冷静下来，擦干净衣裳便准备回去。
他刚一出门，一个仆役打扮的人拦在郑国面前，郑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要绕过去，那仆役出声道：“司空在秦国混的如鱼得水，莫不是忘了，自己是韩人！？”
咯噔！
郑国吓了一跳，诧异的看向那个仆役，道：“你是……？”
仆役幽幽的道：“小人与司空一样，都是王上的眼目。”
细作！
郑国眼神乱晃，没想到寿宴上也有韩国的细作。
那细作道：“小人只是奉命来提醒司空一句，司空身为韩人，可别入了咸阳，便忘了自己的母国！司空当时毛遂自荐的水利疲秦之计，怕不是都忘在脑后了罢？”
那细作步步紧逼，郑国连连后退，低声道：“没……我没忘。”
“司空记得便好！”细作道：“司空生是韩人，死……也是韩人，你若能为王上疲秦，王上定然不会亏待了司空，然司空也要记住，若司空忘本倒戈，届时你细作的身份暴露，看看秦王还会不会器重你！”
斗甯跟在郑国身后，没想到便看到了这样一幕，郑国是韩王的细作，他进入司空，是想用水利来疲秦，说白了就是让秦国把钱和力花在水利上面，无心对抗韩国。
斗甯眯起眼目，刚要大步上前……
“大哥！”
成蟜从后面追上来，眼看着郑国细作的马甲说掉就掉，而郑国和那个细作完全没发现，还在“高谈阔论”，于是成蟜急中生智，大喊一声：“大哥你在这里啊！让蟜好找！”
细作果然被惊动了，吓得立刻逃窜，转身跑入黑暗之中。
郑国本也想逃跑的，奈何他动作慢，也不会武艺，斗甯错失了那个细作，哪里还能让郑国逃跑，啪一把抓住郑国的手腕。
郑国吃痛，却又挣扎不开。
斗甯冷声道：“还想跑？”
成蟜和嬴政走过来，嬴政明知故问的道：“甯君子，这是怎么了？”
斗甯冷哼道：“王上，此子乃是韩人的细作，他进入司空，力荐修建水渠，全都是韩人的疲秦之计，目的在于消耗我秦国的国力与财力！”
“我……我……”郑国支支吾吾，全都被说中了，他又是个不会吵架的社恐，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成蟜：“……”
成蟜和嬴政早就知道郑国是细作，成蟜干笑道：“是么？可蟜看，郑国他如此老实，不像是歹人罢？是罢，王上？”
嬴政抱臂点头：“是了，郑国为人老实正派，怎么会是歹人呢？”
斗甯有些着急，道：“王上，蟜儿，方才甯亲眼所见，郑国便是韩人的细作！”
因着这里的动静，王翦闻讯走来，道：“甯君子，是不是有甚么误会？王翦虽与郑兄弟今日才相识，但亦能感觉的道，郑兄弟是诚恳之人，合该不会诓骗于人才是，更不要说是韩人的细作了。”
斗甯听王翦向着郑国说话，心窍有一种莫名发拧的感觉，轻声道：“原王翦将军不信任甯……”
嬴政微笑，看热闹不嫌事儿的敲锣边道：“甯君子，怕是对郑国有些小小的误会。”

第110章 虚惊一场
其实成蟜心理还有点小内疚，毕竟斗甯说的对，郑国就是细作，不过成蟜为了帮助郑国，必须要说谎话了。
成蟜道：“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啊，这天色如此昏暗，加之此地偏僻，或许大哥你看错也说不定。”
斗甯坚持道：“甯决计没有看错，若是诸位不信，将方才的仆役叫回来对峙便可。”
郑国焦急万分：【对、对峙？那我细作的身份岂不是要穿帮，这可如何是好？】
成蟜头疼不已，对峙是绝对不可能对峙的，就郑国那点子嘴皮子，哪里说得过斗甯呢？
于是成蟜对嬴政打了一个眼色，嬴政会意，道：“对峙甚么？寡人看来，便是甯君子饮多了酒，因此看糊涂了，不必对峙如此麻烦，这件事情便就此揭过去，不必再提了，斗甯啊，今日是王翦的生辰，图得便是一个欢心，甯君子何必如此执着呢？”
斗甯看了众人一眼，喃喃的道：“我会证明他是韩人的细作。”
说罢，转身离开。
王翦本想追上去，但走了一步还是顿住了脚步，他与斗甯一直都没有单独说过话，若是贸然追上去，也不知说些甚么，干脆便站住了。
郑国本以为这次死定了，哪知所有的人全都帮着自己说话，庆幸之余，心底里更是自责不已。
郑国：【秦王与诸位都如此信任于我，而我的确是那个细作……】
郑国：【在韩国的时候，我的水利图都不曾被人多看一眼，如今入了咸阳，秦王待我如此厚重，我却恩将仇报，实在厚颜无耻！】
郑国：【郑国啊郑国，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堪！】
郑国满心愧疚，仿佛游魂一般离开，“嘭——”一声撞到了甚么，抬头一看，竟是方才那个乔装成仆役的细作！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郑国连忙道：“甯君子已经怀疑我了，你、你快点走罢，否则我的身份露陷，便没人给王上做眼目了。”
细作冷声道：“你说得对，若敖斗甯已经怀疑你了，所以……若敖斗甯必须死！”
“甚么？”郑国惊讶的道：“你、你要做甚么？”
细作道：“若敖斗甯何其精明，他已经发现你了，如今秦王不相信，不代表之后不相信，最好的法子便是杀了斗甯！你去将斗甯引过来，咱们将他推入寒池，便装作斗甯失足落水的模样，谁也不会怀疑与你。”
“不行！”郑国一口拒绝。
他素来是个社恐，不喜与旁人交谈，也不会拒绝旁人，但这次他一口拒绝，丝毫犹豫也没有。
郑国拒绝之后，这才有些后怕，那细作恼怒道：“郑国！你别以为自己成为了眼目，便是个人物儿了！你若是露馅，不但会丢掉小命，还会害得秦国对韩国仇视，这个责任你负担得起么？！”
郑国抿着嘴唇，双手攥拳道：“既然……既然你知晓，一旦我这个细作露馅，会给韩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为何还要我来做细作？你们一面想要细作，一面又想要不留后患，我今日……今日放下话来，你绝对不可以动甯君子！”
细作气急败坏：“郑国，你长本事了？翅膀硬了！是么？”
郑国吓得后退了一句，但还是鼓起勇气道：“你们让我做细作，我……我认了，谁让我也是韩人，但……但决计不能动甯君子，否则……否则我现在就去秦王面前，自己袒露身份，便是死也要拽上你做垫背，看你如何对王上交代！”
郑国已经破罐子破摔，说出这样平日里不敢想象的话，反而觉得异常轻松。
细作脸色青了红，红了白，气得呼呼喘着粗气，指着郑国，却没有法子：“好！我答允你不动斗甯，但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被斗甯揭发，可别连累旁人！”
细作转身离开，郑国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赶忙扶住身边的假山，这才觉得手脚都在打颤，拍着胸口自言自语：“无事无事，做的好，做的好……”
成蟜与嬴政藏在暗处，将方才郑国与细作“叫板”的场面看的一清一楚。
成蟜笑眯眯的道：“这个郑国，还算是有些良心的。”
嬴政点点头，随即眯起眼目，凝视着细作消失的黑暗：“这个细作……留不得。”
成蟜道：“诶哥哥，你若是杀了他，韩国少了一个细作，肯定会派遣另外的细作过来，防不胜防，不如……我给他委派个工作，让他没空出来作妖，如何？”
嬴政挑眉道：“工作？甚么工作？”
成蟜笑眯眯的道：“这个嘛——一会子就知道了。”
细作气愤的离开，本想混在人群之中，却听有人道：“你！你！说的就是你，看甚么呢，还不过来？”
细作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小君子在唤自己，可不是嬴政眼前的大红人成蟜么？
成蟜年纪轻轻，却已经在司行做第一把交椅，成为了秦国的上卿大夫，还跟着嬴政打过仗，出使过各个国家。
细作谨慎的走过去，赔笑道：“大司行，您有甚么吩咐？”
“倒酒。”成蟜用手指敲了敲案几。
细作很是奇怪，为何大司行突然叫自己给他倒酒？成蟜身边就有仆役，还有亲随，这么多人伺候着，偏偏把自己叫过来，难道……？
细作谨慎的给成蟜倒酒，眼看着羽觞耳杯便要注满，成蟜突然伸手过去，细作还在倒酒，一个没留神便将酒水洒在成蟜的袖袍之上。
“哎呀！”成蟜浮夸的喊了一声，使劲抖着自己的袖袍：“你做甚么？！故意洒我一身是罢？”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细作咕咚跪在地上，分明是成蟜自己伸手过来，但细作身为一个仆役，也不敢叫板。
成蟜昂着头，叉着腰，一副矜贵小君子的模样，无理取闹的道：“你就是故意洒了我一身，还说甚么不敢？我看你是敢得很！”
“小人……小人……”
成蟜是秦王面前的大红人，走到何处都是焦点，更别说成蟜这般高声大喊了，所有人都投来目光。
王翦也发现了混乱，赶紧走过来，道：“大行人……”
“王翦大哥你来得正好，”成蟜指着自己袖袍上湿漉漉的酒渍，道：“这身衣裳，可是王上赏赐，老值钱了！如今就被你家这不中用的仆役弄脏了，王翦大哥，你说怎么办罢？”
“这……”王翦挠了挠后脑勺。
成蟜道：“这样罢，我也不难为你们，王翦大哥，这个仆役笨手笨脚的，不适合在院子里活动，今日是冲撞了蟜，蟜慈眉善目的也不记仇，若是明日冲撞了旁人，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旁人一看，成蟜这样斤斤计较的模样，还慈眉善目呢？
不过王翦倒是觉得成蟜说的有道理，他平日里也不在家，不知家中的仆役到底是个甚么模样，疏于管教。
成蟜继续道：“王翦大哥你便将这个仆役，送到后面去挑粪。”
“挑、挑粪？！”细作瞠目结舌。
成蟜笑眯眯的，笑出两个甜蜜的酒窝，道：“对啊，挑粪，你为人这般的笨，挑粪对于你来说，最为合适了。”
成蟜打得便是这主意，韩国你不是送细作来么？就让你的细作去挑粪，挑粪这个活计又脏又累，每日里见到的人也就那么多，成蟜就不信了，你挑粪还能挑出甚么国家机密来透露给韩国。
细作：【我在韩国也是有头有脸的小君子，怎么可以挑粪！？】
成蟜微笑：“怎么？让你挑粪，还委屈你了？你是谁家的小公子，谁家的小君子不成？”
细作：【若敖成蟜不会看出了甚么罢！】
成蟜又道：“你这样推推诿诿，挑粪都不愿意，会让本君子以为你根本不是仆役，不会是哪个国家混进来的细作罢？蟜可听说了，最近有很多国家都送了细作，削尖了脑袋混进我们秦国！”
细作：【不不不！绝对不能让他发现我是细作！】
细作一咬牙，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成蟜攻破了，忍着屈辱道：“小人……小人挑粪！小人挑粪！只求大行人不要动怒，都是小人的错。”
成蟜微笑：“这就乖了，那就去罢，从今日开始，每日挑粪满十车，可不要偷懒哦。”
王翦的生辰宴结束之后，王翦便开始忙碌着出征的事情，成蟜将司行的邸报全都归拢整齐之后，便清闲了下来。
一个寺人走进来，对成蟜说了几句，成蟜站起身来道：“大哥，我去司马一趟。”
“司马？”斗甯放下手中的文书：“蟜儿去做甚么？”
成蟜笑道：“这不是没事儿干么，王翦大哥方才托人来说，郑国已经画出了介胄的改良图，让蟜过去看看呢。”
“郑国……”斗甯眯起眼目，是那个韩人的细作。
斗甯认定郑国便是细作，郑国如此殷勤备至的帮助王翦画甚么介胄改良图，也不知是不是别有用心，万一在介胄中动了手脚，不只是吃败仗那么简单，王翦这个亲自带兵的还会有性命之忧。
斗甯也站起身来，道：“蟜儿，左右大哥也忙完了，随你一起去，可好？”
“好啊！”成蟜并没有多想，道：“大哥你甚么都懂，也帮忙看看改良图。”
成蟜和斗甯来到司马部门，一进门便听到王翦爽朗的笑声：“郑兄弟，你这改良图画的实在精妙！如此一来，肩颈活动起来便不会如此费劲，视野也扩大了不少，这十足有利于我军作战！”
郑国有些局促，毕竟他在韩国总是坐冷板凳，旁人都看不上他的图纸，觉得都是垃圾，不值一提，不堪入目，而入了咸阳以来，不只是秦王赏识，同僚也都对他的作品另眼相看，称赞有加，郑国从来没收到过如此多的称赞。
郑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下巴，道：“将军谬赞了。”
“怎么是谬赞？”王翦道：“我叫了许多将作，他们都改良不出来，只有你能画出改良图，而且还画到了我心坎儿里，这就是我想要的改良图，只怪我嘴笨，说给那么多将作，他们都不能理解。”
王翦笑道：“还有，我都唤你郑兄弟，你怎的还如此生分，将军将军的喊着？不如直接唤我王翦。”
“不不不，”郑国使劲摇手：“将军地位高崇，我只是一个下大夫，怎能直呼将军的大名呢？这实在太过无礼。”
王翦笑道：“我比你年长，那你唤我王翦大哥也好。”
“这……这……”郑国犹豫了好一阵子，这才低声道：“王、王翦大哥。”
斗甯走到门口，便听到甚么“心坎儿”“大哥”这样的词，不由垂了垂眼目。
成蟜笑道：“听说改良图画好了？”
王翦见到成蟜，笑容满面的道：“大司行你来的正好，郑兄弟他……”
说到这里，王翦才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斗甯，声音立刻断了，拱手道：“甯君子，你也来了。”
斗甯微微点头还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王翦看到自己之后，笑容便没有方才那么爽朗了。
郑国看到斗甯，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毕竟斗甯是“第一个”识破自己细作身份之人，郑国哪里知晓，其实他的细作身份早就暴露了无数回了，若不是成蟜和嬴政费心给他遮掩，郑国是细作的事情，恨不能整个咸阳城都知晓了。
郑国害怕斗甯，连忙往后站了站，他后退的那个方向，正好是王翦边上，斗甯瞥斜了一眼，更觉得郑国心机不浅。
成蟜看不懂图纸，他对这个真的是一窍不通：“看着还挺好的，大哥，你看呢？”
斗甯接过改良图，仔仔细细的查看，想要从图纸上看出郑国的端倪，是不是做了甚么手脚。
斗甯从小便是作为斗氏继承人培养的，文武双全，无论是甚么他都懂一些，虽不说精良，却也超越了一般人，对于将作方面，斗甯也有一些心得。
斗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是这一番审视下来，这张改良图竟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结合了赵军作战的特点，完全可以用于针对赵军作战。
斗甯狐疑的看了一眼郑国，郑国正好和他对上眼神，吓得立刻后退了几步，“嘭！”一声，竟一个不留神撞在案几上，身子不稳差点跌倒。
“当心！”王翦伸手扶住，因着他身材高大，仿佛将郑国整个抱在怀中一般。
“大、大哥……？”成蟜迟疑的拍了拍斗甯的肩膀：“大哥，改良图要被你攥烂了。”
“嗯？”斗甯这才回神，低头一看，的确如此，改良图被自己攥在掌心里，一张小羊皮差点给攥出窟窿来。
王翦道：“这改良图我一会子便让人送去将作，等介胄做出来，还要请大行人和……和甯君子再来审看审看。”
郑国的改良图很快送到将作，让将作的工匠照着打造，因着这次战役嬴政十足的重视，所以将作的动作很快，打造了一大批，给军营的将士们全部换上最新的介胄。
成蟜之前和王翦约好了，会一起去看介胄，需要出城去军营走一趟，一来一回今日天黑之前肯定能回来，不过成蟜还是打算和嬴政报备一下，免得他漫天遍野的找自己。
马上便要开战，嬴政正在安排财币的事情，这几天可不比成蟜那般清闲，忙碌的几乎连轴转。
成蟜走进来，嬴政刚还在看送来的财币支出文书。
“蟜儿来了？”嬴政放下手中的文书。
成蟜道：“哥哥，蟜要随王翦大哥去军营一趟。”
“是了，”嬴政道：“你日前说过，是改良的介胄做好了？”
成蟜点头道：“做好了，营中的将士们都已然穿上了。”
嬴政道：“你去看看也好，正好哥哥这几日没空，你替寡人把把关。”
成蟜有些担心的道：“虽然公事繁忙，但是身子也要放在第一位，哥哥可千万别累着。”
嬴政一笑，道：“蟜儿放心，哥哥身子好着呢，要不然……现在试试？”
成蟜脸皮一热，不知嬴政秉性之人，都会以为嬴政是个严肃之人，谁知背地里脸皮这般厚，也是，脸皮不厚怎么能做好帝王。
嬴政捏了捏成蟜的面颊，道：“先欠着，等你回来，哥哥是要讨回来的。”
嬴政又叮嘱道：“多带些人去，将荆轲也带上，他身手好，能保护你周全。对了……”
似乎想起了甚么：“把斗甯也叫上。”
“大哥？”成蟜奇怪。
嬴政别有深意的一笑，振振有词的道：“斗甯为人稳重细心，改良介胄可不是小事儿，有斗甯把把关，寡人也放心一些，再者说了，这一路出城车马劳顿的，哥哥不在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你，斗甯最合适。”
成蟜一脸狐疑，不过嬴政条条框框说得都很在理，让成蟜无从反驳。
斗甯本不想去的，奈何嬴政亲自点名让他去，斗甯可不像成蟜那般“缺根筋”，他知晓，嬴政便是故意的，非要自己看着王翦和郑国“称兄道弟”。
嬴政将自己的辒辌车给成蟜准备着，特意将成蟜送到章台宫门口。
成蟜与嬴政告别之后，钻入辒辌车，便看到斗甯打着车帘子，张望着郑国的方向，郑国正在与王翦说话，不知说了甚么，一人开怀大笑。
“大哥。”成蟜突然语出惊人的道：“其实大哥不必吃味儿的。”
“吃、吃味儿？”斗甯打着车帘子的手一颤，有些僵硬的看向成蟜，道：“大哥吃甚么味儿？别瞎说。”
成蟜笑眯眯的道：“大哥你还想扯谎，蟜都看出来了！”
斗甯更是不自然，道：“看出甚么来？”
成蟜信誓旦旦的道：“大哥是不是因着蟜与郑国走得颇近，所以吃味儿了？大哥放心了，蟜最喜欢哥哥了，所以大哥完全不用吃味儿。”
对，这话没错，一百分，两个哥哥都是哥哥！
斗甯：“……”还以为不开窍的蟜儿看出了甚么，原是虚惊一场。

第111章 动口不动手
斗甯干笑：“是啊，蟜儿你与旁人如此亲近，哥哥怎么能不吃味儿呢？再者，那个郑国一看便是心机之辈，你多留心一些。”
成蟜想笑，郑国是甚么心机之辈？只不过是个社恐的工科生而已，斗甯完全是误会了。
不过成蟜顺着他的话道：“知道了，蟜儿会注意的。”
众人一路往军营而去，出了城之后又行了一段路，军营中的将领听说王翦要来，已经早早列队迎接，按着黑色的改良介胄，一个个英武挺拔。
成蟜打起辒辌车的车帘子，从里面钻出来，放眼望去，整齐有素，年轻挺拔，简直不要太养眼。
成蟜笑道：“哇好大啊！”
斗甯奇怪：“甚么好大？”
成蟜一本正经的道：“军营好大。”
其实是胸肌好大！
黑色的介胄在正午的日光下油亮亮的直反光，衬托着将士们的肌肉，不得不说郑国改良的介胄，不只是实用，还好看！
将领将众人迎进去，道：“将军，这就是新送来的改良介胄，请将军查阅！”
王翦先是阅兵，这才跟着将领进入幕府大帐，介胄放在木承槃之中，便摆在幕府的案几上。
王翦拿起来看了看，重量比以前的介胄轻了不少，穿上没有那么大分量。
将领欣喜的道：“将军，这介胄改良的当真好，比以前轻便，但坚硬如铁，将作送来的时候，我们都试过了，真的可以抵挡刀剑！”
斗甯仔细的检查了两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瞥斜了一眼郑国，难道郑国真的没有搞手段？
众人看到新的介胄都十足欢心，唯独郑国蹙着眉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成蟜观察十足敏锐，道：“有甚么不对的么？”
郑国道：“这……这介胄的用料，不太对。”
将领道：“小兄弟此话何解？这……这有甚么不对么？”
郑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王翦大哥，可否接你的佩剑一用？”
王翦立刻将佩剑摘下来递给郑国，郑国双手举着佩剑，“哐——！”狠狠往介胄上一扎。
啪嚓——
介胄的胸甲竟然瞬间粉碎，被扎了一个大窟窿！
“这……”将领大吃一惊：“不对不对！之前将作送来之时，我们试验过，分明刀枪不入，怎么……怎么这件如此脆弱？”
郑国脸色难看的道：“这件介胄的料子，一看便被动了手脚，简单来说就是偷工减料。”
“甚么！？”将领气愤的道：“偷工减料？！在介胄上偷工减料，那将士们上了战场，还有命活着回来么？！”
成蟜正色的道：“劳烦将军让将士们将介胄全都脱下来，送到幕府大帐，一个一个接受检验。”
“好！我这就去！”
将领也不含糊，这可是大事，立刻出去吩咐，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介胄都被送了过来，一箱一箱的落着。
郑国抿着嘴唇，快速在箱子里掏掏捡捡，这个看一眼，那个看一眼，将介胄分为两堆儿。
“诸位请看，”郑国道：“这一堆是合格的介胄，而这一堆，是偷工减料的介胄。”
合格的介胄大约占了三分之一，偷工减料的占了三分之二。
王翦蹙着眉头，冷声道：“怎会如此？！”
将领道：“将作送来之时，分明检查无误，这怎么……”
郑国道：“或许是将作送来之时，将符合标准的介胄放在了最上面，将掺杂的介胄放在下面，将军又没办法一个一个检查，因此便叫人浑水摸鱼了。”
将领气的大骂：“狗娘的！我的将士若是穿着这样的介胄上战场，打不打得赢还是一回事，死了都不知怎么死的！这把子将作，竟拿将士的性命开顽笑！不行，我要与他们去理论！”
“且慢，”成蟜拦住那将领，道：“将军不要慌乱，将作偷工减料，无非就是想要中饱私囊，将克扣下来的钱私吞，若是将军这般贸然前去，说不定讨不到好处，咱们将这些偷工减料的介胄整理好，拿到王上面前，总比找将作要直截了当。”
“是了是了！”将领拍着脑门：“都给我气傻了！我这就让人清点数目，咱们拿着证物，面见王上！”
介胄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儿，成蟜有些庆幸自己走了这一趟，不然必胜的战役，都要毁在这些贪便宜的小人手中，当真是防不胜防。
成蟜道：“事不宜迟，咱们一起整理，也快些返回咸阳。”
“好！”
众人全都动手整理，因着清点数目花费了一些时间，离开军营的时候比预期要晚一些，天色已经开始昏黄，再过不久便要日落。
成蟜坐在辎车中，劳累了一天，困顿的支着面颊，脑袋一垂一垂的想要打盹儿，斗甯见他如此困乏，便让成蟜靠着自己肩头，也能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成蟜浑浑噩噩半梦半醒，便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王翦看出了介胄的端倪，准备进宫告状呢！】
【若是这事情败露，咱们谁也活不了！】
【放心，我已经埋伏好了伏击，伪装成土匪的模样，他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咸阳！】
成蟜猛地睁开眼睛向四周目寻，这声音不是幻听，是大傩伥子玉佩听到的声音。
成蟜立刻打起车帘子，斗甯奇怪的道：“蟜儿怎的了？还未入城，你再睡一会子。”
外面荒郊野岭，了无人烟，正是进城之前最荒凉的地段，因着环境窄小，最是适合伏击。
成蟜抻着脖子对王翦大喊：“王翦大哥！小心埋伏！”
王翦吃了一惊，埋伏？甚么埋伏？
不过王翦瞬间戒备，抽出佩剑道：“全军戒备！”
【怎么回事？！】
成蟜又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们怎么会发现咱们在这里埋伏？】
【怎么办？还要不要埋伏？】
【不管了，杀！！全都杀干净！】
成蟜仔细分辨着声音，连忙大喊：“正南方！”
嗖——！！
是放箭的声音。
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黑衣刺客瞬间扑出来。
有了成蟜的提点，虽间隙很短，但王翦反应迅捷，立刻指挥士兵应对。
斗甯一把抽出短剑，道：“蟜儿，你呆在车上不要下来。”
成蟜使劲点头：“放心罢。”
斗甯立刻下了车，也加入缠斗之中。
成蟜不会武艺，老老实实的呆在车上，仔细倾听着那些刺客的动向。
【快！趁乱放火，烧了那些介胄！】
【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介胄带回去！】
成蟜连忙掀开车帘子大喊：“王翦！大哥！他们要烧介胄！”
王翦与斗甯听到成蟜的喊声，两个人同时冲向运送有问题介胄的辎车，刺客没想到他们的路数被成蟜看的清清楚楚，成蟜这么一喊，刺客立刻发现了他，觉得成蟜十足的多余，当即有几个刺客冲过去便要对成蟜下狠手。
“蟜儿！！”斗甯想也没想，立刻放弃了介胄，不顾一切的冲向辎车保护成蟜。
王翦眼看着冲向辎车的刺客那般多，斗甯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当即一狠心，也冲向辎车，救人要紧。
一个刺客趁乱举着火把，跑向运送介胄的车子，举起火把便要烧毁介胄。
郑国一直躲在角落，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别看郑国的动手能力不错，平日里又是做木工活计的，力气也不小，但他根本不会武艺，周身杀声一片，郑国乱了方寸，甚么忙也帮不上。
郑国眼看着刺客举着火把要烧介胄，介胄若是烧毁，将作那边绝对找借口推脱，到时候就没有任何证据，根本抓不住偷工减料之人。
郑国咬了咬牙，自己辛辛苦苦改良的介胄，这些子将作却说贪赃就贪赃，根本不把自己的辛苦放在眼中。
他双手攥拳，突然大喊一声，牟足了力气冲出去，“咕咚！！”一声，连刺客带火把，全都扑出去。
火把掉落在旁边的草丛中，“呼——！！”一声燃烧起来，不停的往装着介胄的辎车蔓延。
郑国顾不得已那么多，他分明手脚冰凉，却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扑向辎车，将里面的证据介胄扒出来，抱在怀中，调头便跑。
“别跑！抓住他！！”
几个刺客冲向郑国，郑国像个愣头青，只顾着护着怀中的证据往前冲。
刺客举剑砍向郑国的后背。
“郑国！！”
众人大喊一声，但郑国已经来不及逃跑。
嗤——！
就在此时，王翦从斜地里冲出来，一把将郑国扑倒在地，一股血腥气弥漫而来，郑国并没有受伤，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件介胄。
“王.王翦大哥？”郑国颤抖的摸了一手血。
是王翦的血。
王翦的胳膊被砍了一记，血流如注，伤口颇深，王翦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一把拽起郑国，大喊着：“上辒辌车！”
郑国踉踉跄跄的爬上辒辌车，成蟜连忙搭手把人拽上来，斗甯深深的看了一眼郑国，郑国浑身发抖，面色苍白，怀里却还死死抱着介胄，一副劫后重生的虚脱模样。
踏踏踏——
就在此时，马蹄声大作。
成蟜目光一动，似乎听到了甚么，惊喜的道：“哥哥？”
随即辒辌车之外传来嬴政的嗓音：“全部拿下，寡人要活口！”
成蟜打起车帘子一看，果然是嬴政。
嬴政轻装简行，穿着一身常服黑袍，身后带着一队虎贲军，看起来不是特意来支援的，正巧碰到了他们。
嬴政忙碌完一天的公务，眼看着天色都黑了，成蟜还不回来，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回宫了才是。
嬴政放心不下，便带着一队人出城来迎着，谁想到便在这里看到刺客。
嬴政大步冲过来，跃上辒辌车，连忙搂住成蟜，上上下下的检查：“蟜儿，受伤了没有？快让哥哥看看！”
成蟜摇头道：“蟜无事。”
嬴政带来的虎贲军都是精锐，立时控制住刺客，将所有的刺客全部抓住。
军营出现了次品的介胄，还因为这件事情，成蟜和王翦遭到了暗杀，有人想要毁尸灭迹，杀人灭口，嬴政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第二日一大早，嬴政便把国相公子琮招进章台宫，让公子琮负责处理这件事情，务必将贪赃枉法之人揪出来。
成蟜路过路寝宫的时候，便听到嬴政震怒的嗓音，咂了咂嘴巴，心想着，哥哥骂人好凶哦，不过哥哥骂人的样子都这么好看，不愧是我哥哥。
因着里面在忙碌正事，成蟜便没有进去，准备去探看探看王翦。
王翦昨日受了伤，伤口还很深，不日王翦还要出征，成蟜有些担心，正好今日无事，便去探病。
成蟜在公车署正好遇到了斗甯，斗甯也要出宫。
成蟜道：“大哥，你这是去何处？”
他说到这里，看到斗甯手中提着的食合，恍然大悟的道：“大哥是不是也要去探看王翦？”
斗甯被他说中了，干脆点点头：“昨日多亏了王翦将军保护，蟜儿你才无事，大哥合该去感谢王翦将军才对。”
于是二人上了辎车，一道往王翦的宅邸而去。
仆役领着二人入内，来到王翦的屋舍门口，仆役道：“大司行、甯君子，二位稍等，家主的舍中还有贵客，让小人通传一声。”
“贵客？”斗甯道：“是甚么人？”
仆役道：“回甯君子的话，是司空的郑国大夫。”
斗甯眯了眯眼睛，仆役进去通报，很快请他们入内。
郑国的确在屋舍中，也是来探病的，带了好些东西来，吃食、果子，还有补品等等，不过一看郑国就比较拮据，带来的东西十足寒酸。
王翦道：“大行人、甯君子，你们怎么来了？”
斗甯瞥斜了一眼郑国，郑国感觉自己被人“瞪”了，下意识缩了缩鼻子。
斗甯的阳气有些古怪，幽幽的道：“怎么，郑国大夫能来探病，甯与蟜儿便不能来？看来是打扰了王翦将军与郑国大夫独处？”
成蟜：“……”诶？大哥今日说话怎么怪怪的？语气好像有点酸啊！
王翦连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甯君子不要误会。”
郑国总感觉斗甯在瞪自己，于是战战兢兢起身：“我……我还是先回去罢，王翦大哥你注意身子。”
王翦叫住他，道：“郑兄弟，不是说留在这里用午食么？来都来了，别走了。”
果不其然，郑国又被瞪了一眼。
斗甯开口道：“郑国大夫，何必这么着急离开？莫不是……做贼心虚？”
郑国摇头道：“甯君子，这……我不知你在说甚么？”
“是么？”斗甯道：“郑国大夫不知甯在说甚么？昨日刺客之事，郑国大夫敢说与自己无关？”
“刺客？”郑国惊讶的道：“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
王翦蹙眉道：“甯君子，你这是甚么意思？昨日遇到刺客之时，若不是郑国兄弟拼死护住介胄，那些有问题的介胄早就被烧成一片灰烬，王上还如何彻查此事？这一切都是郑国的功劳。”
斗甯冷声道：“难道王翦将军便没想过，这一切都是细作苦肉计么？”
王翦据理力争的道：“郑国兄弟一片赤诚，怎么会是细作？他为我秦军改良介胄，连夜绘制改良图，改良图甯君子也是看过的，非但没有动过手脚，且十足精良。”
“是啊，”斗甯哂笑：“改良图如此精良，做出来的介胄却偷工减料，谁知不是郑国勾连了将作，若是这次我们不去军营亲自眼看，郑国的诡计说不定便成了！”
“不不，”郑国慌张的道：“我没……没有勾连将作，我都不认识他们，真的，甯君子，你相信我……再者，我是一个司空，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顽笑的。”
斗甯冷喝道：“你闭嘴。”
郑国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巴，垂着头，仿佛一个犯错的小学生。
王翦蹙眉道：“甯君子，你到底为何如此？郑国兄弟一片好心，为了改良介胄，夙兴夜寐，为了保护介胄，不顾性命，你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唯独对郑国兄弟如此斤斤计较，便是看不顺眼呢？”
“额……那个——”成蟜眼皮狂跳，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王翦和斗甯吵架，也是罕见。
成蟜插在王翦与斗甯中间，劝架道：“你们别吵了，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千万别……”
成蟜的话还未说完，斗甯微微蹙眉，伸手将成蟜轻轻推开，大步迈上去，一把揪住王翦的衣领子。
斗甯身材高挑纤细，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此时的气势一点子也不差，冷笑一声，但更像是自嘲的苦笑，道：“你问甯为何如此针对郑国？好，甯今日告诉你理由！”
“大哥！”成蟜吃了一惊，连忙道：“大哥，别打架，君子动口不动手……”
不等他说完，成蟜倒抽了一口冷气，睁大眼睛，捂住嘴巴，一脸吃惊到目瞪口呆的模样，很少有事情能让成蟜如此吃惊震撼。
斗甯揪住王翦的衣领子，不给王翦拒绝自己的机会，突然仰起头吻上了王翦的嘴唇……

第112章 假摔
君子动口不动手，斗甯果然是君子……
斗甯抓住王翦的衣领子，那气势堪比一个武将，王翦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斗甯。
斗甯气喘吁吁，沙哑的道：“你问甯理由，这便是理由！”
王翦还保持着怔愣，斗甯见他没有反应，抿了抿嘴唇转身要走，哪知就在这一刻，王翦仿佛一头苏醒的猛虎，一把扣住斗甯的手腕，将人直接拽入怀中，狠狠低头吻上，占据主导权。
这回轮到斗甯吃惊，他稍微有些反抗，王翦“嘶……”了一声，似乎是因着斗甯的挣扎，牵动了他受伤的手臂。
王翦的手臂被结结实实的砍了一剑，受伤颇为严重，他闷哼一声，斗甯瞬间便不敢动了，僵硬着手臂。
王翦抓住这个时机，逼上两步，将斗甯压制在墙角，加深了亲吻，斗甯也从起初的反抗变得顺从起来，甚至像一只小猫一般轻哼，主动挽住王翦的脖颈。
简直旁若无人！
成蟜目瞪口呆，何止是成蟜，就连一边的郑国也是目瞪口呆。
成蟜与郑国对视了一眼，他的反应还算是快的，赶紧走过去拉住郑国，将郑国拉出了屋舍。
嘭——
两个人出了屋舍，将舍门一闭，这才齐刷刷的喘出一口大气，成蟜喃喃的道：“好色哦……”
郑国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模样，点头应和了两下。
成蟜干笑：“那个……咱们还是走罢，你去政事堂罢？正好，蟜也去，咱们同路，一起罢。”
“哦，好好！”郑国满脸通红，结结巴巴。
于是二人一路往章台宫而去，成蟜满脑子都是大哥和王翦的亲亲，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原来斗甯那么针对郑国，并不是因着郑国是细作的缘故，而是因着郑国和王翦走得很近，郑国又恰好是细作。
入了章台宫，郑国回政事堂，成蟜则是火急火燎的往路寝宫赶去。
“哥哥！哥哥！”成蟜一路兴奋的跑进去，大喊道：“哥哥，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嬴政正在批看文书，见到成蟜小跑着进来，道：“别跑，小心摔了。”
成蟜的大司行袍子厚重，加之身上别着大傩伥子玉佩，嬴政真的怕他摔在地上，成蟜五感敏锐，摔一下比旁人要疼许多。
成蟜不管不顾的跑进来，坐在嬴政旁边，笑眯眯的道：“哥哥，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甚么？”嬴政很平静的道，好似一点子也不好奇。
成蟜道：“是关于大哥的！”
嬴政这下子更加不好奇了，关于斗甯的？那有甚么可好奇？
成蟜神神秘秘，压低声音与嬴政咬耳朵，道：“蟜发现……大哥他喜欢王翦！”
嬴政：“……哦。”
嬴政平静的答应了一声，成蟜奇怪的道：“哥哥，你这是甚么反应？”
嬴政微笑的道：“那蟜儿要哥哥甚么反应？”
成蟜惊讶的道：“你不会早就知晓罢？”
“不是太早。”嬴政谦虚的道。
成蟜撇了撇嘴巴，道：“那你一定不知，蟜方才去王翦家中探病，看到了甚么！”
成蟜将斗甯强吻王翦的事情说了一遍，嬴政这次终于提起了一点点兴趣，道：“好一个斗甯，既然他这般在意王翦，甚好，寡人以后便有拿捏他的法子了。”
两个人正说话，国相公子琮从外面走进来，成蟜敏锐的嗅到，他的衣袍上沾染着一些血腥的味道，仔细一看，的确，公子琮的袍子角还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旁人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嬴政幽幽的道：“琮相来了？可查到那帮刺客的底细了么？是何人指使？”
公子琮跪下来叩了两次头，道：“王上恕罪！”
嬴政脸色一变，道：“怎么？还没查清楚？”
成蟜看着二人，原是嬴政让公子琮查看那些刺客的事情，今日成蟜早上离开的时候，嬴政便在召见公子琮，让他去彻查刺客与介胄贪赃之事。
如今公子琮来汇报，没想到竟没查出来。
公子琮道：“那些刺客嘴巴严实的紧，无论如何用刑，便是不肯吐露背后之人，还请王上宽宥，再给卑臣一日光景。”
嘭！
嬴政狠狠一拍案几，道：“一把子刺客而已，这样你也查不出来，寡人看你这个国相，是做的太滋润了。”
“琮死罪！”公子琮再次叩头。
成蟜知晓，昨日那些刺客来势汹汹，王翦都因此受伤，介胄偷工减料这样的事情牵连甚广，若是不及时查出，上了战场哪里还有将士活命的机会？不只是损兵折将这么简单，还会丢失了秦国的国威！
况且，成蟜昨日也在，若不是嬴政及时赶来，说不定成蟜也会丢了性命，一想到这些，嬴政心有余悸，心窍中竟有一丝丝后怕。
嬴政：【寡人已经失去过蟜儿一次，不可再失去第二次……决计不可！】
成蟜读到嬴政的心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抚，道：“要不然……让蟜来试试？”
“大司行？”公子琮惊讶的道：“那帮刺客油滑的厉害，无论如何用刑，抵死也不开口，看来他们背后之人必然是个重要的大人物，他们才会宁死也不说出真相。”
成蟜微笑：“不开口好办啊，我就喜欢不开口的人。”
成蟜有读心术，就算不开口，也瞒不过成蟜的眼目……
成蟜晃着嬴政的手臂，道：“哥哥，让蟜去，让蟜去罢！”
他一撒娇，嬴政可以说没辙了，一点子抵抗力也是没有，无奈的道：“好好，让你去，但是只一点子，寡人也要跟着去，免得出现甚么岔子。”
二人当即离开路寝宫，往关押刺客的圄犴而去。
圄犴潮湿阴冷，散发着一股血腥的臭气，因着公子琮刚刚给刺客用过刑，那腥臭的味道十足刺鼻，呛得成蟜咳嗽起来，赶紧掩住口鼻。
“蟜儿？”嬴政有些担心。
他立刻吩咐道：“将刺客提到干净的牢房来。”
“敬诺，王上！”
牢卒很快押解着刺客换了一间干净的牢房，成蟜这才感觉稍微好一些。
刺客浑身是血，一个个眼神犹如死灰，被五花大绑着，甚至不看他们一眼。
成蟜负手慢悠悠的走过去，道：“蟜知晓，你们背后有个主使之人，你们是替他卖命，而这个主使之人，权利滔天，手也伸得很长，所以你们觉得，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甚至你们招出主使之人，死的会比现在更惨，所以你们干脆不说，宁肯受刑也不说，对么？”
刺客们还是不说话，但是他们的心声已经出卖了自己。
刺客：【圄犴这些刑罚，真真儿是小打小闹，如是我们说出来，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成蟜笑眯眯的道：“你们越是不说，蟜便越是好奇，蟜这个人有个缺点，便是好奇心太强了，甚么都想知道，若是不知晓便会百爪挠心，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着，没法子，谁叫被王上惯得呢？”
嬴政一听，竟还笑了起来，那笑容颇为宠溺，好似以惯着成蟜为荣一般。
成蟜围着刺客们走来走去，道：“你们的背后主使之人，必然是个权利滔天之人，因着没有点权利和胆子，都不好把手伸到介胄这件事情上来，对么？让蟜来猜猜……哦吼，是甚么王宗国戚，对不对？”
刺客的眼神明显晃动起来：【他怎么知晓？！不行，他是在诈我，其实他根本甚么也不知！】
刺客突然开口，尖声道：“我招！我招！是国相！在介胄上动手脚的人，就是国相！国相想要贪赃铁钱，所以便偷工减料，我们之前不敢招认，是因着国相亲自审理我们，如今秦王你来了，我们愿意招认！”
公子琮蹙起眉头，冷声道：“放肆！死到临头，还想将罪名扣在本相头上么？”
刺客又道：“秦王饶命啊！秦王，真的是国相指使我们杀人灭口！秦王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刺客：【屎盆子扣在公子琮的头上，看看他们还怎么办！】
成蟜啧啧叹气，道：“你们这些做刺客的，不会都傻罢？”
刺客一愣，道：“大司行，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成蟜道：“你口口声声说国相是主使之人，若国相真的是主使之人，为何不杀你们灭口，今日这般长时间，足够叫你们暴毙了。再者，你们抵死不说出主使之人，分明是怕了那个人，怎么，国相当真是主使之人，你们竟敢当着面指控他，如今不怕了？”
刺客狡辩道：“那、那是因着，秦王就在面前，秦王可以替我们做主！”
刺客：【如今只能一口咬定是公子琮！】
成蟜摇头：“你们想要栽赃陷害给国相，还真是敬业了，怎么，你们背后的主子，给你们多少钱，双份儿么？刺杀不成功，还搞栽赃，你们可真是全能呢，蟜愈发的想知晓，你们背后的这个人，到底是个甚么人物儿了！”
刺客们缄默不语：【只要我们抵死不招，说不定还会被捞出去。】
“哦——”成蟜拉长声音，道：“你们不会好抱着侥幸心理，想要你们的主子把你们捞出去罢？”
刺客明显慌张：【他怎么知晓？！】
成蟜笑眯眯的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怎么知晓？蟜自然知晓，蟜实话告诉你们罢，我可是神仙，只要你们心理所思所想，蟜都知晓。”
刺客：【哼！】
刺客心中冷笑一声，显然不屑，这样的事情仿佛天方夜谭，尤其是自己说出口，仿佛炫耀一般，刺客更是不信成蟜，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你不信？”成蟜利用激将法道：“好啊，既然你不信？你敢不敢在心中默念你家主子是谁？”
刺客“哼！”又是冷笑一声，眼神十足的不屑：【我们可是替赵太后办事！】
“赵太后……”成蟜吃了一惊，没成想这些刺客的幕后主使，竟然是赵姬！
嬴政的脸色沉下来，道：“是赵太后。”
刺客大吃一惊：【他怎么知晓！？我方才明明只是在心中所思！】
成蟜恍然大悟，这样一来便说得通了，能在介胄上打主意的，必然是一个权利滔天，又熟悉宫廷之人，赵姬正好就是这么一个人。
嬴政黑着脸，转身走出圄犴，大步往前走去。
“哥哥！哥哥！”成蟜连忙追在后面大喊，但是嬴政正在气头上，他大步向前走去，仿佛没听到成蟜的喊声一般。
成蟜眼眸一动，一个假摔趴在地上，嘴里浮夸的道：“啊呀！”
嬴政的步伐果然顿住了，回头去看，眼看着成蟜跪在地上，连忙大跨步跑过来，一把抱起成蟜，紧张的道：“蟜儿，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快让哥哥看看！”
成蟜拍了拍自己蹭脏的衣裳，道：“没受伤，假摔。”
嬴政：“……”
成蟜死死拽住嬴政的衣袍，道：“哥哥，不要冲动，你便这般去质问赵太后，赵太后决计不会认账的。”
是了，冲动……
嬴政很少冲动，即使李牧那般无礼，嬴政也会从中找到理智，将冲动按压下去，而近日，终于轮到嬴政冲动了。
嬴政已经不知是多少次，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赵姬给自己拖了多少次后腿。上辈子赵姬勾结嫪毐，谋图自己的秦王之位，这简直不像是一个亲生母亲会做出来的事情。
嬴政本以为，自己重生了，一切都会不一样，运筹帷幄的直接从根源解决嫪毐，根本不给这些跳梁之辈出现的机会，赵姬便会安稳一些，不给自己拖后腿。
哪知少了一个嫪毐，赵姬还是会想各种各样的法子拖后腿，让嬴政不痛快！
嬴政双手握拳，沙哑的道：“寡人实属没想到，寡人的母亲，已经将手伸到铁钱上，这般重要的介胄，倘或没有查出来，一旦与赵国交战，便算是王翦带兵，又能有几成把握？到时候我大秦将会损失多少良兵良将，寡人甚至不堪细想！”
成蟜安慰道：“哥哥，不用动气，幸而如今提前查了出来，还有挽救的机会。蟜虽然劝你不要冲动，但这件事情赵太后做得太过分，这个理儿咱们还是要找回来的，蟜有一个好法子，可让赵太后自乱阵脚，自己承认。”
“哦？”嬴政道：“是甚么法子？”
“太后！”侍女通传道：“王上和大司行来了。”
赵姬不知为何有些做贼心虚，紧张的道：“王上和大司行来这里做甚么？”
侍女道：“婢子也不知。”
赵姬没有法子，只好叫侍女将二人请进来。
赵姬满脸欢笑的往外迎：“我儿，今日怎么得空，往为娘这里走一趟了？”
啪——
嬴政一走进来，立刻将一卷小羊皮狠狠扔在地上。
“呀——”赵姬吓得惊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颤声道：“政儿，你这、这是做甚么？”
“做甚么？”嬴政冷声道：“母亲自己不知这是甚么？”
“这……为娘哪里知晓？”赵姬眼珠子狂转。
成蟜道：“不瞒赵太后，这是昨日关入圄犴的几个刺客的供词。”
“供词？！”赵姬面色瞬间蜡黄。
赵姬：【甚么供词？！那些刺客招认了！？把我供出来了？！】
成蟜稍微一读心，更加肯定了，赵姬果然便是那幕后主使之人，不必想也知晓，赵姬定然是闲的蛋疼，为了贪赃那点子铁钱，在介胄里掺假，捞油水捞回扣，简直不知轻重。
成蟜再接再厉的道：“那些刺客已经招供了，介胄掺假的事情，是赵太后您亲自主持，从中捞取利益，因着事发，甚至想要杀人灭口，将所有的介胄一同烧毁，来一个毁尸灭迹。”
“不不！！”赵姬使劲摇手：“政儿！你可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词啊！”
嬴政道：“哦？一面之词，难道那些刺客的供词，也是一面之词不行？”
赵姬支支吾吾，显然慌了阵脚，她根本不是干大事儿的人，甚么魄力，甚么底气，统统没有。
赵姬干脆上前两步，揪住嬴政的衣袖，恳求道：“政儿，我、我是你的娘亲啊！娘亲不就是拿了一些介胄的财币么？就……拿了一点子！这秦国都是我儿的，为娘拿一些小小的财币怎么了？不值一提罢？”
赵姬这话，显然是承认了。
嬴政一把甩开赵姬的拉扯，冷声道：“果然是你。”
咯噔！赵姬心中一空：“甚么、甚么叫果然是我？那些刺客不是都招了么？”
成蟜俯下身来，将地上的小羊皮捡起来，正反两面一抖，展示给赵姬看，道：“赵太后，所谓的刺客供词，其实是空的，赵太后可比那些刺客招认的迅速。”
“甚么！？”赵姬颤抖的指着成蟜，尖锐大叫：“是你？！又是你！！是不是你指使政儿这么做的？！是你教唆政儿与我这个母亲离心的！如不是你挑拨离间，政儿怎么会因着这点子小事儿便如此大费周章。”
“小事？”嬴政寒声反诘：“从头到尾，你都认为介胄之事，只是小事？”
赵姬被嬴政一呵斥，这才稍微消停下来一点，楚楚可怜的恳求道：“政儿，为娘……为娘就是拿了一点子财币，不多的，你看看，整个秦国都是政儿你的，为娘拿一点，有甚么的？这宫中谁还没有点子私房钱呢？对不对？”
“够了！”嬴政打断赵姬的狡辩，眯起眼睛，沙哑绝然的道：“你若是坐腻了太后的位置，寡人可以不认你这个母亲。”

