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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
作者：九鹭非香
内容简介
 良果是被神明派来仙界整治乱谈恋爱的怪象的。 但她没想到，她会被这群恋爱脑的仙人齐心协力推到凡间。 并且，他们还给她下了一个诅咒 她必须找到真爱，否则，不得飞升，并且她还会死。 良果冷笑，她是神明钦点的法则之神，岂会被这群仙人咒死？ 可她又一个没想到 不让恋爱脑谈恋爱的业力反噬竟然真的那么大。 她真的会被咒死。 到了凡间，不管是被人表白，还是表白别人，她都会死。 一遍一遍，翻来覆去的 死。 除非，她找到真爱 良果不信邪的死了几十次后 她看看天，看看地，最后看了看自己身边这花蝴蝶一样的男子。 她说：来，你不是爱神吗？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爱？ 花蝴蝶往树下一躺，撑着脑袋，笑眯眯的望她。 来，你不是法则之神吗？你告诉我，什么是求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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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是一颗果子。
在我出生的这一天，摘下我的古神给我评定了级别——良。
而与我在一棵树上结出来的其他果子，我看到他们都拿了一个评级——优。
很显然，我比别的果子，差了点。
而差一点，待遇就差了很多，比如说，其他的优果都是被另外两名古神捧着，一个一个送走的。他们都不用化成人形。
而我，我现在是化作人形，战战兢兢的站在摘下我的古神面前，我被他捏着脸，他用力得把我的嘴都挤得嘟了起来。他转着我的脑袋，仔细打量，然后发出了“嗯……”的一声意味深长的沉吟。
“神君……”我问他，“为什么同一棵树，我别的果子兄弟姐妹都被捧走了，只有我没人领走？”
“你，功德不够啊……”他放开了我，直起身，似因气不顺，还掩唇闷咳了两声。他摇头，“你还未成熟。”
“那我要怎么才能成熟？”
我知道，只有成熟的果子，才能被送到更好的地方，成为一颗种子，占据自己的地盘，成为一棵新的神隐树。
这是我们每一个山河果最大的愿望：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地！扎根！生长！向阳！
古神望着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那你就去拯救一下世界吧。”
我望着古神，愣头愣脑的问了一句：“我吗？”
古神挑眉：“你不行吗？”
我……
看来是不能说不行了。
为了我的地！
“行！”
古神领着我走到了我的母树——隐神树面前。
隐神树高不见顶，仿佛是支撑着神域的脊梁，古神在山壁一样的树皮上轻轻点了一下，我看见树皮上出现了水墨画一般的画面，还是动的。
“这画里面的世界，有人仙两界，这些仙人好像最近都疯了，九重天八百仙，只谈风月不干正事，人间苍生苦不堪言，你去管管。”古神给我派了任务。
我看了一眼，画面里，地上的民众在求雨，天上的仙人却正沉溺与你侬我侬的情爱之中。
铱椛是得管管。
但是……
“得管成什么样？”我问古神。想知道一个工作的完成结点。
古神想了想：“管到他们，谈□□变。”
我也想了想，觉得这个工作指令还是不够清晰：
“那有没有一个标准呢？”我问，“比如说，这个‘情’之一字就有很多歧义，是单指爱情呢，还是通指亲情友情同情这所有的情。还有‘色变’，是就指脸色变呢，还是延伸意义上的恐惧、敬畏、不敢触碰……啊！”
没等我说完！我后背就被猛地推了一把！
下一瞬，我只觉树皮上的画面将我整个人像烟雾一样吸了进去，天旋地转之间，我听到古神在我身后淡漠的说着：
“作为一个良果，你的话太多了，救不了这个世界，你就别回来了。”
话音落，他还丢给了我一个金属的物件，丁零当啷的，从我身体的烟雾里穿过。
我，一个良果，就此进入了这个画中的世界。
我要去拯救它。
首先，就是禁止仙人们，花前月下，谈情说爱！

第1章
沈缘，相思殿的主理仙君，俗名月老，又名爱神。他是我从神域掉下来后，在这个“人仙两界”世界里，发现的第一个，刺头。
原因无他，只是他每天要做的事，跟我现在要做的事，完全的冲突了。
我下来的那天正巧不巧落到了相思殿的主殿里。
相思殿中，红线挂得到处都是，殿中的仙娥与仙使脚步繁忙，抱着一本本文书，一团团红线从我旁边跑过，几乎都没有人来管管这个从天而降的我。
我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小仙娥，仙娥对我发了脾气：“哎呀！这位仙子，情感要是不顺了，不要在这里瞎转悠啊，去后院寻我们仙君去，拿个号，排个队，今日还有十八位仙君仙子等着被我们仙君开导呢！”
我心里有数了，为什么古神会说，这个世界里，九重天八百仙没人干正事儿，这不是因为这月老把所有活都干完了吗？
就他一个，撑起了整个仙界的工作量。
我对这个月老有了偏见，但转念一想，也很高兴，这一来就发现了“病灶”，真是天助我也。
我兴冲冲的跑去了相思殿的后院，当然，也没忘了把古神给我的“金属物件”带上。
这是一个金铃，我们在树上做果子的时候，见古神用过这东西，戴在手上，摇一摇，金铃叮当作响后就会有天雷劈下来。然后神域就会降雨，滋润母树的根系，也洗濯我们身上的尘埃。
想来，古神是怕我一颗果子压不住这些仙人，特将神器赐我，助我早日整治仙界，攒足功德。
拿着家伙事儿，我提振士气，雄赳赳气昂昂的杀向了后院，还没进门，就被里面的香风吹软了骨头。
那后院，朱红的大门敞开，粉嫩的飞花散出，丝竹之声勾魂一样的拽着我，让我往里面沉溺。
莺莺燕燕，男男女女集在院中，在挂满红线的相思树下，两两成对，你侬我侬，好一片旖旎之色。
我一个神域长大的果子，哪见过这声色场面，扶着门进了，还没迈出一步，便听到了一个温润似玉的声音，轻笑着在说：
“清音仙子，长河仙君真心天地可鉴！仙君所赠仙果虽未有千年，差些成熟，却也是他一片拳拳心意，仙子何必苛求这果子是九百年还是一千年。”
我循声望去，丝帘垂坠的廊桥下，雕刻繁复的檀木榻几上，斜斜倚着一个男子。
丝帘挡住了他的脸令我看不真切，但却见他花蝴蝶似的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上绣鸳鸯也有凤凰，百鸟朝凤似的供着他。
他手指修长，漫不经心的捏着一个白玉杯，晃悠着，荡出几滴酒来，让人看了嘴馋。
我从门口走上廊桥，忽略了在廊桥上排着长队的仙君仙子们。
离得近了，我歪着脑袋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他肤似白玉，唇若含朱，此时醉了，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挺好看，我总结他的容貌，但好看，也不能影响我的功德。
“果子多少年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熟没熟。”
我抱着手，站爱神的榻几前。
榻几上，“花蝴蝶”慢悠悠的抬起他长长的睫羽，他撑着脑袋望着我。
我转头瞥了眼那对怨偶，但见仙君手里拿着一个歪果子，我道：“果子不熟就摘，是缺德，摘了送人，是失察，送礼是送心意，既然心意自己都不珍重，送出去的也是虚情假意，这情不谈也罢。这位仙子，他不是真正的爱你。”
我说完了，清音仙子和长河仙君的脸色真是各有各的难看。
后面排队的仙人们更是都探长脑袋看着前面，没人说话。
隔了许久，“花蝴蝶”失声一笑，声如罄玉：“九重天八百仙，我好似从未见过这位仙子。敢问……”
“我是一个良果。”
“小果仙？”
“尊重些。”我察觉出他话语里面的轻蔑与打压，便重新介绍自己，“古神让我来管管你们这九重天八百仙，为什么不思仙缘思凡缘，不谈正事谈风月？”
“古神？”他懒洋洋的坐直身子，微笑着望着我，“我可没听过啊。”
“没关系，你可以理解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老天爷派到你们这儿来的督查使。”我不苟言笑，严肃道，“或者，你可以叫我，法则之神。”
“法则之神……”沈缘再次失笑，笑得开怀，像罄玉编钟被敲响了，连带着，我身后的仙人们都一同笑了起来。
“小果仙。”他把杯子随手放在身侧，好玩的问我，“你要定什么法则啊？”
我看着他这如冠玉的脸，抬起了我的手。我的手上，戴着的，正是古神给我的金铃。
他望着我，还带着打趣。
然后我伸出手指，指着他的脸，摇了摇我的金铃。
“轰隆”一声！
晴天霹雳！
天雷携着万钧之势，从天而降，似龙吟虎啸，撕裂这粉色的天空，径直劈烂了头顶的廊桥，落在了我面前雕工精湛的檀木榻几上，正中这只，花蝴蝶，的脸。
天雷巨大的声响后，相思殿后院里，勾魂的丝竹声停了，莺莺燕燕的细语声停了，我耳边所有的哄笑声也都停了。
一切，都很安静。
除了被劈倒在地的亭子……它上面正燃烧着熊熊烈火，把相思殿的粉嫩飞花都烧成了黑色。
“花蝴蝶”变成了“黑蝴蝶”，他也安静了。
外焦里嫩的安静。
他白玉似的皮肤被涂了黑灰，朱红的唇也变作了紫红，就只有那一双凤目还清澈如初，只是失了先前的轻佻与笑意。
我还举着我自己的手，金铃戴在我手腕上，乖得像我的一条小手链。
我……
也是有点没想到，这天雷，比我在隐神树上看着的要动静大多了……
我微微抿住唇，不动声色，只端作一副高深莫测稳坐泰山的模样。
“我，定的第一条法则……”我对花蝴蝶道，“仙界，仙人，不许，谈、恋、爱。”
话音落，我身边终于又热闹了起来，身后的仙人们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到抽冷气的声音。
有男仙因接受不了，气得直接昏厥过去，有女仙当场落泪，鼓足勇气发出了反抗之声：
“凭什么！”
我不再看面前的沈缘，只回过头望着身后的众仙：
“凭我授领神命，擒天雷，行天条，下界苍生苦你们久矣，他们管不了你们，我来管。从即刻开始，九重天八百仙，该去施雨的施雨，该去刮风的刮风！谁行事但凡懈怠偷懒，我，劈熟他吃肉。”
话音落，我收回手，却没想动作大了些，再次摇响了金铃，我心头一紧，只见空中天雷再次劈下，对着院中那棵粉色的树砸下。
树上飞花，霎时变黑，一朵一朵，焦炭似的落在地上，众仙的脸色，与这些落地的花，一模一样。
众仙瑟瑟发抖，无一人再敢言。
我也不敢言，只挺着背脊，强作镇定，冷着一张脸。
我回头，看向外焦里嫩的黑蝴蝶，不知为何，他好似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也正望着我，他的仙使们来了，左一个右一个扶着他，好似他已经伤重到柔弱不能自理的程度。
他的仙使双目含泪，不知是有多心疼。
我却冷言冷语冷声道：
“第二条法则。相思殿，关门。你，月老，爱神，停业。”
撂下狠话，我一拂衣摆，转身离开。
后来，再想起那日，我还是觉得，我的事办得有点年轻了。
不是因为劈树那一道天雷是我意外手滑，也不是因为我出了相思殿后就开始腿软……
而是因为，我太草率了。
草率的离开，所以没有看见，那“外焦里嫩”的“黑蝴蝶”，此时正在盯着我，一双凤目不含情，只含阴鸷与算计。
这个让全仙界陷入情爱的爱神，盯上我了。

第2章
未免再次误触金铃，劈了什么不该劈的，我将金铃摘下，挂在腰间，只做备用。
我倒是不担心有仙人想暗算我，因为我那两道天雷劈得果断，不仅立了威，还整顿了一下仙界的风气。
九重天的仙人们口口相传，说“老天爷”、“天道”、“主神”……派了使者下来，使者降下神罚雷劫，要劈死偷懒的仙人。
相思殿烧掉的万年相思树和重伤的爱神沈缘，就是前车之鉴。
那些光天化日下不干正事的仙人被震慑到了，于是，白日里，他们纷纷重操旧业，干起了该干的活，只是，他们转到夜幕之下，开始偷偷恋爱。
我可记得古神给我的指令是——要他们谈□□变。
他们这白日里不谈情夜里谈，怎么也不到“色变”的程度啊。
于是，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我开始在夜间的月光下，偏僻的云朵中，沉浮的星河里，寻觅偷偷见面的“鸳鸯”。
或在雾气氤氲的仙池里，或在树影重叠的桃林中，我见一对，逮一对，吃绝户一般，把整个九重天谈情说爱的仙人扫荡了个干干净净。
我还拿了个小本本，把他们的名字和仙职记下来。
抓到一次的，口头警告，抓到两次的，关进天牢，抓到三次屡教不改的，踢去下界，让他们尝尝人间尝不到油盐酱醋的苦，还可以用“天人相隔”这一招，杜绝这群“情根深重”的仙人乱谈情。
当然，也有不满要反抗的，我迅速扯了金铃对着他们一顿劈，然后就老实了。
当然，也有劈了还不老实的，那就直接把反抗最厉害的踢去下界，反抗没那么厉害的留在天牢。
如此这般雷厉风行的一通整顿，没多久，还在九重天活动的仙，都乖了。
最后，我按五日一周期，给众仙布置下了任务。
我让他们每五日，写一篇心得，内容要包含过去五日的总结，未来五日的展望，以及立足当下的反思。要分别从情感和工作的角度，完整自省。
然后不要停歇，再接再厉，继续投入接下来的工作之中。
于是，在我来九重天的第三个月，我的视线范围内，一个敢谈情说爱的仙人都没有了。
大家兢兢业业，克己复礼，解决了陈年旧案，重拾了做仙使命。
他们再无时间谈情，更无精力说爱。
他们眼下多了些疲累的青影，但！正是因为有光才有影！这都是他们成长的证明！
所有的果子都必须经历风雨！所有成熟的仙人当然要懂得背负！
我认为，整个九重天现在的氛围好，很好，非常好。
看着大家因为繁忙重新变得清心寡欲，飘逸淡薄……
我很满意。
还有那个花蝴蝶沈缘，值得重点表扬。
自打被我劈了之后，这三月里，他相思殿大门紧闭，谨记“法则”，严格遵守。
除了偶尔，我抓“鸳鸯”时，路过他的相思殿，会时不时看见有些仙人从他殿里面出来，都是单个单个的，想来，是顾着仙友之谊，去探望被雷劈的沈缘。
这些不重要的来往我自然也不会完全禁止。
沈缘的整体态度还是很配合的。
我体谅他了。
作为月老，爱神，天下所有情爱与相思的掌管者，让众人感受情感之乐是他的职责所在。
可惜了，他之前努力过头，让九重天失了平衡。
不过，也不值当被劈那么一下，我那时拿他立威，还是轻率了，待我功德圆满，回到神域，我一定好好与他道个歉。
我这么想着，直到时间来到了我来九重天的第一百天。
这日，九重天天气正好，微风和煦，我住在仙果园里，像前面一百天一样，靠着我最喜欢的一棵仙果树坐着，清点我小本本上的名单。
眼见名单上新添的名字越来越少，我寻思着，是不是该给古神汇报一下进展了，顺道问问，我的功德是不是也攒够了？
够让我成为一颗成熟的果子吗？我这工作，算是完成了否？
可我这边还没来得及点香请神，一群仙人破门而入，另一群仙人从天而降，还有一群仙人拔地而起……
他们从上、中、下三个方位包围了我。
我望着他们，悄悄的摸向扣在腰间的金铃……
但这不摸不知道，一摸，我整个果子都要跳了起来。
我的金铃不见了！
我错愕，目光慌乱的在地上一扫，没有！
我又匆忙的在所有仙人身上一扫，没有！
最后，我目光在掠过面色不善步步紧逼的众仙家时，倏尔停驻！因为，我扫见了众仙家的人群缝隙里的一个人！
粉色衣裳，白玉发簪，红线束着他的头发，又在他身上丝丝缠绕。
他笑眯眯的站在众仙后方，似乎并不参与这场纷争，但我却在他微微抬起的手上，看见了缠绕的鲜红红线，而那红线上挂着的……
正是我的金铃！
他偷了我腰间的金铃！
“贼！”
我真的跳起来了，骂他。
但下一瞬，我就被一拥而上的仙人绑了。
他们的术法化作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七彩斑斓的光芒，把我整个人像纺锥一样绑了起来，全身上下，就给我留个脑袋露在外面喘气。
然后这群仙人七手八脚的把我举过了头顶，抬着我就往仙果林外走。
好似我来的不是什么仙界九重天，而是一个野蛮的人间部落……
“你们大胆！你们放肆！”我怒斥，“我乃法则之神！受神明之意……唔唔唔！”
一条红线，窜上我的脸，将我的嘴也紧紧裹住了。
我愤怒，侧头，看见粉衣的花蝴蝶还是像个事不关己的人一样，他只立在仙人群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然后悄悄抬起了手，将食指放在了嘴唇上。
“嘘。”
喧闹中，我好像听到他在轻蔑又轻佻的警告我：“闭嘴哦，小果仙。”
我更气了。
但我确实挣脱不了。
我被一群仙人抬着，一路行到了殒仙台。
这儿虽然叫殒仙台，但却不是杀仙人的地方，而是推仙人下界的地方。
也就十来天前吧，我刚推了最后一个痴心不改沉迷恋爱的仙君下去，然后把他同样不知悔改的爱人关进了天牢思过。
那一天，我把他们分开的时候，那仙君骂我骂得可狠了，那仙子梨花带雨哭得可惨了，四周围观的众仙家沉默得可压抑了！
但我无动于衷。
没想到，沉默是他们爆发前的宁静。
现如今，轮到我了。
众仙把我重重的砸在殒仙台边，我一声闷哼，滚了两圈，差点就直接滚下去了。
我挂在台边，瞪着面前的众仙，吚吚呜呜的试图发出声音。众仙看着我，用他们疲惫、发青、死鱼眼一样的目光看着我。
“五日一结的总结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写了。”
“什么法则之神，你就是借着金铃耀武扬威的灭绝果仙！”
“一百天了，与我所爱已分开一百天了，谁知道我这一百天是怎么过的……”
“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冷心寡性薄凉无情的折磨我们，我们要让你也尝尝无尽的苦楚！”
他们怨恨的盯着我。
我挣扎着，终于通过面部肌肉的协作，将我的嘴从红线里面挣脱了出来，红线滑到我的脖子上，像要赐死我的绫布。
“大胆！”我仍旧撑着气势，呵斥，“你们也不想想，古神为何会遣我来此！当然是因为你们滥情无度，抛却职责！下界苍生何其无辜！我自该匡复天道！你们还不速速将我放了，真以为没有金铃，我就收拾不了你们？”
我在神域生长结果，一生到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与我七点九百九十九个果子兄弟姐妹们争夺阳光与母树的供养。
我确实没学什么仙法本事……但我会恐吓他们。
我冷静自持道：“我可是法则之神。”
一番话落地，他们面色仍旧疲惫难看，但有人也稍生犹疑，似乎对我之前“雷”厉风行的手段多有忌惮。
我心里稳了稳，还要继续开口，众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金铃的响声。
这一下，不仅我，面前所有仙人都皮一紧。
“嘣！”
不是天雷劈下来，而是一个人假装天雷劈下来的声音，发出了一道拟声动静。
仙人们几乎是下意识的闪开。
但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沈缘的声音在后面爽朗的笑着，像要把玉罄敲碎。
“小果仙，我看了你一百来天，你这装腔拿势，可再唬不了我第二次。”
仙人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让我直勾勾的瞧见了站在最后面的沈缘，他晃着我的金铃，就像我第一天见他时，他晃着手里的酒杯那样。
充满了轻蔑与玩味。
“你若真有本事，那现在便收拾收拾我？”
沈缘如此说。
我心里一边高呼“错付了！”，我竟然还想在回神域前，给他道歉！？又一边在嘴上挣扎：“你相思殿大门紧闭一百天，你如何看我一百天，沈缘仙君，我看你现在，是忘了被天雷劈的滋味？”
沈缘笑了笑：“看来，法则之神，连我的真身也没看穿，确实没什么本事嘛。”
我一惊，旁边已经有仙人在冷笑了。
“沈缘仙君乃相思树成仙，这才管得了情爱一事，他自天地初诞便扎根九重天，九重天的相思树，皆为沈缘仙君所控！”
相思树成仙？
那相思殿里面的树，怕不是他本来真身吧？
难道那天他挨了我两道天雷？
一记我故意的，打在花花蝴蝶脸上，一记我无意的，打在他真身上……
那我……确实与他结梁子了。
说话的仙人自是不知道我内心的丰富，他只继续说着：“那仙果园里，一半是仙果树，一半是相思树，你都来了一百天，日日在那儿，却还不知道？”
果园子里相思树……
原来我来这儿一百天！一直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
难怪他敢对我动手！难怪他要偷我金铃！那些进进出出他相思殿的单个的人也不是单纯的去看望被劈的他！
原来都是在跟他密谋今日！
我骂沈缘：“你果园子里种相思树！你卑鄙！”
沈缘看着我轻笑：“九重天八百仙，不思仙缘思凡缘，小果仙，这不是你说的吗。他们情投意合，爱至浓时，不种相思树，种果树吗？”
我心头一阵暗恨。
“少与她废话了！”仙人们闹了起来，“推她下去！”
“让她不能飞升！不能再来折磨我们！”
“她轻贱情爱！那就让她去尝尝情爱！”
“对！让她尝尝情爱！”
话音落，无数的法器对我照了过来，又是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一阵绚烂的光，光芒打在我身上，将我直接从殒仙台上打了下去。
我惊呼一声，开始无法自控的下坠。
望着越来越远的九重天，最后一眼，我只看到了站在殒仙台边，一边玩着我的金铃，一边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沈缘。
而除了他，其他的仙人，都在诅咒我。
九重天，八百仙，齐心协力，万众一心的……
诅咒我……
他们说，要我去人间找到真爱。
他们说……
如果我找不到……我就不得飞升，并且，还会死。
我没想到，第一百天，不是我点香请神问归期的日子，而是我含冤被害开始更离谱的任务的日子！
真爱！
是什么狗东西啊！

第3章
不就是谈情说爱吗？
能有多难？
我被丢到了人间一处山林里，当我脸上身上都被人间的尘土沾染的时候，那些绑缚我的仙术仙法也就都消失了，只有那沈缘的红线还实打实的挂在我的脖子上。
我气愤的把红线扔掉，踩了两脚，想要离开，但走了两步，我又绕回来，把红线捡上了。
爱神，月老不就是用这红线将万里姻缘一线牵吗？
沈缘虽然可恨，他的红线对之前的我来说也是废品，但我现在可以拿着这废物，再次利用。
我想好了，我就着面前这条山路走，见到哪个男人就绑哪个男人，绑住了，我们就成了真爱，然后我就把真爱踹了。
反正他们又没说，就必须跟这个真爱在一起。
找到过，不也是找到吗？
了结完这个“俗事”之后，我再努力修仙，飞升上界，重回巅峰，抢回金铃，最后！
直接用天雷劈死那爱神！
像是要配合我的想法，此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了几道闷雷，轰隆隆的，来得突兀。
我望了一眼我坠下来的那片天，也无风雨也无云，只有雷声阵阵作响。
我没细究缘由，拍了拍衣服，放了句狠话：“你们等着！”
众仙的诅咒并没有让我一蹶不振，反而是令我越挫越勇。
我重振旗鼓，像第一天来到九重天去相思殿时那样，我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林间小路上，只待遇见一个命中注定的“有缘人”！
天随我愿！
没走多远，在山路上刚转了一个弯，我就真的遇到了一个有缘人！
只是这有缘人看起来有点不妙……
他身材健硕，着一袭黑衣，束发，手反握着一把短刃匕首，半身趴在一块路边的大石头上，浑身伤口似刀砍斧劈来的，皮肉从破口的衣裳下翻了出来，淌着血。
那些黏腻的血液顺着石头表面留下，刚流过了石头鼓起的地方，然后继续往地上滴落。
配合着他缓慢又粗重的喘气声，我觉得他可能要死了。
“侠士！”我手握红线，立即奔向他，“你再撑撑。”
跑到侠士身边，我半蹲下身子，刚想利用“果子”吸取天地灵气的本事，从四周空气里抓取点灵力给他疗伤……那短刃匕首就直接挥向我的颈项！
我吓得摔了一个屁股墩，堪堪躲过他的攻击。
但他也没再追击，只是自己翻了个身，靠着石头躺着，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一边用匕首尖刃对着我，好似只要我靠前一步，他就要把我扎穿。
挺俊朗的一张脸，但也有挺重的戒备心。
“你放心，我不是要害你的人。”我抬起手，试图安抚他，“我想和你互帮互助，我帮你疗伤，然后你爱上我，怎么样？”
山间小路上，一时寂静得只有他的喘气声。
他好像觉得离谱，又好像觉得我有病，他盯着我，没有言语。
我细想一下，刚才的话是有些唐突了，于是调整道：“或者我爱你也可以。我见你五官硬朗，身材也好，绑了红线的话，我应该会很容易就爱上你……”
话音未落，我见面前侠士倏尔转头看向山上，然后双目惊瞠。
我耳边也听到了一阵“隆隆”作响之声，我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却见一块巨石！已经压过了坡上的树与草木！直接对着我脸！碾了过来！
我在惊骇之中，全然无法躲避，直接被房子一样大的巨石碾过。
骨骼碎裂，剧痛传来，我像个蚊子一样……
被“咔”的碾死了。
死了。
真的死了。
我明显的感觉到血液的喷溅，心脏的粉碎，大脑的停滞……
死亡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到来了。
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然而，在下一瞬，我又好像一块掉入河中的石头，在泥沙混沌的河水中晃晃悠悠往下掉落。
“嘭”的一声！
我坠到了河底，却又不是在河底，而是……
在我自己的身体里。
面前，是我刚走过的那条人间的小路，前方就是山路即将转弯的地方。
我在一阵眩晕之后，稳住自己的身体。
我摸着自己的心脏，又捏了捏自己胳膊的骨头，最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邦邦响，好好的。
刚才被巨石碾碎的那一幕就好像是我在做梦。
一个荒诞又真实的梦……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稳住自己的心神，像是要寻找什么证据一样，我迈步，走上山间小路的转弯处，一步一步，慢慢上前，转过山路，忽然，面前出现了熟悉的一幕……
健硕的男子，着黑衣，拿匕首，带重伤，趴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身上的血液流到的位置正好在石头鼓起的地方，然后黏腻的血液滴落，落在地上。
我看着那滴鲜红的血，都没觉得血落在地上，我就觉得那血好像落在了我的心间，把我整个世界都糊成一团。
“她轻贱情爱！那就让她去尝尝情爱！”
“对！让她尝尝情爱！”
“让她去人间找真爱。”
“如果她找不到……就让她去死……”
天上的仙人不在此处，但却胜在此处，他们在天上诅咒我的话，竟然都再一次钻进了我的耳朵与大脑。
我……
我记住了前面，他们让我去找真爱。
可我忘了后面，他们说我找不到真爱就要去死。
我是生长在神域的仙果，我是古神派来这个世界的法则之神，我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他们当然没办法真正杀了我，所以我也没将他们的诅咒放在心上。
而现在……
我忽然有点悟了。
我不信邪，我不相信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
我拿着红线急吼吼的冲向那个重伤的侠士。
这次，我确定了山上只有树，没有石，这次我靠近他，预判了他挥舞匕首的动作，我提前撤了一下，避开他的攻击。
侠士一愣，我趁着他翻身过来力不从心的时候，直接把红线绑在了他的手腕上。
见我这么不要命的扑过来只是在他手腕上绑了根红线，侠士露出了比“上一次”更觉离谱的眼神，我没管他，我将红线另一头绑在我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我诚挚的看着他，我说：“我爱你。”
他愣住，紧接着，“隆隆”巨石滚落的声音如期传来。
我错愕的转头，盯着本来没有任何石头的山体，此时竟从地下冒出一块巨石！然后巨石断裂，滚向我。
我早算到！
我像兔子一样，从地上跃起，健步如飞，横向闪避！
一定能躲过！
我在心里如此想着，却不想在我弹跳后落地的那一瞬，脚下一滑，我喉咙直接撞上侠士手中的尖锐匕首。
“嗤”的一声，鲜血横飞，我躺在侠士的怀里，血溅当场。
剧痛袭来，鲜血呛入我的气管，我的肺和喉咙发出了拉扯风箱一样的呼呼声。
连巨石碾过我脚踝的痛苦我都感受不到了，我只觉我被侠士翻了个身，在我慢慢闭上眼前，我看到的是这位侠士大为不解且十分错愕的脸庞……
上次没细瞧，这次隔得近了，还发现……他的五官还有点子俊俏……
我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我再次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沉入了混沌的河水里，晃悠悠的下坠，然后……
坠回了我的身体里。
还是这条山路，在转弯前的那一刻。
好像……
我跟不是真爱的人表露心意之后，我就会死……
然后时间就会回到我见这人的前一刻……
摸清这个规律后，再看着这条山路，我有些怕了。
第一次被碾成肉饼，第二次被利刃封喉，疼痛没有留在我身体上，却留在了我心里。
我沉默着，走到即将转弯的地方，然后扒着山体，探了个脑袋出去。
还是那个侠士，以同样的姿势，趴在那块石头上。
他全然不知前两次的事故，而我看着伤重的他，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前两次横死，刺激的程度对于一个在树上长了一辈子的果子来说，实在有点超标了。
我稳了稳心态，然后抬起手，用手指在空中抓取着天地灵气。
天地灵气像一颗颗萤火虫，从四面八方慢慢飞了过来，然后跟着我的指引，在侠士身边凝聚。
侠士似有所感，他微微睁开了眼睛，他拿着匕首，却没有挥舞，这一次，他透过萤火虫，看见了我。
似萤火的光芒点缀在他周身，也点在他眼睛里，我触到他的眼神，却如同触到了瘟神。
我连忙抖着手让这些灵气填补到他伤口里面去。
这些气息虽不能让他痊愈，但足以保证他不死。
做完这件事，我立马收回手，像逃命一样往我来的方向跑回去。没有管那个侠士在石头上弱弱的喊的那声：“姑娘……”
我一路狂奔，直至跑回我落到凡间来的那处地方，地上还有个被我砸的坑，我握着沈缘的红线，想了片刻，然后愤怒的再次把红线砸在了这片土地上。
“什么破月老，烂爱神，这红线根本没用嘛！套住了也不是真爱！”
我骂骂咧咧，心里却在想：现在倒是有了一个“检验”真爱的标准了——
只要我与对方表露心意，或者对方与我表露心意的时候！
我没死！
那就一定是真爱！
虽然这种检测的方式有点费我的命，不过好歹是有个成不成的标准了。
早点找到真爱，就可以早点开始修行，早点回到仙界，早点捏死仙界那群只知恋爱的仙人！
全部捏死！
我恨恨的骂着：“迟早烧了九重天！”
“呵……”一声轻笑，似在回应我。
我心头一抖，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我没有说什么表白的话啊！我不会又要死吧！”我缩着脖子等了一会儿，没见意外发生，便又伸着脖子左右探看笑声的来源。
我这儿正看着，忽然被一根树枝“啵”的砸中了脑门。
我捂着脑门抬头一看，树上坐着的正是那个让我下界死了又死的罪魁祸首——粉衣爱神，花蝴蝶月老，长得好看却内心肮脏的男仙——
沈缘。
“小果仙。”他还是那么笑眯眯的看着我，“好一会儿不见了，你过得还行吗？”
“你叫沈缘，是那个孽缘的缘吧？”我抱着手，没好气的问他，“我都来凡间了，你为何还阴魂不散？你还想做什么！想杀人灭口？”
“呵……我哪敢啊，法则之神。”粉衣花蝴蝶从树上一跃而下，翻飞的衣袂像蝴蝶的翅膀，扑棱棱的落下。
然而，在他落下之后，我才看到，他头发有些凌乱，脖子出还有些焦黑，这模样……
怎么与那日在他相思殿里，他被我天雷劈过时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倒也没瞒着我，直接拉开了宽大的袖子，露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焦黑伤口：“你的金铃好生厉害啊，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确实。
这也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花蝴蝶的脸：“我金铃在你手里，你对它做了什么，才让它这么劈你。”
“哦？”沈缘微抬眉梢，“竟不是你操控的？”
我转了转眼睛，没有应话，但他却似已经将我看穿。
“原来是金铃自己劈的我。”他笑我，“小果仙，你看着这么大一只，还不如一团铃铛管用。”
“你看着这么大一只，不还是被一团铃铛劈了吗。”我反击，“莫在这里打趣我，托您的福，我落到了这般境地，但我迟早会想办法回九重天去，你别在我跟前碍眼！赶紧滚，回你的相思殿去！”
“唔，我也想……”花蝴蝶说着，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袖子拢了起来，“可做不到呀。那金铃召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好劈了我一通……我如今，是回不去九重天……”
“哈……”
没等他说完，我就已经笑出了声来，再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我更快活了。
“我掉下来后，那天上轰隆隆的雷，原是在劈你啊！”我一扫此前的阴霾，得意的叉着腰，摇着脑袋问他，“花蝴蝶！你还得意吗！你这金铃抢得好呀！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金铃在我手上，指不定我还不舍得这么劈你这漂亮脸蛋呢！你自己拿去晃，晃出报应了吧花蝴蝶！”
我的耻笑并没有撕碎花蝴蝶的笑容面具，他靠着树站着，抱着手，望着我，听我笑着，看我得意，也不打断，神色都堪称有几分宠溺了。
待我笑声稍隐，他才温和的接过话去：“虽然挨了几记天雷，使我修为尽毁坠入凡间，不过此事能换你如此开怀，也很好。”
我听他这话头，又想了想他在九重天上对我耍的那些招数……
此仙城府深，笑面虎，现在话说得越甜，越是不知后面还憋着什么坏要收拾我呢。
我收敛了得意，斜睨了他一眼：
“你被天雷劈下来是你咎由自取，可别算我头上。”我坦言，“我对你的仇，就当天雷帮我报过了，我不计较了。你呢，今天在这儿见了我，就当没见，今日别过，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修各的道。他日飞升，各凭仙缘。”
沈缘闻言，道是有些意外，他笑着问我：“你下界可是我一手策划算计的。就算了？”
“八十一道天雷，我能想到的惩罚也没有比这更严酷的了，就算了！”
“你不恨我？”
“我是为古神的任务来的，你碍事归碍事，但我对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也谈不上爱恨。”
闻言，他微挑眉梢：“真薄情，这样你可找不到真爱。”
“与你无关。”我只对他伸出手道：“你把金铃还我吧。那是古神给我的，拿着对你不好。指不定再召八十一道天雷过来呢。”
沈缘撇嘴，将手一摊，道：“金铃遗失了，我坠下界的时候，神智都快没了，握不住，它在空中飘走了。”
他如此说，我也没有办法，只得道：“行，那桥归桥，路……”
“我可没打算在这儿跟你桥归桥路归路。”他打断我，笑眯眯的说，“小果仙，接下来，我可得跟着你。”
我皱起了眉头：“来要饭吗？我可不管你。”
沈缘似被我的话逗笑了，他自己乐了一会儿：“小果仙，实不相瞒，我是长在九重天上的一棵树，日月精华助我成仙，多年来，我也只司姻缘一事，这忽然下界，我可没有独自飞升的本事……”
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真打算赖着我要饭？”
“不是赖着，是互帮互助。”
他说着，这四个字让我有点耳熟，是我刚才诓别人却没成功的话。
我都没成功，当然也不能让他成了，于是我继续拒绝他：“你是一棵树又不是一根藤，不要依附我。请你自己修行，靠本事飞升。像我一样。”
“我是一棵树，耗费了好几万年才凝出人形来。如今，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毁了我的修为，我那相思树的真身在九重天上陷入了休眠，我在下界，独木难支，若要靠自己飞升，怕是还得耗上几万年……”
“那就耗上几万年。”我冷血无情的打断他，“我说了，我是因任务来的，我对你们没有爱恨，更没有同情，你的苦难，与我无关。”
沈缘再一次挑了一下眉梢，他打量着我，那双好似天生含情的双目里多了几分疏离。
但隔了片刻，他又笑了，嘴角的弧度驱散了他眼中的淡漠，他将自己掩饰在迷雾里，温和的说：
“可是，你就是要找真爱啊。找不到真爱，你也飞升不了。”苦情牌没打通，他开始跟我谈利益了，“这么多年来，我最擅长的，也是给人找真爱。”
我瞅瞅沈缘，又瞅瞅地上被我扔掉的红线。
我想，他说得是有几分道理，我是需要找到真爱才能飞升，沈缘当了这么多年的爱神，当是天底下最懂真爱的人。
我应该要答应与他“互帮互助”的。
但是呢……
“不了。”我又拒绝了他。
沈缘有些意外。
我直言：“你脏心眼子。”
沈缘：“……”
我继续直言不讳道：“我也与你实不相瞒一下，我落到如今这个境地，诚如你所说，这就是你一手谋划的，在九重天上，我手握金铃都没斗得过你，战术战略皆败！这到了凡间，我没了金铃，还要去谈情说爱……”
我想了想刚才山路转弯处那一出事故，已经开始心累的叹气了……
“那谈情说爱的事，本就是耗费心神的事情！我又不懂！”我有点生自己的气，暗恨了一会儿，继续道，“你嘴上说什么互帮互助，指不定就是我死去活来的帮你飞升了，落不着好。所以，你这提议，还是不了，告辞。”
我挥挥手，迈步走。
“互帮互助你不愿……”沈缘在我身后，倏尔悠悠然来了一句：“那就当我喜欢你，想与你在一起吧。”
我双目瞪大，错愕回头望向沈缘。
沈缘还是笑眯眯的望着我，神色间，哪有喜欢我的模样！
他眼里！全、是、算、计！
他莫不是已经知道了我身上的诅咒？也知道我会死的规矩？
没等我开口骂他，忽然间，山上又滚来一团巨石！
沈缘抱着手在旁边看热闹，还发出了“噢哟”的一声幸灾乐祸的惊呼：“杀个果子，这么大动静。”
若是刚才只是猜测，现在见他这表情，我立即便能断定，他就是直到我诅咒的规矩！
他故意的！
山石冲我滚来，我气得扑向沈缘，一把将他拦腰抱住。
他腰细，胸膛邦邦硬，砸的我脸疼，但这点疼算什么！
我将他死死箍住，紧得能感受到，本来还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沈缘倏地浑身一颤，我这个拥抱，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我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我现在心里只想了一件事！
“那就一起死！”
你不仁！我不义！
都别活！
巨石碾过，我们一起，成了肉饼。