第113章 安慰哥哥
“政儿！！”
赵姬哀叫一声，道：“你是要不认我这个娘亲么？！你这是不孝！！听听！大家都听听，秦国的一国之君不孝，竟然不认我这个娘亲，旁人若是听说了，会怎么看你？！”
成蟜自以为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异于常人的五感让他养成了不喜欢动怒的性子，而听到赵姬的这些言辞，成蟜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河豚，随时都会气到爆炸！
“怎么看王上？”成蟜反诘：“赵太后以为天下之人会如何看待王上？他们只会知晓，王上是千古一帝，无论是古人，还是来者，都没有能和王上同日而语的，反该羞耻的，是太后你才对！”
“你、你胆敢如此对本太后这般说话！？反了！反了！”赵姬尖叫。
成蟜冷笑道：“天底下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子？像太后这般奇葩，独树一帜，事事拖后腿，给自己亲生儿子使绊子的，蟜还真是见得太少了！”
“你……你……”赵姬粗喘着气，想要骂成蟜。
可成蟜嘴皮子利索，根本不给她还嘴的机会，道：“怎么？太后还委屈上了？在太后眼里，贪赃介胄就是一些小钱，但太后有没有想过，就是这些对于你来说的小钱，会让大秦的将士在战场上送命，他们奋勇杀敌，穿着最精良的介胄，却抵不住敌人的刀枪，不是敌人太过神勇，而是因着我秦国藏着猪队友！若是介胄的事情今日查不出来，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们，说不定还要被盖一个无能的大帽子下来，他们的妻子儿女，他们的父母兄弟，日后该如何生活，这就是赵太后所说的小钱！”
“你……”赵姬又想开口。
成蟜还是不让她说话：“太后若是干不出点正经事，就不要干，也不要事事拖王上的后腿，如今还要倒打一耙，说成是王上不孝不敬！”
赵姬气得七窍生烟，嘴皮子直发抖，连续好几次都被成蟜堵了过去，甚至不会说话了一般，干站着打颤。
“怎么？”成蟜骂完之后，还梗着脖子道：“你还不服气了？气死蟜了！最见不得人欺负我哥哥！”
嬴政本在气头上，感觉自己的理智都要毁于一旦。他真的冒出过让赵姬“病逝”的念头，如此一来，便可一了百了，但这对于嬴政来说是“大罪”，古代不孝的罪名实在太大了，一旦透露出去，走漏任何一点子风声，嬴政的宏图霸业便会毁于一旦。
嬴政本以为自己是最生气的那个，哪知竟有人比自己还要生气。
成蟜气得脸颊通红，两只手紧紧攥着大傩伥子玉佩，但大傩伥子玉佩无法让成蟜冷静下来，呼呼的喘着粗气，起初还有些理智，骂道后面简直像是要骂街，哪有一点子小君子的矜贵？
“蟜儿，”嬴政怕他身子难受，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气怒，拦住成蟜道：“好了，别气坏身子。”
成蟜反手过来拍了拍嬴政的后背，气鼓鼓的安慰道：“哥哥，你才不要生气，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幸而我们今日已经查出了介胄贪污的真相，赵太后也承认了，如此一来便好办了，将赵太后埋在将作的人连根拔起来，狠狠的处置，看看往后还有谁敢贪赃这样狼心狗肺的财币！”
“哎呦——”赵姬骂不过成蟜，干脆捂住眼睛哭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儿联合着外人来其辱我啊！”
嬴政已经不在气怒，反而冷静了下来，凉飕飕的道：“既然太后不想过这种日子，也可以换一种法子。”
赵姬的哭声戛然而止，颤声道：“政、政儿你要做甚么？”
成蟜道：“章台宫或许不适合太后，从今日起，太后便回雍城去颐养天年，可好。”
“政儿！！”赵姬道：“你要将我遣到雍城去？你怎么忍心对待为娘啊！”
嬴政挥挥手：“还愣着做甚么，太后今日便要连夜赶路，搬到雍城颐养，还不快些收拾。”
“不要！不要收拾！”赵姬阻拦着侍女，咕咚一声瘫在地上，抱住嬴政的小腿道：“政儿！为娘……为娘错了！你、你就原谅为娘！对对，是有人故意教唆为娘，为娘本没想打介胄的主意，是有人叫我这么做的！”
嬴政眯起眼目，与成蟜对视一眼，二人似乎都发现了重点。
一直以来赵姬都是恋爱脑，她不像华阳太后，根本没有事业心，赵姬身边的外戚势力也不行，按理来说，她合该没有贪污铁钱这样的脑筋。
若是有人教唆赵姬，那便更加合情合理了。
嬴政追问：“是谁？”
“我……我……”赵姬颤抖的道：“我也不知是谁，是一个……是一个样貌俊美的君子。”
成蟜心中果然，赵姬到底还是个恋爱脑！
赵姬闲着没事干，总是改不了想找俊美男子的毛病，嬴政去赵国的这段时间，因着无人可以约束赵姬，还真让赵姬找到空子溜出去勾三搭四。
赵姬便认识了这么一个俊美的男子，那男子年纪不算轻，但样貌风流俊美，自有一股孤傲清冷的气质，十足招惹赵姬的喜爱。
这个男子态度孤高，对赵姬爱答不理，赵姬一看自己拿不下来，心里更像是长了草一般，非要去招惹男子。
后来两个人吃了一顿饭，男子便提起了一些赚钱的买卖，赵姬往日里根本没想过这些，如今一听有财币拿，于是暗暗心动起来。
正巧了，将作那面有赵姬的亲戚当值，赵姬便让外戚贪赃，偷偷的将十足的铁，换成八成的，甚至换成七成和六成，便可从中捞取油水。
其实不只是改良的介胄，普通的介胄也掺杂了很多“水分”，只是改良介胄的事情被成蟜等人注意到了，因此才顺藤摸瓜，发现了将作贪赃一事。
嬴政喝问：“那教唆你的男子是甚么人？”
“我、我真的不知啊！！”赵姬哭诉道：“那人清高的很，都不告诉我真名，他说……让我唤他武君子便好。”
“武君子……”嬴政沉吟。
赵姬又道：“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为娘便与那武君子见过一面，后来再去找人，那武君子已经不在咸阳，听说离开了！一定是他，是他！那个武君子必然不安好心，是他故意挑唆为娘，为娘也是一时贪心中了计！政儿，政儿你心疼心疼为娘，不要遣为娘去雍城！”
嬴政根本不搭理赵姬，平静的道：“收拾东西，今日便送太后去雍城。”
“政儿——政儿——！！”
无论赵姬如何哭，如何喊，嬴政一点子也不理会，拉住成蟜的手离开，往路寝宫而去。
成蟜蹙着眉头道：“如此听来，这个武君子摆明了是故意的，说不定是个细作，想要利用赵太后的贪心，重伤秦国，必须抓到武君子才行。”
嬴政点点头：“放心，寡人这就让人琮相去搜查。”
嬴政吩咐了公子琮，仔细排查自己不在咸阳的这些日子，咸阳城进出的陌生人，尤其是他国之人。
公子琮领了命之后立刻离开，不敢耽误分毫，着手去查“武君子”的事情。
路寝宫中只剩下成蟜与嬴政二人，嬴政轻声感叹道：“蟜儿，从今往后，寡人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嬴政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或许是站得太高，总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尤其是今日的事情发生之后，嬴政更加确信，无论有没有嫪毐的存在，赵姬都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底气，嬴政已经不敢再奢望这种不切合实际的亲情了。
成蟜坐过去一些，拉住嬴政的手道：“哥哥，不要伤心，你还有蟜儿。”
嬴政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成蟜的面颊：“还是蟜儿对哥哥好。”
“自然。”成蟜点点头。
嬴政的面色透露着忧愁，他平日里从不这般，平日里的嬴政，总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模样，给旁人安全感，让人可以依靠，然而今日的嬴政，透露着一股疲惫，那是藏在心底中两辈子的疲惫。
成蟜心窍发紧，一脸大义凛然，突然欠身过去，伸手按住嬴政的肩膀，主动亲了一下嬴政的嘴唇。
“蟜儿？”嬴政一愣：“你这是……？”
成蟜眼眸乱转，咳嗽了一声道：“安、安慰哥哥。”
“哦？”嬴政挑眉：“就这样？”
成蟜鼓足勇气道：“少看不起人了，蟜会的可、可多了！”
嬴政一笑：“是么，那蟜儿还会甚么？都使出来让哥哥长长见识？”
成蟜为了安慰嬴政，感觉自己付出了太多，第二日腰酸背疼的几乎爬不起来。
成蟜托着疲惫的身躯，挣扎的往政事堂而去，进了政事堂，小心翼翼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因着成蟜也算是有经验的，他坐下来的时候很小心，并没有太过酸痛。
成蟜刚坐下来，斗甯便来了，斗甯也是司行部门的人，两个人每日都是在一起共事。
斗甯像平日一般无二的走进来，矮身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嘶！”不知怎么的，斗甯坐下的一瞬间轻哼了一声，还稍微有些欠着身子。
成蟜登时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大哥昨日没有回政事堂“加班”，一定是夜宿在了王翦的家里，而今日坐下的时候一副“痛苦”的表情，成蟜太熟悉那种表情了，一看便是彻夜操劳的节奏。
“大哥！”成蟜笑眯眯的靠过去，指着斗甯的脖颈道：“大哥，冬日还有蚊虫？你的脖子红了好大一块！”
斗甯下意识捂住脖颈，一抬头对上了成蟜似笑非笑的了然眼神，斗甯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连忙松开手。
成蟜道：“大哥，你昨日……在何处夜宿？”
斗甯咳嗽了一声，道：“蟜儿，今日公文颇为多，大哥先忙了。”
二人正说话，有人进入了政事堂，竟然是王翦！
王翦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合，径直来到斗甯面前，也不避讳他人，笑容很是诚恳的道：“甯君子，你没用朝食就出来了，我给你送一些。”
“哦——”成蟜笑眯眯的道：“王翦大哥，那蟜有没有朝食？”
王翦一愣，道：“这……我就、就准备了一份。”
斗甯连忙道：“蟜儿，你不要闹王翦将军了。”
又对王翦道：“你伤口还没打好，快回去歇着。”
“嗯，那我先回去了。”王翦迟疑的道：“你散了班，也去……去我那里么？”
斗甯没回答，但是点了点头，王翦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终于离开了政事堂，回家养伤去了。
成蟜笑眯眯的看着王翦的背影，感叹的道：“忠犬呐，一大早上塞了一嘴狗粮。”
秦国和赵国的战事迫在眉睫，王翦受了伤，本该安心养伤的，但是王翦胜在年轻，身子骨恢复得很快，这件事嬴政又不想交给旁人，毕竟嬴政有心培养王翦，于是出征的事情，还是落在了王翦身上。
今日是嬴政为王翦置办的践行宴，虽然是小规模的宴席，但是能来的都是格调很高的王宗贵胄。
王翦和斗甯又是一起来赴宴的，这些日子，不管是去政事堂，还是去朝参，王翦和斗甯几乎都是一起进宫，简直形影不离。
分明以前王翦都是宿在宫里头，毕竟王翦需要在宫中当值，宫中也有他的屋舍，宿在宫里比较方便，不必跑来跑去，但最近这些日子，王翦一点子也不嫌麻烦，每日都会往家跑，那是乐此不疲。
嬴政走入燕饮大殿，便看到正巧亲密交谈的王翦与斗甯，二人也不知在说甚么，斗甯笑意温柔，而王翦笑得憨厚，还有些面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嬴政扬起一抹笑意，走过去故意道：“王翦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凯旋，寡人为你赐婚，如何？”
“赐婚？”王翦大吃一惊。
成蟜：“……”故意的，哥哥绝对是故意的！
斗甯也吃了一惊，看向嬴政。
嬴政分明在对王翦说话，但是并没有看向王翦，而是盯着斗甯，甚至对斗甯“友好”的笑了笑。
嬴政道：“为何如此惊讶，你年岁也不小了，合该是成家的年纪，你可不知，如今你也算是咱们咸阳城有名的青年才俊，不知迷倒了多少家的千金闺秀，寡人为你寻一门最好的，如何？”
王翦下意识看了一眼斗甯，拱手道：“王上错爱，卑将诚惶诚恐，只是……”
“哦？”嬴政道：“只是？你是觉得咸阳城的大家闺秀配不上你王翦？”
“不不，”王翦连忙道：“只是，王翦心有所属。”
嬴政瞥斜了一眼斗甯，道：“心有所属？也不知王翦你心窍之中的这个人，值不值得你的欢喜，脾性如何，适不适合与你在一起。”
成蟜实在看不下去了，揪了揪嬴政的袖袍，低声道：“哥哥你在做甚么啊？”
嬴政轻声微笑：“报仇。”
成蟜：“……”我就知道！
昔日里斗甯总是棒打鸳鸯，不想让成蟜与嬴政在一起，无论嬴政千好万好，斗甯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顾虑，觉得他们不合适。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转到嬴政这面来了，嬴政怎么也要让斗甯体会体会。
嬴政又道：“甯君子，寡人有两句话，想要与你单独谈谈，甯君子借一步说话罢。”
成蟜揪住嬴政的袖子，低声道：“哥哥，别闹了。”
嬴政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回答道：“就闹一会子。”
成蟜：“……”
————
燕丹也参加了燕饮，毕竟攻打赵国的计划，还是燕丹出谋划策，也有他的一份子。
燕丹坐在席上，周围都是秦国人，自己与这个欢畅的宴席简直格格不入，纤细的手指捏着羽觞耳杯，轻轻的摇晃，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水微微出神。
嘭！
有人轻轻的撞了一下燕丹，燕丹回头一看，都没看清楚对方，一样东西塞在了自己手中。
燕丹略微有些吃惊，谨慎的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的展开手掌，掌中是一块写了字的绢帛。
绢帛上只有一个简练的大字——武。
燕丹眼眸微微睁大，连忙将绢帛藏在袖中，长身而起，似乎想要离开燕饮大殿。
“公子？”荆轲见他起身，道：“是饮醉了么，要去更衣？次非陪你。”
更衣其实是古代解手的文雅说法，很多古文中都会写道，宴席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会起身去更衣，其实并非真的换衣裳，而是去方便。
燕丹制止他道：“不必了次非，我自己出去便好，你留在这里罢。”
荆轲也没有强求，点点头道：“公子自己小心。”
燕丹离开燕饮殿，向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才往偏僻的地方而去。
燕饮殿喧哗热闹，燕饮殿之后的偏殿却显得格外萧条，月色朦胧的泼洒而下，打在屋檐上，投射下一大片阴影。
就在那昏暗的阴影之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长身而立。
燕丹快速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师傅？您怎么在咸阳？”

第114章 公费逛青楼
“师傅？您怎么在咸阳？”
那高大的男子冲着燕丹微笑，昏暗的阴影之下，他的笑容若隐若现，明明暗暗。
男子的年纪并不轻，毕竟是燕丹的师傅，他的唇边泛着淡淡的笑纹，看起来和蔼又宽宥，彬彬有礼，气宇非凡，分明生得像个文人，身量却挺拔而轩昂，说不出来的儒将风范。
此人便是燕国的公子太傅——鞠武。
鞠武微微点头，道：“丹儿。”
燕丹哪里有他这般气定神闲，急促的道：“师傅，章台宫守卫森严，您快些离开这里才是，万一被发现……”
“不必如此惊慌。”鞠武道：“为师已经在这里行走诸日，早就将章台宫摸得清清楚楚。”
“师傅？”燕丹吃惊。
鞠武道：“王上担心丹儿你的情况，特派为师前来探看于你。”
说到这里，燕丹垂下眼目，低声道：“君父……”
鞠武起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燕丹的鬓发，疼惜的道：“丹儿，王上心里头一直惦念着你，只是迫不得已，才将你送到秦国做质，你也知晓，秦国乃是虎狼之国，他们根本不讲道理，王上若是得罪了秦国，岂不是像眼下的赵国一般，随时面临着灭国的祸事？丹儿，你要懂得王上的苦心。”
“是……”燕丹轻声道：“丹儿懂得。”
鞠武点点头，道：“也着实辛苦你了，一个人在这里。”
燕丹焦急的道：“师傅，这里十足危险，您还是不要进入章台宫的好，若是万一被发现……”
鞠武抬起手来，阻止了燕丹的话头，道：“秦王将手已经伸到了赵国，赵国灭国势不可挡，那么接下来，便是我燕国了……”
燕丹浑身一震，鞠武道：“这样的道理你都懂得，所以为师也不必多说，丹儿，如今这样的情况之下，为师还能考虑自己的安危生死么？”
“师傅……”燕丹心中感慨良多。
鞠武又道：“为师听说，韩国送来了一个小吏，名唤郑国。”
燕丹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人，如今正在秦国政事堂的司空做下大夫。”
鞠武幽幽的道：“此子是个细作，乃是韩人派来的眼皮，目的便是利用水利之事疲惫秦国，让秦国无法顾及韩国。”
鞠武顿了顿，道：“虽然是韩人的计谋，但是对于我燕国，也有利益。”
“师傅的意思是……？”燕丹追问。
鞠武道：“马上便要开春，正是兴修水利最好的时机，郑国一定会提出水力的事情，秦国又要对抗赵国，又要兴修水利，必然疲惫不堪，丹儿，为师要你力荐郑国，助他疲秦，到时候秦国战胜赵国之后，还沉浸在并吞的喜悦之中，国库空虚，人力贫乏，正好是我燕国的大好时机！”
燕丹眯了眯眼目，道：“师傅所言甚是。”
鞠武沉吟了一声，又道：“据师傅的了解，秦国这些年，为了人口的缘故大量开垦农田，加之伐木剧增的缘故，每年开春，冰雪融化之时，都会发生水灾，今年也不会例外，等到那时……”
鞠武顿了顿，道：“希望丹儿你可以劝谏秦王，亲临灾区。”
“亲临？”燕丹吃了一惊。
鞠武道：“秦王想要修建水渠，这般大的工程，亲临灾区是必然的，朝中或许会有反对的声音，丹儿你要做的，便是尽力压住这些反对的声音，劝谏秦王亲临灾区，等到那时，若是洪水不长眼，将秦王卷走，也是常有的事情。”
燕丹听明白了，师傅是在做两手打算，一方面是想让郑国来疲秦，借着韩国人的手磋磨秦国，另外一方面，则是想要制造意外，让秦王死于非命。
鞠武道：“秦王的后宫凋零，长子扶苏年幼，除此之外压根儿没有其他子嗣，一旦秦王崩，秦国将一盘散沙，便是我燕国最好的机会。”
燕丹心中翻腾，道：“秦王当真会……亲临灾区？”
鞠武幽幽的道：“旁人或许不会，但秦王必然会。”
燕丹道：“为何？”
鞠武看了一眼繁华的章台宫，感叹的道：“因为……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国君。”
与众不同……
燕丹陷入了沉思，的确，往日里在赵国做质子，燕丹便觉得嬴政很能忍耐，一直默默无闻，不露锋芒，如今嬴政成为了秦王，他的所作所为，令人刮目相看，他是一个不一样的国君，和其他诸侯都不一样。
鞠武突然出声提点道：“有人来了，记住为师的话，为师想要先走了。”
燕丹这才回过神来，便听到“踏踏踏”的跫音，真的有人往这边而来。
鞠武立刻闪身离开，屋檐之下只剩下燕丹一人。
荆轲大步走过来，道：“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燕丹收敛了愁眉，微笑道：“方才更衣出来，觉得有些醉酒，便站在这里吹吹风。”
荆轲道：“如今天气寒冷，万勿贪凉害了风寒。”
燕丹一笑：“是了，次非说得正是，咱们回去罢。”
章台宫的燕饮热闹非凡，郑国虽然只是一个司空的下大夫，但是也参加了这次的燕饮，郑国嘴皮子不太利索，不会和别人敬酒，干脆离开了燕饮大殿，跑到偏僻的地方蹲在地上捡树枝。
郑国平日里喜欢做各种各样的水利模型，但是司空的预算有限，司空的大夫们都觉得郑国很多的建树是开顽笑，自然不会批预算给他，于是郑国便自己捡木头捡树枝回去，加工打磨之后做模型，也是做得有模有样。
今日郑国得闲，在章台宫四处捡树枝，把别人不要的全都捡走，他抱了满怀的树枝，垂着头，十足专注的往前走，一面走还一面相看树枝。
嘭——
“哎呦……”郑国一个不留神，似乎撞到了甚么人，那人高大结实，郑国这文人的小身板儿根本不够看的，一屁股跌在地上，怀里的树枝全都散落在地上。
那高大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郑国，郑国仰起头来，对上他温柔的双眼，还有浅浅笑纹的嘴唇。
是鞠武。
鞠武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郑国，便大步离开。
郑国奇怪的看着匆匆离开的鞠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土，跪在地上将散落的树枝木捡起来。
“郑国！”成蟜唤了一声郑国，赶紧跑过来。
嬴政带着斗甯去说悄悄话了，成蟜一个人无聊，便准备四处走走，免得憋在燕饮大殿中太过气闷。
他听到惊呼声，寻声走过来，便看到郑国狼狈的跪在地上捡树枝。
郑国不好意思的笑笑：“成小君子。”
成蟜道：“你这是做甚么呢？快起来。”
他说着，给郑国掸了掸身上的灰土。
郑国道：“没事没事，东西掉了，我捡一下。”
成蟜帮他将树枝和木头捡起来，全都归置好，郑国十足感激的道：“多谢成小君子。”
成蟜道：“这倒是小事儿，但你要小心一些，怎么摔了呢。”
郑国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平地摔，而是被人撞了一下，他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如有所思的道：“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似是在何处见过？”
嬴政带着斗甯来到偏僻的地方单谈。
斗甯拱手道：“王上有甚么事情，斗甯洗耳恭听。”
嬴政整理了整理袖袍，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寡人与你直说了罢，寡人觉得……甯君子不适合与王翦在一起。”
斗甯抿了抿嘴唇，似乎一点子也不意外。
嬴政道：“难道甯君子觉得不是么？王翦为人耿直，说话从不绕弯儿，寡人看得出来，王翦对甯君子你是真心实意的，但甯君子你对王翦呢？”
斗甯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嬴政已经抢先开口道：“甯君子恐怕想说自己对王翦也是真心实意的？然，真心实意，便是合适的么？甯君子思虑细微，凡事都是喜欢三思后行，你与王翦本就是两个极端，性情相反，虽然能吸引一时，未必能吸引一世。甯君子或许一时冲动爱见上了王翦，但这份爱见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五年？还是十年？总有爱迟的那一日。”
斗甯微微蹙眉，先是反感，随即觉得嬴政这说话的口吻，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嬴政说罢，微微一笑，道：“怎么样甯君子，寡人方才的言辞，是不是与甯君子反对寡人与蟜儿在一起时，如出一辙？”
斗甯恍然大悟，原来嬴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自己的话来报复自己了，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嬴政道：“寡人想问问甯君子，感觉如何？寡人对待蟜儿的心思，不比甯君子对待王翦的心思要浅，如今甯君子感同身受，可还会反对寡人与蟜儿在一起？”
斗甯抿了抿嘴唇，还在挣扎。
嬴政游刃有余的道：“甯君子，王翦出征在即，虽然此次战役是必胜的战役，但你知晓的，日前出现了介胄贪赃之事，也不知往后里还有甚么变故，打仗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你便不担心王翦么？若你往后再不反对寡人与蟜儿在一起，此次出征，寡人便派你为监军，随王翦同行，你可愿意？”
斗甯惊讶的看了一眼嬴政，嬴政这是在跟自己谈条件，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十足的诱人。
斗甯与王翦好不容易在一起，二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这个时候王翦需要出征，斗甯在司行共事，肯定不能随他一同离开，本打算分别一阵子的，但嬴政却在此时提出了这么诱惑的条件。
斗甯深沉的道：“王上不愧是王上。”
嬴政微笑：“甯君子想必是不会拒绝寡人的。”
斗甯道：“甯斗胆也给王上开个条件，若是王上哪一日待蟜儿不好，甯这个做兄长的，说甚么也会与王上鱼死网破！”
嬴政一笑，道：“不会有这么一日的……斗甯啊，寡人也有一句话送给你，王翦是寡人一手培养的心腹之臣，若有一日你对他不好，寡人根本不需要鱼死网破，直接给王翦指婚便是，你且记住了。”
斗甯拱手道：“请王上放心，也不会有那么一日。”
嬴政道：“甚好。”
成蟜帮着郑国抱着一堆的树枝木头，先把木头送回了政事堂，这才与郑国一起往燕饮大殿而去。
嬴政已经回来了，道：“蟜儿，跑哪里去了？”
成蟜道：“蟜才想问哥哥，你与大哥都说了甚么悄悄话？”
嬴政微笑道：“蟜儿有所不知，甯君子已经松口，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掺和你我之事了。”
“当真？”成蟜喃喃自语的道：“这也太玄幻了。”
嬴政道：“自然当真，还有甚么事情是你哥哥摆平不了的。”
王翦出征，斗甯随行，战事不等人，很快便要出发，成蟜终于知晓嬴政用了甚么筹码来谈条件，不得不说，纵使是聪明如斗甯，亦是无法拒绝嬴政的。
王翦出征那日，嬴政和成蟜特意前来送行。
嬴政亲自端起羽觞耳杯递给王翦，道：“寡人预祝你得胜凯旋！”
王翦恭敬的接过羽觞耳杯，道：“借王上吉言，卑将定不辱命！”
嬴政微笑，拍了拍王翦的肩膀，道：“王翦，想怎么做，便放开手脚去做，凡事都有寡人给你兜底儿。”
“是，王上！”王翦铿锵回答。
成蟜叮嘱斗甯道：“大哥，一定要注意身子啊，蟜知晓你武艺不错，可千万不要逞能。”
斗甯无奈的一笑：“放心蟜儿，大哥自由分寸，反而是你……”
斗甯瞥斜了一眼嬴政的方向：“不要吃亏。”
成蟜道：“蟜能吃甚么亏？”
斗甯道：“大哥就是怕你心里头太向着他，会吃亏，大哥虽同意了你们的事情，但只要你受了苦，大哥无论如何，也会与他拼命！”
“大哥！”成蟜搂住斗甯的手臂，笑道：“放心，蟜不会吃亏的，大哥放心。”
斗甯爱惜的抚摸着成蟜的发顶：“蟜儿，大哥不在身边，自己小心一些。”
“嗯嗯！”成蟜乖巧的点头，对斗甯挥挥手。
大军到了出发的时辰，王翦登上马背，举起手来朗声道：“全军出发！”
传令官一声声传递下去，咸阳城大门轰然打开，浩浩荡荡的黑甲武士整齐有序的开出咸阳。
嬴政带着成蟜登上楼堞，眼看着朝阳之下，王翦与斗甯带着队伍越走越远。
成蟜有些感叹，嬴政轻轻拍了拍成蟜，安慰道：“蟜儿不必担心，这次的战役交给王翦已然绰绰有余，更何况寡人还派了一个斗甯过去，甯君子心思缜密，且心狠手辣，正好与王翦互补。”
“诶，”成蟜嫌弃的道：“哥哥，你怎么还夹带私活，这样背地里说大哥坏话，不好不好。”
嬴政一笑：“寡人有么？寡人说的都是大实话。”
斗甯离开之后，身边没有个管这管那的大哥盯着，其实成蟜还有点子浑身不自在。
司行这几日很清闲，成蟜百无聊赖的窝在班位上，中午用过午食之后便开始犯困，支着腮帮子，眼皮差点黏在一起。
“嘿！成蟜！”有人突然冒出来，活力十足的拍了一下成蟜的肩膀。
“嗬！”成蟜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差点窜起来。
“小舅舅？”成蟜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公子文治笑眯眯的道：“谁叫你在班位上偷懒，还在偷偷睡觉。”
成蟜打了个哈欠道：“太闲了。”
公子文治道：“对了，你前些天跟我打听的那个人，我有些眉目了。”
“甚么人？”成蟜困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就那个……那个……”公子文治绞尽脑汁道：“哦是了，武君子！”
“武君子？！”成蟜等时清醒过来。
武君子不就是那个“勾引”赵姬，让赵姬贪赃铁钱的神秘人么？
武君子为人十足神秘，任是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出来咸阳城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物。
成蟜便准备另辟蹊径，因着之前赵姬提起过，这个武君子长相十足俊美，成蟜便想着，公子文治这样的花花公子便喜欢俊美的，或许他听说过武君子，也或许他的狐朋狗友听说过。
公子文治并未听说过，不过答应了成蟜去打听，这不是么，今日便打听来了。
公子文治神神秘秘的道：“我跟你讲，我相熟的一家女闾有消息，说他们接待过这么一个贵客，旁人都管他叫武君子，走着啊，咱们去女闾逛逛？”
成蟜眼皮狂跳，女闾？那不就是青楼么？小舅舅好像特别热衷带我逛青楼？
公子文治拉着他：“走走走，你今儿个不是清闲么，跟我一起去女闾。”
成蟜眼皮更是狂跳。
“等等。”成蟜道。
“还等甚么？”公子文治催促：“早点去，我打听过了，今儿个武君子答应了赴宴，若是去晚了，说不定便会错过。”
成蟜坚持道：“还是要等等，蟜要去找哥哥报备一下。”
“报、报备？！”公子文治一脸惊讶。
成蟜点点头：“没错，报备，咱们去女闾，那可是办公，我还得朝哥哥要一点公费，不能花自己的财币。”
公子文治竖起大拇指，感叹的道：“逛女闾还要申请公费，你比我能个儿！”

第115章 凡事都有第一次
公子文治道：“行罢，那你去报备罢，我就跟公车署等你，哦对了，多弄点财币来，这个月我的零花钱吃紧了。”
成蟜挥挥手，往路寝宫而去。
路寝宫中，嬴政正在和国相公子琮商量公务，公子琮见成蟜走进来，知晓成蟜肯定有事儿要说，便住了声，让成蟜先说。
嬴政微笑道：“蟜儿，这个时候过来，有甚么事儿么？”
成蟜很自然的道：“蟜准备与小舅舅去女闾一趟，所以特意来向哥哥要钱！”
“咳——！！”公子琮端起耳杯本打算抿一口水，润润嗓子，一会子好继续回禀，哪知便被呛着了。
嬴政：“……”
嬴政黑着脸道：“女闾？公子文治又不干好事儿，还要拉着蟜儿你去？”
成蟜道：“哥哥你误会了，小舅舅要带蟜去女闾，是因着他发现了武君子的踪迹。”
“武君子？”嬴政眯起眼目。
公子琮道：“便是那个教唆赵太后贪赃铁钱的武君子？”
“正是，”成蟜道：“小舅舅打听到，这个武君子曾经出入过一家女闾，今日还约了人在女闾赴宴，因此我们打算去碰碰运气。”
嬴政立刻站起身来：“寡人与你同去。”
公子琮也道：“王上，此事事关重大，请允许卑臣同行。”
嬴政点点头：“准了。”
成蟜：“……”哦吼，今日流行哥哥弟弟手拉手逛青楼！
公子文治在辎车上等着，他翘着腿儿，一晃一晃的，听到脚步声，赶忙打起车帘子，不耐烦的道：“成蟜，你也太慢……”了罢！
公子文治的话还未说完，他第一个看到的并非成蟜，也并非是嬴政，而是……亲哥哥公子琮！
“哥、哥哥？！”公子文治仿佛公鸡打鸣一般。
他连连给后面的成蟜打眼色：【完了完了！我哥怎么来了！】
公子琮登上马车，成蟜和嬴政这才上车，公子文治低声对成蟜道：“成蟜，你不是去找你哥哥报备么，怎么把我哥哥也找来了？这……这还怎么去女闾啊？”
成蟜微笑道：“事关重大，再者说了，武君子的事情，我哥哥交给你哥哥去查，你哥哥跟上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啧！”公子文治感叹道：“我从没和我哥一起逛过女闾！”
成蟜拍拍他的肩膀：“凡事都有第一次，没关系的。”
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领路，众人来到女闾门口，嬴政似笑非笑的感叹了一句：“楚公子真真儿是了解女闾，这间女闾如此偏僻冷清，若不是楚公子带路，寡人还真是找不到。”
他这么一说，公子琮果然看向公子文治，道：“治儿你经常来此？”
“没！”公子文治使劲摇头：“没有！天地良心，哥，你要相信我！我当真不是这里的常客！你不知晓，这里的宾客都是文质彬彬的文人墨客，女酒也都是拿腔拿调的，我来这里浑身不自在，若不是替成蟜打听那个武君子，我才不会来的！”
嬴政一笑，又是似笑非笑的道：“原是如此，看来楚公子更是偏爱热情奔放的女酒，并非这种拿腔拿调之辈。”
公子琮又瞥斜了一眼公子文治：“是么，治儿？”
“我、我……”公子文治结结巴巴，完全不知道怎么辩驳才好。
嬴政第三次开口，道：“果然还是寡人的蟜儿省心。”
成蟜使劲点头：“嗯嗯，蟜最令人省心了。”
公子文治：“……”便算是为了彰显自己家弟弟，也不需要贬低我这个别人家的弟弟罢！
四个人进了女闾，丝竹之音袅袅，果然是个文雅的地方，他们一进去，还未来得及询问哪个是武君子，便听有人笑道：“武君子难得来一趟，咱们必然不能叫他扫兴而归，你去，多叫几个女酒来。”
众人对视一眼，立刻跟着那人走去，便见对方走到一处屋舍门前，推门入内。
舍门一打开，丝竹之音，谈笑风声立刻传了出来。
“武君子——您幸酒呀！”
“饮我的，武君子饮我的酒嘛——”
“武君子，吃柿，可甜了呐！”
武君子武君子，里面一口一个武君子。
公子文治道：“武君子果然在里面，哥，这回我可立大功了！”
不等那人关门，公子文治率先走过去，嘭一声踹开舍门。
“啊！”里面的女酒尖叫一声，诧异的看向公子文治。
公子文治大马金刀的道：“谁是武君子？”
他说着，不等屋舍之中的人回答，登时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震惊的道：“诶？武师傅！？”
成蟜走进去一看，也是诧异：“蒙武师傅？”
里面的武君子，并非是他们想象的陌生人，而是他们的熟人，大将军蒙骜之子——蒙武！
蒙武一脸局促的坐在席上，看到他们冲进来，赶紧从席位上爬起来，远离女酒的包围圈。
公子文治震惊的道：“武君子，就是武师傅？”
成蟜微微蹙眉，道：“你觉得呢？”
公子文治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很奇怪啊。”
成蟜感叹道：“小舅舅都觉得奇怪，是真的奇怪。”
屋舍中不只是蒙武，还有几个司马的部员，看来是在“团建”。
战国时期的女闾发展的十足庞大，官员是不禁止逛女闾的，甚至内部“团建”，还有使团外交，全都会请一些女酒来助兴，或者干脆直接去女闾。
因此司马的人出现在这里，其实也说得过去。
嬴政挥挥手，让其余人等全部离开，只留下蒙武。
蒙武连忙拜见：“卑将拜见王上。”
嬴政道：“武师傅怎么在此处？”
蒙武有些局促的道：“卑将是跟着司马来的，今日休沐，说是在此处吃酒。”
果不其然，是司马内部的团建，几个休沐的卿大夫们一起喝喝酒。
赵姬是认识蒙武的，便算她想袒护情郎，用“武君子”三个字掩护对方的身份，不愿意说出真名，但是当时成蟜用大傩伥子玉佩读心，并没有读出这件事情与蒙武有任何关系。
成蟜摸了摸下巴，道：“这个武君子不会是故意的罢，散播消息，然后把咱们引到此处来，故意让咱们看到武师傅。”
公子文治奇怪的道：“那是为何啊？”
嬴政冷笑：“还能是为何？必然是想要分裂我秦国内部。”
但凡不是嬴政来做这个秦王，听说了武君子的消息，来到女闾看到蒙武，武君子和蒙武立刻便对上了，必然会对蒙武起疑。
也就是嬴政为人沉稳，这才没有贸然怀疑蒙武。
蒙武乃是秦国的大将，为秦国的强大打下坚实的基础，如今秦国与赵国开战，嬴政打算培养王翦，让王翦出征，很多支持蒙武的人本就已经有些微辞，若这个时候嬴政怀疑蒙武，必然会招惹出很多麻烦来。
成蟜感叹道：“这个武君子，八成是知晓咱们在找他，所以将计就计，故意设了个局，等着咱们钻入圈套。”
王翦和蒙武可不只是代表了司马部门的新旧两派，要知晓，王翦是正儿八经的老秦人，而蒙武呢，蒙武的老爹蒙骜是齐国的大将，后来归顺了秦国，也就是降臣。
倘或王翦和蒙武的势力冲突，除了新旧冲突之外，还会有老秦人和非老秦人的冲突，矛盾激化起来，便是最大的内忧！
成蟜解释了一遍，道：“这个武君子，简直阴险狡诈至极。”
公子文治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道：“坏了，差点中计，这个武君子可真是阴险！”
介胄贪赃的事情，其实蒙武有些耳闻，但他并不知武君子勾引赵姬的事情，因此听得是云里雾里，不过蒙武这个人心思简单，他一门心思就是打仗，其他的也不愿意多管。
成蟜眼眸微微转动，道：“不过……这个武君子能在这里设局，说明他的确来过，咱们不防再打听打听。”
于是众人开始在女闾中四处打听，论起这活计，谁也比不过公子文治，公子文治出去了一小会儿，很快回来，身上带着一些酒气，笑呵呵的道：“我打、打听出来了！”
他脚底下一歪，险些跌在地上，公子琮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弟弟，公子文治靠在他怀中，没骨头一般软塌塌的。
公子琮蹙眉道：“这是饮了多少酒？”
“一……一点点！就一点！不喝酒怎么打听啊！”公子文治梗着脖子的嗷：“你还想不想听了？”
公子琮无奈，道：“快些说。”
公子文治道：“我打听到了武君子在咸阳落脚的住处！”
“真的？”成蟜惊喜的道：“小舅舅，你好厉害啊。”
公子文治砰砰拍着自己胸脯道：“不是我吹，在女闾，没有我打听不到的消息！”
公子琮：“……”
武君子长相俊美，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冷气质，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其实除了吸引了赵姬的注意力之外，还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
有一个来吃酒的宾客便看上了武君子，搭讪不成功起了歹意，想要跟踪武君子，这一来二去的，便发现了武君子的住处，被公子文治两三句话给套了出来。
成蟜道：“还等甚么，夜长梦多，赶紧走罢。”
众人出了女闾，立刻上辎车，往公子文治说的地方赶去，那住处多半是入城的商贾居住，因为是商贾聚集的地方，人流量很大，各色各样的人来来往往，因此突然住进来一个陌生人，大家都见怪不怪的。
宅邸门口并没有仆役守着，成蟜走过去刚要叩门，嬴政道：“蟜儿，让哥哥来。”
嬴政担心武君子有问题，把成蟜拉到身后，这才伸手叩门。
空——
大门竟然没有锁，轻轻一敲，门扉便露出一条缝隙。
嬴政蹙了蹙眉，干脆用力推开大门。
首先是一片清雅的小院儿，宅邸并不大，但十足的雅致有格调，打扫的也是干干净净，着实太干净了一些！
成蟜侧耳倾听：“太安静了。”
一点声音也没有。
“坏了！”成蟜道：“不会是跑了罢？”
成蟜一路小跑着冲入大堂，里面果然空空如也，空无一人，不只是没人，甚至连摆设也不见一个，收拾的干干净净。
公子文治跑进去，转了好几圈，大喊道：“这竖子不会听说了消息，跑路了罢？咱们又扑了一个空！”
当——
公子文治这么说着，脚底下似乎踢到了甚么，他方才饮了酒，身形一个不稳，咕咚跌倒在地上。
“治儿！”公子琮连忙扶起公子文治，公子文治指着地上的东西道：“这是甚么？”
成蟜低头一看，案几底下丢着一把宝剑，方才公子文治一个不留神，便是踢到了这把宝剑。
成蟜将宝剑够出来，沉甸甸的，十足压手，宝剑上的纹路一看就是大家手笔，并非是一般人能用的起的。
“这是……”蒙武惊讶的道：“这是卑将的佩剑。”
“武师傅的？”成蟜惊讶。
蒙武点头道：“正是，卑将前些日子在学宫授课，不慎丢失了佩剑，寻找了好一阵子也不曾找到，没成想竟在这里？”
嬴政深深的蹙起眉头，蒙武后知后觉，王上在找武君子，找到了女闾，正巧看到自己在饮酒，打听了武君子的住所，结果住所人去楼空，又是如此正巧，发现了住所里掉落着自己的佩剑，这简直有理说不清了。
条条框框，全都指向自己，仿佛在证明，那个武君子，就是蒙武本人！
蒙武抱拳道：“王上，卑将忠心耿耿，绝无挑唆太后贪赃铁钱，还请王上明鉴！”
嬴政沉吟道：“武师傅请起罢。昔日在学宫，你也曾是寡人的师傅，寡人如何能不知武师傅的为人秉性？此人便是想要嫁祸与武师傅，寡人是不会中计的。”
“谢王上！”蒙武深深作礼。
成蟜道：“武师傅，此人怕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事情败露之后，将所有的罪名全都嫁祸给武师傅，如今没有成功，或许日后还会有所动作，还请武师傅万事小心。”
“是，成小君子提醒的是。”蒙武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正是开春的时节，冰雪融化，日头微微转暖，各地的邸报也开始入咸阳，果然其中便夹杂着各地水患的上报。
嬴政早就想要推行修建水渠的事情，只是郑国刚刚入秦，还未曾作出一些成绩来，郑国的思想建树又太过“前卫”，朝中卿大夫们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他的提议，所以嬴政打算一步一个脚印的推行水渠一事。
如今水灾的事情老生常谈，上报给了朝廷，嬴政正好打算用这件事情，推行修建水渠。
果然不出鞠武所料，嬴政为了让郑国修建水渠，准备亲自赶往灾区查看灾情，顺便让郑国勘察地形，草拟出一个水渠的草图来。
朝廷中反对的人数不少，都觉得修建水渠的用料太大，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消耗太大，秦国又在和赵国开战，还是应该把重点放在打仗之上，就算赈灾，也不需要这般多的银钱。
但在这方面上，嬴政是“不听劝”的，他上辈子已经总结过一次经验，的确，修建水渠的钱财远远比赈灾多得多，可是灾情一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久而久之，还有谁会在秦国定居？秦国的经济、人口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若为了长远考虑，必须彻底解决水患的问题。
嬴政是铁了心要修建水渠，虽有卿大夫反对，但还有成蟜等人支持，也算是一半对一半，最后就看嬴政自己表态。
于是嬴政下令，三日之后出发，会亲自带兵前往赈灾，草拟水渠的草图。
众人散了朝，从章台宫的正殿出来。
“燕公子。”成蟜从后背叫住匆匆离开的燕丹，笑眯眯的道：“真是没想到，燕公子竟然力挺修渠一事。”
燕丹眼眸微动，道：“丹虽并非秦人，但也深知修渠的利与弊，修渠的确耗时耗力，从长远来看，却是利益远远大于弊端的，这等造福百姓的事情，丹又如何会坐视不管呢？”
成蟜笑道：“燕公子果然深明大义，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圣人呐！”
燕丹微微垂眸：“成小君子谬赞了。”
燕丹：【其实……丹并非甚么圣人。】
燕丹想到此处，转身大步离开。
成蟜摸着下巴，看着燕丹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的道：“有猫腻……”
燕丹匆匆往人少的地方走，来到燕饮大殿后方的偏僻之处，果然，屋檐之下有人站在那里，那男子长身而立，早春的微风牵扯着衣襟，姿态翩然，仿若遗世独立。
“师傅。”燕丹走过去拱手。
是鞠武。
鞠武微笑道：“丹儿来了，朝参如何？”
燕丹道：“秦王已经下诏，亲自前往灾区，三日之后便启程。”
鞠武幽幽的道：“是时候了，让秦王……有去无回。”
燕丹略微有些迟疑，鞠武看出了他的犹豫，温声道：“丹儿，怎么了？”
燕丹沉吟道：“秦王愿意前王灾区赈灾，这说明他是个明君……”
鞠武了然的道：“丹儿你不忍心对秦王下毒手，对么？”
燕丹微微点头。
鞠武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丹儿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能有慈心。”

第116章 身体力行
嬴政要去亲自调查水患，很快便要出发，特意把成蟜叫过来，准备商量一些事宜。
成蟜从政事堂散班便过来了，进了路寝宫的大门，嬴政微笑着迎上来，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耳杯的水，道：“蟜儿，刚散班渴了么，来饮点水。”
成蟜接过耳杯，奇怪的道：“哥哥，你找蟜？”
嬴政笑得还是那般温柔，道：“不着急，蟜儿先喝了水。”
成蟜愈发的奇怪，到底是甚么事情？
嬴政从来都是有事儿说事儿，不需要拐弯抹角，今日却如此的一反常态，成蟜敏锐的发觉，嬴政一定是有事情。
他不着痕迹的用手背轻轻触碰大傩伥子玉佩，果然听到了嬴政的心声。
嬴政：【灾区还在下暴雨，天气如此恶劣，蟜儿身子一向金贵，若是带他去，恐怕是要遭罪的，寡人还是与蟜儿商量商量，让他留在咸阳，寡人也好放心。】
成蟜恍然大悟，好家伙，嬴政是想把自己放在咸阳，自己出门。
成蟜端着羽觞耳杯，当做甚么也不知道，眨巴了两下眼睛，故意问：“哥哥，到底是甚么事情？哦，蟜知晓了，是不是去灾区的事情？哥哥放心，最近司行清闲的紧，虽然大哥跟着王翦出征去了，司行少了一个人，不过工作安排的还是很宽松的，蟜为了跟着哥哥去赈灾，早就将工作安排下去了，无妨的。”
嬴政：“……”
嬴政眼眸微动：【寡人还未开口，怎么就被蟜儿顶回去了？】
成蟜暗笑，看你如何开口。
“如此……”嬴政想了想，道：“蟜儿，最近虽然开春，但天气一时热一时冷，你的身子如何，有没有甚么不舒服？”
成蟜道：“没有啊，很舒服。”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蟜这些日子每晚都留在路寝宫，蟜舒不舒服，哥哥还不知晓么？”
嬴政：“……”
嬴政的吐息陡然粗重了不少，一把抱起成蟜，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道：“故意的，是不是？”
成蟜笑眯眯的道：“所以呢，哥哥到底要说甚么？”
嬴政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必是成蟜早就读透了自己的心声，干脆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的道：“蟜儿，你身子素来羸弱，不适合去灾区那样的地方，所以寡人思忖着，这次去赈灾，寡人便不带你去了，你好生在咸阳呆着，寡人叫琮相照顾着你，平日里有事儿你便去找他。”
成蟜自然是不愿意留在咸阳的，他想跟着嬴政一起去灾区，成蟜就是知晓灾区条件恶劣，阴晴不定，才想跟着嬴政一起去的，若是发生甚么事情，自己五感敏锐，加之还有大傩伥子玉佩的帮衬，也能事半功倍不是么？
成蟜当时就想否决嬴政的决定，刚想开口拒绝，嗓音还是顿住了。
成蟜的眼眸微微转动，心想，我哥哥那么奉行霸道的一个人，我若是反驳他，他一定会找一大箩筐的理由来回怼我。只论成蟜身子羸弱这一点，嬴政便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拒绝成蟜前去灾区，成蟜自知在辩论上，是说不过嬴政的，于是……
成蟜很爽快的点点头：“好啊。”
“好？”嬴政奇怪的看向成蟜。
嬴政：【按照寡人对蟜儿的了解，他怎么也要辩驳两句，怎么今儿个性子如此乖巧，一口便答应下来？】
嬴政：【难道……有诈？】
成蟜第二次爽快的点点头，道：“对啊，哥哥这不是担心蟜的身子么？蟜若是与哥哥叫板，便辜负了哥哥的一片苦心，实在不该，所以蟜便乖乖应下，好好儿的呆在咸阳享清福，不让哥哥担心，对不对？”
嬴政点头道：“对，哥哥就是这个意思……灾区偏僻，天气也恶劣，水灾之后连时大雨，哥哥也是怕你身子熬不住，若是你害了病，可有难受的了。”
成蟜第三次点头：“蟜都懂。”
嬴政：【虽然话是如此，但蟜儿这次实在太听话了，让寡人措手不及。】
成蟜笑眯眯的答应下来，那叫一个爽快，眼眸微微转动，似乎想到了甚么“坏主意”。
嬴政第二天要忙碌灾区的事情，成蟜今日轮到休沐，一大早便起了身。
嬴政奇怪的道：“今日休沐，不多歇息一会子？”
成蟜笑眯眯的道：“不了，小舅舅约了蟜，蟜今日出宫去。”
“去找公子文治？”嬴政下意识蹙眉。
嬴政：【这个公子文治总叫人不省心，整日里不是勾搭蟜儿饮酒，便是勾搭蟜儿去逛女闾，这次也不知是甚么花样，都把寡人的蟜儿教坏了。】
其实嬴政哪里知晓，是成蟜将公子文治给教坏了才对。
成蟜点头道：“对啊，小舅舅家中新来了几个讴者，叫蟜去听曲儿，哥哥放心，蟜晚上便回来。”
这哪里能放心？嬴政一听愈发的不放心，但他还有正事要办，无奈的叮嘱道：“不要饮太多酒，不许去女闾，天黑之前必须回宫。”
成蟜答应的那叫一个挺快，之后一溜烟便跑了，往公车署去，上了辎车，欢快的出了章台宫，往国相宅邸而去。
嬴政忙碌了一整日，眼看着天色昏黄，太阳都要落山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肩膀，道：“成小君子回来了么？”
寺人战战兢兢的道：“回、回王上，成小君子还未回宫。”
这已经是秦王一整日里，问的地二十六次了。
嬴政蹙眉：“还未回宫？天色都这般晚了，竟还不回来，真是顽疯了。”
嬴政叹气，道：“备车，寡人要出宫。”
寺人不敢有话，立刻吩咐骑奴驾士备车，嬴政一身常服，登上辒辌车，往国相宅邸而去。
嬴政进了大门，便听到里面丝竹之声震耳欲聋，大老远的便能听到宅邸内里传来的音乐与调笑声。
“嘻嘻嘻嘻——小君子，来呀！来抓我呀！”
“小君子，婢子在这里呢！”
“这边！这边小君子！”
“输了是要罚酒三杯的呐！”
嬴政黑着脸，大步走进去内院，便看到一整个院子的莺莺燕燕，有男有女，一个个仿佛飞舞在花丛中的花蝴蝶，呼扇着宽袖，用袖摆去撩拨蒙着眼睛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一身白衫，身材纤细，蒙着眼目，脚步微微踉跄打晃，一看便是饮了酒的模样。
还能是甚么人，自然是成蟜无疑！
“哈哈哈！成蟜你好笨哦！这都抓不到！”公子文治并没有发现黑着脸走进来的嬴政，还在指挥着成蟜大笑：“往左一点！左边一点！成蟜你好笨，是左边，你醉得不分左右了不成？哈哈、哈……”
公子文治的笑声戛然而止，因着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那就是嬴政！
嬴政气压极低，眯着眼目，阴森森的站在庭院之中，因着那些讴者都是新鲜的面孔，并未见过秦王，嬴政又穿着一身便服，所以讴者们根本不识得嬴政，还在嬉笑打闹，唯独公子文治大气儿也不敢喘。
成蟜被蒙着眼睛，脚底打晃儿，就算是饮了酒，成蟜的五感也是最敏锐的，其实他早就听到了嬴政进入庭院的脚步声，一听一个准，简直是清清楚楚。
于是成蟜故意装作不知情，身子摇摇晃晃，步伐踉踉跄跄，精准无误的朝着嬴政走过去，来到嬴政跟前的时候还晃了一下，哎呦一声跌倒出去。
啪！
嬴政赶忙捞住成蟜，将人抱在怀中，没有让成蟜摔在地上。
成蟜双手抵着嬴政的胸口，手指微微用力抓了抓，装作糊涂的道：“这是哪个小哥哥，如此雄伟啊？”
嬴政：“……”
嬴政：【蟜儿还想找甚么小哥哥？】
成蟜听到嬴政醋溜溜的心声，险些没笑出声来，故意道：“哦——比我哥哥的雄伟也差不多了！”
公子文治吓得脸色惨白，“嗝——”没起子的打了一个酒嗝，他刚要说话，嬴政一个锋利的眼刀甩过去，公子文治便不敢说话了，紧紧闭着嘴巴。
成蟜拍了拍嬴政的胸口，笑眯眯的道：“好罢，既然被本君子抓到了，今儿个晚上本君子就点你这个小哥哥了！”
嬴政险些被成蟜气笑了，一把将成蟜打横抱起来。
“啊……”成蟜没想到嬴政突然将自己抱起来，吓了一跳，怕摔下去，紧紧搂住嬴政的脖颈。
嬴政一句话也不说，抱着成蟜大步往屋舍里走，嘭一声踹开门，将成蟜抱进去，扔在软榻上，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成蟜的眼睛还被蒙着，嗓子里发出唔的一声叹息，完全没有反抗，顺从的搂住嬴政的脖颈，甚至回应起这个亲吻。
嬴政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成蟜如此顺从主动，让嬴政的心窍中窜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但嬴政又十足的别扭，干脆将成蟜眼目上的布巾取下来，双手捧着成蟜的面颊，让他看着自己。
“哥哥？”成蟜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怎么是你啊？”
嬴政黑着脸道：“不是寡人还是谁？怎么，你想是谁？故意气寡人，对不对？”
嬴政十足了解成蟜，成蟜必然是一早就听到了自己的跫音，因此才会如此配合，但嬴政还是止不住心里酸溜溜的吃味儿。
成蟜眨巴着眼睛，装作一脸无辜：“蟜不知啊。”
“还敢说？”嬴政立刻低下头去，再次吻住成蟜的嘴唇，直到成蟜变成绕指柔，再也无法与自己犟嘴。
成蟜一张白皙的脸颊泛着殷红，呼呼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大有一种丢了魂儿的模样，嬴政这才满意的道：“看你下次还敢皮？”
成蟜缓了好半天，这才稍微找回了一些气力，不怕死的道：“左右哥哥就要离开咸阳去灾区了，蟜一个人呆在咸阳，有那么一句话叫甚么来着，哦是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哥哥你又看不到，管蟜敢不敢呢？今日找个小哥哥，明日找个小姐姐。”
嬴政气得差点笑出来：“怪不得昨日那么爽快的答允寡人留在咸阳，原来今日在这里等着寡人呢。”
成蟜理直气壮的道：“蟜便算是反驳，哥哥也有一大堆的大道理等着蟜，蟜是说不过哥哥的，所以干脆身体力行。”
成蟜伸手搂住嬴政的脖颈，笑眯眯的道：“哥哥，你现在还打算把蟜留在咸阳么？”
嬴政叹了口气：“寡人哪里敢，一定将你绑在身边，看你还怎么皮。”
成蟜坏主意得逞，笑得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只是他还未笑完，脸色瞬间僵硬，惊讶的道：“做、做甚么？这里可是国相府……”
嬴政挑眉道：“蟜儿不是方才亲点了寡人这个小哥哥么，还说寡人雄伟，那哥哥需得雄伟给蟜儿看看，免得蟜儿下次再皮。”
成蟜能屈能伸的厉害，立刻求饶：“不敢了，蟜下次再也不敢了。”
嬴政呵呵一笑：“蟜儿从小便时如此，认错诚恳，死活不改，哥哥这次便好好儿的教教你。”
公子文治提心吊胆的，说实在的，他实在害怕秦王，秦王脸色一板，阴沉的仿佛要下雨要打雷一般，公子文治可是不敢招惹的。
他一方面害怕嬴政，一方面又担心成蟜会不会有事儿，在门口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成蟜会不会挨打啊！王上那个脸色难看的厉害，不会对成蟜用刑罢！不行，我得去看看！不能放着好兄弟不管！”
公子文治大义凛然的冲到门前，刚想叩门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哥哥，蟜真的不敢了……”
公子文治：“……”这是哭呢？哭呢？还是哭呢？？？
成蟜是被嬴政抱着回章台宫的，他累得沉沉睡过去，根本没有醒过来，嬴政给整理好衣衫，裹上厚厚的披风，这才将人抱起来送上辒辌车。
公子文治一副乖巧的站在旁边，道：“恭送王上回宫！”
嬴政瞥斜了一眼公子文治，凉丝丝的道：“楚公子最近在学宫的功课，是不是少了一些？”
“不少不少！”公子文治使劲挥手。
他也算是个“大龄青年”了，因着不想入仕，天天又无所事事，所以公子琮便把他送到学宫习学，总算是干点正经事，公子文治“一把年纪”，在学宫里都是爷爷辈儿的了，他最恨的就是去学宫，一点子也不想做作业！
嬴政幽幽的道：“依寡人看，课业还是太轻了，否则楚公子怎么会有如此闲心，拉着蟜儿看甚么小哥哥小姐姐？”
“不不不！”公子文治立刻发誓诅咒：“决计没有下次！决计没有！还请王上放心，文治保证，以后成蟜再也看不到任何小哥哥小姐姐！”
嬴政挑眉道：“希望楚公子说到做到。”
“保证！文治保证！”
成蟜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日，四周是熟悉的章台宫路寝，成蟜躺在太室的软榻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嘶……”哈欠打了一半，酸疼得他一个激灵。
成蟜这才想起来，昨日自己在公子文治府上饮酒，后来嬴政来了，于是发生了一系列羞耻的事情。
成蟜赶紧捂住自己的脸面，把锦被蒙在脸上，心想着真是酒壮怂人胆！酒壮怂人胆啊！平日里自己才不会如此狂野，都是酒精作祟！
吱呀——
太室的大门被推开，嬴政从外面走进来，便看到成蟜正在装鸵鸟，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仿佛要活活憋死自己一般。
嬴政走过去，坐在榻牙子上，轻轻拍了拍被子包，故意压低了声音，沙哑的道：“蟜儿，昨日的小哥哥，伺候得可还满意？”
成蟜：“……”
嬴政又问：“是昨日的小哥哥雄伟，还是寡人雄伟？”
成蟜：“……”
成蟜蒙在被子里打定主意装死，就是不回答嬴政，嬴政一笑，改口说起了正经事，道：“寡人决定了，带你一起去灾区。”
“当真？”成蟜一掀被子，立刻钻了出来，几乎是两只眼睛放光的盯着嬴政。
嬴政无奈的道：“自然是当真，你也不看看，寡人敢不敢放着你一个人留在咸阳？哦是了，放你一个人留在咸阳还是好的，唯恐你与公子文治二人将咸阳捣一个底朝天。再者……郑国修建水渠的事情，也是大事，容不得半点子马虎，有蟜儿你在寡人身边把把关，寡人也可轻松一些。”
成蟜搂住嬴政的手臂，用脸颊轻轻蹭着撒娇：“哥哥最好了！”
嬴政唇角挂着笑意，却道：“蟜儿别来这一套，寡人是不吃这一套的。”
成蟜又道：“哥哥最好了！”
嬴政：“……”
成蟜第三次道：“哥哥最——好了！”
嬴政无奈，口口声声说不吃这一套，偏偏最吃这一套，吃得比谁都香，道：“好好歇息，明日便启程了，这一路少不得车马劳顿，寡人也是心疼你吃苦。”
“知晓了知晓了！”成蟜得意。
嬴政挑眉道：“蟜儿，你还未告诉哥哥……是昨日的小哥哥雄伟，还是寡人雄伟？”
成蟜：“……”这羞耻的问题是过不去了么！

第117章 挑拨
成蟜终于说服了嬴政，带上自己前去灾区，虽然身子是酸软了一些，但心情极好。
成蟜起身之后，便找来荆轲道：“收拾收拾，明日跟随扈行的队伍一起，咱们去灾区。”
荆轲略微有些惊讶，上下打量成蟜，道：“就你这身板子，要去灾区？”
“怎么了？”成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蟜可以的。”
荆轲也没多说，点点头：“行。”
荆轲如今是成蟜的护卫，随行保护，收拾着东西道：“这趟去灾区……公子会跟着么？”
成蟜听他提起燕丹，笑眯眯的道：“怎么，这么几日也不肯与你家公子分开？”
荆轲正色道：“我是怕自己不在咸阳，你们秦人欺负了公子去。”
成蟜道：“这蟜可不知，王上自有王上的安排。”
此次去灾区，一来赈灾，二来则是勘探地形，准备修建水渠的事情，按理来说，这和燕国，还有燕国公子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燕丹或许不会跟随。
荆轲收拾好了东西，道：“那我去与公子告个别。”
成蟜点点头，摆手道：“去罢去罢。”
荆轲离开，没过多久便回来了，成蟜奇怪的道：“轲轲，你怎的回来的如此之快？还以为你要与你家公子多说一些悄悄话儿呢。”
荆轲反驳道：“甚么悄悄话？无非是叮嘱公子一个人在咸阳多多当心罢了。”
荆轲说到此处，微微有些叹气。
成蟜道：“怎么？和你家公子吵架了？”
荆轲摇头道：“也不是，只是觉得公子最近有些心事，总是出神，心不在焉的，或许是思乡了罢。”
燕丹在秦国做质子，算起来也有几个月了，燕国那边忙着打仗，是一点子消息也没有，可以说对燕丹是不闻不问的。
“还有，”荆轲随口道：“公子最近还总是……”
他说到此处，突然住口了。
成蟜似乎发现了甚么端倪，追问道：“最近怎么样？”
荆轲闭口不言，摇摇头开口道：“没甚么。”
荆轲不愿意开口，成蟜更觉得这事情有蹊跷，于是在案几底下握住大傩伥子玉佩，悄悄的读心荆轲。
荆轲：【公子最近还总是背着我出门，悄悄去见甚么人，总之很不对劲儿……】
荆轲：【但公子背着旁人，必然是不想让旁人发现，我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万一给公子惹来麻烦便不妙了。】
成蟜微笑感叹着，荆轲可真是忠犬啊，可惜可惜，自己已经看透了他的心声，简直一清二楚。
成蟜站起身来：“轲轲，蟜去一趟路寝宫，明日咱们启程，今日给你放个假，你随意罢。”
说罢，成蟜便往路寝宫而去，赶紧去见嬴政，把燕丹这些日子奇怪的地方告诉嬴政。
嬴政蹙眉道：“燕丹总是去见一个神秘人？”
成蟜点点头：“燕丹与荆轲可算是无话不谈了，竟然背着荆轲去做这件事儿，蟜觉得不简单。”
嬴政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成蟜道：“哥哥，不如这次去灾区，咱们也将燕丹带在身边，以免他留在咸阳，背地里密谋甚么。”
如今燕丹在秦国做质子，他忠心耿耿于燕国，一直都没有归顺的意思，时时刻刻想着离开秦国，回到燕国去，成蟜记得，在历史上燕丹便是趁乱逃回的燕国，此次嬴政亲自赈灾，说不定燕丹想要趁机离开咸阳。
成蟜道：“蟜可以帮哥哥读心，燕丹放在身边，若是有个甚么事情，也好及时应对一二。”
嬴政揉了揉成蟜的鬓发，笑道：“蟜儿最是贴心了，便按蟜儿说的作罢，正好，此次赈灾修渠，也是燕丹力荐的，让他扈行本在情理之中。”
成蟜点点头：“好，蟜这就去传话。”
成蟜当即离开路寝宫，往别馆而去，燕丹就住在咸阳的别馆之中，成蟜来到之时，燕丹正在别馆的庭院中对着梅花发呆。
成蟜微笑道：“燕公子，恭喜了。”
燕丹微微回神，道：“成小君子，何喜之有？”
成蟜道：“王上下令，特准燕公子跟随扈行，一同前往灾区赈灾。”
燕丹露出吃惊的表情：“让丹前往灾区？”
成蟜点头道：“正是如此，日前燕公子力挺修渠之事，王上大为感动，觉得燕公子是深明大义之人，因此打算带上燕公子一起前往灾区。”
燕丹拱手道：“谢秦王器重。”
成蟜微笑：“燕公子准备准备，明日便启程了，的确有些仓促。”
成蟜想起了荆轲的心声，说是燕丹总是去见甚么人，于是故意补充道：“若是燕公子想见甚么人，便去见一见罢，不然明日离开咸阳，可就见不到了。”
燕丹一笑：“丹在咸阳还有甚么牵挂呢？”
第二日一大早，扈行的队伍便即启程，浩浩荡荡的离开咸阳。
成蟜坐在辒辌车上，打起车帘子看了一眼燕丹的方向，道：“燕公子谨慎的厉害，昨日蟜通知他扈行之后，他便留在别馆，哪里也没去，甚么人也没见过。”
嬴政道：“不必发愁，燕丹跟随着队伍，便是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
扈行往灾区而去，灾区附近连日下雨，行路困难，加之扈行的队伍庞大，他们的脚程更是不快。
此次扈行，负责守卫的是蒙武，蒙武眼看天气越来越恶劣，便让大军放慢了脚程，今日暂且扎营，等明日雨水小一些再走。
大军扎营下来，这面要比咸阳还冷不少，成蟜冻得直打哆嗦，嬴政给成蟜裹上厚厚的披风，拉着他快步跑入御营大帐，又吩咐寺人烧几个火盆来取暖。
嬴政道：“还未入灾区，便已然这般寒冷，蟜儿你要注意身子才是。”
成蟜点点头：“哥哥，不必担心。”
天色昏暗，阴雨连绵，燕丹坐在营帐中发呆，哗啦一声，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虽穿着蓑笠，浑身已然湿透，后背微微弓起，怀里藏着甚么。
是荆轲。
荆轲匆匆而来，将怀中护着的披风拿出来，递给荆轲道：“此地阴冷，公子素来身子便不好，明日多添一件衣裳罢。”
燕丹惊讶的道：“次非？你便是为了给我送这件衣裳？你都淋透了。”
荆轲擦了擦额角滚下来的雨水：“无妨，公子早些歇息，我回去换下湿衣裳擦擦就好。”
燕丹欲言又止，最终道：“次非你也注意身子，别害了风寒。”
荆轲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营帐。
他离开之后，燕丹抿了抿嘴唇，有些坐立难安，看了一眼身边的披风，将披风披在身上，矮身也离开了营帐。
燕丹避开虎贲军守卫，行色匆匆的离开营地，来到一处偏僻之地，便看到有人站在磅礴的大雨之中，是鞠武！
燕丹迎上去，道：“师傅。”
鞠武穿着蓑笠，脸上飞溅着雨珠，却不显得狼狈。
“丹儿，你可知前面是甚么地方？”
燕丹有些奇怪，雨水太过庞大，交织成黑暗的雨帘，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光景。
鞠武淡淡的道：“前面乃是秦国老将樊於期的故乡。”
“樊於期？”燕丹蹙眉。
之前樊於期找过燕丹，还因为窝藏樊於期之事，燕丹被秦国问罪。
鞠武道：“樊於期乃是秦国的老将，却因着叛变下场凄惨，樊家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误，而是一味觉得，当今的秦王根本不配他们樊家效忠，如今樊於期不在了，樊家愈发的仇恨秦王……你说，秦王的扈行队伍路过樊家的地界，他们会不会因着仇恨，刺杀秦王？”
燕丹眯起眼目：“师傅的意思是……”
鞠武点点头：“为师看过天象，明日这场大雨便会停歇，明日一早会有大雾，不利于行军，若是秦军迷失在这场大雾之中，在遭遇地头蛇樊家的偷袭，你说秦王……会不会凶多吉少？”
“雨停了！雨停了！”
成蟜还在睡梦之中，便听到营帐外面传来的嘈杂之声，士兵们都很兴奋的大喊着雨停了。
成蟜迷茫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来道：“哥哥，雨停了么？”
嬴政正好从外面走进来，他口中吐着白气，带着一身的寒意，道：“蟜儿快些洗漱罢，雨停了，马上便要上路。”
“嗯。”成蟜爽快的答应下来，赶紧爬起来洗漱。
外面的大雨果然停了，但是并没有放晴，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扈行队伍上了路，越走越是白茫茫，一入山林，雾气更是浓郁，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嬴政打起辒辌车的车帘子，蹙眉道：“传令下去，全军压下步伐，不要行的太快。”
“敬诺！”
传令官前去传令，很久都没有回来复命，嬴政有些奇怪，便听到扈行的队伍传来嘈杂的声音，连马蹄声都变得嘈杂起来。
“发生了何事？”嬴政沉声道。
公孙长济勒马跑来，道：“王上！大军在浓雾中走散了。”
嬴政道：“蒙武何在？”
公孙长济回答道：“蒙武将军和一干扈行的虎贲军，正好与大部队走散。”
成蟜蹙眉，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蒙武是此次扈行的主力军，蒙武和虎贲军全都走散了，这显然不正常，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嬴政沉声道：“全军驻军，派人在四周探查一番。”
“是！”别看公孙长济长相文文弱弱，但他到底是个剑客出身，做事儿干脆利索，立刻吩咐小队向四周探查情况。
嬴政安慰道：“蟜儿先歇息一会子，等蒙武的队伍跟上来，咱们再行启程。”
成蟜点点头，但总隐隐约约不是很放心，于是将大傩伥子玉佩握在掌心之中，打起车帘子向四周看去。
成蟜的视力本就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容易发现很细微的细枝末节，加之大傩伥子玉佩的加成，这般遮天蔽日的浓雾之下，成蟜还是可以隐约分辨四周的情况。
成蟜向四周张望，枯杂的草丛中，隐约有东西在晃动，不由蹙了蹙眉，定气凝神的仔细去看。
“哥哥！”成蟜连忙招呼嬴政道：“那边好像有人。”
嬴政是看不清楚的，只能望到一大片浓雾，道：“甚么人？”
“不像是武师傅的黑甲军，”成蟜道：“他们鬼鬼祟祟的，或许是伏兵。”
浓雾、走散，再加上一群人鬼鬼祟祟的埋伏，成蟜觉得他们八成没安好心。
雾气这般浓重，主力军又和他们走散了，剩下来的都是随行的宫人和仆役，根本无法抵挡伏兵，加之大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一旦被偷袭，绝对讨不到好果子。
成蟜眼眸来回晃动，似乎想到了甚么法子，立刻朗声道：“郑国！郑国！”
郑国跟在队伍中，听到成蟜的喊声，小跑着过来道：“大司行？”
成蟜从辒辌车上蹦下来，道：“我需要一些绊马索。”
四周雾气这般的大，不只是对于他们来说，对于那些伏兵来说也是一样，不同的是他们熟悉这里的地理环境。
成蟜想要利用绊马索，改变这里的地理环境，如此一来，大军按兵不动，即使伏兵偷袭，也可以抵挡一时，方便蒙武他们寻回。
郑国惊讶的道：“绊马索？辎重里没、没有，但我可以现做一些！”
成蟜道：“快快！做一些简易的，赶时间！”
郑国没有废话，立刻将自己的宝贝箱子打开，那里面装的都是他搜罗来的宝贝，在旁人眼里看来就是垃圾，甚么木头、树枝、楔子等等，总是乱七八糟，应有尽有。
郑国从里面跑出一堆的绳子，手脚麻利的开始做绊马索，成蟜立刻蹲下来也来帮忙。
公孙长济是有眼力的，立刻吩咐仆役和宫人们一起来做绊马索，郑国的做法十足简单，一教就会，众人动起手来，成蟜指挥着众人将绊马索埋伏在浓雾之中。
秦军驻扎在原地好一阵子，一直没有动静，那些埋伏的人等的有些不耐烦。
“怎么没动静？”
“是啊，一点子动静也没有。”
“不如咱们上罢！若是等蒙武找过来，想刺杀秦王便不容易了。”
“他娘的，上！”
成蟜一直观察着浓雾之中的动静，严肃的道：“伏兵来了，绊马索准备！”
“杀——！！！”
伏兵冲出来，仗着他们熟悉四周的环境，也不管浓雾，肆无忌惮的杀向大部队，就在伏兵十拿九稳，准备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之时。
“啊——！！”
先头的伏兵突然惨叫一声，没来由的从马背上栽下来。
“啊呀！！”
“嗬——”
后面的伏兵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有的也从马背上栽下来，有的干脆勒不住马，直接将前面的人踩踏，一时间惨叫连连。
“怎么回事？！”
“有埋伏！”
“呸！甚么埋伏？！咱们才是埋伏！”
伏兵乱了方寸，人仰马翻，瞬间变得六神无主，他们不知浓雾中有绊马索，还觉得邪性的厉害。
嬴政“唰——”的抽出佩剑，寒声道：“将这些贼子给寡人扣押起来。”
公孙长济带着仅有的亲随，随着嬴政快速冲出，此时的伏兵人仰马翻，哪里还能作战，反而被嬴政和公孙长济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快！快跑！有埋伏！”
“秦王早有准备！快撤！”
伏兵反应过来，想要撤退，他们的人数被打的零零散散，慌张后退，成蟜拉住嬴政道：“雾气太大了，不要追。”
嬴政也没打算追上去，一来是雾气太大，谁知道伏兵会不会留下增援，这二来是顾及到成蟜的安慰，若是仅有的兵马都追出去，谁来保护剩下的人？
踏踏踏——
就在此时，马蹄声阵阵而来，成蟜仔细一听，面露欣喜：“是武师傅！”
果然是蒙武。
公孙长济派遣出去的小队成功找到了蒙武，他们一路做下记号，一路飞驰而来，正好堵上了想要逃跑的伏兵。
蒙武高升大喝：“全都抓起来！要活口！”
伏兵想要逃窜，但后面被蒙武堵住了去路，前面又被嬴政堵住了生路，根本无法逃跑，最后一翻垂死挣扎之下，还是被悉数擒获。
蒙武大步走来，单膝点地抱拳道：“卑将护驾来迟，还请王上责罚！”
嬴政道：“武师傅不必多礼，起来罢。”
嬴政看了一眼那些刺客，道：“劳烦武师傅去查查，这些刺客是甚么路数。”
“是，卑将敬诺！”
刺客全部被俘虏，一个也没逃走，而且活口众多，他们的兵器装备也一概缴获。
蒙武一看那兵器，登时吃了一惊，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准备禀报，公孙长济拉了他一把，对蒙武摇摇头。
蒙武脸色复杂，却还是道：“此事事关重大，多谢公孙好意，然……蒙武还是应该如实回禀。”
成蟜有些奇怪，不知公孙长济在和蒙武打甚么哑谜。
便听蒙武道：“回禀王上，这次刺客用的……是蒙家的兵器。”
说着，双手呈上一把长剑。
成蟜定眼一看，果然，长剑精良，并非一般匠人打造，且每把长剑的剑身上，都刻着一个“蒙”字，这是蒙家军的习惯。
成蟜恍然大悟，看来上次“武君子”的事情还未过去，真正的武君子想要把罪名嫁祸给蒙武，挑拨嬴政与蒙家的干系，一次没有成功，又在这里挖了一个大坑！

第118章 真诚是必杀技
嬴政幽幽的道：“蒙家的兵器？拿来给寡人看看。”
蒙武将兵器呈上，嬴政看了一眼，却突然笑了出来，蒙武一脸迷茫，不知嬴政在笑甚么。
刺客全都被押解起来，看着发笑的嬴政，咕咚咕咚全都跪了下来，刺客磕头道：“秦王饶命啊！饶命啊！我们……我们都是受到了武君子的指使，全都是武君子唆使我们的！”
“哦？”嬴政道：“武君子？那你们口中的武君子，是何许人也？”
刺客立刻看向蒙武，道：“武君子就是蒙武！就是蒙武！是他指使我们的！”
“一派胡言！”蒙武呵斥道：“我根本不识得你们，怎么可能指使你们？我蒙家对秦国，对王上忠心耿耿，蒙受大恩，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背信弃义，大逆不道之事！？”
刺客信誓旦旦的道：“秦王，真的是蒙武指使我们，他……他说秦王宠信新人，看不到蒙家这些老人，况且，王翦乃是正儿八经的老秦人，但蒙家都是齐国的降臣，在老秦人眼中犹如草芥，蒙家本就不服气，这次攻打赵国，秦王派遣了王翦出征，蒙家更是不服气，因此才找来了我们，准备刺杀秦王泄愤啊！秦王，小人句句属实，没有一言假话！”
成蟜挑眉，握住大傩伥子玉佩看向那刺客。
刺客：【哼，就算是被抓住，我们也要构陷给蒙家才是，幸亏武君子早就让我们用蒙家的武器，被抓住也可以陷害给蒙家！】
蒙武连忙抱拳道：“王上！卑将忠心耿耿，不敢有二，这些刺客当真与我无关，与我蒙家无关啊！”
嬴政看向那些刺客，道：“你以为寡人会相信你们的一面之词么？”
刺客连声道：“是真的！是真的！这些兵器，都是蒙家的武器，旁人家打造不出来的，再有，若不是蒙武泄露秦王扈行的消息，我们又如何能如此精准的行刺呢？全都是蒙武告诉我们的！”
蒙武有些着急，怒目瞪着那些刺客，他刚要再说话，公孙长济一把拉住蒙武，对他摇摇头，拱手恭敬的道：“王上，方才刺客来袭，蒙武将军奋不顾身，诸位也都是有目共睹的，若是蒙武将军是主使，是同谋，大可不必如此英勇，他抓住了这些刺客，能有甚么好处？再者，蒙武将军乃是负责此次扈行安危的主将，若是在扈行途中发生任何意外，蒙武将军，甚至整个蒙家都无法逃脱罪名，蒙将军若是真的想要行刺王上，何必给自己招揽罪过，用如此愚笨的法子呢？”
公孙长济的言辞井井有条，刺客一时支支吾吾，嬴政冷笑：“你们以为寡人是好哄骗的么？说，你们的主使是谁！”
刺客这次缄口不言，似乎是因着被识破了诡计，所以打算消极抵抗。
成蟜笑眯眯的道：“你们不说话，难道王上便不知你们的主使是谁了么？”
刺客哼哼冷笑一声，面露不屑，并不言语，其实心理活动十足的复杂。
刺客：【就算无法栽赃给蒙武，也不会有人想到，是我樊氏想要嬴政死！】
刺客：【嬴政根本不配做秦王！一个野种罢了！】
刺客：【窃国之贼，真恨不能杀而后快！】
成蟜了然，道：“哦，原来你们是……”
刺客“啐”了一声，道：“毛头竖子！你压根儿甚么也不知情，别想套我们的话！今日便算是死，我们也不会说出东家的名字！”
成蟜笑道：“你怎知我压根儿不知情？你怎知我是在套你的话？你们这点子拙劣的谋略，不会真的当旁人看不出罢？是么，樊氏族人。”
“你？！”刺客震惊的看向成蟜。
成蟜对嬴政拱手道：“启禀王上，这些刺客乃是罪贼樊於期之族人，因着对王上心生反意，又常年居住在此附近，熟悉地形，便打算趁着浓雾，在这里埋伏御驾。”
嬴政冷笑一声，道：“原来是尔等宵小。”
刺客大惊失色：“不可能……不、你绝不可能知晓，我们不是甚么樊家人，我们是蒙家的人，用的是蒙家的兵器！我们听命于武君子，武君子就是蒙武！”
成蟜道：“你这是在背书么？你以为王上会相信你一个刺客的言辞，反而不相信忠诚良将的言词么？真真儿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罢！”
嬴政摆了摆手，冷声道：“将这些刺客全都扣起来，严加审问，务必将樊家的落网之余，全部抓住。”
他说着，看向蒙武，道：“这件事情，寡人便交给蒙武你来处理。”
蒙武大吃一惊，他方才还在担心王上会怀疑自己，如今王上却将刺客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处置，这足以说明王上是真的信任自己。
蒙武心中感激不已，拱手道：“卑将敬诺！”
嬴政看了看周围，道：“今日雾气太大，找安全的地方扎营，等雾气完全散去再行赶路。”
“是！”
蒙武找了地方扎营下来，大军很快安顿，林间雾气浓重，一直到深夜，雾气还没有散去。
燕丹在营帐中坐立不安，行刺的刺客被抓了起来，燕丹心中清楚，那些刺客口口声声说着武君子，合该是师傅鞠武派来的人，而且这些人和樊於期有些干系，万一受不住用刑，将鞠武供了出来，那便会牵连到燕国，到时候事情便复杂了。
燕丹坐立不安，等到夜深人静，便离开了营地，悄无声息的往偏僻之地而去。
“师傅！”燕丹快速往前走，看到一个人影，立刻迎上去唤人。
对方转过身来，却是个五大三粗的陌生男子，燕丹有些戒备，那男子拿出一方牙雕的牌子，上面刻着一个“武”字，是鞠武的信物。
燕丹蹙眉：“你是樊家的人？”
樊氏之人道：“无错，燕公子不必等了，今日武君子是不会来，有事与燕公子商议的人，是我。”
燕丹戒备的看着对方，道：“不知是甚么事情？”
樊氏之人道：“想必燕公子也听说了，我们行刺失败，千算万算，就连老天爷也在帮我们，下了这么一场浓雾，最后却折在几个喽啰手中，谁知突然多出那么多绊马索来！”
他所说的喽啰，可不是名不见经传的郑国么？
当时蒙武的大部队和嬴政走散，嬴政身边只有宫役和一些仆役，都是不会武艺之人，就是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之下，郑国做出了很多简易的绊马索，成蟜带着不会武艺的宫役设下埋伏，反而将训练有素的樊氏打得落花流水。
樊氏之人狠狠的道：“我的兄弟们被俘虏了一票，但我樊氏之人不会如此认输，嬴政不死，我们樊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燕丹看向对方，他一点子也意外这样的仇恨。
樊氏乃是老秦人，他看不起嬴政，觉得嬴政的母亲赵姬地位卑微，嬴政根本不配成为秦王。
加之嬴政上位之后，总是提拔蒙骜蒙武这些降臣，好不容易轮到提拔老秦人，又去提拔王翦这样的新人，好处总也落不到樊家头上，樊家能甘心么？
这样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便觉得嬴政越发不顺眼，必须杀而后快！
樊氏之人道：“我们还有另外一个计划，需要燕公子配合。”
燕丹眯眼道：“我能帮甚么忙？”
樊氏之人笑道：“燕公子，您实在太谦逊了，燕公子在扈行队伍之中，掌握着嬴政的一行一动，自然能帮上大忙。”
燕丹道：“有话直说罢，丹不能出来的太久。”
樊氏之人压低了声音，道：“那我便直说了……嬴政此次前来灾区，目的便是赈灾，还请燕公子将嬴政引到堤坝之上，倒时候我们将堤坝一挖，洪水来袭，看看嬴政这个窃国之人，会不会葬身祸水之中！”
燕丹大吃一惊：“你们要扒开堤坝？！”
樊氏之人狞笑：“正是！”
燕丹更是吃惊，不知樊氏之人为何会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燕丹质问道：“扒开堤坝，你们可想过后果？”
“后果？”樊氏之人冷笑：“后果便是淹死嬴政这个窃国之人！”
燕丹摇头道：“你们根本没想过后果！后果便是堤坝周围的百姓会受到牵连，灾区会遭到二次的灾祸，届时会死多少无辜之人？！”
樊氏之人不说话，燕丹又道：“你们樊氏是此地土生土长之人，也是当地豪绅，难道没有想过这一点么？”
樊氏是当地的地头蛇，他们便是这里的豪绅，樊氏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周边的平头百姓死活，不屑的看向燕丹，道：“燕公子，这些不需要你来考量，你是燕国人，死个把的秦人百姓，若是能将嬴政除而后快，岂不是值得？”
“值得？！”燕丹不敢置信：“甚么是值得？我一个燕国人，听到你的说辞尚且觉得心窍发寒，你们樊氏乃是当地的豪绅，难道不该保护当地的子民么？”
樊氏不耐烦的道：“一句话，燕公子是帮还是不帮这个忙？你只需要将嬴政引到堤坝之上，其余的甚么也不需要做。”
燕丹绝然的道：“这般禽兽不如之事，我燕丹决计做不出来，你找错人了。”
说罢，转身便走。
“且慢！”
樊氏之人大喝一声，狞笑道：“燕公子，你如今已然知晓了我们樊氏的计划，却不帮忙，便算你是武君子的弟子，便算你是燕国的公子，我也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燕丹听他的口气有异，立刻戒备起来，果不其然，樊氏之人一看谈不妥，立刻便要对燕丹下杀手，唯恐他将今日的事情宣扬出去。
燕丹向后躲闪，那樊氏之人武艺竟十足高强，燕丹连躲三下，嘭一声摔在地上，眼看着长剑便要刺过来。
当——！！
一声脆响，有人一下子挑开了剑尖。
“公子！”
燕丹听到了一抹熟悉的声音，定眼一看，惊讶的道：“次非？你怎么在此？”
荆轲来不及多说，搂住燕丹的腰身，将他一把抄起来，“当当当！”又是三声，接住樊氏之人的三剑，掩护着燕丹后退。
樊氏之人武艺虽然高强，但是这里就在驻军营地附近，他不敢穷追不舍，加之荆轲的武艺也不是吹的，燕丹见机行事，快速冲进营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荆轲眼看燕丹安全离开，也不恋战，快速抽身而走。
荆轲追着燕丹回了营地，钻进营帐，燕丹着急的道：“次非，受伤没有？”
荆轲摇摇头，道：“公子你呢，受伤没有？”
燕丹也摇摇头，沉默了一阵子，才道：“你……怎么不问问丹？”
荆轲道：“其实上次次非给公子送披风，便知晓公子在夜里偷偷出门，去见鞠太傅。”
燕丹有些吃惊：“那你怎么……”
荆轲道：“公子瞒着次非，必然是有瞒着的必要，因此次非并没有点破，只是担心公子的安危，所以时时跟着公子。”
燕丹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丹也没有甚么好隐瞒的了。”
燕丹将鞠武便是武君子的事情全部说给荆轲，在嬴政离开咸阳前往赵国送粮的这段时间，鞠武潜伏在咸阳，挑唆赵姬贪赃铁钱，其实目的就是对秦国的介胄做手脚，让秦国的内部出现问题。
后来事情败露，赵姬被查，但是鞠武藏的很深，顺势还嫁祸给了蒙武，妄图挑起秦国内部的卿族大战。
鞠武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要秦国内乱。
燕丹道：“师傅与樊氏合作，可丹以为，樊氏并非良人，如此心狠手辣，实在不义！”
荆轲安慰道：“既然公子已经拒绝了樊氏，便不要多想，次非会一直护卫公子周全的。”
燕丹点点头，微笑道：“多谢你了次非。”
第二日一大早，成蟜睡得迷迷糊糊，便听到营帐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伸了一个懒腰，朗声道：“轲轲！轲轲——启程了么？”
成蟜唤了几声，荆轲从外面入内，道：“雾气还很浓重，一时半会儿是起不了程了。”
“哦……”成蟜本打算继续睡回笼觉的，他抱着大傩伥子玉佩，却听到了铺天盖地的心声，全都是荆轲的，排山倒海一般，比闹钟还吵人！
荆轲：【鞠太傅就是武君子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秦王和成蟜知晓！】
荆轲：【樊氏之人想要引秦王上堤坝，扒掉堤坝的事情，也还是不要告知成蟜的好，总之公子已然拒绝与那些樊氏之人合作，便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儿罢。】
荆轲：【樊氏之人也真是贼心不改，如此丧尽天良之人，还妄图与我家公子合作，做梦！】
成蟜被迫睁开眼目，揉了揉眼睛，惊讶的看着荆轲。
荆轲被盯得发毛，道：“成小君子，有事儿么？”
成蟜摇摇头：“没事……”
事情大了！这一大清早的，信息量有点大罢！
武君子就是燕丹的师父鞠武！
樊氏之人想要与燕丹合作，引嬴政上堤坝，然后扒掉堤坝淹死嬴政！
武君子和樊氏还有点牵连！
这信息量一拨接一拨的。
成蟜笑眯眯的坐起身来，困意全无，道：“轲轲，左右今日雾气这般大，是无法上路了，不如这样罢，你去叫燕公子来，咱们一起喝喝酒。”
“喝酒？”荆轲蹙眉：“这大清早的，喝酒？”
成蟜信誓旦旦的点头：“是呀，快去。”
荆轲虽然奇怪，但还是将话传达给了燕丹。
很快，成蟜的营帐中摆好朝食，宫人特意准备了好些的酒酿，燕丹和荆轲前来赴宴。
燕丹一走进来，心理活动十足的活跃。
燕丹：【成小君子这般早便叫丹前来，也不知是甚么事情？】
燕丹：【难道……是听到了甚么动静？】
燕丹：【该不会是樊氏之人的事情罢？】
成蟜笑得一脸甜蜜：“燕公子，轲轲，你们坐啊，都坐，不必拘束，今儿个左右无事，咱们吃吃饭，喝喝酒，就当好朋友聊天儿了！”
燕丹心里虽然奇怪，还是拱手道：“谢成小君子美意。”
众人全都坐下来，成蟜唇角挂着算计的笑意，听荆轲的心声，樊氏之人想要与燕丹合作，结果被燕丹一口决绝了。
燕丹不忍心看到樊氏扒开提拔，让周围的百姓受苦，就算他压根儿不是秦国人，也不能见到如此丧尽天良的一幕。
这说明燕丹其实是有良知的，心肠实在太软了。
成蟜抓住这抹良知，举起羽觞耳杯道：“燕公子，其实蟜一直敬佩你。”
“敬佩丹？”燕丹奇怪。
成蟜点头如捣蒜，诚恳的道：“是啊，蟜一直十足的敬佩燕公子，燕公子文韬武略无所不精，最重要的是，还能秉持初心。”
“初心？”燕丹喃喃的道。
成蟜道：“正是初心，燕公子心地善良，那可是打着灯笼，遍地也找不见的好人！”
燕丹险些被他说蒙了：【好人？樊氏找我合作之时，其实有那么一刻我的心窍也动摇了，便是如此不堪的丹，在成小君子口中，竟成了好人？】
燕丹一时间罪恶感爆棚，兀自苦笑了一声。
成蟜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樊氏视百姓如草芥，和燕丹的理念背道而驰，燕丹看樊氏本就不顺眼，成蟜打算给燕丹施加压力，如此一来，燕丹在良心的谴责之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糟蹋，说不定便会透露出更多的细节来。
都说真诚是必杀技，成蟜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真诚：“燕公子，你真的是好人，超好超好的人！”
他说着，压低声音，悄悄的道：“燕公子，蟜悄悄的与你说，其实若是单纯论起心地善良，你可比秦王要强上百倍呐！”
此时此刻，身在幕府大帐批看文书的嬴政，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喷嚏，自言自语的道：“灾区天寒，寡人定然是感染了风寒，看来要添衣了……”

第119章 逢场作戏
嬴政让寺人给自己拿来一件披风，他随手披上，便想到了成蟜，成蟜身子骨这般羸弱，今日寒凉，也不知加没加衣裳。
嬴政道：“成小君子起身了么？起身了便请他过来用朝食。”
“这个……”寺人支支吾吾，面露尴尬之色。
嬴政挑眉道：“怎么，还未起身？”
说罢，又自言自语的笑道：“这个蟜儿，便是喜欢懒床，不过今日左右无事，多睡一会子也是好的。”
寺人尴尬的道：“回禀王上，小君子早就起身了，但……但可能无法前来与王上共用朝食。”
“为何？”嬴政奇怪。
寺人道：“因着成小君子……一大早便在营帐中摆下了朝食，用好酒好菜宴请燕公子，此时怕是已然酒酣了罢。”
嬴政：“……”一大早上，又吃又喝，还是和燕丹？
嬴政当即坐不住了，将文书往案几上一撂，立刻起身离开幕府大帐，往成蟜的营帐而去。
哗啦——
帐帘子打起来，燕丹趴在案几上，口中叨念着甚么，显然已经醉得不轻，荆轲扶着燕丹道：“公子，你醉了，我扶你回去歇息罢。”
成蟜也是东倒西歪，没骨头一样在席上晃来晃去，嘴里嘟囔着：“头……头好晕啊，谁在晃……别晃了……”
咕咚！
成蟜一歪，倒在了席子上。
嬴政一步踏过去，伸手接住倒下来的成蟜，没让他磕着后脑勺。
“嘿嘿……”成蟜笑呵呵的道：“蟜好像看到了……看到大胸哥哥！大、好大！喜欢！”
嬴政：“……”
嬴政黑着脸，将成蟜抱起来，道：“酒量不行还总是饮酒。”
说罢，将成蟜打横抱着走出营帐，带回了自己的御营大帐。
“哥哥哥哥！”成蟜在嬴政怀中打挺，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的脸埋在嬴政的胸上，闷哼闷气的道：“唔——我不能呼吸了，好闷啊……”
嬴政眼皮狂跳：“好好说话。”
成蟜这才探出头来，深深的呼吸了两下，嘿嘿道：“哥哥，蟜刚才……刚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成蟜虽然醉醺醺，但还不忘了将自己探听来的消息全部告知嬴政。
燕丹的心肠本就软，成蟜一直说他是好人，心地善良等等，燕丹实在禁不住内心的煎熬，将樊氏想要扒开堤坝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燕丹也不能把自己的师父鞠武招出来，所以挑挑拣拣的说，他哪里知晓，成蟜是会读心的，把他挑挑拣拣的那部分，也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干二净。
成蟜炫耀的道：“哥哥，我厉、厉害么！樊氏他要算计我哥哥！还……还要扒开堤坝，真不是个东西！坏、坏东西！”
嬴政深深的蹙着眉，他没想到，原来成蟜一大早上饮的这么醉，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套话。
嬴政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面颊，道：“蟜儿厉害，自然是最厉害的。”
“嘿嘿——”成蟜笑出两只可爱的小酒窝：“哥哥要奖励蟜蟜！”
嬴政一笑：“哦？那蟜儿想要甚么奖励？”
成蟜抱着嬴政的脖颈，眼睛笑成了一条弯弯的月牙：“嘿嘿！蟜蟜要埋胸！埋——胸——！”
成蟜酒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脑袋有点疼，睡得昏昏沉沉，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嬴政，自己躺在嬴政怀中，枕着他的胸口，那姿势十足惬意。
成蟜稍微挪了挪脑袋，嬴政的里袍被他稍微蹭开了一些，成蟜眼尖，一眼就看到嬴政锁骨靠下的胸肌上，竟然印着一个明晃晃的齿痕！
成蟜目瞪口呆：“……”哪个变态咬的？不会是蟜这个变态罢？
成蟜一动，嬴政立刻便醒了，他只是小憩一会子，见到成蟜对着自己发呆，不由道：“酒疯醒了？”
成蟜干笑：“嗯……那个、醒、醒了……”
嬴政故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嘶”了一声，成蟜更是面红耳赤，自己都干了甚么啊，真的太羞耻了！
成蟜赶紧套上衣裳便想跑，嬴政一把捞住他，将他抱回来，道：“蟜儿，做了负心汉这就想跑？”
“负、负心汉？”成蟜吃惊：“这么严重？”
嬴政道：“自然严重，你难道忘了，你与燕丹说了甚么？”
“甚么？”成蟜真的不太记得了。
“甚好，哥哥我帮你回忆回忆。”嬴政幽幽的道：“你说燕公子是大好人，寡人不如燕公子好，是也不是？”
“这……”成蟜恍然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为了表示燕丹心地善良，成蟜特意选择了嬴政拉踩，毕竟嘛，拉踩是常事儿，不只是娱乐圈需要拉踩，政界也缺少不了拉踩嘛！
成蟜全都是为了嬴政，所以才拉嬴政出来拉踩的，一切以大局为重，也没甚么的。
奈何这事情便被嬴政知晓了。
嬴政眯起眼睛道：“怎么，你哥哥哪点不如燕丹好？”
成蟜：“……”哥哥的攀比心还挺重。
成蟜哈哈干笑：“当时不是为了恭维燕公子么？一时权宜之计，逢场作戏，全是逢场作戏！”
嬴政挑眉：“是么？那蟜儿现在便对哥哥说，哥哥是大好人。”
成蟜：“……”
嬴政催促道：“快说。”
成蟜：“……”哥哥非让我给他发好人卡，怎么办？
嬴政压根儿不知好人卡是甚么，一直催促着成蟜，成蟜无奈道：“好好，哥哥是大好人！大好人！”
嬴政收到了成蟜最大的好人卡，这才心满意足。
成蟜道：“哥哥，樊氏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置？”
嬴政眯起眼目，冷笑一声，幽幽的说了四个字：“一网打尽。”
雾气散去之后，扈行队伍终于继续赶路，很快赶到了重灾区，重灾区阴雨连绵，良田全都被冲垮了，难民不计其数，当地赈灾的粮食远远不够，嬴政到了地方，立刻让蒙武带着士兵搭建屋棚，好让百姓有个遮风挡雨之所，又开始亲力亲为的舍饭。
嬴政足足忙了一天，准备第二天去灾区的堤坝看看。
当地卿大夫大吃一惊：“王上！这万万不可啊！近日阴雨连绵，堤坝涨水，十足的危险，王上万乘之躯，怎可亲临堤坝啊！”
嬴政道：“寡人不去堤坝，如何勘察地势？修渠动用大量人力财力，并非一拍脑袋便能决定了，这趟堤坝，寡人是必去无疑。”
嬴政一定要亲自前往堤坝查看，郑国身为修建水渠的建议者，是一定要去的，蒙武等人负责保护嬴政的安全，自然也要跟随，众人休整了一晚上，第二日趁着雨水小，便出发前往堤坝。
灾区土路泥泞，根本无法行车，辎车很容易陷入坑中，距离堤坝还有一段，便只能步行前往。
堤坝的空中笼罩着乌云，水位非常高，几乎不堪重负，嬴政站在堤坝上，向四周看去，道：“那一片是甚么地方。”
灾区受灾严重，很多地方都安置了灾民，有一片地势比较高，又空旷的地方，竟然一直空置着，嬴政自然一眼就相中了这块地皮。
当地的卿大夫回禀道：“王上您有所不知，那是……那是樊氏的田产。”
樊氏！
樊氏是当地的大门大户，也就是豪绅地头蛇，田产丰厚至极，灾祸如此横行，樊氏的田产一点子也没受到伤害一般。
嬴政蹙眉道：“传寡人的诏令，疏散部分难民去樊氏的田地避难。”
他的话音刚落，卿大夫还没来得及应声，便有一个猖狂的声音道：“秦王好大的口气，竟要让难民去我樊家避难，有没有问我过樊家！？”
众人顺着那猖狂的声音看过去，便看到有人站在对面的山头上，两座山坡虽然距离不是很远，朗声便能传话，但对面的山头显然比他们的山坡更高一些。
那男子正是前些日子想要找燕丹合作的樊氏族人！
嬴政冒着雨水，眯着眼目道：“你便是樊氏之人。”
“正是！”对方也不作礼，语气嚣张至极：“秦王想要用我樊家的田地做善事，问没问过我樊家的意愿？！若我樊家不肯呢？”
嬴政道：“哦？不肯，那你说说看，如何才肯？”
樊氏之人的语气十足嚣张，大笑道：“让我们樊家来做善事，也不是不可以！我要你嬴政跪在我的面前，给我磕头！！”
“放肆！”众人呵斥道：“你竟敢直呼王上姓名！”
在这个时代，男子称氏不称姓，就算直呼嬴政的大名，也合该是赵政才对，樊氏之人叫他的姓，蔑视的意味非常浓重。
当地的卿大夫吓得头脑发晕，大喊着：“快！还不去把这个逆贼抓起来！”
樊氏之人的态度更是嚣张：“我不防与你们说罢，堤坝上已然安排了我的死士，只要我一声号令，堤坝便会决口，别说是你嬴政，就连你们！你们这群走狗，还有身边的百姓，都会被洪水淹没！全部淹死——！”
当地的卿大夫们吃惊不已，连声大喊着：“你这狂徒！你要做甚么？！”
“哈哈哈哈！”樊氏之人大笑：“我樊氏本是忠心耿耿的老秦人，是嬴政！都是嬴政这个窃国之人逼迫我樊家，我樊家才会走投无路的！”
“嬴政！”樊氏之人嘶声力竭的大喊：“只需要你跪下来给我磕头认罪，我便考虑考虑，留你一条性命，否则……否则我便一声令下，掘开堤坝，让你和你的子民，不、得、好、死！！”
嬴政面色平静，比那些卿大夫们反而冷静的多，淡淡的道：“你让寡人认罪，寡人何罪之有？寡人将秦国广大，立足于诸国之上，为百姓谋取福祉，是哪一条让你觉得寡人有罪？”
不等樊氏之人开口，嬴政笑道：“是了，寡人没有任用自以为是的樊家人，因此你们恼羞成怒了，对么？”
“胡说！！”樊氏之人怒吼：“我樊家可是老秦人！蒙骜那个老匹夫，如何比得上我樊家？！你为了拉拢降臣，重用蒙骜不够，还要重用他的儿子蒙武，把秦廷搞得乌烟瘴气啊，好嘛，如今终于轮到我老秦人了，你却提拔了一个毛头小子王翦！王翦他是甚么出身？他是有我樊氏门第高，还是有我樊氏门第广，我樊氏在秦廷扎百年，最后到头来，得到了甚么！”
“你说的没错。”成蟜突然出声道：“你终于承认了，你们就是因为在王上面前没有得到好处，所以才恼羞成怒，还冠着这样那样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大借口，也不怕风大雨大，闪了你的舌头！”
“乳臭未干的小儿！我樊氏讲话，哪里有你开口的道理？！”樊氏之人怒吼。
成蟜笑眯眯的道：“哦？蟜是乳臭未干的小儿，但蟜位列大行人，身居上大夫，你又是个甚么东西，大器晚成也没你这么晚的罢？”
樊氏之人彻底被成蟜惹怒了，纵使隔着山头，成蟜都能看到对方颤抖连连，气的浑身打飐儿。
樊氏之人愤怒的道：“无知小儿！！好好！秦廷都是因着有你这样的无知小儿，才会变得如此乌烟瘴气，看来嬴政你这个窃国之人是不知悔改了！好啊！真是好！我便一声令下，掘了堤坝，让你们一了百了！”
他说着，招起手中的旗帜，在磅礴的大雨之下，樊氏的旗帜十足扎眼。
当地的卿大夫焦急的跺脚：“不好！樊氏要决堤了！这可怎么好！快！快去阻拦！”
樊氏之人在对面的山坡之上，他们想要去抓对方，便要先翻身越岭，可是雨势磅礴，想要翻山越岭并不容易。
樊氏之人哈哈大笑：“去死罢！！堤坝决口，你们——通通去死！！窃我大秦之人，不得好死——！！”
樊氏之人仿佛在念甚么咒语一般，迎着烈风暴雨，喋喋大笑，一瞬间电闪雷鸣，仿佛电影特效一般，周围的卿大夫们屏住呼吸，一个个不敢喘气儿，静静的等着决堤的声音。
然而……
一会子过去了。
又一会子过去了……
樊氏之人使劲呼扇着手中的旗帜，大喊着：“决堤啊！！动手啊！决堤——决堤啊！！”
他嘶吼着，堤坝却安安静静，被大雨冲刷着，魏然挺立，甚么也没发生。
“怎么回事？”卿大夫们开始窃窃私语。
“没有决堤？”
“是不是樊氏那边出现了甚么岔子？”
“他们不会是在虚张声势罢？”
樊氏之人也觉得不太对劲儿：“怎么回事？！不应该、不应该啊！！怎会如此！决堤啊！！淹死他们！淹死！”
成蟜一笑，拢着手喊道：“喂——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嘛？”
樊氏之人一愣，他自然是听不懂这句话的，但不难听得出来，成蟜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调侃与嘲讽。
嬴政冷声道：“寡人不妨告诉你，你的阴谋诡计早就被拆穿，寡人已经提前安排郑国加固堤坝，就算继续阴雨连绵，堤坝也不可能决堤。”
“不可能！！不可能！”樊氏之人大喊，突然仿佛想到了甚么：“燕丹？！是燕丹！！你出卖我！”
成蟜那日里与燕丹喝酒，一个劲儿的给燕丹发好人卡，燕丹本就不同意樊氏之人的观点，与樊氏之人闹蹦，他碍于鞠武的关系，想讲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
可是后来架不住成蟜一张一张的发好人卡，万一樊氏之人死性不改，真的掘开堤坝，受苦的还是当地的百姓。
燕丹干脆便将这件事情对成蟜说了，嬴政自然早有准备，提前让郑国前往堤坝勘察，对摇摇欲坠的堤坝进行了临时加固。
樊氏之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出卖，行动不成，立刻便想着逃跑，仗着嬴政等人都在对面山坡，转身便要跑。
“诶等等，”成蟜笑道：“你不会觉得我们没有安排兵马等着你罢？”
樊氏之人一愣，成蟜笑眯眯的道：“方才王上静静的看你废话，你以为真的想听你废话？其实是在拖延时机，将你们一网打尽！”
哗啦——
嬴政朗声道：“动手！”
哗啦——
樊氏之人还未来得及逃跑，草丛中立刻涌出无数的秦军，公孙长济带着埋伏的兵马冲出，樊氏之人措手不及，想要逃跑，已经被四面八方的包围。
樊氏之人根本无法反抗，转瞬之间悉数被擒获，简直毫无悬念，公孙长济押解着樊氏叛贼下了山，来到嬴政面前。
嬴政幽幽的扫视着樊氏众人，道：“寡人念在樊氏于秦有功，樊於期叛逆之时，并无牵累族人，如今看来，倒是寡人心慈手软了……”
罢了，摆了摆手：“全部拖下去，按罪论处。”
“敬诺！”蒙武应声，让士兵押解着樊氏之人离开。
“不不！！”樊氏之人突然大喊起来：“我们……我们是受奸人挑唆，我们是受到奸人挑唆！才会一时糊涂！王上开恩啊！王上开恩！”
成蟜讽刺的道：“哦吼，无事窃国之人，有事王上，你们这时候唤得好亲切呢？”
樊氏之人求饶道：“王上！王上开恩！罪臣们真的是一时糊涂，都是武君子挑拨！都是武君子！我知晓武君子的藏身之处，罪臣可以带王上去抓武君子！”