第4 章
黑暗后，沉入河，下坠……
虽然时间没有多久，但对于这“咚”的一声，沉闷的回响，我已经听得十分熟悉了。
又一次……
我回到了我的躯壳之中。
面前，地上，还是我之前坠下界时，在林间砸出来的那个坑，坑里有我愤怒甩下的红线。
我抬头，望向旁边那棵树，枝丫上，沈缘正坐在那儿，穿着他那身风骚的粉衣，抱着手，也望着我，神色不辨喜怒。
现在，时间又回到了我在人间再见沈缘前的那一刻。
但我第一次见沈缘是在九重天上，他的相思殿，而时间没有回到那个时候，这证明，仙人们的诅咒只在人间有效。
在人间，见到一个人，我不管是与那人表露心意还是被他人深情告白，只要对面的人不是我的真爱，我就会死。
然后，时间重置，回到我见到那人前的那一刻。
规矩，很清晰了，只是……
“被碾死的感觉如何？”我问沈缘，同时也在审视他。
之前那个石头上趴着的重伤侠士是人间的凡人，最多算个修仙的修士，我每一次死了又活过来，很明显能看出，他是不知道上一次发生了什么的。
而这个沈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能不能拥有上一次的记忆……
“呵……”他低头，轻轻一笑，“别说，这□□消亡的感受，还挺奇妙。时间倒转，忽然又回到此刻，感觉生死好似都变成了一场游戏……”
谁说不是呢……
我心里回应，同时也确定了，这个花蝴蝶，真的记得。
他和我都不是这凡间的人，我们的记忆，都没有受到诅咒死亡的影响。
花蝴蝶又一次从树上跳下来，衣服还是那么扑棱棱的，像翅膀。
他抱着手，盯着我，眼里有笑意，笑意却又不达眼底。不知他是对被“碾死”一事太过震撼，还是对我抱着他一起死的事，有点意见。
“小果仙，这已经是我从天上掉下来后，第三次回到这个时候了。”花蝴蝶告诉我，“第一次我有点愣神，第二次我在猜测缘由，刚才，就是第三次，本来我还不确定的，只是想试试，没想到，一试就试出了时空回转的真实原因。”
我站直背脊，望着比我高出一个头的他，直言道：“你说这话，是想让我夸你聪明吗？”
“也没有，不过你要夸，也不是不行。”他笑嘻嘻的说，“我其实，只是想让你飞升带带我，你修行的时候，也分我一些修为就好了。我也很想快点回九重天……”
“你真不要脸啊！”我骂他，“你想得也真美！明明就是你害我下界！你给我立下这个诅咒！”
沈缘无辜道：“你下界确实是我害的，可诅咒不是我立的，九重天，八百仙，他们逐你下来时，话赶话，凑出了这一个诅咒，这只能证明，你在九重天这一百天，是行事过激，惹了众怒。”
“我是替天行道！”
“好好好。”他笑道，“害你下界是我的错，不过你刚来九重天那日，不由分说便劈了我两记天雷，我伤重养了一百天。这也算扯平了。”
“算！”我怒道，“但刚才新仇又起！你休想……”
“那我只好喜欢你了。”
他话音一落，我喉间一哽。
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山上，令我惊惧的“轰隆隆”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我反手就要去抓花蝴蝶的手，结果却被他避开了。
他身形轻盈，真似蝴蝶一般，轻飘飘的退远，然后笑着对我挥挥手。
错愕间，我被求生本能驱使，跳起来要躲，这次却直接被巨石撞飞！
再一次，经过河水，回到身体里……
我站在原地，静了片刻，随后，我立即蹲下身，随手捡了块地上的石头就对着树上砸了过去。
“你这混账东西！”
时间重置了，花蝴蝶又坐回了那棵树上。
他在树上气定神闲的微微一偏头，躲过了我的石头。
“你给我下来！”我怒不可遏，“来呀！来一决生死！今天我……”
“小果仙怎么这么凶我？”他坐在树上，故作委屈，似要落泪一样抹了一下眼角，“我可是喜欢你的呀。”
静谧的山林：轰隆隆。
我：“……”
又一次……
我像做了个梦……
不……
或许连做梦都不是这样的，做梦都比我刚才那“一生”要长！
我就像眨了个眼！突然死了，又突然回到了“这里”。
这生死，真像一场游戏……
花蝴蝶仍旧坐在树上，神色间的笑意比我刚才嘲笑他挨雷劈时，还要得意。
“小果仙。”都没等我开口，他就说话了。
我听到他叫我，我就觉得骨子里发寒，我冲过去，想要爬上树去把他拽下来，然后把他的嘴撕了！
他坐在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爬树的我，笑盈盈的问，“我不能喜欢你吗，我是真心的。”
我恨得直接抠下一块树皮：“你他……”
“轰隆隆”……
我好恨！
我好恨呐！
这个本来应该与我无关的世界，此时我开始恨上了！
尤其是这个沈缘！我是真的开始恨他了！
“沈缘！你心眼子是真的坏！”
“你有本事就一直杀我！”
“我今天就跟你耗上了！”
每说一句话，我就被碾死一次。
他不停的表白，我不停的死，我觉得时间至少有三天三夜那么久了！我死了三天三夜！死了无数次！
无、数、次！
但时间又真实的一点都没有过去……
还是白日，山林，微风徐徐，日光晴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沈缘对我说出“喜欢你”三个字之前……
又一次，回到了见沈缘前的那一眼。
我看着地上的红线，又平静的抬头，望向树上的沈缘。
沈缘已经在树上换过很多姿势了，坐着、躺着、斜倚着……
现在，他将双脚自然的垂下，在空中晃荡，像小孩在荡秋千，他看着我，也没笑了，只是在左右打量。
“小果仙，你不痛吗？”他这一次循循善诱，“带我飞升也不难的，我还能帮你找真爱呢，只要让我站在你这边，我的坏心眼子，都拿去对付别人，不好吗？”
死亡本来令我恐惧，但无数次死亡，令我麻木，现在，更是令我理智。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在神域的我还没有成熟。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我在接受磨炼，磨炼身体和灵魂。
我不能做情绪的奴隶，我要做情绪的主人！
我不生气不生气，我生气来他开心，我不生气不生气，意气用事难成器。
与他争执，与他硬碰硬是没有结果的。
我深呼吸，吐了一口气。
只有早点解决真爱诅咒，早点飞升回到九重天，早点完成古神任务，我才能早点成熟，到时候，我就以神域成熟山河果的身份，把这个世界整个九重天所有脑中只知恋爱的仙人，都炖了！
都！炖！了！
尤其是这个罪魁祸首的爱神！我要把他炖完喂狗！
喂这个世界上最丑的狗！
“你下来。”我仰头，平静无波的，冷静自持的望着树上的沈缘，我说，“我们聊聊。”
折腾了这么多次，我忽然改变态度，沈缘打量了我好一会儿。
我以为他是不信我，便解释道：“我确实也不能就在这个时间点跟你耗一辈子。早日飞升，才是正道。”
沈缘一哂，随即从树上一跃而下，他轻盈的落在地上，拍了拍衣裳，走向我：
“我不是不信你。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服软了。我只是觉得，你刚才故作冷静接受现实的模样，还怪让人心酸的。”他捡起我面前地上的红线，难得低着头，没带笑意的轻声道，“我都有点愧疚了。”
而就是在他走进我的这一瞬间，在他说愧疚的这一瞬间，我揪住他的衣襟，绊了他的脚，将他往地上一推，让他后脑勺狠狠撞在地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拿他花蝴蝶般扑棱的袖子把他嘴一捂，然后狠狠在他胸口上捶了七八拳，只打得我胳膊没了力气，我才停了手。
沈缘吃痛，闷哼咳嗽，我仍旧捂着他的嘴不放松：
“飞升路，我带你，找真爱，你帮我。”我恶狠狠道，“但你这张嘴，胆敢再对我说出一句！嗯！我们俩就同归于尽吧！就卡在这里！永生永世！谁也别想好！”
我盯着沈缘的眼睛，直到他忍了痛，睁开眼，重新清明的看着我，他示意服软的眨了眨眼睛，我才放开了他的嘴。
我坐在他腰腹上，等着他重新开口说第一句话。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选择。
“下手真狠呀，小良果。”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委屈巴巴的，“我说了，我都愧疚了。给你道歉。”
他说得认真，但不管他现在这狗嘴里吐出的是什么象牙，我都已经不稀罕了！
我冷漠的起身，看他伸出手，似想让我拉他一把。
我又冷漠的抱起了手，并不搭理他。
“你现在最好弥补你愧疚的方式，就是马上给我找到一个真爱。甚至不要隔夜。最好，你能当场给我捏一个！”
沈缘看着自己在空中被忽略的手，无奈笑笑，然后自己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他走向我。
我戒备的盯着他，后退一步，避开。
他却直接与我擦肩而过，走的到我身后。
我盯着他，只见他在我身后的泥地里摘下一朵摇曳的黄色野花来，他递给我：“捏不出你的真爱，给你捏朵花吧。”
我冷漠的望着他，藏着我的仇恨。
“别气了。”他笑道：“刚瞧见这花许久了，每次都被巨石碾过，挺可惜的，这次终于可以摘了送你了……”
“好了。”我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连忙制止，“你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你都答应我了，我哪还会害你。我只是觉得，你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恨意，不该纪念一下吗？”他道，“用这朵小花标记一下，这样，以后想起来，说不定不会生气，反而还会笑出来呢。”
他倒是知道这样做会让我产生恨意啊！
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随即一脸冷漠的用肩膀撞开他的手：“这花开得不知分寸的灿烂，更适合你这花花蝴蝶。”
我说着，往山路的一头走去，走了好几步，没听见他跟上的脚步声，我就回头看他。
却见沈缘拿着小花站在那里，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我皱眉：“走了。”
他还是没跟上，在原地道：“灿烂的人，原来你是这般看我的。”
“是不知分寸！”我强调，“你听全！”
这人怎么还听话只听好的那一半呢！真不要脸啊！
他不管：“这朵小花你既然不要，那就不算是我给你的道歉礼了，便算是……你给我的……”他想了想，“定情信物。”
“随便你怎么算……”
我话没说完……
“轰隆隆！”
山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错愕的回头瞪向沈缘，沈缘也有些猝不及防：“哦，失言了……”
在他的惊讶里，在我的愤怒中，我又一次被碾死了……
再次经历剧痛重新回到我的身体里。
我怒叱沈缘：“你干嘛！”
眼看我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模样，重新坐回那棵树的沈缘连忙服软道歉，一遍又一遍：“怪我怪我怪我，意外意外意外，我也没想到这也算……”
“你给我谨言慎行！”
沈缘乖乖点点头，从树上跃下来，这一次他直接扑向那小花，把它摘下，他又上前两步，将小黄花递到我面前：“小果仙，这还是道歉礼，你收了，好不好？”
当然不好！
打发谁呢？
被碾死几百次的又不是他！
我又一次冷漠的撞开他的手，扭头离开，当然我选的路，不再是有黑衣侠士还趴石头上的那条路，我选了另一头。
那个黑衣侠士我也试过了，跟这个花蝴蝶一样，都是个惹不起的“假爱”……
绕远点绕远点。
达成合作之后，花蝴蝶确实变配合了，我自始至终没接他的花，他也没生气，晃着小黄花跟在我后面走着，一路哼着歌，“沾花惹草”——是正儿八经的拈花惹草——的跟着我从山里走了出来。
其实也算是他带的路，每到一个岔路口，他都会点我一下，引着我走出了大山，来到了一个小镇里。
“你对人间还挺熟？”我问他。
“以前也喜欢下界走走。”沈缘慢悠悠的回答我，配合着他的声音，还有嗡嗡嗡的蜜蜂飞舞之声。
我转头一看，只见沈缘此时手里已经有了一大把野花了，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在野花中插了一些狗尾巴草，装饰得有几分好看。
甚至吸引来了蜜蜂蝴蝶，粘着他飞。他也不烦，乐得与它们共享“甜蜜”。
我觉着，虽然到了凡间，但这花蝴蝶一个人也舞出了整个相思殿的热闹。
“你这爱神，是实打实的招蜂惹蝶。”
“以前下界，还有林间的小动物跟着我。今日托法则之神的福……”花蝴蝶把野花递到我面前，绕了一圈，但那些蜜蜂和蝴蝶却不敢靠近我，在花靠近我时，它们一哄而散，一如之前九重天上那些仙人。沈缘因此笑我，“小蜜蜂小蝴蝶都怕你。”
我懒得搭理他，也不稀罕小蜜蜂小蝴蝶的喜欢。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本来就没什么让我喜欢的。我就是来办事的，攒完功德，是要回神域拿自己的一块地的。
什么爱不爱喜不喜欢，不重要。
沈缘领着我走在小镇的路上。
镇里的人都纷纷回头看我们，只因他们都穿的是青布衣裳，朴素得紧，而我一身素白锦衣，规制严谨，沈缘一袭粉嫩纱衣，明艳得很，而我俩身上脸上都有泥土尘埃，沈缘更是脸带焦黑手拿野花，嘴里还哼着曲调，他配着我，怎么看怎么像哪个大户里跑出来的俩傻子。
凡人同情又好奇的目光盯得我心烦，我问他：“你引着我来这小镇，是算出来了，这镇上有我的有缘人吗？”
“前面。”
他拿着狗尾巴草的手往前一点。
我心道他还真有这本事？于是顺势往前一张望！
却见道路前方空无一人，唯有路边左侧，有一座木头搭的小庙。走得近了，这才看见，庙上写了三个字“送子庙”。
我在小庙门口站定，望向沈缘：“你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流程？”
“仙人自有妙算。”他说着迈步进了庙里。

第5章
我跟他入了庙，庙中正有一对夫妇，点香请神，叩拜许愿，然后虔诚的退了出去。
我和沈缘走进来，那妇人还用同情的眼神打量了我与沈缘一眼，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说：“小姑娘，心诚一些，一定能灵的。”
我当即脸色难看下来，沈缘却笑眯眯的，将手里的野花野草递到了妇人面前：“这位娘子心善，我在山上刚摘的花便送你了，愿你达成所愿。”
妇人听了，温柔笑着接过了，与她相公一同谢过了沈缘，便离开了庙去。
庙里就剩我两人，我不满的瞥沈缘：“你也不解释？”
“你不是来许愿的吗？”沈缘反问我，“想要一个真爱，她的祝福有错？”
“这是送子的庙！”我指了指上面的泥塑神像，“这拜的分明不是你，是个女仙呀！”
“哎，小果仙何出此言……”
他说着这话，但我从泥塑神像上回过头来，却没有看见沈缘的脸了，我上下左右一张望，这才在神台下，请愿箱的背后看到了他露出来的一点粉色衣角……
请愿箱里发出了稀里哗啦的一阵声音，竟是他把人家的请愿箱拆了，把里面铜钱都掏了出来。
我指着他，再一次提醒：“这供的不是你……”
沈缘蹲在地上，一边优雅的捡着铜板一边道：“子，是爱的结果。因果不分家……”
“你这些屁话我不想听，我只知道拿人钱财□□，你真得替人家解决问题！”
“能解决的都解决了。”沈缘已经捡满了整整一个荷包，但他还在继续，“方才那夫妇，我观他们面相，说不定最近就有喜事了。小果仙，九重天上我相思殿里可没有积压的事。”
是，他可勤奋了。
没有他的勤奋，九重天也成不了这样。
我也成不了现在这样……
“再有了，凡间行事，无钱寸步难，我不寻点银钱将你我打扮打扮，如何能寻到真爱啊？”
我撇嘴：“真爱还要看打扮？”
“先观人面，再观人心。”沈缘捡了两荷包，倒是也不贪心，他重新把请愿箱锁上，推回了原位。然后把其中一个荷包递给了我。
我眨巴着眼，有点愣神：“还有我的份？”
“小果仙，我说了，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的坏心眼子，都拿去对付别人。”他温柔的笑着，神色间好似真的是个爱世人爱万物的温柔爱神。
但我知道，这个人刚眼睛不眨的用嘴碾死了我少说八百遍……
我伸出手，接过之前我顿了顿，强调：“偷别的仙的供品，这是你干的，要遭报应，你来遭。”
沈缘笑出了声，将荷包塞给了我：“有报应，我来就是。”
拿了钱，沈缘又带着我去找了个客栈，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然后……
我俩就在客栈蹲下了。
沈缘说：“我要开始帮你物色人选了。”
他在客栈角落里坐下，点了杯茶，要了份糕点，然后就开始认真打量路过的人。我觉着这次他应该是靠谱了，用心了，于是我监工了半个时辰，累了，便先回房，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的等着他，等他带来一个有缘人……
然后，在夜里，我真的等到了……
我等到他，带了条狗，来到了我的房间……
四眉铁包金，憨头憨脑，毛多爪子大，还挺好看，只是……
我看着狗，狗看着我，然后它躲到了沈缘的身后，耸眉搭眼的别着头不敢看我，似有些怕我。
当然，应该的。
我只觉得我现在浑身散发的怨气和怒意，别说狗了，鬼见了都得怕我。
“你什么意思？”我问沈缘。
他指了指躲在他脚后跟后边的狗：“你要的缘分。”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这就是你物色了一天给我物色来的人选！？”
越说我越生气！
我提了桌子旁边的板凳，只想当场把这花蝴蝶拍死。
他一手摁住板凳，一手抄起了小狗塞到我怀里。
“嗷呜……”
“唔……”
前面是小狗的奶奶的叫声，后面是我猝不及防的喘气声……
小狗害怕，我也有点害怕。
沈缘把狗扔进我的怀里他就撒手了，我下意识的接住了狗，先是一只手，然后是双手，再然后……
再然后我就像被施了定身的法咒，在原地定住了……
小狗软乎乎的一坨，温温热热又毛茸茸的，小得好像我手用点力就能把它掐死。
小狗似乎也是这么感觉的，它怕死在我手里，而我是真的怕把它弄死在手里。
我……作为一个果子，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软乎又脆弱的一个生命。
神隐树上的山河果都很坚韧，我七千九百九十九个兄弟姐妹都是如此，我们彼此竞争，争夺母树的供养，神域的风雨并不温和，我们都必须靠自己成长。
而这个小狗……
它这么小，这么柔软脆弱，它要怎么靠自己才能成长？
它好像……需要我用最谨慎的触碰，才能将它的性命守护住。
“拿……你把它拿走。”我跟沈缘说。
但沈缘无动于衷：“别那么僵硬嘛小果仙。”他把我原本要提起来拍死他的板凳拖拉了过来，他坐在板凳上，坐在我对面，他抬手，五指微曲，手法熟稔的抓了抓小狗的脑袋。
小狗又“嗷呜”叫了一声，本来不动弹的它，开始伸展四肢，转动脑袋。
我吓得到抽冷气，更不知该如何处置它，我怕它乱动掉地上，手指便更加的僵硬，力气用得更大。
小狗很不舒服，发出很细却音调很高的“嘤嘤”声，好像在哭。
我更慌了。
正是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手里的小狗被另一双大手轻柔的接过。
小狗从我手里离开，立刻不再哼唧，我刚松了一口气，但沈缘却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他抱着小狗安抚的摸了两下，然后低声嘲笑我：“法则之神还不如我一棵老树的指尖轻柔呢？”
他说着，又把小狗放到了我腿上。
我双目微瞠，立即并拢双腿，浑身僵硬，让自己跟板凳一样横平竖直，生怕小狗从我腿上掉下去。
小狗在我怀里，也不安的在发抖。
“它害怕！”
我也怕！
我望着它，正是不敢动弹的时候，忽觉我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我吓了一跳，但却不敢动作大幅度的挣扎，只因小狗还在我怀里。
沈缘拉着我“邦邦硬”的手，像教木偶一样，把我的手放到了小狗毛茸茸的后背上。
我指尖弹跳了一下。却被沈缘的手盖住：“别躲呀，你摸摸，像这样。”他拉住我的一根手指，让我指尖在小狗背上抚过，“摸不坏的，小狗的生命可没那么脆弱。”
他如是说，也如是教我如何抚摸小狗。
真的像在教一个提线木偶，我感到我的手指关节从僵硬到慢慢放松，发抖害怕的小狗也是，它也慢慢的放松下来，身体不再紧绷，慢慢舒展，最后趴在我的腿上，自己找了个姿势，睡着了。
然后沈缘松开了我的手，我也可以像他一样，轻柔的缓慢的去抚摸小狗。
我……好像学会了如何触碰一个脆弱的生命。
我摸到了它的脉搏与呼吸。
好神奇。
“它睡着了。”我小声的惊奇的告诉沈缘，“你看，它的背在起伏。它还在蹬腿，它也会做梦。”
我抬头，下意识的与沈缘分享惊喜。
而这抬头的一眼，一下就望进了沈缘的眼睛里。
蜡烛跳动的光芒里，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也正望着我……
他的眼神……
该说不说……他此时看我摸狗的眼神，就有点像……我现在看狗的眼神：
“是吧，小狗很神奇吧？”
他如此问我。
我：“……”
我面对这样的沈缘，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忽然想起来了这狗为何而来，然后我从小狗带来的迷惑里清醒了些许。
我盯着沈缘，目光渐渐变得犀利：“狗很好，但我记得你说你要给我找的是个有缘人，你现在最好有个……”
“我这就开始解释。”沈缘道，“我在下面坐了一下午呢，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了个遍……”他咋舌，摇头，“都不太行，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形象太差……”
“真爱还论这些？”
“真爱是真爱，但真爱总得有个起因吧。”沈缘认真的盯着我道，“人与人之间，哪能轻易的产生这个‘起因’呢？自然是品行相同，外貌合适，谈吐一致才能寻得这一丝契机。可你……法则之神，是吧。”
他说着，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觉得他说得确实有点暗藏讽刺的成分。
“这小镇上要寻一个凡人与你生出这一丝契机，委实太难。我思索了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解法。”
他像引出一个重要人物一样，将手掌比向了我怀里的狗。
“找不到可爱的人就找一条可爱的狗？这就是你的解法？”我问他。
他温柔笑着，安抚我：“这是天性中自带忠诚与信任的物种，只有这样的赤诚，才配得上是你的真爱。”
我眯眼：“我越来越觉得你是在骂我，但我一时找不到破绽。”
沈缘并不正面回答我，只笑：
“总之，解决问题才是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狗，是现在最有可能的一个快速解法。这样吧，我带着你，拿两天时间，让你与这狗培养一下感情，就算最后你失败了，也就只耗上两天，两天，验证一条错误的道路，很快了。对吧，小果仙？”
我看看沈缘，又看看怀里睡着的小狗。
它呼哧呼哧的睡着，呼吸喷洒在我的衣裙上。
我心软了。
我点头：“也好，至少这张狗嘴不会随便跟我告白。”我抬头，望向沈缘的嘴，也问他，“是吧，花蝴蝶？”
花蝴蝶眯着眼睛笑：“法则之神，还挺会聊天。”
“多谢赞许，狗我留下了，你走吧。”
花蝴蝶被我赶出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怀里的狗，不知为何，明明它只是在睡觉，我却莫名的露出了笑容。
作为果子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生命的——可爱。

第6章
“和一条小狗培养感情的第一步，是给它取个专属的名字。”
天日正晴，镇子外的大树下，沈缘如此告诉我：
“小果仙，你来给它起吧。”
我看了看地上跑来跑去扑腾的小狗，又皱眉望向沈缘：“你不要随便给我取名字，叫我良果。”
沈缘一挑眉：“你不要对号入座呀小果……”
我瞪他。
沈缘撇了撇嘴，及时改口：“好吧，小良果。我今日教你的规矩，是与小狗培养感情的规矩，不是说人。而且，你不是也叫我花蝴蝶么。”他笑眯眯的问我，“你也想与我培养感情吗？”
我瞪了更大的眼睛，左顾右盼，生怕从哪里冒出一块大石头将我碾死，但等了一会儿，四周没有动静，我这才松了口气。
我斥责沈缘：“谨言慎行！”
他连连点头，却答得敷衍：“知道知道。”他指了指小狗，“快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看着小狗圆不溜啾的在地上扑来扑去的模样，手上几乎立即就有了昨晚我摸了它一晚的那个触感：“毛……毛绒绒吧。”
对于我的取名能力，沈缘抿唇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揉了揉小狗的脑袋：“绒绒，你阿姐给你取名字了绒绒。”
小狗并听不懂沈缘对它名字的美化，只知道有人来摸自己了，它开心得往地上一趟，吐着舌头翻出了肚皮。
我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沈缘蹲了下来，我也伸出了手，但因为沈缘现在在摸绒绒，我的手便在旁边排起了队。
沈缘看得直笑，他一把拉过我的手，也放到了绒绒的身上：“法则之神讲客气呢，摸小狗狗也排队？你放心大胆的摸，绒绒可皮实了，摸不坏。”
我从善如流也跟着摸了起来，绒绒果然更高兴了，它没有了昨日对我的害怕与戒备，还开始转来转去的翻肚皮，好像在展示自己的可爱。
“这就是和小狗培养感情的第二步，陪它玩。”
沈缘从地上捡了根木棍：“来，我丢出木棍，你和绒绒比试比试，看谁先捡到。”
说着，沈缘把木棍“咻”的丢了出去，本来在地上翻肚皮的绒绒见状，立即一个翻身，圆滚滚的身子扑腾着就追着木棍去了。
我脚都动了，想跟着绒绒一起追出去，但却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我转头看沈缘，沈缘一脸期许的望着我：“不和绒绒一起去？”
我看着他的表情，抱起了手：“不然我丢一根，你跟绒绒去比比？”
沈缘闻言，抿了抿唇，惋惜道：“跟绒绒一样的快乐你是体会不到了。”
“你去啊！”我吼他。
被我吼了，沈缘没生气，只低着头，掩着唇偷笑。斑驳的日光落在他白玉一样的脸上，好像让他皮肤在发光。
他不像老树成精，倒像个玉雕的仙。
我扭开头，看着绒绒兴奋的跑跳着，叼着木棍回来了，它把木棍放在我和沈缘中间，还快活的叫了两声，然后疯狂摇着尾巴，好似跟沈缘一样，在笑。
沈缘摸了摸它的脑袋，夸它：“我们绒绒真乖。”
恍惚间，透过树叶缝隙的日光照暖了这片阴影，暖风徐来，我与沈缘好像并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凑在一起的仇人，而是真的带着小狗狗在村头树下玩耍的友人，我们在岁月里偷了一日闲，享受着山河自然平等赐予的美好。
沈缘把木棍递给我：“你跟绒绒玩一次呗。”
我不知为何，有些愣神。
直到沈缘把木棍抬高，他歪着头看我：“小果仙？”
我怔怔的接过，然后学着沈缘的模样，把木棍丢远。
木棍划出弧度，绒绒高兴的又一次追了过去，一路上“嗷嗷”叫了两声，似按耐不住自己的开心。
我看着木棍落地，看着绒绒一个飞扑过去叼起了木棍，又带着木棍马不停蹄的像我奔来，带着它满腔激情，毫不掩饰快乐的扑向我。
它把木棍送到我面前，前爪俯伸，撅着屁股，使劲儿摇晃尾巴，我鬼使神差的，也摸了摸绒绒的脑袋，然后说：“我们绒绒……真……真乖。”
有些不熟练，但说出口，我自己心窝子却微微一暖。在受到绒绒更加热烈的回应之后，我只觉心底彻底融化成了一片。
“绒绒真乖。”我手法熟练的揉着它的脑袋，说出口的声音，是我自己都没有听过的柔软。
沈缘在我旁边笑了笑，再没多言，他坐在地上，靠着大树，微微仰头，闭着眼睛，好像是真的，也在享受着此时此刻。
玩了小半天，到了下午，沈缘教我给小狗喂吃的，他说这是跟小狗培养感情的第三点，然后他又带着我们去了镇上野狗聚集的地方，有大狗想要欺负绒绒，我把绒绒抱了起来。沈缘说这是培养感情的第四点——保护它。
如此这般，在二三四点里面，我们反复折腾，一直弄到了天黑，我和狗都累了，沈缘才算作罢，带我们回了客栈。
进了客栈的大门，沈缘还在嘱咐我：“今晚你得抱着它睡哦，这是第五点……”
我抱着绒绒，没有应声，只因为踏进客栈后，我倏尔觉得这客栈的气氛与我们今早离开时有些不同。
客栈一楼的堂坐里来了许多壮汉，虎背熊腰的，个个都穿着黑衣劲装，带着皮质护腕，腰间配刀，满脸肃杀，他们虽然人多，但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一人说话吵闹，只是光凭他们的体温就让客栈里闷热了许多。
看起来很是不好惹……小二和老板都躲着不见了人影。
沈缘与我走进来，他们便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或注视或打量。
绒绒把狗脑袋埋到我的胸前，因为感受到了压力，它下意识的躲避。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绒绒的后背，正在安抚小狗，却觉身后一只手也拍了拍我的后背，掌心温热，正是沈缘。
我转头看他，他和煦笑着，引着我继续向前走，似没有受到这气氛的影响，继续轻声说着：“小狗不能常洗澡，但它也跑了一天了，你给它擦擦脚。”
寻常的话，似驱散了几分异常氛围带来的不安。
“我知道。”我应了他的话，跟着他从壮汉群中穿了过去。
他们倒是也没有任何举动，瞥了一眼，又继续回头静坐，似在等着什么人。
我与沈缘正往楼上走着，忽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从楼上下来，他也穿着黑衣，却不似楼下壮汉们那般着一袭劲装，春末的天气，他还裹着黑色的狐裘披风，银边广袖里穿出来的手指纤细又苍白，与他的脸色一样。
我打量了他一眼，触到他的目光，只觉他眸光沉闷死寂，空洞麻木在看死人一般。
目光交错而过，我们都没有在彼此眼中多停留，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与沈缘上楼的脚步在继续，他下楼的脚步却停住了。
“二位……”男子声音低哑，他在阶梯下轻唤一声，“且慢一步。”
他一开口，客栈中所有壮汉的目光便又转了过来。
这一次，四周更安静了，显得外面的虫鸣都有些吵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却见男子目光根本没在我身上停留，他只盯着我身侧的沈缘，死寂的目光被客栈里跳动的烛火点亮，却仍旧没有温度，带着阴冷：
“敢问，这位公子可是修仙之人？”
随着他的话，我也望向身边的沈缘，但见沈缘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微微侧过头，笑眯眯的回应黑狐裘男子：“是与不是，有何指教？”
“我观公子呼吸吐纳并非凡人，身中却略带血腥之气，似暗藏高深仙术残余气息……”
我一挑眉梢，有些意外。
沈缘身受八十一道天雷，坠下凡间，闻得到他身上受伤的血腥之气简单，但要嗅出他身上高深仙术的残余气息可不容易。
天雷不是仙术，是神术，劈了这么久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还能感知一二……
我又重新打量了那人一眼，这一次用了点心。
我看见他虽体弱，但却有丝丝缕缕的游散的灵气在他身边汇聚，这些微弱灵气别说凡人，就算我旁边站着的这个仙应该也是看不到的，天地间最细微的力量，是只有我们这以此为食并千锤百炼了数万年的山河果才能瞧得仔细。
黑狐裘男子还是肉体凡胎，在不用术法的时候就能吸引这么多游散的灵气在身边，想来是个很厉害的修仙者了。
这么年轻，很有天分，搞不好以后能飞升九重天跟我旁边这位做仙友呢。
他看起来，应该不是个只知道谈情说爱论风月的傻子。
我很满意的打量他，又听他道：“在下雁峰陆门，陆北寒，略通医术，公子若需帮助我可略尽绵薄之力。”
这人心眼能有这么好？光从他的眼睛里可没看出来啊……
“谢过好意。”沈缘果然在我旁边客气的回绝了，“不用了。”
沈缘说着，放在我后背的手，微微使力，示意我继续向上走。
我抱着绒绒，也不想在此多呆。
不管这人以后是否飞升九重天，他现在看起来是不好惹的。
我脚刚动了一步，沈缘放在我身后的手忽然转到我身前，轻轻挡了我膝盖一下，我脚步没迈出去，又放到了刚才那步阶梯上，而就是在这同时！
“唰！”的一声！
一柄短刃竟然不知道从哪个刁钻的角度飞来，蓦的插入我上一级台阶上，力道之大，让短刃刃柄都在嗡嗡震颤。
若非沈缘将我拦了一下，这短刃就要扎到我的脚拇指里面去了！
我愣了一瞬，随即生了后怕，紧接着又生起气来。
我当即抱着绒绒转身就开始骂他：“你这黑毛笔杆子还怪得很，救人治病还有强买强卖的道理？莫名其妙嘛！”
我突然跳脚，那雁峰陆家的陆公子被我骂得一愣，怀里的绒绒也跟着抬起了头，像是要帮我助威一样，对着陆北寒奶凶奶凶的“嗷”了一声。
而我旁边的沈缘也怔愣了一下，好一会儿，他朗声一笑。
我气得不行，扭头瞪他：“你笑什么？”
然后他诚实的告诉了我他在笑什么：“黑毛笔杆子……”
楼梯下，陆北寒的黑狐裘的毛团在他脖子上，像毛笔的毛在他脸上扫出阴影。
“姑娘，此事与你无关……”
“呵！”我冷笑，“怎么还有倒打一耙的道理，谁先动的手，拿这匕首扎我脚？”
“你身边这位公子与我陆门一直在寻的一位故人十分相似。”
“所以呢？”
“那人害了我陆门三百一十七人。”
我一默，转头看了沈缘一眼。
沈缘收敛了几分笑意，此时这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让我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之前说过，他以前常来人间转转……
“你若与他非亲非故，还望姑娘，多审人心。”陆北寒言罢，眸光带着寒凉，微微一偏，逼视沈缘，冷然道，“是以，这位公子，今日，我的好意由不得你不领。”
随着他话音一落，客栈里，十几个黑衣壮汉，“哗”的一下整整齐齐的站了起来。
这下动静大，吓到了我怀里的绒绒，它开始发抖，绷紧身体，望着楼梯下这些雁峰陆门的人发出了“呜呜”的低吼。
我左右往下面一扫，一排的壮汉，神色凝肃，楼梯下，陆北寒堵着路，面色阴冷。旁边……
旁边的沈缘脸上像面具一样的笑容终是微微冷了些许，但他也没急，甚至还捋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他微微斜眼，瞥了眼身后楼梯上的那把匕首。
剑拔弩张中，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打算，我只知道如今我金铃不在身，他被八十一道天雷劈得修为全失，我们刚来一天光顾着逗狗了，也根本没有吐纳修行，打起来肯定吃亏，搞不好绒绒都要被打一顿……
为今之计……
“花蝴蝶。”我怕他真是他们的“故人”，于是刻意叫了我给他取的这特有的名字，“我有个主意。”
沈缘听我唤他，眼神就没往后面的匕首上瞥了，他微微偏头，耳朵靠近，我凑在他耳边，义正言辞的出了这个主意：
“这好意你就领了吧。”

第7 章
听罢我的主意，平时笑靥如花的人此时嘴角都僵直了一瞬，差点没挂住。
他转头看我：“法则之神，卖队友，是你哪条法则？”
“生存法则。”我正色道：“况且，合作是威逼利诱来的。我们也算不上真正的队友。”
沈缘皮笑肉不笑的拉扯了一下嘴角，也不遮掩了，直接开口用寻常的声音对我说：“小良果，我倒是有另一个主意。”
他那薄情唇瓣微启，我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了！
我把绒绒怼到他脸上，封住了他的嘴，本还在低吼的绒绒忽然被举高怼到了沈缘脸上，它迷茫的“嗷呜”了一声。
我阻止道：“不行！倒退太久了！我好不容易跟绒绒培养了一天的感情！”
沈缘接过绒绒，睨了陆家死气沉沉的黑毛笔杆子一眼：“那他吧。”
黑毛笔杆子皱着眉，对我们突然开始聊天全然不解，他侧身让开，示意楼下的黑衣人上来动手抓人。
“不行。”我又分析道，“我见他的前一眼已经在楼梯上了，再来一次也避无可避……”我看向客栈门口靠边的一个黑衣人。
“那位！壮士！”我喊，所有黑衣人都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我，我只盯着那壮士道，“我爱你啊！”
场面死寂，所有黑衣人这下倒是都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了在门口的那位壮士。连黑毛笔杆子也意外的转头了。
那壮士虎目圆睁，好似也被吓得不轻，他一张黢黑的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那么大的嘴里结结巴巴的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正在此无声胜有声的时候，二楼上传来了一声嘶哑的询问：“吵什么？”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转头望向楼上，我和沈缘也望向了楼上，然后，我愣住了。
哎？
这个楼上穿着中衣的男子，不正是那山路石头上趴着让我死了两次的那位……黑衣侠士吗？
楼下的黑衣人们见了他，又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跪地行礼，响亮统一的喊了声：“少主！”
“少主！？”我错愕。
“认识？”旁边的沈缘抱着狗看我，带着意外的打量，“几时认识的？”
不是……
有点乱……
我的目光在沈缘脸上扫过，又看向楼上的“少主”。
“少主”似伤还重，正捂着胸口，神态虚弱，但他也正盯着我，神色间也有错愕：“姑娘……”
他唤了一声，然后外面就忽然传来了民众的惊呼：
“降石！天降石落下来了！”
天降石……
是凡人称呼流星的方式……
场面一下就更混乱了。
陆家的壮士们不抓我们了，纷纷往客栈外跑。
黑毛笔杆子也不再关注我们了，他高呼了声：“兄长！”然后闪身就出现在了楼上，他拉住他伤重的兄长，“我们走！”
紧接着，他们变成一道光，“唰”的就直接消失了。
即便……
我看见了他兄长对我伸出了手，好似还想说些什么。
外面天空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好似即将天崩地裂。
火光也渲染了外面寻常的小镇街道。
在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混乱的夜晚，处处都是让我没想到的事，我但最没想到的，还是此时此刻：
“我告一个白，这个诅咒！竟然要动用天坠流星来杀我？”我问沈缘，“你们九重天八百仙心思这么歹毒的吗？”
“诅咒是他们设的，怎么死却是随机的，也不一定是他们的意思。”
沈缘平静的回答在这混乱里显得十分突兀，他甚至还有空将绒绒放到楼梯上，他拔了楼梯上的匕首出来，在绒绒面前晃了两圈，然后把匕首扔向了客栈外面：
“绒绒，跑出去。”
绒绒追着匕首，跑了出去。
在绒绒毛绒绒的身体奔出客栈的那一刹那，我听到“嘎吱”的声音传来，头顶，客栈的房梁破裂，入火一般的流星撞碎屋顶，带着炽白的光直冲我而来。
在触碰到我的前一刻，沈缘捂住了我的眼睛，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
“这么刺眼，小良果就别看了。”
活还挺细，但有什么用？
烈火焚身，碎裂的石块穿过我的身体，剧痛传来……
流程，我已经很熟悉了。
黑暗来袭，我穿过河水，不停下坠……
这一切都很熟悉。
我落进我的身体里。
“吱吱”、“咕咕”……
虫鸣声，青蛙声，在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时间回到了小镇安静的夜里，我与沈缘正在走回客栈的路上。
太平时日，没有宵禁，到了夜里，街上还有几个往家里赶的行人。街对面木房里，隐隐能听到老人咳嗽的声音。
这一片静谧安宁，哪还有方才火流星坠落时的混乱和惨烈。
我怀里沉沉的，低头一看，发现我还抱着疲惫的绒绒，再转头一看，沈缘在我旁边，这一次，他没有在我耳边絮叨“与小狗培养感情的第五点”……
“哎……”我叹了口气。
“往前走吧。”他轻声对我说。
我点点头，跟着他，迈步一起往街道前面走。
路过客栈的时候，我转头，看见了坐在客栈门口最边上的那位壮士。
壮士只当我是路过的路人，也瞥了我一眼。他黢黑的肤色，神色间冷漠，谁知道被人突然告白之后，他脸还能红成那样呢？
在壮士起疑之前，我转开了目光，跟着沈缘笔直经过客栈，一路前行，转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巷里。
我探头，打量了客栈一眼，算着时间，陆北寒现在已经从客栈楼上下来了，这次没遇到我们，客栈里面一片安静。没一会儿，客栈门关上，里面灯也熄了，连带着让客栈前面的街道都暗了下来。
“看样子他们今晚是打算住客栈里了。”我嘀咕了一声，“还是别回去了，免得又生是非。”
“听小良果的。”沈缘声音轻快，全然不似经历过方才那些折腾的疲惫模样。
我听他声音，这才回头看他，重拾自己的气愤，审问他：“雁峰陆门，你真是他们故人？”
“唔……算是吧。”沈缘认了，“我上次来人间，陆家的两个小孩还没我膝盖高呢，这都这么大了，没想到，这个弟弟，还识得我呢……”
我不敢置信：“你是九重天上的月老，你不是管姻缘的吗？你害那几百个凡人做什么！？”
“小良果怕了？”
“你不要答非所问！岔开话题！”
“法则之神，还挺有原则……”沈缘低头轻笑。
我皱眉盯着他，仍旧坚定自己的审问主线：“古神让我来整顿九重天，是因为仙人们只谈风月不干正事，让人间苍生苦不堪言。你要是亲手杀人，那你就是比他们不干正事的仙人罪过更大！我不可能与你有任何合作！你也别想再飞升九重天！”
我话说得严肃，神色也严厉，我以为沈缘会被我激怒，却没想他只是抱着手打量我。
村镇里，小巷中，月光婆娑下，他的眼神里有一些被揉碎的光芒，我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只觉他好似还有些……赞赏我？
我不明所以。
他瞧了我一会儿，也别过头，望了眼客栈的方向：“人不是我杀的，但我也要背一些因果。说来，话很长。”
“那你概括一下，时间地点人物，交代交代前因后果就行了。细节省略，我也不想知道。总之今天的事你不交代清楚，不管你再怎么跟我告白，我都不会答应和你合作。”
我很坚持，他看着我，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
“好吧……”
他终于服了软，点了头。

第8章
“一百年前，雁峰陆门，出了个修仙的天纵奇才，陆青冥。方才你见到的陆北寒与楼上出现了一会儿的陆北腾，是他与妻子所生的两个孩子。”沈缘说着，忽然又问我，“说来，这陆北腾你何时认识的？是我坠下来人间时，莫名重塑两次时间的时候？”
“你说你的！”我坚持把话题拉回来。
沈缘撇撇嘴便又道：
“我下界游历，与陆青冥成为了朋友，陆青冥虽修仙天赋极高，为人豪爽，但却从不克制私欲……他交友无数，纳妾无数，对他人生杀亦随心而为……我认识他时，他只待历最后一雷劫，便可飞升九重天。”
我皱眉：“那他这性子，能成仙吗？”
“修为够了，扛过劫数，自然就能成仙。”
沈缘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有些薄凉。
我却听得皱起了眉头，我觉得这个规矩不太合理，但因为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也没有质疑什么。
“不过，我与小良果你想的倒是一样。我认为他不适合成九重天上的仙。”沈缘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他是天纵奇才，这世间已经有许久未出过这样的人，我便还想试试他的心性，于是给他造了一个幻境，我给了他一个选择。是舍弃所有的亲人朋友，亲手杀了他们，证道飞升，还是放弃飞升，留在亲友身边……”
言至此处，沈缘双眸微垂。
我猜到了后续：“他选了杀人？他不是为人豪爽吗？”
“他是随心而为。”沈缘道，“他最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在幻境里杀了身边所有人。妻子，朋友，甚至你见过的陆北寒与陆北腾两兄弟。”
我心惊：“这还好只是你给他的幻境哦，不然要死多少人。”
“嗯，也正是因为这个幻境，我认为他不该成仙，然后……在他历雷劫那日，我拦了他的飞升的路，我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却不想，他不甘失败，抽干了陆门三百多弟子的灵气……”
我倒抽一口冷气。无法想象那场景里会是怎样的炼狱。
“最后我只得封印了他，将他困在雁峰山石之中。”
他说罢这段过去，我沉吟了许久：“所以雁峰陆门便将人命债算到了你的头上？”
沈缘点头：“这确实是我的因果。因为我无法看着这样的人飞升九重天。”
“你还有这样的责任感？”
沈缘轻笑，感慨：“没看出来吧，我可是最忧心天下的仙了。”
我撇嘴：“所以，九重天现在这八百只谈风月的仙，是你想看到的？你就是这么忧心天下的？天下谢谢你。”
沈缘又因我的话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我道：“只谈风月不干正事，总比滥杀无辜罪过轻，这不是你方才说的吗，小良果。”
“是这个道理……”我说着，也沉默了一下，“但为啥非得在垃圾堆里选人飞升……就没有正常又正义还干正事儿的仙吗？”
沈缘望了我一眼：“那得你来挑了。”
他神色间有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只觉今日瞧见的这个沈缘与平日里的他有那么一些不同。
不过……
“我是来完成任务的。”我道，“我不是来给你们挑人的。我做完了我的事，我是要回去的。”
沈缘听罢，瞥了我一眼：“行行行。小良果的任务比天大。”他走出小巷，引着我往镇子另一头的出口而去，“镇外有个破庙，借宿一晚吧。”沈缘瞅了瞅我怀里的绒绒，“我们绒绒不嫌家贫的对不对？”
绒绒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它当然不嫌弃。
而我却觉得他在点我。
我懒得在这种事上与他斗嘴，只一边走一边道：
“今日这事，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咱们现在还是一起合作。只！是！”我强调，“我们现在在人间！我希望！我之后每一次死亡，都是因为在找真爱这件事情上，验证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而不是因为你玩我，你逼我，你胁迫我！最好也不要因为今天这样，被别人逼到了绝路上！”
“绝路？”沈缘笑我，“真动手，怕是他们的绝路。”
我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胸有成竹：“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被天雷劈得修为全失吗？”
“你在说什么？”他更惊讶，“我只是飞升不了，但做了这么久的仙，怎会被几个凡人困住？”
我错愕：“那你早说啊！早知如此，你就直接去拼啊，你让我死什么死？”
“你给我机会了？你不是让我去领了他的‘心意’吗？”他斜眼看我，“这么温热的身体说那么冰冷的话。还忘了？”
没忘……
这冰冷的话是我说的。
不过……
“算了，还是像现在这样好。”我瞥了眼沈缘，“八十一道天雷不是吃素的，你再有自信，也怕个万一。那些黑衣壮士你可能斗得过，但真动起手来，陆北寒可没那么好对付。你要是打输了，我和绒绒不也得被连坐。”我嘀咕，“最后估计还得用这法子。”
我的话让沈缘有些意外：“你如何探得陆北寒的实力？”
“他看起来病恹恹的，但身边周围有好多游散的灵气在飘动。”
沈缘眸光一动：“游散的灵气？”
我点头：“天地间最微末的力量来源，修仙不就是将这些灵气汇聚到身体里储存起来吗，然后充盈自己的丹田，提升自己的修为。游散的灵气会聚集在强者或者是有天赋的人身边……”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能看见这些灵气？”
“能啊。”我眨了眨眼，这一次，我认真的打量面前的沈缘，我知道沈缘是仙，九重天上的都是仙，所以我从来都没用看灵气的方式去看他们。
我猜到了，纵使他是被劈下来的仙，他周围也一定有很多游散的灵气飘浮，可我没想到……
在我眨眼的这瞬间，面前好似万树梨花开，游散的灵气在他周身翻飞，令我看得睁大了双目。
若说陆北寒身边的灵气是春日里风中的柳絮，那沈缘身边的灵气就好似冬日苦寒地里的鹅毛大雪，席卷着他，让他好似一个风雪中踏来的归人。
他身边的游散灵气好多！
但……
又很奇怪……
“你身边这些灵气为何有红色的？”我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雪白灵气当中的些许红色光点，“我在神域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
那些光点妖异，透着一股子不祥的味道，与其说是天地间的灵气，却更像是——诅咒……
我还未曾触到，沈缘往后撤了一步，我又一眨眼，面前的游散灵气消失，沈缘仍旧只是站在黑夜中的一个行人。
“小果仙还有这个本事呢。”他说着，嘴角的笑微微收敛了，“之前倒是没想到。”
“你能看到自己周身的灵气吗？”我问他，“你身边有些灵气很奇怪。”
“我看不到，但我一个被天雷劈下来的仙，有些奇怪的灵气也很正常吧。”他道，“算是……我的灵气受伤了？”
我奇怪的打量他，对他的说法不做评论，但同时，我又起了新的疑惑：“你身边游散的灵气这么多，你自己修行应该也很快，你们这个世界，若是修为够了就能飞升的话，你飞升根本不需要我带你呀。”
“我说了嘛，我草木成仙，身边汇聚的灵气多，但吸收得慢呀，得花几万年呢。”
“我也是果子，你可别诓我。”
“你是神域的果子，又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果子。我们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我听得将信将疑，但眼下我也没办法去印证他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不过，不管他说的什么鬼话，经过今夜，我断定这个花蝴蝶是有点秘密在身上的，什么时常下界逛逛，阻挠不适合的人飞升，还封印别人一门之主……
被踢下凡间前，九重天上的仙人说沈缘是相思树成仙，他自天地初诞便扎根九重天，那这花蝴蝶，成仙时间可长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就只阻挠了一人飞升？只封印了一个门主吗？
他做的这事，并不是一个月老该干的活吧。
我打量沈缘，心里想着，这花花蝴蝶，或许远不似他面上看着的这般玩世不恭。
“说说那病恹恹的陆北寒吧。”沈缘岔开了话题，道，“你看见他身边有很多游散的灵气？”
“没你多。”
“那应该也很多。”
我撇嘴：“他是很厉害，搞不好，他以后也有机会飞升九重天呢。”
沈缘闻言，点了点头，只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一路聊着，行至镇外的破庙，进门前，沈缘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能看见灵力，修行一定很快的。小良果，今夜你可打坐试试。找真爱，攒修为，两手抓，两手都不放。”
我望着沈缘，也正色道：“认识你也算有些时候了，你这嘴总算说了句正确的话。”
修行，我正有此意！
在九重天，我忙着抓鸳鸯，没空修行，所以才会丢了金铃就被他们这群仙人欺负。落到人间被沈缘欺负，转头又被陆北寒逼到绝路，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我自己没有本事。
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变强！
这一夜，我把绒绒放到我的腿上，开始像以前在隐神树上进食一样，将周围的灵气都捕入我的丹田之中。
一边培养“真爱”绒绒对我的依赖，一边修行攒修为，两手抓，两手都没放。
这是非常充实的一个夜晚。
丹田处灵气充盈，我只觉得比睡了一晚更精神。
我很开心，睁开眼，却目光却意外的触到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我愣了一下，眨巴了一下眼睛：“花蝴蝶。”我问他，“你是刚睡醒，还是盯了我一宿？”
撑着脑袋侧躺在地上的沈缘这才慢悠悠坐起身子，他颇讲究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良果。”
他唤我，没加那个“小”字，我觉得他有算盘要打了。
“你修行一宿，积攒了不少灵气，我看着，很是欣慰，但你想……”他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头，好似真的在替我操心，“今日你再跟绒绒培养一天的感情，到了晚上，你就要与它表达心意了。这成了，固然好，若没成，你昨夜的修行，不就前功尽弃？努力努力白努力。”
他叹气又摇头，显得很是痛心。
我提防着他，但同时又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确实是这样啊。
和绒绒告白，要是时间重塑了，就要回到了前天晚上，我见到绒绒前的那一眼。那我昨天晚上的修行，就真的白费了。
见我沉思，沈缘真诚的看着我：“我有一个办法。”
我将信将疑的看向他。
沈缘指尖一转，绕出了一圈红线。
我见了红线，一愣：“这不是被我扔了吗！”
“这不是被我捡回来了吗。”他笑眯眯道，“多亏我捡回来了。你看，这不派上用场了。”
我皱眉，嫌弃道：“能有什么用场？绑住了也成不了真爱。”
“你用过？”沈缘挑眉，有些领悟过来了：“陆北腾？哦，那时候啊……”
“总之就是你没用。”
被我嫌弃，沈缘也不生气，仍旧笑眯眯的：“是绑不成真爱，但是可以绑个契约。”
我挑眉，静静看沈缘表演。
他眸光清朗，告诉我：“九重天八百仙，他们的诅咒只管人间，不管天上。”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签个契约，再摆个阵，然后用这根红线，把你和我的真身，连起来。”
我挑眉：“做什么？”
“到时候你只管修行，有一部分修为就会自动传到我九重天的相思树的真身上。这一部分的修为，是不会因为时间的重塑而消失的。它会永远存在。”
我琢磨了一会儿，补充：“在你的真身里。”
花蝴蝶微笑着，也补充了一句：“暂存。”
我咋摸了一下：“明白了，假设我的修为是铜板，你这行为就是在九重天上给我设置一个存钱罐，我赚十个铜板，你帮我存一个？”
“正是……”他想了想，“也可以多存一些，不然你这辛辛苦苦赚来的十个铜板，九个都要因时间回溯打水漂了。小良果，你多不容易呀。”
“我是挺不容易，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糊弄。”我抱着手，望着沈缘，“你说的问题是个问题，解法也是个解法，但你别把好处说在前面，契约签在后面，你把契约写出来，我看看。条款若是不合理，十个铜板，我扔了都不给你。”
花蝴蝶脸上的笑又深了些许：“法则之神，真讲公平。”
我也学着花蝴蝶的笑容，拉扯了一下嘴角：“你们谈恋爱的，玩法也挺多。”