第120章 你不是成蟜
嬴政眯起眼目：“你当真知晓武君子藏身在何处？”
“是是！”樊氏之人道：“罪臣知晓！罪臣知晓！”
嬴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成蟜，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读心，试探了一下那几个樊氏之人的心理活动，然后对嬴政微微点头。
那几个樊氏之人没有诓骗嬴政，他们的确知晓武君子的藏身之处。
嬴政道：“好，即是如此，你们现在便告诉寡人，武君子到底系何许人也？”
樊氏之人抬起头来，道：“我们可以告诉王上，但……但王上要保证不杀我们！”
嬴政一笑：“不杀你们？”
樊氏之人仿佛找到了底气：“无错，王上需要当着众位卿大夫的面子保证不杀我们，我们这才能将武君子的底细告诉王上，否则……否则武君子谨慎小心，再无人知晓武君子到底是谁！”
樊氏之人：【燕公子虽然知晓武君子的底细，但燕丹乃是武君子的弟子，是决计不会出卖武君子的。】
樊氏之人：【也决计不会告诉秦王，鞠武就是武君子！】
樊氏之人：【用此来谈条件，说不定便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嬴政不怒反笑：“你们竟敢与寡人讲条件？”
樊氏之人道：“王上，不是罪臣们斗胆与您讲条件，只是……这武君子狡诈多端，见过他真面目之人当真少之又少，恐怕除了我们，王上无从知晓谁才是武君子，难道王上不想知晓么？”
“想，”嬴政点点头：“自然想，且……寡人已然知晓。”
“甚么？！”樊氏之人大惊失色，眼珠子乱转：【不可能，秦王一定是使诈，想要炸我们说出真话，他不可能知晓鞠武就是武君子。】
成蟜笑眯眯的道：“何止是王上，这件事情不是尽人皆知么？怎么只有你们知晓？武君子，不正是燕国的公子太傅鞠武么？”
“你……你……”樊氏之人颤抖连连，震惊的看向成蟜。
成蟜其实之前就知欢迎来君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追雯雯晓这点子，还是从荆轲的心声中读出来的，如今听到樊氏之人的心声，便更是确定，鞠武就是武君子。
成蟜笑道：“怎么，蟜说的对不对？”
樊氏之人嘴唇颤抖，不敢开口说话。
嬴政眯起眼睛冷笑：“如今，你们可还敢与寡人讲条件了？”
樊氏之人一看大势已去，磕头道：“罪臣不敢！罪臣不敢！罪臣愿意带王上去寻鞠武，敢请王上放罪臣一马！”
嬴政幽幽的道：“找到鞠武再说罢。”
蒙武将樊氏之人五花大绑，让他们在前面带路，众人跟着樊氏之人一路下了山，往鞠武的藏身之地而去。
樊氏之人道：“鞠武就住在前面的山林之中，这山林偏僻，别说是外乡人，就连我们当地人也不会往这里走，鞠武藏在这里，若是没有罪臣带路，是决计不会被发现的。”
四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众人进入山林，山林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四周灰蒙蒙的一片。
嬴政拉住成蟜的掌心，道：“蟜儿，这里雾气大，不要走散了。”
上次樊氏之人便是利用雾气来偷袭扈行队伍，鞠武心思狡诈多端，又住在这里，嬴政觉得这雾气没那么简单，或许是障眼法也说不定。
成蟜连忙回握住嬴政的手掌，点头答应。
嬴政又嘱咐其他人：“不要走散，都跟紧一些。”
“是！”
樊氏之人在前面带路，道：“很快，就在前面。”
沙沙……
成蟜突然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响动：“甚么声音？”
因为是在林间，还下着雨，四周雾气浓郁，众人压根儿没听到声音，压根儿也没看到东西。
成蟜方才一瞬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仿佛是踩到了甚么，不等他再次仔细倾听，在前面带路的樊氏之人突然“啊——！！”一声惨叫，毫无征兆的摔倒在地上。
咕咚一声巨响，樊氏之人摔倒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成蟜喉咙发紧，死死握住嬴政的手掌道：“有血腥味。”
蒙武立刻上前查看，就见樊氏之人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双眼大睁，一根长箭穿透了他的喉咙，已经没气了！
而樊氏之人的身边，多了一条断裂的绳索，方才成蟜听到的奇怪声音，正是樊氏之人踩到陷阱的声音。
蒙武并报道：“王上，此处有陷阱，樊氏死了。”
嬴政蹙眉道：“看好其他人。”
“是……”不等蒙武答应，便听到“嗖嗖嗖嗖嗖——”的声音，是冷箭的声音。
“当心！”公孙长济大喝一声，抽出佩剑甩出。
当——
公孙长济的佩剑直接撞开一根刺向蒙武背心的冷箭。
嬴政一把搂住成蟜，将人扑倒在地上，又是嗖嗖嗖几声，冷箭剁在旁边的树干上，险些便要将成蟜射成筛子眼儿。
“有埋伏！”
“戒备！”
“全军戒备！”
不知是不是错觉，四周的雾气更加浓郁，冷箭往往已经到了跟前才能被发现，樊氏之人相继发出惨叫之声，一个接一个的跌倒在地上，简直就是杀人灭口。
嬴政拉住成蟜，道：“蟜儿，这边走。”
成蟜不会武艺，被嬴政拽起来，跟着嬴政一路往前跑，“嘭！”一声巨响，成蟜感觉自己被狠狠带了一下，立时摔倒在，脚腕传来钻心的疼痛。
成蟜连忙爬起，但怎么也爬不起来，定眼一看，是脚腕被类似于捕猎的铁钳子夹住了，虽然成蟜穿的厚重，但铁钳子的力度十足，直接穿透了衣裳，成蟜的脚腕一片鲜红，鲜血淋漓。
“蟜儿！！”嬴政也发现成蟜受了伤，立刻冲过来，双手去掰铁钳子。
嗖嗖嗖——
又是冷箭的声音，成蟜五感灵敏，虽然被疼痛席卷，却还是能听到。冷箭穿透浓雾的声音，沙哑的大喊着：“哥哥当心！”
嬴政分明知晓冷箭冲着自己而来，他却不愿意放弃成蟜，发疯一样使劲扒着铁钳子，根本不带躲闪。
成蟜心头狂跳，牟足了力气使劲推向嬴政。
嘭——
嬴政向后一倒，冷箭嗖的一声飞驰而来，顺着成蟜的面颊蹭过去，哆狠狠一声插在身后的树干上。
嬴政摔倒在地上，本想立刻起身，但又听到嗖嗖嗖几声，冷箭相继而来，嬴政不得不闪身躲避，等他躲避完冷箭，想要回去寻成蟜的时候，已然迷失了方向。
虽然躲避的距离并不大，嬴政的方位感也并不差，但他按照方位感找回去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成蟜，反而看到了被冷箭射成马蜂窝的樊氏之人。
“蟜儿！！蟜儿！”嬴政沙哑的大喊，四周安安静静，根本没有成蟜的声音。
成蟜无法站立，蹲在地上使劲扒着铁钳子，但他不会武艺，力气实在不够看，尤其如今受了伤，纵使有大傩伥子玉佩的加持，成蟜还是觉得伤口钻心疼痛，疼得他生理泪都要落下。
“有人么——”
“大司行？”
“王上？”
成蟜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而且很近很近，连忙道：“有人有人！我在这里！”
很快，有人突破浓雾冲了过来，竟然是郑国与公孙长济！
“大司行！”郑国面露喜色，跑到成蟜跟前，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大司行，你的腿！？”
公孙长济一看，连忙蹲下道：“成小君子，忍耐一下。”
成蟜点点头，屏住呼吸，公孙长济伸手去掰铁钳子，成蟜明明咬紧牙关，但还是痛呼出声，疼得他浑身无力，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郑国连忙扶住成蟜，着急的道：“大司行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别看公孙长济文质彬彬，但他入朝之前是个剑客，咔嚓一声脆响，直接将铁钳子掰开，郑国立刻扶着成蟜，把成蟜的腿从铁钳子抽出来。
啪——
铁钳子再次闭合，单听那咬合的力度，也知晓方才成蟜受了多少苦，更何况他的感官还异于常人。
“呼……呼……”成蟜狠狠喘着气，虚弱的道：“其他人呢？王上呢？”
公孙长济麻利的给成蟜止血，脱下自己的外衫作为伤布，压住成蟜的伤口，死死给他包扎起来，摇头道：“这山林里到处都是机关，我和郑国大夫被冲散了。”
成蟜忍着疼痛，喘着粗气道：“樊氏之人都死了，更像是被灭口，如今想起来，这些樊氏之人或许只是鞠武利用的一环，利用他们将咱们引到山林这个陷阱之中，鞠武实在狡诈，是我大意了。”
郑国摇头道：“这怎么能怪大司行，那个武君子，一点儿也不像君子所为。”
公孙长济皱眉道：“成小君子的伤口很深，需要处理，这里条件恶劣，咱们得赶紧找路出去，与其他人汇合。”
成蟜道：“这里雾气越来越浓重，还有许多树木怪石，该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公孙长济叹气道：“不瞒成小君子，真乃是奇门遁甲的阵法，只可惜长济才疏学浅，不精于此道。”
公孙长济如此有才华，竟然都无法破解这个阵法，成蟜一时间心里头有些发凉。
郑国：【公孙这般厉害，都无法破解奇门遁甲的阵法，我……看来我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
成蟜无意间听到郑国的心声，立刻回头看向郑国道：“郑国大夫，你也会奇门遁甲之术？”
郑国一愣，喃喃的道：“会……会一些。”
成蟜欣喜的道：“闲着也是闲着，那你来试试？”
郑国赶紧摇头：“不行不行，这奇门遁甲深奥的厉害，就连公孙也无法破解，郑国一个小吏，又如何能破解呢？”
“不要妄自菲薄。”成蟜道：“试一试。”
公孙长济也道：“是啊郑国大夫，术业有专攻，公孙本便不是这块料。”
郑国点点头，道：“好、好罢，我试一试。”
成蟜坐在原地休息，忍耐着疼痛，手中紧紧抓住大傩伥子玉佩，郑国则是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会儿动动怪石，一会儿让公孙长济帮忙砍树。
成蟜因为失血的缘故，身子有些虚弱，迷迷糊糊的靠在石头上，浑身发冷的厉害，眼前的景物险些变成了双影儿，头晕目眩，昏天黑地的。
就在成蟜即将沉入睡梦之时，郑国欣喜的嗓音传来：“破了！阵法破了！”
成蟜勉强提起精神，虚弱的一笑：“太好了，蟜就说郑国大夫可以的。”
郑国之前并没与甚么自信，毕竟他精于的水利，在这个年代并不被重视，水利需要消耗的人力和物力实在太大，对于统治者来说，根本不值得，郑国便成了卿大夫之中的笑话。
他分明想的很好，做的也很好，却日日被其他卿大夫嘲笑，久而久之，郑国的自信心便被打击。
郑国和公孙长济搀扶着成蟜，道：“大司行，咱们快走罢！”
没有了怪石和树木遮蔽，山林的道路变得轻松起来，雾气也慢慢散开，一切都归为平静，这里仿佛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树林一般。
三个人往前走了一段，地势瞬间开阔，树林消失，竟然出现了一座简朴的小院子。
木篱笆围着院子，院子里零零星星的种着几颗小菜苗，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男子，正微微弯着腰给菜苗洒水。
那男子并不如何年轻，唇角挂着淡淡的笑纹，眉眼生得分明十足温柔，却自有一股清高冷傲的气质，仿佛天生拒人千里。
“啊！”郑国发出一声惊叹：“是他？”
公孙长济道：“郑国大夫，你识得他？”
郑国似乎是在回忆，那日在宫中给王翦践行，郑国也参加了燕饮，他闲得无聊在地上捡树枝，不小心撞倒了一个男子，怀里的树枝掉了一地，后来还是成蟜帮他捡起了所有的树枝。
郑国道：“我之前见过你，在……在章台宫中！”
章台宫！那可是咸阳最重要的宫殿，对方竟然曾经出现在章台宫中，其他人却没有发现。
成蟜眯了眯眼目，道：“想必这位就是武君子了罢？”
郑国吃惊的道：“他、他就是燕国的公子太傅鞠武？！”
白衣男子终于放下手中的水瓢，轻轻的拍了拍掌心，抬起头来正视着众人，微微一笑，唇角的笑纹扩大，他分明在笑，却显得更加冷傲孤高，幽幽的道：“你们找到这里，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白衣男子虽然没有回答，但他显然是默认了，他便是燕丹的师傅，燕国的公子太傅——鞠武。
原来郑国破解了奇门遁甲之术，并无法走出山林，而是通向鞠武的藏身之所。
鞠武看向郑国，上下审视打量，道：“看来你的确有些能耐，不只是精于水力这么简单，你在韩国不受重用，是韩人没有眼光，若是能为我燕国效力，将大有作为，不过……可惜，的确可惜了。”
郑国抿了抿嘴唇，总觉得鞠武话里有话，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鞠武轻笑一声，继续道：“可惜，郑国是个韩人的细作，便算是有些能耐，也不是真心为你们秦国修建水渠。”
咯噔！
郑国的心窍狠狠跳了好几下，眼神明显慌乱，燕国的公子太傅怎么会知晓自己的底细？他一口便将自己的底细揭穿。
郑国又是害怕，又是慌乱，道：“你……你瞎说，我不是细作！我根本不知你在说甚么！”
鞠武轻笑：“哦？是么？你不是细作？那你与韩国使者的通信该如何解释？”
他说着，从袖袍中拿出几张小羊皮，一张一张的抖开：“这是上月你与韩国使者的移书，这是上上个月，还有……要不要将我将这些移书，全部交给秦人看一看？”
郑国更是懵了，一脸慌了手脚的模样，他的确每个月都会给韩国使者通信，毕竟郑国就是韩国的细作，可他不知写些甚么，所以都是找些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东西去写的。
无论是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移书都是真的。
郑国慌张的看向成蟜，使劲摇了摇头。
郑国虽然是韩国的细作，但是他到了秦国这几个月，无论是嬴政还是成蟜，都对他很好，还有司空的一些卿大夫们，看到了郑国的图纸连连称奇，有了嬴政给他撑腰，司空的大夫们自然不会像韩国的大夫们那样欺负郑国，这两相一对比，郑国好生感动，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是修建水渠，也会仔仔细细的修建水渠，绝对不会偷工减料的搪塞。
而现在，郑国的身份被戳穿了。
郑国除了摇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本就不太会说话，更何况，鞠武说的都是实话，手里还有自己与韩国通信的证据，郑国简直是百口莫辩。
成蟜突然笑起来：“武君子，这就是你不厚道了。”
鞠武挑眉：“哦？”
成蟜道：“你就是欺负我们郑国大夫心思单纯善良，随便拿几张破布就出来诈人，郑国大夫会上你的当，你以为蟜也会上当受骗不成？你敢不敢把手里的破布转过来让我们看看，上面到底有没有字迹？”
鞠武一笑：“成蟜，你很聪敏。”
他说着，双手展开小羊皮，将小羊皮转了一圈，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上面一个字儿也没有！
郑国睁大眼睛，恍然大悟的道：“你骗我！这根本就不是我与韩国通信的移书……”
他说到这里，对上鞠武微笑却冰冷的眼神，突然死死闭住嘴巴，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
鞠武道：“这虽不是郑国与韩人的移书，但是方才郑国的言辞你们也听到了，郑国的确是韩人的细作无疑。”
郑国刚放下的心立刻悬起来，因为鞠武说的是对的，他眼神慌张的看向成蟜和公孙长济，结结巴巴的道：“我……我……”
成蟜不等郑国解释，忍着疼痛拍了拍郑国的肩膀，将郑国护在身后，对鞠武道：“武君子，连你这个燕国人都知晓郑国是韩人的细作，你如何断定，我王便不知晓呢？”
鞠武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起来，蹙眉道：“你是甚么意思？”
成蟜一笑，道：“蟜还以为武君子很聪明呢？这意思很明显，便是叫你不要挑拨离间，其实王上与蟜，早就知晓郑国的身份。”
最吃惊的，并非是鞠武，而是郑国本人。
郑国睁大眼目，不敢置信的看向成蟜：“大司行……？”
成蟜安慰道：“郑国，你不必担心，其实王上早就知晓你乃是韩人派遣来的细作，从一开始便知晓，不过……王上也知晓，你虽身为细作，却从未做过与我大秦不利之事，不止如此，你在水利方面更是无人可比，因此王上信任郑国大夫，纵使知晓郑国大夫的身份，还是愿意将水渠这般重要的事情，交托给郑国大夫。”
郑国心中狂跳：【秦王竟然早就知晓我的底细？】
郑国：【却还是如此信任于我？】
郑国：【我郑国真真儿是何德何能，竟得秦如此器重！】
成蟜忍着疼痛偷笑，郑国实在太容易感动了，被自己两三句话弄得几乎感动得哭出来。
果不其然，郑国咬着下嘴唇，嗓音微微颤抖地道：“大司行！郑国当真是无以为报！”
成蟜道：“郑国大夫言重了，你能为秦国修建水渠，利于百姓，便是最大的报答，又何谈无以为报呢？”
成蟜和郑国如此和谐，鞠武眯起眼目，他万没想到，自己的挑拨离间竟然无用，成蟜和郑国非但没有反目，甚至更加亲密。
啪啪啪——
鞠武轻轻抚掌拍手：“好，成小君子的气量，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比拟的，便是连一个细作，也能容忍。”
成蟜微笑：“武君子，你便不必挑拨离间了，蟜信任郑国大夫。再者……蟜与郑国大夫乃是交心的友人，为何会轻信你的挑拨之词，而不信任自己的友人呢？”
鞠武凉丝丝的看向成蟜，似乎在审视，幽幽的道：“若敖成蟜。”
成蟜奇怪，鞠武为何突然连名带姓的唤自己？
鞠武幽幽的道：“你当真是若敖成蟜么？”
咯噔！
成蟜心窍一跳，不着痕迹的握住大傩伥子玉佩，便听鞠武笃定的道：“若我没有猜错……你根本不是若敖成蟜。”

第121章 熟人
“若我没有猜错……你根本不是若敖成蟜。”
成蟜心中咯噔一声，面色却十足的镇定，眯起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鞠武。
鞠武：【若敖氏成蟜我曾见过，唯唯诺诺无有定性，绝不是他这个模样。】
成蟜心中想着，大意了，原来这个鞠武竟识得“自己”。成蟜本以为远离楚国，没有人熟悉自己，便可以随心所以，哪知竟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成蟜微笑道：“武君子真是会开顽笑，我不是成蟜，还能是谁？”
鞠武道：“不瞒小君子，我曾识得若敖成蟜，若敖成蟜的为人，我大抵知晓几分，虽不全貌，却不似小君子这般。”
成蟜道：“哦？是么。”
鞠武笑了笑，负手而立：“其实小君子到底是甚么人，我不在乎，也不关心，不过……听闻小君子的面容，与秦王蚤死的弟亲生得一模一样，一般无二，也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成蟜闭口不言，鞠武继续道：“小君子有没有想过，若是秦王在灾区突然暴毙，小君子生得又与当年的公子成蟜如此相似，大可以公子成蟜的身份，回到咸阳，登基为王！”
成蟜的表情十足平静，淡淡的看着鞠武，鞠武道：“怎么，小君子对此，没有兴致么？”
成蟜挑眉道：“武君子绕了好大一个弯子，甚至想让我即位成为秦王，说白了，武君子是想把我变成一个顽物，而你是提线的娼者，不是么？”
鞠武哈哈一笑：“成小君子聪敏伶俐，说实在的，深得我心，可惜可惜，太聪明的人，却不站在我这一面，是很叫人难办的。”
他的话音一落，突然收敛了脸上全部的笑容，沉声道：“要活的。”
唰！
四周突然涌现出许多伏兵，全都是燕国的兵马，一下子将成蟜、公孙长济与郑国三个人围拢在中间。
成蟜道：“怎么，软的不行，准备来硬的了么？”
他说着，眼神瞟了一眼公孙长济，继续对鞠武道：“武君子是个聪明人，你的阵法的确精妙，但王上的身边也不乏能人，想要突破阵法轻而易举，你当真确定，能把我们带走么？”
公孙长济被瞥了一眼，他虽然没有读心术，却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听到成蟜这样说话，便知道成蟜是岔开鞠武的注意力，想让自己突围。
公孙长济手握长剑，突然一个拔身跃出，“嗤——”引剑冲向鞠武。
鞠武向后退了一步，反应十足迅捷，他身材高大，并非只是个简单的文人，竟还有一些功夫傍身。
公孙长济偷袭失败，厉喝道：“郑国，快带成小君子走！”
郑国吓得面色惨白，紧紧握住成蟜的手：“大、大司行，快走！”
公孙长济就一个人，拦住鞠武的伏兵，成蟜与郑国想要逃跑，两个人刚跑了几步，成蟜脚腕受伤，每跑一步都需要忍受着剧痛，冷汗连连，本就跑不动，突听身后嘭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公孙长济当胸挨了一记，被踹倒在地上。
燕国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公孙长济俘虏。
成蟜逃跑的步子顿了一下，郑国焦急的道：“大司行，快跑啊！”
成蟜摇头道：“不必跑了，咱们都不会武艺，跑不了多远。”
鞠武令人抓住公孙长济，微笑的走过来：“成小君子果然聪慧，既然知晓跑不掉，你我就不要白费工夫……全都抓起来。”
燕国士兵上前，将三个人全部抓住，立刻离开了林间小院儿。
成蟜被鞠武带着七拐八拐，下了山，又走了一段之后，这才来到了一处偏僻之所，竟是燕国人建立的营地，十足的隐蔽。
成蟜将营地尽收眼底，眯了眯眼目，看来鞠武早有准备，还偷偷屯兵在这里，绝对有大的图谋。
“进去！”
士兵将三个人推入牢营，嘭一声关上大门，上了锁，这才转身离开。
“嗬……”成蟜脚腕受伤，步伐不稳，咕咚一声跌在地上，疼的额角全是冷汗。
“大司行！大司行！”郑国连忙去扶成蟜，焦急的道：“大司行，你的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血。”
成蟜失血过多，浑身无力，倒在地上粗喘着气，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轻声道：“怎么……怎么那么冷啊。”
郑国摸到成蟜的手掌，手心里一片冰凉，而成蟜的额头却滚烫异常，涔涔的冒着冷汗。
郑国道：“公孙，这怎么办，大司行流了这般多的血，还在发热，伤口……伤口也肿起来了！”
公孙长济沉着脸，赶紧给成蟜拆开伤口，重新包扎，但是他们的条件有限，连上药也没有，偏偏成蟜的体质极其脆弱，血流不止。
公孙长济道：“这样不是办法，必须叫医士才行。”
“医士……医士……”郑国冲到牢营的栅栏前，拍着牢门大喊：“医士！有没有医士啊！叫医士来！大司行受伤太严重了！快叫医士来！”
牢卒看了一眼郑国，根本不带打理的，很快收回目光。
“医士！！医士！”郑国一点子也不气馁，还是不停的拍着门大喊：“叫你们的医士前来！救人要紧！武君子！鞠武！鞠武！！”
公孙长济给成蟜捂着伤口止血，郑国便卖力的大喊，一直喊到嗓子沙哑难耐，还在孜孜不倦的拍着门。
牢卒被他喊得烦了，嘲笑的道：“这竖子怕是个痴子，你们这些秦人的死活，关我们何事？别再喊了！”
就在牢卒说话之时，郑国突然睁大眼睛道：“鞠武！”
牢卒一看，真的是鞠武，负手踱步而入。
郑国连忙道：“大司行受伤很严重，伤口也肿了，我们需要医士！武君子，快找医士来，大司行要不行了！”
鞠武平静的看着脸色惨白的成蟜，居高临下，面容不带一丝怜悯。
成蟜勉强睁开眼目，挣扎的道：“武君子，你费这么大劲抓住我们，不会只是……只是想要几具尸体罢？想必你、你也知晓，蟜对秦王的重要，合该不能眼睁睁看着……蟜去死，对么？”
鞠武点点头：“成小君子的嘴巴果然很厉害。”
“来人，”鞠武吩咐道：“叫最好的医士前来。”
“是！”
医士很快赶来，给成蟜查看伤口，上药包扎，终于止住了血，又开了一些药。
医士有些为难的道：“武君子，这位小君子身子比常人虚弱，如今又受了如此重伤，若是需要调养，便要耗费一些名贵的药材，不知武君子意下如何？”
医士将药方递给鞠武来看，鞠武瞥斜了一眼，并不在意的模样。
郑国连忙道：“武君子，大司行身居高位，王上、王上也十足器重大司行，想必武君子也是有目共睹的，这点子药材武君子应该……应该不会不舍得。”
鞠武看了一眼郑国：“你想让我耗费名贵的药材救他？”
郑国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害怕鞠武，毕竟鞠武虽然挂着笑容，但笑容刻薄又孤傲。
郑国纵使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好。”哪知鞠武很平静的道：“既然你想让我救他，我便救他。”
郑国一脸迷茫，不解的看着鞠武。
鞠武似乎实在回忆，道：“或许你已然不记得我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当年我还不是公子的太傅……”
鞠武出身名门，但并非一直如此得势，他当年还未做燕丹的老师，在仕途上处处碰壁，没有人理解鞠武，觉得他孤高不合群，性子还怪，十足不好相与。
当年鞠武身为燕国使团之一，出使韩国，韩国可是出了名的见人下菜碟，鞠武到了韩国之后，被韩国的使者欺辱挤兑，只郑国一个人没有看不起他。
鞠武深深的看着郑国，显然郑国已经不识得自己，但无论是当年的郑国，还是如今的郑国，无论自己是使团的一个小小使者，还是燕国公子的太傅，郑国的眼神从始至终如此纯粹，不掺杂任何一点子的市侩，十几年过去了，从来没有被世俗沾染。
鞠武回过神来道：“若是有事儿，大可以叫牢卒去唤我。”
说罢，又吩咐牢卒道：“好生照顾，成小君子……可是我的贵客。”
“是是！武君子！”
————
“王上！”蒙武屈膝跪在地上，拱手道：“人数已经清点完毕，还是不见公孙长济、郑国大夫和……和成小君子的踪迹。”
嬴政阴鸷着一张脸面，沙哑的道：“找，便是搜山，也要给寡人找到。”
“敬诺！”
“这边有血迹！有血迹！”有士兵大喊着。
嬴政一听，立刻大步走过去，地上果然有血迹，淅淅沥沥的，差不多已经干涸，被土壤吸收。
顺着血迹，众人找到了一片隐藏在林中的小院子。
院子的空地上有拖拽和打抖的痕迹，嬴政似乎发现了甚么，拨开人群大步上前，蹲在篱笆的角落，伸手从篱笆上摘下一片带血的布角。
嬴政死死捏住那片不起眼的衣角，道：“这是蟜儿的衣角……”

第122章 专宠成蟜
成蟜昏昏沉沉的陷入睡梦之中，口中喃喃的低声唤道：“哥哥……哥哥……疼……”
郑国担心的侧耳倾听，道：“大司行怕是梦到甯君子了。”
公孙长济也低头去听，发现成蟜一直在唤哥哥，若有所思的道：“怕不是在唤甯君子。”
“嗯？”郑国奇怪的道：“大司行的兄长，可不是甯君子么？那还能有谁？”
公孙长济没有解释，而是道：“醒了。”
郑国低头一看，惊喜非常：“大司行，你醒了？”
成蟜昏睡的迷迷瞪瞪，慢慢睁开眼睛，艰难的点点头。
公孙长济伸手试探了一下成蟜的额头，舒了一口气：“医士的药起作用了，已经不再发热，小君子发了许多汗，如今天气还寒凉，千万别害了风寒。”
公孙长济将自己的衣衫解下来，披在成蟜身上，郑国没有这般细腻的心思，但看到公孙长济退下衣衫，自己也赶紧退下来，给成蟜也盖上，道：“多盖几层，暖和。”
成蟜艰难的咧开一个微笑：“谢谢你们……”
郑国道：“大司行不必言谢，快些好起来才是。”
嘭——
牢房大门突然被撞开，郑国的话还未说完，吓了一跳，便见到几个士兵从外面走进来。
“带走！”士兵指挥着牢卒打开大门。
郑国道：“做甚么！？要带我们去何处？”
士兵不耐烦的道：“这痴子，那么多废话！快带走！”
士兵押解着公孙长济和郑国，将成蟜从地上拖拽起来，成蟜疼的直抽冷气。
士兵将三人带到营地的幕府大帐，打起帐帘子，将人押解进去。
“进去！快！”
成蟜被推搡进去，险些摔倒在地上，公孙长济和郑国搀扶着他，这才没有将伤口撕裂。
幕府之中，上手一共两个位置，鞠武坐了一个，另外一个位置坐了一个鬓发斑白的将领，看这席位的布置，两个人合该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成蟜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遍，很快收回目光来。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成小君子！”燕国将领站起身来，仔细打量成蟜：“真是久仰大名，没想到今日这般见面，哈哈哈——”
成蟜平静注视着对方：“是么？蟜的名气竟如此如雷贯耳？可惜可惜，你却没甚么名气，蟜看你眼生的很，合该是哪个无名小卒罢。”
“你！？”燕国将领大怒，抬起手来便要去打成蟜。
“且慢！”
鞠武制止道：“将军，正事要紧，何必与一个稚儿如此较劲呢？”
燕国将领气得直喘粗气，他瞪了一眼成蟜，连同鞠武一起都瞪，没好气的转身走回席位坐下来。
成蟜心中了然，他方才说那些挑衅的话，并非随便说说，其实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试探这个将领。
方才成蟜一进入营帐便发现了，幕府的上手有两个席位，平起平坐，说明鞠武虽然是这个营地坐纛儿之人，但还有另外一个坐纛儿之人，便是这个燕国将领。
一山谷不容二虎，一个营地怎么可以有两个主管呢？
成蟜不过想要试探试探，看看这两个主管背地里合不合，果不其然，鞠武表现的滴水不漏，那将领就不行了，他狠狠瞪了一眼鞠武，说明这个将领心里头是不服鞠武的。
鞠武站起身来，微笑道：“看来成小君子是好转一些了，堪堪进入营地之时，可不见这般大的气性，我开始有些后悔，给成小君子用这般名贵的药材了，还是没有力气说话的成小君子，更加可人疼一些。”
“是么？”成蟜笑眯眯的道：“可蟜觉得你物超所值啊，毕竟你们俘虏蟜，是看在蟜的身份上，目的是想用蟜来威胁我王，不是么？”
鞠武点点头，爽快的承认：“无错。”
成蟜挑眉：“让蟜来猜一猜，这胁迫也有许多种，武君子想用蟜……来交换燕公子，对也不对？”
鞠武蹙起眉头，他终于收敛了“假惺惺”的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而寒冷起来。
成蟜并非猜测，而是读心，太清楚的看到了鞠武的内心。
鞠武俘虏了成蟜，其实是想用成蟜来交换燕丹。鞠武乃是燕丹的师傅，看得出来，师徒二人情深义重，燕丹在秦国做质子，是鞠武绝对不想看到的，因此鞠武想用成蟜来交换，让秦国释放燕丹。
“甚么？！”燕国将领大吃一惊，刚刚落座，立刻噌的站起身来，冷声道：“你想用成蟜去换公子？！不可！绝对不可！”
燕国将领一口否决：“公子在秦国做人质，虽然是人质，但好歹是我们燕国的公子，秦人还能苛待了公子不成？公子如今衣食无忧的，根本不需要担心，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秦国的大司行，怎么可以用在这等小事之上？！”
鞠武眯起眼目，冷声道：“小事？”
燕国将领反驳道：“难道不是小事么？公子入秦之后，秦国人短了他哪点儿？不止如此，我还听说，秦国人对公子很好呢！公子安安生生在秦国住着，何必需要武君子来费心？！我们好不容易抓到了若敖成蟜，如今秦国偷袭赵国，眼看着就要将我们打下的赵国吞并，难道不是让秦国撤兵，更加紧要一些么！？”
鞠武唇角一抖，露出嘲笑的笑容：“我们？是谁好不容易抓住了若敖成蟜？我们？你所指的我们，有你一份么，将军？”
燕国将领脸色一僵，的确，抓住成蟜的是鞠武，与这个燕国的将领一点子干系也没有。
成蟜的目光在二人中间晃来晃去，简单来说，鞠武心疼燕丹，想要用成蟜作为人质，把燕丹交换回来。
而这个燕国将领觉得，燕丹在秦国好吃好喝，根本不需要担心，如今王翦和斗甯攻打赵国，势如破竹，燕国人着急了，觉得如此情况之下，他们想要并吞赵国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果实肯定会被秦国独吞，于是燕国将领想让秦国罢兵。
成蟜心中冷笑，这个燕国将领怎么如此“傻白甜”呢，赵国虽然失去了李牧这样的大将，实力大打折扣，但对付燕国还是半斤八两的，如果没有王翦的兵马，燕国别说是并吞赵国了，想要打赢都是问题，燕国将领这会子却想让王翦罢兵，简直在做白日梦。
成蟜眼眸转了转，笑眯眯的道：“哎呀，看来两位意见不和啊？要不然……你们再商量商量？”
“没有甚么好商量的！”燕国将领冷声道：“武君子，你虽然是公子太傅，但你要仔细考量考量，你首先是燕人，其次是燕臣，最后才是公子的师傅，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怎么可以因私废公呢？！”
鞠武眯起眼目，刚想要反驳，那燕国将领又道：“鞠武，我不妨告诉你，临行之前，王上早有决断，本将有王上的手诏，若遇分歧，以本将的号令为尊！”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小羊皮来，哗啦一抖，展示给鞠武看。
鞠武踏上两步，一把抢过小羊皮仔细阅读，上面还盖着燕王的大印，的确是手诏无错，而且还是密诏。
燕国将领道：“武君子，从眼下开始，你便要听命于我，不得有违。”
鞠武额角青筋暴怒，藏在袖袍中的双手攥拳，克制再三，这才没有说话。
燕国将领转头看向成蟜，道：“若敖成蟜，听说你是秦王的心头宠，若我用你要挟秦王，秦王会不会下令退兵？”
成蟜笑了笑：“这位无名小卒将军，你也太看得起蟜了。”
“你！成蟜！！”燕国将领气怒。
成蟜继续道：“你也说了，蟜是一个宠臣，宠臣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受宠的时候飞黄腾达，谁知甚么时候便不受宠了呢？君王的宠爱，你们应该很了解罢？”
燕国将领一听，面露犹豫，大家都是在朝廷中讨生活的，怎能不知晓君王的善变，君王的宠爱才是最不值钱的。
“将军。”公孙长济突然上前一步，他身材高挑，面容俊美，不笑之时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笑起来犹如春雪融化，万物复苏，令人心窍中麻麻痒痒的。
公孙长济笑道：“将军可万勿信了成蟜的诡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秦王最是宠爱成蟜，简直是捧在掌心怕碰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燕国将领诧异的看向公孙长济，上下打量。
公孙长济拱手道：“将军想必也听说过，长济并非秦人，原本效力于魏国，后来因着被俘虏，这才不得不转投秦人。”
郑国诧异的道：“公、公孙，你这是甚么意思！？”
公孙长济面露冷笑：“意思难道不是很明显么？长济是个识时务之人，不喜做无用之事，本以为投靠了秦国，可以利用长济尚存的这几份姿色，在秦王面前讨一些好差事，也好保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谁知秦王独宠成蟜，也不给我们这些小辈留一些活路……”
公孙长济又对燕国将领道：“秦王宝贝成蟜，将军若用成蟜要挟秦王，长济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必定成功！”
成蟜面容平静镇定，挑眉道：“公孙这是要叛变？”
公孙长济眯眼看向成蟜，幽幽的道：“成小君子，你如此专宠，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又被俘虏，再没甚么可利用之处，长济若是跟着你，才是真正的痴傻，你可别怪长济……”

第123章 用心不纯
“你……”郑国震惊的道：“公孙，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大司行！怎么对得起秦国，王上和大司行平日里待你不薄！”
公孙长济眯起眼目，嘲讽的看向郑国：“你一个区区细作，跟我谈甚么对不对得起秦国？”
郑国登时哑口无言，反驳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就不善言辞，这时候更是不知说甚么才好。
燕国将领道：“你要归顺我燕国？”
公孙长济道：“无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者，长济本就不是秦国人，在秦国这些年，一直都在学宫供事，说好听了，是各位小君子的师傅，说不好听了，就是个摆设，以长济的能耐，您觉得长济如何甘心？都怪那秦王，专宠成蟜无度，害得旁人没有一丝机会，事到如今，长济为何还要为秦国卖命？岂不是痴傻？！”
“好！”燕国将领道：“你说的很好！几乎说进了本将军的心坎儿之中，可惜……”
燕国将领道：“我不信任于你。”
公孙长济似乎早有预料，道：“将军不信长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长济可以让将军相信长济的诚意。”
“哦？”燕国将领道：“如何相信？”
公孙长济冷笑一声：“将军，秦王亲自前来灾区，就是为了赈灾，灾区的粮食如此贫乏，秦王已经安排了粮队支援，很快就会将粮食运达灾区，将军……想不想吞下这些粮食？”
“你的意思是……”燕国将领迟疑。
公孙长济笃定的道：“若长济能为将军劫下这批赈灾粮，将军可愿相信长济的诚意？”
“公孙！”郑国气愤的道：“你竟打起赈灾粮的念头，这些粮食都是给灾区百姓的，全都是救命用的粮食！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哈！！！”燕国将领大笑：“公孙倘或真的能劫下这批赈灾粮，本将便信你的诚意！”
“好，一言为定！”公孙长济冷笑。
燕国将领道：“将成蟜和郑国押解下去，给公孙松绑！”
士兵上前，押解着成蟜和郑国往牢营而去，郑国气愤的扭着头，大喊着：“公孙长济！你……你不能劫那批赈灾粮，那是给灾民救命用的！公孙长济！！”
很快，成蟜和郑国被押解离开，郑国的喊声也渐渐的远去，最后消失不见了。
鞠武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公孙长济，道：“谁不知公孙机敏过人？你若是使诈，故意通知秦军，又该如何？”
公孙长济微笑：“既然武君子不信任长济，大可以让人跟着长济，长济也不要求太多，只需要一点点兵马，武君子与将军看着给人便可。”
燕国将领目光贪婪，他们偷偷驻扎在这里，是需要消耗物资的，消耗最多的便是粮食，若是运送粮食前来，每一次都有风险，唯恐被秦人发现了踪影，因此这些日子都是省吃俭用，若是能自己补充物资粮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燕国将领道：“好！我便给你五十人，可够了？”
五十人，压根儿不需要调动兵符，甚至都不能算是出兵！
公孙长济幽幽一笑：“五十人……”
“怎么？”燕国将领道：“嫌少？还是你根本用心不纯？”
公孙长济摇头：“不，长济是想要拜谢将军，足够了。”
成蟜和郑国被押送回牢营，郑国心急如焚，他亲眼看到了灾区的苦难，阴雨连绵，粮食本就不好运送，灾区的难民好不容易要有粮食吃了，若是公孙长济真的劫粮，那么难民岂不是要饿肚子？
“大司行，你快想想法子！”郑国焦急的在牢房中走来走去。
成蟜可不能走来走去，他的腿上还有伤，好不容易止住了血，成蟜又是敏感的体质，十足的怕疼，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道：“郑国大夫，你坐下来休息一下罢。”
郑国焦急的道：“这……这怎么能休息啊。”
成蟜平静的道：“你我都被关在这里，你就算在原地转磨，燕人该借粮还是借粮，你又能做甚么呢？”
郑国一时语塞，的确是这么回事，转磨也解决不了事情。
成蟜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郑国大夫，坐下来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郑国一脸迷茫，为何成小君子如此平静，也不知是不是成蟜太过平静，一点子也不着急，郑国听着他的嗓音，竟也镇定了下来，仿佛吃了甚么定心丸一样。
成蟜微笑道：“对了，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呼——好困，我先睡一下。”
他们被抓进牢营也有一段时间了，郑国一直提心吊胆的，怎么可能休息，成蟜靠着他很快呼吸绵长，真的睡着了过去，郑国也被“感染”了，睡意渐浓，于是二人头抵着头，全都陷入了梦乡之中。
成蟜睡得迷迷糊糊，正是香甜之时，突听“哗啦哗啦”的嘈杂之声，然后是“哐当——”的声音，好似谁在撞门。
“进去！”
“老实些！”
“还当自己是秦国的将军！？一个俘虏罢了，呸！”
成蟜迷茫的睁开眼睛，郑国也被吵醒了，二人往牢门的方向一看，牢房中又来了“新人”。
而且新人十足的眼熟。
郑国震惊的道：“蒙、蒙武将军！”
蒙武双手被负在身后，两个燕人士兵对他推推搡搡，押解入牢营，打开牢门，将他推进来。
蒙武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震惊的道：“成小君子！郑国大夫！”
啪啪啪——
有人抚掌而来，一面闲庭信步的走进来，一面轻轻拍手，发笑道：“好，真真儿的好，俨然一副亲人见面的场面儿，长济都要感动了。”
那谈笑风生之人，正是公孙长济！
公孙长济立在牢房门前，微笑道：“将军，如何？长济没有说大话，不仅给将军劫来了粮食，还附送给将军一个秦国的大将！这蒙武，也算是秦国的名将了。”
郑国道：“公孙，你……你真的去偷袭赈灾粮了，灾区的百姓该如何是好？”
蒙武看着来人，他的眼神中似乎能喷出锋利的刀剑，沙哑的道：“公孙长济！是你？！偷袭赈灾粮的人，是你？！”
燕国将领十分受用蒙武的表情，笑道：“好！甚好！公孙不仅带回来赈灾粮，还带回了秦国的大将蒙武，看来如今秦王的身边已经无人，这都是公孙的功劳！”
公孙长济微笑：“将军谬赞了，长济不过是熟悉秦军的规格，能为将军分忧，也是长济的幸事。”
“好好！”燕国将领十足欢心：“好！我没看错你，等回到燕国，本将便会将你推荐给王上，让王上大大的重用于你！”
嘭——
二人正说话，鞠武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冷冷的盯着燕国将领和公孙长济。
鞠武扫视了一眼蒙武，道：“将军，你想要赈灾粮解决物资问题，武都没有任何异议，但如今劫下了赈灾粮，为何还要打草惊蛇的俘虏秦国的将领？如此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万一真的惹怒了秦王，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谈判？”
成蟜看了看眼前的场面，不着痕迹的握住大傩伥子玉佩，众人都有各自的心思，燕国将领一心想要压过鞠武，独占鳌头，而鞠武心中担心燕丹的安慰，赈灾粮被劫，蒙武下落不明，秦国若真的被激怒，燕丹身为质子可还有命活下去？
成蟜心中了然，挑拨离间的道：“我跟你么说罢，秦王的脾性可不好，动不动就生气，你们如今不仅劫走了赈灾粮，还把秦国的将领也给俘虏了，秦王必然动怒！你们这么些人藏在这里，就算低调行事，终究还是会被发现的，到时候……啧啧，燕公子就惨了！”
鞠武皱起眉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成蟜，成蟜又道：“怎么？蟜说的不对么？这位燕国将军显然不想管燕公子的死活，也不知是不是燕王的授意，武君子，燕公子的死活，可就系于你一身了，他是你的弟子，难道你会置之不理么？”
公孙长济微笑道：“武君子请放心，长济借粮之时，十足小心谨慎，并没有落下任何端倪，想必秦人这会子，还不会发现甚么。”
成蟜笑道：“这可不一定，赈灾粮运送的如此隐蔽，这又是秦国的国内之事，知晓的人少之又少，赈灾粮突然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劫走，就连押送的将军蒙武也被俘虏，那肯定是自己人干的啊，你以为我们王上是痴的还是傻的？仔细一想也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
“报——”
嬴政坐镇在府署之中，黑甲士兵快速跑进来，跪在地上抱拳。
嬴政眯起眼目，道：“可是有成小君子的消息了？”
黑甲士兵道：“回禀王上，并非是成小君子的消息，而是……而是赈灾粮被劫了！”
“甚么？”嬴政拍案而起，冷声道：“赈灾粮？”
“正是，”士兵战战兢兢的回答：“赈灾粮押运途中，突然冲出一批伏兵，将粮食全部劫走了，不止如此，还俘虏了蒙武将军！”
嬴政眼眸微动，蒙武曾在学宫讲学，就连嬴政和成蟜都是受过蒙武的教诲，他的武艺精湛，很少能遇到敌手，更不要说丢失了赈灾粮，还被俘虏。
嬴政狐疑的道：“劫粮的是甚么人？”
“这……”士兵道：“卑将们不知，那些兵马突然冲出来，一个个还蒙着脸，只是……只是有人说，似乎在伏兵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嬴政冷声追问：“谁？”
“公孙长济！”

第124章 单纯的调戏
“公孙……长济。”嬴政沙哑的重复了一遍。
赈灾粮的事情与其他诸侯国无关，完全走的是秦国之内的路线，知晓的人很少，能在眼皮底下轻易劫走赈灾粮的，一定是自己人。
尤其士兵还疑似看到了公孙长济。
嬴政若有所思，眯眼道：“在赈灾粮被劫的地方仔细勘察，他们运送这般多的粮食，必定会露出蛛丝马迹，给寡人找出这伙贼窝。”
“敬诺，王上！”
灾区这些日子连绵阴雨，地面本就泥泞湿软，赈灾粮的辎车沉重，运送起来便会留下痕迹。
士兵按照嬴政的意思在四周仔细勘察，果然勘探除了一些蛛丝马迹。
士兵前来回禀，道：“启禀王上，灾区东南的位置，似乎囤积着一伙人，那些赈灾粮，便是运送到了此处。”
因着没有嬴政的意思，士兵们不敢打草惊蛇，只是在周围探查了一圈，发现这伙人并不像马匪，营地的建设和巡逻的规格，完全是按照正规军的模式。
而且……是燕国的正规军。
嬴政幽幽的道：“燕国……”
他似乎想到了甚么，立刻道：“去，传寡人的命令，让燕公子腾到府署的柴房去住，就说灾区简陋，条件有限，也是迫不得已。”
士兵有些奇怪，但还是一个应声。
嬴政又道：“再传出燕公子被我秦人虐待冷遇的消息，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敬诺，王上！”
燕国营地，幕府大帐之中。
燕国将领十足欢心，赈灾粮进入营地之后，补给瞬间充足起来，解决了温饱问题，燕国将领的底气瞬间便足了。
“哈哈哈！”燕国将军大笑道：“这一切都是公孙的功劳，看来公孙是真心投诚我燕国的。”
公孙长济拱手微笑：“长济忠心耿耿，往后还有赖将军多多提拔，谁不知将军才是燕王眼前的大红人，将军若是能给长济说两句好话，指定管用的。”
燕国将领又是一阵大笑：“好！你说得好！”
哗啦——
幕府大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鞠武黑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燕国将领道：“武君子你来幕府做甚么？本将军似乎没有叫你前来。”
鞠武冷声道：“大将军口口声声说，秦国不会怀疑是我们劫粮，可如今呢？秦军传来消息，公子已经被他们关入柴房，日日受到虐待！这该如何解释？”
嬴政让人散播消息，说秦国虐待燕国公子燕丹，燕国的驻军就在灾区的东南角，很快便听到了消息。
鞠武道：“如不是秦人察觉到了，劫粮的是我们燕国人，又如何会突然对公子如此不礼？”
燕国将领道：“秦国乃是虎狼之国，喜怒无常，这本就是常有的事情，他们如何对公子，又不是本将军能决定之事？公子既然身为我燕国的公子，这点子就是他该承受的！再者，秦国人如何能得知是我们劫粮？你不要太过忧心了。”
鞠武冷声道：“雨天土软，那么多粮食辎车运送到营地，便算是再谨慎，也会漏下蛛丝马迹，将军有没有想过，这些赈灾粮，分明便是在给秦人指路！说不定咱们的营地，早就暴露给了秦王！”
公孙长济立刻道：“将军，长济对燕王忠心耿耿，武君子这样空口白牙的，旁人听了恐怕要误会长济是细作，长济辛辛苦苦劫来赈灾粮，出了这么多力，反而被武君子平白无故的指指点点，这谁听了不心寒呢？再者……劫粮的事情，可是将军您首肯的，武君子这会子反倒找后账了，也不知这个营地，到底是谁说了算？”
公孙长济本就生得俊美出尘，加之他伶牙俐齿，十足善辩，这几句话说下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而让燕国将领对鞠武不爽。
燕国将领冷笑：“鞠武，我看公孙说得对，这个营地，是谁说了算数？前些日子我已经给你看过王上的手诏，这个营地是我坐纛儿，你还想抗命不成？！”
鞠武刚想要说甚么，公孙长济又道：“将军所言甚是，再者，秦人丢了赈灾粮，如今又在闹灾，秦王着急来还不急，有气性往燕公子身上撒一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想必是武君子太过担心燕公子，所以关心则乱了罢。”
燕国将领道：“好了，这件事情不必再讨论了，如今我们俘虏了成蟜、蒙武，还有一个司空的下大夫，手里这般多的人质，物资与粮食也充实，正是底气十足之时，准备着手与秦王谈判，打消秦国并吞赵国的念头，赵国的土地，必然是我们燕国的！”
成蟜窝在牢房中，靠着墙角休息，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走进了牢营。
“公孙长济！”蒙武第一个站起身来，他脖颈上架着枷锁，发出哐啷的声响，冲到牢房门口，死死攥住栅栏，仿佛那栅栏是公孙长济的脖颈一般。
公孙长济悠闲的走进来，负手而立，隔着栅栏看向蒙武，挑起一个笑容：“看来牢营的伙食不错，蒙武将军还是如此孔武有力呐？”
蒙武呵斥道：“你这个逆贼！你竟投靠了燕人！我真真儿是错看你了！”
“哦？”公孙长济微笑：“那往日里，蒙武将军是如何看我的？”
蒙武气结，狠狠瞪着公孙长济，他本就不善于言辞，自然是说不过公孙长济的。
成蟜看了看公孙长济身后站着的士兵，那些士兵合该是燕国将领的亲随。
成蟜若有所思的道：“公孙这次前来，不是单纯看我们笑话的罢？”
公孙长济一笑：“我来这里是想要告诉你们，你们很快会被作为质子，与秦国谈判，对你们来说，也算是好消息，毕竟……你们还有利用的价值，暂时死不了。但具体有多少价值，便要看看你们在秦王心窍之中的分量了。”
公孙长济说着，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放下饭菜和伤药。”
公孙长济又看了一眼怒目瞪着自己的蒙武，轻笑一声，伸手捏住蒙武的下巴，道：“蒙武将军生气的模样，还挺可人儿的。”
蒙武吃了一惊，他双手铐着枷锁，行动十足不方便，一时不慎，竟被公孙长济给调戏了，蒙武后知后觉，甩开公孙长济的手，冷嗤道：“叛贼！”
公孙长济只是微笑，心情大好一般，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你这叛贼！”蒙武抓着牢房的栅栏大喊：“公孙长济，亏得王上如此信任与你！你却是个叛贼！”
公孙长济根本不搭理他，步伐也没有停顿，闲庭信步的离开。
成蟜看着公孙长济离开，垂头看了看放在地上的吃食和伤药，他腿上有伤，行动不方便，道：“快看看今儿个吃甚么。”
郑国是没有胃口的，道：“大司行，你竟还有胃口？”
成蟜笑眯眯的道：“不吃饭怎么行，当然要吃饭。”
郑国一阵无奈，还是将地上的饭菜端起来，拿到成蟜面前，一掀开盖子，伙食还挺好。
成蟜惊叹的道：“还有肉呢！”
郑国：“……”
蒙武：“……”
成蟜早就饿了，西里呼噜的往嘴里扒拉着饭食，郑国和蒙武则是食不下咽。
郑国叹气道：“赈灾粮被劫，也不知灾区的百姓如何了，还有……咱们如今是人质，之后还要被燕国人拿来要挟王上……”
蒙武咔吧一声，直接将筷箸攥断，沙哑的冷声道：“公孙长济竟背叛了王上，往日里我真是错信了他！”
成蟜吃完了自己的饭食，眼巴巴的看着蒙武碗中唯一的那块肉。
成蟜咂咂嘴道：“蒙武师父，左右你也食不下，你把那块肉让给蟜，蟜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好不好？”
蒙武眼皮没来由跳了一下，道：“甚么秘密？”
成蟜眼巴巴盯着那块肉，蒙武头疼，干脆把自己的碗伸过去，成蟜立刻将那块肉用筷箸扎起来，送到自己碗里。
郑国见成蟜这般饥饿，身子又如此瘦弱，还受了伤，干脆把自己的碗也伸过去：“大司行，我的肉也给你食罢。”
“真的？”成蟜两只眼睛几乎冒出小星星：“你真是大好人。”
郑国：“……”
成蟜把三个人的肉都吃了，这才抹抹嘴，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告诉你们罢，其实……公孙是假意投诚。”
“甚么！？”蒙武大吃一惊。
郑国也是一脸震惊，连忙捂住自己想要惊呼的嘴巴。
成蟜笑眯眯的道：“自然，你们没看到，方才燕国将领的亲随跟着他么？其实公孙是假意投诚，他刚才那些话，都是为了博取燕人的信任，故意说来听的。”
成蟜顿了顿，又道：“咱们都被关在这里，一点子主动权也没有，若是没有人通风报信出去，王上怎么能顺藤摸瓜的找过来？”
“报、报信？”郑国迷茫。
成蟜点点头：“粮草沉重，雨天土软，燕人便算是再细致，也会留下痕迹，王上那般聪明，这么明显的线索，一定会找过来的，再有……蟜相信公孙的口舌生花，就他那伶牙俐齿，必定可以挑拨燕国将领和鞠武的干系。”
郑国后知后觉的道：“这……这些，不会都是大司行你与公孙提前商量好的罢？”
成蟜笑眯眯的颔首：“公孙是聪明人，与聪明人商量，费不了多少工夫。”
蒙武陷入了沉思，突然发问道：“那……公孙方才为何……”
他说着，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公孙长济临走之前，捏了一把蒙武的下巴……
成蟜眨了眨眼睛，挑眉微笑道：“可能……公孙只是一时兴起，单纯想调戏蒙武将军罢！”
蒙武：“……”

第125章 这么快？
燕国将领准备派人去给嬴政送信，以成蟜、郑国和蒙武为人质，要挟嬴政不要插手燕国和赵国的战争。
燕国将领道：“谈判的地点本将已经决定好了，距离这里不远，既不暴露咱们的营地，又可以支援兵力，一举两得……”
他说到这里，环视幕府，道：“鞠武去了何处？今日商讨这么大的事情，鞠武怎么不在？”
“这……”燕国的士兵道：“回禀将军，卑将们也没见过武君子。”
燕国将领冷嗤一声：“这个鞠武，必定是看咱们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便想给我下马威，哼！他也不看看，这个军营可是我坐纛儿，都要听我的！”
“是是是，将军说的甚是。”士兵们应和道。
燕国将领又道：“左右也不需要鞠武，好了，快去给秦军送信，让他们前来谈判！”
“是，将军！”
燕国士兵说着便要离开，大步走出幕府大帐。
那士兵刚走出去不久，“啊——”突然惨叫一声，燕国将领吃了一惊，不知外面发生了甚么，大喊道：“怎么回事？”
外面的士兵压根儿没有回答，一切静悄悄的，幕府之内的将领们左顾右盼，也不知外面发生了甚么。
燕国将领不耐烦的道：“一天天的故弄玄虚！外面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说话啊！”
一切还是静悄悄的，半点子声响也没有。
众人对视一眼，燕国将领指着其中一个将士道：“你，出去看看！”
“是，将军。”
那将士往外走，打起幕府大帐的帐帘子，刚踏出一只脚，不知怎么的突然又缩回了脚步，慢慢往后退。
“怎么回事？！”燕国将领道：“你在做甚么？！怎么不出去，本将军让你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一个个都磨磨蹭蹭，跟个娘们儿似的！”
他说着，便要大步往外走，而这个时候那个将士已经退回了幕府之中，燕国将领瞬间看的清清楚楚，一把长剑抵着那将士的脖颈，将士是逼不得已，这才退回了幕府。
而那个用长剑抵着将士脖颈之人……
“秦、秦王？！”燕国将领震惊的大喊出声。
竟然是嬴政！
何止是嬴政，秦军瞬间冲入幕府，仿佛涌入的洪水，幕府大帐中虽然都是燕国的将士，但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压根儿没有准备，武器都放在身边，此时想要抓起来已经来不及，瞬间被秦军扣押住。
“怎么、怎么回事？！”燕国将领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道：“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燕国将领说着，这才发现一些端倪，在场所有人都被扣了起来，唯独投靠了燕国的公孙长济没有被扣起来，他好端端的坐在幕府之中，气定神闲，甚至还端起羽觞耳杯，轻轻呷了一口热水，这才施施然起身，摆了摆衣袖，规规矩矩的作礼：“拜见我王。”
“你……是你？！”燕国将领睚眦尽裂，嘶吼着：“你这个叛徒！”
公孙长济微笑：“你们燕国人好生不讲理，长济若是背叛了秦王，反投燕国，才叫做叛徒，如今长济并没有背叛秦王，如何能唤作叛徒呢？”
“你……你……”燕国将领气得嗓音打颤：“是你……是你给秦军通风报信，秦军才找到这里的？！”
公孙长济淡淡的道：“你如此贪婪，见到秦国的赈灾粮都不放过，可惜，手伸得太长，始终是要露馅的。”
正如成蟜所说，灾区雨水这么多，赈灾粮的辎车又如此沉重，就算燕国人再谨慎，也会露出蛛丝马迹，让秦军沿着线索找到燕国驻军的大本营。
燕国将领想要挣扎嘶吼：“不！不！外面……外面还有我燕国的驻兵，不可能……你们不可能闯进来。”
嬴政不屑的瞥斜了一眼燕国将领：“区区驻兵，也想在我秦国的土地上造次。”
他根本懒得多看燕国将领一眼，道：“蟜儿在何处？”
公孙长济立刻道：“成小君子此时还在牢营之中，长济这就将小君子接出来。”
“不，”嬴政眯眼道：“寡人亲自去。”
罢了，嬴政摆摆手：“将这些俘虏收押。”
“是！”
嬴政大步离开幕府大帐，直接朝着牢营而去，整个燕国的营地都被秦军控制，怪不得方才燕国将领大喊了好几声，外面都没有人回应他，只见放眼过去，所有的燕国士兵全都被俘虏押解，一个个跪在地上，垂着头，刀剑架着脖子，哪里还敢开口说话？
嬴政穿过这些俘虏，大步走到牢营门口，不需要任何人打起帐帘子，哗啦一声直接掀开帘子。
成蟜还在睡觉，毕竟现在时辰太早了，再者在牢房中没有旁的事情可做，只能吃完睡睡了吃。
成蟜的听力敏锐，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睁眼一看，正好对上嬴政担忧的目光。
“蟜儿！”
成蟜吃了一惊，没想到嬴政动作这么快，他还以为要再等几天，惊讶的道：“哥哥？”
啪嚓——
嬴政直接抽剑砍断牢门，大步走进去，仔仔细细的检查成蟜，黑着脸道：“蟜儿，你受伤了。”
成蟜的确受伤了，在树林里被捕兽夹钳住了脚腕，这会子已经处理过，还每日换药，但是成蟜的身子骨羸弱，一直没有大好。
成蟜安慰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哥哥不需要担心。”
嬴政心疼的厉害，也不管旁人在场，直接将成蟜打横抱起来，成蟜稍微挣扎道：“蟜自己能走。”
嬴政道：“都受伤了，老实一些。”
嬴政打横抱着成蟜离开牢营，郑国和蒙武也被关押在牢营中，他们二人都是“实诚人”，看到嬴政细心体贴的抱着成蟜，其实也没多想，毕竟成小君子受了这么重的伤，王上关心臣子，也是……也是应该的。
嬴政抱着成蟜走出牢营，正好看到士兵押解着燕国将领从幕府中出来，嬴政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充斥着一股阴冷的阴霾，森然的道：“且慢。”
押解的士兵立刻停下来，拱手道：“王上。”
嬴政凝视着燕国将领，慢慢将目光下放，注视着燕国将领的双腿，幽幽的道：“给寡人打断他的腿。”
燕国将领大吃一惊：“我是燕国的将军！！我是燕国的将军！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未说完，嬴政似乎嫌弃太吵，又补充道：“两条腿。”
公孙长济微笑：“王上，长济愿意代劳。”
嬴政没说话，点了点头，也不想去看这个场面，抱着成蟜挑选了一间还算可以的营帐走进去。
很快，阵阵的惨叫之声传来。
“公孙长济！你这个叛徒！你敢……”
“啊——！！！！”
“我的腿！！我的腿——！公孙长济，你不得好死……”
外面惨叫连连，伴随着这样凄惨的嚎叫，嬴政动作温柔，小心仔细的将成蟜轻轻放在软榻上。
“蟜儿，”嬴政道：“让哥哥看看伤口。”
成蟜道：“真的没甚么，已经结痂了，不疼，就是稍微有点痒。”
嬴政道：“千万不能抓，小心把伤疤抓开。”
“嗯嗯。”成蟜乖巧的点头，看着嬴政愁眉不展的模样，稍微欠身过去，用食指轻轻的抹平嬴政紧蹙的眉心，然后在嬴政的耳畔轻声道：“哥哥，蟜好想你。”
轰隆——
嬴政的脑海一下子涌起海啸，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他危险的眯起眼目，一把搂住成蟜的腰身，将成蟜紧紧搂在怀中，低下头去含住成蟜的嘴唇。
成蟜感受到了嬴政的急促，他说的是真话，这些日子被关在牢房之中，除了吃饭睡觉上药，就是想嬴政了。
成蟜乖顺的窝在嬴政怀中，紧紧拽着嬴政的前襟，感觉自己的吐息都要被掠夺殆尽，却舍不得推开嬴政，舍不得结束这一吻。
嬴政眯着眼睛，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成蟜却有些意犹未尽，用充满水雾的眼神迷茫的望向嬴政，轻声道：“哥哥，还要。”
嬴政的脸色明显透露出狠戾，仿佛食人的野狼一般，他方才所有的克制与隐忍，一瞬间烟消云散，功亏一篑。
嘭……
嬴政将成蟜压倒在软榻上，沙哑的道：“才分别这么两日，蟜儿愈发的粘人了？”
他说着，再次低下头去，就在二人的吐息即将缠绵在一起之时，“哗啦——”帐帘子打了起来，有人急匆匆的从外面冲进来，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王上、大司行，不……不……”
郑国焦急的冲入营帐，他压根儿没有多想，完全不知一张帐帘子之隔的地方发生了甚么事情，眼看着软榻上交叠的二人，登时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
嬴政：“……”
嬴政黑着脸坐起身来，道：“甚么事？”
郑国这才回过神来，脑海中还是有些钝钝的，转不过弯儿来，木讷的道：“王、王上……整个燕国的驻军营地都搜遍了，但是、但是没见到鞠武的身影。”
“鞠武跑了？”嬴政寒着声音道：“找！立刻派人去找！务必将鞠武给寡人抓回来。”
成蟜若有所思，扬起一个微笑，道：“哥哥，蟜应该知道武君子在哪里。”

第126章 恶霸成蟜
郑国吃惊的道：“大司行，你知道鞠武在何处？”
成蟜点点头，从软榻上出溜下来，道：“走，不然来不及了。”
嬴政没有法子，合着自己的意思，便是让成蟜立刻开始养伤，无奈成蟜一定要亲自去抓鞠武。
灾区，秦王落脚的府署之内。
今日嬴政亲自带兵突袭燕国驻军的营地，大军出动，府署之内安安静静，几乎没有人声。
燕丹被安排到了府署的柴房去住，连软禁都谈不上，柴房的大门上了锁，严格限制燕丹的自由。
天还未大亮，燕丹便听到了秦军出动的声音，他心急如焚，可是根本无法离开此地，只能在站在户牖边上侧耳倾听。
很快，秦军离开了府署，似乎还是秦王亲自带兵，燕丹焦虑的在柴房中踱步，走来走去，一刻也闲不住，也不知师傅此时如何了，燕国的驻军有没有防备。
燕丹也不知踱步了第几圈，突听“咔嚓”一声，似乎有人在动柴房的大门，燕丹奇怪的靠过去，这个时辰，也不是发饭的时间，合该没人会来柴房才对。
咔嚓……
又是一声。
紧跟着哐啷一响，门上的大锁掉落下去。
吱呀——
光亮伴随着柴房打开的大门涌入，燕丹下意识用手背遮挡了一下眼目，这才看清楚走进来之人。
“师傅？”
竟然是鞠武！
鞠武从外面匆匆而入，抓住燕丹的手道：“丹儿，快随为师离开此地。”
燕丹震惊的道：“师傅，您怎么在此？”
鞠武蹙眉道：“驻军营地被秦人发现了，为师与驻军的将军不和，他听不进去为师的劝告，此时怕是已经被秦军端了老窝，为师如今能做的，便是将你带离此地。”
鞠武一大早便不在营中，其实他早有准备，鞠武知晓，驻军营地很快就会被秦王发现，而驻军将领一意孤行，又不听自己的调遣，鞠武能做的，便是在秦军偷袭驻军营地之时，反过来偷袭秦军的府署，趁着府署空虚，将燕丹救走。
燕丹迟疑道：“可是……丹若是走了，秦王定不会放过我燕国。”
“丹儿，你糊涂！”鞠武道：“你以为有你在秦国做人质，秦王便会放过燕国了么？秦王并吞赵国的心思何其明显，连赵国他们都想吞下，难道他们不想吞下燕国么？”
燕丹心中咯噔一声，他明白，全都明白，只是燕丹觉得，自己乃是燕国的公子，有自己留在秦国做人质，或许对燕国还是一层保障，虽然这保障说破旧破。
鞠武拉住燕丹的手，道：“丹儿，随为师走，不要犹豫了。”
燕丹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点点头道：“好，丹听师傅的。”
鞠武带着燕丹离开柴房，二人刚走出来，便听到一抹低声沙哑的笑声：“阿丹，柴房不好住么？这是要去何处？”
是嬴政！
鞠武大吃一惊，嬴政竟回来了，按照他的谋算，此时此刻，嬴政应该在燕国的驻军营地才对，怎么会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
黑甲大军冲入府署，直接将燕丹与鞠武二人包围在内，一辆辒辌车哒哒哒的驶入府署，缓缓停靠下来，嬴政回身亲自打起车帘子，伸出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从辒辌车中伸出来，搭在嬴政宽大的掌心中。
是成蟜。
嬴政小心翼翼的扶着成蟜，缓缓的从辒辌车上走下来。
嬴政担心的道：“疼不疼，还是让哥哥抱着你罢？”
成蟜赶紧摇头，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可是秦国的大司行，上卿大夫，怎么能被秦王抱来抱去呢，实在太丢面子了。
成蟜昂首挺胸的走下辒辌车，一脸高深莫测的道：“武君子，咱们又见面了。”
鞠武眯着眼目，凝视着成蟜，道：“成小君子的动作很快。”
“当然，”成蟜笑道：“动作不快，武君子可不就要跑了？”
成蟜之前说过，他知道鞠武会去哪里。鞠武此番这般大的动作，其实目的就是为了分裂秦军，用成蟜作为人质，换取燕丹的自由罢了。
鞠武十分在意燕丹这个弟子，自然会趁着秦军府署空虚的时候，来偷袭秦军的老家，把燕丹救出去。
成蟜笑眯眯的道：“武君子是个狠人呐，虑事周全，心思又细腻，几乎无懈可击，不过可惜，太可惜了，武君子这么一个狠人，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一心想要将你的好徒儿救出去，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便能抓住武君子这只大肥兔子了！”
鞠武眼眸微转，似乎在考虑甚么，成蟜压根儿不给他考虑的机会，道：“武君子，不要再想旁的法子了，不奏效的。”
他说着，挥了挥手，蒙武便押解着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
燕丹焦急的道：“次非！”
蒙武押解而来之人，正是荆轲！
成蟜道：“武君子你只在乎自己的徒弟，可惜你的徒弟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燕公子还在乎他的友人，蟜若以此威胁，燕公子是决计不会独自离开的，对么？”
荆轲被五花大绑，使劲挣扎着：“公子，不用管我！快走、快走！！”
成蟜笑道：“轲轲，你还不了解你家公子么，你越是让他别管你，你家公子越是放不下你。”
鞠武闭了闭眼睛，长叹出一口气，道：“是我输了。”
嬴政根本不想废话，挥了挥手，示意将鞠武和燕丹押解起来。
“大丰收！”成蟜拍了拍手掌，道：“燕国的将军，燕国的太傅，燕国的公子，全都在咱们的手里，这下子王上可以和燕国谈判了。”
这种交涉谈判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是成蟜这个大司行来完成的，毕竟大司行便是最高的外交官，但成蟜受了伤，嬴政怎么忍心让他忙碌，便交给了司行的其他部员来处理，移书一封告知燕国，务必让燕国给一个交代。
嬴政一行人在灾区逗留了一些时日，忙忙碌碌的赈灾，郑国勘探地形，规划水渠等等。
等灾情处理的差不多，前线那面传来了大捷的邸报，王翦与斗甯大败赵军，赵军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主将，简直一败涂地，不堪一击。
王翦和斗甯准备凯旋，不日便会抵达咸阳。
成蟜一听，坐不住了，正好灾情处理的差不多，他也想回咸阳，现在赶回去的话，说不定便可以见到斗甯了。
严格意义来说，斗甯也并非成蟜的亲哥哥，但斗甯对待成蟜十足的好，这么些日子不见，成蟜还是非常想念斗甯的。
成蟜想要回咸阳，嬴政便不大欢心，因着他看的出来，成蟜想要回去，完全是为了斗甯。灾情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咸阳还有许多大事等着嬴政处理，若是一直拖延不回去也不是法子。
于是扈行队伍还是往咸阳返回。
成蟜一路都很欢心，即将抵达咸阳的时候，更是满脸雀跃，喜悦的道：“马上就要到咸阳了，也不知大哥他们回来了没有，算一算时日，合该也到咸阳了罢？”
嬴政吃味儿，其实他接到了邸报，王翦和斗甯也会今日进城。
嬴政眯起眼睛，若是算起来，王翦和斗甯这会子应该已经入宫，准备在路寝宫谒见了，成蟜若是跟自己进宫，必然会遇到斗甯。
嬴政突然挑起一个微笑，温柔的道：“蟜儿，这一路车马劳顿的，你也累了，不如今日便不要入宫，哥哥直接送你回大司行的府邸歇息，如何？”
“啊？”成蟜迷茫。
成蟜三天两头住在章台宫中，甚至住在路寝宫的太室之中，他可是龙榻的常客了。成蟜也有自己的是大司行府邸，就是不经常居住罢了，没想到今日嬴政要送自己去府邸，而不是回宫。
嬴政振振有词的道：“蟜儿你的腿受伤了，行动不便，哥哥送你回府邸，你在府中修养几日不迟。”
成蟜狐疑的盯着嬴政，嬴政不给成蟜反驳的机会，道：“便这么定了。”
说罢，吩咐骑奴驾士进城之后立刻前往大司行府邸。
辒辌车停在大司行府邸门口，嬴政抱着成蟜下了车，熟门熟路的往府邸中的卧舍而去。
进了院落，嬴政便吩咐：“不需要伺候了，都去罢。”
“敬诺。”
寺人宫女全都退下，嬴政打横抱着成蟜继续往里走，将门轻轻踢开，径直进入屋舍，将成蟜放在软榻之上。
嬴政放下成蟜之后，并不直起身来，反而更是低下头，含住成蟜的嘴唇，温柔宠溺的亲吻。
成蟜笑眯眯的道：“哥哥，你不回宫去么？今日你入咸阳，定然有许多卿大夫排队等着谒见呢。”
嬴政一笑，沙哑的道：“嗯？那就让他们排队去罢，哥哥今日不回章台宫，留宿在这里，可好？”
成蟜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将嬴政扑倒在软榻上，仿佛恶霸一样搓着掌心，道：“那蟜便不客气了！”
“如何不客气？”嬴政很是顺从的倒在榻上，因为后仰，他的鬓发瞬间散开，披散在软毯之上，俊美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温柔又宠溺，看得成蟜骨头都要酥了。
成蟜鼓起勇气，道：“别小看蟜，今日蟜便要对哥哥为、所、欲、为！”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从屋舍的角落响起，成蟜的勇气仿佛撒气儿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成蟜吓得差点从榻上跌下来，回头一看，刚才就顾着亲亲了，成蟜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屋舍中竟然有人！
那人坐在屋舍角落的案几边，好似早就到了，只是成蟜和嬴政太过专注，谁也没想到屋舍中竟然有人。
“大大大大、大哥？！”成蟜面红耳赤，羞耻的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是斗甯！

第127章 与你同眠
“哎呦……”成蟜一个不稳，直接从榻上跌下来，差点撞到了脑袋。
“蟜儿！”
“蟜儿！”
嬴政和斗甯同时冲过去，扶住成蟜。
成蟜尴尬的要死，斗甯怎么会在自己的府邸？此时不应该在章台宫准备谒见么？
斗甯：【王上果然不干好事儿，看来我先回蟜儿这里是对的，被我抓到了罢！】
成蟜：“……”原来是亲哥哥预判了便宜哥哥的预判……
斗甯关切的道：“蟜儿，摔疼了没有？”
成蟜尴尬的道：“没、没事……”
这年代的软榻一点子也不高，并没有现代的高床腿，所以从榻上摔下来也没事儿，有事儿的是成蟜的脸皮而已……
斗甯又道：“听说你在灾区受伤了？伤在何处，快让哥哥看看。”
成蟜阻拦道：“大哥，真的没事，蟜没事，你看，好端端的。”
斗甯双手托着成蟜的面颊，仔仔细细的查看，感叹道：“蟜儿瘦了，怎么脸色如此疲惫，这一趟去灾区，定然辛苦蟜儿了。”
成蟜：“……”我瘦了？
嬴政本想表现的大气一些，毕竟斗甯远道而来，立了战功，还是成蟜的亲哥哥，自己好歹也得表示表示。
然，斗甯一直捧着成蟜的面颊，又摸又看的，就差上嘴亲了，嬴政心窍里酸涩的厉害，最终还是挤过去，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甯君子怕是奔波劳累，因此才看岔了眼，蟜儿哪里会瘦呢？寡人这一路上都十足心疼蟜儿，不会清减的。”
斗甯淡淡的看了一眼嬴政，道：“王上，不要怪甯叨念，王上对蟜儿虽好，但甯终究是做亲哥哥的，灾区如此辛苦，闹了灾祸之后还容易感染疫病，蟜儿身体孱弱，若是放在我这个亲哥哥身上，是绝不会让蟜儿去灾区那种地方的。”
嬴政：“……”
成蟜连忙打圆场道：“大哥！你看，蟜这不是好好儿的嘛？”
他说着，机智的搂住斗甯的手臂，撒娇道：“大哥，你走了这么久，蟜好想你啊！”
斗甯立刻被成蟜的撒娇攻势攻陷，抚摸着成蟜的鬓发道：“大哥也想蟜儿，蟜儿果然清减了，你看看，脸色都不好了，今儿大哥留下来，与你同眠，如何？”
“啊？！”成蟜惊叹出声。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嬴政，也看向斗甯。
斗甯幽幽的道：“怎么，不行么？大哥刚从边关回来，蟜儿难道不想大哥？再说了，大哥许久不见蟜儿，留在蟜儿府中，留宿一晚上怎么了？咱们兄弟二人好久不曾促膝长谈了，蟜儿难道不愿？”
嬴政：【不愿！】
嬴政给成蟜打眼色，他知道成蟜可以读心：【蟜儿，快拒绝斗甯，把他赶走。】
成蟜：“……”
成蟜哈哈干笑：“大哥、大哥刚从边关回来，这么辛苦……蟜、蟜睡觉没有个正形儿，要不然……大哥还是、还是……”
“无妨。”不等成蟜找借口，斗甯善解人意的一笑，仿若翩翩君子，和善的道：“蟜儿睡觉甚么模样，大哥还能不知么？大哥又怎会嫌弃蟜儿呢？今日大哥便歇在这里。”
成蟜：“……啊哈哈、哈哈哈，这样啊！”
成蟜瞥眼看向嬴政，嬴政竟然满脸写着委屈：【斗甯留在这里，寡人如何留下来？】
嬴政：【斗甯如此阴险，他便是想要赶寡人离开。】
成蟜：“……”便宜哥哥还会卖萌了！
成蟜眼皮狂跳，找了机会，小声对嬴政道：“哥哥，要不然你……你先回章台宫？王翦大哥从边关回来，还等着谒见呢，别让王翦大哥等太久了。”
嬴政：“……”
“是呢，”斗甯微笑：“王翦将军此时正在章台宫等候，怕是已然等候多时了。”
嬴政挑眉道：“即使如此，甯君子也合该一同与寡人入宫，毕竟这次能攻破赵国如此多的城池，甯君子也是功不可没的。”
斗甯拱手微笑：“斗甯不敢居功，这一切的功劳，其实都是王翦将军的，王上还是快些回宫，可别让一帮子功臣等急了。”
嬴政：“……”
成蟜头疼的看着两个哥哥斗智斗勇，干笑道：“哥哥，要不然你快进宫去罢，别耽误了正经事儿。”
嬴政没有法子，道：“那寡人忙完就来看你。”
斗甯微笑：“怎么能如此劳烦王上呢？甯在这里照看蟜儿便好，毕竟甯是蟜儿的亲、哥、哥，照看起来，也比一、般、人上心。”
嬴政看向成蟜：【蟜儿你说，谁是你亲哥哥，谁又是一般人？】
成蟜：“……”
成蟜一个头两个大，嬴政连这个也要争，若嬴政是自己的亲哥哥，那还如何在一起？
成蟜推着嬴政道：“哥哥，快走罢快走罢！快去工作！去罢去罢！”
嬴政被他退出屋舍，趁着斗甯的视线有死角，突然低下头来，在成蟜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唔！”成蟜吃了一惊，下意识看向屋舍中的斗甯，嬴政不给他这个机会，捧住他的面下，再次含住成蟜的嘴唇。
成蟜本有些挣扎，怕斗甯看到，也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怕，而是觉得实在羞耻，背着亲哥哥和便宜哥哥亲吻甚么的，这也太刺激了罢？
只是嬴政的技巧实在太好了，成蟜从未谈过恋爱，简直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瓜蛋子，立刻软了身子，死死搂住嬴政的脖颈，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嬴政对成蟜这般依赖的模样十足受用，搂着成蟜的细腰，轻声笑道：“蟜儿乖，哥哥先进宫去了，你好生歇息。”
成蟜点点头：“快去罢。”
嬴政这才转身离开，大步出了大司行府邸，往章台宫而去。
成蟜对着嬴政背影摆手，一直到嬴政离开了府邸，再也看不到了，这才有些恋恋不舍。
“至于这般不舍么？”斗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成蟜的后背，吓得成蟜一个激灵。
成蟜五感灵敏，但他刚才看着嬴政的背影出神，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
斗甯又道：“你便这般心仪王上？”
成蟜无奈，亲哥哥每次出现，都要疯狂按头，自己如此喜欢嬴政，绝对有小一半的功劳，都是斗甯的，而亲哥哥斗甯完全不自知！
成蟜挽住斗甯的手臂：“大哥，咱们进屋去聊罢，你这些日子在边关辛苦了。”
斗甯今天晚上都会留在成蟜的府邸过夜，两个人睡在一间屋舍，同一张软榻上，甚至盖着同一张锦被。
斗甯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轻声道：“蟜儿，快睡罢。”
成蟜点点头，心里头却在想，也不知道嬴政这会子睡了没有？合该没有，毕竟他刚回宫，章台宫中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应该很忙碌罢？嬴政是个事业狂，若是没有人在旁边督促，很晚都不会歇息。
“蟜儿？”
成蟜正在思索，斗甯挑眉道：“出甚么神呢？又在想王上？快睡。”
“没、没有啊！”成蟜蒙住自己的脑袋：“蟜睡了！”
成蟜迷迷糊糊的睡着，脑海中还在想着，也不知道嬴政有没有熬夜，不会一直通宵罢？
第二日一大早，成蟜难得醒得早，天色灰蒙蒙他便醒了，而且精神头十足。
成蟜瞥斜了一眼身边的斗甯，斗甯还没有睡醒，面色柔和，眉心舒展，成蟜便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小心自己脚腕上的伤口，快速套上衣裳，然后偷偷流出屋舍。
吱呀——
屋舍的大门轻声闭合，正在熟睡的斗甯突然睁开了眼目，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屋舍大门，不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成蟜溜出去，立刻上了辎车，吩咐骑奴驾士道：“快，去章台宫。”
“敬诺，小君子！”
辎车一路来到章台宫，成蟜下了车，飞奔向路寝宫，寺人识得成蟜，欣喜的笑道：“哎呦！成小君子可来了，您不知啊，昨儿个王上叨念您一晚上呢！”
寺人本想进去通传，有些为难的道：“成小君子，王上还在歇息，您轻声一些。”
成蟜进入路寝宫一看，嬴政没有睡在榻上，而是支着手臂，靠着案几便睡着了，手中甚至还捏着一卷公文简牍，一看便知是通宵了。
成蟜挥了挥手，示意寺人退下去，寺人恭敬的离开，路寝宫的大殿中只剩下成蟜和嬴政二人。
成蟜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解下自己的披风，轻手轻脚的给嬴政披在肩头，就在披风碰到嬴政的一刹那，嬴政突然睁开眼目，一把握住成蟜的手腕，将人轻轻一拽。
“啊……”成蟜一声轻呼，直接倒在嬴政怀中。
嬴政微笑道：“蟜儿，一大早便进宫来，是不是想哥哥了？”
成蟜：“……”
成蟜绝对不承认，想了一晚上，做了一晚上对嬴政为所欲为的春秋大梦！
嬴政道：“这一大早的，斗甯舍得放你进宫？”
成蟜笑道：“是蟜陶偷偷溜出来的。”
嬴政挑眉：“看来蟜儿还是向着哥哥多一些，这要如何奖励蟜儿才好呢？”
成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嬴政美好的胸肌上瞟了两眼，贼心还未能化成实际行动，便听外面寺人高声道：“王上，司行斗甯求见！”
嬴政眼皮跳了两记，幽幽的道：“蟜儿，你确定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
成蟜：“……”

第128章 动了杀心
嬴政道：“不理他。”
说罢，也不放开成蟜，微微低下身来，成蟜还躺在他怀中，嬴政这么一弯腰下来，那美好的胸肌慢慢放大、放大，又放大，视觉冲击不要太刺激！
成蟜捂住鼻子，险些流鼻血。
“王上——”寺人还在孜孜不倦的“呐喊”：“司行斗甯求见——”
“甯君子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予△溪△笃△伽△
“王上——”
嬴政：“……”
成蟜：“……”
成蟜架住嬴政的下巴，不让他亲自己，道：“哥哥，要不然还是……把大哥叫进来罢？”
嬴政揉了揉额角，深深的叹了口气，黑着脸道：“传斗甯谒见！”
斗甯施施然走入路寝宫大殿，一点子也不意外成蟜为甚么会在此处，状似恭敬的拜礼：“司行斗甯，拜见我王！”
嬴政黑着脸道：“斗甯啊，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否则……”
斗甯不等他说完，已经将文书拿出来，恭敬的呈上，道：“王上，司行一早收到了燕国的加急文书，还请王上过目。”
燕国？
还在灾区之时，嬴政俘虏了燕国的将领，还有那么多士兵，燕丹和他的师父鞠武也都在秦国，嬴政便让人移书一封告知燕王，令燕王给一个交代。
这么算一算，燕王的交代应该抵达了。
斗甯是司行部门的人，他刚刚回咸阳，这一大早上的，文书竟然送到斗甯那里去了。
嬴政头疼，使劲揉着额角，斗甯还真是有正经事儿，但嬴政可以肯定，斗甯并非为了正经事入宫，而是以正经事为借口，目的就是打扰自己与成蟜亲密。
嬴政道：“把文书呈上来。”
成蟜左看一眼黑着脸的便宜哥哥，又看一眼不断“挑衅”的亲哥哥，连忙跑过去，从斗甯手中接过文书，亲自递给嬴政，还对嬴政眨眨眼。
嬴政无奈一笑，将文书拆开，快速阅读上面的文字，很快，嬴政的脸色再一次阴沉下来。
成蟜好奇的道：“燕王说甚么？”
嬴政冷笑一声道：“好啊，果然是燕王的作为。”
嬴政将文书递给成蟜，道：“燕王见事情败露，便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在燕丹和鞠武的身上。”
成蟜大体浏览了一遍，燕王的意思是，自己毫不知情，一切都是燕丹和鞠武私自行事，他们的做法实在太可恶了，已经危害到了秦国和燕国的邦交关系，于是燕王决定，大义灭亲，杀死燕丹和鞠武给秦国一个交代。
成蟜感叹道：“虎毒不食子，燕王竟然要杀了燕丹。”
一切都在往既定的轨迹并拢，燕丹的确是死于亲爹之手的，很可惜，燕丹的死，并不能化解秦国和燕国的干系，最后燕国还是灭亡了。
燕王还派遣了使者亲自前来咸阳，移书先到，使者很不日便会抵达。
嬴政站起身来，道：“寡人合该去见一见燕丹了。”
斗甯微笑道：“甯尝听说，燕公子与王上昔日里交情匪浅，王上去见一见燕公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斗甯这么一说，成蟜立刻想起来，嬴政以前总是唤燕丹是“阿丹”，何其的亲密无间。
成蟜咂咂嘴，忍不住有些吃味儿。
嬴政的头更疼了，他看到斗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便知道斗甯又在给自己使绊子了。
“蟜儿，”嬴政道：“你随寡人一同去见燕丹。”
嬴政觉得自己是行得端坐得正，他与燕丹压根儿甚么也没有，有的便是秦国和燕国的恩怨，怎么可能亲密无间呢？成蟜若是在场，便不可能胡思乱想，更不可能受到斗甯的“挑拨”。
成蟜哦了一声，点点头，跟着嬴政离开路寝宫。
二人上了辎车，往牢营而去，嬴政笑道：“蟜儿，方才吃味儿了？”
成蟜一脸大度：“没有啊。”
“是么？”嬴政一笑：“那哥哥怎么方才闻到一股酸涩？”
他说着，亲了成蟜嘴唇一下，感叹道：“果然酸的。”
成蟜：“……”
成蟜不甘示弱，突然扑上去，一把压倒嬴政，嬴政怕他的腿伤还未好，不敢用力，顺着倒在辎车中，接住扑过来的成蟜。
成蟜恶狠狠的在嬴政的嘴唇上咬了一口气：“给哥哥留个印记。”
“嘶……”嬴政感觉嘴唇上刺辣辣的，虽然没有出血，但绝对留下了印记。
成蟜叉腰，得意的笑道：“让旁人都看的到。”
辎车在牢营门口停下，嬴政扶着成蟜下了车，燕丹、鞠武还有荆轲三个人都关在一起，荆轲听到脚步声，第一个戒备的站起来，拦在燕丹面前瞪着嬴政。
嬴政慢悠悠的道：“寡人今日前来，是来给你们报信的。”
燕丹皱眉道：“报信？”
嬴政将燕王的移书拿出来，拎着小羊皮的一角轻轻一抖：“燕王的移书送到了，燕公子便不想知晓，你的君父都说了些甚么？”
鞠武眯起眼睛，欲言欲止，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嬴政微笑：“看来武君子很想知晓。”
“不，”他说罢了，又反驳了自己的观点，笑眯眯的道：“武君子如此足智多谋，怕不是想知晓，而是已经猜到了燕王的意图，对么？”
燕丹和荆轲看向鞠武，鞠武闭口不言，眼神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孤高。
嬴政将文书丢入牢中，道：“燕公子，自己看看罢，你的好君父都说了甚么体己话儿。”
燕丹将丢在地上的小羊皮捡起来，展开来阅读，只是看了几眼，双手发抖，浑身打颤，摇头道：“不可能……这绝、绝无可能！”
荆轲抢过小羊皮来看，看了一眼，只看到燕王说要斩杀燕丹给秦国一个交代，立刻嘭一声将小羊皮移书扔在地上，怒喝道：“公子，这是假的！决计是假的！王上乃是公子的君父，绝不可能如此对待公子！更何况，虎毒不食子！”
“无错，”成蟜幽幽的开口：“虎毒不食子，那你有没有问过，人……会不会食子？燕公子你也是燕国的公族之后，想必见过许多世面罢？但凡闹个饥荒，易子而食的场面见得还少不成？为了不被饿死，可以交换孩子吃来果腹，为了燕国的利益，你的君父，为何不能杀了你？”
燕丹身子轻微晃动，犹如深秋的落叶，萧萧瑟瑟，在狂风中无助战栗。
荆轲扶住他：“公子，别听他们挑拨，这必定是假的。”
嬴政看向鞠武，道：“武君子足智多谋，你来看看，这文书是不是假的？”
鞠武却没有捡起地上的文书，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孤高冷漠，淡淡的道：“这便是假的。”
燕丹一听，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嬴政嘲讽的道：“怎么，连武君子也如此天真无邪起来？”
鞠武眯了眯眼目，其实他并非天真无邪，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立刻便读到了鞠武的心声。
鞠武：【王上为了燕国的利益，甚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更何况……只是一个儿子呢？】
鞠武：【我早就料到有今日，自打王上让丹儿前来秦国做人质，便已然舍弃了丹儿，只可怜丹儿心中，满满都是他的君父，满满都是他的燕国！】
鞠武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的道：“秦王不觉得这封移书十足可笑么？我王只有公子一个儿子，虽公子如今还未被册封太子，但公子便是燕国的储君，这一点子毋庸争论，试问我王为何要杀死自己唯一的儿子，来换取可笑的邦交呢？”
成蟜道：“儿子嘛，还可以生，今日燕公子是燕国唯一的公子，明日呢，后日呢，燕王后宫的美人数不胜数，万一便给燕王生出一个小公子呢？”
成蟜又对燕丹道：“燕公子，你以为燕王迟迟不册封你为太子，是为了甚么，还不是为了侥幸，万一自己又生出一个儿子呢？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正因为你的德行过于出众，你的建树过于完美，你的拥戴过于高盛，你的君父才愈发的看不上你，甚至……想要借着我们秦国的手，杀你后快！”
燕丹身子一颤，险些摔倒在地上。
“公子！”荆轲搂住他，本想要呵斥，但他的言辞塞在嗓子眼儿，竟无法反驳，因着连荆轲这个外来的人都看出来了，其实燕王并不喜爱燕丹。
嬴政微笑：“无妨，燕公子不相信我们秦国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不日之后，你们燕国的使者便会抵达咸阳，届时……寡人会让燕公子见一见你们燕国自己人，好叫你……死心。”
燕丹没有说话，嘴唇微微颤抖，一脸死灰。
鞠武担心的看向燕丹，死死蹙着眉头。
成蟜看着鞠武，挑了挑眉，对嬴政耳语几句。
嬴政点点头：“将鞠武单独提审出来。”
“敬诺，王上！”
燕丹这才回过神来，道：“你们要将师傅带去何处？”
“放心，”嬴政道：“只是有几句话，想要单独与武君子谈一谈。”
士兵押解着鞠武离开牢房，进入单独的刑房，因着鞠武会武艺，还特意给鞠武上了枷锁。
嬴政和成蟜走进刑房，鞠武平静安静的凝视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成蟜了然的开口：“武君子，你的好徒弟不在这里，因此武君子也不必违心说一些安慰人的谎话，其实……”
成蟜凝视着鞠武，笃定的道：“武君子心中清楚，燕王很早之前，便对燕公子动了杀心，对么？”

第129章 蟜儿懂我
鞠武的眸子凌厉的扫视了一眼成蟜，他没有说话，但心窍不由自主活动起来。
鞠武：【他竟知晓这件事情，不管是猜测也好，耳目也罢，看来这个成蟜不可小觑。】
成蟜微笑道：“武君子，你这幅表情，好似在夸赞我一般，看来蟜说对了。”
鞠武冷笑一声，回答道：“燕王乃是燕公子的亲生父亲，为何要对自己的儿子生出杀心？”
成蟜左右看了看鞠武，将鞠武打量的浑身不自在。
鞠武道：“成小君子看甚么？”
成蟜笑眯眯的道：“我在看死鸭子嘴硬啊。”
鞠武：“……”
鞠武如此高傲一个人，险些被成蟜气得翻白眼儿。
成蟜又道：“咱们都是聪明人，你瞒不住的，武君子生得如此冰清玉洁，何苦骗人呢？骗人是不对的。”
“咳咳！”嬴政咳嗽了两声，他对这句“冰清玉洁”过敏，强烈的占有欲不容成蟜夸赞任何人，当然了，讽刺的夸赞也不可。
成蟜看了一眼嬴政，继续道：“燕王到底想不想除掉燕公子，你我心中都清楚，你以为骗了燕公子，是善意的谎言么？岂知道，谎言被戳破的那天，燕公子会更加痛苦，有句话说的好啊，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武君子，咱们合作罢？”
鞠武蹙眉：“合作？”
成蟜点头道：“自然，你与我们合作，只要你投效秦国。你可是燕国的公子太傅啊，在燕国必然占有一席之地，如果你跟我王合作，等待燕国归属秦国，成为了秦国的一方土地之后，燕王自然也要听我王的，他便不能杀掉燕公子了，你说对不对？”
“呵呵！”鞠武冷笑一声：“你让我去背离我的母国，背弃我的君王？”
罢了，鞠武冷冷的道：“休想！”
成蟜摇头感叹：“武君子，你可是聪明人，聪明人从来不做愚忠的傻事儿，你可知晓你方才那番话，有多可笑么？再者……你很清楚，这是燕公子唯一活命的机会，燕王这个亲爹让他死，但我王可以让他活！”
鞠武不屑的道：“哦？是么，成小君子，你只不过一个司行，的确，位列上卿大夫，但你说话算数么？”
嬴政幽幽的道：“算数。”
鞠武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嬴政，没想到嬴政这般霸道之人，竟然同意成蟜的观点，他本想顺势挑拨离间一番，哪知竟没有成功。
成蟜道：“你听到了罢？我王说算数。”
鞠武上下打量嬴政，似乎觉得有些意外。
成蟜道：“不必看了，你以前只能看到燕王，说句大实话，燕王的气量，怎么配做君王？而我王便不一般了，你往后里多看看我王，便会觉得以前的愚忠是多么的可笑。”
嬴政听着成蟜的话，无比受用，感觉通体舒畅，旁人说出来浑似拍马屁，而成蟜说出来，那感觉仿佛一个小迷弟，无比真诚。
鞠武眯着眼目道：“我鞠武乃是燕国人，一辈子都是燕国人，不会更改。”
“好罢。”成蟜道：“我们也不强求，你好好儿的想想，不必着急，燕国使者还有几日才会抵达咸阳，足够你考虑的。”
成蟜说罢，对嬴政道：“哥哥，咱们走罢。”
二人离开牢狱，嬴政握着成蟜的手道：“牢营中如此寒凉，如今虽然天气转暖，可蟜儿还是要注意身子才是，往后还是别来牢营了。”
“那可不行！”成蟜道：“蟜还要帮哥哥收服鞠武呢。”
“鞠武？”嬴政冷笑一声，道：“他此人如此阴险狡诈，收他何用？”
成蟜摇头道：“鞠武是燕国人，所以对咱们阴险狡诈，若鞠武成了咱们的人，岂不是可以对燕国阴险狡诈了么？哥哥的身边，就是缺乏阴险狡诈之人。”
嬴政无奈一笑，其实心中也是欢心，成蟜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他岂能不欢心呢？
嬴政道：“蟜儿也要注意身子，你的腿伤还未大好，可不能再受凉了，你没看到么，斗甯的眼神好似要咬寡人。”
成蟜笑眯眯的道：“哥哥不怕，蟜会保护你的。”
成蟜第二日又去了牢房，这次他不是跟着嬴政去的，而是带着郑国一起去的。
郑国奇怪的道：“大司行，我……我去牢房又能有甚么用呢？我嘴巴这么笨，唯恐给大司行拖后腿。”
“无妨。”成蟜道：“你和鞠武不是旧相识么？与他聊聊天也好。”
“这……”郑国十足犹豫，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也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武君子，恐怕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罢？”
郑国是个书呆子，只知道埋头水利，其余的事情犹如过眼云烟，甚么也不记得，之前鞠武说和郑国相识，在韩国遇见过郑国，但郑国实在想不起来，毕竟在郑国心里，这是一件小小不言的事情。
成蟜和郑国进去牢房，鞠武看了他们一眼，不由微微蹙起眉头，但没有说话。
鞠武：【成蟜竟把郑国带了过来，想必是很想要与我套近乎，可笑。】
成蟜挑眉笑道：“武君子，你看看，蟜怕你在牢中无趣，这不是么，给你带了一个老熟人过来。”
郑国不知怎么说话，尴尬的站在原地，尴尬的挤出一抹微笑。
鞠武根本不搭理郑国，确切的说，他是不搭理任何人。
郑国更是尴尬，他本就不善言辞，赶紧从袖中掏出一个模型，磕磕巴巴的道：“那个……武君子，牢狱中实在枯燥，我……我带了一个模型过来，你若是平日里无事可做，可以拆开拼起来，有点难度，很有意思的……”
说着，赶紧把木头模型递过去，但是牢狱的栅栏不够宽，哐一声，模型卡在栅栏中间，郑国更是尴尬了，险些出虚汗，干笑道：“太、太大了，没关系没关系，我把模型拆开，这样就能递进去了。”
说着，稀里哗啦的开始拆开模型。
鞠武看了郑国一眼，淡淡的道：“你们叫一个呆子来劝降于我？”
郑国一愣，连忙摇手：“不不不，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水利大夫，不、不懂劝降的。”
成蟜笑眯眯的没有说话，郑国不知成蟜的心思，还以为只是带他来和鞠武说说话，其实成蟜真正的目的，就是劝降。
郑国好不容易把模型拆开，满脸真诚的将模型递进去，他伸着手，鞠武根本不接，郑国只好蹲下来，将模型一块一块摆在牢房的地上。
“武君子，你可别小看这模型，这些模型都是我一块一块亲手雕刻出来的，真的很有意思！”
鞠武还是那副凉冰冰的模样，垂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郑国，幽幽的道：“你还真是没变。”
郑国一脸迷茫。
鞠武不再去看郑国，而是对成蟜道：“成小君子不要白费心思了，你让一个呆子来劝降我，当真是好笑，看来秦王的心思，也不怎么样。”
成蟜还未说话，郑国反而站了起来，正色的道：“武君子，你不能如此说秦王，秦王是个好人。”
成蟜：“……”哈哈，哥哥收到了第二张好人卡！
郑国一本正经的道：“秦王知晓我是韩人的细作，却没有对我产生任何成见和罅隙，已然将灾区的水利交托与我，这是多大的胸怀？且秦王目光远大，他从不嘲笑我的水利，不觉得水利是无用费钱的事情，将民生水利看的极重，放眼天下，哪个国家的君主，可以防患于未然？他们不都是在灾祸没发生的时候，挥霍无度，灾祸发生便修修补补，谁也不愿意多出这个财币，多出这个人力，来提前修建水利，唯有秦王！所以……所以我觉得秦王目光远大，心胸宽广，是个好人，武君子你不可以这么说秦王。”
嬴政今日忙完公务，发现成蟜不在宫中，让寺人去问了才知晓，成蟜带着郑国跑到牢房去了，嬴政有点子不放心，便也到了牢房来寻成蟜。
他一进大门，便听到郑国如此铿锵有力的说辞，若是从跟旁人口中说出来，嬴政都以为这是在拍自己的马匹了。
鞠武吃惊的看着郑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成蟜的唇角挂着笑容，道：“武君子，你说郑国是个呆子，但他都明白这个道理，难懂武君子不明白么？你一心一意侍奉的燕王，因为燕公子德行比他高贵，他便想杀掉自己的亲儿子，这是甚么样的君主，值得你去侍奉么？普天之下，没有比秦王更加适合做君主的，天下六合在他的掌心中，才能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蟜可以保证，那是武君子从未见过的未来，是武君子从未见过的世道，难道武君子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不想见一见这旷古大道么？”
方才郑国的话已然令鞠武吃惊，而如今成蟜的话，更是令鞠武愣在当地，大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身为一个臣子，谁不想见证这样的世道呢？
踏踏踏……
跫音伴随着低沉的笑声，嬴政大步走入牢房，幽幽的道：“无错，这便是寡人将要还给天下的世道。”
罢了，转头看向成蟜，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道：“蟜儿懂我。”

第130章 盛世美颜
“哥哥！”成蟜惊喜的道：“你怎了来了？”
嬴政无奈的道：“寻不到你，一打听才知你跑到牢房来，说了很多次，牢房阴凉，你的伤口还未大好，别老往这里跑。”
郑国看到嬴政进来，赶紧作礼，瞬间便想到自己在灾区撞见的“不该看”的场面，登时面红耳赤，赶紧垂下头去，装作甚么都不知情的模样。
嬴政拉住成蟜的手，感觉成蟜的掌心有些微凉，便没有撒手，道：“鞠武，燕国的使者三日后便抵达咸阳，届时，你可以亲耳听听燕王的决策，这就是你一心一意侍奉的君主。”
说罢，拉着成蟜离开了牢房。
郑国赶紧跟上，走了几步，又调头回来，指着地上的木头模型道：“武君子，这个、这个真的很有意思的，你若是在牢中无趣，可以试试拼一拼，真的很有趣儿！”
说罢，摆摆手：“那我也走了！”
三日之后，燕国的使者抵达了咸阳。
燕王下定决心杀死燕丹和鞠武，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能直接交给秦国，于是派遣了燕国的使者前来。
成蟜第三次踏入牢房，便看到鞠武坐在晦暗的牢房地上，手中拿着几块木头模型，正在拼拼凑凑。
不得不说，郑国做的模型太难了，鞠武身为燕丹的师傅，各个方面都接触过一些，以前也曾经在司空共事，但郑国做的模型巧妙深奥，鞠武拼凑了三日，还是未能拼好。
鞠武看到成蟜，只是撩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拼凑模型。
成蟜站在牢房前，依次扫过燕丹，荆轲，最后把目光放在鞠武身上，道：“燕国使者来了。”
咔嚓！
鞠武刚刚拼好的半块模型，突然脱手而出，直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立时摔得散开。
“啧啧！”成蟜感叹摇头：“可惜，可惜……散了。”
他说着，目光却看向燕丹。
燕丹激动的站起来，抓住牢房的栅栏：“燕国的使者来了？我要见使者，我要亲口听他们说！让我见使者！”
鞠武终于站起身来，目光凝重的看向成蟜，沙哑的开口：“之前成小君子提起的事情……”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成蟜很聪明，知晓他说的是劝降的事情。
鞠武淡淡的道：“我有一个条件。”
“哦？”成蟜笑眯眯的道：“请讲。”
鞠武道：“我要先见一见使者。”
燕丹奇怪的看向鞠武：“师傅？”
鞠武道：“丹儿，让为师先见一见使者。”
燕丹虽然奇怪，但他十足相信鞠武，还是点点头。
鞠武看向成蟜，道：“成小君子意下如何？”
成蟜笑道：“武君子，你见过使者之后，便会答应那件事情么？”
成蟜和鞠武仿佛在打哑谜，鞠武回答道：“或许会答应，或许不会答应。”
成蟜道：“武君子开顽笑了，让你见使者，你或许答允，或许不答允，这不是没回答么？”
鞠武却道：“但不让你我见使者，我是绝不会答允。”
“好！”成蟜拍拍手：“蟜让你见使者。”
成蟜挥了挥手，示意牢卒开门，士兵们都识得成蟜，加之他是大司行，主管外交，和燕国使者交涉的事情，正好是成蟜的工作范围，士兵立刻作礼，上前将鞠武提出来。
“师傅！”燕丹有些担心。
鞠武一笑：“丹儿，不必担心，为师只是去见一见使者。”
燕丹点点头，还是道：“师傅，多保重。”
“好了，”成蟜道：“去见自家使者，又不是生离死别，燕公子不是不相信燕王要杀你们么，那有甚么可担心的？”
燕丹一脸迷茫：【是啊，君父不会杀我们的，可……可丹为何如此担心，只怕……只怕……】
成蟜将燕丹的迷茫、恐惧，还有复杂听得一清二楚，幽幽的道：“其实燕公子，也不相信你的君父，对么？”
燕丹浑身一震，死死闭着嘴唇，没有说话。
鞠武轻声道：“走罢。”
成蟜带着鞠武离开牢房，一路往路寝宫而去，燕国的侍者正在路寝拜见秦王，成蟜带着鞠武过去的时候，燕国的使者正在拍马屁。
“蟜儿来了。”嬴政直接打断了燕国使者的马屁。
燕国使者看到鞠武，立刻指着鞠武的鼻子怒喝：“鞠武！你这个阴险小人，都怪你自作主张，竟然做出如此危害我燕国与秦国邦交之事，王上听闻之后震怒！”
罢了又对嬴政道：“秦王！您可要明鉴，这都是鞠武与燕公子的主张，与我燕国无关，与我王无关啊！”
鞠武平静的看着燕国使者，眼神轻蔑，一句话不说。
燕国使者一个人唱独角戏，一点子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秦王！我王为了表达诚意，化解两国的仇恨，愿意大义灭亲！将燕丹与鞠武这两个罪魁祸首处死，剁成肉泥，以解秦王心头之恨！”
鞠武终于开口了：“剁成肉泥……”
成蟜道：“武君子现在信了罢，要杀你的，可不是我们秦国，而是你侍奉了半辈子的国君，你侍奉了半辈子的母国。”
鞠武还是那般平静，他一点子也不吃惊。
因着鞠武是个聪明人，他早就看透了，鞠武不像是燕丹，燕丹是个完美主义者，心中都是对燕国浪漫的幻想，鞠武不一样，鞠武是个现实主义者，在燕王送燕丹做质子的时候，鞠武就已经看穿了燕王的心思。
只是鞠武一直存在侥幸心理，觉得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一个国君呢？而如今，鞠武最后的侥幸全部灰飞烟灭。
鞠武仿佛在自言自语，道：“鞠武虽为燕国公族，却一直郁郁不得志……”
朝廷中大抵分公族和卿族两派，公族便是君主的亲戚一派，简称王亲国戚，而卿族则是单纯的臣子一派，没有宗室背景。
鞠武的鞠，乃是从燕国的国姓姬姓中演变而来的，因此鞠武是燕国高贵的公族一派，只可惜鞠武的仕途十足不顺利，年轻之时一路蹉跎，出使韩国这样的小国都要被韩人嘲笑讥讽，还需要郑国出来解围。
后来燕丹发现了鞠武的才华，力排众议，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公族教自己功课，鞠武这才一路飞黄腾达，真正两只脚踏入了仕途。
鞠武这一辈子，最为感激的两个人，一个是在他籍籍无名之时，为他出头解围的郑国，另外一个……便是有知遇之恩的燕公子燕丹。
鞠武继续自言自语的道：“鞠武没有甚么可以报答公子的，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去死，绝无可能。”
他说着，慢慢抬起头来，目光中已然没有了迷茫与犹豫，又变成了那个心狠手辣，孤高冷傲的武君子。
鞠武看向燕国使者的眼神与方才大不一般，森然的道：“我再问你一遍，燕王……可是要杀公子？”
燕国使者被鞠武的嗓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但很快鼓起勇气，觉得鞠武只是一个阶下囚，将死之人，没甚么可怕的。
燕国使者挺起胸膛，梗着脖子道：“鞠武！你自作主张，得罪秦国，王上只是赐你与燕丹一死，已经是便宜你们了！难道你们还不知足么？”
“哈哈哈哈！！”鞠武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有些癫狂，却是前所有未的清醒。
鞠武没有对燕国使者再说话，转头看向嬴政，沙哑的道：“秦王之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哦？”嬴政悠闲的用手支着头，另外一只手轻轻拨弄着羽觞耳杯的华美羽毛，微笑道：“武君子所说的，可是归顺我秦国的事情？”
“正是！”鞠武朗声回答。
燕国使者吓得一个激灵，心中千回百转。
【不可！不可！鞠武乃是我国的公子太傅，他知晓的燕国内情太多了！】
【绝不可让鞠武归顺秦国！】
【杀！必须杀了鞠武和燕公子！】
燕国使者慌张道：“秦王，您可不要相信鞠武的花言巧语，这个鞠武，在我们燕国便是个狂徒，若不是燕公子宠信他，他怎么可能有如今的地位？鞠武仗着自己位高权重，便蛊惑燕公子，对秦王与秦国做出如此不敬之事，当真、当真可恨！我王也十足气愤，便让外臣将鞠武剁成肉泥，以解秦王的心头之恨罢！！”
鞠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后退一步，掀起衣摆，直接跪在地上，拱手作礼道：“鞠武，愿归顺秦王，为我王肝脑涂地，此志不改！”
“秦王！秦王不可啊！”燕国使者大喊着。
嬴政微微蹙眉，不耐烦的瞥斜了燕国使者一眼，语气平静却十足威严的道：“聒噪，寡人允你说话了么？”
燕国使者被这一句话吓得后背发麻，浑身打颤，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哐哐磕了好几声响头：“外臣知罪！外臣知罪！”
成蟜站在一边，欣赏着嬴政的盛世美颜，我哥哥不只身材高大，颜值俊美，还如此姿仪非凡，连拿眼睛白楞人都这么好看，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嬴政看向成蟜，道：“蟜儿，你以为呢？”
成蟜还沉浸在嬴政的盛世美颜之中，干脆利落的回答：“好看！”
嬴政：“……”？？？