第9章
我和沈缘签契约了。
条款约定了如下三条：
第一，从今天开始我在人间修炼所存的灵气，分一半给沈缘的真身相思树。
第二，沈缘仅可将灵气储存于相思树真身之中，不可挪作他用。
第三，当我重回九重天，沈缘要将我所存灵气，如数返还，且理当额外归还我所存灵气的千分之一，以为利钱。当场付清，不得拖欠。
如上三条，双方若有违反，自愿受天雷八十一道，再经人世之苦。
白纸黑字，落笔无悔，我画了押，他签了字。
因为‘良果’二字，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我的名字，这只是我的品相。所以我在契纸角落画下了我山河果的模样，圆滚滚的一个果子，沈缘则在我这个果子旁边写了他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刀似刃，并不像一个花蝴蝶的字。
且因契书是他写的，末了他又提了字，我画的那个果子就显得更可笑了一些，就好像在一幅绝世书法作品上，捣了蛋……
我看着这个果子有点不满意，沈缘却拿着契纸在满意微笑：“很好很好，小良果画得还挺生动。”
我轻咳一声：“总之，契约有了，你摆阵吧，把这契书和红线连上九重天去。”
沈缘依言，拿了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阵。
阵法很复杂，他画一会儿又思考一会儿，还会用脚踩掉一些线条重新画一次。
看起来……
“你莫不是在现场研究怎么把红线和契书送上去吧？”我抱着绒绒坐在一旁，觉得不可思议的问，“现造一个阵？”
“唔……”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分心回答我得问题，“这不是因为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么。你我灵力这么少，得把它送上九重天，阵法就得极精确才行，不然送错了就不好办。”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我看古神在树下研究一个新阵都要好几天呢，阵法就是偷天地灵气的偷懒办法，哪能你现在用个破木枝……”
“这应该能行吧。”沈缘丢了那根破木枝，然后看向我，“小良果，来瞅瞅。”
我眨巴着眼睛，然后抱着狗小步跑过去了，站在他的阵法前，我左右一瞅……并瞅不出什么花样来，只觉得他的阵法画得精细，用木枝勾勒的线条明明还没有任何灵气催动，就已经开始有游散的灵气往里面聚集了。
看不明白，但我知道这阵法有点厉害。
“你这花蝴蝶，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我不由感慨。
换来沈缘轻轻一笑：“你入阵去。”
我把绒绒放到沈缘脚边，踏入阵的时候，更加敏锐的察觉到了四周灵气的流动，它们纷纷往脚下的阵法中汇去，但速度并不快，如果只是借阵法之力要将红线和契书连上九重天，恐怕要站上几个时辰了。
我左右探看一眼，只见游散的灵气在沈缘那边聚拢的速度要慢了一些。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道，“但我总觉得你脚下那一笔，好像应该画得更长一点。”
沈缘低头一看，他眉梢轻佻，倒也没多言，蹲下身，在我说的地方用手指多添了一笔。
这一下，游散的灵气便好似被海底漩涡聚拢来的鱼群，纷纷被吸入阵中。连带着，四周风起，连我和沈缘的发丝与衣袂都被吹得乱飞起来。
绒绒紧紧靠在沈缘的脚后边，不让自己被吹跑。
我看着地上的阵法慢慢亮出了白色的光芒，这是天地灵气汇聚的表现。
我非常的意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望向沈缘，只见沈缘睁着眼睛，定定的望着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一笔好像是有点用。”
沈缘一声轻笑，随即微微低了头：“是啊，是有点用。”
他说罢，将红线一抛，那红线就像是锁定目标的蛇，一下就缠到了我的手腕上。
剩余的红线被阵法的风裹挟着，从沈缘的手上快速的飞出。被卷到阵法里的红线快速的向天际飞去，临到红线那头的末端，线缠绕着我与沈缘刚签下的契书“呼”的一声就直飞天际而去。
我感到手腕上的红线拉扯着我的皮肉，微微勒紧，像放了个风筝去天上。
“这就成了吗？”我顶着风，问沈缘，“它得飞多久？”
“红线是引子，等它与我的真身连上，红线就会慢慢消失，到时候契约就成了。”
他答了我的话，我们俩便都仰头看着天空，等待着上面的红线消失。
但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脖子都仰疼了。
“它不会迷路了吧？”我问沈缘。
“不能吧……”
沈缘面上写着迷惑不解，他虽然觉得有点离谱，但还是指尖一转，似拈了个诀，借风为刃，滑破了自己的手指，血珠在他指尖凝固，他轻轻一点，血珠飞向我来，却只落在了手腕的红线上。
血迹隐没，红线上光芒微微一亮，下一瞬，天上放出去向风筝一样的红线好似立即找到了主心骨，拉着我的手腕，从左向右微微转了一个角度，然后……
从上向下，红线渐渐隐形，我手腕上紧勒的感觉也已消失，阵法的风渐渐平息，地上的光芒也隐没下去。
破庙前的空地又从喧嚣归为了宁静。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倏觉手背微微一热，我低头一看，在手背处，出现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的花，花瓣一丝一缕的散开，像是画工最好的画师在我手背上画上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相思花，秀美热烈。
我瞅了两眼，确定这契约算是成了，然后我无语的看向沈缘：“看来，你的红线之前是真的在天上迷路了……”
回应我的，是沈缘两声咳嗽和沙哑的声音：“八十一道天雷，是厉害了些。”
我从阵法里面迈出去，绒绒又立即蹭到了我的脚边，我把绒绒抱起来，歪头打量沈缘：“你脸色看起来有点白，你怎么了？”
“刚不是，没留心……下意识……用了点灵力么……”
我想了一会儿：“你就用灵力滑破了自己的指尖，就这点灵力这点术法，你……”
他背过身，咳得撕心裂肺。
我惊得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他停了咳嗽，却也有些虚弱的往地上一坐，然后仰头看着我，可怜巴巴道：“八十一道天雷，是真的厉害……”
他声音嘶哑，就像拉磨三天的驴……
我：“……”
“没事，不影响，你带绒绒去玩吧，记得我昨日说的重点。”他指了指旁边的阵法，“我在这里歇会儿，顺道将这阵法抹了，这阵法挺厉害，不能叫心怀不轨的人学了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我应了，抱着绒绒走出去两三步，末了又停了停脚步，然后转过身看向沈缘。
此时沈缘还坐在地上，他撑着身子，似忍着不适，压着喉咙里的闷咳，而他的眼睛正看着阵法处，我让他添的那一笔。
我想了想，又抱着绒绒“哒哒哒”的跑回他身边。
沈缘眨巴着眼，仰头看我。
我蹲下身来，把绒绒放到地上：“我想了想。”我正色道，“虽然今天是第二天，但也是最后一天，我跟绒绒相处，你教的我是会了，但我还是怕我有些分寸拿捏不好。”
“所以……”沈缘引导我，“你想？”
“我给你疗一下伤，你还是跟我一道吧。”
沈缘一怔，我没等他再多言，便抬起了手指，我的手指在空中东抓一点，西抓一点，将游散的灵气控制住，然后指挥着它们，填入了沈缘的胸膛。
就像之前，我远远的给那个黑衣侠士疗伤一样。
游散的灵气被我捉住后，它们汇聚在一起，便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点点光芒，如夏夜的萤火虫，又如湖水上斑斑点点的月光，我将它们通通驱赶到沈缘的身体里。
沈缘有些错愕，他望着我，黑色的眼瞳也被这似萤火似月光的光芒点缀得斑驳，他好像有些失神。
只是我没有太关注他的神情，我在关注他的胸膛。
一关注，我这才看见，他衣襟领口下好似有一道红色的伤痕，看起来像是前几日才伤的。
我有些好奇，又因着在给他治伤，所以没有捕捉灵气的另一只手抬手就摸到了沈缘的衣襟，然后一把拽开了一个口。
沈缘被我拉得有一点踉跄，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形。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惊讶：“你……”
“你这伤是什么？”
没等他问完，我就打断了他，指着他锁骨下的一处柳叶形伤痕问：“看起来还挺新。”
沈缘默了一瞬，有些啼笑皆非，最后沉淀了一会儿情绪，又微微偏着脑袋，笑道：“你弄伤的啊。”
我一惊，松开了他的衣襟：“你别血口喷人，我何时伤过你这儿？”
沈缘委屈道：“来九重天的第一天你就伤了我这儿。”
“我只劈了你的脸！还有……”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手滑了……劈到你的真身。”
沈缘点头：“正是在下真身上的伤痕显化。”
我：“……”
“小良果，这个伤，你给治吗？”
“当然不给治。”我强硬道，“之前的债在你一遍一遍对我说不吉利的话时，就已经一笔勾销了。这伤我不管的。”
其实我也管不了。
我现在能抓的这些灵气，还填不了被天雷劈的伤。
于是我又补充道：“你这八十一道天雷劈出来的伤我是没办法给你治愈的。我只管你这次咳嗽的毛病，应该消解了。其他的，你就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了。”
“呵……”他一笑，“好……你的捕捉的灵气……已经足够温暖了。”他说着，抬手想去抓凝在空中的光芒。
见他失败了几次，我告诉他：“你抓不住的，这本事我在隐神树上练了好多年，每天全靠着本事和我那七千九百九十九个兄弟姐妹竞争。你要像我一样看见并捕捉他们，且得要个几万年吧。”
沈缘听了我的话，果然没有再伸手去抓了，他只看着我，微微偏了一下脑袋，问道：“听起来，你过去的日子，竞争的压力有些大呀。”
“可不嘛……”提到这事，我有些叹息，“大家都拼命向阳生长，谁也没有错，但灵气就那些……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成长，快些成熟。”
“成熟了，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成为一颗种子，我就可以长成一棵树。”
沈缘笑我：“小果子想成为一棵树。”
“你天生就是一棵树，你当然不懂。在神域，隐神树会在一片很空旷的地方扎根，没有其他隐神树来争夺，灵气都是它的，古神也会照看它。等我也成为一棵树，我就再也不用每天过得那么匮乏和紧张了。”我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没成熟……”
……被这个整顿恋爱脑的任务拌住了脚步啊！
四舍五入，就是被面前这个人拌住了脚步啊！
思及此处，我又恶狠狠的抬头瞪向沈缘，却没成想，竟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瞳里。
难得的，沈缘脸上没带什么笑意，他透过光注视我，我也透过光点望着他：“怎么了？”我问。
他眨了下眼，微微低头：“唔……”他思索了一会儿道，“有点心疼这颗果子。”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听得我有点愣神：“有什么好心疼的……”
“九重天上，你在那个果园子里，靠着小相思树坐着，每天都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着你的工作，日夜不停，不敢歇息的时候，是不是都是因为想到了自己落地生根，长成大树的样子？”
我手在空中停住，忘了继续给他抓那些游散的灵气。
没一会儿，我们之间的斑驳的光芒消失了，我们只隔着透明的空气相望。
“哎……”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只觉心口有些奇奇怪怪的温热，我又抬头看沈缘：“你……怎么知道？”
“唔……”沈缘想了想：“这大概叫共情。”
“共情……”
我有点害怕的呢喃……
我转头看了眼四周，脑袋在天上地下绕了一个大圈，直到我确定没有“死亡惩罚”落下，我才肯定，这个共情跟爱情没有关系。
然后我才放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有点感动，因为，好像被你……理解了。”
“那小良果。”沈缘笑着问我，“你现在有没有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关联了？”
我看着沈缘弯弯的眉眼，一时间，竟然也想共情的与他点点头。
我好像与这个世界的人，有了那么一点点关联了。

第10章
接下来的今天还是跟昨天一样。
我跟绒绒玩耍，沈缘偶尔出个主意，让我和绒绒闹得更加欢腾。
在中午时分，我蹲在大树的阴影下把手里的馒头掰碎了喂给绒绒，正是慵懒娴静的时光，前方的大路上传来了“碌碌”的车轮声。
我抬头一望，但见雁峰陆门的那些壮士护送着一辆马车，正走在离开镇子的那条大路上。
马车上的布帘摇晃，风吹起的布帘，我看到了里面坐着的黑毛笔杆子。
他们一行并没有注意到树下喂狗的我，以及在树杈子上乘凉的沈缘。
待他们走远，我向树上望了望：“你的故人们走了。”
沈缘手里拿了把他用树叶子编起来的扇子，一边在肚子上扇着，一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好似浑然不在意，又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低头问我：“想回客栈休息会儿？”
我摇了摇头，揉了揉绒绒的脑袋：“想和绒绒多玩会儿。”
太阳偏斜，时间按照自己的步伐走到了晚上，我在镇子外面，寻了一块空地，四周没有树，没有山，我带着绒绒站在空地中间，沈缘站在我旁边，抱着手看着我。
而我蹲在绒绒面前，不知为何，却有一些紧张。
经过两天一夜的相处，绒绒已经会在蹲坐着的时候巴巴望着我了，黑色的大眼睛，好像只装着我一个人。
我伸出手，摸它的脑袋。
在前天晚上，刚见面时，我怕它，它怕我，但今天，它已经会自己用脑袋来顶我的手了。毛绒绒的小脑袋在我手心里顶了一会儿，然后它自己往侧边一倒，有些期待的翻出了自己的肚皮，吐着舌头，让我摸它。
“绒绒。”我叫它，它又立即翻过身，歪着脑袋看我。
我咽了口口水。
时间慢慢流逝，绒绒没有催我，沈缘也没有。
沈缘甚至还在我旁边坐下了，他也伸出了手，跟我一起摸了摸绒绒。
“万事俱备，我好像现在就该说出口……”我道，“但我不知道我在迟疑什么……”
“那就迟疑一会儿吧。”沈缘就地一躺。
我闻言一怔，属实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我转头，看见沈缘真的躺在地上，枕着手开始看星星了！
“就……这样吗？”我反而疑惑了，“我们的计划就在今晚呀。”
沈缘望着夜空道：“今天实在没想好的事，就丢给明天吧。感情的事，最是如此，随心而生，随心而动，强求不来。看会儿星星吧。”
沈缘如此说，还拍了拍他身边的空地。
我怀着困惑躺下，一抬眼，看到了刚才一直没有看见的满目繁星。
繁星闪烁，亘古如此。
在神域，为了成熟，我每日汲汲营营，或在风雨中坚持，或在不停的争食灵气，我想成为一棵树，只想抓紧脚下的地，所以从来没有时间看看头顶的星空。
原来，在我没抬头的每个夜里，它们都这么漂亮的闪烁着。
肩膀一动，是绒绒蹦跶了过来，它以为我和沈缘躺在地上玩，便跑过来拱了拱我的头，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脸。
痒痒的，我笑着躲开了它。
玩闹了一会儿，绒绒的狗脑袋蹭到我和沈缘中间，它也翻过肚皮，吐着舌头，跟我们一起看着星空。
耳边是绒绒的呼吸，眼前是浩瀚的星空，我抬起手，伸到旁边，摸了摸绒绒的狗爪爪：“绒绒，你好可爱，我好喜欢你。”
狗狗不会撒谎，我最直白的感受也不会。就像沈缘说的，感情的事，随心而生，随心而动，好像……根本不需要那么努力。
绒绒听没听懂我的话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更懂了自己一点。
我是真的喜欢……此时此刻。
天空中，一颗红色的星星在闪烁，由远及近，坠落下来，这一次，我看清楚了“天降石”落下来的全过程。
在它对这个世界产生实际影响之前，我忽然从地上弹坐而起，我捡了一块石头。
“绒绒！”我大喊，“去追！”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丢到最远的地方。
我看着绒绒欢快的扑腾着，追向那块石头。
然后火光降临，炽白的光照耀一切，最后的时刻，我感觉到身边的沈缘也坐了起来，他手放在我的头顶，轻轻摸了摸：“你知道的，它一定也喜欢你。”
“轰隆”一声。
世界归于黑暗。
我沉沉浮浮，再一次落入我的身体之中。
还是夜里，我又回到了这个客栈。
房间里烛火燃烧，这是在我与沈缘来到人间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从山林里走了出来，沈缘去送子庙里偷了别的仙人的供奉钱，然后我们到这客栈里住下了。
现在，此时此刻，应该是我见到绒绒前的那一刻，所以，沈缘应该已经抱着绒绒，站在我房间的门外了。
但我等了很久，门口也没有敲门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我索性主动开了口。
房门终于被推开，沈缘走了进来，在他怀里抱着绒绒。
还是那只小狗，但当沈缘把它放到地上的时候，它却怯懦懦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躲到了沈缘的脚后跟后面。
跟之前一样，它有些怕我。
我还有之前跟它玩耍的记忆，还记得刚刚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它蹭过我的手掌心，我摸着它的爪子说喜欢它，但它都不记得……
不对，是它根本没有经历过……
“你在哪里找来的绒绒？”
“被丢在客栈门口的。”
原来是被遗弃的小狗……
“那就帮它找个善良的人家，愿意养它的吧。”我道，“跟着我们太危险了。”
沈缘点了点头：“我去找，今晚你好好休息一下。”
最普通的对话，沈缘没有笑话我也没有调侃我，他甚至很配合，抱起绒绒，就往外面走了。
我目送沈缘带着绒绒离开，我抿住唇，咬住牙，这才没有说出——“等等，让我再摸一下。”
这一次，我也害怕，怕说了这句话，绒绒就要跟着我一直吃苦。
待沈缘下楼的声音消失，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酸酸涩涩的。
在人间好像也没多久，但感觉却过了很久，我讨厌了沈缘，喜欢了小狗，现在……
还会不舍和难过了。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平躺着，望着天花，睁了一宿的眼，我脑中不停的回想这几日的时光，不停的想，不停的想，我越想……我就越生气！
生沈缘的气。
“你什么破爱神鬼月老啊！”一大早，我顶着黑眼圈寻到了送狗回来的沈缘，我开始骂他，“人跟狗，物种都不同，怎么会是真爱啊！你两天前为什么要给我出这个馊注意！”
更气的是！
我还信了！
被我堵在房间门口的沈缘眨了眨眼，他看着我，然后笑着强调：“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昨天晚上我给你提的意见。但因为时间回溯了，所以我没给你提过意见。”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绕来绕去！”我恨道，“我看你根本也没有搞懂你的工作，你都说不出真爱是什么。”
“小良果，你这话就说得有点昧良心了。我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呀。”他狡辩道，“你看，小狗是不会骗人的，绒绒是不是真的……”
“不许说那些危险的字！”我打断他。
“嗯……总之小狗是真的回应你了。你呢，也有所感悟了。这证明我的策略是没错的，狗就是比人真诚，容易动心，只是我也没想到，你这个诅咒，它不认呐。”
“我这个诅咒是你那八百个仙友下的！”
“对呀，又不是我下的。”沈缘无辜道，“是他们理解真爱的范畴太狭隘了。”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看你就是不靠谱。”我背过身，不搭理他，开始自己思考起解题方法来。
沈缘却又翩翩然绕到我的面前，凑近道：“其实，也不算白费两天，我现在有了个新主意……”
“打住。”我打断他，“我按你的方法试了一次了，这次你配合着我的方法来吧。”
沈缘一挑眉梢，我见他还有意见要发表，懒得与他多掰扯，我索性武断道：“让你打住就打住，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再有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抬起了我的手。
沈缘说得确实没错，过去的两天也不算白费，我跟他还缔结了这个红线契约。这个契约连在九重天他的真身上，没有跟随我们在人间的时间回溯而回溯。
我指了指我手背上的红色相思花印记，高傲道：
“你现在的灵气都是我在攒，咱们的合作是你求我，求来的。谁该占据主导地位，你拎拎清楚？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被我一番言语数落，沈缘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上的花，随即一抿唇一颌首：“嗯，行，好，你说，让我听听你的解法。”
他端正了态度，我哼了一声，从他面前走过，站在客栈的二楼，我通过楼梯向下望去。
小镇客栈，来往行人不多，我思索了片刻：“别在这客栈里挑了，走出去。拉宽视野。”我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虽然绒绒没留下，但对绒绒的感觉留下了。只要找到了让我有对绒绒一样感觉的人，应该就是了。”
沈缘不置一言，抱着手，跟在我屁股后面，随我上了街。
我顶着青黑青黑的眼，在街上左右寻找，看来看去，生怕错过了一个“有缘人”。
我瞅上了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子，我细细感受了一下，只觉内心毫无波动，我刚想走过，那男子忽然蹲下身子，摸了摸路边的野狗，他神态温柔，摸野狗的模样，与我摸绒绒的模样很是相似。
我心头一动，当即！我抓住着感觉！立即上前……
结局……
自是又回到了我见这男子的前一面。
这一次，我见到了男子，他在同情路边的野狗，我与他擦肩而过。
然后，我在路边又盯上了一个卖艺的男子，他正要表演胸口碎大石，他口中喊着：“走过的路过的瞧过来！在下自幼孤苦！于孤山学艺！千锤百炼终成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各位看官有钱的……”
自幼孤苦，孤山学艺……
这不是跟绒绒一样可怜，都是自幼被遗弃……
我怀揣怜惜，抓住感觉，再次勇敢上前。
结局……
再次重现。
这一次，我走过男子卖艺的档口，听了句他孤苦的说辞，看了眼他胸口碎大石的壮举，然后选择默默地与他擦肩而过。
接下来，我又找到了路边乞讨的断腿乞丐，还找到了河边挑水的驼背老翁，最后甚至找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
他们有的让我觉得可怜，有的让我觉得可爱，这些都是我在绒绒身上感受过的感觉。
但！
他们虽然是人，却也都不是我的真爱。
我的爱意，石沉大海。
如此反复，不停折腾，来回死亡……
我几乎问过了街上我见到的所有人，但我触目所及的所有人都不是我的真爱。
我换着花样的死，死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刻……
我很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灵魂中的。
镇子外的大树下，上一次沈缘带着我跟绒绒在树下玩耍，这一次我带着沈缘走到了这儿。我挂着青黑的眼，拉着抬不起来的嘴角，我转头，问沈缘：
“来，你不是爱神吗？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爱？”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跟着我的花蝴蝶，此时往树下一躺，他撑着脑袋，似笑非笑的望我，“来，你不是法则之神吗？你告诉我，什么是求人的态度？”
我的态度是，用疲惫的躯体，抓了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向沈缘：“刚才是我的小态度，我还有更大的态度，你要试试吗？”
沈缘歪头躲过，听了我的话，又笑了起来：“真凶。”
他坐直身子：“小良果，今早出门我就跟你说了，我有个新的主意，你现在，要不要听听呀？”
“狗不行，猫也不行，动物都不行。”我道。
“那……”沈缘笑眯眯的望着我，眸光在夕阳的映衬下，似乎略有些发光，“陆北腾，你觉得他行不行？”
陆北腾。
这三个字给我混沌的大脑带来了一张清晰的人脸。
山路，黑衣，五官硬朗，体魄健硕……以及……
巨石碾过……
“他不行！”我摇头，严肃拒绝，“我试过。”
沈缘挑眉：“你试过？”他望着我，眼睛微微眯起来，“细细说说？”
“你不是之前都猜到了吗。”我瞥沈缘，“在我们见面之前，那两次时间回溯，是因为我见到了陆北腾。我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可他还记得你。”
我想了想：“或许，是因为第三次，我躲在山路转角的地方，拿灵气救他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吧。”
沈缘微微一怔：“哦。”他语调平淡，略有点奇怪，“原来我不是你拿灵气救的第一个人呢。”
我望着沈缘：“怎么了？”
沈缘在我淡漠平静的注视下，选择了微笑：
“没什么。”

第11 章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需要一个契机的。”沈缘靠着大树，在夕阳的余晖下与我说道，“你与陆北腾之间，或许已经有了这个契机。”
“是吗？”我问，“你之前不还说，这一丝契机是要品行相同，外貌合适，谈吐一致才能寻到的吗？”
沈缘意外的笑了起来：“你记性还挺好。我之前说的那都是一般情况，可我没想到，小良果你瞒了我呀。”
“我瞒你什么？”
“陆北腾。你救了他，他记得你。”
“这也算瞒？我有跟你交代的必要吗？”
“当然有，你看，早知有他，我又何必去寻绒绒。还徒添你伤心不舍。”
我默了默，撇嘴道：“绒绒……也不叫徒添，有过它，也很好。”
沈缘瞥了我一眼，又笑眯眯的岔开话题：“总之，现在咱们有陆北腾这个契机了，上一次在客栈见他，我观他瞧你的神色，不一般，或许，他可以作为打破你诅咒的一个突破口。”
沈缘说得笃定，我仔细想了想，上次在客栈撞见沈北寒，我用告白逃脱险境，流星坠落前，陆北腾在客栈的二楼看见了我，他好像……确实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难道……真有什么情情爱爱的契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种下了？
“就在今晚。”沈缘弯弯的眼睛里藏着算盘，他道，
“咱们不论过去回溯的时光，就说这人间的时间。昨日八月初一，你我落入人间，你在山路上救了陆北腾，而后遇见了我，我们来了客栈，休整了一晚。
“今日八月初二，我们白日离开了客栈，根据上一次的事情来推算，你在街上寻人表白之时，陆北寒在山中找到了陆北腾，并将他带去了客栈。”
我点头：“所以，待会儿我们回客栈的时候，又能看到一堆黑衣壮士坐在客栈一楼。”
“不。”沈缘笑眯眯道，“是你回去。然后，我教你如何俘虏真爱。”
我挑眉望着沈缘，这一次，我没有再拒绝他的提议。
因为我知道，沈缘不能与陆北寒和陆北腾见面，他肯定又会被认出来。所以，他只能在暗处，辅助我得行动。
而我，在经历了一整天的生生死死寻爱不得后，我打算再给沈缘一个证明爱神能力的机会。
日落西山，星子点缀夜空时，我一个人回到了客栈。
从镇子外走到客栈门口的路上，我脑中一直都在重复沈缘说的“要点”。
首先，我得有一个身份，一个假，但听起来很真实的身份。
“因为，你总不能告诉他，你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为了重回九重天，要跟他谈场惊天动地的感情吧？”
沈缘是如此说的。
我觉得有几分道理，采纳了。
我到了客栈，看到一群黑衣人在场，被我告过白的大哥也仍旧坐在门口的那个位置。
我目光从他身上挪过，再看向客栈里面的人。
虽然我心里早就有数，但沈缘告诉我的流程是——我得先故作惊讶，然后再带着点害怕，走到柜台，我要将上一次一直躲着没有出来的掌柜叫出来，原因无他……
“我师兄今日回山里了。”我跟掌柜说，声音不大不小，但保证在场的每一个黑衣壮士都能听到，“他的那间客房我想给他退了。”
掌柜显然是不想在黑衣壮士这么多的环境里多呆，应了两声，便退了两个铜板给我。
我也没有计较他退多了还是退少了，毕竟在沈缘的计划里，退房退钱是其次，让大家听到我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掌柜的，冒昧打听一下，附近哪里有医馆缺人手吗？我师兄回山里了，我出山想寻个活计。”
“医馆？姑娘是学医的啊？”
我点点头，掌柜的眼神不由自主往楼上飘了飘，但看了一眼便又收了回来，匆忙应付了我一句：“明日你去镇东头去看看吧。”说完，半刻也不耽搁，立即躲回柜台后的小布帘里面去了。
是真的怕这群黑衣人啊……
不过我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我要有个假的身份，一个能接近陆北腾的身份。因为沈缘说了，真爱不是一蹴而就的，要靠相处。而要相处，首先我们得接近。
方才那番话，就是为我与陆北腾的接近，铺垫的引子。
陆北腾伤重，别的说不准，但他一定需要一个大夫，而我，就是救他的第一个大夫。
我的身后传来的“哒哒”的下楼的脚步声。我故作平静，转过身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还是与上一次一样，我上楼时，撞见了正在下楼的陆北寒。
这黑毛笔杆子还是那身黑色的狐裘，一脸的阴沉，他也瞥了我一眼，目光无波，一如瞥见了一个死人，随即，他挪开了目光。
我与他擦肩而过，我在心里数着楼梯，一步，两步，差不多了，是他该叫住我的时候了。
但是没有……
黑毛笔杆子就这样下了楼去，然后冷声吩咐：“今夜在此休整。”
“是。”众人齐齐应了，声音浑厚低沉，并不惊扰外人。然后有人在掌柜的柜台上放了一个钱袋，有人开始将客栈的门关上，有人开始收拾桌椅板凳，腾出空地来，方便晚上休息……楼上反正是没有那么多客房的。
他们各干各的，安静且有秩序，直到我都走上二楼了，也没有人过来叫我一声……
怎么……他们少主不用治吗？
不过！
也不打紧！
我脑中又想起了夕阳落下之前，沈缘的计划——
“……当然，你的身份虽然是医女，但雁峰陆门好歹是修仙世家，就算他们少主伤重，也不见得会让你一个陌生人去医治。所以……”
二楼，三个房间，一个是我住的，一个本来是沈缘住但现在被我退掉的，还有一个，自然就是陆北腾的房间。
“与人相爱，第一映像是很重要的，现在你第一映像留的很好，不求回报的救了他。第二步，就要制造偶遇，让他相信，遇见你就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我听着记忆里“爱神的嘱咐”，埋着头就走到了陆北腾的房间门口。
我现在，是一个医女，第一次出山，师兄刚离开我，我感前路迷茫，心绪忐忑，所以……
走错了房门。
我心中默念我的人物背景。
抬手放到了陆北腾的房门上，我轻轻一推……都还没来得及推！
“啪！”的一声！
房门上蓦的闪出一道结界的光，狠狠将我的手打开！
我的指尖在一阵麻木之后，迅速开始变得红肿起来。
痛虽然是有些痛，但是我也是在这么短短时间里，死过那么多次的人了，这点痛，实在不够我放在心上。
我瞥了指尖一眼，又看向面前的房门，心道，这个结界有点厉害，但我好像可以调动游散的灵气慢慢去撬开这结界……
虽然以我现在的能力，要花点时间。
但撬门……
好像就不是意外的重逢，缘分的偶遇了吧？
我正思索着，忽然看见了房门下方出现了一道人影，我没有回头，只眨了眨眼，我看见四周游散的灵气在快速的往我身后聚拢，这意味着我身后的人想要用术法攻击我了。
我瞥了眼我手背上的红色相思花印记，我又想起了沈缘最后嘱咐我的话：“有危险，记得敲两下红线印记。”
当然，我也想起了我最后怼他的话：“干嘛？让你来救我？你割个手指都咳半天，等你来我不如直接去死。”
我说的“死”，当然不是真的死。而是用死的办法求生。
但能不死我还是尽量选择不死。
于是此时此刻，我急中生智，立即故作奇怪道：“这门上怎么还有结界了？掌柜不会把我的房间给别人了吧！？”
我气哼哼的转头，果不其然在身后看见了一脸阴鸷的陆北寒。
我到抽一口冷气，好似吓了一跳：“公子？这……这是你的房间？”
“何事？”他的手背在身后，没有露出来。
我立马道歉：“抱歉抱歉，我走错了。”
道了歉，我从陆北寒身边走过，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进了去。
阖上房门，我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听到外面房门开启的动静，看来陆北寒也没有进他哥哥的房间打扰他。
我不敢再做任何奇怪的动作，也不敢联系沈缘，于是只能在房间里洗漱起来，发出了一些旅客该有的动静。
及至深夜，我躺在床榻上，有些叹息。
看来这谈情说爱，想谈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谈上的。
要拼天时拼地利，我这么努力了想跟一个人重逢都这么难，平日里那些男男女女到底都是在哪里遇见的，竟能这般有缘分……
我胡乱想着，混沌到了深夜，忽然间，听到了隔壁传来一阵咳嗽。
我当即被这几声咳嗽给弄得清醒了，我坐起身来，细细听着隔壁的症状，我越听，陆北腾咳的那是越厉害。他咳得越厉害我心里越开心。
我心想，沈缘那些招都太次了！这才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缘分啊。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我摩拳擦掌兴致冲冲，但却还愣是要往眼睛里弄两滴茶水，擦擦干净了，我看自己眼眶红红，和刚睡醒一样，这才满意的推门出去。
走到客栈走廊，我看见陆北腾的房门已经被推开了，像是有人已经进去了。
“请问……”我站在门口礼貌的敲了一下房门：“需要帮助吗？”然后我就迈步走了进去，还没绕过屏风，一记飞刃从我眼前划过！
我侧身躲过，撞倒了屏风，好大的动静，似惊了楼下的人，不一会儿，客栈楼梯上就传来了一阵阵脚步。
而我！
我的目光！
终于越过了千山万水，越过了刚遮挡的屏风，越过了坐在床榻边的黑毛笔杆子，一眼就瞅到了俯身在床边咳嗽的陆北腾身上。
重逢！
我完成了！
陆北腾也抬了眼眸，他看见了我，神色间也露出了几分怔然。
“杀了她。”与此同时，陆北寒也向我身后追上来的黑衣侠士们发布了这个命令。
“等一下！”我呼唤。
“住手……”这一声，是我“缘分”的呼唤。
对了，这就对了。
沈缘编排的那个——“山中初出茅庐小医仙与修仙世家冷面少主”的故事终于走上正轨了。
我心甚慰，我刚想开口提出帮他疗伤，他却低着头，摆了摆手，声音嘶哑道：“拖出去杀，别落下痕迹。”
“……”我沉默了半晌，千言万语，此时此刻都化作了我眉眼间的疑问：“嗯？”
什么？
怎么会是这个话？
是我在发癫还是这个世界在发癫？
嗯？

第 12 章
我愣了半晌，直到有黑衣壮士抓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等等……”我定了定心神，我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大声问起陆北腾来，“我在山路上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四舍五入也算个救命之恩吧！”
陆北腾抬眸，瞥了我一眼：“多番纠缠，故作相救，咳……是谁派你来的？老五，还是十三？”
不是……
他怎么还怀疑起我了……
老五是谁，十三又是谁？
“喽啰废物一个，兄长何必与她多言。”陆北寒声音阴冷，抬眸斜了黑衣壮士一眼，“还不带走？”
这一次，黑衣壮士们下了狠手，用力扯了我胳膊一把。
我心知大局已定，只有一转头，找到了我的老熟人——坐在门口的那位黑衣壮士。
“壮士，打扰，我又喜欢你了。”
“……”
时间，再一次回到了星子刚点缀夜空的时候。
我站在客栈门外，还没有与守在门口的那位黑衣壮士打上照面。
我在客栈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怒气冲冲的转身，重新找回了镇子外的那棵大树下。
隔了老远，我就看到了沈缘趴在最粗壮的那根树枝上跟我挥手打招呼。
我气得捡了石头就砸他，沈缘偏头歪脑的躲了两块，最后索性一翻身，从树上乖乖跳了下来。
“时间重塑，我就知道我们小果子吃亏了，但怎么如此大的火气？那陆北腾不识好歹？”
“我看是你不识好歹！”我气得怒目切齿，骂他：“爱神和月老这个活你干不了就趁早圆寂了吧！别在我面前碍眼了！出的一些什么馊主意！哪有缘分！哪有契机！只有我自作多情！……”顿了顿，我又补充，“我们！主要是你！”
被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沈缘也不气，他只抱着手，歪着脑袋打量我，思索道：“所以，这一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我忍了忍火气，抱着手就地一坐，将事情简单交代了。
沈缘听我说话，一边听一边点头，待我说完，他“啧”了一声：“刻意了。”
“什么？”
“小良果，你太刻意了。”
我又捡了块石头砸沈缘：“主意都是你出的！你跟我在这儿马后炮说刻意了！”
沈缘挨了我一石头，也不叫疼，伸出手指开始教学起来：“第一步，回客栈叫掌柜是没错的，陆北寒那时候没有任何表态，但到了第二步，走错门这一步，刻意了。门上有结界，推不开，你应该叫疼，或退开三步叫掌柜，或当即认清自己走错了门。等你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好了！”我打断沈缘，“你这么会演，你去吧。”
“可是……”沈缘无辜的眨了眨眼，望着我：“需要真爱的，也不是我啊。”
我闭上眼，定了定神。
虽然很气，但需要真爱的，确实是我。
“陆北腾……”
我呢喃这个名字，然后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遇见陆北腾这前后几次。我想起了山路上我身后轻细传来的那声“姑娘。”又想到了上一次客栈二楼，陆北腾看见我时，错愕的那一声“姑娘。”
这两声姑娘，确实没有方才他见到我时的戒备。
“……可能是有点戏。”我总结道，“我来人间的时间短，确实只在他身上留了个契机。”
“对吧。”沈缘附和我。
“但演戏不是我擅长的事，弄虚作假，我太青涩了……”
沈缘也附和的点点头：“是有点……”
我看向沈缘：“但你很擅长。”
沈缘一挑眉。
我挺直背脊，抱着手，盯着他：“你来教吧。”
沈缘闻言，沉默的瞅了我一会儿，然后笑道：“小良果，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骂你，你脏心眼子。”我直言不讳，“但现在就是你发挥你脏心眼子，跟我一同对外的时候了。”我抬起手，指了指手背的红色相思花，
“你想个办法，弄个阵，让你可以随时看到我那边的画面，然后把声音传到我的脑子里，但又不至于被他人察觉听见，以便你时时刻刻随机应变，发挥你的脏心眼子。”
沈缘摸着下巴，审了审：“唔，这个法子倒是与我的脏心眼子不相上下了。小良果未来可期啊。”
我皮笑肉不笑的拉扯了一下嘴角：“托您的福。”
画阵法沈缘是在行的。
花了小半个时辰，当夜幕变深的时候，沈缘在我手背上的阵法画好了。我俩站得远了些，试了试，阵法很灵验。
我们又花了一点时间，调整了一下我这边画面传到他脑子里的清晰度，又调整了一些他声音传到我脑子里的大小声。
待一切都匹配到一个完美度的时候，我手背上的阵法彻底完成了，然后隐没在红色相思花的印记下面。
“走了。”我跟沈缘说了一声，“记住，这是我给爱神的最后一次机会。”
沈缘点了点头：“放心去。万年相思殿，所有的姻缘范本，都出自我手。”
我没回头，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因着我们这次耽误了时间，等我回到客栈的时候，客栈大门已经关上了，里面的黑衣壮士们估计已经在客栈大堂里睡下了。
我站在客栈门口，犹豫了一下。
“不要犹豫。”脑中，传来沈缘的声音，“敲门，你现在是一个与师兄告别，孤独归来的小医女，明日开始，你就要独自闯荡江湖，今晚，客栈是你唯一的归宿。”
行吧。
“掌柜的？掌柜的，劳烦开下门。”我敲响了门。
没一会儿，里面门开了一个缝。
老熟人，这个“守门”的黑衣壮士。熟悉到我甚至都想跟他打声招呼。
“客栈今晚不接待了。”黑衣壮士如此说。
“骂他。”我脑中的沈缘如此说，“你下午便入住了，已经给了钱。”
“什么意思？”我撑住门，骂他，“你们这客栈怎么回事？我下午便来了，怎么还有收了钱不让住的道理？”
黑衣壮士一怔。
客栈里面响起了一阵躁动。
“哎哟，抱歉抱歉。”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传了出来，“这确实是我下午接待的客人，她回来晚了，各位，通融一下，我这小店之后的生意还要做……”
“让她进来。”陆北寒开了口，“不扰民。”
然后客栈大门打开了。
我走了进去，只见黑衣壮士们将桌椅板凳垒在一边，他们都穿着衣裳，抱着刀，靠墙坐着，并不睡在大堂中间，陆北寒则抱着手坐在角落的一个板凳上，看样子，是并没有上去守在他哥哥的病榻旁边。
这雁峰陆门，规矩这么森严的吗？弟弟都不许跟哥哥待在一起？
“扫一眼就够了。”脑中的沈缘提醒我，“上楼。”
我依言往楼上走去，掌柜在我旁边轻声问道：“哎？白日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呢？他待会儿不会还要再敲一次门吧？”
“不会了。”我回答，“师兄……回山里去了。”
“不住了？”
“嗯，不住了。”
“注意情绪低落。”沈缘提醒我。
我立马叹了口气。
掌柜的又接话道：“这都深夜了，那客房的费用我们可不退了……”
上次明明退了两个铜板……
我想了想，不想再惹是非，刚要点头，沈缘却提醒我：“照你平日里的脾气来。”
那我立马就来了脾气：“这不合规矩，我师兄只住了半日。”
“房间我可给你留了一整晚，这些侠士来问，我都说的没房呢。”
我想了想：“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看来上一次，是老板一念之间，不想多生事端，给钱了事了。
我跟老板道了个歉：“冒犯了。师兄留下的东西我明早收拾。”
言罢，我上了楼。
没有人叫住我，下面也没有人再说话。
“直接回房吧。”沈缘指导我，“别演走错门了。”
我依言回到了房间，然后坐下，倒了点水喝。
“洗个脸睡觉吧。”他轻声道，“按正常时间来算，小良果也累了两天了。”
“……”我听了这话，一时间都想反问沈缘一句——什么？
我什么都不干了？
就睡觉？
我睡得着？
然后我躺在床上，就真的睡着了。
是真累啊。
身体和精神上都很疲惫。
上一次，我一直惦记着重逢陆北腾的任务，大半夜的才能被隔壁的咳嗽声惊醒。
现在沈缘一句“睡觉吧”，然后没有给我任何其他的引导与压力。我是一沾枕头就着了。
夜里，别说隔壁的咳嗽声，就是连公鸡打鸣都没叫醒我。
到了太阳晒到我脸都感觉到烫的时候，我才悠悠醒来。
“今日八月初三，小良果睡得好吗？”脑中传来沈缘的声音。
我打了个哈欠，刚想回应他，但又恍然记起我还在任务中，我拍了拍嘴，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忽然，听到楼下有马儿打喷嚏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立即想起了之前，我和沈缘带着绒绒在镇子外的破庙玩耍时，看见陆北腾与陆北寒坐在马车上离开了小镇……
这是中午了！？
我立马奔到窗口，往下面一看，在街道下，正是那辆载着这兄弟二人离开的马车。
马车停着，还在候人。
“管理一下表情。”沈缘道，“就当你靠在窗边看风景了。”
于是，我立马收敛了我的惊讶，做了一副悠闲的模样，打量着楼下。
没一会儿，陆北寒搀扶着陆北腾从客栈大门走出来了。
这时，日头正好，兄弟俩上马车前，灼灼的日光照下来，衬得兄弟俩的脸色都苍白得过分。
陆北腾还在咳嗽，上马车前的这一步，对现在的他来说好似很艰难，他捂着伤口，缓了许久。陆北寒在他身边看着，微微皱着眉头，一直淡漠阴冷的神色间透露出几分担忧。
我忍着初醒的困劲儿在楼上冷漠的看着，把他们也当成了风景。
“帮帮他呗，小良果。”沈缘如此说。
上个马车还要帮吗？之前有一次，流星落下的时候，他弟弟带着他跑路可麻利了……
我如此想着，但还是听从沈缘的话，用指尖捕捉起空气中的游散灵气了。
我操纵着游散的灵气，慢慢让它们凝聚成型，化作光点，一点一滴的向陆北腾的身体里汇聚而去。
萤火虫一般的光芒越来越多，吸引了不止陆北腾一人的目光，陆北寒、黑衣壮士还有身边的行人都看向了这些灵动的光点。
我指挥着它们，让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左右探看，唯有马车前，捂着胸腔伤口的陆北腾，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向了二楼的我。
日光偏差，我将一个灵气汇聚的光点，点向他，而在他抬头的这瞬间，那光点，不偏不倚，正巧点入了他黑色的眼瞳之中……