第131章 养得起
燕国使者还在瑟瑟发抖，一脸震惊的看着驴唇不对马嘴的成蟜。
成蟜脸上挂着笑容，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甚么话，直到在场众人全都看着自己，就连鞠武也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成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都说了甚么。
成蟜：“……”好丢人……
嬴政道：“蟜儿？”
“咳咳！”成蟜连忙回过神来，道：“王上，说到……哪里了？”
嬴政：“……”
鞠武还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明显颤了一下，无奈的重复道：“鞠武，愿归顺秦王，为我王肝脑涂地，此志不改！”
成蟜恍然大悟，道：“恭喜王上，如此良才归顺，这是好事呢！”
燕国使者更是焦急，道：“秦王，不可啊！这鞠武……”
嬴政凉飕飕的道：“寡人是秦王，还是你是秦王？寡人需要你教诲么？”
“不敢……不敢……”燕国使者满头冷汗，狠狠瞪了一眼鞠武。
【鞠武知晓的事情太多了，绝不能让他活下来！】
【此行我的目的便是除掉鞠武和燕丹，若是让他们苟活，还归顺了秦国，王上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成蟜清晰的听到燕国使者的心声，偷笑道：“王上，既然燕王想要杀掉武君子和燕公子，便说明这两个人对于燕王来说，甚么用处都没有，王上有如此仁宥宽怀，那不如免除鞠武与燕丹一死，将他二人收归秦国，上天有好生之德，必然也会为王上的大仁大义而感动的！”
成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燕国使者连忙反驳道：“秦王，我王并非觉得鞠武与燕丹无用才要杀掉他们，而是……”
“而是甚么？”成蟜嘴皮子十足利索，抢白道：“不是觉得他们无用而杀掉，难道是觉得他们碍事儿，觉得他们知晓太多燕国的内情，所以要将这两个老燕人杀掉？那你们燕王的做法，也未免太残忍，太刻薄，太不近人情了罢？”
“这……这……”燕国使者被抢白一顿，话头全都堵在嗓子里，险些噎着，他也不能回答就是这么回事，但事实确是如此。
成蟜又道：“燕王如此宽怀的一个国君，怎么能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呢？燕国使者，你再……好好儿想想？”
“这……那……可是……”燕国使者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的好。
成蟜笑眯眯的道：“武君子与燕公子既然是对燕国无用之人，我王随手捡来，想必燕国亦无话可说，我王仁慈你，不忍心杀生，如此便留得鞠武与燕丹两条性命，我秦国国力强盛，燕国使者你一定要请燕王放心，他们就算在我秦国吃一辈子的白饭，我们秦国也是养得起的！”
嬴政看着成蟜“耍宝”，将燕国使者噎的一愣一愣，还没办法回嘴的模样，不由笑起来，竟还露出宠溺纵容的表情，道：“说得好，蟜儿不愧是我秦国的大司行，说到寡人心坎儿里去了，没法子啊，寡人便是如此的宽宥仁爱，不忍心见生见死的，更何况，无论是燕公子还是武君子，都与寡人有些渊源，既然燕国使者没有甚么异议，要不然，便这么定下了？”
燕国使者分明生了一张嘴巴，却不知怎么说话才好，支支吾吾了半天，咬着后槽牙，被反驳的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嬴政又道：“既然燕国使者也没有异议，那么从今往后，鞠武与燕丹二人，便不再是你们燕国人，而是秦人。”
燕国使者脸色青了红，红了白，嬴政揉着额角，摆了摆手，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若是燕国使者无事，寡人乏了，先告退罢。”
“外臣……敬诺。”燕国使者仿佛吞了死苍蝇，硬着头皮退下去。
燕国使者一离开路寝宫大殿，成蟜立刻笑起来：“王上真厉害，燕国使者的脸都绿了！”
嬴政笑眯眯的道：“蟜儿，你方才说甚么好看？”
成蟜：“……”哥哥怎么还记得这事儿呢！
成蟜偷偷瞥了一眼鞠武，鞠武还在场呢，自己总不能说，方才自己是看哥哥看得出神，脱口而出好看罢？
鞠武则是一脸平静与了然，拱手道：“罪臣谢秦王不杀之恩。”
嬴政挑眉道：“鞠武，寡人问你，你当真打算归顺我秦国？”
鞠武面容还是那般镇定，他似乎想开了，其实鞠武早就想开了，毕竟他的执着不在于燕国，而在于报答燕公子的知遇之恩，如今燕王要杀燕丹，鞠武自然要力保燕丹才行。
鞠武道：“罪臣原归顺我王，只要……我王确保公子无虞。”
“鞠武啊，”嬴政幽幽的道：“旁人都说你是狂徒，心狠手辣，但岂知道，一个狂徒心里有弱处，便无法再猖狂起来。”
燕丹便是鞠武的弱点，只要嬴政拿捏住了，便拿捏住了鞠武这个狠人。
鞠武自嘲一笑。
嬴政道：“既然你已经是我秦人，好，寡人答允你，确保燕丹无虞，你现在便可以从牢狱中，将燕丹放出来，该如何说服燕丹放弃燕国，归顺我秦国，就要看你的本事儿了。”
鞠武拱手道：“谢王上！”
成蟜道：“王上，蟜随武君子一同去释放燕公子。”
嬴政点点头，道：“别累着身子，牢狱阴凉，不要待太久。”
成蟜答应了一声，与鞠武一同离开，前往牢狱。
自从鞠武被提审离开，燕丹便提心吊胆，他也不知自己担心甚么，鞠武分明是去见自家的使者，合该不用担心的才对。
一个人在外乡他国，没有比见到自家使者更安心的事情了，可燕丹心里便是担心，隐隐约约的不安。
荆轲见他一直蹙着眉头，出言安抚道：“公子，不必如此担心，武君子足智多谋，况且燕王还真的能杀公子不成，公子你可是燕王的亲儿子啊，还是唯一的独子。”
“是啊……”燕丹感叹了一声，点点头。
咔嚓……
轻微的响动传来，燕丹和荆轲立刻抬头去看，便看到鞠武与成蟜从外面走进来。
“师傅！”燕丹连忙跑过去，抓住牢门的栅栏，道：“师傅，您怎么样？”
鞠武微笑了一下，道：“丹儿，无事，不必担心。”
燕丹狠狠松了一口气，道：“师傅，您见到使者了么？使者怎么说？君父怎么说？”
鞠武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说话，成蟜十足有眼力见儿，招手道：“把牢门打开。”
燕丹奇怪的看着成蟜，牢卒听令打开牢门，成蟜道：“恭喜二位啊，从今天开始，不必再住牢房了，蟜已经在章台宫中给二位安排了下榻的屋舍，搬过去便可。”
燕丹更是奇怪，道：“这是甚么意思？”
成蟜笑道：“意思就是，二位从今天开始不必坐牢了。”
燕丹和荆轲被放了出来，成蟜带着他们往下榻的屋舍而去，虽然不是甚么主殿，稍微偏僻了一些，但一应用度齐全，甚至十足周全。
燕丹越看越奇怪，成蟜笑眯眯的道：“你们师徒相想必还有体己话儿要说，蟜站在这里也是多余，那蟜便先离开了？”
成蟜施施然走出屋舍大门，只留下燕丹、荆轲和鞠武三人。
“师傅！”燕丹焦急的道：“秦人这是甚么意思？为何将我们从牢狱中放出来？还有，使者到底怎么说，有没有为难师傅？”
鞠武一笑，避重就轻的道：“丹儿放心，师傅没有甚么为难的，你住在这里，也不必再去牢房了，想必……使者都来了，秦王也不好再叫你住牢房，对不对？”
燕丹总觉得说不过去，心里隐隐约约奇怪。
鞠武不给他再问的机会，又道：“丹儿，这些日子你在牢狱中，身子也不好，趁这个机会，好生将养将养才是。”
他说着，转头看向荆轲：“你陪着公子，照顾好公子。”
荆轲点头道：“武君子放心，便是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公子。”
鞠武道：“丹儿歇息罢，为师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
说罢，转身离开了屋舍。
吱呀——
鞠武推门出来，便看到有人站在门外远处的大树下，正是成蟜。
成蟜抱臂靠着树干，这么远的距离，旁人一定听不清屋舍之中的说话声，但成蟜不同，成蟜五感发达，听得是一清二楚。
成蟜道：“武君子为何不告诉燕公子实情？”
鞠武沉默了一阵子，这才道：“哪一个做儿子的，能相信亲生父亲要杀他？”
成蟜略微有些感叹，亲情这种东西，对自己来说十足的模棱两可，成蟜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倒是在做公子成蟜的时候，从嬴政的身上体验到了奢侈的亲情。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的成蟜来说尚且如此，更别说是生在天家的燕丹了。
成蟜道：“长痛不如短痛，燕公子总有一日会知晓的。”
鞠武叹气道：“再等等。”
成蟜摇头道：“武君子，你这般惯着燕公子可是不行的。”
“是么？”鞠武道：“可依我之见，王上不也这般惯着成小君子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嬴政在路寝宫等了一会儿，成蟜便回来复命了，路寝宫中无人，寺人宫女全都在外面伺候，成蟜也不必避讳甚么，走进来直接搂住嬴政的腰身。
嬴政抚摸着他的鬓发，轻笑道：“蟜儿今日怎么如此撒娇？”
成蟜仰起头来，道：“哥哥，方才武君子说，你惯着蟜，有这回事么？”
“是么？”嬴政挑眉道：“寡人怎么没觉得，看来往后寡人还要再努力一些才是。”
成蟜拍了拍嬴政的肩膀，道：“哥哥，再接再厉，蟜看好你！”

第132章 图天下
嬴政一笑，伸手托住成蟜的后颈，将人一点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轻声道：“那哥哥现在便再接再励，如何？”
嬴政俊美的容颜一点点放大在成蟜面前，甚至是每一根发丝，每一根眼睫都看的清清楚楚，黑白分明的眸子，平日里显得威严而冷漠，如今满满倒影的都是成蟜的身影。
嬴政微热的吐息倾洒而来，与成蟜的吐息暧昧纠缠，成蟜眼睫快速颤抖，下意识抿起嘴唇，就在成蟜以为嬴政要和自己接吻之时，嬴政突然笑道：“蟜儿，好看么？”
成蟜：“……”？？？
成蟜一脸迷茫，嬴政微笑道：“方才燕国使者还在的时候，你不是看哥哥看呆了么？”
成蟜：“……”
成蟜羞耻的满脸通红，连忙推开嬴政，道：“那、那是意外！谁叫哥哥你方才那么支着手。”
嬴政方支着手撑着头，一副慵懒的模样，平日里嬴政坐得端正，威严高冷，很少见到这种样子，也太好看了罢！成蟜自然看得入迷。
“哦？这样？”嬴政挑眉，简直“从善如流”，将手肘支在案几上，用手掌撑着头，甚至换了几个姿势。
成蟜的心窍发出“嘭！”的一声，那是被狠狠击中的声音！
嬴政笑道：“如何，好看么？”
成蟜虽然不甘心，但狠狠点头：“好看！”
嬴政的笑容扩大，对成蟜招招手，成蟜虽然还是不甘心，但双腿不听使唤，仿佛被“勾引”了一般，快速靠过去，搂住嬴政的脖颈，主动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哥哥太好看了。”
嬴政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哥还有更好看的，蟜儿要看么？”
成蟜满脸通红，感觉自己的耳根都在燃烧，喉咙发紧，小声道：“大白天的，不太好罢？”
嬴政笑道：“无妨，哥哥把宫人都遣走了，不会有人前来。”
成蟜一听，心里仿佛揣了毛兔子一般，哥哥分明是在勾引我，都这样了，我要是不上，就是不行！
成蟜大义凛然的一扑，嬴政一把接住成蟜，将人打横抱起，也不去软榻，袖袍一扫，将案几上的文书扫到一面，伴随着文书噼啪掉在地上的声音，成蟜羞耻的紧紧闭着眼目。
“王上——”
“王上！”
成蟜吓得一个激灵，道：“不、不是不会有人前来么？”
嬴政：“……”
路寝宫外，寺人叫魂儿一般大喊着，因着没听到嬴政应声，也不敢自作主张入内，便一声高过一声的喊着。
嬴政不耐烦的道：“何事？”
寺人的声音战战兢兢，或许是听出嬴政的语气不好，道：“王上，司行斗甯求见。”
嬴政咬着后槽牙，道：“又是斗甯！看来寡人得给王翦相看几门亲事，让斗甯忙络忙络才是。”
成蟜干笑：“哥哥，大哥一定是有事儿，要不然还是见一见罢？”
嬴政无奈，翻身而起，将成蟜也从案几上扶起来，道：“叫进来。”
斗甯从外面走进来，便看到路寝宫的大殿上四仰八叉着几卷文书，显然是从案几上掉下来的，掉的还挺远。
斗甯扫了一眼微微垂着头，耳根子还在发红的成蟜，了然的挑了挑眉。
“斗甯，”嬴政道：“你最好有要紧之事。”
斗甯拱手道：“回禀王上，甯的确有要紧之事。”
斗甯将两卷文书呈上来，嬴政看了一眼，嘲讽的道：“燕国赵国想要和寡人会盟。”
这两卷文书，一个是从燕国送来的，一个是从赵国送来的，前后脚的工夫，要知晓燕国和赵国可不在一起，这般前后脚送来，如此巧合，必然是商量好的。
这两个前不久还在打仗的国家，竟然商量好了，一起送来会盟的文书。
成蟜连忙凑过去查看，燕国和赵国想要与秦国会盟，赵国想要商谈战败的事情，主动求和，愿意割地，而燕国则是想要与秦国商讨燕丹和鞠武的事情。
看来燕王在这件事情上做了二手准备，燕国使者发现燕丹和鞠武杀不了，于是便将会盟的文书呈了上来。
成蟜眯起眼目道：“会盟的地点，在韩国？”
赵国和燕国都想和秦国会盟，在赵国会盟或者在燕国会盟都不好，如此一来，便选了折中的法子，韩国在秦国、燕国和赵国中间，又是“中立”的国家，选在韩国会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成蟜想得却比这个多，道：“燕国和赵国显然是算好了一起发来的文书，说明他们暗地里已有勾连，又如此不约而同的将会盟地点定在韩国，这只能说明……韩国也与他们有勾连，哥哥，这或许是个陷阱。”
诸国的干系十足复杂，前不久，秦国借了粮食给赵国，赵国攻打燕国，秦国反过来攻打赵国，燕国觉得秦国想要盗窃他们的胜利果实，派人来给秦国捣乱，如今秦国势如破竹，赵国和燕国又开始着急，准备联手会盟，这中间还有韩国做搅屎棍子，可谓是一团浆糊。
嬴政对寺人道：“把鞠武叫来。”
鞠武很快来到路寝宫谒见，嬴政给他看了文书，道：“武君子最是了解燕国，最是了解燕王，你觉得燕国是甚么意思？当真有会盟求和的心思？”
鞠武冷笑一声，道：“如是燕国当真有会盟求和的心思，那么王上也不会召见罪臣了，对么？”
嬴政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鞠武又道：“如今王上的军队势如破竹，赵国招架不住，必然会求和，而这个时候，燕国也向王上示好，燕王心里应该清楚，一旦赵国灭亡，那么燕国也无法保存，因此才会与赵国联手，会盟的地点在韩国境内，这说明韩国也与赵国和燕国有所勾连，这并非一场会盟，而是一个陷阱。”
鞠武的意思和成蟜简直不谋而合。
斗甯蹙眉道：“武君子的意思是……会盟不能去？”
“不，”鞠武却是摇头：“此次会盟，去得。”
嬴政笑道：“既然是陷阱，你为何还执意要寡人前去？”
鞠武道：“会盟的确是陷阱，然，王上想要图天下，此次会盟，也是一个机遇。”
嬴政眯起眼目：“你仔细说说。”
鞠武有条不紊的道：“赵国和燕国已经联手，但这二国常年交战，各有心思，绝不可能真心联手，必然彼此存有异心，这样的联盟禁不起半点风浪，再者……会盟地点在韩国，韩国之所以会与赵国燕国勾连，必然是想要从中图谋一些好处，但说到底，韩国弱小，此前与赵国又撕开了脸皮，如今明面上依附王上，绝不可能明着与王上叫板，对付这样的墙头草，威逼利诱便可，若是王上能叫韩国临时倒戈，焉知赵国和燕国，不是走进了王上的陷阱之中呢？”
嬴政微微颔首：“好，武君子说的好，真真儿是说到寡人的心坎儿里了，这般说来，此次会盟，寡人是非去不可了。”
说罢，嬴政转头对斗甯道：“甯君子去拟定文书，便说寡人答允会盟了。”
“敬诺。”斗甯拱手作礼。
会盟的事情定下，因着需要离开秦国前往韩地，又是外交的重要事宜，所以成蟜这个大司行便忙碌了起来。
此次会盟的声势十足浩大，以至于齐国、魏国和楚国听说了动静，也想要来掺合一脚，魏国国君亲自前来，齐国则是派出了国相，而楚国派出了代楚王特使。
如此一来，秦楚燕赵韩魏齐，这一桌子麻将全都齐活了。
启程当日，燕丹和荆轲也在队伍之中。
燕丹蹙着眉头，面色少许有些不安，成蟜走过来，笑眯眯的道：“燕公子，此次会盟，燕王是亲自出席的，阔别多月，终于要见到君父了，燕公子是不是有些许的期待？”
燕丹道：“大司行顽笑了。”
成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燕公子，蟜只是想要提醒你一点，千万不要期望太高，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有的时候适当看清事实，反而不会失望。”
燕丹眯了眯眼睛，拱手道：“多谢成小君子提点。”
成蟜道：“燕公子听进去才好。”
“蟜儿。”
成蟜听到有人在唤自己，转头一看，是嬴政，嬴政已经登上了辒辌车，招手示意他过去参乘。
成蟜对燕丹挥了挥手，便转头往辒辌车的方向走去，临近辒辌车之时，成蟜一瞥眼看到了燕国使者。
燕国使者日前来到咸阳，还未曾离开，因着马上便要会盟，燕国的侍者便准备与大部队一起前往韩国，与燕王碰头。
燕国使者看似本分，微微垂着头，其实心里头在发狠，以为旁人都不知情。
【此次会盟在韩地，远离秦土，是刺杀秦王的最好时机，只有秦王一死，才能确保诸国安宁！】
成蟜撇了撇嘴巴，路过的时候故意拍了一下郑国的马背，郑国可是个文臣，骑马的技艺也就一般般，马匹被一拍，立刻往前拱了两步。
咕咚！
燕国使者哎呦大喊一声，被马鼻子一拱，直接跪在地上。
郑国一脸迷茫，也不知怎么马匹就动了，连忙拉住马缰道：“对不住对不住，这马匹突然有点子受惊，燕国使者，没有踩到你罢？”
成蟜看着燕国使者被拱了一个狗吃屎，笑眯眯的登上辒辌车。
嬴政听到外面的动静，又见成蟜笑的如此欢心，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道：“蟜儿又皮了？”
成蟜撇嘴道：“没踩断他的腿，便宜他了！”
又压低声音对嬴政道：“哥哥，燕国人果然包藏祸心，想要刺杀你，看来这一路上咱们要小心一些才是。”
嬴政唇角微挑，露出一抹哂笑，道：“无妨，寡人倒要看看，到底谁先死。”

第133章 身经百战
燕国使者完全不知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出去，且暴露的一览无余，还在兢兢业业的装乖。
一行人出咸阳，来到轵关，在轵关歇息补给之后，便准备出轵关，前往韩国会盟。
今日大部队准备离开轵关，成蟜从营帐中出来，见士们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嬴政正在与王翦说些甚么，应该是扈行的守卫工作，他抬着手，指着远处的关口，微微蹙着眉，眯着眼睛。
嬴政身材高大而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威严的气息，尤其是蹙眉的模样，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帅气。
成蟜笑眯眯的看着，突然和嬴政对上了眼神，嬴政威严的眼神瞬间化开，仿佛初春的融雪，伴随着星星点点的温柔，还对成蟜微微一笑。
成蟜的心窍发颤，捂住心口，再看下去，成蟜怕自己把持住，大庭广众之下扑过去非礼嬴政。
成蟜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了燕国使者，燕国使者簇拥在一起，避开众人，窃窃私语着。
成蟜不由蹙眉，马上便要出轵关了，轵关险要，燕国人想要刺杀嬴政，轵关绝对是一个埋伏点。
于是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仔细倾听燕国使者的悄悄话。
燕国使者特意站在角落，用旁人绝对听不见的嗓音，低声耳语：“埋伏在轵关之外的刺客如何了？”
“请使者放心，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秦王一出轵关，便将他刺杀在山道之中，轵关山道险要，任是秦国的士兵再精良，也救不得秦王的性命！”
“只等秦王一死，秦国的长公子如此年幼，整个秦国一定犹如一盘散沙，再难成气候！”
“好！太好了！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成蟜冷笑一声，还万无一失？全都被我听到了。
他蹙起眉头，心里思忖着，轵关的确险要，最窄的地方需要士兵们单排通过，而且两面山势比较高，上次成蟜出使韩国的时候，便是在这里受到的埋伏。
想要避免燕国的刺杀，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那些埋伏的燕国刺客根本埋伏不到人。
可如今出轵关，前往韩国是唯一的路径，若是改道，声势太过浩大，燕国刺客完全可以追着他们改道伏击，治标不治本。
成蟜摸着下巴，不如……晾着他们，让那些刺客在轵关外面蹲着，蹲到他们皮松肉紧，然后一网打尽。
成蟜想到此处，便听到王翦朗声道：“全军出发！”
“蟜儿，”嬴政已经上了辒辌车，对成蟜招手道：“过来参乘。”
成蟜点点头，朝着辒辌车走去，到了车子跟前，刚要登车，突然浮夸的“哎呦——”大喊一声，装作无力蹬车的模样，捂着自己的肚子。
“蟜儿！”
“蟜儿！”
嬴政和斗甯同时抢过来，扶住成蟜。
斗甯担心的道：“蟜儿，你怎么了？哪里疼？是腿上的伤口疼么？”
嬴政道：“怎么捂着肚子？医士！还愣着做甚么，快给成小君子医看！”
大部队马上便要出发，成蟜突发“恶疾”，别说是医士了，众人也不知发生了甚么，一阵手忙脚乱，便看到秦王亲自抱着成蟜，一路冲入御营大帐，紧跟着医士提着药囊，风风火火的冲入御营大帐。
成蟜躺在榻上，哎呦哎呦，嘴里不停的呻*吟着，一会子捂着肚子，一会子捂着胸口，甚至捂着自己的腮帮子装牙疼。
“怎么回事？！”燕国使者在御营大帐外面张望。
“不知晓啊！”
“好似是成小君子病了。”
“病了？害了甚么病？”
“具体也不知情，兴许是胃疼。”
“胡说，我刚看他捂着脸进去的，怕是牙疼。”
“牙疼？！牙疼能耽误秦军的脚程么？！”
医士进进出出，燕国使者们只能从医士进入的帐帘子缝隙往里张望，隐约听到成蟜哎呦哎呦的痛呼声，不知情的还以为要生孩子呢……
成蟜嘘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嬴政发现他的小表情，不由狠狠松了一口气，挥退了医士，营帐中只剩下成蟜、嬴政和斗甯三人。
成蟜一个打挺儿，立刻坐起身来，笑道：“哥哥，蟜没事了。”
斗甯惊讶的道：“蟜儿，你怎么的突然好了？”
嬴政无奈的道：“怕是他装的，真是要把做哥哥的吓死。”
成蟜笑眯眯的道：“没法子，蟜只能出此下策。”
成蟜把燕国使者在轵关外面伏击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轵关险要，燕国刺客在暗，我们在明，完全不适合硬碰硬，晾他们两天，第一天伏击不到，第二天还是伏击不到，第三天第四天，一定会变得皮松肉紧，倒时候哥哥让王翦大哥带兵去偷袭，一锅端不成问题。”
嬴政一笑：“数你点子最多，那也要提前通个气，免得哥哥担心。”
斗甯应和道：“是啊蟜儿，你合该提前与哥哥说清楚，害得为兄方才提心吊胆的。”
成蟜一看，好家伙，如今这两个哥哥倒是态度一致了。
成蟜连忙道：“那不是事态紧急嘛，没有工夫提前说明，下次一定。”
燕国使者在外面等了很久，只见医士一会子进来，一会子出去，一会子又进来，一会子又出去，反反复复，从早上反复到了中午，合该早上启程的，这会子日头高照，全然不知何时才能出轵关。
燕国使者连忙拦住王翦，道：“将军，将军！你可知秦王何时启程？”
王翦冷漠的道：“外臣只知听命行事，王上未有吩咐，外臣不敢置喙。”
他们正说话，哗啦一声，御营打仗的帘子被打起来，斗甯从里面施施然走出来，微笑道：“燕国使者，您如此着急询问王上何时启程，是有甚么急事么？”
“没！没有！”燕国使者连忙否定：“我能有甚么急事呢？只是……只是成小君子突然抱恙，外臣心中挂念，因此多问了两句。”
斗甯笑道：“燕国使者不必挂心，成小君子只是突发胃疾，您也是知晓的，成小君子体弱多病，加之又是我国的大司行，甚么事情都等他来安排，一忙起来难免伤了身子，今日突发了胃疾，王上体恤，今日便不启程了。”
燕国使者眼眸乱转，找了个借口赶紧离开，其实他是想要通知那些刺客，今日秦王不来了，让他们不要伏击。
王翦看着燕国使者匆匆离开，饶是他心思简单，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蹙眉道：“甯君子，王上今日不启程了？”
斗甯点点头道：“今日不启程了，将兵马安顿一下，便可以歇着了。”
王翦道：“那我去吩咐下去。”
他说着，风风火火便要离开，走了一半折返回来，有些迟疑的对斗甯道：“甯君子，既然今日不启程，一会子……我能去寻你么？”
斗甯道：“你寻我做甚么？”
王翦没说话，但是拉起斗甯的手掌，将斗甯的掌心握在手中。
一向冷静的斗甯竟有些微微面红，将他的手撇开，转头便走，却留下一句：“你想来便来罢。”
王翦一听，欣喜的道：“太好了，那我一会子便过去！”
御营大帐之中，成蟜趴在帐帘子上，偷偷的往外看，其实他本想看看燕国使者的反应，没想到偷看到了斗甯和王翦的互动。
成蟜偷笑道：“我大哥和王翦大哥都好纯情哦，拉个小手都要脸红。”
嬴政无奈的走过去，道：“哦？蟜儿说的自己仿佛身经百战似的。”
“那是……”不等成蟜说完，嬴政已经拉住了他的手掌，不只是拉着，慢慢调整角度十指相扣。
嬴政的掌心之中生着茧子，那是习武所致，奇妙的摩挲感带起阵阵的颤栗，成蟜的手指都在发抖，面颊瞬间红了。
嬴政微笑：“看，蟜儿也面红了。”
成蟜连忙道：“那、那是因为……”
“因为甚么？”嬴政追问。
成蟜喉咙发紧，声音仿佛蚊子叫，低声道：“因为是哥哥……”
嬴政的眼神瞬间昏暗下来，仿佛夹杂着狂风暴雨的肆虐，他一把将成蟜抱起来，轻轻放在软榻之上，沙哑的笑道：“蟜儿，反正要晾着那些燕国刺客，今日不启程，明日也不启程，那哥哥做一些让蟜儿更加面红的事情罢？”
第二日的晨光洒在成蟜的眼皮上，成蟜眼睫微微抖动，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在头上，一股酸疼窜上来，不由嘶的呻*吟了一声，心里吐槽着，都赖嬴政，就算今日不需要启程，也不能整整折腾自己一夜。
御营大帐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士兵们开始生火造饭，准备用了朝食之后出发启程。
燕国使者也忙碌着，兢兢业业安排刺客，准备第二轮刺杀。
“使者！使者！”
燕国使者责怪道：“慌慌张张的做甚么？这个时候便是要愈发的沉住气！”
燕国人道：“使者，今日……今日又不启程了！”
“甚么？！”这回连燕国使者也沉不住气了，惊讶的道：“怎么今日又不启程了？！”
燕国人道：“听说是成小君子又病了！”
“又病了？这回害了甚么病？胃病还未大好？”
“这……”燕国人愁眉苦脸的道：“属下也不知晓，只知成小君子又病了，秦王心疼的紧，堪堪吩咐下去，今日不启程，继续休整！”

第134章 祸国奸臣
第一天不启程，成小君子突然病了。
第二天还是不启程，成小君子又病了。
第三天……
第三日一早，成蟜还未起身，正窝在嬴政的怀里，枕着哥哥伟大的胸肌懒床，便听到御营大帐外面，燕国使者打探消息的声音。
成蟜五感灵敏，燕国使者那鬼鬼祟祟的嗓音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嘟囔道：“真吵。”
嬴政早就醒了，只是不想打扰成蟜歇息，一直没有动弹，伸手捂住成蟜的耳朵，道：“哥哥给你捂着，再睡一会儿。”
成蟜摇摇头：“不睡了，今日再托病，燕国使者该怀疑了。”
嬴政挑眉：“今日便要启程了？”
“如何可能？”成蟜笑眯眯的道：“自然要找其他借口才行。”
燕国使者打探了一圈，今日医士那边安安静静的，成小君子似乎没有犯新的病，一切正常，合该是会启程的。
很快，日头高升，士兵生火造饭，开始用朝食，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王翦从营帐中走出来，整理着自己的黑甲，传令下去，全军待命，准备出发。
燕国使者狠狠松了一口气，立刻招来自己的亲信，低声道：“快去，告诉死士，今日秦王启程，务必截杀成功！”
“敬诺！”
黑甲武士们整装待发，嬴政一身黑色的朝袍，从御营大帐中走出来，施施然登上辒辌车，燕国使者看到这里，狠狠松了一口气，将心窍放回肚子里。
成蟜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偷笑，这才第三天，燕国使者已经不行了。
“蟜儿，”嬴政道：“过来参乘。”
成蟜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向辒辌车，踏着辒辌车的脚踏子，一步、两步，就差最后一步登上辒辌车之时……
“啊呀！”
成蟜突然又是一声惊呼。
燕国使者吓得一个激灵，震惊的看向成蟜。
便见成蟜身子一晃，跌在辒辌车的脚踏子上，仿佛摔倒了一般。
“蟜儿！”嬴政立刻从辒辌车中出来，扶住成蟜，道：“怎么了？”
成蟜一脸痛苦，但他的痛苦未达眼底，活脱脱一个祸国的奸臣，道：“王上，蟜、蟜好似摔到了腿，牵扯到了旧疾，伤口怕是裂开了，嘶——疼、疼啊！”
于是嬴政又是一把将成蟜抱起来，大步冲入御营大帐，留下瞠目结舌，还未能来得及反应的燕国使者。
燕国使者：“……”
医士赶到御营大帐，和第一日一样，进进出出，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趟，知情的知道是成小君子磕了腿，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谁得了不治之症。
燕国使者拦住斗甯，道：“甯君子！成小君子伤势如何？”
斗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成小君子在灾区受了腿上，如今一磕，伤口抻裂了，怕是要需要几日。”
“几日？”燕国使者震惊。
斗甯故作惊讶：“怎么？燕国使者很着急么？”
“不不不，”燕国使者摇手：“只是……只是担心成小君子的伤势，还有……还有会盟在及，若是误了时日，便不好了。”
“不会的，”斗甯微笑：“会盟时日还早，不会耽误的。”
燕国使者只好讷讷的点头，生怕自己多说，被看出了端倪。
他哪里知晓，其实自己的那点子心思，早就被成蟜看得一清二楚，再干净也没有了！
于是第三日便这样过去，第四日因着成小君子的腿疾还未大好，依旧不能上路，第五日腿疾仍未大好，仍然不得上路。
第六日一大早上，燕国使者一打听，果不其然，成小君子还在养伤呢，秦王担心他的腿疾会复发，留下甚么病根儿，因此下令原地驻扎，启程时日另行通知。
一连六天都不上路，燕国使者已经习以为常，招来亲信，让埋伏的死士们回去，明日继续埋伏。
亲信也是习惯性的答应，赶紧领命去干活。
成蟜睡到自然醒，伸了个懒腰，嬴政已经醒了，没有打扰他歇息，支着手撑着脸侧，侧躺着注视着成蟜的睡颜，也不觉无聊，便这样静静的看着。
成蟜一睁开眼目，便看到嬴政放大的俊颜，一大早上对视觉极佳，简直是保养视力的最好方法。
嬴政微笑道：“醒了，再睡一会子？”
成蟜摇摇头，翻身坐起来：“哥哥，燕国使者已经皮松肉紧，今日该动手了。”
二人起身之后，嬴政便将王翦秘密招来，让王翦暗地里领一队兵马，人数不要太多，前往轵关之外的峡谷，偷袭撤退的燕国死士，将燕国死士一网打尽！
王翦毫不含糊，立刻领命，秘密离开轵关，带兵袭击那些死士。
眼看着到了正午，燕国使者听说今日不启程，便回了营帐去睡回笼觉，堪堪坠入甜梦，便听到有人叫魂儿一般的喊着：“使者！！使者——醒醒啊！快醒醒！”
燕国使者不耐烦的道：“做甚么鬼叫？”
亲信道：“使者，秦王那边突然要启程了！”
“甚么！？”燕国使者大吃一惊：“启程？现在？已经过了正午，现在启程？不是说今儿个不启程么？！”
“正是啊！”亲信道：“还不是那个成小君子，他说自己躺得这些日子，腿脚都要给躺废了，闹着要启程，秦王纵容，便依了他，下令全军启程，一会子便走！”
“还等甚么？！”燕国使者慌张的更衣，吩咐道：“你快去！快去通知死士，立刻埋伏起来！务必刺杀成功！是了，还有还有……将燕丹和鞠武，一并子解决在山谷！”
“是，使者！”
燕国使者穿戴整齐，出门一看，秦国的行军队伍已经准备好了，成蟜坐在辒辌车上，打起窗帘子，笑眯眯的朝他挥手，道：“燕国使者，你怎么如此的慢，大家伙儿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一个人。”
燕国使者面色抽搐：【等了你那么多日，今日突然要启程，还有脸说只等我一个人？】
燕国使者心里头咒骂着成蟜，嘴上却恭顺的道“是是，是外臣懒怠了，外臣有罪、有罪！”
成蟜托着腮帮子道：“燕国使者，你不会偷偷在心里骂蟜罢？”
燕国使者瞪圆了眼目：【他、他怎么知晓？难道是我的表情表露的太多？不应该啊……】
燕国使者卑躬屈膝的道：“怎么可能，成小君子为了秦国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乃是我等做臣子的楷模，成小君子如今抱恙，秦王体恤，秦国君臣有道，外臣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是么？”成蟜道：“那就好，别耽误时辰了，你看看，都为了等你，天儿都要黑了，快启程罢。”
燕国使者咬碎了一口牙，气的浑身打哆嗦，但也不敢多说甚么，应了声音，赶紧上马，心里惴惴不安。
【也不知死士重新埋伏了没有？】
【一定要刺杀成功才是！】
【不只是秦王，最好将燕丹与鞠武一并子解决！】
成蟜挑眉冷笑，死士？你那些死士，早就被王翦一锅端走了。
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启程，离开轵关，顺着山谷一路前行，往韩国而去。
燕国使者骑在马上，紧紧拽着马缰，十足紧张戒备的看着左右，距离埋伏的地点已经很近，燕国使者难免紧张。
“使者，燕国使者？”成蟜再一次打起车帘子，对燕国使者招手。
燕国使者本就紧张，看到成蟜和自己招手，浑身不自在：【这个成蟜，又要做甚么？】
【他每次一说话，准儿没好事！】
成蟜道：“使者看起来很紧张啊？”
“没、没有啊！”燕国使者故意松了松肩膀，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
成蟜笑道：“燕国使者你放心，轵关的山谷虽然险要了一些，但防卫的十足严密，绝对不会突然蹦出来杀手刺客的！”
燕国使者心窍一哆嗦：【杀手？刺客？成蟜为何突然提起这些？难道他知晓了甚么？】
【不不，绝不可能！】
成蟜指着前面笑道：“你看，要到轵关最狭窄的地方了，前面的地段，辒辌车只能单排通过，周边都不能有黑甲军戍卫，你说说，若是在这里安排刺客，可不是太方便了么？”
“呵呵、呵呵……”燕国使者干笑。
很巧，燕国使者安排的刺客，正是成蟜口中的最佳伏击地点。
燕国使者不由自主紧紧拽住马缰，死死的凝视着山谷最狭窄的山路，面色隐露出狰狞与狠戾。
【过了今日，这世上再无秦王嬴政！】
【杀死秦王，我六国便会挣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秦王不死，天下何安！！】
燕国使者的心窍中掀起狂风暴雨，口号声差点把成蟜给喊聋了，成蟜揉了揉耳朵，安安稳稳的坐在辒辌车上。
咕噜噜——咕噜噜——
辒辌车通过最狭窄的山路，然而……
然而甚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燕国使者目瞪口呆，死死回头瞪着安然通过的山路，一脸的不敢置信，额角冷汗涔涔滚下。
【刺客呢！？】
【我安排的死士呢？！】
【人怎么都不见了！！！】
风和日丽，日光高悬，甚至没有一点子飞沙走石。
“天气真好呐。”成蟜感叹道：“燕国使者，你觉得呢？”
嬴政轻笑一声道：“燕国使者兴许不适应我秦国的气候，怎的都出汗了？”

第135章 哥哥记仇
埋伏在轵关山路上的燕国刺客受到了使者亲信的通知，今日秦王又又又不启程了。
刺客们一个个皮松肉紧，已然连续好几天蹲点失败，今日秦王不启程，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今日又不启程了。”
“嗨，早就料到了。”
“是啊，回去睡觉罢！便知晓今日秦王不会来，实话告诉你罢，我连兵器都忘带了，你猜怎么着，秦王果然又不启程了！”
刺客们嘻嘻哈哈的准备撤退，刚撤退没多远，突然有人道：“你们听没听到甚么声音？”
“甚么声音？恐怕是风声罢？这个山谷太窄，就是窝风。”
“不是风声，好似……好似是马蹄的声音？”
踏踏踏踏——
马蹄声大震，越来越清晰。
刺客们奇怪的回头去寻找，便发现滚滚的尘土从山谷的远处不断逼近，等尽在眼前之时，这才看清楚，竟然是秦王的黑甲军！
“是秦军！”
“秦、秦军？！怎么会是秦军！？”
“秦王今日不是不启程么？”
“快跑！”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刺客们乱了方寸，有的刺客甚至根本没带兵器前来，只能撒丫子便跑。
王翦带兵一路飞驰，抽出佩剑道：“全部抓起来，一个也别想跑！”
刺客因着撤退，全都从暗处自己跑到了明处，加之没有整顿，简直不堪一击，王翦带来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直接将刺客全都围起来，冲上去押解，一个不留。
等嬴政的大部队走到轵关最狭窄的山谷之时，哪里还剩下甚么刺客？刺客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拿下！
燕国使者慌张的环视着四周，静悄悄的山谷，静悄悄的轵关，别说是刺客了，连一个蚊虫都不见。
他连忙擦了擦从额角滚下来的冷汗，干笑道：“让秦王见、见笑了，天气……天气有些闷热。”
成蟜道：“蟜看这天气并不闷热，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恐怕是燕国使者体质太虚，所以才会出虚汗罢？王上，一会子叫医士给燕国使者看看，别叫旁人觉得咱们怠慢了使者。”
“正是，”嬴政一唱一和的道：“蟜儿说的十足有礼。”
燕国使者面色发青，又是尴尬，又是害怕，又是心虚，心里根本没底儿。
大部队浩浩荡荡的通过轵关，一直离开轵关，甚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可谓是畅通无阻。
燕国使者不断擦着汗：【难道刺客已经撤退了？】
【怎的没有人？】
【都去何处了？这帮成事不足的杂碎！】
一行人慢悠悠的行路，因着距离会盟时日尚早，并不着急，过了轵关一段之后，大军便停下来扎营，毕竟今日是午后启程，一晃眼时辰便不早了。
秦军驻扎下来，王翦早就带了精锐，扣押着刺客逗留在附近，看到大军扎营，快速前来汇合。
王翦将刺客全都关押入牢营，这才前往幕府大帐复命。
王翦大步走进来，拱手道：“拜见王上。”
“起身罢。”嬴政道：“事情如何？”
王翦回禀道：“回王上，燕国刺客已经悉数被抓获。”
嬴政道：“事情可有声张？”
王翦拱手道：“一切按照王上的意思，没有声张，卑将是秘密将刺客押解入牢营的。”
“甚好。”嬴政幽幽的道：“寡人要这些刺客还有用，好生看管。”
王翦再次拱手道：“敬诺。”
二人正说话间，成蟜与斗甯从幕府大帐外面走进来，成蟜笑道：“王翦大哥，你回来了？”
王翦首先看了一眼斗甯，对斗甯露出微笑，这才对成蟜拱手道：“大司行。”
嬴政的目光瞥了一眼斗甯，又瞥了一眼王翦，挑了挑眉，突然指着王翦的手背道：“王翦，你受伤了？”
王翦低头一看，不甚在意的道：“轵关山路狭窄的紧，方才卑将不小心被山石蹭到了手背，只是小伤，无妨。”
王翦并不是被刺客打伤，而是因着山路实在狭窄，追击刺客的时候不小心被山石蹭到，当时都没有注意，毕竟这点子小伤，简直小小不言，若不是嬴政提起，王翦甚至不觉得疼痛了。
嬴政一脸关切的道：“如此不小心，虽是小伤，但也要注意，一会子叫个医士过去给你看看，你如此年轻，可别落下了甚么病痛。”
王翦好生感激，道：“多谢王上。”
嬴政挥挥手道：“罢了，你也忙碌了这般久，去歇息罢。”
王翦恭敬的退下去，临走之时还对斗甯笑了笑，斗甯似乎没有看他，但王翦一点子也不在意，唇角带着笑意便退了出去，似乎只要看到斗甯就十分的满足。
嬴政将王翦与斗甯的小动作看在眼中，挑起一抹笑容。
王翦退出去之后，斗甯简单的回答一些司行的事宜，便拱手道：“王上，若是无事，甯便告退了。”
嬴政微笑道：“甯君子一路辛苦了，蟜儿身子素来不好，往后里司行的事情，还需要甯君子多多受累。”
斗甯恭敬的道：“王上言重了，这是甯的分内之事。”
斗甯说完，转身离开了幕府大帐，帐帘子哗啦一声放下来，随着帐帘摇摆的缝隙，可以看到斗甯并非往自己的营帐回去，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成蟜奇怪的道：“哥哥，你的笑容很是瘆人，在想甚么呢？”
嬴政微笑道：“蟜儿，哥哥带你去看凑热闹，可好？”
“凑热闹？”成蟜更是奇怪，便宜哥哥压根儿不喜欢热闹，怎么今日突然要凑热闹，凑甚么热闹，谁的热闹？
而且看嬴政这个笑容，俊美是俊美了一些，但十足的阴险，不知是哪方的人要遭难了！
斗甯离开幕府大帐之后，果然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帐去，而是往相反的方向，冲着王翦的营帐而去。
哗啦——
医士打起帐帘子，从王翦的营帐中退出来，叮嘱道：“将军的伤口虽然浅，但是沾染了许多灰土泥石，小臣已经为将军处理过，还请将军好生上药。”
王翦点点头道：“多谢医士。”
医士匆忙离开，王翦刚要回身，便看到有人走过来，惊喜的道：“甯君子，你是来找我的么？”
斗甯道：“都到了将军跟前，难道不是来找将军的么？”
王翦更是欢心，道：“快进来坐。”
王翦拉着斗甯进入营帐，斗甯低头看着他的手背，伤口已经被清理过了，只是还未上药。
斗甯坐下来，道：“将军的伤口可曾上药了？”
王翦不怎么在意，笑道：“还未，没事儿，我一会子再上药就好。”
他说着，便要给斗甯倒水，斗甯稍微欠身，按住王翦的肩头，道：“别忙了，甯是来给将军上药的。”
王翦有些惊讶：“只是一些小伤，不必放在心上。”
斗甯质疑道：“医士留下的伤药呢？”
王翦只好将伤药递给他，有些迟疑的道：“甯君子，你……可是在关心我？”
斗甯打开伤药的动作一顿，微微抿了抿嘴唇，道：“伸手。”
王翦立刻把手背伸过去，只当斗甯是默认了，满脸的欣喜：“甯君子，我、我很欢心。”
斗甯小心翼翼的给他的手背上了药，道：“伤口虽然不深，但擦伤很广，若是不小心伤药，小心留下伤疤。”
王翦道：“那甯君子明日还会来给我上药么？”
斗甯将伤药盖起来，收到自己的袖中，道：“既然明日还要上药，那这伤药，便放在甯这里了。”
斗甯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答案十足显然，明日斗甯还会来给王翦上药。
斗甯有些受不住王翦过于热辣的眼神，站起身来道：“那甯先回去了，将军好生歇息罢。”
王翦可不叫他走，一把拉住斗甯的手腕，稍微用力，直接将斗甯搂在怀中。
斗甯吃了一惊，还有叫他更吃惊的，王翦不由分说，低头吻在他的唇上。
斗甯的喉结快速颤抖，吐息也变得急切起来，他感受到王翦毫无章法，却急切的亲吻，不由软了身子，伸手勾住王翦的脖颈，主动配合起来。
王翦眼目赤红，仿佛要吃人的野兽一般，一把将斗甯打横抱起，便往软榻边走，沙哑的道：“甯君子，今日不要走了，便留在我这里夜宿，可好？”
斗甯一贯冷淡镇定的面颊微微有些发红，单薄的胸口快速起伏，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二人渐入佳境之时，“哗啦——”帐帘子被人不客气的打了起来。
嬴政带着成蟜大步走进来，朗声笑道：“王翦啊，伤口如何，寡人来看看你。”
王翦和斗甯均是吓了一跳，王翦手臂一歪，差点没抱住斗甯，把人摔下来。
王翦手足无措，斗甯虽表面镇定，但白皙的面颊一直红到耳朵根儿，二人赶紧分开一段距离。
成蟜：“……”
成蟜是跟着嬴政来“看热闹”的，没想到嬴政所谓的热闹，就是这样！
嬴政一脸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坦然，惊讶的道：“甯君子也在？也是来探看王翦伤势的么？寡人……没有打扰你们罢？”
嬴政：【终于轮到寡人来打扰了，斗甯啊斗甯，你也有今日。】
成蟜：“……”我哥哥好记仇！