第 13 章
我与陆北腾四目相接，瞅了一会儿，我忽然反应过来，然后立马缩回了房间里面去。
“小良果，你躲什么？”脑子里，沈缘在问我。
我太刻意了！
我是这么感觉的，但我没办法回答沈缘，因为我忘了给沈缘留一个沟通交流的方法了！
看来这阵法还得再修改一下，添加一个功能……
我这里想着，门外倏尔传来一阵脚步声，由小渐大，停在了我的房门前。
我屏住了呼吸，心道，怕不是，陆北腾又派了黑衣壮士要来杀我了吧？
在我猜疑之间，门口竟然想起了礼貌的叩门声：
“在下雁峰陆门陆北寒，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救我兄长，兄长本欲亲自来道谢，但奈何身体有恙，特遣我来请姑娘于马车中一叙。”
声音温温和和，话语客客气气，好像真不是要杀了我的样子……
我将信将疑的打开房门，还是那个黑毛笔杆子，只是他这次看我的神情多了几分温度，不再像看死人一样了。
去吗？
我心里刚升腾了疑问，沈缘便在我脑子里答了：“去瞅瞅，听听这陆北腾要叙个什么。”
然后我就点头了：“行吧。”
跟着陆北寒到了楼下，这一次黑衣壮士们都乖乖站在两边，我的老熟人看门壮士也在队列之中，但此时他们都目不斜视，正是严肃的值守中。
陆北寒请我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守在了外面。
马车内部宽敞，陆北腾裹着一件深色披风坐在中间，坐榻垫着又细又软的绒布，摸着舒适，坐着柔软，但也没有铺张浪费的做其他装饰，是该花花该省省了，和那花蝴蝶全然两个风格……
我想到沈缘他那相思殿，屁股下的坐榻和身上的衣衫，没有哪件是不繁复的……
“唐突了，邀姑娘来此相见。”陆北腾声音喑哑无力。
我左右看了一眼，空间狭小，孤男寡女，以我禁止谈恋爱的法则之神的身份来看，是有点唐突。但不知道以爱神的目光来看，此情此景如何。
“上一次，在山路上，也是如此……”陆北腾抬眸，望着我，“若非我今日冒昧请姑娘来相见，是否便又与姑娘错过了？”
那倒不会……
毕竟，我还是要想方设法来接触你的。
老实话我憋在肚子里没说，我静静等着沈缘在我的脑子里出声，等他教我，怎么在陆北腾“上钩”之后，更牢实的套住他。
但我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沈缘在我脑子里说话。
于是在我与陆北腾安静的四目相接中，空气变得越来越尴尬。
“嗯……”我觉得我有必要发出一点声音，来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奇怪，我一边摸了摸手背的红色相思花印记，提醒沈缘该发力了，一边用自己的见解开口道，“医者仁心嘛……”
陆北腾闻言，微微一怔。
我瞥见了他的神色，心里直呼：不会吧不会吧，我就自己说了一句话就被看出不对劲了？
“姑娘……修医道？”陆北腾定定的望着我。
“嗯。不明显吗？”我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神情不被陆北腾看全，更加用力的搓了搓手背的相思花。
陆北腾听了我的回应，也沉默了好半晌，直到我觉得他有点奇怪了，抬头看他，这才看见他望我的眼神，有些古怪……
有一些，古怪的……
悲伤？
触到我的目光，陆北腾却微微别过了眼，硬朗冷峻的人，此时不知躲避了什么。好一会儿，他才重新道：
“姑娘方才所用术法精巧至极，能驱使天地灵气润泽我身，不知这是什么术法？”
是我吃饭的术法。
我在心里嘀咕，仍旧不敢大声回答。
“他在考验你咯小良果。看来还是不够动心呀。”
沈缘终于说话了！
他真该死！竟然敢走神，掉了两句话的链子！
但知道狗头军师还在，我自信的稍稍挺直了背脊。
“陆公子想知道我师从何门？”我剖析他的话，生怕沈缘那头听漏了。
陆北腾轻咳一声：“只是好奇，我也修行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术法。姑娘若不便回答，便算了……”
“要得他信任，必须回答，来，小良果，你跟我念。”沈缘一字一句慢慢道：“东极山，凤长夕。”
“东极山，凤长夕。”我跟着沈缘念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地方，念的是什么人。
但陆北腾好像听懂了，他微微一惊，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传闻长夕仙尊已于东极山得仙缘飞升上仙，没想到，竟还在人间。你是她的弟子，难怪……”
难怪！
陆北腾的话令我豁然开朗。
原来沈缘胆敢张嘴就来，是因为他有人选啊！
有的修仙者以前在人间就很有名的，独自飞升了，人间的人不知仙人去向，但沈缘知道啊，他笃定对方就在九重天上，这不正好借那仙人身份给我打掩护，套上假的过往，人间谁能查出真相？
脏心眼子，确实脏得有点东西。
我在心里“夸”他。
“姑娘既是长夕仙尊高徒，为何会来此地？”
“想出来历练。”这个答案，之前我跟沈缘就对过，不需要他提醒了，“昨夜刚告别了师兄。”
“之后打算去哪儿？”
“湖滨镇。”沈缘道，“告诉他，你要去湖滨镇看看传闻中最厉害的医馆。只是现在要在这镇上赚点盘缠。”
我照着沈缘的话，依样画葫芦的答了。
陆北腾闻言，不过片刻的思索后，立即道：“湖滨镇离雁峰很近，我可送姑娘前去。”
好，那当然好。
我等这个机会！好像等了千次万次了！
“管理表情。”沈缘提醒我。
我立马低头，故作沉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陆北腾摇头：“我们从此处归雁峰，正好途径湖滨镇。”
哪是正好，是沈缘选的正好！
沈缘这个月老当得，我不得不在心里竖起指头要夸他一句的那种好。
在谈情说爱这种没用的事情上，沈缘还是有很大的用的。
难得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那……我上去收拾一下我的行李？”
陆北腾似有点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也点头。
我麻溜的下了马车，下马车后，见陆北寒站在一边，瞅我的眼神没有刚接我下楼时那么平静了，他微微皱着眉，不知道是对我不满还是在对他哥哥的决定不满。
于是我又回头嘱咐了陆北腾一句：“你可千万别提前走啊。”
陆北腾一怔，他倒是不像沈缘那么笑我，他只郑重的点了点头，沙哑又硬朗道：“当然。”
我立即跑上楼去了。
我在楼上，收拾东西，隐约听到了楼下陆北腾与陆北寒起了几声争执，无外乎是陆北寒认为不该带我一起上路。然后被陆北腾喝止了，接下来又是陆北腾的咳嗽声。
陆北寒的心情我才不在乎呢。
我收好了我从仙界掉下来时我的那件衣裳，又去隔壁收了沈缘那件花蝴蝶衣裳，然后背了个包袱就高高兴兴下楼了。
按照我对谈情说爱最狭隘的理解！
陆北腾与我已经建立了联系了，接下来，只要我跟他一直呆在一起，这个联系就会越来越深，然后！找到真爱，重回九重天！指日可待！
我感觉，事情至此，好像一切终于走上了正轨！
……直到，我跟陆北腾陆北寒一起坐到了马车上。
我侧头看着马车车窗外的风景，我是一点头都不敢往陆家两兄弟的那个方向转，因为我感觉到陆北腾会时不时的转动眸光看我一眼，但陆北寒是真的一直都在盯着我，目光专注，我不用转头就感觉到他在烧我的脸皮了。
嗯……挺宽敞的马车，但多了一个陆北寒，我忽然就觉得，我跟陆北腾在这个空间里面再多呆一万年，我们也是不会有什么爱情的火花产生的。
怎么了？这个陆北腾还没爱上我，陆北寒就爱上了吗？
虽然我是不挑人吧，只要是真爱都行，但像陆北寒这么盯着我的，怎么想都不会是爱情吧？
怪渗人的……

第 14章
马车外，黑衣壮士们安静随行，马车内，只能听到车轱辘的声音。
我一直看着窗外风景，感受着陆北寒的目光，心里属实没想明白，陆北寒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只是因为他哥哥顺道送我去个地方？
“小良果，试着与他们聊聊天吧。”沈缘在我脑中道，“陆北寒看着对你还有一些不放心，但陆北腾既然让你上车，应当还是信了你，可以通过对话缓解一下气氛，或者适当了解他一下，彼此的了解，也是促成姻缘的必要步骤。”
他说得有点道理。
于是我做好心理准备，转过头来，率先看了陆北寒一眼：
“陆……小公子。”我决定直接对他出击，“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好似……今日我一上车，你便对我有些不满？”
陆北寒被我直接一问，反倒有些愣神，他终于转过了眸光：“姑娘误会了。”
最好是……
“出门在外，难免谨慎一些。”陆北腾为他寻了个理由，“姑娘见谅。”
我点点头。
然后马车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什么？我内心里面有点慌，我起了个话头，他们不应该礼尚往来的再起一个话头吗？
怎么就沉默了？
这是要我再寻一个话题？
可我能寻到什么话题呢？
“聊聊陆北腾的伤。”沈缘及时的在我脑中支招。
我下意识的觉得这有些唐突，人家受伤是人家的事，他没主动说，我去问什么。
但转念一想，先前陆北腾要上车没上得去的时候，沈缘让我帮一帮他，我本来也没乐意，但后来可见，这个选择是对的。
于是我决定暂时放下我的脑子和自我意识，跟随沈缘的思路，找陆北腾聊道：
“说来，现在还不知道陆公子的伤是如何来的？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太直白了，你再加两句夸他看起来功法很高的话。”沈缘如此指导。
于是我憋了憋，用尽自己所有的学识，编织了一句话：“……明明你看起来功法不弱……”
是的。
是这句。
这是我刻意夸人的极限了……‘不弱’。
陆北寒又把不悦的目光投向了我。
陆北腾却低头，轻轻压了压自己心口上的伤：“杀了个妖怪，他有些厉害。”
我了然，看着陆北腾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斩妖除魔，为民除害，佩服佩服。”
陆北腾抬眸，本是冷硬的面容，此时却不似我第一次见他，他要杀我时那般凌厉，他望着我，轻声道：“不比姑娘，仁心圣手。”
仁心圣手，他还挺会夸！
我刚要骄傲，沈缘立即在我脑中提醒：“初出茅庐的小医仙，单纯稚嫩，被夸不能翘嘴角，要羞涩。”
然后我又立马低头，有点蹩脚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姑娘为何又会独自出现在那深山？”陆北寒不合时宜的冷声发问，“在客栈时，我听闻那日，本该有一男子与你同行？”
“你说的是我师兄？”沈缘索性在我脑子里给我递答案了，我的嘴照铱椛着他的话语语调复述，“师兄一直劝我回去，我与他吵了架，分开走了没多久就遇见陆公子了，后来师兄寻到我，又将我送去了客栈，我铁了心要来山外长见识，他劝不住我，就离开了。”
“姑娘师从长夕仙尊，但闻东极山是世间最悠闲的一处洞天福地，姑娘为何一心要来山外？”
“那陆公子又为何要出山杀妖？”沈缘反问，我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反问，“世人皆有心之所向，我偏不贪安逸贪繁华，就要出山，有何不可？”
这话将陆北寒说得一怔。
我说完之后也有些意外，花蝴蝶还会说这种有骨气的话呢……
陆北腾静静看着我，没有言语。
片刻后，陆北寒反应过来，浅致了一声歉意：“无意冒犯，姑娘孤身出山，勇气可嘉，只是东极山只在传闻中听说，不知具体有多遥远姑娘行至此前的小镇，用了多长时间？”
“三天。”
“如此久？长夕仙尊不曾教学弟子御剑之术吗？”
沈缘在我脑子里笑了一下。
我也学着笑了一下：“陆小公子，我师父亲近草木，一心修医道，她自己也从未习御剑之术，又如何教我们？”
我一边答一边回过味来了。
这个陆北寒也不是什么好人啊，还在这儿给我设套呢。
但这个问题之后，他也再没有疑问了。
马车里又安静了会儿。
我心里已经对这安静感到有点烦躁了，难道我又要找话题吗！？这两兄弟，不是沉默就是审问，这让我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说来惭愧，到如今还不知姑娘姓名。”谢天谢地，陆北腾终于主动开口了。
我却在接话前顿了顿。
良果，是我的品相，因为我是一颗果子，评级为良，所以我叫良果，但这不算我的名字。
谈情说爱，哪能没有个爱称？我看天上那些偷偷幽会的鸳鸯们，你侬我侬时都叫得可腻歪了。
于是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你就叫我小果子吧。”
此言一出，陆北腾与陆北寒兄弟俩愣了愣。
我脑子里的沈缘也半天没吭声。
好一会儿，我才听到沈缘朗声笑道：“那我干脆叫你小良子？”
我想对沈缘翻白眼，但我忍住了。
陆北腾没有取笑我，反而点了点头：“小果姑娘，很有趣的名字。”
不愧是我遇到的姻缘契机，就是与讨厌的沈缘不一样！他是懂得欣赏的。
我心中赞许，脑子里，沈缘却止了笑声，开口道：“他还挺会说话，小良子，你这不夸他两句？陆公子慧眼识珠，陆公子大道至简？”
他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我憋了半天，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脱口而出。
而也就是在我重新带上脑子说话的时候，沈缘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嘈杂的叫喊声：“沈缘仙君！真的是你！你为何会在人间！？”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我微微皱了一下眉，我将目光转到窗外，听着脑子里面的动静，暂时没有心思去应付陆北腾和陆北寒兄弟了。
毕竟……那人竟然叫了沈缘仙君，怕不是之前被我从九重天上踢下凡间来的仙人？
“你也被那个恶婆娘推下殒仙台，贬入凡间了吗？你像其他仙人那样喝过历劫泉吗？你还有记忆吗？”
历劫泉水，是那些仙人被贬下凡尘之前要喝的东西。
带着仙人的记忆历劫，太容易了，当然要把他们的记忆都洗掉，让他们在人间重新修行，历劫，然后再飞升。这才能达到我惩罚他们的目的。
我被推下凡尘时，那八百个仙人群情激动的，根本没有想起这茬，所以我没有喝过泉水，也或许我是神域的山河果，就算喝了那水，也未必管用。
而沈缘下界更不必说了，他是被天雷劈下来的，自然也没人灌他泉水。
但这个仙人……
听他的话……他似乎是经过了殒仙台，却没有喝历劫的泉水！
漏网之鱼！
我在脑中细细一想，我推下界的那几个仙人里，有谁最可能干这事……我刚想到了一个刺头！脑子里，沈缘便直接戳破了谜题：
“青阳仙君。”沈缘也有些意外，“你为何会在此？”
就是他！青阳仙君！管漫天云霞的那个仙君！
除了沈缘以外，他是我在九重天遇到的最大的刺头！
他明明没有仙侣，一个人孤寡的在九重天过了好几千年了！却长了颗最坚硬的情爱之脑！
他是沈缘最忠实的信徒，他最是尊奉真爱至上，脑中干净得只想追求纯爱。但却一直没有遇到灵魂契合的仙侣。
还美其名曰真爱不易，宁缺毋滥……
他也是最会顶撞我的仙君，连我拿天雷劈了他他也不服气，到最后把他贬下凡的时，他嘴里还叫嚣着——“不屈服！不臣服！你能将我贬为凡人，你断不了我的筋骨！”
他的筋骨就是拿满脑子的情情爱爱糊起来的。
我当然也没有很同情他，甚至非常的冷漠，在罚完他之后，我还告诉来观礼的众仙人：“你们可以学他，但学他的后果一定与他一样。”
原来是他！
他竟然没有咽下那口历劫的泉水！
更甚者！
我忽然想起来，我贬他下界时，已经是在后期了，或许给他灌历劫泉水的那个仙人，根本也没有用心工作！
九重天！八百仙！沆瀣一气！
待我回去，还得给他们一锅端了！
“小果姑娘？”陆北腾在一旁问我，“你可有什么不适？”
“嗯嗯头疼……”我敷衍了两句，“你让我先静静。”然后我咬着手指甲，继续看着窗外，竖起耳朵，听沈缘那边的动静，真的没有心思再跟陆公子聊感情。
陆北腾和陆北寒可能觉得我奇怪吧，但也没多说什么。
马车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而我的脑子里却炸成一团，全是那边青阳仙君咋咋呼呼的声音。
“喂我喝泉水的仙子没有灌我，我早将泉水吐了！”
我就知道！
“我被那恶女仙贬下界之后，便在寻找最契合我的修行之地，我想早日重回九重天，重新与那恶女仙再斗一场，我一定要让她跟全九重天的仙人认错！”
想得真美！
“沈缘仙君，你为何会在此……”
话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他们那边的动静了。
沈缘！
这该死的花蝴蝶！他竟然把声音给我关掉了！
我恨恨咬牙，交错的指尖在我印着红色花朵的印记上，狠狠掐出了几个月牙状的指甲印。
心中，我更坚定了一个决心，我手上的这个阵法，一定得改！
“小果姑娘。”一个白色扁圆的瓷盒忽然递到了我的面前，“防风草与白芷制成的药膏，能缓解头疼，有个医师是如此告诉我的，你试试。”
我不疑有他，道了声谢就接过了。
此时此刻，我是真的被沈缘气得头疼。
我用拧开瓷盒盖子，用中指取了一点药膏，揉到太阳穴上，让自己突突跳的脑门缓解了下来：“多谢。”我将药盒还给陆北腾。
却意外的触到了陆北腾有些恍惚的目光。
我与他四目相接，看了半晌，我忍不住问道：“我……抠多了？”
陆北腾微微低头：“没事，药膏自是随便取用的。”他将白色瓷盒接了过去，握在掌中，一时没有收回腰间。

第 15 章
赶路到了夜里，没遇上可以住宿的地方，只能在野外将就。
陆北腾让黑衣壮士们把马车内收拾了一下，想让我在马车车厢里休息，他和陆北寒以及众壮士睡在外面。
这我当然不能接受，且莫说我现在是想让陆北腾喜欢我，就算是平常，也没有让受伤的人睡荒郊野岭，我自己享受舒适温暖的道理。
我多番拒绝，把陆北腾留在了马车车厢上。
但他们可以休息，我却不能，我得想办法尽快联系到沈缘，必须搞清楚，他那边有没有跟青阳仙君密谋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
于是我谎称我要去寻个水源梳洗一番，便离开了陆北腾他们驻扎的地方。
我知道陆北寒对我仍旧心有怀疑，一定会在我走后想方设法的监视我，不管是派人也好，用术法也好，为了阻断他们的念头，我真的找到了一个清潭。
我把头发一散，将衣裳一脱……
在我身后，立即起了一声树叶的响动，片刻后，再无声音。
应当是没人盯着了。
这雁峰陆门，疑心重，但这陆家兄弟俩好歹算个正人君子。
我踏进了水里，认真的在水里洗了一会儿风尘仆仆的自己，这才借着月光，在水里看起了自己手背上的红色相思花印记。
沈缘上次将那阵法画完，阵法就隐在了印记之下，平日里根本看不出这印记下还有个阵法。
我借着月光，转动我的手背，仔细打量，这才在某些特别的角度，看见了一丝丝银色光华在相思花印记下转动。
沈缘这阵法画得精细有隐秘，我只能观边角，无法观全貌，要自己参悟修改，恐怕难于登天……
我这方思量着，眼角余光忽见清潭水面忽然冒出了一个气泡。
我本没有在意，但那处又“咕噜咕噜”连着冒出了两三个泡泡……
是……有什么东西在潭水下面吗……
夜晚的潭水，水面上只有潋滟破碎的月光，全然瞅不见水下光景。
我放下了手，心里起了几分紧张，不由自主的微微贴紧身后的石头。
“咕噜咕噜”，气泡不停的从水下冒上来，且我能清晰的看见，这水泡冒出的距离，离我越来越近……
我撑住石头，刚想蹭起来逃跑，忽然之间！一只女人的手从水下伸了出来！
纵使是我！
是神域的果子！
是古神的使者！
我也被这只干瘦修长的女人手吓了一个到抽冷气腿脚发软。
我“蹭”的一下，双手将身后的石头一撑，整个人坐上岸边，我扒拉了岸边的衣服，刚将衣服捂在胸前，遮羞要跑，我的脚就被那只手给抓住了！
我张嘴吸了一大口气要呼救，但下一瞬，又是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让我差点没被这口气噎死！
我睁大遮掩，怔愕的看着我摁着我的长发女子，她跟我一样，浑身湿哒哒的，她的头发落在我脸上，还在不停的把水滴进我的眼珠子里。
她好像个传说中的水鬼……
“主人。”但她却这么叫我，“在下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惊愕、惊惧、惊恐在愣了半晌后，逐渐变成了疑惑，“嗯？”
我什么时候收了个女水鬼做仆从？
当看见我已经平静下来后，她松开了我的嘴。
“你……你是？”我小声发问。
我看见她穿着一身湿衣，规矩的跪坐到了一边，她严肃的看着我，一张漂亮的脸却丝毫没有人的情绪，她的声音也如此，冷漠平淡：“花朝，金铃的器灵。”
我一愣，这才匆匆穿了衣服，走到她的身边上下打量：“金铃？古神给我的金铃？还有器灵呢！？”
“有的。”
“之前我在九重天上你怎么不出来？”
“你自神域来此界，古神将在下遣来，助你成事。你在九重天做得很好，兢兢业业，卓有成效，不需在下出手相助。”她一板一眼的答了。
“我是说我被推下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出现！”
“与主人一样，贼子来得突然，在下失算了。”她冷静的认错，然后补充，“不过作为补偿，在下已用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死了罪魁祸首。”
最好是劈死了……
我揉了揉眉心：“你……你是自己找上来的？怎么在水里？”
“在下寻着你气味来的。主人。”花朝严肃的盯着我，郑重道，“这个世界，不对劲。”
她说得严重，我心里跟着一颤。
什么，是这个世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危机吗？
“这个世界，时间，胡乱倒置。”
我：“……”
我默了许久，发出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唔……”字。
花朝却仍旧很认真严肃：
“在下劈了祸首八十一道天雷落入下界山林，在下坠落之后，不知为何，总是莫名其妙的醒来又莫名奇妙的睡着，一开始，在下以为是天雷耗光了灵气，是自己身体原因，却不曾想，当在下离开山林之后，时间开始无序的，混乱的重复。我这才知晓，我此前苏醒又睡着，根本不是灵气损耗导致，而是时间一直在短暂的重复”
“嗯……”
“在下总是莫名睡着，醒来后便又回到了以前的某个时间，时间不停重复，有时长有时短，有时连续不停，有时又平静许久。今日，八月初三，是在下第一次，活到这日的夜晚。”
我点了点头，咂摸了一下嘴：“嗯……确实也是我第一次活到今晚……”
花朝平静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她看向我，探究：“主人也在经历时间无序的反复？”
“怎么说呢，从你的角度或许确实觉得时间是无序的反复，因为，规则，其实掌握在我……命里。”
同是来自神域的“老乡”，我将时间反复的缘由告诉了她，花朝听得沉默，半晌后问我：“找真爱？”
我点头。
“古神不让这个世界的仙人谈情说爱。主人，你也不行。你被这个世界改变了。”
我扶额：“我不是在谈情说爱，我只是要通过谈情说爱的办法，重新回到九重天，完成古神给的任务。”
花朝想了想：“那何为真爱，主人找到了吗？”
“有个目标。”
我又把我和沈缘关于陆北腾的打算讲给花朝听了。
花朝听得很认真，一直在不停点头，给我反馈，表示她将我传达的信息都收到了。但听到最后，她却直接来了一句：“我不同意。”
“啊？”
“沈缘，祸首。八十一道天雷！未劈死他，怪异非常！此贼子也，不可与其共谋大事！”
“你说得非常对！”我立马赞同，“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爱，我要去哪里找？”
花朝又想了想：“不可屈服于贼子们的诅咒！主人，你应该去修行，将九重天捅破！”
“好。”我又点头赞赏，“修多久？”
“一千年不行一万年，一万年不行，十万年。”
“好！”我继续点头，“古神给我多久？”
花朝沉默了片刻：“主人最好赶在所有果子成熟的最后期限之前。”
“那我有一千年吗！？”我问她，“我一年都没有！”
隐神树上的山河果从头摘到尾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也没有一千年一万年那么长，我的兄弟姐妹都熟了，就我没熟。
别人都有地了，就我寡果一个。
换谁谁不急。
花朝又想了想：“在下愿助主人修行一臂之力。”
我眼睛亮了：“直接飞升？”
“那不行，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耗尽了在下所有灵力，主人可靠自己多多吸纳天地灵气。”
“那你怎么助我？”
“给您祝福。”
我看着花朝，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我谢谢你，先按我的计划走。”我对花朝伸出手，“你先挂上来，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我的目标要起疑了。”
花朝没有多言，她站起身，周身刚化了烟，要变回金铃，我忽然又收回手来：“等等，在人间我会不会还手滑召出天雷？”
“在下灵力已经花光。只能靠主人自己了。有多大灵力，召多大的天雷。不可能手滑。”
闻言，我放了心，让花朝变回金铃挂了上来。
走回去的路上，金铃响动，叮叮当当，我听着声音，脚步莫名轻快了一些，只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一下子没有那么孤单了。

第16章
回到了露宿的地方，篝火“吡波”响着，橙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树林里照出了一片暖意。
我带着叮叮当当的金铃回来时，大部分黑衣壮士已经和衣而眠，三三两两的睡在树下平地。
为了不吵醒他们，我将金铃捏在我的袖子里，猫着身子，找了块空地躺下，正准备将就一下和衣睡了，忽然间，却察觉到一股目光不友善的盯着我。
我抬头看去，果然看见已经盯了我一天的陆北寒。
他半屈着腿，靠着马车的车轱辘坐着，守着他哥哥的车厢，橙色的火光都点不暖他的眼瞳，他盯着我，满脸都写着——这个女人不对劲。
我内心暗暗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我的任务四舍五入也算是要做人家嫂子的，哪能跟自家弟弟一般见识。
于是憋了憋，还是温和礼貌的对他拉扯出了一个嘴角的微笑。
陆北寒见了，眉头又皱了皱。
我比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以为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曾想，不一会儿，一阵踩着枯枝落叶的脚步声走近了我。
我被迫抬眼，望上去，陆北寒站在我身前，打量我，最后目光落在了我手腕的铃铛上：“这是什么？姑娘离开时，腕间并无此物。”
“刚沐浴时，在水里捡到的。”
他眉梢一挑：“捡到的？”
我眨巴着眼睛：“不能捡吗？”
“荒山野岭，姑娘竟能在水潭中拾此精致首饰，着实好运，不知可否取下借我一观？”
花朝虽说她没了灵力，但到底是神域的东西，我都不用取下借他一观，我猜都能猜到，他那双眼睛已经看出这金铃有点问题了。
我咂摸了一下，看了眼四周，然后叹了口气——怪我，心不细。
我拍了拍我的金铃：“花朝，你出来一下。”
花朝立马就出来了，她变成了人：“主人吩咐。”
陆北寒都被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四周的黑衣人也立马蹦了起来：“何方妖女！”有人在喊。
马车里也有了动静。
“你果然不对劲。”陆北寒如此说，“竟在器物中藏着妖物。”
“我不是妖。”花朝郑重的回答陆北寒，“我是器灵。”
我揉了揉眉心，懒得搭理他们，只对花朝道：“先前，都是跟你言语介绍，现在，你就亲眼看看吧。这个时间，是怎么重塑的。”
花朝望向我。
我道：“我喜欢你。”
花朝微微一愣，下一刻，山林之中，震颤来临，花朝与陆北寒等人皆转头望向传来声音的地方，紧接着，熟悉的混乱起来了，陆北寒要去带他哥哥跑路，黑衣壮士们四散而走，巨石滚滚而下，我终于在花朝一直淡漠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而我，平静如水。
麻了。
时间，再次回到了，清潭边，花朝刚抓住了我腿的时候。
我正扯着衣服躺在地上，这一次，不用花朝爬上来捂我嘴，我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树叶背后的星空，然后坐起来，把衣服穿上了。
而花朝却陷入了怔愣中，她松开了我的腿，呆坐在一旁，她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手，最后又看了看四周。
“主人，你每次都是这么被碾死的吗？”花朝问我。
“有时候也是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碾死的。”
花朝想了想，严肃道：“在下虽没有灵力，但体格仍在，或许可帮主人把坠落的山石顶回去。”
“不必了。”我拒绝了她的好意，“或许会开辟新的死法，现在这个方式我已经很熟悉了，倒是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尝鲜。”
花朝点了点头：“你的命，你做主。”
“真会聊天。”我没有笑意的拉扯了一下嘴角。
花朝点头道谢：“主人过奖了。”
我叹了口气：“回去吧，这次你控制一下，不要叮叮当当的响了。”
花朝点头：“我可以，我把舌头剪了。”
我骇然：“倒是不必如此吧……”
花朝没有废话已经化烟变为了金铃，只是这一次，铃铛里的铃舌没有了，果然就不会再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你说的是这个舌头啊……”
我把铃铛往衣袖里藏了藏，一直戴到了胳膊上，在胳膊上箍紧了手臂，试了试，没有任何声响，我这才开始往回走。
这一次，安安静静的回到露宿的地方，陆北寒扫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又闭上眼自己休息了。
我松了口气，还是捡了那块平整的地方，躺了上去。
闭上眼，终于又再过了一天。
八月初四，天微亮时，众人就已经起了，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赶路。
我也重新上了马车，跟陆北腾陆北寒两兄弟在一个车厢里面……
安静无言。
因为，沈缘铱椛这个狗头军师，今天又消极怠工！没有出现在我脑子里！
不知与那青阳仙君去密谋什么玩意儿了！
我很生气，但我又不能离开，更不能在这俩兄弟面前擅自开口的，要是越说越错，岂不前功尽弃？虽然……现在有了花朝这个标记的时间点，差错也不会差错到哪里去。
但时间能继续推进，自然还是继续推进的好……
一路寂静，我谈情说爱的进攻变成了沉默的防守，我本在庆幸，这两兄弟今日没问我什么……
但在路上简单吃了些干粮后，看着日头过了晌午，我听着外面的马蹄与车轮声从泥土过渡到了青石，我忽然知道，为什么这两兄弟今日不问我任何话了……
因为……
湖滨镇，就到了。
“小果姑娘，萍水相逢，多谢搭救，湖滨镇已到，便不再打扰你了。相救之恩，陆门谨记，日后若有需要，尽可来雁峰陆门寻我。告辞。”
陆北腾把我放在了人声鼎沸的大街上，街的对面就是沈缘给我编的，我要去的那个“医馆”。
陆北腾非常敬职敬业的把我送到了门口，他坐在马车上，撩着车帘与我道了别，陆北寒坐在另一头，抱着手，神色间终于不再警惕，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漠。
我呆呆的与陆北腾挥了挥手，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放下了车帘。
一行黑衣壮士护送着马车，“踢嗒踢嗒”的掉头走了。
熙熙攘攘的大街，一时间，我却觉得有点薄凉的风在吹我的衣摆和头发。
就……走了……
嗯？
我歪着脑袋，看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只觉我皱紧的眉头是个死结，无论我怎么思考都打不开了。
是我会错意了吗？
不，是我和沈缘都理解错了吗？
人家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报恩，顺路捎带手送我一程，根本就与什么喜欢心动不沾边？
“主人。”
当我靠在人少的小巷里，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思考的时候，花朝显出人形，也跟着我一样，蹲在了我的身边，她问我：“然后呢？”
我看着花朝，呆呆的重复了一句：“然后呢……”
陆北腾这个人选，我算是折了吧？
他这模样，别说真爱了，根本就没有爱吧，没有挽留，没有暧昧，连详细一点的地址或可靠的信物都没有给我留，只说了雁峰陆门……
那以后我去找他，我走到他们高门大派的门口，我跟守门的说，我要找你们少主，我不会直接被打出来吗？
我这么多天，这么多折腾，都喂狗了啊！
虽然对陆北腾来说只有两天……
短暂的怔神之后，我反应过来：“让沈缘给我过来受死！”我站起身来，恨道，“我今天就要手刃了这个假爱神！取他狗命，砍他狗头！把他眼珠子挖了烤给狗吃！”
花朝也跟着我一起站了起来，冷声道：“在下这就去办了他！”
话音刚落，小巷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喊大叫着：
“沈缘仙君，我都与你说了一个晚上了！你怎么还是无动于衷！我叫你不要再找那个恶女仙了！不要再跟她有联系了呀！为了飞升！岂能没有气节！你怎么还能帮她！你就应该自己去修行！靠自己！斩断与那恶女仙的一切联系！”
我闻言，沉着脸，探出脑袋去，一看，就看见了像两个猴一样走在路上的人。
倒不是他们真的像猴，而是因为青阳的声音太大了，引得路人像看猴一样在看他们。
沈缘快一步走在前面，他穿了人间的衣裳，但姣好的面容本已经足够惹人注目了，此时加上了青阳，他们更是成了全街的目光焦点。
我难得见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他单手扶着额头，好似有点头疼，脚步迈得又大又快。
但那青阳仙君两条腿小碎步迈得极快，跟着沈缘一顿好追：“沈缘仙君！你万不可再……”
“沈缘！”
一个人影跳到大街正中拦住了沈缘，我定睛一看，愣了愣神，又回头看了看我身后，这才发现，花朝竟然趁我一个没留意，就直接冲出去了。
她对着沈缘冷声道：“在下要取你狗命！”
沈缘停住脚步，看着对面的花朝，他愣了愣，然后歪着头，在思考，好像是真的在想把花朝的脸和他记忆中的某些“故人”对上号……
而在沈缘身边，那青阳忽然就没有了声音。
只见青阳直勾勾的盯着花朝，双目睁大，眼皮好似被撕掉了一样，一眨都没眨，他微微张开了嘴：“仙子……”
花朝根本不给青阳任何眼神，一拳就对沈缘的脑袋招呼了过去！
她是真的听了我的话，要取沈缘狗命！
沈缘偏头躲过，一如他平时躲我砸过去的石头一样，轻而易举，但他旁边的青阳就没这么快的反应了，直接被花朝一拳揍在脸上，当即在原地转了两圈摔在地上，“嘭”的一声，听得我都下巴疼。
我一边惊呆于花朝的武力，一边错愕于地上青阳的反应——都被一拳打翻了，他躺在地上翻个身，目光都还粘在花朝身上，他甚至，还露出了沉迷的笑……
而花朝根本就没管他，追着沈缘，又是几拳，都是往他的命门去招呼……
我看得瞠目结舌，最让我惊讶的是，看似花花蝴蝶的沈缘，身手竟然也不差。
两人都没有用灵力，纯用身法在斗，他也没跟花朝正面动手，却把花朝所有的攻击都轻巧的避过，花朝就像打到了一团棉花上，久了，花朝招式更加凶狠，掀了路边好几个摊位。
四周的路人早就被这动静惊到，躲到了一边，摊贩们不甘的闹了起来，声音越发大了。
沈缘且战且退，但绕来绕去竟然离我这儿越来越近。
“小良果，这身法如此奇特的，是你的人吧？”沈缘的声音同时在我脑中和耳边响起。他撤到了小巷里来，在花朝追上来之前，他一把撑住我耳边的墙壁，将我困在墙与他之间。
沈缘嘴角还带着轻笑，他与我说，“再不让她住手，你或许又有麻烦了。”
“我能有什么麻烦？”我道，“骗子，什么姻缘阁的范本都是你写的，按你说的做了，咬钩的鱼还是跑了，你就该被追着打一顿！”
“跑了？”他也有点意外，但又立即道，“那可不一定是跑了，欲扬先抑……”
“呼”的一声！一拳从我面门前扫过，沈缘身影如烟，再一次轻巧的避过了花朝的拳，他往小巷后面退去。
“让她住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缘话音一落，一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街道一头传来，我探头一看，黑衣壮士们呼喊着，破开了人群，在往这边赶来。陆北寒披着黑狐裘走在后面……
竟然是他们又掉头回来了！？
路边的行人都在喊：“陆门的人来了！赶紧管管吧！都打烂了！”
湖滨镇离雁峰近，想来平日里这儿就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他们回来了……
那如果我之后与陆北腾还有可能……
“打架的在那边！”群众们给陆北寒指了方向，正指到了我站的这个小巷。
我一抬眼，好巧不巧，正直勾勾的对上了刚赶过来的陆北寒的眼睛。
然后我看他皱了眉头。
打架的花朝和沈缘在我的右手边，躺在地上沉迷的看着花朝的青阳在我左边的大街上，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就我一个，高不高低不低的站在小巷口，中间，平安无事。
花朝还在那里喊：“主人莫急！在下一定取他狗头！”
陆北寒越来越探究的神情好像在告诉我，哪怕他哥已经放我离开，但他仍旧不能对我掉以轻心。
“都抓了。”他果然给他身边的黑衣人如此下令。
那不行啊！
我们四个的身份可经不起审啊，这一审不就再也没有找真爱的机会了吗！
“那个谁！”我盯上了在地上青阳，“我喜欢你！”
白日流星灼目而来。
诚如沈缘所说，我的麻烦又来了……
时间再一次回溯。
花朝站到了我身边，我紧紧的把花朝的手拽住了：“冷静，这次不打了，咱们先留他狗命一用。”
花朝看着我，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在下也确实拳差一招，待他日身法精进，再取他项上狗头。”
“有志气！”
街那头，传来了青阳的大喊声：“……你就应该自己去修行！靠自己！斩断与那恶女仙的一切联系！”
说的话，与上一次一模一样，听起来，这个青阳仙君好像和凡间的普通人一样，都没有感受到时间回溯……
看样子，这被贬下来成了人的仙，虽然有仙界的记忆，但到了人间之后，重塑时间时，他并不会保留上一次的记忆。
我抬头，望向街道外面的沈缘，沈缘这一次在快走到我小巷这里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笑眯眯的望向我，对我挥了挥手。
在他身边，青阳还是气哼哼的，他的目光跟着沈缘的目光转过来，然后，他看到了花朝。短暂的怔愣之后，青阳又一次愣住了。
然后，所有的怒火都烟消云散，他只盯着花朝，眼睛里，再也看不进别的东西。
沈缘领着青阳走了过来，青阳不再大吼大叫，街上的行人也就没有多关注他们了。
到了小巷里，青阳仍旧巴巴的望着花朝，花朝也盯着他，却只冷漠得像盯着一块石头，毫无感情，甚至，微微皱起的眉头还多少表露了她的一点……厌烦。
“找个地方吧。”我揉了揉眉心，对沈缘道，“聊聊。”
“好呀。”沈缘笑道，“这里有家老店，酥糕茶点，做得很香。”

第 17章
四方桌，四个人，分坐一边，沈缘与我对坐，青阳与花朝对坐。桌上摆着桃花模样的酥糕点心，沈缘一口茶一口点心，吃得正香。
下方一楼，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正说着富家千金惊鸿一瞥，瞧上了清冷侠客的故事，是一见钟情，又情深不改，听得堂下众人如痴如醉。
我抱着手，听着楼下“情啊爱啊”的故事，眼珠子往左边滚一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花朝，随即又往右边滚一圈，看了看鼻青脸肿但痴迷的望着花朝的青阳仙君……
“这个青阳他是不是不对劲？”我问沈缘。
沈缘喝了口茶，头也没抬，拿了下一块酥饼，道：“一见钟情嘛，有什么不对劲。”
“是……气唔知俗起，一唔而奢……”
青阳被花朝一拳揍过的脸红肿得像被马蜂蛰过，磕到地上的下巴也破皮留下了一块褐色的印记，他摔在地上时，估计还咬到了舌头，现在说话，含混不清。
我听得迷迷糊糊，眉头紧皱：“他在说什么鬼话？”
“在下听懂了。”花朝冷漠的回答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青阳本就盯着花朝的眼睛，这下更像是瞬间像被火焰点亮了一般，亮了起来：“蝎子……几几……”
我困惑：“什么！？”
“仙子，知己。”花朝翻译。
我：“……”
青阳立马给花朝倒了一杯茶，奉到了花朝面前，又给她递上了一个桃花的酥糕。
但花朝看都没有看一眼，只盯着青阳的眼睛道：“在下对情爱一事毫无兴趣，对你也是，请你收回情意，不要给在下增添烦恼。”
青阳一怔，眼眶立马一红，然后他眨了眨眼：“没估系，我唔废给你添烦恼。介只是我唔可抑制的心动。”
他努力的把这句话说清楚，以至于我都听懂了，这是句一见钟情的表白，不求回报的心意……
花朝无动于衷……
而我却狠狠锤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我锤得跳了一下。
“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的头上！”我暗恨，又羡慕，还有些对命运的恼羞成怒，“一见钟什么的人那么多！多给我一个怎么了！”
沈缘撇嘴，不致一言，只在哪儿呼呼的吹热茶。
青阳却是根本看不见我，只有花朝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对青阳道：“在下不需要你的心动，请你把心动转移，给在下的主……”
我“叭”的一下伸手捂住了花朝的嘴：“虽然我现在也不是很懂情爱，但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的话那一定不是真爱，这种不吉利的话，就不要尝试了。”
花朝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放开了手，而那一边青阳却失神的盯着我的手，一脸的羡慕，羡慕我碰到了花朝……
我嫌弃的瞥了眼青阳，花朝更嫌弃，她提出了诉求：“主人，不知为何，在下有一些想打他。”
正常的诉求，我也想，我还在思考呢，青阳把自己还好的另外一半脸凑了过去：“这边软。”
我：“……”
花朝：“……”
真打上去就有点晦气了……
我转头看向沈缘，就只有他还在悠闲的喝茶。
“他不是你在九重天上最忠实的信仰者吗？”我问沈缘，“你不管管？”
“情情爱爱的事，九重天上，你不是都见过吗？”
“九重天上我见的你们八百仙两情相悦，没见过这种！”
沈缘点点头：“小良果，多见见，这是爱的很多种方式。”
“……”我无语了片刻，然后骂沈缘，“你一个爱神，这么多年没帮他找到一个仙子，还得靠我这个‘恶女仙’阴差阳错的促成姻缘？还是这种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缘！你到底靠不靠谱？有没有人审过你当月老的资格？”
沈缘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质问而动摇，他仍旧边喝茶边吃小点心，享受得不行：“姻缘的事，本就是因人而异。青阳仙君在九重天上等不到缘分，如今等到了，顺其自然……”
我又锤了一下桌子，这一次，把胳膊伸到了沈缘面前，锤了他面前的那块，让他的杯子也在桌上跳了跳。
“你还好意思说顺其自然！要顺其自然还要你这个爱神有什么用？”我骂骂咧咧的嫌弃他，“你有什么？人间话本里说的，绑红线，姻缘簿，搭鹊桥……你能干成什么！？堂堂一个爱神在我身边，竟然沦落到让我亲自去勾引人，还失败了！什么陆北腾有戏！都照你说的做！结果陆北腾呢！都跑了！”
“他跑不了。”沈缘喝了口茶，“作画，需要留白，感情也是，你等等……”
“上次我就说了。”我打断沈缘，撑着桌子，站起身来，“那是我给爱神的最后一次机会。我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
花朝见我站起来，也跟着我一起站起来：“在下认为主人说的对。”
花朝一站起来，青阳也跟着站了起来：“对对对。”
四方桌，四个人，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只剩沈缘一个人还在原地坐着。
他握着茶杯，杯沿靠在唇边，他挑眉，目光只落在我脸上，他笑眯眯的问：“小良果又想去街上寻……短见？”
“我又不傻！”我撑着桌子，俯身看沈缘，“失败过的路我不会走了，但我也不会再全听你的，陆北腾跑了，给你的机会已经没有了，从现在开始，我！全权做主这件事。”
沈缘咋摸了一下：“留在这镇上吗？”
“留。”
“那你随意做主。”沈缘甚至好脾气的问我，“小良果想怎么做？”
我想了想，捋了捋思路：“要找真爱，那就找真爱。”我道，“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自己弄清楚，到底！什么！才叫！他妈的真爱！”
沈缘颇觉意外似的望着我：“我们小良果怎么还会说脏话了。”
“街上学的。”我道，“这个镇，比上一个大多了，这么多人，有人能教会我脏话，那总有人能告诉我什么是真爱吧！我就不信，我研究不出来真爱的定义。到时候，有了定义，有了标准，我不信我找不到那个人！”
沈缘望着我，笑而不语，好一会儿，才看好戏一样连连点头：“小良果，你打算怎么研究？如何定义？定个什么标准？”
我转过头，目光落到了楼下说书先生的身上：“首先，得找个老师。”
然后……
我把目光放到花朝身上：“你来一起学。以后做一双能发现爱的眼睛，多帮我物色人选。”
花朝点头：“在下不辱使命。”
“我也一起。”青阳连忙凑来。
我瞥了青阳一眼，见他眼中只有花朝，我觉得这样很好，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一个只想谈情说爱的仙人，也翻不出什么花。
最后……
我对沈缘伸出了手。
沈缘挑眉，有些困惑的看我：“怎么？”
“你出钱。”

第18章
沈缘花了十个铜板，我买了说书老师傅一天一夜。
我让花朝与我一同上课，青阳坐在一旁旁听，当然他的目光就从来没从花朝脸上离开过。沈缘斜倚在旁边的榻几上，握着茶杯，自己拿着书看着。
晃眼一看，他好像是陪着几个孩子夜学的家长。
我与花朝正襟危坐，在客栈的房间里，让人寻来了小桌小板凳，我俩一边听说书师傅与我们讲一些话本故事，一边记录故事中的一些要点。
比如故事中的才子与佳人如何相遇，佳人与才子为何相爱。又比如英雄迷情美人，美人如何为爱赴险……
整整一宿，说书师傅讲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实在说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我和花朝才放他离开。
走之前，说书师傅哑着嗓子，意味深长的告诉我：“姑娘，情爱一事因人而异……”
这话沈缘说过，我敷衍听了，点点头，要送他离开。
师傅又缓缓说了下半句：“书中得来终觉浅，你还是得多见真实，多行体验方可明白。”
我有点悟了。
我转头看了眼还在一板一眼坐在小板凳上记笔记的花朝，我把她拉了起来。
花朝站起来，一旁的青阳就跟着站了起来，他动静大，板凳挪动的声响惊醒了榻上已经睡了一宿的沈缘，沈缘手里握了一宿的杯子掉在了地上，他迷迷糊糊的睁眼，揉了揉疲惫的眼：“听完了？”他打了个哈欠，“有成果吗？”
“有！”我回答了，握着花朝的肩膀，坚定的望着花朝，“我们上街！去眼见为实！”
花朝信任我，对我回以同样坚定的眼神，用力的点头。
然后我转头，特别点名了沈缘：“你，一起来。”
沈缘微挑眉梢，却也没有拒绝。
上了街，我抱着手，带着花朝站在街角，青阳站在花朝的对面，定定的望着花朝。
“今天，我问你答，不要说太多废话。”
沈缘配合的点点头：“小良果尽可问。”
我转头，看着街斜对面走来的一对男女，男子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走在美人的身后，还殷勤的向美人嘘寒问暖。
我指了指他们，问身后的沈缘：“这是爱吗？”
沈缘站在我身后，微微歪头，向那边一看，正在此时，一位身着富贵的女子走到了那对男女面前，正对着美人献殷勤的男子当即脸色大变，手中东西“稀里哗啦”全部掉在了地上。
富贵女子神色冷怒，直接上前给了那男子一巴掌，将他扇得摔坐在地，旋即利落离开。美人惊讶的看着男子，随即也冷哼一声，迈步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徒留男子一人捂着脸，坐在地上一脸无措。
“唔……”沈缘咋摸了一会儿，“这是爱的崩塌。”
不是爱。
这我也能看出来！
“走。”我一摆手，又带着他们换了一条巷口。
我指着面前走来的一家三口，夫妻俩面容和蔼，微笑着看着身前的小女孩。
我问沈缘：“这是爱吗？”
沈缘又咋摸了一会儿：“这是爱的结晶。”
算是爱吧？
“那这是爱吗？”花朝在我旁边，礼貌发问。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她竟然抽出了人家墙上的一块板砖，砖墙里面，似是人家的卧房，正传来意味不明的吚吚呜呜的声音。
我歪头要去探看，也想研究研究，但忽然被沈缘的手拦住了眼睛。
“作甚？”我不满的拉下沈缘的手，还要去看砖石墙里，但见青阳已经惊慌的把花朝手里的板砖抢过去，重新塞了回去，规规矩矩的。
花朝有些不满意的盯着青阳，青阳尴尬的赔着笑：“仙子，我们看点别的。”
沈缘眯着眼，微笑的告诉我：“这是爱的行为。”
那也算爱吧？
又在街上逛了许久，我指，沈缘答，我们还见到了“爱的变故”、“爱的等待”、“爱的隐瞒”、“爱的逝去”……
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男女之爱。
花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我自诩已将街上能遇到的“爱”都看了个遍。
沈缘也将街上的小吃食小玩意儿买了个遍。
看“爱的变故”时，他给我了一串糖葫芦，见“爱的等待”时，他给了我一块烤炊饼，发现“爱的隐瞒”时，我们四个都在吃街边老师傅画的糖人，等到“爱的逝去”发生时，我们手里已经一人一个草蚱蜢了，蹦蹦跳跳的，很好玩，我和花朝都没见过，玩了一路，直到我们走到了卖话本子的地方。
这是我强烈要求沈缘带我来的地方。
店里，字画很多，有的挂得高高的，有的裱装昂贵，但在我看来，他们的字写的还没有沈缘在我们那纸契约书上的好。
店里的话本子多式多样，但都被堆到了墙角，想来平日里也不太受待见，比不上挂起来的阳春白雪。
我却在书堆里快乐的翻来翻去，像老鼠进了大米缸。我找到了说书师傅提到过的，也拿了些说书师傅没有提到过的，我甚至还买了一本教人如何写话本子的。
大包小包，我们四个人又抱又提，一同在夕阳西下时，腆着吃得饱饱的肚子，回了客栈。
一回到客栈，我就让花朝跟我一起闭关看书，青阳是百般不愿，就想赖在我们房间里，然后我给了花朝一个眼神。
花朝立即看了青阳一眼，送了他一字真言：“滚！”
青阳神色一委屈，倒是也没耽搁，麻溜的转身走掉了。
然后，我对沈缘挥了个手，关上了门，面对如山的书，我开始了我的学习之路。
做笔记，写心得，理思路，茶饭不思，夜不成寐。
我学得认真，但花朝总是有些力不从心，话本没有说书先生讲得有意思，往往她看到一半她就顶不住开始闭眼睛了，我没有为难她，让她干点自己想干的。
她就挂上了我的手腕，安安静静的休息——想来这就是她最想干的事情。
又花了整整三个昼夜，我终于拉开了房门。
“成了。”我眼下挂着青影，望着站在我门口的沈缘，我道，“我，秩序之神，我成了。”
我双眼一闭，往地上倒去。
昏睡过去之前，我隐约感觉有只手将我轻轻的揽住，那掌心很是温热……
狠狠睡了一觉，又是一个被暖阳晒到苏醒的早晨，我睁开了眼睛。正适时，房门轻响，我伸着懒腰，迷迷糊糊的转头看去，阳光偏差里，一个人影端着一碟糕点像我床边走来。
“睡好了？”沈缘在我床边坐下，“吃点？”
我眨巴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醒？”
沈缘指了指我手背上的阵法，笑道：“见你所见。”
想起这事，我立马把手背抬了起来：“这个印记下的联系阵法可以解了。”
沈缘挑眉。
我也坐起身来，与他解释：“现在陆北腾是已经飞了四五天的鸭子了，我们再连着这个阵法也没什么用，如今我神功大成……”
“神功大成……”没等我说完，沈缘就已经笑出声来。
我觉得他多少有点不礼貌了，于是抱着手不高兴的盯着他。
沈缘便收敛了笑：“好，我们小良果神功大成，让我看看，你是成了什么神功？”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又坐在我的床边，当即，经过三天三夜勤学的我，脑中立马就呈现出来了书本里面出现过的场景，以及我笔下记录过的笔记。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神功。
我不动声色，不仅不避开沈缘，反而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我的手“叭”的一下就摁在了沈缘撑在我床边的手背上。
沈缘眉毛一动，有些意外，低头看了眼我的手，我抓住时间，抬手就捏住了沈缘的下巴，把他的脸直接抬了起来。
沈缘意外的看着我。
我深情的凝视着他，低沉着嗓音道：“小妖精，这就是你勾引我的手段吗？我告诉你，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唔……”
晨曦的阳光里，纵使是沈缘，一时间也没有回应出我一个字来。
隔了好久，他终于转头，看了眼我放在角落里的那一堆书，说：
“要不……都烧了吧。”
我闻言，不气反笑，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就学了这点吧？刚才那样当然不会让你心动。但你看……”
沈缘回头看我，我在晨曦同样的阳光里，抬眼看他，手指在他手背上用力点了两下：
“我现在握住你的手了。”
窗外的风带了几分秋意的凉爽吹进屋来，我披散的头发在身前飘舞，与沈缘垂下的头发也微微交织在了一起。
沈缘望着我，眼底里衬着我的脸。
我与他静静的对望，片刻后，我歪着脑袋，努力的去打量他眼中的神色：
“怎么样？”我问他，“沈郎，眉间心上，可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沈郎”仍旧没有言语，但他却眨了眨眼，别过了目光。
我有些奇怪：“眉间心上没有，你手背上也没有吗？”我双手将他手一拉，拽到了我面前，然后用手指，重新去触碰沈缘的手背，“现在还没有吗？”
沈缘这会儿看着他的手背，他看见了……我正用金铃召了一个极细极小的天雷，以我为数不多的灵力为支撑，“劈”着他的手背肌肤。
沈缘：“……”
晨曦的光好像在他眼睛里面转了一个角度，他似乎将眼底的我抠出去了，只有些无语的盯着他的手背。
我还在“劈”他，求证：“真没有吗？”我有些慌了，“这可是我研究了三天的杀手锏啊！我本想着，如果做不到真实的心动，那就来一点真实的雷电震撼。但是我思路错了吗……”
沈缘把手抽了回去：“书还是烧了吧。”他仍旧如此说，声音却比之前薄凉了一两分。
“是你不对劲吧！”我恼羞成怒，“我跟你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我就不该跟你试。不能打击我的信心。”我又把手背伸到沈缘面前，“你赶紧给我把这个联系的阵法解了。”
沈缘也抱起了手，他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我：“解了，我以后可就不再画了，小良果，你想想清楚，万一陆北腾又回来找你呢？”
我迟疑了一瞬。
万一，是有这个可能……
这里离雁峰陆门不是也近么……
“这样吧。”我道，“若是十天内，陆北腾还不回来，我们就解了。”
沈缘挑眉，随即点头：“行呀。”
“但是！”我强调，“得公平，我也要能看到你那边的画面，想断掉的时候，我也要有能断掉的本事。”
沈缘想了想：“可以，手给我。”
他拉住我的手，我手背上的红色相思花下，那个隐去的阵法线条此时却浮现了出来。
我盯着沈缘，看着他在我的手背上东擦擦西画画，不一会儿，阵法又隐了下去。
“好了。”沈缘把我的手放下，“以后，你在这相思花上，画一个圈就能看到我那边的画面，与我对话，若想断掉联系，你画一横就行了。”
我立即在相思花上画了一个圈。
沈缘眨了眨眼睛，我也眨了眨眼睛，他望着我，我望着他，然后我又在相思花上画了一横，画面断掉。我揉了揉眼睛：
“以后我们面对面的时候就不要互相看了，眼睛花，脑子乱，但你这个阵加的很好，满足了我得需求，我很满意。接下来……”我拿了沈缘端来的盘子里的两个糕点，然后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我，神功已成，我要开启我的大计了。”
沈缘挑眉望我。
我咬了一口糕点，信誓旦旦道：“说书师傅教的，多见真实，多行体验，爱的一系列我都见过了，现在我要开始实践体验了。”
“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沈缘语带一点点的轻蔑。
“之前是我肤浅了。”我道，“爱，不是应该轻易说出口的，当然应该先有相处，但一个个的相处，太慢了。浪费时间。”
沈缘闻言，半晌发出了一个：“哦？”

第 19 章
沈缘显然还是不太信我，我也懒得与他说我的计划，三下五除二将他撵走了。
重新阖上门，我抖了抖手上的金铃，把花朝召唤了出来。
“今天就可以开始选人了。”我告诉花朝，“这两天你都看着的，你懂我的要求。”
花朝露出了个她很懂的表情。
我很满意的点点头：“去办吧。”
“好的主人。”花朝应了，接着又道，“但离开前，在下还有一言。”
“你说。”
“这个沈缘，你劈他，他是不会有心动酥麻的感觉的，他只会难受。因为他真身为相思树，树成仙，五行为木，在下乃金铃，召天雷劫，五行为金，金克木，对他只有损害，再小的天雷劈他，他都痛。你拿他试你的手段……”花朝摇头，“注定失败。”
我捏着下巴，想了一想，回忆了一会儿沈缘方才有些怔神的表情，一时领悟，原来他那不是心动的失神，而是被真的被雷电震撼了……
劈麻了。
“但若如你所说，那这个沈缘，真的就很不对劲。”我皱着眉，想到了更前面的事情，“金克木，天雷克他，但你想想，你劈了他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加上前面我劈他的两道，拢共八十三记天雷了……这都没劈死。”
花朝点头：“在下也奇怪这一点。在五行相克的情况下生生扛住伤害，除非他此前的修为，远高于八十一记天雷的力量。”
我看了花朝一眼，一时无言。
我们可是来自神域，花朝金铃是神器，他区区九重天上一个月老，凭什么逃过这一死？
“那花蝴蝶，满嘴谎话，难有真言，如今去问他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我们还是先找真爱，再攒修为，早日飞升，正儿八经的成了仙，才有可与九重天仙人一斗的力量。”
花朝严肃点头：“在下定为主人选来如意郎君。”
我也郑重点头：“靠你了，在你回来之前，我专心打坐，修行吐息，一切，都为了飞升！”
“为了飞升！”花朝应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了门去。
门口，青阳连滚带爬的跟了上去，我没有管他们，兀自回到了我的床榻上。
我闭上了眼，感受着周身游散的灵气，我引导着它们，让它们纷纷向我聚拢而来。
到了午时，我自觉灵力充盈四肢时，花朝回来了。
她带回来了青阳，还有十来幅卷轴的画像，花朝在我床榻对面的墙上将十幅画卷挂上，然后“唰”的一声，一挥衣袖，统一让画卷向下展开。
画面中，十位丹青描摹的少年郎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呼之欲出……
我眉梢一挑，觉得意外的惊喜：“这画得让我如临其境……”
青阳闻言，略高傲的抬了一下下巴。
“是他画的。”花朝介绍，“上午，在下选人，令他速速画下，他此事办得不错。在下欲按江湖规矩支付报酬，但他……”
“我哪能要！我为你办事！心甘情愿！”青阳立马接了话来：“我还愿意为你细心办好每一件事……”
我看着青阳这满心满眼的模样，有些焦虑的抿了抿唇。
这泼天的爱意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花朝根本不再看青阳，只一板一眼的与我汇报：
“此乃是在下经由一上午的筛选，于此镇上，定下来最有可能发展成功的十位郎君。他们分别是商贾之家的李郎，寒窗苦读的周郎，豪气干云的张郎……”
“呵……”
房门口，传来了一声轻笑，我转头看去，但见沈缘斜倚着门口，微掩唇，笑道，“蟑螂？”
我不悦的看了沈缘一眼：“莫打断，时间紧，你帮不上忙，你出去。”
听我又撵他，沈缘眉眼动了动，他反而往屋里一坐，翘着二郎腿，与我一同看着挂画的墙，不咸不淡道：“继续。”
他不闹事，我也懒得费口舌与之争。
花朝继续道：“还有飘逸淡泊的段郎，才情出众的秦郎，正气凛然的辛郞……”
“哼……”沈缘又冷笑了。
我再次不悦的看向他。
“郎君们可真会起名。”沈缘只笑眯眯道。
“这是人家的姓。”我指指画面上的人，“人太多了，一次忙不过来，这次筛三个出来，张郎和段郎不要了，听着不吉利。后面那个，那个，那个也不要了，辛郞和秦郎听着不错，好彩头，留下，李郎和周郎……唔……”我犹豫了一会儿，“周郎吧！寒窗苦读，正怀才不遇，心中空虚，情绪苦闷，好下手，把他们三个拎出来。”
花朝听我的话，麻溜的把那三位郎君的画像拎了出来。
其他的画像一溜烟的收起来，和我的话本一起，堆到了墙角。
“来，下一步。”我站了起来，走到三张画像面前，我来回审视，多番打量，又向花朝细细询问了他们各自的情况。
我知道了寒窗苦读的周郎最近确实情绪郁结，才情出众的秦郎似乎刚添了一段情伤，正气凛然的辛郞前日抓贼受伤，都有方便我“动手”的事件点。
“排一排吧。”
我抬起了手，做了布局：
“先去街上，偶遇周郎，我，纯情姑娘，温柔善良，接济读书人，留下好印象。
“然后去辛郞家后院，偶遇辛郞，花朝你到时候动手，绊他没伤的那只脚，我去扶他，惊鸿一瞥。
“最后去秦郎家外，吟诗作赋……一般来说还得有棵不停落花瓣的树，我得在树下吹笛，要么弹琴，要么跳舞，引起注意……”
我一番安排说完，只有花朝拿这个小本本在记我的话，连青阳都把目光从花朝身上微微挪开，看了我一眼：“你这恶女仙，你想玩弄人心吗？”
我严肃的看着青阳：“广泛撒网，重点捕捞。”
“你这三心二意纯靠手段不靠真心，你也配寻得真爱！？”青阳斥责我，“你等着失败吧！”
出师未捷被这恋爱傻子怼了一顿，有点晦气。
我还想骂他，花朝已经冷眼横了过去：“你注意措辞。”
“是我错了。”
多一瞬的犹豫都没有……
“爱的方式有很多种，恶女仙说不定能通过这种手段找到另辟蹊径的爱。就像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见你。”
我：“……”
花朝似乎对他的心意已经感到麻木了，她听完，只一本正经道：“她不是恶女仙，她是在下的主人。你诋毁主人，再有下次，劈烂你舌头。”她说罢，继续低头记录我刚才说的东西。
我看着花朝，心头微微一暖，忽然感觉，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会无条件的站在我身边了。
跟为利益而来的花蝴蝶不一样，花朝像绒绒一样……
我感动的看着花朝，旁边却插来一句看戏般的询问：“所以，为什么周郎得在第一个。”
我瞥了眼发问的沈缘。
他还是坐没个坐相，歪着倚着，撑脑袋望着我。
“重要的放在第一个。”我解释我这三日来研究出来的方法，“先见周郎，再见辛郞，最后见秦郎，这样，最不抱希望的那一个，我会最先告白。例如告白秦郎失败了，时间回溯会回到我见秦郎前的那一刻，但这并不影响我与周郎，辛郞的见面。不用倒回一次，一切重来了。”
沈缘闻言，了悟一般“哦”了一声：“你要画像来，而不是亲自去见，也是为了这第一次见面的时间，要慎重。”
花蝴蝶是有点脑子，一点就透。我点头，他啧啧称奇：“小良果啊小良果，你还有这本事呢。”
“翻来覆去的死了这多次了，不能还蛮干啊。”我坚定道，“感情，就是意见需要投入心血，时间，认真付出，才能有成效的事情。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是如此。”
花蝴蝶微微坐正了些许，他望着我，随即一笑，又瞅了青阳一眼：“你看，小果仙这不是开窍了吗。”
“所以！”我打断沈缘，“我刚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三张画像拿着，走到了沈缘面前，我将画像一一比过沈缘的脸，然后道：“感情，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这一次，我决定严肃认真的来对待。与他们的相遇，不能随意，必须精心安排，细心雕琢，注意每一个细节，预料每一句话语。”
沈缘仰头看我，眉梢挑高：“所以……”他引我的话。
“所以！”我掷地有声的回答，“你，来扮演这三位郎君吧。”
沈缘意外，身体往后一靠，打量我。
“我们预演一下。当我遇见那三位郎君，怎么做，效果最好。”
沈缘一言不发似笑非笑的看了我许久。
我怕他不配合，又接了一句：“我付你钱。”
沈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我是你的秦郎，还是你的辛郞？”
“先演周郎。”
“那你，要误拂弦了。”
我不不明所以，却见沈缘抬手，拈住我的发丝，轻笑道：“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不是吗？”

第20章
我把我的发丝从沈缘手里扒拉了出来：
“我的头发又不是琴弦，‘周郎’……”我唤沈缘，“请吧，出门找个安静的小巷，咱俩演起来。”
“行呀。”沈缘拍拍衣裳，站起身来，带着点漫不经心道，“你说说，这个周郎怎么演。”
我给旁边的花朝使了个眼色。
花朝领悟的点头，立即上前，拍了本书到沈缘怀里，严肃道：“周郎，寒窗苦读，书不离手，眉眼自带三分忧郁三分萎靡还有三分悲春伤秋……”
“凑一凑，还差一分呢。”沈缘掂着书本，笑着打断花朝，“周郎寒窗苦读，读的难道是我手中这本《迷情记》？周郎我呀，怕是中不了那个举了……”
“这是道具！”我没好气的推了沈缘一把，“你话怎么那么多，你演就是了，出门，找个安静的巷子，这镇子你熟！”
推着沈缘出了门，到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我左顾右盼，前后张望，最后认可：
“这个巷子很好，安静，人少，你瞅，这两旁的院墙里还有不知名的红花，开出了墙外，花瓣簌簌落下，很是委婉动人。”
听我一阵分析，花朝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这条巷子。
“事发当日，在下定将周郎逼来此巷。”
“引来。”我强调。
“引来！”花朝回复。
我点头，让花朝先退到一旁，然后转头去找沈缘，一抬头，正瞧见沈缘靠着墙站着，在那出墙的红花下，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扫，就抱着手看着我。
“周郎。”我好声好气的唤他，“你别杵这儿，你拿着书，从那头走过来。”
“嗯，然后呢？”
“然后我会与你擦肩而过。”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手上的金铃会掉下来，你到时候帮我捡一下。”
“我要是不帮你捡呢？”
我愣了一下，花朝却急了：“话本里都会捡。”
“我若就是不捡呢。”沈缘笑眯眯道，“你们如何操控我？”
花朝皱眉：“你不捡，主人如何用小天雷劈你……”
我拉住了花朝：“他说得有点道理。”我思索了片刻，脑中，这三天的“寒窗苦读”发挥了作用，我的脑子里出现了无数的文字！
我一抬眼，望向沈缘，势在必得道：“你现在别问我怎么做，你，就拿着书，从那头走过来。”
沈缘挑眉，随后压下情绪，点点头，依言走到了巷子那头。
我拉着花朝躲到了巷子转角处，花朝拽着青阳跟着我躲到了转角处。
我探头，观察着沈缘的步伐，待他离那飘落的红色花瓣还有三步距离时，我直接冲着他跑了过去！
我故作惊慌，我脚步仓皇，我还回头张望我的身后，演着有人追我的戏码。但我心里却清晰的算计着，一步两步三步，我应该要撞到“周郎”的怀里了！
我回过头来，头发在我脸上零乱的飘过，我惊呼着，要扑向“周郎”……
“啊！”
我惊呼了，但却扑了个空。
我摔在了地上。
头发更零乱了，衣服也脏了。
我很生气。
“你干嘛！”我回头怒斥沈缘，“你躲什么！”
“不是小生在躲。”沈缘一本正经的拿着书，一脸委屈的做唯唯诺诺的读书人状，“是‘周郎’被吓到了，忍不住躲了呀。”
“他一个四肢不勤的读书人！哪有什么本事躲！”
“哎，姑娘，你这是偏见。”沈缘道，“披头散发的女子冲自己而来，危急关头，读书人也要保命的，十年苦读，科举之前，岂能前功尽弃……”
“啪！”我爬起来，一巴掌就拍在沈缘耳朵旁的墙上。
我把他怼在我和墙之间，沈缘一怔，停住了他那张好看但却讨人厌的嘴。
我瞪着他，咬牙切齿：“行！”我道，“这个读书的周郎我不喜欢了，把我的辛郞换来。”
我离沈缘近，我摁住他的地方正是那红花落下的地方，红色花瓣飘在我俩中间，沈缘默了许久，才眉眼弯弯的问我：“小良果，你的辛郞是什么模样呢？”
我没搭理他，直接撒手，转头唤道：“花朝！”
花朝立即来了：“辛郞近来瘸了左腿。”
“你也别研究什么人物性格了。”我回头对沈缘道，“你就扮个瘸子。你从那头走来。”
“可是，伤了腿，为何还会外出？”沈缘问我。
“别问。走！”
沈缘撇了撇嘴，倒是也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巷子那头，演着腿脚不好的模样，慢悠悠的走来。
我对花朝道：“按之前商量的，你演我的侍女，我们走过去，你不小心绊倒了辛郞，我去扶他。”
花朝点头，但转眼看见慢悠悠走来的沈缘，她又不满道：“他学得不像那辛家小郎，辛家小郎左脚都落不了地。主人，这沈缘演得不好，不真实，不如，在下断他一条腿好了。”
“……倒是也不必如此真实……”我看了眼花朝，“我们正常走就行了。”
一条小巷，相向而行，我算着时间，预估着步伐，又走到了这红花落下的地方，我们与沈缘擦肩而过。
花朝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手，我没看见，我不知道沈缘有没有看见，但沈缘身形一偏……
我立马一声惊呼：“呀！郎君小心！”
我伸手去拉他，然后沈缘就真的拉住了我的手。
沈缘摔倒在地，我被他拉拽着，一个踉跄，没有站稳，直接一个跪坐，坐到了他的腿上。
他倚着墙，自下而上望向我，我眨巴着眼，自上而下的看着他，簌簌花瓣落下，恍惚间有点像我手背上的相思花……
我与沈缘四目相接，一时间我却忘了该说点什么，只因为……
坐人家大腿上这件事，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位……姑娘。”沈缘半倚在地上，微微弯着眼睛，眸色里盛着暖阳的光，“在下的左腿被如此一击，怕是伤上加伤，要废了。”
我一愣，连忙站起身来，我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嘟囔道：“你拽我做什么？”
“瘸子要摔了，自然是能拽什么拽什么。”
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却有些焦虑起来：“这预演与我想的都不一样。”
“本也如此，哪有料事如神的人。”沈缘也拍了拍衣服站起来，不演瘸子也不演读书人了，“未到最后一步，谁也窥不了天机。”
“我看你要不直接寻上那几位郎君罢了。”青阳走来，出主意道，“这预演再多，当日出个意外，就是前功尽弃。”
我瞥了青阳一眼，沈缘也不动声色的瞥了青阳一眼。
“主人，莫灰心。”花朝道，“在下以为，预演并非白费功夫，至少方才我们排除了几个错误情况，再加之……”花朝不满的看了沈缘一眼，“分明是沈缘仙君扮演不利。”
沈缘听笑了：“小良果，你的金铃倒是挺伶牙俐齿。”
青阳闻言，忙维护道：“仙君我们花朝性直，并无怪罪仙君的意思。”
“在下正是在怪罪他。”
青阳：“……”
我抱着手，静静的看青阳吃瘪。
花朝却没有过多纠缠在口舌之争中：“在下以为，如此场景，并不能让沈缘仙君全情投入，恐怕需要另外的手段介入。”
花朝的话让我再次提起了兴趣：“你想到办法了？”
花朝默了片刻，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坚定道：“主人给在下一夜时间，明日，我们换个地方，再试。”
我立即握住了花朝的手：“我信你！你去寻地方，我在房间修行。一切，为了飞升！”
花朝同样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为了飞升！”
青阳立即道：“花朝仙子，我随你同去！”
花朝没有搭理他，松开了我的手转身就走了。
沈缘在我旁边道：“回客栈？”
我也没有搭理沈缘。
此时此刻，我们的心中，只有姐妹，才是彼此能仰赖的存在。因为我们，一心飞升，而他们，心怀杂念。

第21章
翌日清晨，我自修行打坐中醒来。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拳，连着两日专心吐纳，吸收灵气，我自觉身体已经开始变得轻盈了许多。
虽然，有一半的灵气顺着我手背上的相思花契约传到了九重天上，让沈缘的真身受了益，但剩下的一半已经足够让我感受到修行带来的变化。
我很开心，神清气爽的拉开了房门，打算去找花朝，问问她昨夜寻地方寻得如何，但还没等我迈出门呢，一个小本本就从我拉开的门缝里掉了下来。
我捡起来一看，正是花朝给我留下的。第一页，上书四字——“随我指引”。
我一挑眉梢，翻开了第二页，看看她如何指引——
“据在下昨日所见，虽为预演，也需真实，今日，在下与青阳将暗中相助，请主人领沈仙君依此图而来。”
我又一挑眉，翻到第三页，上未书一字，却画了张详细的地图，我扭着脑袋研究了半晌……
“唔……”
有体温忽然靠近我身侧，一个脑袋凑了过来，发出了沉吟，我转头，看见了贴近的沈缘。
他靠得太近，我唇瓣都扫过了他的鬓发。
我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啪”的阖上手中册子。
沈缘这才转头看我，抱着手问：“什么秘密我看不得呀小良果？”
“谈情说爱的秘密。”
沈缘挑眉：“今日我不是你的辛郎了，就看不得了？”
“今日你是秦郎。”我说完，又斥他，“昨日就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那周郎辛郎能知道你这么多吗？今日，你就跟着我走。”我强调，“要真实。”
沈缘摸着下巴笑：“好，秦郎听安排，你带路。”
然后……我就把他带到了一个深山老林里……
我把花朝留下的小本本挂在脖子上，翻开画地图的那页，左右探看，我想，我应该是没有走错路的。
但这在这地方谈情说爱吗……
我翻开了第四页——
“深山丛林，危境之中，美救英雄。”
我刚看完，忽然在踏前一步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松软的土地！
紧接着，前面的泥土树叶开始陷落，我一个激灵，收回了脚步，甚至还拽着沈缘往后退了两步。
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之后，一个约莫一丈深三尺宽的大坑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拽着沈缘，站在坑边边，有点尴尬。
我想，我们应该是要掉进去的。
或者，根据“美救英雄”这个提示来说，沈缘是要掉进去的。
再不济……
是个传统的“英雄救美”呢，那我也是要掉进去的。
而现在我已经拉着沈缘躲过这个坑了。
但凡早两天，我没有修行，为曾聚集灵力，可能我就已经掉进去了……
花蝴蝶手里还玩着路上扯的狗尾巴草，他上前一步，靠着我的胳膊，歪头打量着地上的坑，用狗尾巴草点了点：
“怎么说，‘秦郎’现今该如何自处？”
“跳进去吧。”我道。
“要真实？”他挑眉，真诚发问。
“唔……”我沉吟着，默了片刻，然后翻开了册子的第五页，想看看其他的解法——
“在下，将全力引领你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我还在研读花朝这句话的深意，忽然之间，身后“咻”的射来一只羽箭！
我感知到了，但还没有能力躲，可似乎也不用我躲，箭冲着沈缘而去！
沈缘偏了偏头，像每次躲我砸他的石头一样，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这羽箭。
羽箭“笃”的一声，插到了坑那头的一棵大树树干上，力道之大，箭头没入树干好几寸，箭尾快速晃动，铮铮作响。
我和沈缘都看着箭，他嚯地一笑，我看得目瞪口呆。
花朝怕不是写错字了吧？
这是全力引领吗？
这怕不是要全力射杀沈缘？
不……
这要是才情出众的秦郎，怕是已经横尸当场了……
错愕之际，羽箭破空之声再次传来：“你还犹豫什么？”我喊着，也不让沈缘再偏什么头了，直接一把将他推进了坑里！
可没想到！我一推，身形一动，那两只本靠我很近的羽箭，一只擦着我的耳边划过，另外一只贴着我的胳膊擦过！
箭头穿破我微微隆起来的衣裳褶皱，没伤到我，但却带着我的身体往前一倾。
我也栽进了坑里。
上面的箭落到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我……是结结实实的落到了沈缘的怀里……
他被我推下一丈深的坑里，也没摔着，他不仅站稳了，还伸出双手，一把将坠下来的我接住。
直到被抱住的那一刻，我才回过神来，在刚才转瞬即逝的那点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我有点意外，双手有些局促的缩在胸前：“你会接人呢？”
沈缘听笑了：“秦郎接得可稳？”
稳的……
花蝴蝶看着吊儿郎当，这胳膊还挺有力。
我没有直接夸他，而是在他怀里望眼上面的天空。
这个坑比我从上面打量时还要深一点，像个井，要是普通人落下来，上方无人接应，恐怕真就爬不出去了。
若换做真“秦郎”，这地方确实是一个危境之中相互扶持互生情愫的好地方。
前提是，我们俩只有一个人掉下来……
现在这情况，真“秦郎”与扮演普通人的我能在这儿干瞪眼，瞪到死去……
“你先放我下来吧。”我在沈缘邦邦硬的胸膛上，敲了两下，示意他将我放下。
沈缘不言其他，微微俯身，将我放下，但当我脚落地的那一刻，不知为何，我倏觉沈缘身体微微一僵。
“怎么了？”我问他。
沈缘未答，只是直起身来，看向四周的土石壁，难得的，那双撩人凤眼里收敛了笑意。
我不明所以，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我看了一下周围的土石壁，山石泥土潮湿，只用肉眼看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当我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我看见了这个地方四周飘浮着的游散的灵力，这些灵力有些浑浊，但却似乎被什么力量约束在了一起，凝聚成了丝带一样的形状，从土壤里穿了出来，又自我和沈缘身边穿过，没入另一头的土壤之中。
我伸手，想要去触碰空气中的游散灵气，但当我抬手的那一刻，沈缘忽然将我的手我住了。
握得很紧。
我怔愣，打量沈缘，但见他唇角微抿，眸色凝重：“不对劲，先离开。”
神色间，全无之前与我调笑的轻松。
让花蝴蝶都这么严肃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穿过花蝴蝶的腰，一把把他抱住：“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带我。”
沈缘先是被我抱得一愣，听了我的话之后也没说什么，将我腰一揽，作势要带我跃出去。可没等他动呢。
脚下土地忽然“轰隆”一声。
我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开始心慌：“什么？不是吧？我什么都没说啊！”
“不是你……”
沈缘只来得及说了这三个字，头顶忽然传来了花朝和青阳的惊呼。
“花朝仙子小心！这里不对劲！”
“地里有东西！”
我闻言，心头一惊：“先跳出去！”我喊了沈缘一声，但下一瞬我就知道沈缘为什么刚才没带我跃出去了……
坑底，白色的游散灵力像蛇一样冒了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腕，在我低头的那瞬间，游散的灵力也缠上了我的脚腕。
“主人！这里有阵法！”上方传来花朝的声音，“印在整座山体里的大阵！有人启动了……”
“是雁峰的方向！花朝！……”
在青阳一声惊呼之后，上方再无动静。
“你们没事吧！？”我对着上面喊，但已经没有人回应我了。
外面的天空此时看上去也有一些妖异的红色。
我心急，与此同时，我忽然觉得有一股力量拉拽了一下被我抱住的沈缘。
我转头看去，这才看见地上的游散灵气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沈缘的胳膊，它们像绳子，要把沈缘要从我怀里拖走。
“沈缘！阵法！你知道怎么破……”没有问完，因为我看见沈缘的双瞳已经被游散的灵力覆盖，他整个人身形已经软了下去，似乎神智已经消失。
这阵这么厉害！？
花蝴蝶也着了道？
我错愕，但也不愿就此放弃，我伸出手，像是给人疗伤时一样，我去抓取那些凝成阵法的灵气，我确实能将这些灵气抓走，可是白色的灵气越来越多，直到像蚕蛹一样，要将沈缘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阵法怕不是想闷死沈缘吧！？
我惊恐，双手连忙撑到了沈缘的脸颊两旁，心里只想着，待会儿要是灵力整个缠绕上来，我的手手背拱起来，还能给沈缘留一个呼吸的气口……
而在我这样打算的时候，白色的游散灵力已经从下至上，将我很沈缘当做一个整体，牢牢的缠了起来。
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灵气越缠越多，几乎不用我用力，我已经跟沈缘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大地在脚下震颤，就好像每一次“死”前的那一刻。
只是这一次我有点后悔，没有真正带一个“秦郎”过来，若带了，此时跟“秦郎”表露心意，危机……不就直接破除了吗……
跟沈缘告白也行，只是……时间要重塑太久了……
而且，现在想这一茬，已经太晚了……
我昏睡了过去。

第22章
再醒过来的时候，沈缘已经不见了，地点也变了……
我眨巴着眼，坐起身来，打量周围的景色，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梦是醒……
我正在一个秀丽雕花的亭中，亭子两头是水榭长廊，周边围绕着枯荷池塘，外面的天色昏暗，乌云密布，隐有暗红光芒在云后闪烁，将池塘映得也有几分血色诡异。
目光眺望的远处，在池塘与假山背后，能看见一片树林，林中风动，偶尔传来两声乌鸦哑哑叫声，若有似无的混着尖利的哭声与惊恐的嘶喊……
很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我如何来到这儿的？
我撑起身子，站了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我敲了敲自己脑门，“嘣嘣”响，有点疼，应该不是在做梦。
“花蝴蝶？”我像四周唤了一声，但并没有人应我。
我瞅上了自己手背的红色相思花印记，想着之前沈缘教的手势，然后在相思花上画了一个圆圈。
“沈缘？”
我唤着，脑中倏尔出现了一道画面，是沈缘的眼睛看到的画面，传到了我这里来，画面有些混乱，我一时没看清楚，但这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庆幸——这个诡异的地方并没有阻断我们的联系……
未等我想完，忽然间，我看到了一个极恐怖的人脸，带着血，张着嘴，像饿鬼一样，直接冲“我”扑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立马后退几步，靠住了亭子的立柱，但我面前却没有人……
是沈缘那边……
有可怕的“人”在攻击他……
“你没事吧？”我稳住惊惧的心神，“你在哪儿？”
我问他，却得不到一句回答。
我只能看见他那边的画面，他一手持剑，干脆利落的挥过，扫开面前挡路的“人”，但下一瞬，他另一只手又紧紧的将自己握剑的手抓住。
他的两只手在身前争夺长剑，画面在我脑中晃来晃去，看得我都有些晕了，我在他眼角的余光里扫到了几个景色——回廊、古树、白石铺就的院子还有一个石头垒的建筑。
好似是……一座小塔……
记住这些，我立即在手上划了一横，闭掉了沈缘那边的画面。
缓了好一会儿，将眩晕感从我的脑中赶走，然后我在水榭长廊的两头看了一眼，两边景色差不多，只是在左方的树林上方仔细看，有一个塔尖模样的东西。
我没有犹豫，选了左方，刚转了脚尖打算往那个方向跑，忽然我的脚腕被人猛地抓了一把！
我骇然一惊，猛甩左脚，挣脱束缚，然后后退两步，回头一望！但见花朝又似水鬼一样从池塘里爬了出来！
她抓着亭子外的边缘，纤细苍白却有力的手指抓着地面，她望着我：“主人……”她幽怨的喊了一声。
“你怎么在哪儿都喜欢从水里钻出来啊！”我崩溃的骂她，“下次不准这样了！”
她没有回应我，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姿势僵硬的从水里爬上来，然后站起了身：“杀。”
“啥？”我没听清。
“杀了他！”
她忽然一声高喊，冲我扑来！
我瞪大眼，侧身一躲，却发现躲错了！花朝根本没有扑我，她扑向了我的身后，向右边的长廊冲了过去。
“谈情说爱的仙人！”她高喊，“都杀了！都！杀！了！”
我：“……”
“花朝！”
也正是在这时，右边的长廊那头，青阳喊着她的名字，寻了过来。
他面色潮红，神态仓皇，在看到花朝的那一瞬间，青阳霎时面露喜悦，就像春日里的所有阳光都照到了他身上一样，是仓皇也没有了，惊惧也没有了，整个人透露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欣喜。
“花朝！”他笑着，奔跑着，迎向花朝。
花朝也同样冲刺着，怒红着眼，冲向他：“都杀了！都杀了！”
不对吧？这不对吧！
他们的状态不对劲吧？
怎么好像都变得比平日里还疯啊？
不能让花朝这样冲过去吧！她好像真的会把青阳杀了的！
我左右看了一眼，发现现在只能靠自己了，我从身体里调动了之前吸纳来的灵气，将灵气凝成一股绳，我一挥手，绳子绑住花朝的双脚，正在狂奔冲刺的花朝被如此一拽，顿时整个人正面摔倒在地……
也不是……
她并没有真的摔倒在地，在她脸磕到地上之前，青阳一个飞扑，心甘情愿当了肉垫，花朝一头磕在了他的后背上。
“咚”的一声！
力道之大，让花朝脑袋撞在他背上之后，狠狠往上反弹了一下。
青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喊……
一时之间……
我竟听不出他这声呼喊是在痛苦还是惊喜……
而花朝似乎在短暂的撞击眩晕之后反应了过来，她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手高高抬起，握做拳状，对着青阳就要狠狠锤下！
我是见识过花朝打人的，在这青阳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这一拳要是锤在他后脑勺上，能直接给他脑袋开开眼……
我手上的灵力绳子还拽着花朝的脚，我连忙将绳子往回一拽。
花朝的身体被我像抹布一样在地上拖动了一截，她一拳砸下，砸在长廊上，地上的石头“咔咔”两声直接裂了……
“啊！”青阳听到了也见到了，但他惊呼，“你手疼吗！”
“你要命吗！”我受不了了，一边往回拽花朝，一边骂青阳，“你适可而止啊！”
但这个时候花朝都不听我的话，青阳更加不会听了。
他们好像都疯了，将平日里的情绪放大到了极致，我拽着花朝，往后面拖一截，青阳跟着趴在地上往前面追一截。
花朝的拳头一拳一拳又一拳，“邦邦”的在地上砸。
石头地面裂了一块又一块，青阳不停的跟。
我忍无可忍，实在拽累了，干脆将灵力绳子分成了两股，一股绑住了青阳，我把他绑在了廊桥旁边的桥墩子上，让他不能继续追花朝了。
另一股绳子绑住了花朝，我学了之前坑里面的灵气，将她像蚕蛹一眼裹了起来，把她裹到了亭子边的柱子上。
“都杀了……”
“花朝……”
就这样，他们都还在互相“思念”……
我喘了口气，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眼，虽然我觉得他们俩现在听不进我的话，但我还是交代了：
“虽然不知道我们现在为什么会到这个诡异的地方，也不知道你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是有解决办法的。”
我指了指青阳：
“你就呆在这儿，不要动，只要我跟你说一句那什么话，时间就会重塑，会回到我见你之前，我们根本不会去那深山老林，也不会遇到现在的危险。就能暂时解决这个危机，但是！……”
我强调：
“我修行了几天，好不容易有了点灵力积蓄，我也不想白白浪费这些天的努力，所以，如果我们能凭本事离开这里，是最好。我现在要去找沈缘，如果找到他，有直接解决这危境的办法，我们就直接离开这里。如果没有，我再来找你。所以！你就不要动！呆这儿！你是我们最好的那条退路！明白吗？”
青阳回答我的是：“花朝……”
我没有再搭理他，检查了一下绑他和花朝的灵力绳子，想了想，又用灵力在他俩“蝉蛹”外面弄了一些灵力的尖刺，尖刺长长的，伸出来两尺多。
让他俩远远看起来像两只炸刺的刺猬。
这样，就算我离开了，他们其中有一个人万一挣脱了束缚，那也是靠近不了另一个人的。哪怕有怪物来袭击他们，有这么长的刺做保护，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咬不到他们。
“你们乖乖的。有东西碰到这个刺了我有感觉的，会尽快回来。”
做了多手准备，我终于再次走向了左边的长廊。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跑到了沈缘所在的地方。
长回廊，白石铺就的院子，院子后是那石头垒的小塔，院子中有一棵歪脖子古树。
沈缘没走远，他还在这儿，只是，在院子里，四周躺着的还有其他好多陌生的人，有男有女，有人穿着富贵，有人穿着仆从的衣裳，无一例外，他们都面色青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是的……
他们都没有死，都还有一口气，全部都昏迷在地。
而沈缘……
沈缘单膝跪在歪脖子树下面，他一手握着剑，一手放在地上，令我惊异的是……
他握剑的那只手，正牢牢的将放在地上的那只手钉穿……
鲜血流了一地，他握着剑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他应该很痛吧，因为我看到了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手钉在地上？
我心惊，失神唤他：“沈……沈缘？”
他垂下来的发稍被风拂动，他抬起眼眸，看向我。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只因此时沈缘眼中的肃杀与冷漠，令我下意识的感到胆寒……
这只花蝴蝶好像在这抬眸的一瞬间，撕下了他花里胡哨的伪装，穿上了一袭暗夜织就的杀人衣裳，他正告诉我……他挥动翅膀时落下的每一粒鳞粉，都是剧毒的……