第136章 两个缺德的哥哥
王翦和斗甯尴尬的离开软榻，嬴政摆出一副“很没有眼力见儿”的模样，竟还一展衣摆坐在了案几边，道：“正巧啊，寡人也来探病，你们在聊甚么？继续，继续聊，不必在意寡人。”
斗甯：“……”
王翦：“……”
成蟜：“……”
成蟜拉了拉嬴政，低声道：“哥哥，咱们快走罢。”
嬴政可不想便这般离开，毕竟斗甯之前专门和自己作对，三番两次打扰自己与成蟜亲密，嬴政的心胸和心眼子都不算宽广，君王嘛，总得是记仇的，这回好不容易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怎么会放过呢？
嬴政道：“蟜儿，难道你不关心王翦的伤势么？你看看甯君子，如此关心王翦的伤势，同朝共事，便是要如此互助友爱，是不是？”
斗甯：“……”
王翦：“……”
成蟜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拽住嬴政的手臂道：“走罢，哥哥。”
成蟜死拉活拽的，嬴政这才起身，微笑道：“王翦啊，那寡人改日再来。”
这才施施然跟着成蟜离开了营帐。
成蟜走出营帐，狠狠松了一口气，也只有嬴政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方才那尴尬的场面，才如此镇定自若！
成蟜无奈的道：“哥哥，你方才真的太……”
嬴政抢险道：“太机敏了？”
成蟜干笑道：“太缺德了。”
嬴政挑眉，并没觉得“缺德”二字是贬义，道：“斗甯三番两次的缺德，寡人只是以礼回敬罢了。”
成蟜：“……”唉，我怎么会有两个缺德的哥哥！
第二日大军继续启程，往韩地进发。
嬴政与成蟜登上辒辌车，斗甯这一路都是骑马跟着扈行的，今日难得无事，王翦也不需要公干，王翦便骑着马，与斗甯肩并肩而行。
嬴政打起车帘子看了一眼，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甯君子，寡人寻你有事，前来参乘罢。”
成蟜翻了个白眼，甚么寻甯君子有事儿，压根儿无事，嬴政就是想要捣乱，不想给斗甯和王翦“公费谈恋爱”的机会。
斗甯一脸了然，但王上宣召参乘，那是何等的荣光，燕国使者还在场，他也不好拒绝，只得恭迎的上了辎车。
王翦是个实诚人，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斗甯去参乘了，这一路上怕是又不能和自己相处了。
斗甯上了辎车，嬴政微笑道：“甯君子，坐啊。”
斗甯谢过之后坐下，嬴政半天没说话，斗甯道：“不知……王上寻甯来，是有甚么要紧事？”
嬴政理直气壮的道：“是了，方才还记得，如今一转眼却不记得了，或许不是甚么要紧事，忘了便忘了罢。”
斗甯：“……”
于是三个人坐在辒辌车中，成蟜夹在两个哥哥中间，嬴政一点子也不避讳斗甯，在斗甯面前，给成蟜剥了一只果子，递到成蟜唇边道：“蟜儿，尝尝甜不甜？”
成蟜瞥了一眼斗甯，见斗甯没看这里，这才快速张开嘴，将果子含进口中，囫囵吞枣的吃掉。
“甜么？”嬴政笑眯眯的问。
成蟜含糊的点点头，因着果子实在太大了，成蟜是一口吞，简直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口中都塞满了，鼓着腮帮子，完全无法说话，只能唔唔的点头示意。
“是么？”嬴政道：“看看，小花猫一样。”
果子汁水丰富，成蟜食得又急，难免有汁水顺着唇角溢出来，眼看着便要掉在衣衫之上。
成蟜“嗯嗯”了两声，抬高下巴，示意嬴政帮忙擦掉，嬴政一笑，突然欠身过去，并没有用帕子给成蟜擦掉，反而吻在成蟜的下巴上，舌尖轻轻一勾。
“咳！”成蟜险些呛到，只觉下巴上一阵温热，还有点麻麻痒痒，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也忘了咀嚼，仿佛一只发呆的小仓鼠。
成蟜后知后觉的捂住下巴，转头看向斗甯，斗甯的眼神复杂，大有一种自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白菜，被狼叼走的感觉。
果然，斗甯都看见了！
成蟜连忙从软毯上爬起来，绕过嬴政和斗甯，坐在二人对面，这才把嘴里那口呛人的果子吃完。
辒辌车摇摇晃晃，成蟜无事可做，有些闲极无聊，便捧着自己的大傩伥子玉佩，用帕子轻轻擦拭，成蟜的手掌难免碰到玉佩，一不小心便听到了心声。
斗甯：【也不知昨日蟜儿看到了甚么……】
斗甯：【难不成真的看到我与王翦亲密的场面？】
斗甯：【蟜儿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做兄长的行为孟浪？】
成蟜见斗甯的心情如此复杂，赶紧倒了一杯水道：“大哥，你渴不渴，喝水。”
斗甯一笑：“为兄正好口渴。”
斗甯：【蟜儿的言行之中，似乎并没有芥蒂。】
斗甯：【看来是我多虑了，或许昨日蟜儿甚么也没看到？】
嬴政看到成蟜给斗甯倒水，立刻将自己的羽觞耳杯推过去，示意成蟜自己也要。
成蟜无奈的道：“自己倒。”
斗甯一听，那可是扬眉吐气了：【蟜儿只给我打水，却不给王上倒水，看来蟜儿还是向着我的。】
嬴政根本不需要读心，也能看出斗甯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他也不强求，自有法子。
嬴政用修长的手指把顽着自己的羽觞耳杯，目光注视着成蟜，他的嘴唇分明没动，成蟜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嬴政的嗓音。
那是嬴政的心声，故意说给成蟜听得。
嬴政：【蟜儿，你怎能如此厚此薄彼？】
成蟜：“……”装作听不见。
嬴政：【你只给斗甯倒水，为何不给哥哥倒水？】
成蟜：“……”听不见听不见，甚么也听不见。
嬴政：【好罢，哥哥的耳杯中没有水，只能饮蟜儿的水，与蟜儿亲密无间的共用一个耳杯。】
成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自己的羽觞耳杯。
嬴政：【还装听不见？】
成蟜：“……”哥哥好阴险。
嬴政挑眉：【既然蟜儿如此厚此薄彼，可别怪哥哥不仁义，左右斗甯知晓咱们的干系，当着甯君子的面子，亲一亲寡人的宝贝弟弟，也不算过分罢？】
成蟜：“……”！！！
成蟜抿着嘴唇，一脸不干，一脸委屈，最后还是妥协了，给嬴政的耳杯倒了满满一大杯水，推过去，恶声恶气的道：“哥哥，喝水！”
嬴政心满意足的端起耳杯，故意看了一眼斗甯，笑道：“蟜儿给寡人倒的水，就是比给甯君子倒的水要满呢。”
成蟜：“……”这也要比？
这一路上斗智斗勇，成蟜夹在两个哥哥中间，简直是“夹缝生存”，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牵连。
第二日上路的时候，嬴政还想给斗甯捣乱，又要叫斗甯上车参乘，成蟜眼疾手快制止了嬴政，道：“千万别叫大哥上车。”
“为何？”嬴政道。
为何？成蟜心里吐槽，两个哥哥斗智斗勇，倒霉的不是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么？是向着亲哥哥也不好，向着便宜哥哥也不好，偏生两个哥哥还总是要自己“主持公道”，自己也很难做人啊！
成蟜咬了咬嘴唇，憋红了脸面，干脆祭出撒手锏，小声道：“因着……蟜想、想与哥哥独处！”
“呵呵。”嬴政笑出声来，亲了亲成蟜的额头，道：“蟜儿竟这般粘人，也好。”
成蟜：“……”没脸见人了。
扈行的队伍脚程不快，慢悠悠的来到韩地，等秦军抵达韩地之时，其他国家的国君和使者基本已经到齐了。
此次燕国主动求和，燕王提前抵达会盟营地，知晓今日嬴政会到，做足了姿态，早早的在会盟营地大门口迎接。
“君父！”燕丹随着队伍，一眼便看到了燕王。
燕丹喜形于色，毕竟他离开燕国已经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亲人，只是燕丹至今还不知，他的君父早就放弃了他，如今的燕丹，已经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弃子。
“君父！”燕丹跨下马背，一路趋步上前，屈膝拱手拜礼：“丹拜见君父！”
燕王见到燕丹，眼神十足冷漠，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唯恐多看一眼便会被燕丹牵连，他没有搭理燕丹，大步上前，哈哈大笑道：“秦王！秦王可算是来了，寡人在此等候多时啊！”
燕丹眼睁睁看着燕王从自己面前经过，却视而不见，他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空落落的，但很快提起精神。
嬴政皮笑肉不笑的道：“寡人何德何能，燕王竟如此迎接？”
“秦王言重了！言重了！”燕王做了个请的动作，要为嬴政亲自导路。
燕王引着众人走入会盟大营，刚一入营，便看到正对着辕门的一溜儿大旗，秦燕赵韩魏齐的旗帜围成一圈，首尾相接，不分先后，自然便不分尊卑。
燕王指着那些大旗道：“秦王，为了表达我燕国的诚意，我燕国打算割掉罪贼燕丹的项上人头来祭旗，秦王意下如何？”
轰隆——
燕丹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燕王。
其实之前燕丹便听说了，君父想要将所有的罪责推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来燕国才能摘得干干净净，但后来燕国使者前来，燕丹便再没有听说这件事情，燕丹抱着侥幸的心理，心想或许君父要杀自己的事情，都是假的，以讹传讹。
然，如今……
燕丹亲耳听到燕王的言辞，只觉得高高悬在头顶的苍天被震碎了一般，正在疯狂的塌陷脱落，将自己砸的体无完肤。
燕丹颤抖的道：“君父……？”
“逆贼！”燕王呵斥：“做出这样危害我燕国与秦国邦交之事，你还有甚么脸唤寡人君父！寡人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成蟜站在一旁看热闹，就差手里攥一把瓜子儿，摇头感叹：“可怜呐。”

第137章 愿意为他去死
燕丹震惊的看着燕王，久久不能回神，他突然意识到了甚么，心中一片冰凉。
喃喃自语的道：“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没有人骗我。”
燕丹：【秦王没有骗我，的确是我的君父要杀我……】
成蟜摇摇头，燕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毕竟在这乱世之中，有德行的都没甚么好下场，拼的就是手腕和胆识。
燕王对嬴政道：“秦王千万不要误会，一切的事情，都是燕丹与鞠武背着寡人做的，寡人毫不知情，寡人若是提前知晓，是不会让这两个罪贼破坏邦交干系的，我燕国与贵秦国世代交好，如今闹成这样，唉——寡人也十足的痛心！”
嬴政微笑的看着燕王“演戏”，燕王再次表达决心，信誓旦旦的道：“请秦王放心，寡人愿意手刃罪贼燕丹与鞠武，用二人的项上人头祭旗！确保这次会盟顺顺利利！”
燕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藏在袖袍中的双手死死攥拳，沙哑的道：“这件事情，与师傅无关。”
燕王呵斥道：“逆子，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那个罪贼？鞠武贼心不改，乃是我燕国的耻辱，必须用鞠武的鲜血祭旗！”
燕丹沙哑的道：“师傅对燕国忠心耿耿，半辈子兢兢业业，燕国要用忠臣的人头祭旗，难道不会令人心寒么！？”
“放肆！”燕王道：“你、你放肆！大胆！真真儿是个逆贼，竟然说出如此忤逆寡人的言辞来！好啊，你好啊，你学的可真是好！”
燕丹梗着一口气在嗓子里，的确，他从未这般与自己的君父顶撞过，可今日，他就是要保住鞠武，鞠武是他的师傅，是对燕国最忠诚的人，燕丹觉得，好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燕丹道：“好，既然今日燕王一定要用人头来祭旗，便用我的人头，这件事情我燕丹一力承担，与他人无干！”
燕王指着燕丹道：“你承认了？秦王，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罪贼自己承认了，都是他迫害我两国邦交，与他人无干！”
燕丹心中冰凉一片，再也没有任何幻想，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只剩下空落落的凄凉。
“来人！！”燕王生怕燕丹反悔，道：“把他抓起来，砍掉他的脑袋祭旗！”
“慢着！”荆轲从后面冲上来，将燕丹护在身后，眼神凉飕飕，犹如一头狼一般环视着燕国的士兵，呵斥道：“谁敢？！”
燕国的士兵被荆轲的气势震慑，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不敢说行前。
荆轲嘲讽的道：“好一个燕王，虎毒不食子，你却要拿自己的儿子开刀！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荆轲又道：“燕王既然想找一个顶罪之人，何必找公子和太傅的晦气？这个罪名，我一力承担！”
“次非！”燕丹抓住荆轲的手臂，道：“你做甚么次非？”
荆轲深深的看着燕丹，道：“公子，你是有大抱负之人，还记得你我初次见面之时，你对次非说的话么？你不能便这般不明不白的被杀，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燕国的百姓，还在等你……”
他说着，看向燕王，冷声道：“不就是要找一个替罪之人么？砍了我的脑袋祭旗便是！”
燕丹心中千回百转，一时间仿佛油锅中泼入了冷水，荆轲愿意为他去死，而荆轲只是燕丹结交的一个友人，燕丹真正的亲人，却是那个刽子手！
“你？”燕王发出嘲讽的声音，道：“你算是个甚么东西？！就凭你，也配祭奠我七国会盟的牙旗？！”
燕丹没想到燕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燕王挥手道：“还愣着做甚么，把这个不知从哪里跑来撒野的阿猫阿狗轰走，抓住燕丹和鞠武，用他们的项上人头祭旗！”
荆轲气急冷笑：“我看今日谁敢动他？！”
燕国士兵与荆轲僵持，就在此时，有人施施然走了出来，站定在众人面前。
“鞠武！”燕王道：“你这个逆贼，终于现身了！”
无错，正是燕国的公子太傅鞠武。
鞠武平静的站在燕王面前，他身材高大，仪态孤傲，仿佛遗世独立的存在，眼神冷淡的扫了一眼燕王，淡淡的开口道：“燕王有甚么资格，决定武与丹儿的生死？”
“你？！”燕王厉声道：“鞠武，你是要造反不成？怎么与寡人说话呢？”
鞠武的表情仍然很冷淡，甚至带着一股蔑视：“燕王是燕国的国君，与鞠武何干？鞠武与丹儿的生死，只有秦王可以决定。”
“你说甚么！？”燕王一脸迷茫，又带着不可置信。
鞠武眼神中露出傲慢的神色，唇角轻轻一勾，嘲讽道：“怎么，燕国的使者还没来得及回报么？鞠武与丹儿如今已经成为秦王的臣子，侍奉秦国，与你燕国何干？你一个燕王，决定秦国臣子的生死，难道想要把手伸到秦国来么？”
“你……你……”燕王指着鞠武道：“你敢反叛寡人？！”
鞠武道：“好笑、好笑！身为国君，你要推自己的臣子出去顶罪，臣子还不能反叛么？鞠武只是想要活下去，难道有罪么？”
“你！”燕王彻底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燕丹震惊的看向鞠武，自己和师傅甚么时候变成了秦国的臣子？
燕王又指着燕丹道：“好啊，逆子！你也投靠了秦国？！还在与寡人惺惺作态？！”
燕丹刚想说话，鞠武抬起手来拦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这时候成蟜可算是看完了热闹，拍怕手走出来，笑眯眯的道：“燕王，您别着急，听了这么半天，外臣可算是听明白了，今儿个燕王便是打算找一些人来，用他们的项上人头祭旗，这还不好办么？外臣有更好的人选呐。”
燕王狐疑的看着成蟜，成蟜声名在外，年纪轻轻，甚至不过二十岁，已经成为了秦王面前的大红人，有人说成蟜是靠颜色侍奉国君，但无论甚么样的流言蜚语，都无法重伤成蟜，也无法动摇成蟜在秦国的地位。
燕王奇怪的道：“秦国大司行这是甚么意思？”
“甚么意思？”成蟜一笑：“燕王看过便知晓了。”
啪啪！
成蟜拍了拍手：“把人带上来。”
王翦亲自押解着几个黑衣之人上前，狠狠一推，那几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立刻倒在地上，燕国使者一看，震惊的瞠目结舌，手指发抖：“你……你们……”
是在轵关伏击的刺客！
伏击之时刺客不见人影儿，去通知的亲信也没有再出现过，燕国使者觉得肯定是发生了甚么，但后来一路上风平浪静的，燕国使者便渐渐的放松了警惕，或许是刺客躲懒，所以才不见的人影，否则怎的会如此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子风声呢？
他哪里知晓，王翦抓回了这些刺客之后，嬴政和成蟜特意没有吱声，一直憋到了会盟大营，这才将刺客全都推出来。
成蟜道：“燕国使者，认识啊？”
“不！不认识！”燕国使者连忙否定。
成蟜道：“不认识没干系，这些刺客反而认识燕国使者。”
燕国使者连忙道：“秦国大司行，您可不能听他们胡说啊！都是一面之词，一面之词！”
成蟜道：“这些刺客，都是在轵关之外伏击我王的死士，被王翦将军一网打尽，好奇怪哦，若是燕国使者不识得他们，为何如此紧张，如此着急撇清楚干系？仿佛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这……”燕国使者这才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支支吾吾的不知所措。
成蟜又道：“这些刺客自称是燕国的死士，乃是奉燕王您的命令，伏击在轵关，让我王没命前来会盟，不知有没有这么回事？”
燕王大惊失色：“没有！绝无此事！”
成蟜道：“好生奇怪，没有这样的事情？那为何刺客供出，是燕国使者指使，燕国使者代表了燕王您的体面，难道燕国使者不是传达燕王您的意思么？”
燕国使者着急大喊：“秦国大司行，这一定有甚么误会！不要听信这些刺客的一面之词，他们……他们完全是为了栽赃与我！”
“既然如此，”成蟜摊手道：“燕国使者大可以与这些刺客对峙，看看这些刺客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刺客早就被审问了好几轮，根本经受不住，大喊着：“是燕国使者！是使者指使我们！让我们伏击在轵关之外最狭窄的山道，见到……见到秦王的队伍便杀，务必……务必……”
成蟜道：“务必甚么？”
刺客战战兢兢：“务必让秦王没命前去会盟……”
“你胡说！”燕国使者拔高声音，想用大嗓门压过刺客的指控：“秦国大司行，外臣怎么敢！？是栽赃！是栽赃！他们想要陷害外臣！”
刺客却道：“我们有证据！有证据！燕国使者的移书在此，这些移书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燕国使者是奉了燕王之命，记恨秦国独大霸权，想要杀死秦王后快！”
成蟜这才施施然的拿出一沓子小羊皮，伸手拍了拍，道：“是了，不只是有移书为证，方才忘了说，除了刺客，我们还俘虏了一名燕国使者的亲信，要不要把人带上来，一起作证？”
燕国使者身子一晃，咕咚跌倒在地上。
成蟜笑眯眯的道：“敢问燕王，刺杀一事，可是燕王指使？”
燕王一看使者暴露了，根本毫不犹豫，道：“绝无此事！寡人怎么会做如此下作之事？”
成蟜点点头道：“如此看来，蟜以为，若非要以血祭旗，用胆大包天，意图刺杀我王的燕国使者的项上人头祭旗，岂不是更好？”
燕王脸色铁青，闭着嘴巴不说话。
嬴政一笑，立刻配合成蟜给燕王施压，道：“寡人以为甚好，燕王觉得呢？”

第138章 花式夸赞
“这……这……”燕王有些犹豫。
燕国使者咕咚一声跪下，抱着燕王的小腿哀嚎道：“王上！！王上您救救卑臣啊！卑臣都是……都是按照王上您的意思……”
“放肆！！”不等燕国使者说完，燕王嘶声力竭的呵斥，将燕国使者的嗓音掩盖下去。
但是在场之人都是精明之人，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其实燕国使者就是受到了燕王的指使呢？
燕王急于摘清楚干系，嘭一声狠狠一踹燕国使者，道：“你这个逆贼！寡人竟不知，你胆大包天如此，敢对秦王下手，到底是谁给你这样的胆量？！寡人今日若是纵容了你，岂不是被人看了笑话？”
“王上！王……嗬！！！”
燕国使者还想求饶，刚喊了一声，便听到嗤一声，燕王竟一把抽出腰间佩剑，一剑捅向燕国使者的胸口。
燕国使者圆睁着眼睛，惨叫一声，一口气提不上来，咕咚倒在地上，干脆利索的没了吐息。
呲——
鲜血飞溅，嬴政蹙了蹙眉，下意识上前一步，一把搂住成蟜，将他挡在身后，不让成蟜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鲜血喷溅而出，星星点点的血迹飞溅在嬴政的衣摆之上，嬴政低下头来，嫌弃的看了一眼零星的血痕。
燕王干脆利索的杀人灭口，踹在燕国使者的尸体上，将长剑一抽，道：“秦王，这罪贼自作主张，罪大恶极，寡人今日便杀了他，也算是我燕国的一点点诚意了。”
嬴政冷笑：“是么？那祭旗一事……？”
燕王立刻道：“全听秦王的，全听秦王的！”
嬴政幽幽的道：“既然如此，便将这些刺客的脑袋都砍了，这件事情，还要劳烦燕国来代劳。”
“不劳烦，不劳烦！”燕王赔笑。
会盟第一日，还未开始正式会盟，营地便死了人，见了血，实在不吉利，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者站在远远的地方围观，都不敢前来做出头鸟。
韩国使者小跑着走过来，此次会盟在韩国举办，韩国怎么也是个东道主，今日这局面如此僵硬，韩国便来做和事佬了。
韩国使者赔笑：“秦王一路奔波，想必路上十足辛苦，要不然，先下榻歇息？外臣已经准备好了营帐，还请秦王赏脸下榻，晚间会有接风燕饮，等秦王歇息好了，便可幸酒，岂不是美事儿一桩？”
嬴政瞥斜了一眼卑躬屈膝的韩国使者，韩国地盘子小，势力也小，但是搅屎棍子的事情没少做，尤其是喜欢当墙头草，这会子显得十足圆滑，分明是想要从中打圆场，卖给燕国一个面子。
嬴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本就没想要继续揪下去，正好韩国使者给了他一个台阶，便拉住成蟜的手，始终用高大的身材挡住燕国使者血腥的死状，道：“寡人的确有些乏了，下榻的营帐在何处？”
“秦王请，请——”韩国使者连忙导路。
嬴政拉着成蟜走入会盟营地为秦国设立的营帐，嬴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成蟜，没有溅上血迹，脸色也没有异常，这才道：“方才可有受惊？”
成蟜道：“哥哥，蟜哪有那般脆弱？”
嬴政道：“不是蟜儿脆弱，是哥哥担心，你的身子异于常人，感官也比常人灵敏，自然要小心一些。”
成蟜的嘴唇忍不住偷偷扬起，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好，不像上辈子，非但没有人关心成蟜，甚至还总是有人用成蟜敏锐的感官嘲笑他，说他是怪物。
成蟜仰起头来，十足郑重的道：“哥哥你真好。”
嬴政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目，将成蟜搂在怀中，低下头来亲了亲成蟜的嘴唇：“这大白日里，蟜儿又来撩拨哥哥？”
成蟜很喜欢嬴政的亲吻，尤其是亲在额头和面颊，十足温柔，总是让成蟜拒绝不了，成蟜抬手挽住嬴政的脖颈，主动迎合，嬴政的吐息陡然粗重起来，哪里还能忍耐。
嘭！
嬴政一把将成蟜抱起来，放在软榻之上，笑道：“左右晚间才有接风宴，不如哥哥先来尝一尝蟜儿的滋味儿？”
从轵关出来的这一路上，嬴政为了“报复”斗甯，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没工夫与成蟜独处，别说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就连拉手的机会也很少，好不容易独处，虽然还是大白天的，成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情动的紧紧搂着嬴政。
就在嬴政觉得，今日晚间的接风宴，自己可能会迟到的时候……
“王上，”营帐外间传来寺人的嗓音：“鞠武求见！”
嬴政：“……”
斗甯不来捣乱，总会有别人来捣乱！
前来求见的，不只是鞠武一个人，鞠武身后还跟着燕丹，而燕丹的身边，跟着寸步不离的荆轲。
嬴政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鞠武，道：“武君子此番前来，感谢的话便不必说了。”
鞠武拱手道：“王上宽宥，鞠武多次冲撞，王上依然保住了罪臣与公子性命，罪臣叩谢王上大恩！”
他说着，真的拜下来，磕了两次头。
嬴政幽幽的看着，一点儿也没有让人起身的意思：【打扰寡人和蟜儿的好事，让他多跪一会子才好。】
成蟜：“……”
成蟜连忙给嬴政打眼色，使劲咳嗽了好几声，谁能知晓，我那做千古一帝的便宜哥哥，其实还有点脾性呢！
嬴政看了一眼成蟜，这才道：“武君子何必多礼？都是自己人，寡人这里可不像燕国，没有那么多酸文规矩。”
燕丹听着嬴政的说辞，抿了抿嘴唇，他知晓，嬴政提起燕国，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嬴政露出吃惊的表情，后知后觉的道：“燕公子原来也在？不知燕公子前来所谓何事？难不成也是来感激寡人救命之恩的？”
燕丹张了张口，有些迟疑，嬴政又道：“燕王要杀自己的儿子，本是自家之事，寡人如此贸然出手，也不知算不算多管闲事儿，反而被人叨念了去。”
燕丹听着嬴政的讽刺，终于道：“秦王救丹一命，丹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多谢秦王。”
“哦？”嬴政看向成蟜，道：“蟜儿，是不是有人在说话，可惜可惜，嗓音太小了，寡人听不清。”
成蟜：“……”我哥哥果然小心眼儿！
燕丹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嗓音道：“丹……多谢秦王救命之恩！”
嬴政这才看向燕丹，一脸王者的谦虚与亲和：“燕公子何出此言呢？你乃是不可多得的名士，寡人惜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名士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所杀？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燕丹道：“对于秦王来说，兴许只是举手之劳，但今日秦王救下丹与师傅、次非三条性命，燕丹并非不知好歹。”
成蟜道：“燕公子，如今你终于看清楚了燕王的真面目，你觉得，燕国在燕王的手中，真的可以做到天下太平，完成你的理想夙愿么？”
“理想……夙愿……？”燕丹有些恍然，是了，理想和夙愿这种事情，不知何时已经远离了燕丹，甚至背道而驰，也只有喝醉酒的时候，才会蓦然回想起来，每每想起，总有一股心窍发堵的酸涩之感。
成蟜道：“燕公子是个聪明人，你想必已经看清楚了，燕王并非明君，燕公子何不放弃芥蒂，投效我王呢？”
他说罢了，对鞠武打了一个眼色，鞠武早就答应投效秦国，他又是燕丹的师傅，他若劝说，自然是管些用处的。
鞠武日前瞒着燕丹，不揭露燕王的真面目，其实是不忍心燕丹的美梦破碎，而如今，燕丹的心中再无侥幸，鞠武也不必避讳甚么了。
鞠武抬起手来，轻轻搭着燕丹的肩膀，道：“丹儿，燕国已然没有甚么好留恋的了，你是燕王的亲生之子，他却能用你来抵罪，更不要说燕国的百姓，燕国的子民了。”
“武君子所言甚是！”成蟜与鞠武一唱一和，努力推销着嬴政，道：“我王却不一样，我王重情重义，仁慈宽厚，文韬武略无所不精，放眼整个天下，没有一个国君能与我王同日而语，便是拍马也赶不上。燕公子，你摸着良心问一问自己，你多次得罪我王，我王是不是既往不咎，只因着王上怜惜人才，若是换做燕王，燕公子早就死了八百回。”
燕丹垂下头去，一时没有言语，荆轲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公子。”
燕丹道：“你……也是来劝我的么？”
荆轲却摇头道：“不，我并非想要劝解公子甚么，公子从小在学宫习学，接受良好的教育，次非不过是一介莽夫，若是论起嘴皮子，如何能劝解公子？次非只是想要告诉公子，无论公子做出甚么样的决定，便是天理不容，世人不容，次非也会站在公子的身畔，为公子遮风挡雨。”
燕丹有一时的失神，荆轲的言辞仿佛是一粒烛火，渺小又暗淡，却在一瞬间点亮了燕丹心中的无边黑暗。
燕丹慢慢抬头来，看向嬴政，他的眼神并不像之前那般迷茫，那么恍惚，似乎下定了甚么决心，沙哑的道：“燕丹……愿归顺我王。”
嬴政挑眉道：“既都是自己人，便不必如此多礼了，晚间还有接风宴，便请诸位穿着我秦国官袍赴约。”
“敬诺。”
燕丹三人退出营帐，成蟜感叹的道：“太好了，可算是把燕丹招揽过来了。”
成蟜侧头一看，嬴政眼神满满都是笑意，正仔细的看着自己。
成蟜奇怪的道：“哥哥，招揽了燕公子，你便这么欢心么？”
“欢心，”嬴政点点头，笑道：“不过寡人并不是因着招揽燕丹而欢心。”
成蟜更是奇怪：“那是为甚么？”
嬴政轻笑一声，道：“没成想在蟜儿心中，为兄竟是如此的千好万好，方才蟜儿一口气夸赞了为兄许多，蟜儿，如今四下无人，你可不必拘束，再多多夸赞几句。”
成蟜：“……”

第139章 好酒、好色
晚间是韩国准备的接风燕饮，宴请各个国家的国君和使者，在会盟之前，首先活络活络气氛，联络联络感情。
因着天气转暖的缘故，接风燕饮就在会盟营地的空场举办，夜幕降临，营地的广场上却被烛火点的犹如白昼，火光连绵，案几连着案几，美味佳肴数不胜数，看得出来，韩国使者是下了大工夫的。
嬴政与成蟜来到燕饮会场，刚一走过来，韩国使者立刻迎上，赔笑道：“秦王，秦国大司行，请请！外臣来为二位引导，这面请。”
韩国使者引导着二人往里走，一直来到秦国的席位，恭恭敬敬的请嬴政坐下来，还为他倒了一杯酒水。
嬴政微笑道：“韩国使者，操办这么一场隆重的接风燕饮，你有心了。”
“哪里哪里！”韩国使者笑得满脸褶子，谄媚的道：“承蒙秦王看得上眼，那是外臣的幸事，今日便是为秦王接风洗尘，请秦王务必要幸酒，若有甚么需要的，只管知会外臣便是了。”
嬴政道：“那便有劳韩国使者了。”
“不敢当，不敢当！”韩国使者一派恭敬，说完之后并不离开，似乎还有甚么话要说。
成蟜见他这模样，就知晓韩国使者绝对没安好心，毕竟韩国是墙头草，此次韩国掺合会盟，绝对是因着有机可乘，所以才会出手攒局。
成蟜笑眯眯的道：“韩国使者，可是还有话要说？”
韩国使者干笑起来，左右看了看，故意避开其他人，压低了声音道：“秦王，不是外臣多管闲事儿，纵使我是外臣，这……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韩国使者的言辞仿佛无比的真诚，又道：“秦王你看，此次会盟，分明是赵国和燕国像秦王您提出求和的会盟，合该秦王您是盟主才对，而如今，这个会盟的营地里，各个国家的牙旗，却要按照圆形排列，首尾相接，这如何看得出尊卑贵贱？如何能彰显秦国的大国威仪？您说对不对？”
嬴政挑眉：“哦？按照韩国使者的意思，会盟营地之中的牙旗，该如何排列？”
牙旗代表着国威，牙旗的排列，自然关系到各个国家的尊严问题。
韩国使者笑起来，道：“若是外臣说，秦国尊贵无比，国大兵强，此次赵国与燕国又是来朝秦王求和的，自然要将秦国的旗帜，放在最前、最尊贵、最显眼的地方，这才是对的。”
“是么。”嬴政淡淡的回答了一句，然后……
然后没有下文了。
一时间有些冷场，韩国使者尴尬的站着：【怎么回事？秦王为何不接话？难道他看出我是在挑拨干系，想要引起秦国与其他国家的冲突？】
成蟜险些笑出声来，就韩国使者的这些小伎俩，我哥哥可是重生而来的秦始皇，叠满各种主角光环，如何能看不出来？
韩国使者想要撺掇嬴政，将秦国的牙旗排列在第一个，如此一来，秦国就比其他六国更加尊贵，赵国和燕国的确是来求和的，他们为了求和，面子上可能不会说甚么，但心底里绝对记仇，而其他的魏国、齐国和楚国，他们可不是来求和的，他们是来凑热闹的，倘或见到秦国的牙旗排在最前列，而他们的牙旗排在后列，必然不依不饶。
嬴政心底里清楚，韩国又在挑拨离间了，到时候秦国“独树一帜”，岂不是一下子得罪了六个国家。
嬴政是个有计较之人，绝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儿，而与其他几个国家埋下间隙，这不值得，况且，平白让韩国占去好处，这也不是嬴政的作风。
韩国使者尴尬的站在原地，还等着嬴政的下文儿呢，过了半天，嬴政笑道：“韩国使者，其他几个国家的国君和使者都到了，你不去接待，唯恐他们以为你们韩人故意怠慢，不讲规矩，那便不好了罢？”
韩国使者脸皮抽搐了一下，干笑道：“是是，秦王您说的太对了，外臣这就去招待。”
韩国使者没有得逞，只好转身离开。
韩国使者离开之后，竟没有放弃挑拨离间的念头，转而走到赵王和燕王面前，卑躬屈膝的陪笑道：“二位国君，外臣有礼了。”
燕王冷笑一声：“韩国使者，你方才与秦国那面，好生亲切，寡人还以为，你只顾着招待秦国呢。”
“哪里能啊！”韩国使者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二位国君有所不知，唉——”
他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深深叹气，最后还是道：“方才秦王突然与外臣提起更换牙旗位置的事情，因此外臣耽搁了一些工夫，还请二位国君恕罪。”
“更换牙旗位置？”燕王道：“具体说说！”
韩国使者便道：“是这样儿的，方才秦王说了，二位国君……国君是来向秦国求和的，所以、所以这牙旗不该首尾相接，彰显不出秦国的尊贵，因此想让外臣将秦国的牙旗，放在最前面，将赵国与燕国的牙旗，放在秦国的后面。”
“哼！”赵王冷嗤：“真真儿是放肆！”
燕王也道：“好一个秦王，乳臭未干的小儿，竟然如此猖狂，不就是仗着祖宗的荫蔽，打了一场胜仗么？也太不将咱们放在眼中！”
韩国使者挑拨离间的道：“正是啊，二位国君再怎么说，也是长辈，秦王一个小辈，竟……竟如此口出狂言，唉！外臣也十足为难，又不好直说，劝说了秦王半天，秦王这才改变主意，松口就将牙旗这般将就的放着了。”
“将就？！”燕王连连道：“他还觉得将就？好啊！真是好啊！”
韩国一顿挑拨离间，嬴政没有中套，赵国和燕国的两个使者却正中下怀。
成蟜虽然距离远，但是五感敏锐，加之大傩伥子玉佩的助力，听得是一清二楚，气愤的道：“这个韩国使者，没有甚么本事儿，倒是会挑拨离间，尽在背地里说哥哥你的坏话。”
嬴政平静的道：“韩国不过是一些喽啰，不值得蟜儿动怒。”
燕饮很快正式开始，韩国使者左右逢源，对谁都笑呵呵的，转头还来朝嬴政敬酒，仿佛方才背地里嚼舌头根子的不是他一般。
嬴政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成蟜可忍下可口气。
成蟜眯着眼目，远远的打量着韩国使者，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想甚么坏主意。
“蟜儿？”斗甯在他身边坐下来，道：“真是难得，今儿个你怎么不在王上身边转悠了？”
成蟜道：“甚么叫转悠？”
斗甯笑道：“你平日里一直粘着王上。”
成蟜：“……”
斗甯侧头顺着成蟜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左右逢源的韩国使者，奇怪的道：“蟜儿为何一直盯着韩国使者？”
成蟜撇嘴道：“大哥，你不觉得韩国使者生得很丑，说话很惹人厌烦么？”
斗甯挑了挑眉，道：“蟜儿觉得韩国使者生得丑，那便是丑。蟜儿觉得韩国使者说话令人厌烦，那便是令人厌烦。”
成蟜点点头：“对罢，大哥。”
斗甯信誓旦旦的点头：“对。”
成蟜道：“看他便不顺眼。”
二人正在说话，有人走了过来，直接坐在成蟜与斗甯的对面，正是刚刚归顺而来的鞠武。
鞠武端着羽觞耳杯，公式化的给成蟜与斗甯敬了一杯酒，道：“看韩国使者不顺眼的，何止是成小君子？”
“怎么？”成蟜上下打量鞠武，突然恍然大悟，似乎想起了甚么：“武君子当年籍籍无名之时，出使韩国，遭到韩国使者嘲讽冷遇，难道便是这个使者？”
鞠武点点头。
真是巧了，当年鞠武还不曾做燕丹的师傅，随着司行一同来到韩国出使，韩国使者看人下菜碟，对鞠武冷言冷语，甚至把他当做一个奴隶来看待，嘲讽殴打，幸而如遇到了“多管闲事”的郑国。
鞠武道：“成小君子有所不知，燕国和赵国此次提出在韩国会盟，必然与韩国有所勾连，前面还不知多少埋伏等着王上，对咱们秦国十足不利，然……”
成蟜看着鞠武，请他继续说下去。
鞠武挑唇一笑，他的姿容孤高冷傲，笑起来颇为薄情，道：“若是成小君子可以抓住韩国使者的把柄，叫韩国使者不得不变成我们秦国的内应，那么赵国和燕国的一举一动，便会尽收眼底，所有的不利，将都会变为利益。”
成蟜点点头，摸着下巴道：“武君子说的有道理，此乃韩国的地盘，咱们人生地不熟的，的确很容易被坑……依照武君子的意思，合该如何抓住韩国使者的把柄？”
鞠武道：“鞠武早年曾到访过韩国，正巧了解一些这位韩国使者，他没有甚么太大的本事，仗着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一路高升，这韩国使者还尤其的好酒、好色，尤其偏爱姿容清雅的年轻男子。”
他说着，侧目看了一眼成蟜，道：“方才燕饮开始之时，韩国使者注目了成小君子数次，不知成小君子可有注意？”
成蟜指了指自己，道：“我？”
鞠武道：“若是成小君子想要捏住韩国使者的把柄，只需多敬几杯酒水，将韩国使者灌醉，再略施美人之计，便可。”
成蟜又指了指自己：“美人计？”
斗甯蹙眉断然的道：“不可。”
成蟜有些心动，若是真的能拿捏韩国使者的把柄，一来可以教训韩国使者，这二来也可以知晓赵国和燕国的计谋。
“大哥……”成蟜开口想要劝说。
斗甯抢先道：“不可，还是不可，蟜儿你若是不听话，为兄便去找王上告状，看看王上允不允许你用甚么美人之计。”
成蟜：“……”亲哥哥怎么还要找便宜哥哥告状呢？

第140章 假正经
美人计甚么的，绝对不能让嬴政知晓！
嬴政虽然是个宠弟狂魔，但同样是个小心眼子，若是被嬴政知晓，恐怕便要天崩地裂……
成蟜挽住斗甯的手臂，拿出撒娇攻势：“大哥！武君子的法子肯定奏效，不如试一试，左右大哥跟着蟜，绝对不会让蟜受伤的，对不对？”
斗甯刚要开口，成蟜使劲摇晃斗甯的手臂：“大哥最最最好了！”
斗甯：“……”
斗甯无奈的看了一眼成蟜，他真的无法抵抗成蟜的撒娇攻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若那韩国使者言行僭越，可别怪大哥翻脸不认人。”
成蟜听他松口，连连点头，道：“好好，全听大哥的。”
于是成蟜立刻端起羽觞耳杯，走到韩国使者面前，笑眯眯的道：“韩国使者，蟜敬你一杯。”
成蟜乃是秦国的大行人，在秦国位列上卿大夫，又是嬴政眼前的大红人，名头响彻诸国，韩国使者一看，简直受宠若惊。
朦胧的月色下，明亮的烛火下，成蟜的笑颜明媚，韩国使者险些给晃花了眼睛，正如鞠武所说，韩国使者就是好这一口儿，其实他早就看上了成蟜，只是碍于成蟜一直跟在嬴政身边，所以不敢造次。
韩国使者：【好看！太好看了！我尝听说，这个成蟜乃是秦王的嬖宠，这么一看，真真儿绝色！】
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立刻听到了韩国使者的心声，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这个韩国使者，还真是包藏祸心。
韩国使者连忙道：“秦国大司行，您如此尊贵，怎么能让大司行给外臣敬酒呢？实不敢当啊！”
成蟜扬起一个假笑：“这还不容易？韩国使者回敬回来，不就成了？”
韩国使者一听，成蟜这是要与自己饮两杯，更是欢心，美色当前，立刻将羽觞耳杯的酒水饮的一干二净。
成蟜见他饮完，非但不离开，还坐在了韩国使者旁边的席位上，笑道：“韩国使者，蟜这是第二次出使韩国，对韩地还不熟悉，不知韩国使者可否为蟜说道说道？”
韩国使者眼眸乱转，成蟜以为他起了疑心，连忙握住大傩伥子玉佩读心。
韩国使者：【这个成蟜，突然又是对我敬酒，又是他对我套近乎的，莫非……莫非……】
成蟜心窍一揪，自己也从未用过美人计，还是个生手，不会这么快便被怀疑了罢？
韩国使者：【莫非……成蟜竟偷偷爱慕于我？！】
成蟜：“咳——！！咳咳咳……”
成蟜掩饰的抿了一口酒水，哪知韩国使者是个标准的“普信男”，竟是觉得自己喜欢他，吓得成蟜比一口酒水呛住，连忙拍着胸口。
“大司行，你没事儿罢？”韩国使者伸手也要去摸成蟜的胸口。
成蟜嫌恶的避开，道：“没事没事，韩国使者，幸酒啊，这酒水甚是美味儿，蟜再为你倒一杯。”
“好好好！”韩国使者笑容愈发猥琐：【成蟜对我如此殷勤，必然是爱慕于我！真是看不出来，成小君子表面上清高冷傲，其实骨子里如此骚气！】
成蟜：“……”骚气？！
咔吧，成蟜攥着羽觞耳杯，他是没有那个力气将耳杯直接攥碎的，但是他咔吧一声将插在耳杯上的羽毛给掰断了。
韩国使者的酒瘾很大，尤其美色当前，成蟜给他敬酒，他一点子也不会避，系数饮下，很快便烂醉如泥。
韩国使者醉了之后，嘴里仿佛含了一颗大枣子，说话大舌头，吹牛皮道：“成小君子，不是……不是我吹牛，我们王上很……很器重我！此次会盟，就让我来代、代王上出席呢！”
成蟜冷笑一声，心说你们王上真的是器重你，才让你代他出席么？难道不是因为赵国和燕国没安好心，韩国想要从中获利，又怕秦国怪罪，韩王是怕自己出席会掉了脑袋，所以才派遣了一个“心腹”，代替自己前来会盟，说好听了就是代国君特使，说不好听了，就是一个随时可以丧命的棋子罢了！
成蟜懒得听他吹牛，往远处看了一眼，鞠武对他打了一个手势，成蟜点点头。
于是成蟜上前道：“韩国使者，你饮醉了，要不然……蟜扶你去歇息？”
“歇息……歇息哈哈哈，歇息好啊！”韩国使者烂醉如泥，饶是如此，脑海中还是不断冒出普信的心思。
【这个成蟜，分明是个……是个假正经！】
【看来他迫不及待想要与我共处一室了！】
【好好！我今日便大、大展雄风，驯服这个秦国的大、大司行看看！】
成蟜：“……”
成蟜真的想挖开他的脑袋看看，这个韩国使者的脑仁儿到底是甚么构造，麻辣猪脑花嘛？
成蟜忍着嫌恶扶起韩国使者，拖死狗一般，拖拽着韩国使者离开了燕饮，往人少的地方去。
二人离开燕饮会场，鞠武和斗甯立刻前来接应，成蟜立刻将韩国使者扔在地上，甩了甩手：“沉死蟜了！”
斗甯凉丝丝的盯着倒在地上，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韩国使者，“嘭——”就是一脚，踹在韩国使者的肚子上。
“哎呦——”韩国使者没有防备，疼的惨叫一声，迷茫的睁开眼目：“怎么、怎么回事？”
韩国使者醉的不轻，他睁开眼睛，但脑袋转不过来，从地上踉跄的爬起来，看到成蟜，裂开嘴巴傻笑：“美人儿！小美人，你是不是早就对本使芳心暗许了？放心，本使会……会好好疼你的！”
此次会盟齐聚七国的国君和使者，嬴政身为秦国的国君，自然忙的不可开交，轮番敬酒之后，嬴政终于抽出片刻清闲，立刻向四周看去，寻找成蟜的身影。
燕饮人多，嬴政仔细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成蟜，便拦下王翦道：“看到成小君子了么？”
王翦奇怪的道：“回王上，没有看到。”
其实王翦也在寻找，他方才便没有看到成蟜和斗甯，不知这兄弟二人跑去何处了。
嬴政蹙眉道：“王翦，随寡人去找找。”
“敬诺，王上。”
嬴政带着王翦在燕饮找了一圈，根本没看到成蟜的人影儿，期间还有无数的卿大夫上来敬酒，各个国家的都有，嬴政干脆带着王翦离开燕饮出来寻人，顺便透透气也是好的。
嬴政和王翦才走出燕饮几步，便听到前面有人哈哈大笑的声音，那声音从营地偏僻的角落传来。
“小美人儿！你平时是怎么伺候秦王的？放心罢，我可比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秦王好多了，会好好儿疼你的！”
嬴政听到有人背地里议论自己，立刻寻声走过去，便见到黑夜之中，韩国使者满脸猥亵的笑容，撒着酒疯，朝着一个身量单薄的年轻男子扑过去，那年轻男子还能是谁，自然是嬴政的宝贝弟弟成蟜！
嘭——！！
韩国使者嘴里说着荤话，扑向成蟜，想要将成蟜抱一个满怀，斗甯已经忍无可忍，本想再跟上一脚，以解心头之狠，奈何他刚抬起脚来，还未踹出，便听到一声巨响，韩国使者陡然飞了出去，一头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脑袋磕到了营帐的根脚，这才勉强停下来。
“哥、哥哥？！”成蟜吃惊的睁大眼目。
方才那一脚，正是嬴政踹的！
成蟜脑海中千回百转，飞快旋转，完蛋了，便宜哥哥怎么突然杀了出来？按照嬴政的性子，还不将韩国使者灭口？
“哎呦——哎呦……”韩国使者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方才那一脚太快了，他根本没看清楚是谁踹的，嘴里嚷着：“谁！谁敢踹老子？！”
嬴政走过来，站定在成蟜面前，将成蟜拦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韩国使者，幽幽的道：“是寡人，如何？”
韩国使者虽然醉酒，但刚才的疼痛已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听到嬴政的嗓音，简直是虎躯一震，筛糠一般从地上爬起来：“秦、秦……秦王？！”
嬴政冷喝道：“王翦，将这个胆大包天，对我秦国大司行不敬之人，拿下！”
“敬诺！”王翦立刻上前，“嗤——”抽出佩剑。
韩国使者吓得酒气完全醒了，咕咚跪在地上，大喊道：“秦王饶命！秦王饶命！外臣没有欺辱成小君子，是成小君子对外臣有意的！”
别说嬴政不信了，就连王翦也不相信，怕是普天之下没有人会相信，当然，除了自信心满满的韩国使者自己除外。
鞠武立刻站出来，拱手道：“王上，这韩国使者对我秦国上卿大夫大司行不敬，鞠武亲眼所见，可以作证。”
斗甯也站出来到：“斗甯亦是亲眼所见，可以作证。”
成蟜一看这场面，虽然嬴政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但正好是拿捏韩国使者的大好时机，于是揪住嬴政的袖摆，只揪住一点点，拿出小时候装柔弱的模样，硬着头皮道：“哥哥，蟜害、害怕……”
还打了一个磕巴……
嬴政看到有人敢欺辱成蟜，已经怒极，自然站在成蟜这头，他对成蟜可谓是开了最大的弟控滤镜，又看到成蟜害怕到“颤抖连连”，说话都打哆嗦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
嬴政伸手搂住成蟜，低声道：“蟜儿，别怕，此事寡人必定追究到底，让韩国给一个说法！”

第141章 先打再说
“秦王！”韩国使者着急解释：“外臣没有诓骗秦王啊，的确是成小君子……成小君子他爱慕……”
不等韩国使者说完自信满满的发言，嬴政冷笑一声，道：“王翦！”
“卑将在！”王翦大步上前。
嬴政指着韩国使者道：“给寡人打！狠狠得打！有甚么话，等打完再说。”
“敬诺！”
“秦王！秦王！”韩国使者叩头道：“开恩啊！秦王开恩啊！”
王翦才不管他如何求饶，将韩国使者一拳撂倒在地上。
咚！
“哎呦！！”
嘭——
“哎呦……秦王饶命啊！饶命……”
“外臣再也不敢了！”
“别打了……别打了……哎呦——”
韩国使者疼的在地上打滚儿，成蟜不消一刻便鼻青脸肿，肿的仿佛猪头一般。
成蟜啧啧摇头，心说活该！
成蟜克制着笑意，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道：“王上，还是别打了，毕竟人家是韩国使者，代表了韩国的脸面，如今王上还在韩地会盟，打坏了韩国使者，这……如何与韩王交代呢？”
“交代？”嬴政冷笑道：“是了，你不提，寡人还忘了，这件事情，必须令韩国给寡人一个交代，如此德行败坏之人，都可以做韩国使者，实在可笑。”
“秦王！秦王饶命啊！”韩国使者一听，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秦王，千万……千万不能将此时告知我王啊，否则……否则……”
“否怎甚么？”嬴政冷嗤。
还能否则甚么？韩国使者代表的是韩王参加此次会盟，韩国使者出了这么大的洋相，韩王的脸面自然受损，到时候韩王怒不可遏，韩国使者别说是官位了，连小命也保不住！
韩国使者筛糠一般颤抖：“秦王您就饶过外臣这一次罢！饶过外臣这一次罢！外臣再也不敢了！”
成蟜的目的就是拿捏韩国使者的把柄，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揪了揪嬴政的袖摆，低声道：“哥哥，你就算杀了韩国使者，也不过捏死一只蝼蚁，虽然解恨，却不值钱，不如……榨干这只蝼蚁的价值？”
嬴政眯了眯眼目，道：“依蟜儿之见，该当如何？”
成蟜挺胸抬头，咳嗽了两声，道：“韩国使者，你德行有亏，冲撞我王，我王仁慈宽宥，可以放你一把，不将此事告知韩王，然……你必须表达一些诚意，否则……”
“诚意？”韩国使者连声道：“外臣有、有财币！全都孝敬秦王！”
嬴政冷笑：“财币？你觉着，寡人是缺那点子财币之人么？”
韩国使者迷茫的道：“那、那秦王要外臣如何？外臣肝脑涂地，做牛做马！”
成蟜笑眯眯的道：“也不需要你肝脑涂地，做牛做马，只需要你将你们国君背地里与赵国、燕国勾连的阴谋说出来，我王便可以饶恕你这次。”
“勾……勾、勾连？”韩国使者大惊失色，眼珠子乱转，连声道：“没没没、没有勾连啊！秦王明鉴，我……我王怎么可能会与赵国燕国勾连呢？这话从何说起啊！”
韩国使者：【秦国是怎么知晓这件事情的？绝不能承认我韩国与赵国燕国勾连之事，否则秦王震怒，我们韩国吃不了兜着走！】
韩国使者可不止自己的心声被成蟜看得一清二楚，还在努力狡辩。
成蟜摆摆手：“韩国使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韩国喜做墙头草，且无利不起早，按照你们韩人的性子，怎么可能将不相干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这次燕国和赵国提出会盟，你们韩国倒是积极，主动提供会盟的场地与地盘子，你以为我王不知晓你们那点儿花花肠子？”
“这这……”韩国使者支支吾吾。
成蟜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道：“你们那点子黑心黑水儿，早就被我王看透了，因此也不必藏着掖着，只一句话，你若是答允将燕国和赵国的阴谋全都说出来，我王便不再追究此事，否则……必会将此事告知韩王，请韩王决断！使者，你可想好了，作为一个国君，最要紧的便是脸面儿，韩王没了面子，定会拿你开刀，就是不知开膛，还是破肚了！”
“嗬！”韩国使者吓得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目，眼珠子又是来回乱转，肯定是在考虑思量。
韩国使者：【我若是说了赵国和燕国的计谋，那岂不是一下子得罪了两个国家，还有命在么？】
韩国使者：【可、可我若是不说，他们真的告到王上面前，我……我也是没命！】
韩国使者：【这可如何是好啊！都是贪杯惹祸！】
成蟜知晓韩国使者左右摇摆，天人交战，故意引导的道：“韩国使者，你还在犹豫甚么？韩国如今夹缝生存，日日被赵国欺辱，这些日子以来，赵国被燕国打完了被我们秦国打，积攒了一肚子的晦气，没少找你们韩国扎筏子罢？说白了，韩王其实也厌恶赵国的紧，只不过是为了利益，忍一时之气，所以才与赵国燕国合谋。但你有没有想过，赵国和燕国能有几分真心？他们不过是贪图你们韩国的地皮便宜，又觉得你们韩人弱小，可以随意使唤罢了，若是你们真的与赵国燕国合谋，想过下场没有？成功倒也罢了，一旦失败，韩人就是替罪羔羊，到时候赵王和燕王一定会把所有的祸端推到你们头上，燕王是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杀的人，他会放过韩国？”
韩国使者眼珠子动的更快了，已经进入了成蟜的思维循环：【是啊！燕王心狠手辣，都能将自己的独子推出来做替罪羊，更别说我们韩人了，若是……若是此次计谋失败，恐怕、恐怕……】
成蟜趁热打铁，继续动摇韩国使者的心思，道：“其实蟜也知晓韩国使者惧怕甚么，使者你也不容易，替你们王上办事儿，也是听命行事，都是打工人嘛，蟜理解的。越是如此，你越是要考虑考虑，韩王与赵国燕国合谋，无非是想要保存韩国，让韩国休养生息，可万一站错了队，到时候你们韩王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战略性决断错误，还是有人要出来背锅，你这个韩国使者，岂不是背锅使者么？”
韩国使者心窍乱颤：【对啊！成蟜说得对……】
他完全陷入了成蟜的节奏之中，方才还口口声声不承认韩国与赵国燕国勾连，而眼下，韩国使者一点子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默认了韩国与赵国燕国勾连的事实。
成蟜心底里偷笑，面上一本正经的严肃道：“你若是能深明大义，替你们韩王站对了队伍，届时我王拿捏住赵国与燕国，你们韩国，可就是最大的功臣之一，我王慷慨又仁宥，难道会短了你们韩国这点子好处不成？”
韩国使者：【对啊！秦国如此强大，赵国和燕国就算拧在一起，也不是秦国的对手，我若是帮助了秦国，秦王一定会记住我的好处。】
成蟜对嬴政眨了眨眼目，示意他也说说话。
嬴政会意，他虽没有读心术，但心窍灵敏，比一般人都多了一个心眼子，加之重生一辈子的阅历，自然看得懂成蟜的暗示。
嬴政幽幽的道：“韩国使者若是能深明大义，韩王又怎么会怪罪韩国使者呢？再者，届时韩国使者便是想到寡人的秦国入仕，寡人也是欢迎你这般人才的。”
韩国使者喜形于色：【我虽是韩人，但深知韩国弱小，若真的能进入秦国入仕，岂不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嬴政则是心窍中阴鸷一笑：【敢欺辱寡人的宝贝弟弟，寡人不会叫你死得过于舒坦。】
成蟜：“……”韩国使者的想法“好甜”啊！
韩国使者本就贪婪，听到嬴政的许诺，当即动心：“好！外臣便实话与秦王说了罢，都是那赵国燕国狡诈，一直游说我王，我王也是一时糊涂，所以才……才陷入了赵国与燕国的诡计之中。”
不等韩国使者说完，嬴政早就不耐烦，凉丝丝的打断：“到底是何阴谋？”
韩国使者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明日赵国和燕国便会在会盟当日，提出狩猎的事情，他们想要在猎场中，派遣死士装作匈奴人的模样，刺杀秦王！”
成蟜眯起眼目，果然是有阴谋的。
这里是韩地，赵国和燕国想要刺杀嬴政，肯定需要韩国人的帮忙，因此才会拉韩国入伙。
嬴政不屑一笑：“又是刺杀？赵国和燕国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何止是赵国和燕国，嬴政一辈子遇到的刺杀千千万万，简直不计其数，只因着荆轲是最具有传奇性的一个，被浓墨重彩的记录了下来，因此荆轲刺秦王的故事才广泛流传，除了流传出来的，其实想要刺杀秦王的人，数不胜数。
成蟜道：“韩国使者，赵国和燕国找人假扮匈奴行刺，他们想要在韩地的猎场动手，想必需要有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么？”
韩国使者连忙表达忠心：“秦王，大司行，日前是外臣不懂事儿，才被赵国和燕国蛊惑，如今外臣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成蟜却道：“不，你要做。”
韩国使者大吃一惊。
成蟜笑眯眯的又道：“你要继续配合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匈奴’也还会出现，但刺的……并不是秦王。”