第23章
我在院中与沈缘对视，静静立了片刻。
我观他神色，肃杀是真，但他好像……并不想对我动手。
因为他握住剑柄的那只手，还在向下用力，他并不想拔剑，不想放自己的手“自由”，他就是想把自己的手钉在地上，他好像……
在以这种方式控制自己。
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花朝变得更想杀谈情说爱的仙人了，青阳变得更喜欢花朝了，这里似乎会放大众人的情绪，那沈缘呢？
他是什么情绪被放大了？
我试探的向沈缘迈出一步，见我靠近，他眸光微动，喉咙间含混的发出一些声音。我听不清，便又继续靠近……
这一下，不知怎么刺激了他，忽然间，沈缘将穿透自己手掌的剑猛地拔出！
剑刃撕裂皮肉骨骼的声音听得我牙酸，我错愕非常，以为他要因为我的靠近而控制不住，要拿剑杀我了，下一瞬……
站起身的沈缘剑锋一转，反手将剑刃放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嗯？
我看得呆住，只见那剑刃上的鲜血滴落，他竟然要抹自己的脖子！？
电光火石间，我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的扑向他，将他握剑的手抓住。
我就在沈缘身前，奋力拖拽他的长剑：“你是很讨厌，但也不要在现在死吧！”
沈缘却因我的靠近和话语，显得更加混乱了，他挣扎着，想甩开我。
我更不敢放手，努力与他争夺长剑，想让剑刃离他脖子更远一点。
也因离得近了，我终于听清了沈缘嘴里念念有词的是什么——
“心清意明，固元守一，定……”
是清明心神的咒诀。是他意识也在挣扎，想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吗？
可我根本没来得及研究出他在想什么，我与他争夺的时间里，余光中，我忽然看见院子外面，有一团非常不妙的红色气息越来越像这边靠近。
地上，周围昏迷的人也因着红色气息的靠近而变得更加焦躁。
有人挣扎着，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从地上往院外爬去，似乎惊恐的要逃离这里。
这诡异宅子里的“人”好像都很怕那红色的气息。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我也不知道沈缘为什么要发疯自尽，我只知道我现在继续跟他磨蹭下去，我俩就有更大的麻烦了。
心头一怒，我直接用灵力击中了沈缘的手肘，“咔”的一声，我听到了关节脱臼的声音。
但这一招也很有效，他手立即松了一瞬，我趁机将长剑击飞。
长剑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似乎被外面的“东西”听到了，那红色的气息以更快的速度向我们这方院子靠近。
我如法炮制，再次用灵力包裹着自己的拳头，重击沈缘的腰腹，将他打得身体一蜷，我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身后的古树上。
树干收到冲击，微微震颤，上方的树叶沙沙摇晃。
吃痛的沈缘身体贴着树干滑下，他半靠着古树，终于抬起了他刚被剑刃穿透过的，鲜血淋漓的右手，捂在了他被我击中的肚子上……
在短暂的冲击与混乱之后，古树安静下来，沈缘也是。
“哈……”
我听到沈缘粗重的喘气声，我双手抬起，立马将沈缘的嘴巴捂住，阻止他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我没有看沈缘，只贴着他的耳边，盯着院子外面。
红色的气息飘过廊桥的门洞，溢散到院子里来，这是一股我从未闻到过的腐朽的味道。
“嗒……嗒……”黏腻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我骑在沈缘的身上，微微猫着身子。不为其他，只因这棵古树，只能挡住一个人的身影，我但凡躲在沈缘身边，一定会被走进门来的那人看见。
我偷偷的从古树背后探出头，终于，我看到了，一个人影从门洞里走了过来。
来者一袭金丝暗纹大袍子，是我在这个诡异地方里看到的最华贵的衣衫，他好似是这个古宅的主人。
只是不知为何，他穿得华贵，却披头散发，他虽然个高，但却佝偻着背，年纪看着四十岁上下，皮肤苍白，好似一个死人……
他浑身是血，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了一个血色脚印。
我不知为何……见到此人便不可控制的从内心生出一股恶寒。
那些围绕着他的红色气息就像是带着诅咒的触手，我莫名觉得，只要是被这红色气息碰到的一切，都会被抽走生命。
我……
不可抑制的害怕他……
“嗒……”
脚步声停住，古宅主人站在了回廊上。
他站的地方，正好在古树的背后。
我屏住呼吸，不敢再探头去看他，我害怕一探头，便立即会被他发现。
我只能死死捂住身下沈缘的嘴巴，试图用他的体温缓解我的恐惧，也试图用他的存在告诉我自己——再不济，还能回到一开头嘛。
从天上掉下来的时间，正儿八经算起来，也没有几天……
我低头，这才看向沈缘，这一看，我却有些愣神了。
与方才要自尽的沈缘不一样，现在被我摁住嘴巴，还被我骑在身下的沈缘，他双目已经恢复清明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此时，他呼吸落在我的手掌皮肤上，一双凤目如往常一般，专注的凝视着我，只是见与我四目相接后，他凝望我的眼睛里，又带了几分笑意。
他似乎看懂了我藏起来的害怕，也似乎正在用弯弯的眉眼，在我耳边说了话。
他用眼睛问我：
“小良果，我还没死呢，你在怕什么？”
纵使周围环境与方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我心里的石头莫名的掉了下去，稍稍安心了一些。
古树背后，古宅的主人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嗒嗒”的脚步声又再次想了起来，他并没有往我们这边走，而是穿过了回廊的那一头，走了过去。
红色的气息跟随着他，也慢慢的越来越远。
我终于松了口气，但下一瞬，有一根血手指在我手腕上敲了两下！
我心头发毛，用力咬住嘴这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但看清是沈缘的手指头后，我压住恐惧又生愤怒：“你吓我作甚！”
“腰……”沈缘望着我，有些哭笑不得道，“疼呀，小良果。”
我这才从他身上挪开，站起身来。
回头一看，我们俩浑身的血，比起刚才的古宅主人，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当然，这些血都是来自于沈缘那被穿透的手掌。
我站起来了，沈缘也哼哼着靠着古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他叹气埋怨：“肚子也痛，胳膊也痛……”
“要不是我，你早就感觉不到痛了，脑袋和脖子……”我比划了一下，“分家。”
沈缘笑了笑，不像平时那样跟我一句顶一句的答话，他用自己“残破”的手掌，握住了自己脱臼的手肘，接古树支撑，一用力，自己将脱臼的关节拧了回去。
我看着他面不改色的对自己做这些事情，又想到了之前他“发疯”的时候，对自己做的那些动作，我很奇怪：
“这个诡异的地方，好像会将大家的情绪变得极端，但别人都是在杀人，都是在向外索求，怎么到了你这儿，你就开始杀自己了？”
沈缘顺了顺自己的胳膊，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这才抬头看我：
“因为……我最害怕的，是自己失控。”
我挑眉不解其意。
沈缘又低头，撕了自己衣摆上的衣服，将自己流血的手粗略包扎了一下，他咬着布条，含混的说了一句：“我怕自己，变成钥匙。”
“什么？”我没听明白，“什么钥匙？”
沈缘抬头，微笑着望着我：“让这个世界变得无序的钥匙。”
此时的他，像一只染了血的花蝴蝶，与先前那只“黑蝴蝶”简直判若两人，我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总结：“你就是怕自己发疯，所以努力的在控制自己呗。这个地方，是让你想控制自己这件事，变得极端了。”
“嗯。”沈缘认可，“我们小良果真聪明。”
我撇嘴：“害怕发疯到超过害怕死亡……我有点看不懂你，但你要是发疯杀人，那我一定劈死你。”
沈缘眉梢一挑：“那你……”他笑道，“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我也眉梢一挑：“还有你这样的要求？”

第24章
沈缘笑眯眯的望着我，没有回应我，但院子墙边却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吼叫。我转头看去，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妇人在无意识的抽搐。
在古宅主人离开这小院之后，四周的人又开始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在我来的时候，他们基本都被沈缘撂倒，昏迷了过去。而后古宅主人到了，有的人在昏迷的情况下都在无意识的往院外爬动。
现在古宅主人走了，他们肢体角度奇异的扭曲着，似乎要从地上爬起来。
这妇人就是其中之一，嘴里不停的发出诡异的吼叫。
“换个地方聊吧。”我见他们都要醒了，提议道，“先前我醒过来的那个亭子上没人，青阳和花朝都被我绑在那儿呢。你先随我过去，路上也看看，这是不是你认识的地方……”
“是陆门旧宅。”沈缘此时已经包好了手掌上的伤口，他靠树坐着，眸光清浅扫过周围的人，“这里的人，也都是一百年前，陆门旧人，有门客、弟子、仆从……那位哼哼唧唧最大声的，是陆青冥的一位妾室。”
我听得一惊：“那刚才走过的那个最是可怕的人……”
“嗯。”沈缘望向我，“是陆青冥。”
“他不是被你封印了吗？”我奇怪的质问沈缘，“雁峰山石之中，你说的呀。”
“这里，正是我的封印之中。”
我默了默，捋了捋思绪，然后捏了捏眉心，抛出了我的疑问：
“你做的封印，你怎么还会着了道？”我一时没遏制住我的嫌弃，“在那深山老林里面走了那么久，你之前都感觉不到吗？”
沈缘不以为耻，反而撇了撇嘴，轻巧道：“被雷劈的呗。”
我：“……”
他说出此话，我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懊恼。
缓了缓，我梳理了一下线索：“湖滨镇离雁峰近，花朝选了个深山老林，选得离雁峰陆门更近了，她挖了个坑，我们掉进去，然后来了这里。”我哑然，“她就这么巧，挖到了你封印陆青冥的那个石头？”
沈缘闻言，笑了我一会儿：“哪会这么巧。我此前不是与你说了吗，陆青冥是一个修仙的天纵奇才。要封印一个奇才，岂会那么容易。”
“所以你……”
“所以我用雁峰方圆一里山川，画了一个大阵，封印他的那方山石是大阵中心。花朝挖到的，应该是封印阵法的其中一个边缘。你我在坑里看到的那条白色的灵力‘丝线’，是阵法的灵力线条。”
我皱眉，再一次质疑的抱起了手：“你的阵也不厉害嘛，花朝给你这封印阵法磕了个边边角角，它就开始‘滥杀无辜’了。”
沈缘又听笑了：“小良果，我的阵法这么容易损坏，那你手上的阵法，你怎么研究不出门道呀？”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相思花印记，在印记下藏着我与沈缘联系的阵法，之前我想改他的阵法，自己研究了许久，确实没有研究出门道来。
最后还得经他的手……
“有人故意损毁我的封印阵法。”沈缘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我却敏锐的听出他话语里的淡漠杀机。
我打量沈缘，见他还靠树坐着，半分不为四周越来越躁动的人而感到惊慌，他甚至还抓了抓他的头发，顺手从旁边的地上捡了一根古树的细小枝丫，作为簪子，将自己披散的头发盘了起来。
好似个不修边幅的闲散仙人。
“等我出去，断了他的仙根。”
沈缘身上脸上沾着血腥，他如此说着，我好似又看见了姻缘殿中，被我劈得一脸灰黑的月老，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珠，闪烁着剑刃的寒光。
“你不是被雷劈了吗？”我用他方才回答我的话提醒他，“你还能断人仙根？”
沈缘微笑：“努努力，总有希望的。”
“你知道是谁？”
“有猜测。”
我想了想，试探的问：“陆家两兄弟？”
“我说什么？”沈缘撑着脑袋，笑眯眯的看我，“我们小良果就是聪明。陆青冥天纵奇才，他那两个小子虽比不上其父，但也不差，前些日子，陆北腾怎会在山中受伤？”
“他说……”我回忆起陆北腾的话，“杀了一个妖怪……”
“若我没猜错，他杀的，应当是一只狰。狰五尾一角，爪尤锋利，如刀似刃，是极凶之兽，但却可通自然，狰角能助他们动摇封印。”
我顿了顿，恍悟：“那时候在马车上，你让我问陆北腾怎么受伤的，你不是在帮我勾引陆北腾吧？你就是想知道他伤的来源？”
沈缘打量我：“小良果生气了？”
我撇嘴：“你封印了陆青冥，关心封印也无可厚非。就像陆北腾和陆北寒，他们要救亲爹，也无可厚非。”
沈缘闻言，笑了笑：“你是比刚来人间的时候，能理解人心多了。”
是吗？
我倒没什么察觉……
“啪”的一声！
被沈缘指认为“陆青冥的小妾”那妇人一只手狠狠地拍在地上。打断了我与沈缘的对话，我看向她，只见她的身体正扭曲着，以一个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站起来。
我被她的动作吓得一惊，然后连忙催促沈缘：“别磨叽了，换地方聊。让你站起来怎么那么费劲呢！”
“腰疼呀……”沈缘巴巴的望着我，“刚被小良果压着了，拉拉我呗。”
妇人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我心里瘆得慌，一边嫌弃着沈缘一边走到他身边：
“就你这样还要出去断人家仙根呢！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我伸手，沈缘也伸出了他包扎了伤口的右手，我没好气的将他右手挥开，去拉住了他已经接好脱臼关节的左手。
拉倒是拉住了，但我拽的是他的手腕，他一反手，也将我的手腕握住，我一用力，要将他拉起来，却不曾想，他一用力，竟然直接将我拖拽着跪坐了下去。
我再一次骑在了他的腿上。
我错愕的看着沈缘，迷茫而后愤怒：“你干嘛？”
沈缘这才微微坐起身子，唇瓣凑到了我的耳边：“忘了说，方才小良果虽然害怕但还想保护我的模样，很是令人动容。”
我一怔，抬手推了他一下，拉开距离，我看见沈缘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却不似平日那般戏谑轻佻。
他说得很认真，眼瞳里映着的都是我的影子。
好像他……
是真的在感谢我？
但是……
“你能不能挑个好的时机！”我指着已经爬起来的“小妾”道，“她嘴都张开了！要吃人！”
沈缘朗声一笑，下一瞬，我只觉身体一轻，竟是被沈缘打横抱在怀里，直接被抱起来了。他掂了我两下：“怕什么，我们小果子又不沉，我带你跑得动。”
他说着真的抱着我迈步跑了出去！
我一把将他衣襟紧紧拽住，生怕他跑一半把我颠下去：“花蝴蝶，你做什么！？”
我勒得紧，沈缘也不气，又笑道：“今日，我不是你的情郎吗？方才你救了我，这下，换我救你了。”
他说着，抱着我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在他身后，“小妾”姑娘狰狞着面目，张着血盆大口冲我们追来。
我探头看了一眼，直倒抽冷气：“现在还演什么！你跑快点！”
沈缘却像在跟小孩玩捉迷藏一样，兴致勃勃道：“危急关头，相互扶持，互帮互助咯！”
“再快点！”
怨气升腾的古宅里，沈缘带着我，跑出了一路的又惊又笑……
我承认，虽然诡异，但确实还有点好玩就是了……

第25章
再一次回到水榭廊桥桥头的时候，沈缘已经抱着我把身后的“小妾”姑娘甩掉了。
我松了他的衣襟，从他身上蹦跶下来，然后赞许的拍了拍沈缘的肩头：“表现不错！”
沈缘笑了笑。
我继续夸：“你今日这一招我记住了！回头用到真秦郎身上去。诓他抱我，带我跑圈。”
沈缘肩头肌肉僵直了一瞬，我想，许是他抱着我跑累了。
我贴心的帮他捶了两拳，却不知是不是捶得重了，沈缘脸上温和的笑意敛了敛，他微微向后仰了一下头，眉梢上扬了些许，他盯着我。
他难伺候，我知道，但因我正开心着，便不与他计较，继续与他畅想道：
“或者……还是让他背着我吧。”我捏着下巴思索，“秦郎毕竟是个风流才子，胳膊应当不如你这般孔武有力。”
“哼……”
沈缘皮笑肉不笑的发出这么一声冷哼。
我心说这个人还怪得很，我夸他身体好，还夸出几分不满意了。
“花朝青阳就在那边亭子下，我们先过去吧。”我道，“然后商量商量，我们用什么办法从你这封印里面离……开……”
我说着说着，愣住了，只因我目之所及的那方亭子下，被我用灵气绑住的花朝和青阳……
都不见了！
我有点慌，立马从廊桥上疾步奔了过去。
跑到亭子下，什么都没看见，绑人的地方空空如也，连灵气的残留都没有留下。
“不是吧，花朝就算把青阳杀了，尸体总该有吧？”我惶惶然，四处张望，“哪怕是被这封印里面的人杀了呢，血迹呢？打斗的痕迹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许是解了你的灵力绳索，自己跑了吧。”
沈缘从我身后慢悠悠的走来，看起来却丝毫没有为他九重天的“信徒”担忧的模样。
“他们能跑去哪儿？”我又往水里探头张望，实在没找到人的去向，这才往亭子边上一坐，叹道，“青阳可是我的退路呢。没有他，我怎么重塑时间呀……”我抬头，打量沈缘，不由嫌弃的皱起了眉头，“靠你吗？这可回去得太久了，太浪费时间了。”
沈缘一笑，也蹭在我旁边坐下，翘起了腿，斜倚古亭木栏，他支着手，撑着脑袋，望我：
“试试呗，万一不重塑了呢？”
我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沈缘的疯话，只问他：“这是你的封印，你说，怎么办？”
“确实不用你重塑什么时间。”沈缘靠着木栏，伸懒腰似的活动了一下他的筋骨，“现在，我就有两条路能出去。”
我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第一条路嘛，是条正道，我当年做这个阵，封印陆青冥时，就给陆青冥留下了一个此阵的唯一解法。”
我奇怪：“你人还怪好的嘛，封印人家，还要给人家留个解法。”
“对呀，我可温柔了。”沈缘笑嘻嘻回应，换来我沉默以对。
他撇嘴，继续道：
“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吗，在陆青冥飞升之前，我给他造了一个幻境，让他选择，选杀人飞升，还是选救人弃道，因为他选了杀人，所以在他清醒后，历劫时，我断了他的升仙途，但他因此疯狂，要抽干三百名陆门弟子的灵力。
“无奈之际，我才选择了用阵法封印他。在这个封印里，陆青冥会一直重复那个幻境里面的选择。”
沈缘仰头，望着亭子外的天空，眼中藏着回忆往事时细碎的光，在诡异的天光的衬托下，我看着沈缘薄凉的神色，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我竟分不清他眼中的淡漠是属于那只花花蝴蝶的轻蔑戏谑，还是一个九重天上的仙者，对人间沧桑的俯瞰。
沈缘道：“只有陆青冥在封印里，走向了唯一正确的道路，这个封印，就会自己破开。”
我想了想，回答道：“放弃飞升，救下古宅里的人……”
沈缘看着我，笑了笑：“陆青冥要是你，早就出去了，也不用连累这陆家兄弟，拼死拼活的想救他。”
我回忆起先前在那小院里看到的陆青冥的模样，叹气。
“那陆青冥……根本不像是会放弃飞升执念，要救赎这古宅中人的模样啊……半点没往这个方向走，甚至，在这一百年的封印磋磨里，他好像杀气还更重了……”
“小良果。”沈缘忽然唤我。
我转头，与他四目相接。
他问我：“你怕他？”
“怕呀。”我承认，还搓了搓胳膊，“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胆战心惊，后脊发凉。”
“那你不怕我？”
“你疯起来要抹自己脖子，我看着也是有点怕的。”
沈缘低头笑了一会儿，有低低的声音在他喉咙里打转，乍一听，还有点像猫咪在最舒服的时候打出的呼噜声。
“我还在呢。”沈缘停下了笑，他道，“你不用怕。”
我闻言，歪头打量沈缘。
沈缘被我正色一瞅，倒有些奇怪：“怎么了？”
“你这话说得……怎么好像以后总有一天你会不在了一样。”
沈缘一怔，他看了我片刻，随即侧过了头去，站起身来，岔开了话题：“这第一个出去的法子，你也是瞧见了，让陆青冥在这会儿突然幡然醒悟，怕是不能了。”
我打量着他的背影，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他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
“你直接说第二个法子吧。”
“我的封印阵法断不会随便将人拉进来，甚至为了防止有人要救陆青冥，阵法还会将闯入封印阵法的人强行驱逐。此次我们误入，定是因为那陆家两兄弟损坏了封印。我们才会误打误撞掉了进来。”
“那只要能想办法，把你的封印加强，你的阵法自然而然就会把我们几个误入者踢出去了。”我抚掌，“妙啊，这样也不会将陆青冥放出去。花朝和青阳不管在哪里，也会跟我们一起被踢出去。”
沈缘点头：“全阵唯一与外界想通的地方，便是阵眼处。只要给阵眼注入灵力，加强封印，我们就能出去了。”
“那你还跟我绕什么！？”我立马弹了起来，“快去找阵眼啊！花朝青阳不见了，我们越早解决危机越好。”
我一把拽住了沈缘的手，要拉着他走。
但沈缘没动，我也不知道阵眼在哪儿，只得回头看他。
他被我一瞪，倒是乖乖向前行了起来：“这不是危境之中，美救英雄，英雄就美，还没来得及多演几出吗……”
“……你提供的素材已经很多了！对我很有帮助！谢谢你！”
沈缘笑着，走到了我前边。
他拽着我的手，领着我，自亭下走出，走上水榭长廊。
若非四周的枯荷与诡异的天光提醒我，我还真要以为，我是在与风流倜傥的秦郎，共赏这一院的风光了……
沈缘带着我，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另一处院子。
这院里清净，比起之前沈缘在的小院，此处更加简陋古朴，院中无人，四角摆放着一些制药的陶罐、簸箕，好似……是个医者住的院落。
我轻轻扫了一眼，在院中一个木架上看到了一排排小瓷盒，盒子有点熟悉，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但当沈缘带着我转过一个墙角，我们走到这处院落的后院时，我看到这后院的井，以及井边的人时，我恍然间悟了。
这个瓷盒，不就是我在马车上，陆北腾递给我来，让我治头疼的那个瓷盒吗！
一模一样啊！
我与沈缘站住脚步，我怔愣的望着趴在井边的陆北腾。
他与我们相见之初一样，好似身负重伤，难以动弹，但又与我们相见之初不一样的时，此时的陆北腾浑身并无伤口，他只是沉浸在极度的悲伤与痛苦之中。
他望着那口井，好似恨不得此刻便投身其中……
“一百年前……陆北腾就已经这么大只了吗？”我小声问身边的沈缘。
沈缘捏着下巴咂摸，同样小声的在我耳边回答我：“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一百年前的陆北腾呢？”
“他也被拉进阵法里来了？”
我惊讶之余，微微动了一下脚，不慎碰倒了脚边的药罐，“啪嚓”一声，声响惊动了井边的陆北腾，他抬眼看了过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沈缘往我身后一拽，我拉着他躲到了墙角。
“怀微……”陆北腾发出了这样小小的一句声音，紧接着，我听着他的脚步声便仓皇的往这边跑来，“怀微！”
他大声喊着，越来越近，我眼瞅着躲不住，便又推着沈缘往后撤。
一路撤到了前院，我拽着沈缘左右一看，然后指了指院中的大树。
沈缘领悟了我的意思，他说：“没必要吧。反正出去我要断他仙根……”他目光往后面一斜，露出了点肃杀来，“在这里其实也行。”
“先上去！”我掐他腰。
沈缘吃痛，但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没揶揄我，反倒是听了我的话，拽着我，往树上一跃，带我蹲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借着繁茂枝叶的遮挡，我隐蔽在暗处，看到了焦急寻来的陆北腾。
他神色仓皇，眼眶泛红，好像都快哭了。
“苏怀微，你出来！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的死！你出来！”
唔……
听着他的话，我脑中翻动了我这些天勤学苦练死记硬背的人间话本。
我笃定。
这个陆北腾，他前面有人啊。
而且，那个人，搞不好，身形样貌……还与我，有几分相似吧……
“苏怀微！你出来！……我求你……”
陆北腾嘶哑的喊着，又追到了院子后面去。
他像全然没了理智，只在追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幻影。他的思念与痛苦，也被这个阵法放大了。
见他跑远了，我拐了一下身边的沈缘。
我道：“陆青冥为了飞升，不惜献祭自己门派中三百名弟子。他该封印。”
“嗯。”沈缘挑眉看我，“你想说？”
“陆北腾陆北寒救父心切，只是想打开封印，但罪不至死是吧？”
“确实。”
“如果他们知道了父亲的真面目，是不是可能就不会想救父亲了？”
“所以？”
“所以，如果他们不想打开封印了，是不是就不用断仙根了？”
沈缘不说话了，他定定的望着我。
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也不是在给他求情，我只是想说，有时候一件事或许有很多种处理方式，他如果不想救父亲了，不用断仙根是一种。他如果执迷不悟，就算知道了陆青冥的真面目也依旧要破坏你的封印，那你就去断他的仙根，这也是一种处理方式。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沈缘歪着头，静待后文。
我满怀期许的望着他：“不管那根断不断，陆北腾，仍旧可以是我的选择之一，对吧？”
“小良果。”沈缘眯起了眼睛，“你还看不明白？这陆北腾心中……”
“另有其人。”我果决的接过话头，“苏怀微，医女，我与她长得相似，此前你的谋划让他心动是假，他心中的妄念才是我能上他马车的真正原因！”
听我分析得头头是道，沈缘一时竟没了言语。
我眼里带着光，继续道：“但你之前也说，人与人之间，是需要契机的。还有什么契机，比现在这个，更好？”
沈缘听了我的话，脸上却一分笑意都没有：“这不是契机，是孽缘。”
“你看，是缘。”
难得的，我在沈缘脸上看到了无言以对。
“他不行。”
半晌，在我都开始畅想未来，想着要怎么同时对陆北腾和那三位郎君下手的时候，沈缘硬邦邦的丢了这几个字：
“没结果。”
“不准在我这个果子面前说没结果！”我皱起了眉头斥他：“不吉利！而且，你这个爱神，怎么还对爱有偏见呢？”
“他爱的是前人。”
“可话本里也有痛失真爱后，再遇新缘的桥段。”我想了想，“真实的人间也有。放下过去，走向未来，这不是爱的转移，是爱的重生。”
面对我的感悟，沈缘把手抱在胸前，挑眉看着我，一脸的不认同。
“你之前不这样的啊，在这件事情上，你之前比我放得开多了。”我发表完疑惑，继续教训他：“你是爱神，你应该接受爱有千奇百怪的模样。”
沈缘望着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似的笑，随后，他一言不发，转头看向下方。
地上，陆北腾已经追着他脑中的幻影，在院子里绕了一圈了，他踢到了脚下的破碎罐子，狠狠摔了一跤，狼狈不已。
我看着，直摇头，而旁边的沈缘却一言不发，安静得好似呼吸也隐没了去，他望着陆北腾，一双漆黑的眼瞳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6章
当陆北腾在我们藏身的这棵树下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我折了一根树上的木枝，丢到了院外，制造的动静，把喊着“怀微怀微”的他引出去了。
沈缘见状，又多折了几根木枝，接二连三的往外丢，陆北腾被引得越来越远。
更远的地方，有古宅里面的人在游荡，他追着那些人，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走吧。”我拍拍沈缘，让他带着我一跃而下。
我俩没有耽搁，直奔井边。
古井幽深，我往里边探头一望，只觉里面深不见底。
“怎么注入灵力？”我问沈缘，“直接把身体里的灵力调动灌进去就行了嘛？”
“嗯。”沈缘点头，也跟着我往里面张望，他捏着下巴打量，“情况比我想的要糟糕一点，井中水象征阵法灵力，照理说，这井水应该是满的……”他声色微凉，“陆家两兄弟，还挺能捅娄子。”
听他这样说，我有点担忧的皱起了眉头，随即眨了眨眼睛，我用探看灵气的目光扫视四周。
寻常我总是能找到发着光的灵气，但在这里，我扫了一圈，白色的游散灵气没见到多少，倒瞅见了不少红的的诡异灵气，像诅咒一样的气息……
之前沈缘身边浑浊的跟随着一些，现在跟在他身边的，更多了，乍一看，他好似另外一个陆青冥。
但他却没有像陆青冥那样，让我发自内心的胆寒。
这个花蝴蝶有秘密，我早就知道，但却不是现在该探究的事情。
“你身上没什么灵力，被雷劈的我知道，但这个阵法里面，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凝聚起来的游散灵气。”我道，“是你的封印隔绝了外界的灵气吗？”
沈缘轻笑：“当然咯小良果，这就是封印的目的呀，不然……岂不是给陆青冥在这封印里面修行的机会吗？”
“那只靠我的灵力够吗？”我有点忧心，“我就打坐修行了那么几天……能填满你这井水吗？”
“试试吧。”沈缘道，“我对你和我的阵法都有信心。或许，不用井水注满，我的封印就能把我们踢出去了。若实在不行，我便拼一拼命，添补一下灵力也行。”
“你还是算了吧。你这花花蝴蝶，上次用灵力滑破个手指头都咳得撕心裂肺的。”我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青阳。”
沈缘笑了笑：“还是小良果心善。”
我没搭理他了，盯着井水，开始调动自己身体里的灵力。
我将灵力汇聚指尖，灵力化作白色的光华在我指端显现，然后飘绕向下，注入井水之中。
没一会儿，我听到深井中，有涓涓水流之声响起，似泉涌之声，听起来水流还不小。
里面波光晃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满来。
连带着四周风气，似带着一股清净之力，将周围的浑浊气息都吹拂散开。
我眼中看到的红色光芒的气息也跟着被扫去，它们有的变淡，化为粉色，有的直接被卷走。
气息向上，卷入空中，让头顶这片天都少了几分诡异。
这变化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好像我的灵力对这个封印格外奏效。
我惊喜道：“我还挺厉害！”
沈缘在井边撑着脑袋看我，眸色微深：“是，我们良果还挺厉害。”
他这话说得低沉，似有深意。
我抽空瞥了沈缘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倏沈缘神色一变，眸光凝肃，猛地转头看向了院子外面的方向。
“怎么了？”我分神也往那方一看……
都没等我看清，恍惚间，一团深红如血的气息宛如一阵狂风袭来！
我只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擒住我的脖子，我整个人被从井边拖拽起来！
擒住我喉间的力量猛地收紧，顿时，来自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我，令我浑身发寒，手脚软麻，红色的混沌气息笼罩在我眼前，让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觉我的身体被不停的提高，而支撑我身体的力量，仅有掐住我脖子的这一点……
我开始感到窒息，我张开嘴口，挣扎着想要呼吸，但又在下一瞬间，我只听“嘭”的一声，擒住我的力量似乎被打断了……
我从半空中摔落，却也并未掉在地上，我被人一接，脚落在地上，刚刚站稳，便又被一拽，我被拉到了一人身后，他挡在了我的前面。
气味已经很熟悉了，除了沈缘，没有别人。
我的脑袋靠在了他的后背上，为了不让自己腿软的滑到在地，我下意识的抓住了他后背的衣裳，而他一只手从前绕到我身后，轻轻拉着我的手。
待眼前的混沌消散，我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楚挺直背脊站在我身前的沈缘。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下颌的线条似乎都变得冷硬了许多，冷凝的眼瞳望着前方，似乎不悲不喜的神佛。
他一只手拉着我，我低头看去，却在我们握住手的地方感到了一丝湿润，有一丝鲜血从他指尖流出。
我心头一颤。
恍然间有些明了，刚才……他为了救我，似乎……动用灵力了。
但他的身体，应该还是不能动用灵力的……
我心绪复杂，抬头又看了沈缘一眼，随后顺着沈缘的目光望向对面，那方在灵力冲撞之后，对面升腾着尘雾。
随着雾气慢慢散去，我也终于将攻击我的人看了清楚——陆青冥。
他仍旧裹着那一袭带血的华服，只是这一次我更加清晰的看见了他的脸，他眉眼阴郁，暗藏杀气，瞳孔底部，尽是嗜血的疯狂。
他盯着沈缘，声色极嘶哑：“沈天成……你如今，已经弱成这般模样了吗？”
沈缘嘴角微动，他一笑，便似融了冰化了雪：“可我的封印还是能封住你。”
我一听这话，心头一颤，直暗道：花蝴蝶，你是怎么还敢刺激他的……
我当然不能拆他的台，我只默默的握紧了沈缘的手，希望他能收敛一点。
沈缘显然感觉到了，他也没回头，只是指尖微微抬了一下，在我手背轻轻拍了拍。
似乎在说，他心里有数。
我不敢托大，暗暗将身体里的灵气聚集起来。
对面，陆青冥在这封印里面本来就怨恨深重，情绪不定，听了沈缘的话，他周身的红色气息果然更加的浓郁起来。
“百年，你已囚我在此百年……”陆青冥憎恨的望着沈缘，“百年前，我将你视为挚友，你却拦我飞升之路……”
“为了飞升，滥杀无辜。”沈缘声色薄凉，“你的成仙路，我必然会断。”
“不过蝼蚁之命！滥杀又如何！”陆青冥周身红色气息暴涨，他双目也变作赤红，血泪在他眼角落下，似恨不能将沈缘拆吃入腹，“我陆门，千年修仙，终成我一人，天赋我有，机遇我有，成仙，便是我得天命！你凭何为一群蝼蚁，断我天命！能否飞升九重天，凭何要由你来判断！”
话音落，红色的气息再次席卷而来。
我心头一惊，只下意识的觉得不能让沈缘再用灵力了，我挣脱了沈缘的桎梏，颤巍巍的伸手要去挡。
但沈缘另一只手已在转瞬间完成了挥手拈诀。
白色光华的屏障出现在我们身前，不仅阻拦了陆青冥的攻势，反而将他的气息一卷，光芒甩了回去，击打在陆青冥身上。
陆青冥微微后退了一步，他抬眸，望向沈缘。
沈缘的回击似乎让陆青冥没有想到，他疯狂的眼神里，起了几分忌惮。
“你说对了。”沈缘负手轻笑，“上九重天的仙，就是得经过我的同意。”
他说得云淡风轻，而只有我看见了，沈缘方才施术的手背在身后，已经破裂出了伤痕，好似被千万细割破，伤口细碎，里面不停的冒出血珠，比此前更甚。
我看着都觉得有些疼。
但他好像对这种疼痛已经习惯了，丝毫没有显露出任何不适。
我知道沈缘在虚张声势，想吓退陆青冥，我自然不能在他身后给他露怯。
我静默不言，悄悄的用衣袖裹住他的指尖。
沈缘的手微微一颤，我将他整个手握住，用衣袖，擦掉了他掌上的血迹。
沈缘不动声色的微笑，继续对陆青冥道：“就像现在，是继续封印你，还是杀了你，得看我的心情。”
他话音落地，我也打量起了对面的陆青冥。
陆青冥望着沈缘，虽然在这让人疯癫的封印里，但他自己却并没有彻底陷入疯狂，他审了许久，眸光一转：“沈天成，在这封印里面百年时光，我没有一天不想杀你，这一百年，我无数次回忆起当年，如何结识你，如何败于你，又如何被你封印，一百年，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赤红的眼，如毒蛇一般盯着沈缘。
“……不能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话音落，红色的气息再次席卷而来。
而这一次，沈缘神色一沉，他没有来得及动手，或者说短时间内，他已经没有能力动手。
但我的灵气此前却是一直蓄积起来了。
我当即将周身灵气毫不吝啬的往四周逸散。
强烈的白光驱逐了腥红的气息，也将周围一切照得刺目。
陆青冥显然是没想到我还会动手，他闭上眼，在这一瞬，我不恋战，拖着沈缘就往院外一跃，然后不要命的只往前跑。
我死死的抓住沈缘，我感觉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好似一具尸体一样挂在我的肩头。
“你再撑一撑！”我道，“虽然是有点对不起你，也可以跟你告白逃过这一劫，但还没到最后一步，我还是先找到青阳……”
“阵法封印里面……”沈缘脑袋搭在我肩头，他唇瓣贴在我耳边，沙哑道，“不到最后一步，不要轻易动用时间重塑的规则。”
“什么？”我错愕，“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以仙人的力量做出来的阵法，我不确定，在这阵法里面，人间的规则会不会有改变。”他虚弱的说着。
我听得太阳穴直跳。
难怪他之前一直没应我要跟青阳告白的话，一直在想用其他方法出去。
搞半天，这个封印阵法，让他也拿不准规则啊！
所以，要是真的在这儿死了，我们就是真的完蛋了？
以及……
如果我跟沈缘或者青阳告白，有不有效不一定，我死了能不能重塑时间，也不一定……
那有这风险，确实不如去与陆青冥硬碰硬啊！
“那我还跑吗？”我咬牙，急道，“回去跟陆青冥拼了得了！”
沈缘闻言，默了一瞬，似叹似笑，他咬牙，忍住身体的痛苦：“先去水榭长廊……那边是这里气息最清净的地方。让我缓缓……”
“沈天成。”
天空中乌云密布，将我方才注入井水时弄出来的清净天地再次污染。陆青冥的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但又好似就在我们耳边响起。
“这是你的封印，如今，却也是我的城池。我不会让你活着出去。我要让你，跟我一起堕落深渊。”
随着陆青冥的话音落下，我看见四周莫名的升腾起了许多那红色的诡异气息，气息犹如萤火虫一样，四处飘散。
逃命的路上，经过古宅，遇见宅中的人，我看见那红色的“萤火虫”不停的撞进他们的身体里。然后本就疯狂的人，神情开始变得更加的狰狞。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扛着沈缘不停的躲避，但在避无可避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气息撞进沈缘的身体里面。
奇怪的是，这些气息与我之间好像却总是有一层隔膜，它们飘到我身前，就像水里的树叶飘到我面前一样，不会融入我的身体里，只会顺着我的身体滑开。
虽不知为何，但我很庆幸，至少我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但沈缘……
又一次扛着沈缘来到了水榭长廊这地方，沈缘面色苍白，眉心紧皱，满头大汗，浑身紧绷，好似又回到了先前我在院子里遇见他的那时候。
“沈缘……”我见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便停在了长廊上，拍了拍沈缘的脸，“你可千万别这时候疯了啊……”
沈缘在短暂的挣扎之后，倏尔睁开了双眼！
而我看见，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瞳里，此时有一圈若隐若现的红色光芒……

第27章
也正是在此时，沈缘倏地将我推开，我一时不备，被他推的一个趔趄，摔坐在地。
沈缘自己后退两步，也摔在了地上。
“走……”他一手摁住自己的头，声色喑哑的警告我，“快离开。”
我睁着眼，望着沈缘，只见他身体像是一个漩涡，将四周红色诅咒般的光点铺天盖地的吸入身体之中。
他身体颤抖着，牙关紧咬，一只手将另一只手紧紧的摁在廊桥的青石板上。
我想，若是现在有一把匕首，他一定又会像之前那样，将自己的手钉死在地上。
但正因为他如此克制自己，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没问题，他恐惧的是他自己失控，所以他不会杀我，他一定会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
我只要在他控制自己的时候想到一个帮他恢复神智的办法，他就还有救。
我细细思索了一下，上一次在那院中是如何让他清醒的——
我先是拧了他的胳膊，让他关节脱臼，然后又狠狠揍了他一拳，然后把他推到了古树上狠狠撞了一下，最后再骑到了他的肚子上……
“唔……”我沉吟，“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步骤起效了……那就全部重来试试吧？”
我呢喃着，看向了沈缘。
沈缘背对着我，并没有触到我打量的目光。
我揉了揉拳头，上前一步，还没拉开架势，下一瞬，电光火石间，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
我被沈缘摁在了地上。
他一手揪住我的衣襟，一手摁在我耳边的地上，撑住他的身体。
他双目赤红，宛如方才的陆青冥，但眼底仍旧保留着属于他的一分清明：“我让你走，你听不到吗？”
自下而上的望着这样的沈缘，但我却没有生出看陆青冥时的惊惧。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心里只在分析，这个距离，要再重击他的腹部是不能了……
我脑子一转，不知为何，想起了沈缘此前呢喃过的那一句清明心神的咒语。
“心清意明，固元守一。”我尝试着，用指尖凝聚了灵气，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定……”
触碰到他微凉的眉心，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指尖是温热的。
沈缘微微一怔，随着白光没入，我看见他眼中的腥红褪去了些许。
他定定的望着我，发丝垂在了我得耳边，有点痒，但我的指尖仍旧贴着他的眉心，没有动。
我想这一招应该是有效的，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不一会儿，形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贴着沈缘的指尖，仍将我身体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他的体内，但每一缕气息流入，相应的，他身体里一缕红色的气息也流回了我的指尖。
这红色光芒不再像水里的树叶，从我皮肤外流过，而变成了刺入我皮肤的水，给我带来刺骨的寒意。
我浑身微微一颤。
有些不适，但我很清晰的感觉到，我只是身体上不舒服，精神上却仍旧平静。
我好像……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变疯。
于是我没有吭声，也没有停止，继续作者“灵气”的交换。
沈缘眼中，红色渐渐褪去，而我额头上也开始渗出了冷汗，终于，沈缘似终于在怔愣之中反应过来，他松开揪住我衣襟的手，掌心一转，将我的指尖从他额头上拿了下来。
“你……”
他刚开了口，我立马推了推他：“你先让让……”
沈缘身体一侧，我立即推了他一把，然后趴到了廊桥边，半个人挂在上面，“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不知道沈缘怎么看我，他在我旁边半晌没声，直到我终于从头晕恶心之中缓了过来，我擦擦嘴，衣袖上又有他干涸的血，又有我擦嘴的痕迹，是脏的不行了……
“这气息真让人犯恶心……”我捂着心口，还不敢回身坐下，就怕待会儿还要翻出恶心的意味。
我哼哼着，喘着粗气，在廊桥边挂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我还要缓多久，在我浑身发寒的时候，我倏尔感觉有一只比我现在体温温热一点的手，轻轻放在了我的后背。
我侧头，看见了沈缘，他帮我顺了一下后背，我刚帮了他，他现在帮我，无可厚非，但他现在的这个神情……
我说不上来，他好像在生气：
“你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
他如此说着，但放在我后背的手，却轻柔得像是在轻抚绫罗。
“你明明……远离我，就可以了。”
“难道……我要自己去对付陆青冥吗……”我回应他的话，“我可打不过……”话音未落，忽然我觉得肩头一阵剧痛。
我错愕，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却是不知哪里来的一支箭，竟然笔直的射入了我的肩头！
荒谬啊！
我的肩头，鲜血立即渗了出来，我恍惚间望了一眼箭射来的方向，是一个是古宅中侍卫模样的人，他手中拿着弓箭，再一次搭弦引弓，瞄准了我。
下一瞬，箭羽破空而来，我却被沈缘抱着躲过。
身体里恶心的感觉还未完全压下，肩头的疼痛又一阵胜过一阵，我没忍住，疼得哼出了声。
“良果……”我听到沈缘唤我，我一抬头，却见他脸色比我还难看。
我好像，在这花花蝴蝶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我有点痛……”我告诉他，“但好像，没中要害。”
我握住箭羽，想要把它拔出来，但手上却已经没了力气，我整个人失控的向下一滑，沈缘将我接住，我在他怀里喘着粗气。
之前九重天上仙人给的诅咒，要杀就杀，要死就死，像这么钝刀子磨肉，倒是第一次。
要不是这个地方规则不清晰，我真想当场给沈缘告个白，来个痛快了……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缘已经飞快的将穿透我肩膀的箭掰断了前面与后面，然后凝神定气，飞快的将箭羽残木从我肩膀里抽了出来。
他手法娴熟将我的肩膀包裹起来，而此时，第三只箭羽再一次射了过来。
这一次，沈缘没有带着我再躲，他一抬手，竟然直接将那飞快的箭我住了！
纵使是现在的我，也是一惊。
没等我的惊讶消去，沈缘反手，箭羽自他手中而出，竟比来时更快，那名发箭的侍卫应声倒地，但不妙的是，在那侍卫身后，又来了更多的人。
他们似乎闻到了我身上鲜血的味道，他们目露贪婪，欲向我而来。
我咬牙，想要跑，但转头一望，在廊桥的另一头，也有一行人在往这边而来。
腹背受敌，今日真是要走上绝路了吗……
像是要映衬我的想法，忽然！一名老者自人群里飞快的奔出，他双手着地，向野兽一样冲我扑来。
沈缘没有灵力，他此前也很是虚弱，这么多人，我还得自己支棱起来……
“嗡……”一声似钟鸣之后的余韵声响起，扑向我们的恐怖老者瞬间被一团炽白的气焰灼烧殆尽。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顿时化成了飞灰。
我错愕，随即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沈缘。
沈缘神色冰冷，抬眸望着前行的人群，他眼中没有腥红，身体周围也都是炽白的光芒。
只是我却看见，有粘稠的血水，从他眼角滑下，但他似毫无所觉：“今日，没有谁，还能伤你。”
他声音很轻，我心头却是一沉。
下一瞬，四面八方的人群起而攻之，蜂拥而来，白色的火焰四散而去，“轰隆”一声，似惊天破地之声，扑过来的人尽数被烈焰灼烧。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本被鲜血吸引想来吃我的人纷纷转身，要逃命而去。
白色火焰之外，红色光芒漫天飞舞，似在下一场诡异的大雪。
沈缘喉间一动，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他迈向前一步，似要将那些人赶尽杀绝。
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去抓他的衣袖，但指尖却与他的衣袖擦肩而过。
他继续向前，周身的烈焰像是在灼烧他的生命一样，不停的燃烧着，但这光芒却对我没有丝毫损害。
我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站起来，踉跄的两步，头一栽，扑到了他身后。
沈缘脚步顿住。
我的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间。
我不是想从他身后抱他，我只是没站稳，只能以这个姿势贴着他站着，就好似我在用拥抱挽留他。
“可以了……”我说三个字，喘了两口气，“没人会伤害我了。”
沈缘身体微微僵住。
我圈住他腰间的手接到了从他脸上滑落的两滴血泪。
他当然没有哭，这是只是他的伤。
白色光芒的烈焰缓缓收缩范围，最后熄灭于他的心间。
“对不起啊小良果。”良久，沈缘微微低着头，以喑哑的嗓音，愧疚道，“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这话说得过于郑重又突然。
我有些愣神。
“我受伤，又不是你的错。”我想了想，学着他方才拍我后背时的模样，回馈于他同样的轻柔，“你不用对我抱歉。陆青冥那儿和刚才，你也都救了我。所以……谢谢你啊花蝴蝶。”
我贴着他，所以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身体微微一颤。
他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沉默的站着。
我们两个斑驳破烂，但好在，暂时保全了对方的性命……

第28章
我和沈缘互相搀扶着，坐到了水榭的亭子里。
古宅的天色已经变晚，一轮孤月悬空，照得这里的夜晚变得更加阴森。
远处不时传来一阵阵尖叫嘶吼，令人心惊胆战。
但好在水榭这方暂时没有来新的危险。
我看了眼我的肩头，又看了眼沈缘狼狈的脸，他虽然没有什么外伤，但五脏六腑伤得恐怕比我看起来严重。
他闭着眼睛，靠着亭子的支柱在休息。
可我心里清楚，休息这一会儿不顶什么用……
“这封印里，没有循环往复的灵气可以供我们修复，这样下去，不用陆青冥来攻击我们，我们迟早被耗死在这里……”我心里有些气馁，“我们搞不好要排排坐死在这绝境里了……”
沈缘微微睁开眼睛，他眼中的血丝还没有散去，一双眼睛在妖异月色的映衬下格外吓人。
“是有些麻烦。”他应和我，声音也沙哑得像被石头磨过。
我听得直皱眉：“你先前那般失控，究竟为何？”
沈缘似乎想笑，但笑却牵扯到了他的伤，他闷咳两声，缓了片刻才道：“这才多久，就开始说我失控，小良果，我都是为了救你呀，你怎生这般没良心？”
“救我是救我，我也很感激，但据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还不到要用尽一切来救我的程度吧，咱们的交情，什么时候这么深？”
沈缘撇了撇嘴：“真薄情。”
“这是法则之神的理智。”
沈缘嘴角弯了弯，他再次闭上眼。
我以为他不回答了，但片刻后，他又深吸一口气：“是真的想救你，但失控更多是因为……”沈缘睁开眼，望着月色的眼睛藏了些往事：“……与过去重叠了。”
“什么重叠？”
沈缘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垂下眼睑，微微低头，遮掩神色道：
“很早之前……我曾拜过一个师门。”
我挑眉，不是说，他是生在九重天上的相思树吗？
还拜过师门？
我没打断他，由他继续道：
“门中清闲，平乐度日，但恰逢天地大劫，师门逢难，师长，友人皆寄希望于我，将终身修为托于我身，可我……”
他说得很平静，但我转头打量他，却见沈缘睫羽微颤，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懊悔、痛苦、脆弱……复杂的交织在一起。
“……却没有护住他们。”
他说出口的这段记忆，似乎不是记忆，而是穿过时空的，带着倒刺的刀剑，仍旧扎进了如今的他的皮肉里，搅动撕扯，永不停歇。
是什么师门？
为何逢难？
怎么救不下他们？
我心中一万个疑问，但在此时，我却忽然奇怪的觉得，这些看起来很理性寻常的问题，不应该问给沈缘。
我应该安慰他吧？
但我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笨拙的想了半天，我只好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直白的告诉他了：
“你今天拼了命的护住了我，想来，那一天，你应该也拼了命的想去保护他们了。你定是尽力了。”
沈缘一怔，眉眼更低：“可我拼了命，也未护住。”
“世间事本就不是拼命就能有好的结果的。”我道，“我在隐神树上拼命的吸纳天地灵气，一天也没有偷懒，可我也成不了优果。可在我成果之前，隐神树上还有许多果子是连长大也未成的。所有果子都拼了命了，但也有落果，枯果。”
我望着沈缘，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心里，但他却转头看着我了。
四目相接，我继续说：“草木生发，生灵成长，天时地利都缺之不可。作为果子能靠自己拼命争取的东西是很有限的。所以……所以怎么说呢，世事无常，救人也是这样。你也……”
我打量他的眉眼，见他直勾勾的盯着我，我生怕我说的话反而更扎了他的心，但想了又想，我还是决定开口。
小心的建议：
“你也不用一直为过去的遗憾，惩罚现在的自己。”
沈缘眸光波动，似因我这句话起了几分涟漪。
“还有，你活下来了，也不是你的错。”
涟漪动荡。
沈缘没有回我一字一句，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直到让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把刚才两句话收回来。
“你别笑我，这也是我第一次安慰人，你要是没有被安慰到，你就当没听见。”
沈缘闻言，他又低头了，这一次，他眉眼弯了，却没有笑出声来。
“听见了。”他道，“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声音轻柔，好似暖风抚花，扫过我的心头。
若非这周围阴森诡异，我还真当恍惚间回了九重天上的相思殿了。
“哗！”
一声水响，惊醒了我，也惊动了沈缘。
暖风和煦的氛围顿时一收，我俩齐齐看向亭外水面。
一颗人头飘在上面……
我到抽一口冷气，还没喊，就见那人头开口了：“是我。”
嗓音清雅，正是青阳。
我松了一口气，连忙趴着往那边挪了一段距离：“你怎么在水里？花朝呢？你们之前都去哪儿了？”顿了顿，我又歪着脑袋打量他，“你不疯了？”
听我一连串的问题，青阳焦急的转头探看左右，然后抬手对我比了一个“嘘”。
“你小点声，先下水来！”
“做什么？”
“让你下就下。”
“我和你沈缘仙君可是身上都有伤。”
青阳这才认真看了我和沈缘一眼，他定神掐诀，在我和沈缘身上甩了一团白光，然后丢下一句：“没事了，快下来。”他就钻水里去了，跟条鱼一样……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光，又看了旁边的沈缘一眼。
“走吧。”沈缘说着，闷哼一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安安静静的下了水去。
我也没再多言，憋了口气，跟着闷头扎了下去。
水下，一片幽深，但因为我和沈缘身上都裹了白色的光芒，我下去之后就只看到了同样发着光的沈缘在我前面，往下游。
我连忙跟上去，游学有样的跟着扒拉。
可我扒拉得太慢了，身体还老是被水的浮力往上顶。
力气用了不少，就是不见动弹。
正当我为自己的凫水能力感到绝望的时候，我看见前面的沈缘游一半，倒回来了。
他一言不发……
当然也是因为发不了言。
他一手牵着我，一边继续游着，往水底而去。
温柔的白色光芒，在前方摇曳闪烁，在黑暗的水里显出几分令人心安的温暖。
直到最下方出现一个白色的屏障，沈缘带我进入屏障中。
我这才发现，青阳竟然在水下做了一个白色的半圆形泡泡结界。
结界里并没有水，可供我们正常呼吸。
我左右一打量，看到了青阳……
方才他在水面上只露了一个头，所以我没有看见他脖子下面的衣服，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丝丝缕缕的挂在他身上，而另一边……
角落里，花朝被青阳衣服扯出来的布条从头裹到脚，是头也伤了，胳膊也伤了，看起来比我和沈缘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当下就急了：“你打她了！？”我冲上去要揪青阳的衣襟，“你怎么还打她啊！？你不是爱得疯狂吗！”
“主人……”坐在地上的花朝及时开口，声音有点含混，但还算清晰，她喊住了我，“是在下打的他。”
“哈？”我震惊且不解，“你打他把自己打成这样了？”
包裹着脑袋的花朝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先前都跑哪里去了？我去找完沈缘回来就没看见你们了。”
“是我……”青阳叹了口气，“是我挣脱了你的束缚。然后我见不得花朝受苦，便去解开了你困住花朝的灵力束缚。”
我望了青阳一会儿：“你还有点本事……”
“我好歹也曾是九重天上的仙。”青阳倨傲道，“九重天，八百仙，但凡成功飞升的，哪有简单的？”
他话音落，我不由瞥了身后的沈缘一眼。
沈缘一百多年前因为陆青冥滥杀无辜而断了他的修仙路将他封印起来。
那他是只封印了陆青冥一个，还是还封印了别的很多“陆青冥”这样的人呢？
他此前对陆青冥说——“上九重天的仙，就是得经过我的同意。”——到底是不是一句玩笑话……
我还在猜测，花朝在一旁接过话头，一板一眼道：“他将在下的束缚解开，在下就控制不住的对他动手了。他虽然也疯狂，但还知道躲在下的拳头。”
青阳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咳了一声。
我领悟了一会儿：“你这身伤不会是捶墙捶地捶出来的吧？”
“在下还用了头。”
“……看出来了。”
“你们是怎么恢复清醒的？”在我旁边沉默许久的沈缘沙哑开口了，“又为何躲来水下？”
“花朝要杀我，我下意识的躲避，一前一后出了那水榭廊桥，然后绕进了不知什么院子里，过没多久，四周气息便变化了，花朝变得愈发的疯狂，我也是，但……”青阳顿了顿，目光轻柔，看向花朝，“我疯狂的，是对花朝的爱意。”
“所以呢……”我无语的看着青阳，“是爱让你清醒的吗？”
“对。”
我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当我对花朝的爱达到了我都无法想象的高度时，当我知道她陷入了极度的危险时，我想救她，想帮她的心，战胜了一切……”
对面青阳几乎要溢出来的澎湃爱意，纵使脑袋被一圈圈裹住，花朝也默默的转开了头，不忍直视。
“我清醒后，用灵气驱逐了花朝身体里面的奇怪气息。然后我们就都清醒了，但外面乱作一团，我感到此处是一个封印大阵，一时间找不到针眼，便想带着花朝来这气息清澈没有危险的地方避避。”
我挑眉：“所以就避到了水下？”
“水主生，与阵眼井水同源，也能阻绝外面污浊之气。”沈缘认可了青阳的做法，“在此处，确实是好选择。”
青阳闻言，神色一动，欣喜道：“沈仙君已经找到了阵眼？可有破解之法？”
“此阵正是我设的。”
青阳一怔，似没想到。
我抱着手看他俩，搞半天，沈缘封印陆青冥的事，他们九重天上的仙也不清楚呀。
“我就说，此阵处处精妙，阵外气息全然融于自然，不可察觉，原来竟是你，可为何？”
“说来话长，当务之急，先离开此处。”
“好，既是沈仙君的阵，你定有破解之法。”
“不可破阵，阵中还有一人需被封住，只需向阵眼注入灵力，修复此阵即可。只是……此刻阵眼旁，怕是有人正在守株待兔。”
想到陆青冥那难对付极了的模样，我惆怅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什么灵力了，这两天攒的，都用得差不多了。”
“在下与主人一样。”花朝低头道，“只能依赖主人之力。”
“我……”青阳看了看我们三人，“要不分你们一点？”
我，沈缘，花朝，我们三人，都在这句话后，齐齐转头，看向了青阳。
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灼热。
青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来惭愧，下来得早，也留着九重天上的记忆，修行方便，我为了重回九重天，也未曾耽误修行，如今已经攒了些许灵力……”
沈缘上前一步，一手搭在了青阳的肩头，他艰难的拍了拍青阳的肩头：“青阳开动，根荄以遂。”
我问：“什么意思？”
沈缘嘴角带着微笑，轻声道：“春天来了，草木都该发芽了。”

第29章
水底结界里，青阳率先将自己的灵力给了花朝，我和沈缘在旁边等着，巴巴望着，但我看着看着却觉得有点不对。
“你适可而止啊。”我告诫他，“不要一不留神全给了。”
在我的提醒后，青阳和花朝仿佛才了悟过来，花朝皱着眉头推拒：“你灵力也尚未修行深厚，此处更无法补充，在下无需太多。”
青阳这才堪堪住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实在太难了……”
我还以为他是给灵力有困难，刚想问有什么不妥，却又听青阳咬牙道，“我明明想将一切都给你，却要逼自己生生停住。”
“……”
我抱着手，看着这一幕，有些焦虑的抖了两下脚。
面对他们，我第一万次感慨，为什么这种好事就是落不到我的头上？
我也第一次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缘。
还第一次对他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
为什么一个爱神却没有拥有这样极致的情感？青阳是他的信徒，他这个被信徒信仰的本尊反而没沉迷情爱？
这个世界真离谱。
似乎因为我的眼神过于锋利了，沈缘也转过头来看向我。
在水里游过，他脸上的血渍已经被洗掉，结界白色的光衬得他肤色如玉，就是现在苍白了一点……
“怎么了？”沈缘问我。
我抱着手道：“你多少有点不争气。”
我这话说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沈缘自然没听明白，难得他在我面前露出了困惑：“嗯？这就嫌弃我了？小良果你是真没良心呀。”
我当然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催促青阳道：“快些吧，越拖越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青阳又将灵力分了一些给沈缘。然而给着给着，青阳眉头皱了起来。
沈缘适时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不用给我太多，只需一点灵力，供我恢复一下身体，不拖累你们即可。”
青阳点点头，又感慨：“不愧是沈仙君……身体中灵脉浩瀚如烟波，我的灵力注入，如泥牛入海，转瞬即逝……”
沈缘笑笑，只答：“只是伤得重了些。”
我歪着脑袋，凑到了青阳面前，目光灼灼：“到我了。”
青阳转头来，看着我，到底是露出了几分不情愿的模样：“你我积怨深，道不同……”
“你什么意思？”我垮了脸，“你不会这时候……”
没等我说完，青阳的指尖在我眉心点了点。
就注了那么一丢丢的灵力给我，短暂得让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别说对比花朝了，就是对比沈缘，我们之间的待遇也是一个云泥之别。
我大怒，但我当然不指望这时候能改变青阳和我之间的“观念冲突”，我立马转向了花朝。
花朝都不用我说一句话，立即开口了：“青阳仙君……”
“危急关头，自当相助。”后面这句，却是沈缘说的。
花朝会帮我是自然，沈缘竟然也向着我说话我是没想到的。
左右夹击，青阳到底是叹了口气，又不情不愿的在我眉心注入了些许灵力。
“我也不多了。”青阳道，“按照我们先前的安排，我现在留的灵力，或许刚好够注入阵眼之中，修复阵法之力。”
在给灵力之前，沈缘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四个人的分工——
陆青冥最想杀的是沈缘，所以要由沈缘将陆青冥从阵眼井口边引开。
而现在的沈缘一个人肯定是对付不了陆青冥的，再加上之前陆青冥也见过我与沈缘在一起，所以引开陆青冥，我必须跟沈缘一道出现，否则很可能陆青冥不会离开井口。
当陆青冥离开，青阳就潜到井口附近，去给阵眼注灵力，花朝则与青阳一同给阵眼注入灵力，两人动作，更快一些，顺道还能给青阳护法，万一有其他人闯入，花朝可以驱赶他人，以保证给阵眼注入灵力不会中断。
我们兵分两路，也不用汇合，只要我们成功拖住陆青冥，等阵眼灵力够了，自然就会被封印阵法弹出去。
灵力在我身体里流转，我握了握拳头，只觉身体比之前轻松了许多，肩上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应当不会影响待会儿的行动。
“待会儿上去，你们在暗处藏好。”沈缘交代，“千万不可被陆青冥发现。”
青阳与花朝点点头，随后，青阳慢慢收拢结界，四周，水声“哗啦”作响，慢慢向中间汇拢。
白色的结界越小，水底的光芒越弱，不一会儿，我开始感到脚下已经有水浸了上来，我憋了最后一口气，正要往结界外游，面前却伸来一只手，我望去，正是沈缘，神色温和却也坚定的注视着我。
我没有犹豫，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如来时一样，沈缘将我带了上去。
再一次来到古井所在的院子外，我往身后看了一眼，青阳的花朝已经藏得很好，不见身影。
我把沈缘留在正门，然后自己从院子后面翻墙进入。
要引陆青冥出去，当然不能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进，陆青冥也不傻，我们还得做一个假的“兵分两路”，让沈缘假装引开陆青冥，我偷偷摸摸要来摸阵眼，然后再被他“不慎”发现，我带着沈缘与他且战且退，这样陆青冥才最有可能上我们的当。
“我教你的，记住了吗？”沈缘问我。
“就一个心法，记得牢牢的。”
沈缘笑了笑，然后叮嘱我：“若有万一，先保自己。”
我看了他一眼：“说给你自己听吧，你才是他最想杀的那一个，别死了啊。”
“我努力。”
说得很轻松，我最后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我脚步轻轻的绕去了后院。
沈缘静候在原地，算着时间与我打配合。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在非常快的时间里，这个计划里，就出现了我们意料之外的一环……
陆北腾……
他竟然也在这个院外。
当我行至后院高高的院墙下时，我猫着身子，在躲在灌木丛里看见了他。
陆北腾似乎也因为这封印里面的气息变得更加的疯狂了。
不过与要吃人的那些古宅里面的人不一样，此时的陆北腾正将一块石头抱在怀里，他面对一棵树坐着，身体颤抖，悲痛欲绝，低声呼唤那块青石：“怀微……”
我：“……”
行吧。
这封印一共来了五个，除我以外，好像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未免惊扰他，多生事端，我决定故技重施。
我将脚下的一块小石头往外面一丢，石头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好远。
但陆北腾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仍旧抱着石头在那里“怀微怀微”的叫着。
我虽然有些无语，但心中觉得这也很好，他疯得很彻底，一时半会儿估计注意不到我。铱椛
我正想着，前面院前忽然传来一阵响动，陆青冥的声音也传来了：“沈缘！我就知道你必然会来！”
陆北腾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反应，我暂时放下了心，这才站直了身体，从灌木中，退了出去。
我往后面倒着走了两步，接着一个助跑，节约了珍贵的灵力，我凭着体力向上一跃，扒住了高高的墙头。我咬着牙，脚尖在墙上一蹬，身体还算轻松的翻过院墙，落入院子里。
陆青冥已经追着沈缘去了院前，我往井水里砸了个石头，故意激起水花发出动静，然后作势要将灵力注入进去，我这动作都还没比划完，一道气息果然袭来，缠住了我的腰腹，将我拖拽到了前院去。
“哼。”陆青冥将我举在空中，沈缘则虚弱的靠墙站着，陆青冥冷笑道，“声东击西，雕虫小技。”
他说得轻蔑，我看着陆青冥的眼睛，脑中想起来之前沈缘跟我说的话——
“灵力少，便要寻敌弱点，攻其面最好，双眼外露，最为脆弱，其五行为木，以金克之，最优。”
灵力少，打人就要打在痛点上，用最小的力气，给最痛的攻击，不管招阴不阴，奏效就行。
我是这么理解沈缘传递给我的作战理念的。
当即，我调动身体灵力，用了沈缘教我的第一个心法：
“赤七星来，雷震睛明。”
灵力脱离我的指尖，霎时化为一簇极细的，如针般尖锐的闪电。
这闪电不比我此前用花朝招来的天雷，浩大雄浑，它通体金色，极其灼目，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没有防备的陆青冥双目被刺痛，他当即一声闷哼，抬手来挡住，虽然挡住了金雷，但显然，他的双目已然在方才的光芒中受伤了。
他擒住我的气息一松，我趁机跳到地面，将沈缘抓住，拉着他就往外面跑。
“小良果真厉害……”沈缘贴着我的耳朵，用极轻的声音道，“但别跑太快。”
我当即就装作扛不动他的模样，慢下了脚步。
这样的配合，之前在陆北腾的马车里我们就已经试过了，我很熟悉！
“小贼卑鄙！”
陆青冥果然被我……或者说被沈缘的“阴招算计”激怒。
他不再像上一次我们逃走那样，胜券在握的不来追击，而是追着我们离开了院落。
我没有去看花朝和青阳藏身的角落，但我知道，他们肯定已经行动起来了，就像我配合沈缘一样……
默契。

第30章
我和沈缘本打算将陆青冥引起水榭处，那处气息相对清澈，方便我使用灵力，距离也离阵眼院落远，方便花朝和青阳行事。
可我们刚走到半道，追在后方的陆青冥大手一挥，竟然招来了一群古宅里人。
他们面容可怖，姿态疯狂，其中有好几个面孔我看着都熟悉了，那个追过我们的“小妾姑娘”，还有几个来水榭围剿过我和沈缘，而后又被沈缘吓得落荒而逃的侍从……
这一次，他们受陆青冥召唤而来，形容变得更加的可怕，我和沈缘的去路被堵住。
“你这个封印阵法不是封印陆青冥的地方吗？”我把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人墙，道，“为什么这阵法里面的人会疯，还会听他使唤？”
“本是不该的，但是陆青冥在阵中多年，他的怨恨、诅咒、毁灭之意，影响了阵中幻境的灵体，连带着入阵的人，也要会被影响。”
我咬牙，低声盘算：“灵力可不够同时刺瞎这么多人……”
“沈缘。”
陆青冥阴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微微回头，但见陆青冥已经快追了上来了，他借着那红色的气息飘在空中，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们，就好似从天而降的魔。
前方更有魔怔的人将要拦住我们的去路。
计划再次遇到了阻碍。
并且，我心知，按照我们之前的方案，或许我和沈缘的这条小命撑不到花朝和青阳将灵气注入完成了……
像是要应和我的想法，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抬头看去，见是那阵眼小院里，升腾起了一阵浓厚的尘雾，不知是房子塌了还是大树倒了。
我与沈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那方的猜想——花朝和青阳的计划应当也受阻了。
他们或许遇上了别的疯狂的人，花朝在为青阳护法了。
而此时，陆青冥也已经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又回头来，望向沈缘：
“还有相助你的友人？”
沈缘未达话，沈缘悄然往前挪了一步，将我挡在了他的身后。
我拽他的衣袖，沈缘的灵力都拿来支撑他的身体了，现在有更多灵力可调动的是我，当然我该挡在前面。
我与沈缘暗自较劲，但却败在了他的坚持下，他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死死的牵制在他身后。
既然如此……
我心下生了一个别的计谋，当即握住沈缘的手，悄悄的将我身体里还剩的灵气渡到了沈缘身体里。
沈缘掌心一颤，我却仍旧坚定的握住他，直到将我十之八九的灵气都渡给了他。
沈缘侧眸看我，我回应了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我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在打什么算盘。
但我想让他相信我的意图，应该是传达到了。
下一瞬，他不再抗拒。
我的灵气都渡给了他。
陆青冥飘在空中，见我们腹背受敌，似到了穷途末路，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沈缘，沈天成……”他颇有些玩味道，“初次相见时，你道你表字‘天成’，意为，缘由天成。我一心视你为挚友，以为你我投缘，如今看来，我们却是天生的仇人。注定，要死在对方手里。而你其他的朋友，也将因你而死。”
言罢，陆青冥掌中凝聚起了一团红色的气息，气息转换，化为尖锐锋利的针，“簇”的一声，红色的针破空而来。
威力不大，像是在逗弄他砧板上的鱼肉般，戏耍我们。
我当即就是一脚把沈缘踹开。
避过那尖针的同时，我往后退了两步，大喊：“沈缘！大难临头，你也莫怪我！”我仰头又对天上的陆青冥道，“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本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先前为了活命不得不与他绑在一起，现在穷途末路，沈缘性命与我无关，你杀了他，就不要再杀我了！”
面对这突生的变故，陆青冥沉默看着。阴郁的脸上，眉梢微挑。
那方沈缘被我踹得一个踉跄，他回头看我，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良果，我将你当挚友，你竟然背叛我！”
这一搭话，我就知道这花蝴蝶上道了。
他跟我真情实感的演上了。
“哼。”我冷笑，“不正事因为你背叛过你曾经的挚友，我们才会落入这般田地吗。”
话音落，天上的陆青冥周身气息颤动：“对呀，对呀，哈哈哈，沈缘，你求仁得仁啊！”
我立马附和，捧着陆青冥：“冤有头债有主，沈缘你去死吧！”
我说着，后退两步，手中掐诀，汇聚起身体里剩余的所有灵力，大喊：“赤七星来，雷震睛明！”
金色的雷劈向沈缘，短暂的刺目光芒中，所有人都被逼得眯上了眼睛。
趁此时，我转身，拔腿就跑，几乎用上了我毕生所有的体力。
一溜烟蹿出去老远，头也不回，亡命的往阵眼那边的院落逃去。
陆青冥要杀的就是沈缘，他当然不会花心思来追我。只要沈缘不死，我就能抓住我们仅剩的“希望”。
并且！我知道！这个希望！只有我能抓住！
“陆北腾！”
一路奔回古井小院，没有进院门，我听到里面有疯狂的人的嘶吼声，还有花朝在打人的动静。
动静闹得很大，我却没有进去帮忙。
我奔到了陆北腾所在的那处地方。
谢天谢地，他还抱着石头在那里痛苦思念故人！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没有关系了，一墙之隔打得那么厉害的声音唤不醒他，我都跑到他身边了，那么大声的呼唤他的名字也叫不醒他。
他好像已经死在了自己痛苦的记忆里。
我急得在他身边转了两圈，最后一咬牙，往地上一躺，强硬的将脑袋伸到陆北腾抱着的那块石头上，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脸凑到了他的目光下。
然后我给了他一巴掌，试图打醒他。
“别哭了！我要死了！”我道。
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流着泪的迷蒙双眼，慢慢盯住了我的眼睛。
“怀……怀微。”
“是，是我。”
“怀微？”
“我要死了！”我用我在话本里面看到的所有知识，调动情绪。但在此时此刻，我是真实的急红了眼眶，急得流出了眼泪，我对他哭泣又哀伤又忍不住功利的说道，“我要死了，只有灵力能救我！我需要灵……”
都没等我说完，他的手贴到了我受伤的肩膀上。
随后，磅礴的，浑厚的，如大江东流的灵气，源源不绝的注入到我的身体之中。
这场戏，是目前为止在“找真爱”这件事情里面，我做得最好的一场戏。
效果拔得鹤立鸡群了！
激动，感恩，令我脑子里表达词语的思路都混乱了。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陆北腾说着，他好似要将自己所有的灵气都渡给我，“我不会再让你从我面前，消失了……”
他眼中的泪似乎被灵气灼烧得干涸。
我望了他一眼，当我察觉到，这灵气再给，就要伤害到他本身的时候，我想将他推开，但却竟然遭到了他的反抗！
他不允许我阻绝灵气的继续输送，他固执的真的想把一切都给我，就像——青阳对花朝那样。
可这样一直送下去，他搞不好没等到离开阵法就没命了。
我当即用身体里已经有的灵气与他对抗，很快，我强势的切断了我们之间的灵气输送，然后在他错愕又痛苦的目光中，我将他打晕了过去。
他身体歪倒，我稳稳的把他扶住，让他躺到地上。
“对不住，但由衷的感谢你！”
我表达了自己的愧疚和感激，然后站起身来。
远方，黑红色的天空压着沈缘那个方向，在那处，我使用过的，熟悉的金色的雷不停的翻涌，应当是沈缘在用我给他留下的灵气强撑。
近处，院中传来花朝苦苦支撑的声音：“还不够吗！？”
我运起陆北腾给我的灵力，身体中只觉一股河流在疯狂奔腾。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周围的墙、山、大地似乎都变成了透明的，那些疯狂的人和花朝的声音都在我耳边远去。
我看见……且只看见白色的灵气在下方汇聚，上方，青阳注入的灵力丝丝缕缕填充着井水。
片刻后，我也只听到了灵气流动的声音。
呼吸间，身体里的灵气随我心意，澎湃而出，犹如大河倒灌，也如青龙入海，转瞬之间，将那井水填满！
灵气甚至满溢而出。
我睁开眼，但见一墙之隔的院中，一缕冲天白光直插云霄，劈开雾霾，显露天光，四周不祥的红色气息犹如被秋风扫落叶，席卷而光。
下一瞬，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从地面飘了起来。
我慢慢的升腾到了半空，往下面一看，晕倒的陆北腾也飘浮了起来，院中的青阳和花朝也跟着飞上了天空。
“主人！”花朝看到了我，“是你做的吗！”
“你怎么做到的！？”青阳也很震惊。
都没有给我回答的时间，白光大做，我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弹力弹射到了天空之中，灼目的光芒之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下坠感。
四周安静了下来。
虫鸣、山风、潮湿的泥土气息先唤醒了我的五官，然后我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
我……被阵法弹出来了。
我回到了先前花朝在山林里挖的那个土坑之中。
在我身边，是扮演“秦郎”的沈缘，他靠墙站着，也睁开了眼睛，但下一瞬，他像是支撑不住自己身体一样，倏地向地下滑去。
我下意识的扶住他，却也没有拉住，我身体里，陆北腾给我的灵气在刚才那一瞬也消耗干净了，我反而被他整个人的重量拖拽着，一起蹲了下去。
“小良果……”缓了一会儿，沈缘唇色惨白的对我哑声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但还好你动作快，我可是真的差一点点，就没了……”他还颇有闲心的比划了一下，“化成烟，或者被捅成筛子，‘咻’的就没了。”
我缓了一口气，劫后余生，此时我也觉得腿软，索性也往地上一坐，盘腿道：
“那以后，你多少得尊称我一声恩公了。”
沈缘低头，我又听到了熟悉的属于他的笑声：“小恩公，你接下来，怕不是要让我以身相……”
我“叭”的一下，即时捂住了他的嘴：“不能忘，不吉利的话，不能说。尤其是你！”
沈缘眉眼弯弯，只盯着我笑。
“主人！”土坑上方，青阳和花朝探出了头来，花朝对我挥挥手，“在下这便拉你出坑。”
很好，很正常，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上……
只是……方才情急，借用了陆北腾的力量，本来沈缘的封印破损也是陆家两兄弟做的，让他在封印里见了我，我还利用了他……也不知道这事之后，还会不会再生变故……

第31章
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客栈，我们在封印阵法里艰难的熬过了一天一夜，对于封印外面的人来说，时间只是平静的流淌了一天一夜，今天与昨天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我劫后余生，却觉天地大有不同。
客栈的老板诧异的望着“残破”的我们四人，我却觉得他变帅气了，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房间，沐浴之时，我觉得这水也更加轻柔了。
梳洗罢了，肚子也饿了。
再一次来到那张熟悉的四方桌前，还是我们四个人，落座四方位。
下方一楼，说书人说到故事高潮，得了一个满堂喝彩。小二给我们上了四菜一汤。食物的香味已勾引着我，令我控制不住对这美食的向往。
什么总结都没说，什么正事都没干，配着说书人的话语，我拿起筷子，先大快朵颐起来。
花朝立即跟上，青阳和沈缘也沉默的开始吃饭。
一时间，我们桌上只有碗筷轻触的声音，楼下的人间喜乐在说书人嘴里上演，这好似是朋友聚在一起的寻常一日。
将桌上的饭菜一顿横扫，我很快就吃饱了。餮足的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我看着眼前的三人，又听着留下的故事，恍惚间也觉偏洒到桌上的日光有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故事感。
“我们……”我有些失神的开口，“好像说书人口中的三五好友。”
话音落，沈缘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青阳则颇觉晦气的放下了手里的碗：“我们只是被迫共同克敌，此前你在九重天的所作所为我并不会原谅，但凡你回九重天还要如此行事，我就永远会与你为敌！”
这一句话，将桌上阳光带来的温暖触感尽数打破。
我也觉得有点晦气的瞥了青阳一眼：“三五好友，没说四个，我找两条狗凑上也不算你。”
青阳当即就是一个拍桌而起！
“住手。”
“别掀。”
沈缘与花朝同时出手，两人一左一右拦住青阳要掀桌子的手。
花朝帮我，情理之中，但沈缘又帮我了。
离开了封印，他好像养成了习惯？
“花朝，你不要跟着她了，这是歧途啊！”青阳苦口婆心的劝。
花朝看了他一眼：“主人是来完成古神任务的，不是歧途。”答到这里，花朝顿了顿，又直视着青阳的双眼道，“你对在下心生妄念，才是歧途。”
青阳似被扎了心，但不知道他心里又给自己做了什么样的功课，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又缓过来了，然后转头对沈缘道：
“沈缘仙君，你怎么也拦着我？不要被恶女仙迷了心智啊！”
沈缘笑笑，捏住自己的茶杯：“只是还要借着杯中茶聊聊阵中事。”他看向我，“小良果，还没问你，你是如何寻得生机，突然来了这么多灵力，填充阵眼？”
没什么好瞒的，我瞥了瞥嘴：“阵中除了我们四个，还能有谁？”
沈缘眉梢微动：“陆北腾？”他转动手里的茶杯，“他……心甘情愿帮你？”
“不能更心甘情愿。”我目光在青阳和花朝之间一转，捏着下巴思索道，“我好像也算遇到了这种‘好事’了。”
沈缘在我旁边沉默片刻，他手往桌上一撑，手背抵着下颌，斜斜看我：“说说，什么好事？”
花朝也正色望我，青阳都悄摸摸竖起耳朵。
“至死什么渝的好事啊。”我说着，抚开桌上的碗，与他们分析道：“你们看啊，我们去山里本来的目的是什么？”
“找秦郎。”花朝答道。
“找秦郎是为什么？”
“得真爱。”
我拍了一下桌子，对着花朝笃定道：“在封印里，有人愿意不顾一切，将所有灵力都给我，甚至命都不要了！你说这是什么？”
花朝眼睛一亮：“是真爱！”
说罢，她顿了顿，头微微往青阳的方向偏偏，但也没有完全偏过去，目光只在桌上扫了一下，片刻又转了回来，坚定的望着我。
“主人，那陆北腾对你是……”
“嘘！”我比划，“尚且不可说。”
花朝了然，点了点头：“那他可能是吗？”
“他一定是……爱了个别人。”沈缘接了话，他手仍旧撑着脑袋，脸上的笑带着点寒凉道，“小良果，让我猜猜，你是趁他混乱之际，借他对故人之心，成功拿到了灵力吧？你管这叫……”
“嘘！”我打断他，“别说！看了这么多话本，做了这么多功课，我也心知肚明！我知道这暂时不是，这只是陆北腾对别人的那什么。”
沈缘点了点头，抱着手往椅子上一靠：“你明白就行。而且，他不行，他们陆家兄弟，恐怕不会对封印善罢甘休，待我养养，把断他们仙根的事，提上来。”
“对。你说得对呀，他现在是不行，但我们俩要做的事情，正好都凑一堆了。”
沈缘挑眉。
“你看。”我向沈缘这边凑了凑，“这第一，我反正是要去找个那什么的，但那谁是谁，我无所谓，我就是要找个最方便最快捷的。现在看来，陆北腾是比周郎秦郎辛郎都要有这个契机的，这事儿我在阵里已经与你说过。”
花朝赞同我狠狠点头。
青阳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沈缘不置可否，只淡淡的望着我，静待下文。
“这第二，在进封印之前我不知道陆青冥可怕，现在我知道了，我跟你想的一样，这祸害不能放出来。陆家兄弟，扰了第一次封印，不确定他们还会不会扰第二次，也不知道陆北腾这次进封印，对他们的想法会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你本就是需要去雁峰陆门探一探的。
“他们若是贼心不死，那你断他们仙根，了他们念头，该。但万一他们痛改前非，不动你封印了，你断他们仙根就没有意义。”
花朝仍旧赞同的点头。
青阳这次也听了进去，点了点头：“有点道理，沈缘仙君，你们口中的这陆家两兄弟，若有仙缘，是得道飞升你断他们仙根，恐怕还折损你的福德。”
“哦？”我愣了愣，“你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规矩？”
“自然。九重天上的仙人，是不得随意干涉人间之事的。特别是修仙者的命数，关乎天下气运，不得随意阻断干扰。”
这个规矩就很有意思了。
我打量沈缘。
在封印里，沈缘口中可说过——“上九重天的仙，就是得经过我的同意。”——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的。
且，不论他是不是在陆青冥面前大放厥词，阻断修仙者“陆青冥成仙之路”这件事，沈缘可真是实打实的干了的。
他……岂不是已经折损福德了？
青阳对沈缘过去做了什么，为什么造那个封印都不知道，想来也是不知道沈缘对陆青冥做了什么的。
我目光在沈缘身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心中只道：这沈缘，可真的会瞒事儿。
触到我的眼神，沈缘似乎能洞悉我内心的想法，他笑眯眯的望着我：“小良果，你说了两点，不继续了？”
“继续。”我收回思绪，道，“总之，这陆家兄弟的仙根，不管断不断吧，得先有个观察，不能太武断，太不讲究。所以，你要去陆门观察他们。我也要去陆门……”我勾了勾手指头，“引导陆北腾，把他那个心思，转个弯，转我这儿来。”
“主人说得甚是在理。”花朝应和。
难得青阳也点头认可了我：“确实不错。那沈仙君……”
我们三人都看向了沈仙君。
沈缘仙君的茶杯在手里转了又转，最终，到底是转出了一句：
“他不行。”
“为什么？”
“他动了我的封印，不管他们陆家两兄弟之后有没有心思，我都会断他仙根。”
“青阳都说了，乱断对你不好。不过这事儿我也不跟你犟，我不是也说了吗，我就是需要那么一个人，是谁无所谓，有没有仙根更无所谓，你我要做的事，互相不影响啊，我们只是要去同一个地方而已。”
“不行。”
“为什么！？”我不理解了，“算了，这也本是我的事情，我是在寻求你的意见又不是要征求你的许可，你真奇怪。行不行我自己说了算。”
我站起身来：“花朝，我们走，自己去。”
“好的主人。”花朝也立即站了起来。
“花朝……”青阳也跟着站了起来，巴巴的望着花朝，“那我……沈仙君……”青阳目光又转到沈缘身上，渴求得像一个想出去玩的小孩，满脸都是“去吧去吧”。
茶杯在沈缘手里，好像都要被盘包浆了，良久，他才抬眼看我：“陆北腾……你了解他吗？你与陆家打过交道吗？没有我，你能将他的心思，勾得转弯吗？”
他说得很慢，我看出来了，他就差把“这理由是我现编的”挂在脸上了。
但是……
我确实没有他了解陆家。
我想了想：“反正这事儿我做定了，我也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我了，我修炼过的话本都在我心里。你了解陆门，那最多算是锦上添花。你就说吧，你到底来不来一起干？”
沈缘放下了茶杯，也站起了身来：“你既多次诚心相邀，那我就勉为其难……”
不等他说完，我甩手要走：“别来！没求你！”
手腕一紧，与沈缘擦肩而过时，他将我拽住了，我抬眼看他，却见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我，带着点委屈道：“你别气呀。我来嘛。”
他好像是服软了。
我挑了挑眉。
旁边，青阳比我更高兴。他也想去拉花朝的手腕，但伸到一半又惊惧的缩了回来：“不能冒犯，不能冒犯。”
“行吧。”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捋了捋衣服将要坐下，“既然定了方向，我们就来捋捋方案吧，怎么具体……”
“啊！”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掌柜的惊呼，伴随着一阵狂风，将下方食客与说书人吹得一团乱，客栈大门哐啷作响，在风声渐消时，我又听到了掌柜的喊声，“呀！二位陆公子！你们怎么来了！你们……”
二位陆公子……
在这附近，会术法，还会让老板如此敢怒不敢言的二位陆公子，我想的没错的话，那只能是……我们刚定下来的那个目标啊！
我撅着屁股还没坐下，便又直挺挺的站起了身，我左右在三人面前扫了一眼，然后只来得及推了沈缘一把，戳了一下他的脸。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陆北寒的时候，在先前那个镇上的客栈，沈缘与陆北寒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就被陆北寒认出来了！
他这张脸！可不兴再被看见啊！
此时的陆北腾和陆北寒，我已经在他们身上承担不起“失败”或者说“重塑”的代价了！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对沈缘指了指旁边的窗户，示意他——你要不跳楼出去吧！
沈缘气笑了，非但不跳，还往凳子上一坐。
一副我就等他们杀上来再杀了他们的气势。
此时，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我心急如焚，只得一把扭过沈缘的头，让他背对楼梯，我望向楼梯上来的那个口。
面色冷凝的陆北寒搀扶着虚弱至极的陆北腾，终于出现在了那里，失去的灵力太多，好似没有陆北寒的搀扶，他连行动都不能。
我的眼睛从陆北寒不善的目光里滑过，最后与陆北腾四目相接。
“怀……”我听到他如此开了头，然后他生生咽下了后面的字，定了定心神，道，“小果姑娘。”
“陆大公子。”我故作惊讶，我一只手还贴着沈缘脸颊，让他着扭头不能转回去，此时，我这只手手心都是冷汗，“你怎么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北腾目光盯着我，虚弱却仍旧犀利：“是我该问吧。小果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封印阵法里？你身边的这三位，又都是谁？”
听他的问话，我的表情学着沈缘，丝毫不动声色，但我的身体却学不了沈缘，我手心的汗，此时多得都快要从沈缘脸上滴下来了……