第142章 打、屁、股
成蟜可谓是软硬兼施，又是要挟，又是利诱，韩国使者为了自己的官帽与仕途，一口答应了与秦国合作，反过来做秦国的卧底，与秦国联手对付赵国燕国。
韩国使者将狩猎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赵国和燕国打算利用韩地的便宜，让韩国使者放松猎场的警惕，派一批死士，伪装成匈奴的模样刺杀嬴政。
若是刺杀成功，皆大欢喜，嬴政身死，唯一的独子公子扶苏尚且年幼，绝对挑不起秦国的大梁，秦国群龙无首，其他六国便迎来了休养生息，和疯狂报复的时机。
若是刺杀不成，死士伪装成匈奴的模样，还可以挑起秦国与匈奴的仇恨，让秦国将矛头对准匈奴，赵国和燕国也可以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退一万步讲，若是刺杀不成功，且赵国与燕国暴露了，赵国和燕国便会将所有的罪名一股脑推到韩国的头上，说是韩国挑唆利诱，就像燕王找燕丹做替罪羔羊一般，届时秦国虽然恼怒，但也挑不出理儿来，而韩国弱小，就算想要反抗，也没得反抗。
韩国使者将细节全都招供出来，交给嬴政一副猎场的地形图，将假匈奴会出现的地点标记出来。
嬴政面容阴霾，修长的食指中指并拢，叩叩点了点小羊皮地图，道：“李牧曾是赵将，必然熟悉赵国的伎俩，届时让他带一队兵马，伏击这些假匈奴。”
成蟜笑眯眯的道：“到时候咱们把假匈奴换成秦国的兵马，赵王和燕王被蒙在鼓中不知情，估摸着看到假匈奴还要得意呢，绝不会提起一丁点儿的戒心。”
嬴政眯起眼目，嗓音平静而冷漠：“是时候让他们尝尝自己酿的苦酒了。”
韩国使者听得冷汗连连，颤声道：“秦、秦王……外臣可否多嘴一问，届时嫁匈奴围住赵王和燕王之、之后，秦王打算如何？”
嬴政瞥斜了一眼韩国使者，没有回答。
一瞬间，韩国使者狠狠打了两个冷颤，筛糠一般颤抖，他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莫名不敢再问下去。
韩国使者擦着冷汗：“外臣多嘴！是外臣多嘴！秦王，若是无事，外臣……外臣便先告退了。”
嬴政点点头，道：“韩国使者你且记住，只要你忠心耿耿为寡人办事儿，少不得你的好处，反之……不必寡人多言了罢？”
“是是！”韩国使者跪在地上叩头：“外臣不敢对秦王有二，一定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嬴政懒得多说，摆了摆手。
韩国使者立刻退了下去，一面擦着冷汗，一面颤抖着膝盖离开，吓得几乎变成了一顺边儿，走着走着差点跌倒在地上。
成蟜看着韩国使者远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胆子这么小，也敢出来浪？”
嬴政挑眉道：“哦？蟜儿的胆子倒是有点大。”
成蟜：“……”
成蟜眼皮一跳，干笑着看向嬴政，成蟜本打算偷偷捏住韩国使者的把柄，哪知嬴政突然跑来了，虽然没有节外生枝，甚至有嬴政在场，更好的威慑了韩国使者，可如今成蟜就头疼了，也不知依照哥哥的聪明睿智，会不会看出自己用了“美人计”……
“蟜儿你不在燕饮之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寡人一个不留神，你便乱跑。”
“没有啊，”成蟜“狡辩”道：“哥哥，蟜没有乱跑，蟜是跟着大哥和武君子出来散散的，对罢？”
成蟜说着，对斗甯眨了眨眼目。
斗甯方才看到韩国使者调戏成蟜，已然看不下去，幸而嬴政出手，否则出手的便是斗甯了，此时他看到宝贝弟弟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打眼色，也是无奈，只好道：“正是，蟜儿饮酒有些急，说是头晕，便出来散散。”
嬴政关切道：“现在好些了么？饮那么急做甚么？”
成蟜笑道：“已经大好了，而且还有额外的收获，哥哥如今知晓了赵国和燕国的计谋，又策反了韩国使者，这岂不是因祸得福？”
嬴政无奈的道：“你没事便好。”
成蟜立刻岔开话题，毕竟嬴政太聪明了，绝对不能在这个问题上逗留太久，会被怀疑的，连忙道：“哥哥，今日燕饮，各国使者都在，哥哥你出来太久，会被人说三道四的，还是快些回去罢。”
嬴政冷笑一声：“寡人会怕他们说三道四？”
“是是是，”成蟜道：“哥哥自然不怕，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日，哥哥还是快回去罢。”
狩猎之时还要将计就计，嬴政也不想引起赵国和燕国的怀疑，便道：“寡人先回去了，蟜儿不要乱跑，若是乏了，便先回营帐歇息下榻。”
“嗯嗯！”成蟜十足的乖巧，使劲点头道：“蟜的确乏了，正想回营帐歇息呢。”
他说着，看向鞠武，道：“武君子，你也先回去歇息了罢，要不然咱们俩顺道一起走？”
鞠武微笑道：“也好。”
嬴政见鞠武与成蟜一起回去，也能放心一些，叮嘱鞠武道：“务必将成小君子送到营帐，你才可离开。”
“敬诺，王上。”
成蟜对嬴政挥挥手：“哥哥，你快去罢。”
嬴政看了成蟜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带着王翦往燕饮而去。
斗甯对成蟜低声道：“为兄是司行的人，还要回燕饮去，蟜儿，不要再皮了，可知晓？”
“知晓了大哥！”成蟜乖巧答应。
斗甯这才追上前面的嬴政和王翦离开。
成蟜看着嬴政的背影，狠狠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口。
鞠武挑眉笑道：“事情如此顺利，成小君子为何叹气？”
成蟜白了他一眼，拉着鞠武来到偏僻之处，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的道：“你还说？你这甚么馊主意，还美人计，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么把王上都给引来了？”
鞠武的目光十足平静，甚至一点子也不意外，道：“成小君子不觉得，有王上在场，才能更好的震慑韩国使者么？”
成蟜眼眸微转，狐疑的道：“武君子，你是甚么意思？难道……”
鞠武点点头，坦荡荡的道：“正如成小君子所想，我其实并没有想要避开王上。”
换句话说，嬴政也是美人计之中的一环！
鞠武有条不紊的道：“王上如此重视成小君子，捧在掌心怕磕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成小君子一旦离开燕饮，不消一会子，王上必然会发现，有王上出面震慑韩国使者，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成蟜：“……”
成蟜嫌弃的看着鞠武，道：“武君子真真儿是阴险！”
一个不留神，成蟜都被鞠武给算计进去了。
鞠武微微一笑，并不觉得这是甚么坏话，甚至像是夸赞，道：“王上与成小君子所看重的，不正是我的阴谋与算计么？”
成蟜“哼”了一声，不肯吃亏的道：“武君子这么阴险，以后不让郑国跟你顽了，免得郑国被你带坏。”
鞠武听了，甚至慢慢扩大了笑容，道：“成小君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罢。”
“甚么？”成蟜难得有些迷茫。
鞠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头去看。
成蟜奇怪的看向自己身后，随着他转过头去，黑白分明的眼眸睁大，震惊的甚至打了一个磕巴：“哥、哥哥？”
嬴政！
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成蟜身后，竟然是嬴政！
嬴政方才就觉得成蟜有些“异样”，按理来说，成蟜虽有时“童心未泯”，有时仿佛被两个哥哥宠坏，但那都是表象，其实成蟜心思机敏又谨慎，若是想要离开燕饮出去散散，绝对会提前告知嬴政，这一声不吭的突然离开，嬴政一早就觉得有些古怪。
加之成蟜说话躲躲闪闪，还有意岔开话题，嬴政何其了解成蟜，怕是比成蟜本人还要了解成蟜，因此他方才故意没有追问，装作离开的样子，其实等成蟜一转身，嬴政立刻折返跟上来，他倒要看看，成蟜憋着甚么样的坏心思。
嬴政知晓成蟜有读心术，五感灵敏，因此故意屏住呼吸，敛去自己的脚步声，成蟜又在与鞠武说话，一时间没注意。
果不其然，被嬴政抓了一个正着！
鞠武有条不紊的拱手作礼：“拜见王上。”
嬴政轻轻动了动手指，道：“寡人与蟜儿有话要说，鞠武，你先退下。”
“敬诺。”鞠武一句废话也没说，特别有眼力，大步离开。
成蟜：“……”别走啊！
一时间，只剩下成蟜和嬴政二人。
成蟜干笑：“哥哥，其实……”
嬴政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却不怎么“纯良”，幽幽的道：“蟜儿，你是想解释，还是想狡辩。”
“解释！解释！”成蟜信誓旦旦。
嬴政道：“是了，那蟜儿便给寡人好好解释解释，甚么叫美人计。”
成蟜：“……”果然，便宜哥哥都听见了！
成蟜刚想巧妙的狡辩，哦不，是解释，嬴政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将成蟜扛在肩头。
成蟜“啊”的惊呼一声，嬴政的肩膀宽阔，他稳稳挂在肩膀上，大头朝下，刚想踢腿反抗，啪一声轻响，虽然不重，但成蟜清清楚楚的感觉自己的屁股被拍了一记。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打、屁、股？？？
成蟜羞耻的满脸通红：“哥哥放蟜下来，不是说听蟜解释么？”
嬴政轻笑一声：“解释？蟜儿伶牙俐齿的，叫蟜儿解释，实在太便宜你了，既然蟜儿善用计谋，那今晚便对哥哥用一用美人计，放心，尽管用，敞开了用。”
成蟜：“……”

第143章 助兴
嬴政扛着成蟜进了营帐，将人往软榻上一放，不由分说，又是不轻不重的打了两记屁股。
成蟜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满脸通红的道：“哥哥，怎么又打、打屁股！”
嬴政挑眉道：“哦？那蟜儿你说说，不该打么？竟还用上甚么美人计了。”
成蟜据理力争的道：“只是稍微灵活的运用一下，再者也没有危险，鞠武和大哥都在场呢。”
嬴政道：“不管有没有危险，哥哥都吃味儿。”
成蟜：“……”哥哥说得比我还理直气壮！
嬴政又道：“再者，倘或是有危险的事情，你以为为兄还会这般轻描淡写的教训你？”
成蟜：“……”
嬴政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软榻上的成蟜，道：“看来蟜儿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哥哥今日好好教一教蟜儿。”
“等、等等……”成蟜道：“会盟的燕饮还未结束罢，要不然哥哥你还是回去罢，蟜、蟜自行反省便可。”
“不可，”嬴政曲起膝盖抵在榻牙子上，大长腿简直毕露无疑，眯着眼目幽幽的道：“蟜儿方才还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若是没有哥哥的教育，蟜儿一时半会儿怕是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如何深刻反省？来蟜儿，哥哥帮你反省反省。”
成蟜想要逃跑，像小鸡仔一样被嬴政抓住，仰面按在软榻之上，成蟜看着嬴政愈发挨近的俊颜，咕咚咽了一记口涎，心窍不争气的狂跳，一时间也忘了逃跑，乖乖的落入猛兽的掌心。
翌日的朝阳洒在营帐之上，淡淡的阳光透入进来，成蟜还沉浸在梦乡之中，被阳光晒得翻了一个身，嘴里嘟嘟囔囔说些甚么。
嬴政已经醒了，听到成蟜说话，便凑过去仔细倾听，这一听不由笑出声来。
成蟜迷迷糊糊的说着梦话，可怜兮兮的道：“哥哥……唔……不敢了……”
嬴政用手指轻轻勾了勾成蟜的鼻梁，成蟜嘴里又是含糊的嘟囔了两句，迷茫的睁开眼目，因着还未彻底醒过来，眼神露着一些朦胧，痴痴的盯着嬴政放大的俊颜。
嬴政轻声道：“蟜儿，好看么？”
成蟜痴痴的点头：“好看。”
嬴政更是被他逗笑，道：“蟜儿这般坦诚，哥哥很是欢心，不过没工夫让蟜儿再看了，一会子会盟便要开始，起来洗漱更衣罢。”
成蟜这才恍然清醒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面，自己方才说了甚么，竟如此直白的夸奖嬴政好看，虽然便宜哥哥确实很好看，但也不能这般助长便宜哥哥的气焰。
成蟜挣扎着从榻上起身，刚一动，便觉得难以启齿的地方酸疼的厉害，虽然没有甚么异物感，想必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已经清理过了，但还是十足酸疼，令成蟜面红耳赤。
嬴政见他僵着没动，便知晓成蟜定然是身子酸软，贴心的拿来衣物，亲自给成蟜更衣，道：“伸手。”
成蟜哼哼了一声，把手伸出去，任由嬴政给自己更衣。
今日是会盟的第一日，秦国、赵国和燕国三个国家由国君亲自会盟，魏国、楚国和齐国三个国家分别派出了代国君特使，而韩国这个东道主，同样派出特使参加会盟。
七国齐聚一堂，会盟营地的幕府大帐十足热闹。
嬴政和成蟜等人走进去，燕王和赵王十足殷勤，双双站起来，快步上前迎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提前说好了一般。
是了，他们的确是提前说好了的。
赵王和燕王打算在会盟之时刺杀嬴政，可不是提前说好了么？今日这二人如此殷勤，怕也是刺杀的一环。
成蟜站在嬴政身后，伸手握住大傩伥子玉佩，偷听赵王和燕王二人的心声。
赵王：【想要在之后的行猎之中刺杀秦王，便要先让秦王放松警惕才是。】
燕王：【今日会盟给秦国一点子甜头，叫他们放松警惕，等到狩猎之时才能一击毙命！】
果不其然，这两个人都没有按好心。
赵王和燕王走过来，殷勤的去拉嬴政的手，嬴政面容冷淡，不着痕迹的避开，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燕王和赵王二人拉空，连嬴政的衣服角都没有碰到，面皮抽搐，脸色相当难看。
赵王：【秦王这个小儿，若不是为了狩猎之时的行刺，寡人绝不忍他！】
燕王：【哼，看看你还能神气到几时！秦国没有了国君，根本不需要我燕国出手，其他国家自会报复回去，届时……我燕国便坐收利好！】
成蟜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巴，赵王和燕王想的真好，只可惜他们不知晓，韩国使者已经被自己策反，如今是反向卧底，早就把他们的诡计和盘托出了。
嬴政淡淡的道：“既然诸位都到了，直接会盟罢。”
“对对，”燕王应和道：“秦王说的正是，咱们开始会盟罢！来，秦王，请！请！”
嬴政在席上坐下，扫视了一眼众人，道：“若是寡人没有猜错，赵王和燕王是来求和的罢？便是不知二位，带来了甚么样的诚意？”
赵王：【嬴政这个毛头小儿，乳臭未干，仗着秦国国力强大，竟如此猖狂，不把我们这些先辈放在眼中，实在可恶！可、可寡人又不能开罪于他，哼！】
燕王：【小不忍乱大谋，绝不能露出马脚，为了之后的刺杀，如今放低一些姿态又有甚么呢，值得的，一些都是值得的！】
赵王和燕王疯狂说服自己，给自己打气，成蟜险些笑出声来，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赵王脸皮抽搐，干涩的道：“秦王，我赵国愿意求和，我赵国与秦国世代交好，日前……日前秦王还亲自借粮与我赵国，可见秦王大义、仁爱，所以还请秦王高抬贵手，这样，我赵国愿意……愿意割地求和！”
赵王几乎咬碎了一口后槽牙，说的时候表情极其屈辱。
赵王：【先给秦王一些甜头，让他放松警惕才是，日后我赵国都会讨回来的！】
“哦？”嬴政挑眉：“割地，可我秦国若是不来此会盟，照样可以拿到赵国的土地，寡人如今千里迢迢的前来会盟，结果都一样，还要劳烦寡人亲自走一趟，这一趟怕是不值得。”
赵王脸色尴尬到了极点，又是尴尬，又是愤恨，而且敢怒不敢言：“这……秦王，还请秦王高抬贵手啊！当然，除了割地之外，还有……还有财币的赔偿。”
燕王道：“我燕国也愿意与秦王修好，这说到底，四处战乱，都是子民受苦，秦王如此仁爱，又怎么能叫子民忍受战乱的苦楚呢，是也不是？”
嬴政知晓他们打得甚么算盘，轻笑一声：“割地、财币，也不是不行，那割地几何，财币几何？”
赵王赶紧亲自站起来，捧上一张小羊皮盟书，上面写着割地和财币的条款，成蟜大体浏览了一眼，好家伙，直呼好家伙，赵王还真是大方，割地和赔偿一点都不手软。
果然，赵王还有后话：“秦王，这乃是我赵国的诚意，请秦王过目，如是秦王觉得条款可以接受，等过几日，会盟狩猎之后，咱们便把盟书签了。”
嬴政无声的冷笑一记，会盟狩猎之后？赵国和燕国看来想要空手套白狼，这般爽快的拿出盟书，条款也都十足诱人，但不与秦国立刻签订盟约，非要在狩猎之后，狩猎之中安排了假匈奴刺杀，若是刺杀成功，这丧权辱国的盟书根本便不用签订，想得不要太美。
嬴政装作不知情，道：“狩猎，甚么狩猎？”
燕王笑的十足亲和：“秦王有所不知，咱们七国齐聚一堂，也是难得一见的壮举，因此韩国特使特意准备了会盟狩猎，给大家伙儿助助兴，便在明日，不知秦王意下如何？”
嬴政面露犹豫，道：“寡人是来会盟的，哪里有心思狩猎？”
赵王和燕王刚要劝说，成蟜和嬴政打起了配合，故意装出一副祸国奸臣的模样，道：“王上，狩猎好啊，听起来便觉得有趣儿！王上好人不容易来韩地一圈，蟜尝听说，韩地的猎场，那是诸国之中最宏伟壮观的，早就想要见识见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王上，诸位也是出于好心，若不然，便答允了罢。”
赵王应和道：“是啊是啊，韩国也是一片好心。”
燕王点头道：“会盟枯燥，若是能聚在一起狩猎，也方便促进促进邦交，寡人以为成小君子所言甚是呢！”
嬴政本就没想拒绝，只是若一口答应，难免会惹得赵王和燕王的怀疑，所以干脆和成蟜打起配合。
嬴政一脸没法子的模样，叹气道：“罢了，既然蟜儿想要见识见识，寡人答允也可。”
赵王和燕王暗地里交流了一下眼神，全都喜形于色。
“那当真是太好了，这样罢，等狩猎之后，立刻签订盟约！”
第一日会盟顺利结束，赵王和燕王达到目的，他们不知自己被反卧底，一个比一个兴高采烈的离开。
嬴政和成蟜走在他们身后，将他们欢喜得意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嬴政冷笑一声：“狩猎，真是好啊。”
成蟜似乎想起了甚么，道：“哥哥，明日狩猎，便不要让燕公子参加了罢。”
“为何？”嬴政道。
成蟜道：“明日咱们会用假匈奴包围燕赵二王，燕王毕竟是燕公子的亲爹，燕公子又是重情重义的性子，还是不要让他见到这样左右为难的场面了。”
嬴政眯起眼目，微微俯下身来，在成蟜耳畔道：“蟜儿你这般关心燕丹，难道不怕哥哥吃味儿么？”

第144章 真正的胜者
成蟜身材羸弱瘦削，比嬴政矮了不少，仰起头来笑道：“可是……哥哥吃味的样子很好看，蟜想多看一些。”
嬴政因着成蟜这句话，眼神明显变得深沉起来，吐息微微沙哑，仿佛一头要吃人的老虎一般。
嬴政刚要伸手搂住成蟜的腰身，就在此时，燕丹与荆轲正好路过，成蟜兴冲冲的对燕丹招手道：“燕公子，蟜正好有事儿找你。”
燕丹回过头来，嬴政只得半途收回手去，凉丝丝的看了一眼突然出现，且不识时务的燕丹。
燕丹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仔细一看，又不是错觉，秦王的的确确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
燕丹奇怪的厉害，难道是方才的会盟，秦王不太欢心？
成蟜走过去，道：“燕公子，明日的狩猎，你便不要参加了，留在会盟营地，燕公子心思细腻，留在营地镇守，王上也能放心一些。”
燕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思敏锐，听成蟜这般说，一下子便反应过来，明日的狩猎合该不同寻常，或许赵国和燕国又要动用甚么手段，成蟜不让自己参加，其实是不想让自己为难。
燕丹面容惆怅，又略微有些感激，复杂的交织在一起，道：“成小君子，丹知晓你是为了丹好，谢谢你。”
成蟜微笑道：“没事，既然燕公子已经归顺我秦国，往后里咱们便是一家子人了，都是自己人，何必谢来谢去的呢？”
燕丹更是感动，把成蟜与要杀自己的燕王一对比，更觉得成蟜为人真挚又善良，燕丹道：“往日里丹多有得罪，成小君子，丹给你赔不是了。”
“无妨无妨。”成蟜大度的摇摇手，拍了拍燕丹的肩膀：“往后里还要燕公子多多照应蟜呢。”
燕丹侧头看了一眼成蟜白皙细腻的手掌，不知怎么的，面颊微微有些泛红，对成蟜有些许的欲言又止。
嬴政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走过来拉住成蟜的手臂，道：“明日还要狩猎，随寡人回去，早些歇息才是。”
“诶……”成蟜被嬴政强硬的拉走，道：“等等，哥哥，方才燕公子好似想说甚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方才燕丹面容微红，口吃踟蹰，分明想说甚么，成蟜握住大傩伥子玉佩，想要看看燕丹到底想说甚么。
啪！
嬴政同时握住大傩伥子玉佩，不让成蟜读心，开顽笑，方才燕丹那副面红耳赤的模样，分明是被成蟜撩到的样子，而成蟜这个撩人之人，根本一点子自觉也没有。
嬴政可不想让成蟜看到燕丹心底里的爱慕。
两个人握着大傩伥子玉佩，成蟜一瞬间感觉要被吵聋了，四面八方都是嬴政的嗓音。
不，并非是真正的嗓音，而是心声的嗓音。
【寡人吃味寡人吃味寡人吃味……】
成蟜：“……”
明日会盟狩猎，赵王和燕王特意找到韩国使者，密谋了一番明日的计谋，韩国使者被嬴政拿捏住了把柄，又一心想要巴结嬴政，进入秦国的仕途，等赵王和燕王离开之后，迫不及待的将二人的动向上报给了嬴政和成蟜。
嬴政按照之前的计划，让李牧秘密点了一队兵马去伏击假匈奴，将这些假匈奴悄无声息的一网打尽。然后又让鞠武带领一队人，化装成假匈奴的模样，偷梁换柱。最后安排王翦带着黑甲军，在韩地猎场的各个位置驻扎兵马，因为有韩国使者这个内应，想要安排兵马根本不成问题。
到时候，整个韩地猎场都在嬴政的掌控之中，看看赵王和燕王如何翻出天去。
一切安排妥当，赵王和燕王还沉浸在自己天衣无缝的刺杀计划之中……
第二日天一亮，成蟜便迫不及待的起身，穿戴整齐走出营帐，便见赵王和燕王在准备出发了，简直可以用“意气风发”四个字形容。
成蟜打招呼道：“外臣见过赵王，见过燕王。”
赵王和燕王很是不屑的看了一眼成蟜，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句话不说翻身上马。
成蟜挑眉，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得意的太早，是会摔跤的。”
一行人入了韩地猎场，赵王殷勤的道：“秦王你看，前面的猎物众多，咱们不如去前面看看。”
燕王应和道：“正是！不如诸位比试比试，看看谁猎得的猎物最多。”
嬴政看了一眼二人指向的方向，正好是假匈奴出没的附近，这会子李牧怕是已经带人去一锅端了假匈奴，而赵王和燕王仍然被蒙在鼓里。
嬴政装作心情大好的模样，道：“好啊，真不愧是韩地的猎场，风光无限啊，寡人也觉那面的猎物更多，今日……便与诸位比试比试，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胜者。”
众人策马朝着前面而去，越是距离埋伏地点，赵王和燕王越是小心谨慎，面容却克制不住的露出兴奋，甚至是狰狞。
哒哒哒……
马蹄敲击着猎场的土地，赵王和燕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沙沙！
沙——
草丛一声轻响，仿佛有猎物在攒动，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朝着草丛看去。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巨响，草丛猛烈的挣动，有甚么东西从里面扑了出来，并非是猎物，而是伏兵！
成群结队的伏兵冲出来，一瞬间将众人包围在中间。
“甚么人！？”
“匈、匈奴？！”
“快看他们的衣着，怎么会是匈奴？”
因着方才赵王和燕王的特意安排，众人与扈行的大部队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样方便假匈奴行刺。
齐国、魏国和楚国的特使均是露出震惊的神色，显然他们并不知情，此次参加会盟，这三个国家的使者只是借机会想要捞取一笔好处罢了，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处于赵王和燕王的陷阱之中。
“匈奴！是匈奴！”
相对比齐国、魏国和楚国使者们的慌乱，赵王和燕王则是镇定许多。
燕王哈哈哈哈大笑出声，使者们立刻看向燕王，一脸的匪夷所思，不知他为何突然狂笑不止。
燕王道：“嬴政小儿！你也有今日？！”
各国使者一脸迷茫：“这是甚么意思？”
“是啊，咱们都被匈奴包围了，燕王怎么……怎么好似提前知晓一般？”
“难道……难道是燕国勾连了匈奴？”
嬴政面容平静道：“燕王这是甚么意思？”
燕王冷笑：“嬴政小儿，看到这些匈奴没有，你的扈行卫兵都没有跟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王也不沉不住气，得意的道：“嬴政！你们秦国欺人太甚，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被逼如此下策，只有你一死，才能换取我诸国的和平与安宁！”
赵王还转过头来，对诸国使者道：“各位使者不必惧怕，今日是我们联合起来讨伐秦国的日子，诸位使者可以放心，这些人不会对秦国以外的任何人动手，只要你们与秦国划清界限，寡人可以确保你们无虞！”
成蟜朗声道：“无虞？这些可是匈奴啊，赵王好大的口气，匈奴是你家亲戚么？你怎么能确保他们不会杀秦国以外的人？”
“是啊是啊！”使者们窃窃私语：“匈奴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啊！不讲道理的！”
燕王道：“各位，大可放心，这些匈奴不会对秦国以外的人动手，寡人可以担保！”
成蟜挑眉道：“方才是赵王担保，如今又是燕王担保，怎么看都觉得二位与匈奴很熟悉似的？这些匈奴……不会是二位找来假扮的，想要将事情都推给匈奴人？”
赵王和燕王被戳破了心思，有些许的恼羞成怒，燕王呵斥道：“成蟜！你这个祸国奸臣！嬴政就是听取了你的挑拨，才如此针对我诸国，今日，便拿你第一个开刀！”
他说着，指着假匈奴道：“还等甚么？第一个取下若敖成蟜的项上人头！”
燕王这般指使匈奴，加之成蟜刚才的话，其他几国的使者都是代国君特使，聪敏机变，都是心眼子最多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彻，一下子便被点透了，甚么匈奴，八成是假扮的匈奴，只是想要把弑杀秦国国君的罪名，嫁祸给外族罢了！
假匈奴听到燕王的命令，一个个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燕王呵斥道：“动手啊！砍下成蟜的头颅！”
假匈奴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尊雕像，林间安静下来，唯独沙沙的风响，透露着奇异的诡谲。
赵王眼眸乱转，焦急的道：“怎么回事！杀、杀啊！”
成蟜拍了拍自己的袍子，十足轻松的道：“赵王、燕王，你们是来搞笑的么？”
赵王和燕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沙哑的乱吼：“杀啊！”
“去杀秦国人！”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么？”
“或许他们并非听不懂人话，只是发号施令之人不对罢了。”嬴政这个时候慢条斯理的走出两步，一展黑色的宽大袖袍，也不再说话，微微摆了摆自己的指尖儿，动作十足轻微。
哗啦！
假匈奴整齐划一，突然调转矛头，直指赵王与燕王，将赵国与燕国的人包围在内。
“怎么……怎么会这样？！”
嬴政轻轻挑起嘴唇，拔身而立，冷漠而威严的道：“号令之者，应是寡人。”

第145章 暴虐成性
“不可能！”燕王沉不住气的大喊：“这……这些假匈奴，应该是我的人！”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者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果然是假匈奴。”
“燕王和赵王想要刺杀秦王，还想把罪责推到匈奴身上。”
“真是好计谋啊，可惜……竟全都被秦王发现了！”
燕王说罢，也觉得自己是说的太多，连忙闭起嘴巴。
嬴政道：“既然你们也承认，这些假匈奴是你们准备的，那就好办的多了。”
就在此时，突听沙沙的脚步声，一队人马朝这边赶来，为首的乃是大将李牧。
李牧身后带着黑甲军，押解着一批匈奴扮相的士兵，可不正是燕王和赵王精心准备的刺客么？
李牧大步走过来，拱手道：“王上，李牧幸不辱命，刺客悉数押解，还请王上发落！”
嬴政点点头，道：“甚好。”
燕王和赵王一看，登时白了脸色，怪不得那些假匈奴不听自己号令，原来他们安排的假匈奴，早就被李牧一网打尽，而眼前的这些假匈奴，根本是嬴政偷梁换柱的结果，根本就是嬴政的人，又怎么会听自己的号令呢？
嬴政微笑道：“二位，你们假借匈奴之名，准备刺杀寡人，事情已经暴露，还有甚么话好说？”
“不……不可能……不可能……”燕王喃喃自语，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有细作！！细作！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不然不可能败露！”
他们看向韩国使者的方向，韩国使者一直一言不发，便是想要降低存在感，如今燕王突然看向自己，吓得韩国一个激灵，赶紧窜步跑到嬴政身后。
他的举动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燕王笃定的道：“是你！！你敢出卖寡人？！是你出卖寡人！寡人的计划天衣无缝，若不是你出卖寡人，秦人怎么会知晓假匈奴之事？！还有，这里是韩地的猎场，若是没有你的首肯，秦人怎么能将这些假匈奴一网打尽，是你——是你出卖寡人！！”
韩国使者见到燕王眼睛里冒出火光，眼珠子赤红，便知道自己大事不好，连忙抱着头大喊：“秦王救救小人！”
燕王扎着手冲过去，要抓韩国使者，嘶声力竭的怒吼：“你敢出卖寡人！寡人杀了你！”
“秦王救命啊——”
“寡人杀了你！！”
一时间，燕王和韩国使者仿佛老鹰抓小鸡，一个跑一个逃。
成蟜挑了挑眉，这个燕王，眼中都是怒火，可是怒火的模样却十足公式化，成蟜觉得不对劲，便握住大傩伥子玉佩读心。
燕王：【引开秦国的注意力，趁机冲突出去才是。】
原来燕王这般大吵大闹，不顾脸面的追着韩国使者又跑又追，是为了岔开注意力，成蟜可不会让他得逞，朗声大喊道：“燕王想逃跑！”
嬴政冷笑一声，抬起手来。
嗤——
黑甲武士拔剑，一个个针锋相对。
燕王上一刻还在想着怎么太跑，下一刻却被兵刃架住脖颈。
韩国使者呼呼喘着粗气，跑到嬴政身后，呼哧带喘的道：“秦王！秦王！您得救救小人，小人……小人揭穿了燕赵两国的诡计，是……是功臣啊！”
“你这个贼子！！”燕王气怒大吼：“如果不是你出卖寡人，今日之事，寡人不会失败！”
相对比燕王的气愤，赵王亦是有些六神无主，他的眼眸狂转，连忙道：“秦王，误会、都是误会啊！这一切全都是燕国的伎俩，与我赵国无关，寡人……寡人是无辜的。”
“你说甚么？！”燕王大吃一惊，指着赵王的鼻子尖儿怒喝。
赵王道：“都是燕国的诡计，寡人……寡人也劝说过他，但是他不听，寡人决计没有参与其中啊！李牧！李牧你是识得寡人的，你快替寡人在秦王面前美言几句啊！”
李牧看着赵王，微微蹙眉，很快别过头去，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赵王。他本是赵国的人，为赵国尽忠职守，百死不悔，作为一个战将，李牧最大的梦想便是马革裹尸，能为赵国而死，可是赵王做了甚么，先是用自己逼走了廉颇，后来又怀疑自己的忠心，用几石米粮，便将自己卖给了秦国。
在李牧卖到秦国的那一刻，李牧便不再想着赵国了。
李牧转过头去，根本不看赵王，赵王浑身打颤：“秦王，误会啊！”
燕王见赵王一推四五六，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赵国的贼子！寡人真是不该与你这等没有胆识之人共谋！你怕甚么？！好好好，退一万步，今日之事，就算是寡人做的，那又如何？”
嬴政平静的道：“怎么，燕王全部承认了？”
“寡人就问你，”燕王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
燕王越说越有理：“秦国强悍，蚕食各国土地，难道我们不该反抗么！？今日七国齐聚，寡人只是做了六个国家每个人心中想做之事！”
他这么一说，何止是赵国，其他国家也都被捎上了，一个个心惊胆战。
【燕王怎么说话的？】
【秦国乃是虎狼之国，心狠手辣，这种事情想想也就罢了，他说出来是几个意思？】
【燕王这是要把我们全都拖上啊！】
【燕王怕是想拉其他人来做垫背！】
成蟜将各国使者的心思听得一清二楚，笑眯眯的道：“燕王，你这话说的？你一家之言，能代表其他几个国家么？”
韩国使者第一个道：“就、就是啊，我们韩国与秦国世代交好，如今又朝贡秦国，绝、绝对没有你说的那种心思，燕王，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有了韩国使者这个马屁精起头，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者也纷纷应和起来。
齐国距离秦国遥远，向来是不怎么参战的，再者说了，齐国也没有并吞六国的野心，他们靠着天下第一的稷下学宫，向各个国家输送人才，分明以文便能维持国力，根本无需舞刀弄枪耗费财币。
于是齐国使者第二个应和：“说的无错，我们齐国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有了韩国和齐国的表率，魏国和楚国使者立刻跟上。
开顽笑，使者们虽然是代国君特使，但说到底，使者是使者，压根儿不是国君，没有国君那般至高无上的权利，这些使者参加会盟，是来捡便宜看热闹的，若是扣一个刺杀秦国的罪名回去，他们的国君还不劈头盖脸削死他们？
于是魏国和楚国的使者也表示：“秦王可不要听燕王的挑拨离间，这纯属是臆测！”
“正是啊！我们是来参加会盟的，如何会有这样细作的心思？”
嬴政笑道：“燕王，你可听清楚了？”
燕王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孬种！我们六国合该了联合起来，拧成一股力道，对抗暴虐的秦国！！对抗秦王！”
成蟜一点子也不担心其他国家会被扇动，若说这话的人是赫赫有名的公子无忌，还有那么些子威望，让六国的有志之士追随，很可惜，说这话的人，是前不久才想要推自己的儿子出来顶罪的燕王，他压根儿没有甚么威信可言，谁愿意冒死追随？
再者，如今燕王已经一败涂地，被刀剑架着脖子，这个时候他再慷慨激昂，别人也只是当个乐呵。
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者默默不语，根本不听他的撺掇。
燕王举着手：“你们听我说！！听我说——我们要联合起来，才能抵抗秦国，否则……否则六国都将成为秦国蚕食的土地！！！”
“你说的无错。”嬴政幽幽的开口。
燕王一愣，他没想到，第一个应和自己的人，竟然是秦王本人！
嬴政面容平静，带着一股冷傲之气，在场三位国君，偏偏只有嬴政的气度不同寻常。
“燕王说得对，他的考虑不无道理，然……”嬴政说着，扫视在场每一个人，道：“然今日，寡人只要燕王和赵王两颗脑袋，其余不想干之人，一概不被牵连。”
他这话一出，六国所有人都被震慑在当场。
【秦王是甚么意思？他要杀了赵王和燕王？！】
【看来今日注定不太平了！】
【幸好，听秦王这个口气，若是当做不知情，没看到，或许还能逃出生天？】
赵王颤抖的道：“你……你……这是甚么意思？”
嬴政淡淡的道：“看来赵王真是老糊涂了，意思便是……今日韩地狩猎，突然杀出一批匈奴，趁燕王与赵王不备偷袭成功，不知去向，燕赵二王身受重伤，各国医士虽极力施救，却无法挽回二位国君的性命。”
燕王和赵王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赵王身体踉跄，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燕王颤抖地道：“你、你敢——？！”
嬴政道：“寡人为何不敢？”
燕王指着在场众人：“他们……他们都是各国的使者，全都看在眼中，你若今日坑杀了寡人与赵王，你……你暴虐成性的名声便会传开，到时候谁还会站在你们秦国这边？”
“是么？”成蟜道：“可今日是匈奴杀死了燕赵二王，与我王有甚么干系？再者，谁看见了？谁看见了？”
成蟜笃定魏国、齐国和楚国的使者权利不够，不想蹚浑水，而韩国的使者巴结嬴政还来不及，今日之事绝对不敢吭声。
成蟜故意看向各国使者：“你们看见了么？”
各国使者连连摇手：“没有没有！”
说完，还着急忙慌的背过身去，眼观鼻鼻观心，低垂着的头，一问一个不吱声了。
嬴政眯起眼睛，沙哑的道：“寡人暴虐也好，英明也罢，你们二人都没有机会置喙，还是留给后人来评判罢。”

第146章 【完结】
赵王吓得倒在地上，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燕王则是浑身颤抖，犹如筛糠一般，他眼看着其他各国使者不管自己，眼眸狂转，嘶声力竭的大吼：“先杀寡人？！寡人便与你鱼死网破！！”
狩猎是带着士兵的，燕王身后也跟着一些士兵，只是这些士兵的数量不太够看。
如今燕王也管不得这般多了：“杀——！杀死嬴政者，封国相！重重有赏！”
燕王头一个抽出佩剑，发疯的大吼，冲向嬴政。
嬴政眯起眼目，一把搂住成蟜腰身，将人往后一带，他们身边都是护卫，燕王的气势虽然不小，但还没冲过来，已经被组拦住，斗甯一步踏上，别看他身材高挑，文质彬彬，但斗甯武艺不差。
嘭——
斗甯当胸一脚踹过去，直接将燕王踹了一个王八大翻个儿，燕王根本没有碰到嬴政与成蟜的一根头发丝儿。
王翦早有准备，下令道：“保护王上！”
猎场一时混乱起来，其他几国的使者不愿意掺和，赶紧抱头躲避，跑到旁边。
嬴政对成蟜道：“蟜儿，你跟着斗甯先回去。”
成蟜摇头道：“不行，蟜不走。”
嬴政劝说道：“乖，蟜儿你先回去，燕王身边就这么几个兵，根本不值一看，你不会武艺，在这里呆着，哥哥还要分心护你，你先回去，听话。”
成蟜觉得嬴政说的也有道理，自己不会武艺，身子还如此羸弱，跑不得跳不得的，嬴政又如此担心自己，难免分心。
成蟜勉强点点头：“那哥哥注意安全，蟜先回去。”
嬴政将成蟜交给斗甯，道：“甯君子，蟜儿便拜托你了，务必安全送他回营。”
“是，”斗甯拱手道：“请王上放心。”
“蟜儿，”斗甯抓住成蟜的手，道：“跟大哥走。”
成蟜对嬴政摆摆手：“哥哥小心啊。”
这才依依不舍的随着斗甯上马，快马加鞭往营地赶去。
斗甯见他如此依依不舍，无奈的道：“王上的武艺，你又不是不了解，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王翦、蒙武这样的大将，鞠武了解燕国的举动，李牧了解赵国的举动，一切尽在王上的掌控之中，蟜儿不必担心。”
斗甯说得对，为了今日，其实嬴政已经提前做好了无数的铺垫，循序渐进，不急不缓，余条不紊，一切尽在嬴政的股掌之中，成蟜其实不必担心。
成蟜点点头，他握住马缰，下意识将大傩伥子玉佩攥在掌心之中。
就是这一撇眼，成蟜突然看到斜地里的树梢上，似乎掩藏着甚么，是一个刺客！
一个刺客蹲在树梢上，张弓拉箭，眯眼瞄准，箭头的方向正对着人群，成蟜顺势看过去，那刺客瞄准的，分明是嬴政！
“不好！”成蟜立刻大声喊道：“哥哥！！小心！”
而嬴政那头还在混战，人群混乱，似乎没有注意到成蟜的呼声，成蟜摇手大喊，急得直接调转马头，催马冲着嬴政冲回去。
“蟜儿！！”斗甯在后面大喊，成蟜却不顾一切。
成蟜的马技其实不怎么熟练，他从来不会骑快马，眼下却顾不得，把绳子压得极低，死死抱着马缰，一路风驰电掣冲过去，大喊着：“当心！！”
嬴政听到踏踏踏的马蹄声，抬头一看，成蟜又飞驰而至，冲着自己扑来，“嘭——！！”成蟜突然从马背上冲下来，直接将嬴政冲倒在地。
嬴政下意识抱住成蟜的腰身，护住成蟜的脖颈后脑，将人死死搂在怀中，避免磕碰到成蟜。
嗤……
一声轻微的响动，冷箭从二人身边擦身而过，伴随着成蟜的痛呼声。
嬴政连忙翻身而起，紧张的道：“蟜儿！怎么样？你受伤了！”
成蟜感觉后肩火辣辣的，是被冷箭擦伤了，但幸而二人都没有被冷箭射中，只是小伤罢了。
成蟜回头看了一眼，道：“没事，只是擦破皮，哥哥，树林里还有刺客埋伏！”
嬴政当即下令道：“鞠武，你带一队人，立刻去搜寻树林里的埋伏。”
“敬诺！”
燕王设置埋伏的时候，根本没有对韩国使者说，也算是留了后手，没想到如此隐蔽的后手却被成蟜识破，很快埋伏全都被清理出来，一个不胜。
燕王眼看大势已去，鱼死网破都破不得，却突然疯了一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嬴政！寡人杀不得你，却也不会叫你好过！！”
嬴政眯起眼目，便听燕王道：“冷箭是淬了毒的，见血封喉！”
仿佛要验证燕王的话，成蟜方才便觉得头晕眼花，脑袋很重，如今再也忍不住，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蟜儿！？”嬴政心头一抖，一把搂住倒下的成蟜。
“哈哈哈哈哈——”
“他死定了！！死定了！”
“有若敖成蟜给我陪葬！给寡人陪葬——”
成蟜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嬴政的影像愈发的模糊，天旋地转，吐息困难，他只能听到燕王的狂笑声，还有嬴政的呼唤声，慢慢陷入黑暗之中……
————
七国与韩地会盟，狩猎途中却遭到匈奴袭击，匈奴凶狠，直接火烧树林，赵王与燕王不幸罹难，连尸首也被烧成了一抹灰烬。
咸阳，章台宫。
斗甯心事重重，脸色十足不好，来到路寝大殿门口，王翦站在路寝门口戍卫，见到斗甯立刻迎上来。
斗甯轻声道：“蟜儿他……醒了么？”
自从成蟜在韩地被冷箭所伤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淬毒的确见血封喉，幸而有大傩伥子玉佩的守护，成蟜捡回一条性命，只是因为毒性霸道，成蟜身子又羸弱，总是不见清醒，已然沉睡了好些日子。
嬴政亲自将成蟜带回章台宫路寝养伤，医士日日诊治，说是没有性命之忧，可就是不见清醒。
王翦摇了摇头，道：“甯君子，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医士说了，成小君子没有性命之忧，过些日子便醒了，那边有王上照顾着，王上对小君子爱护有加，你还不放心么？”
“是啊……”斗甯喃喃的感叹。
他起初是不放心的，有谁会放心把自己的弟弟交给一个君主呢？斗甯起初一直是反对的，可这些时日，成蟜昏迷的时候，嬴政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照顾，嬴政对成蟜的担心，绝对不比自己少。
路寝宫太室之中，嬴政守在软榻边上，一连好几日，便是这样守着，夜里也是如此，但凡成蟜有些异动，他绝对会第一个发现。
嬴政握着成蟜的手掌，让成蟜握着大傩伥子玉佩，轻声道：“蟜儿，快醒醒罢，你忍心让哥哥如此担忧挂心么？”
成蟜安安静静的躺着，突然，成蟜的嘴唇若有似无的张合了一下，吐露出一声轻微的低喃：“哥哥……”
“蟜儿！”嬴政噌的站起身来，紧紧握着成蟜的手掌：“蟜儿，你醒了？”
果不其然，成蟜艰难的睁开眼目，眼神中还有些迷茫与迷离，很快，他看清楚了嬴政，迷离慢慢消散，但黑白分明的眼眸中，迷茫却愈发的浓郁。
嬴政担心的道：“蟜儿，怎么了，是哪里疼么？还是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哥哥。”
成蟜虚弱的张了张嘴唇，低声道：“你……是谁？”
嬴政心头咯噔一声：“蟜儿，你在说甚么？你不认识哥哥了？”
成蟜歪了歪头，道：“你是我哥哥？可我怎么……不认识你？”
嬴政死死盯着成蟜，眉头越蹙越紧，成蟜昏迷了好些日子，终于醒过来，开口第一句却问自己是谁。
嬴政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慢慢眯起眼目，他不再说话，突然将成蟜强硬的抱在怀中，不由分说低下头便含住成蟜的嘴唇。
“唔！！”成蟜大吃一惊，睁大了眼眸，抗拒的使劲推拒着嬴政的胸口，他堪堪醒来，还没甚么力气，小猫儿一般捶打着嬴政的胸膛，但很快的，连捶打的力气也没有，被嬴政吻得吐息紊乱，眼眸中带着水光，生理泪顺着面颊不争气的流下来。
“你……”成蟜还好容易被放开，气愤的道：“你、你做甚么！你不是我哥哥么？你怎么能……”
嬴政的眼神已然没有了方才的吃惊，仿佛吃惊只是一闪而逝，挑唇一笑，道：“寡人是秦王，是未来的天下之主，甚么事情不能做？寡人不只是要亲蟜儿，还要让蟜儿彻彻底底变成哥哥的人……”
“等、等等！”成蟜连忙伸手抵住嬴政，满脸通红的道：“太、太羞耻了！哥哥，别说了。”
嬴政了然的一笑，道：“怎么，不装失忆了？这是识得哥哥了么？”
成蟜点头如捣蒜：“识得了识得了！不装了，不敢了！”
原来成蟜根本没有失忆，他方才一醒过来，看到嬴政担忧的眼神，只是想要活络一下气氛，再适当的吓唬吓唬嬴政罢了，想看看嬴政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惜，很可惜！
嬴政虽不能完全应用大傩伥子玉佩，但他的心窍比拥有大傩伥子玉佩的人还要多，嬴政方才观察成蟜的面容，便知晓他根本没有失忆。
成蟜抱怨的道：“哥哥你怎么说亲就亲，万一是以前的若敖成蟜醒过来了呢？”
嬴政一笑，道：“是不是寡人的宝贝弟弟，寡人看一眼还分辨不出来么？”
成蟜听着这句话，仿佛吃了饴糖一般，果然哥哥是最了解自己的。
只是不等他高兴的太早，嬴政已经眯起眼目，凉飕飕的道：“蟜儿，属你最皮，刚醒过来就不安生，是不是？”
成蟜见到嬴政眼神中隐藏的“危险”，一点子骨气也不要，立刻求饶：“哥哥，蟜再也不敢了！”
“认错态度倒是快，”嬴政道：“就是不改，嗯？”
门外传来斗甯的嗓音，道：“王上，六国朝贡的使臣已经入了咸阳，王上准备何时谒见使臣？”
成蟜一听，连忙岔开话题，浮夸的道：“哇，哥哥好厉害，六国都派遣了使者来朝贡，我哥哥怎么如此厉害呐？”
嬴政哂笑一声，道：“不厉害如何能震得住如此顽皮的宝贝弟弟？”
罢了朗声道：“寡人今日繁忙，让他们等着。”
成蟜本想趁机逃跑的，奈何被嬴政一把捞回来。
“刚醒就想跑？”嬴政将人抱回软榻，也不放手，就让成蟜靠在自己怀中，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道：“不喜欢哥哥亲你？”
梆梆！
成蟜心窍狂跳，美人计，这才是妥妥的美人计！
成蟜脑海一热，完全被嬴政的美人计征服，也不逃跑了，反手搂住嬴政的肩背，紧紧攀着，主动回吻，轻声道：“喜欢……”
嬴政就知道成蟜会是这样的反应，沙哑的嗓音，谆谆诱导的响起在成蟜的耳畔，低沉又温柔。
“蟜儿，喜欢哥哥么？”
“喜欢……”
“蟜儿，告诉哥哥，是不是最喜欢哥哥？”
“最喜欢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