第32章
此时，客栈的二楼，一片寂静，一共六人，陆北腾陆北寒站在楼梯口，堵着我们，青阳花朝跟我一起站着，他们两人打量着陆家两兄弟，也是沉默。
唯独沈缘坐着，我的手还摸在他的脸上。
我脑中飞快闪过了几个应对此刻的方案，首先，打是不能打的，我们四个，灵气都耗光了才离开的封印。
陆北腾现在是很虚弱，但陆北寒可不一定啊。
他现在一定是我们六人当中最强的一个，动手没好处。
其次，找人告白，这几个人都不合适，时间重塑太久了，太麻烦。
楼下的那些看客嘛……面目模糊，我记不清谁是谁，不知道是今天刚见还是前几天见过，随意表白，回去的时间不确定，风险太大。
所以……
只能乱编了……
“这三位是……”我看过的话本好像在我脑中飞快的翻动，一阵“哗啦啦”的审阅之后，我给出了答案，“我的师兄师姐和……仙仆。”
话音落，花朝很明确认领了我“师姐”的头衔，她对陆北腾点了点头。
青阳瞪着眼看我，似乎默认了“仙仆”这个身份，他显然有些恼怒。
而沈缘轻抬眼眸扫了我一眼，还没对“师兄”这个身份做出反应呢，那边的陆北寒冷笑开口：
“东极山凤仙尊门下，师兄妹关系竟如此亲昵？”
他在点我，说我摸沈缘的脸摸得不对。
于是我立即手一个用力，把沈缘的脑袋推了一把，力气有点大，推得他脖子都发出了“咔”的一声。
这一声脆响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尤其是沈缘，他捂着脖子，好半晌，才重新抬头。
我一脸冷漠，只盯着陆北寒道：“陆二公子在说什么呀？这是我的仙仆，我在教训他呢。”
“师兄”的身份就给青阳吧，我吃点亏。
青阳的神色跟着就平和了下来，也转头看向陆家兄弟，还算配合我的对他们点了个头。
只有沈缘，捂着脖子，背着陆家兄弟，眸光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望着我。
他轻启薄唇，我以为他张开这粉嫩的唇是要说点对我不利的话，我正在想要不要捂他嘴，却不料他开口就是一句软软的：“仙主……”
他声色也变了，带着几分娇柔与懦弱，好似真是那么个常年服侍霸道主人的委屈仙仆……
“小仆今日又做错了什么呀？”
他问我，又娇滴滴的看着我，入戏很深，演得我是后脊发麻，脸颊发痒……
我飞快的扫了眼青阳和花朝，青阳也是双目微瞠，盯着沈缘，满脸的没有想到。
花朝倒是维持了她一如既往的淡然。我便也在她平静理性的目光当中，定下心神，我拿出了法则之神的气势，冷漠道：“你丑到我了。”我给把他的衣袖捞起来，“把脸挡着，退去一边。”
沈缘挑眉看我，微微歪了歪头，他没说话，但我恍惚间却听到了他灵魂深处的质疑：“嗯？”
丑？
我瞪他，强行的把他的衣袖塞到他手里。
沈缘低头看了眼被我塞了衣袖的手，一抬头，一转眸，那是一个泫然欲泣的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一上一下的，只得转开了目光，这一转，瞥到了一旁的青阳，他满目的同情，都差把心疼缘缘写在脸上了。
“是小仆不可爱了，惹仙主不喜乐。”
沈缘长吁短叹的，用衣袖掩住自己的脸，背着陆家兄弟，退到了一边去，好似真的在面壁思过。
我：“……”
我不得不说，在演戏这件事情上，沈缘是有点天赋并且很是敬业的。
在封印里，面对陆青冥如此，在此时，面对他两个儿子也是如此……
“没想到。”陆北寒再次开了口，是一如既往的审问，“几日不见，不贪安逸贪繁华孤身出山的效果姑娘，身边竟然有了这么多人，师兄师姐和……仙仆？”
陆北寒的眼神在沈缘身上打转，我故作沉着，答道：“师兄师姐担忧我，实在不放心就寻了过来，还帮我带来了一个仙仆，希望之后能照顾我，我也不想。”我转头就对青阳道，“师兄，你跟师姐赶紧带着仙仆回去吧，我不用。”
青阳一愣，张嘴哑巴了半晌。
我心里暗恨！
这青阳在封印里面顶了一次用，我还以为他能接茬，没想到还是那么呆！一个脑子真是只装了谈情说爱的事，别的是半点没有啊！
“不行。”花朝及时接过我的话，她一脸冷漠，“你刚来外面就陷入危险，我们必须跟着你。”
她完美带入了“师姐”的角色，虽然情绪是没什么情绪，但花朝本就是个冷漠的人，她现在做个冷漠的师姐也不算错。
重点是，话她都接上了啊！
她懂我！
甚至帮我起了话头！
“这次在山间游玩误入那个阵法只是意外。”我顺着花朝的话又看向了陆北腾，先发制人道：“说来，陆大公子，你来得也正好，我之后也要为那阵法的事，去雁峰陆门寻你呢。”
陆北腾望着我：“寻我？”
“很奇怪啊，雁峰附近，怎么会有那样诡异的阵法，为何会将我们四人拉入其中？阵法里面好生凶险……”
“对，若不是你以怀微的身份求助，恐怕，我们都出不来。”
话音一落，空气窒了一瞬。
我心里打鼓……这陆北腾，这么直白的吗？
“陆大公子，你和我都应该庆幸，你口中的怀微与我很相似。若非你在阵中被迷惑神智，将一块石头当做怀微，一直呼喊她的名字，我也想不出这破局之法。”
我不退反进，更直白道：
“我们被误入阵法之前，好像看到了一些光芒从雁峰发出，陆大公子……那阵法之中封印的气息混沌非常，我们进去的人似乎都陷入了疯狂，你们之前难道是想打开那个阵法吗？这……恐怕有违修仙世家的行事之则……吧？”
这一次，是我让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北寒放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花朝警跟着要动手，但他们都同时被身边的人拦下了。
陆北腾拦住了陆北寒，青阳抓住了花朝。
剑拔弩张间，只有沈缘还在墙边拿着衣袖捂着脸，歪歪扭扭的站着，似根本不为这边的气氛所动。只是他靠墙的位置似乎稍微离我进了些许。
我与陆北腾直视对方，良久，陆北腾嘴角一松，微微垂眸：“小果姑娘，这么多年，你是最像她的那一个。”
他这么大方的承认令我有点意外。
我在乎的是，这对我之后行事到底是好还是坏啊？这是更方便我拿下他，还是更难？
以我现在对真爱的理解，我很难评判。
“我来得这么急，不为其他。只是小果姑娘与故人过于相似，我想请姑娘入府一叙。”
入府归入府，反正为了拿下他，我本来也是要去的。
只是……
“我有拒绝的选择吗？”我问。
陆北腾沉默，但陆北寒代替他哥哥给了我回答。
只见陆北寒打了个响指，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八个黑衣人鱼贯而上，将我们团团围住。
没有。
他们是这样无声表达的。
我看了转头与沈缘对视一眼，随后又看了眼花朝和青阳。
还是得出同样的结论，我们现在都很弱，打起来得吃亏。
我问陆北腾：“为什么？”
陆北腾盯着我，眸中似带着偏执：“实不相瞒，我想将姑娘，留在身边。”他声音虚弱，语调却极坚定，“永远。”
我闻言，眼睛亮了起来。
好呀，这很好呀。
好兆头呀！

第33章
最后，我们四个跟着陆家兄弟俩，去了雁峰陆门。
没有动手，甚至没有争吵。
原因很简单，我们刚从封印出来，我知道我们四个打起来要吃亏，陆北腾也知道我们打起来一定吃亏。所以才火急火燎的带着弟弟和下属们过来了。
他让我去陆门，就是纯粹的威胁。
只是他的威胁，在我眼中算是他亲手递上的登云梯，我生怕我爬得慢了他给我撤回了。
于是浅浅留下一句：“陆大公子真是会挑时候，强人所难啊。”然后就向前一步走向了陆北腾。
陆北腾望着我，眸色深了些许。
陆北寒见我答应得如此爽快却有些芥蒂。他的眼睛在我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又飘到了沈缘身上。
我此时才从“爬梯子”的喜悦当中清醒过来，也跟着回头看向沈缘，起了一点心慌。
沈缘转过头来不会就被陆北寒认出来这是他们世仇了吧？
实在不行……
我目光开始在楼下的客人和四周的陆门的黑衣人身上转圈圈了。
实在不行，能找到一个今天吃饭前刚见过的人告白吗？让时间重塑一下，在吃饭之前就不让沈缘过来，彻底避开陆家两兄弟……
但问题是，在客栈住了有些天了，镇子里也晃过好几圈了……这么多人，到底哪一个才是我今天刚见过的……
我这方心中还在思索着办法退路，那方“面壁”的沈缘就已经回头了。
“仙主，小仆也要跟着一起吗？”
我心提了起来，本以为沈缘是在赌陆北寒的记性。
却不想，他转头的这一瞬间，我自己都看愣了……
他……面容变了……
他捏着宽袖，娇滴滴的掩在鼻尖，挡住自己的唇瓣，但眼睛的轮廓，鼻子的形状却已然变了模样，乍一看，好似那么一个“以色侍人”的仙仆……
我：“……”
我看懂了，这里不是封印阵法里了，我们身体里面没有灵气储存，但周遭的空气里却是有游散的灵气的。
沈缘刚才蹭在墙边歪歪扭扭遮遮掩掩，想来也没空着，还是偷摸摸的借着周遭灵气，捏了个易容的咒诀落在了自己脸上。
只是，我看不懂……
他为什么要用术法把自己易容成这个千娇百媚的模样……
他现在这打扮，再配合我陆北腾陆北寒之前来时，我嫌弃他面容丑陋的话语……
好像我真是那么个见色起意，跟这个仙仆“有点东西”的那么一个女人。
他还是我“师兄师姐”送过来“服侍”我的。
我还对他那么凶，说夸张一些，面前这陆家两兄弟指不定都能从沈缘的话语和我的态度中，品出一点我的性格扭曲，蛮横霸道，甚至……“恃强凌弱”的意味来。
我背对陆北腾与陆北寒，盯着沈缘，满脸都写着质问：你干嘛！？
沈缘肯定看懂了，只是他仍旧选着忽扇着他扇子一般的睫羽，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像不想被我抛下的“绒绒”。
我看沉默了。
旁边的花朝和青阳也都看沉默了。
“都是小果姑娘的人，我们陆门自当以礼相待。”意外的，陆北寒开了口，他目光在沈缘与青阳花朝之间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小果姑娘，我兄长诚心相邀，还望姑娘不要辜负兄长一片心意。”
他没认出沈缘，让我松了口气，但他后面这话却让我下意识的挑了眉。
我隐约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对，但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觉得听在耳朵里不舒服。
适时，我身边凑来一团脂粉气。
沈缘这做戏是真的做全套，他不紧改了自己脸上的容貌，还改了自己身上的气息，香喷喷的，更不像什么正经的仙仆了。
但他却开了口：“仙主，这位公子的心意真是好真诚啊，都不容您拒绝呢，不像小仆，只能哀求仙主，不要抛下人家。”
我：“……”
沈仙君！您！何至如此！啊！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控制住了我自己。
缓了片刻，我也在沈缘的提点下，淡漠的瞥了陆北寒一眼：“是，谢谢你们的‘诚心’，我这不是也辜负不了么？对吧，陆大公子。”
陆北腾是要把他的心思掰转弯的，但不能自掉身价。
我清醒的望着陆北腾。
陆北腾不似陆北寒这般刻薄，他默了片刻，微垂眼眸：
“是我得罪了。湖滨镇一别，若再不相见，倒也罢了，此次阵中重逢……”他抬眸看我，黑瞳中的光将我人影锁在他眼瞳里，但我却能清晰的认知，他此刻看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真正的影子。
“这或许便是缘分吧。”
他说罢，转头，对陆北寒示意离开。
陆北寒没有多言，一挥手，一个阵法在我们脚下展开，光影间，我回头看了眼沈缘这个世间姻缘的本尊，却意外的瞅见了他冷下来的眉眼和拉得平直了的嘴角。
他正盯着陆北腾，神色带着我很难形容的审视与淡漠。
直到他收回目光，低头看我，四目相接，他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又弯了起来，嘴角也挂上了一如既往的弧度：“仙主，看来我还是不会与你分开。”
然后，我们就齐刷刷的到了雁峰陆门。
落在陆家的一个院子里，看着这周围熟悉的场景，我仿佛梦回封印阵法，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以为陆北寒将我们重新送回封印之中了。
但细细一审，却发现四周场景，虽与封印阵法中大致相同，却也有些细致区别，花草的模样，装饰物的摆放，还有周遭的气息，都与封印中不同。
朗朗晴空，阳光正好，灵气充裕，我松了一口气。
青阳和花朝似也经历了我的心路历程，在短暂的惊讶后，平静下来。
“这里与封印里面是同一个地方。”青阳说着，故作四处打量，但我看出来了，他眼神就想往沈缘身上瞅。
显然他很好奇，为什么沈缘设的阵法与这陆家的祖宅一模一样。
沈缘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回答他……他忙着在我旁边摆姿势，一会儿掩唇了，一会儿撩头发了，一会儿整整衣袍了——搔首弄姿。
我在心里给他提了这四个大字。
我没搭理忙碌的仙仆，只听得身边陆北腾重重咳嗽了两声。
陆北寒皱眉将陆北腾扶住：“兄长……”他担忧得皱起眉头，“本来我去就行，你……”
陆北腾摆了摆手，这才抬眼看了青阳一眼，哑声道：“封印的事，诸位不必再探究，也不用担心，这是我们陆门门内之事，我们会自行处理好，不会为诸位平添烦恼。这些日子，几位便在陆门暂住，北寒，你好好安顿……几位。”
他说着，眼神终于若有似无的瞥了我身边的花蝴蝶一眼。
花蝴蝶笑眯眯的，只将我望着。
“我会安排好。”陆北寒应着，侧头看了一眼，一旁候在院中的侍从便立即上前，恭敬的引我们去向院外。
我的目光在这几个侍从脸上一一扫过，清晰的在心中标记好了一二三，从现在开始，在陆门行事，但凡有不妥，我就开始找这几个侍从了！
新鲜的脸庞！
“小果姑娘。”我正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陆北腾却忽然唤了我一声，我回头看他，但见他在日光下，柳树底，枝条轻抚他肩头的时候，他声音微低，对我道，“晚膳，能与我一同用吗？”
我心里敲锣打鼓欢欣雀跃，但面上我还是摆出了一副被人强迫的高冷模样。
“这也是你的‘诚心’相邀，我不能辜负吗？”
陆北腾一愣。
在他旁边的陆北寒似要发火了：“小果姑娘若对我的话有不满，冲我……”
没说完，陆北腾拦住了他：“不，只要你留在这儿，你想做什么都行。”
言罢，陆北腾转身离开，陆北寒阴鸷的看了我一眼，便也扶着他哥哥离开了。
我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们的背影，试图用话本的路子分析分析陆北腾的心思，但还没看多久呢，我的脸就被人推着转了半个弯，转过来，我看见了沈缘。
他还是那么笑眯眯的盯着我：“仙主，想去用晚膳了？要不我跟去伺候吧？”
我看了眼他，又抬头看了眼天色：“莫名其妙，这不刚吃过吗。”
我没再耽搁，跟着侍从一二三们行去，懒得再管演得入戏的沈缘。
路上，路过了让我印象十分深刻的水榭廊桥。
只是此时的水榭廊桥周边长着高高的荷叶，生机勃勃，不像阵法里那么枯败诡异。
廊桥上，一行衣着简朴的人与我们在廊桥上相遇，他们见了我们，立即躬身行礼。
恭敬对我们的侍从却丝毫不搭理他们，只领着我们从他们面前冷漠的走过。
我心里怀揣着标记人脸的任务，方便给之后的我留条“退路”，我仔细看了他们一眼，却见他们脸上有些灰渍，细细一闻似乎还有些药味。
我心里想起了那个封印阵法里面见过的药房小院，整个封印的阵眼就在那药房小院后面的井口里。
看来，现在的陆门，还在使用那个药房呢……
侍从引着我们去了各自的房间。
令我意外的是，陆家两兄弟还挺大方，我和我的“师兄师姐”有单独的房间就不说了，竟然给我的仙仆沈缘也安排了房间，还都是个独门独院，清净得很。
我住进我的院子，床榻舒适，被褥干燥温暖，我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但不知是陆门着环境实在无法让我放下心来。
我又鲤鱼打挺坐起来，先盘腿开始打坐，慢慢的将四周的灵气汇聚到我身体之中。
多储存点灵力，之后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可以自己应对，总不至于像封印里面那样被动。
一打坐，一入定，周围的游散灵气开始在向我身体里聚集，只是这陆门的游散灵气不知为何，就是比外面要少很多，我汇聚灵气，没有外面那么容易。
我皱着眉，薅着身边蚊子肉一样的灵气，忽然，一道声音传入了我的脑海之中。
“仙主这么用功，灵气都吃饱了，待会儿吃不下晚膳可怎么是好啊？”
是沈缘的声音，通过我手背上的印记，传到了我的脑子里。
我闭着眼，小声驱赶他：“有唠嗑的功夫，不如你也打打坐。”
“雁峰的灵气都被我拿去做封印了，你在这里打坐，事倍功半。”
“难怪……”我嘀咕，“有点是点，总比没有的强。”
“嗯，你要努力也很好，我也跟着沾沾光。”
我皱眉：“就隔两个院子，你有什么事过来寻我就是，别扯闲篇。”
“仙主……”我脑子里，忽然出现了沈缘那边的画面，我看他正坐在一面铜镜前，铜镜里面是他的脸，他盯着铜镜，却像是盯着我，“小仆到底是要与你分开了。”
他说的还是仙仆该说的话，但语气语调甚至神色眸光都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我问。
沈缘的目光从铜镜上挪开，他推开了桌前的窗户，于是，我便看见，在窗户外，他的院子里站着两个黑衣彪形大汉，背着手，默默的守着。
“有人不讲武德，把我软禁起来了。”
我一愣，立即收了修行，下了床，走到窗边将窗户一推，我的院子里，可没有什么彪形大汉。
陆北寒……
不……
是陆北腾，给沈缘关起来了吗？
就关他一个？
“看来，有人见不得我伺候你呢。”
“咔嚓”一声，随着沈缘冷冰冰声音传过来的，还有不知道他捏碎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第34章
被区别对待，沈缘是有点惨，不过因为他是沈缘，平时玩了那么多脏心眼子，我也觉得他被人玩一次，没有那么惨。
于是，我关了窗，安慰他：
“忍一时风平浪静，你先委屈一下，我会尽快让陆北腾把心思转弯。到时候得了真爱，我们就逃出去，专心修行，飞升上界，到时候什么陆北腾陆北寒都关不住我们了。”
那边，沈缘也关了窗，他冷笑了一声：“仙主，手真稳。”
我不解：“何意？”
“端得一碗好水，半点不洒。”
我假装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
“反正你现在也可以通过我手背上的术法联系我，有什么消息，我及时与你说就行。”我说着，听见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我匆匆交代了一句，“趁你哪儿都去不了，好好修行。”然后便将手背上的印记一划，阻断了联系。
门口正巧也响起了敲门声，我开门一看，是花朝来寻我了。
她来得急，我一开门，她连忙推门就进来，然后反手将门阖上，又靠着门缝，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怎么了？”我问她，“这刚来一会儿就惹谁了？”
“青阳。”确定外面的人没跟来，花朝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释怀来，“他太缠人了。”
我撇了撇嘴，引花朝坐到屋中来，给她倒了杯茶：“九重天八百个傻子，他是病得最重的那个，我也爱莫能助。不过……”我撑着脑袋打量花朝，“你今天对他好像与之前不同了。之前他这么缠着你，你不会躲的。”
“是吗？”
“你会打他。”
花朝愣了愣，然后低头捧住茶杯：
“他……在封印里面帮了在下。在下对他……很不好，但在下清醒时……”像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花朝转了转手中茶杯，“他一边想安慰在下，一直在努力维持笑容，但一边他撕了自己的衣裳帮在下包扎身上的伤，又一直掉眼泪。”
我盯着花朝，看她总是淡漠的眼睛眨了两下，似乎有了些被微风吹动的波褶：
“在下，有些愧疚。”
“嗯。”我点了点头，“知恩图报，人之常情，但是……”我抓住花朝的胳膊，“你，可千万别误入歧途啊！”
花朝抬眼，有点错愕的看我：“歧途！？”
“我是没有办法，必须要找那个什么玩意儿，花朝，你不用找！你对他有愧疚，愧疚就行了，千万千万，千万莫因愧疚而多生情愫。”
花朝肃然：“自然不会！在下一心想助主人早日飞升，重回九重天，完成古神使命。”
“很好！”我拍了拍花朝的胳膊，“你我姐妹同心！一切都是为了飞升！”
“一切，都为了飞升！”
重振心神后，我问花朝：“你来就是为了躲那狗皮糖吗？”
“狗皮糖？”
“青阳。”我道，“我刚决定的，赐予他这个新称谓，只用在我和你之间，做代称。”
“为什么是狗皮糖？”
“又粘又腻，还带着点有毒的甜味！”
花朝恍悟：“主人！高见！”她品了品，“是有点甜，带毒的。在下需得警惕。”
“所以，你来真是为了躲他？”
花朝定了定神：“主人……”花朝看了眼屋子外面，道，“似乎有人在盯着我和青阳。”
我闻言，愣了愣，随即闭上眼，开始感知四周的游散灵气。
在封印阵法里，我倒是学会了自己这个本事的另外用法，不用眼睛，而是用感官去感受灵气的流动。
在闭上眼后，黑色的世界里，所有的干扰都退去，我看到的只是单纯的灵气。
在我面前，灵气勾勒出了花朝的形状，我能清晰的看见，在花朝身体里，她丹田处灵气汇聚最多。
感知往外散去，我能感受到院外游散的灵气，有的灵气汇聚在一个地方，勾勒出人型，那人在我院外一株古树的树枝上，借着树枝遮掩自己的身型。
只是我用这灵气感知一探，他所在位置便暴露无疑。
“确实有人盯着。”我睁开了眼睛，“不过没敢靠太近，或许是忌惮我们也是‘修仙者’。”
“他们不希望我等在陆门随意活动。”花朝正色道，“陆家兄弟令我们来陆门，或许是想软禁监视我等。”
“看来他们还是在怀疑，我们误入那阵法不是偶然。”我叹气，“可我骗他们那么多，只有这句是真的啊，被拉进那个阵法，就是偶然啊。还是因为他们自己动了封印……”
“他们会不会还想再对沈仙君的封印动手？”花朝严肃道，“那阵法里面气息浑浊浓重，阵中封印之人邪异非常，若打开，恐危害世间。论大义，当阻止。”
“当然。”我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今天这晚膳我还是先去与陆北腾吃了，探探他们关于封印的打算。若他们一意孤行，我们也得做好准备，只是这既要阻止他，又要扭弯他的心思……”
我说着说着，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好像觉得，这两件事，搞不好能殊途同归。”
“又断他仙根，又要他动心？”花朝困惑，“陆北腾看起来不像傻子，疯的可能也极小。”
我撇嘴：“你换个角度。你想话本里写的，那些鸳鸯，哪一个不是对对方言听计从，有求并应？只要陆北腾被我拿下，那阻止他又何需动手？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好？”
花朝想了想，点头：“在理。”
想通此事，我在手背上画了一个圈，打算把沈缘也拉来聊聊。
我这边脑中出现了他那方的画面，却是一片漆黑，没一会儿，他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这才睁开眼睛似的，看着他的房间。
“你还真在打坐？”我有点惊讶，“难得努力呀。”
“不努力，怎么服侍好仙主呢？”沈缘道，“仙主方才断得决绝，这又是想念小仆了？”
“想你出出主意。”我直言道，“今晚我还是打算去跟陆北腾用个晚膳，客栈里我们的具体方法还没商议出来，这会儿细细聊聊。”
沈缘默了片刻。
“小良果，我的方案是——你换人，还来得及。这陆北腾满心满眼喜欢的是‘故人’……”
“既然有‘故人’，那我照抄‘故人’不就好了。这是捷径呀！而且，拿下陆北腾，这不是我们已经确定的路径吗，你莫说换人这话了，我只需要你说，他喜欢的‘故人’大概是个什么模样，让我我先模仿模仿。”
花朝听不到我脑子里的沈缘说话，但却听得到我说话，她听罢我的言论，对我的战术给予了赞同的点头：“先走进心里，再占据心里。话本中确有此案。”
不愧是要跟我一起飞升的姐妹。
我对她的总结也很满意。
沈缘又默了片刻。
他此时没对着镜子，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隔了好久，才看到他视线上下起伏，他似在点头：“有此觉悟，你这良果该当是良人。”
我权当他在夸我了。
“行吧。”沈缘认了，“陆北腾心中那轮月光我猜到了一人，却也不能完全确定。”
“你先说。”
“陆青冥生性豪放，多妾，陆北腾陆北寒的生母常年郁郁寡欢，对两个幼子疏于照看，与陆北腾一起长大的，有一个医女，算是陆北腾的青梅竹马。我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位温婉的女子。”
“温婉？”我咂摸了一会儿：“那你印象中，我像她吗？哪里最像？”
“呵……”沈缘笑了一声，缓缓道，“在小仆眼里，仙主可是独一无二的。”
他这话带着调笑，却因为是在我脑子里面响起的，所以就像贴在我耳边说的一样，一时令我有些怔神……

第35章
我看不见沈缘，只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那边的画面。
但不知道为啥，我却又能清晰的想到沈缘此时的模样，脑海里能浮现出他眉眼的弧度，慵懒的姿势。
似乎现在不用看见他，我就能猜到他的神色。
有点奇怪。
我好像……对沈缘的了熟悉比我认为的要多了一些。
“怎么了？”花朝严肃的问我，“沈缘仙君说了吗？主人哪里最像？”
我眨了眨眼，散掉沈缘给我带来的短暂失神：“他说不出来。”
花朝皱眉：“沈缘仙君看起来无用。”
直白的话将沈缘在我脑子里气笑了：“小良果，你的小姐妹多少刻薄了些。”
于是，我又能猜到他此刻的表情了。
我叹了口气，现在只希望我对沈缘的了解能直接转移到陆北腾身上。
了解他有什么用呢？
无用呀。
“算了，他搞不清楚往事，我只能靠自己了。”我忽略掉他给我的干扰，思索好半天，然后道，“我得尽量往温婉的方向靠一靠。”
花朝点头：“温柔医女，话本里面有许多案例。”
而沈缘却不赞同道：“你如今在陆北腾面前，已不是一张白纸，此前客栈初见，而后马车一行，接着又在封印再见，他对你是什么性格多少也有了解，你若忽然变得温婉，怕是只会令人生疑。”
沈缘说得有点道理。
但我转念一想：“你怎么说得我与温婉毫不沾边的样子？我此前在陆北腾眼里，多少……”我咂摸了一下，“沾点温婉吧，客栈初见，我救了他，马车一行，他们有问我必答，再到封印相见……”
言及此处，我顿了顿
“封印相见的时候，我是给了他一巴掌……但他应该记不得了吧。毕竟，先前他还说我是最像‘怀微’的一个呢……”
“你给了他一巴掌？”沈缘抓住了一句话，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你在笑什么？”我不懂他，“封印里我还给了你好几拳呢。”
然后沈缘那边没声了。
我盘了盘过去，最终拍板：
“这样，我现在，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医女，此前对陆北腾态度不好呢，是因为我不知道陆北腾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由分说强迫我们来陆门，我是温婉女子，又不是懦弱女子，我生气，对他态度不好，多正常。”
花朝连连点头：“在理”
“待会儿晚上呢，吃饭的时候，我找个机会，听他咳嗽，或者看他虚弱，我就假装关心他，话本怎么说的？医者仁心，所以疼惜公子，趁机展现我的温婉。”
“合理！”花朝附和。
可我脑子里面的沈缘又有话说了：
“你这转折太生硬了。你晚膳的状态与下午的状态不延续，你扮演的这个人物的动机就割裂了呀，他发现你的刻意靠近，只会更戒备。”
我皱眉：“那你说呢？”
“你不如就做自己，对他像对我一样，去了就骂他好一顿，言语斥责，白眼以待……”
“我干什么……”我无语道，“我还要打他吗？”
“嗯，若有真心，陆大公子怎么会舍得责怪仙主呢？他一定会和小仆一样，包容你的。”
我揉了揉眉心：“你当我刚下界呢？我话本消化这么多了，我有主意！你听我和花朝聊！”
花朝适时问我：“他说什么？”
“说废话。”我叹了口气，继续道，“顺着先前的捋，这顿饭，我先缓和了和陆北腾的关系，然后继续吃，我就主动抛出话题，问两嘴他的过去，所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花朝接话，眸光里，是与我心意相通的坚定，“知他心酸往事，宽慰一二，春雨润物细无声。”
我直接对花朝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你。”
是跟我一起学习的好姐妹！
“不对。”沈缘又开口了，“你应该在他伤口上撒盐呀，知他心酸往事，攻他痛处，这样，才足够特别，一定没有姑娘这样对他说过话。”
我懒得搭理沈缘，继续道：“等我展现了我的温婉，体会了他的哀伤，然后就要更进一步。”
花朝听得认真：“什么？”
脑子里的沈缘也在静待下文。
我一抚掌，势在必得道：“接触，必须接触，牵手！实在不行……抱一个！聊至伤心处，安慰他，或者制造个什么意外……”
花朝赞赏：“妙计啊主人。”
我也觉得很妙，正在与花朝一同欢喜，沈缘又说话了，只是声音更淡漠了些许。
“妙计呀仙主，只是，牵手拥抱太普通了，你不如再给他一巴掌，一记掌风，扇开他的心扉，强势闯入，不也挺好？”
我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转过头，找个了镜子，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让那边的沈缘能看见我的脸，我道：
“你一晚上都在出些什么馊主意！”
那头的沈缘默了好半晌，他也没有礼尚往来的找来个镜子，与我“面对面”的交谈，只在良久的沉默后，与我道：
“我只是觉得，你这几招，不太行。”
他话语说得薄凉。
先前我还觉得我挺了解他的，光听他的话就能知道他在那边是个什么态度，但现在他这话却让我听得有点迷糊起来，摸不透沈缘那边的神色与心思。
“之前你说，一百年前，你封印陆青冥后就离开了陆家，想来，你虽然认识陆青冥，了解他，但好似不太了解他这两个儿子。你的判断，也不一定准确。不过……”
我想了想：
“鉴于之前的经验，今晚吃饭的时候，我们这个联系还是不要断了，我让你随时能看到我这边的画面，若事情不按照我规划的方向发展，那我就把决策交给你，你来教我怎么做。”
“哦？”
我似乎看到沈缘挑起了眉梢来。
“仙主，您可真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呢。”他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小仆一定，竭诚为您谋划。”
策略讨论罢了，我让花朝回房间了。
她离开的时候，我又用探灵力的方法看了看，确实有个人藏远处的树梢里。花朝从我房间离开的时候，那人也跟着离开了。
似乎就是为了盯花朝而去的。
但那人离开后，我却再没找到谁在盯我。
难道……
陆北腾之前说的——只要我留在这儿，我想做什么都行——这话，竟然是真的？
一下午，我在屋子里打坐修行，到该吃晚饭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等人来叫我去吃饭，结果却不想等来了一个侍从，提来了一个好几层的食盒。
我这才想起，今天来的时候，是我把人给拒绝了呀！
我问来送食盒的侍女：“你们大公子……吃了吗？”
侍女一怔，但却很快答道：“奴婢不知，但姑娘若想与大公子一同用膳，可前去风朗苑。”看样子，是来之前已经被人交代过什么了。
我点点头，侍女便将食盒又都收拾好了，引着我跟她一起出去了。
路上，我几次用探看灵力的眼睛打量四周，但也都没有看到有人跟踪监视我，好像……陆北腾真的放心让我在陆门里面随便折腾。
来到了侍女说的“风朗苑”我只觉这院子也格外熟悉……
却是封印里面，我撞见沈缘发疯的那个地方，这院里的古树看着比封印之中要更大了，枝繁叶茂，安静生长，不言沧桑。
我看着那棵树，脑中恍然间闪过我给了沈缘一拳，然后把他揍到树下坐着的画面。
当时只觉情况危急，现在想来却莫名有些好笑。
那花蝴蝶当时应该是真的被我揍疼了吧……
脚步声传来，也是恍惚间，因为周围的环境太像了，我抬头看去，但见陆北腾披着黑色大衣走出来，我一愣神，还以为是陆青冥从那个方向走了过来。
我眨了眨眼睛，这才将陆北腾看了清楚。
虽是父子，但他却没有陆青冥的阴鸷，挺拔的鼻梁与硬朗的骨相反而显得他气质孤傲。
“差不多了。”适时，脑中沈缘的声音传来，“再盯着看，我都有点看腻了。”
我眨眨眼，转开了目光。
忘了，我眼睛里还藏着一个人呢……
“小果姑娘。”陆北腾走向我，冷硬的面容却带着几分柔和，“送去的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
我想了想，决定开始实施我温婉的第一招——嘘寒问暖，疼惜公子。
“虽然你强迫我们来陆门，但医者仁心，我今日见你身体不适，便还是想来给你看看。”
“哼。”脑中，沈缘是这般给我的表现打分的。
面前，陆北腾行到了我身边，他听罢我的话，愣了愣，然后微垂眼眸：“医者仁心。是……”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身上的披风解开，他作势，竟是想将披风披在我肩上。
我有些错愕的望着他。
这么快？
我就说了一句？这就春雨润物了走进心扉了？
他怎么不按照我的流程来？
许是我的神色惊诧太多，陆北腾要给我披披风的手伸到一半，又转了回去，变成了将披风递给我。
“雁峰地势高，夜里凉，小果姑娘多穿些出门。”
“哦……”我接过披风，披风上还残余着他的温度。
进展太快，我一时有点接不住这茬，没有把披风披上。
“我只是灵力损耗，并无大碍，劳你操心了。”
“嗯。”我又点了点头。
院子里空气有点安静，此时，我觉得我真是书本里的巨人！书案上的巨匠！但我在行动上真是一个矮子和学徒啊！
我握着他的披风，因为陆北腾超过了我预期的动作，我一时没找到对应的方案，便愣在了原地。
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我努力的翻阅脑中的话本经验，正想将落下来的气氛救一救，陆北腾已经先开口了：
“先进屋吧，小果姑娘与我一同吃点东西再回吧。”
“……好。”
然后我们就进屋了，坐在了陆北腾屋中的四方桌两端，安静的吃起了饭来。
是有点饿了。
填了填肚子，方才被打乱的节奏我慢慢找了回来。
“陆大公子，方才听闻你声音有些嘶哑，回头记得喝点梨水，润润肺。”
陆北腾抬眸看了我一眼，冷硬的面容越发柔和了：“嗯。”
我很满意，觉得事情走上了正轨，既然他成功接受了我的“温婉”和“怜惜”，那我就要开始与他聊心了，谈谈他的过去，说说心酸的往事。
“陆大公子，冒昧问一句，‘怀微’姑娘……”我提到这个名字，陆北腾端着碗的手在空中一僵，我打量他，“与你有怎样的过往呢？你此前说，我像她，这就是你要把我强行带来陆门的缘由吗？”
“怀微……”陆北腾眼眸微垂，“是自幼照顾我的医女，她比我大上一些，幼时她总把自己当成我姐姐，可我从没如此想过。后来……陆门生变，为了救我，她丢了性命。”
很简略，也在意料之中。
在爱意最浓时，被死别隔开的有情人，难怪念念不忘。
“小果姑娘与她很相似。”
“先前你说过。”
“初遇时，山林间，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
山林间？
这话我有些没想到。
我几乎都快忘了，我和陆北腾的第一次相遇不是在那个客栈的楼上楼下，不是我和沈缘的“刻意”谋划，而是我坠下人间时，在山间的一个意外……
但是……在那么多次时间重塑里，有一次我去见陆北腾，陆北腾可是以为我是别人派来的细作、探子、杀手！直接要把我拉出去杀了的呀！
所以，光是一个山间相遇不够，还要叠加一个客栈重逢，最后还得加一个封印再见是吗！？
像是要印证我的想法，陆北腾道：
“客栈再重逢，北寒还同我生气，道是你来历不明，不该信你。过去，我也有许多仇家，寻了很多与怀微相似的女子，想要刺杀于我。其中有一人，还伤了北寒，致使他身体落下病根。
“所以，那时，我便想，将你送到湖滨镇，行过那一路，就罢了。北寒说，终究是要放下过去的。我以为，他说得对。可是，似乎命运并不这样认为……”
陆北腾抬眸，眼中的眸光似寒冰一样透明又坚定。
“命运又将你带来我身边，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放手了。”
我听得愣神，为陆北腾这一路来的辗转心思感慨。
“哼。”正此时，我脑中，又出现了一道清醒的冷笑，“说得如此深情，我却都要以为，你就是他的怀微姑娘了。故人已去，他囚你，满足的是他对过去的亏欠。好大方的公子。”
沈缘一通发言，我脑中感慨尽消。
再看陆北腾，尽管我是要拿下他，但不知为何，我也觉得他在感情这事情上有点不地道。
这得亏是撞见的我，要是别的小姑娘，真的付出了情感，却发现自己是他人的影子，这得多伤心呀。
还有曾经逝去的那轮月光，她真想看见自己在世间还有那么多影子吗？
“陆大公子为情所困，却想困住我们小良果。”沈缘一阵唉声叹气，“不像我呀，我只想给小良果自由，让果果早出囚笼。”
我谢谢你。
我撇嘴，没法对沈缘的慷慨表示感谢。
我低头喝了口汤，再抬头时，看见陆北腾的脸，我也没办法对他这段“心酸往事”说出什么宽慰的话。
因为……
他弟弟陆北寒说得对啊，没毛病啊，放下过去就好了嘛，是陆北腾自己放不下啊。
陆北腾现在可是加害者，又不是受害者，我才是受害者，我宽慰他什么？
宽慰他多吃两碗饭，攒足力气多把我关一段时间？
他现在要不是我看到的最捷进的道路，我已经开始谋划跑路了。
“唔……”我想了想，转了话题，“所以，陆门当年，生了什么变故？”
言及此事，陆北腾眼眸寒凉下来。
“百年前，陆门被奸人所害。家父被封印，而后，江湖形势突变，陆门门中，陆门之外，都变得危机四伏……”
我想到了此时通过我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幕的“奸人”本人。
“唔……所以……”我故作第一次听到这事，道，“那个封印阵法里面，封的是你的父亲？”
“惭愧，时至今日，也未曾将父亲救出。”
脑海里，传来一声沈缘的冷笑。
“可是……”我道，“封印之中，我见过被封印起来的主人，你父亲近乎疯狂，里面的气息也很是骇人，现在放他出来，恐怕……”
“这一切，皆是因为奸人所害。”陆北腾望着我，冷声道，“封印我一定会打开，父亲也一定要救。小果姑娘，你若要在此事上劝我，不必了。”
“看来，他这仙根是必须要断了。”沈缘也凉凉道，“待会儿你回去，我们商议商议。”
我点了点头，但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在我看来，陆北腾他父亲陆青冥为了飞升不择手段献祭了三百多个人，然后被沈缘封印起来……
沈缘做得对啊！
错在陆青冥啊！
封印里面的情况我也不是没看过，陆北腾要救父亲，我确实不认可。
这件事情，我也无法打从内心的去宽慰他。
我想了半天，艰难的找到了一个角度：“唔……你和陆二公子这一路成长起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陆北腾眸光微垂：“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神色晦暗，沉闷下来，“很不容易。”
我见状，直觉告诉我，我好像机会来了。
是时候实行我的第三步了！
接触！
抱一抱也好！牵手也好！实在不行，退到底线！拍一拍我总可以的！
我跃跃欲试，准备找个机会站起身来，忽然之间，余光之中，我见到窗外夜色里，一团火光“轰”的冲天而起！
我与陆北腾都被火光吸引去了目光，齐齐转头看去，但见远处，一团熊熊烈火正在黑夜里燃烧，黑色的烟冲上夜空，遮挡了朗朗明月。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个方向，我越看，眼睛越是眯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外面侍从叫了起来。
“少主！”有黑衣人疾步而来，在陆北腾面前一个单膝跪下，行礼道，“梅院突然失火，我等已遣人去了，定不叫火势蔓延。”
“好。”
“呃……等等。”我插了一句话，“下午我来时，听侍从说我们四人住的是梅兰竹菊四院……那梅院……”
“是您的仙仆所居处。”
我铱椛就知道！
我心头一阵暗恨！
我这里还在办正事呢！花蝴蝶到底在那边干什么！眼看着我今日安排的最后一步就要成了！
我咬牙望着那方熊熊烈火处，我想在脑子里看到沈缘那方的画面，但这时我才发现，沈缘方才在我脑子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他那边的画面我也看不到了。
他那边与我的联系已经断掉了……
我皱起眉头。
这个花蝴蝶……不会真出什么意外吧……
“小果姑娘。”陆北腾站在我的身边，随我往远处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我道，“不必忧心，门中已经有人前去处理了。火势不会蔓延。”
陆北腾说得对，只是寻常起火的话，陆门的人不会处理不好……
但是……
陆北腾伸手，想将我引回座位：“方才光顾着说话，我见你今日还未用多少……”
“抱歉啊。”我一手推开了陆北腾的手，疾步往屋外跑去，我头也没回，对陆北腾匆忙留下了一句：“我得过去看看！”

第36章
当我火急火燎的赶去梅苑的时候，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救火的水，房屋烧了个乌漆嘛黑，但已经有穿着黑色衣裳的陆门修行者在用术法修补房屋了。
我目光在院子里匆忙扫了一圈，一下就扫见了坐在角落里，一身狼狈的沈缘，他脸上染了黑灰，但神色倒还坦然，手里面还握着个小瓷杯，一口一口的抿着水。
若非四周吵闹，我还真以为这是他九重天的相思殿，他坐这儿品茶呢。
见他没事，我松了一口气，但心头又起了一股怒火。
我大步迈了过去，在沈缘身边站住。
阴影挡住了他的脸，他这才抬头看我，黑曜石一样的眼瞳点缀着火光，他坐在地上，对我轻轻一笑：“你来啦。”
我提了一口气，刚要数落他，旁边忽然有人插了一句话进来：“你终于来了！”
却是青阳。
他正蹲在沈缘身边，手里拿着湿面巾与小茶壶，看来是在照顾沈缘呢。
青阳站起身来，先冷面对我，然后一抬手，指向我身后：“他们竟然将沈……”
沈缘在地上咳嗽了两声。
青阳顿住，咬牙，暗恨道：“……郎软禁起来了！”
我顺着青阳的手指回头一看，但见陆北腾也跟着我来了，他眸光冷冽的在院中探看一圈，最后落在沈缘身上。
两人目光相接，沈缘以微笑回应陆北腾冷漠的注视。
“怎么回事？”陆北腾问身边的黑衣人。
黑衣人还没答话，沈缘拍拍衣裳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小仆思念仙主，没注意，许是蜡烛将帘子点着了。”
“要不是我看着火，急匆匆赶来，然后跑进去救人，我还不知道，沈、郎！竟然被这般对待！”青阳怒道，“那般情境，他们只看守，不救人，是何居心！？”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转头看了眼陆北腾身后站着的两个黑衣人。
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然后我又将目光转到了陆北腾脸上。
不管这火是怎么起的，我现在应该捏准自己的身份，假装不知道沈缘被软禁一时，为自己的仙仆说话：
“陆大公子？”我问他，“为何如此对待我的仙仆？”
“咳咳……”沈缘捧着茶杯，虚弱的走到了我身边，身子微微一斜，将我胳膊轻轻一靠，“仙主，是小仆柔弱不能自理，手笨脚笨，连起火了都无法及时逃出。陆大官人定是觉得这样的我服侍不好仙主，才将我囚禁的吧，起火只是意外，肯定不会是陆大官人想烧死小仆，仙主千万不要因为我，跟陆大公子生分了呀。”
我：“……”
沈缘！
沈仙君！
你！
你一个人演戏让我们两个人怎么接！
怎么接！
我和青阳都沉默的看着他，我是有点疲惫的沉默，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了一口气，缓和自己的心绪，以至于不让自己的表情太奇怪。
青阳则是看呆了一般沉默。
我低头，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正在想着对策，旁边的青阳忽然就开口了。
“沈郎，你真善良。”
我迷惑的看向青阳：“嗯？”
青阳虎目含泪，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情绪更加激动了：“他都把你关起来了，你竟然还为他说话？”
不是……
这九重天的八百仙是不是脑子真的不好使？
他竟然开始在这儿真情实感的同情沈缘了？
沈缘叹息：“小仆没什么其他的想法，自从见到仙主的第一面，我就只想让仙主开心，仙主开心，我就别无所求了……”
“沈郎……”
“既然如此。”面前，陆北腾望着沈缘凉凉开口，“小果姑娘也不需要一个柔弱不能自理还笨手笨脚的仙仆，这般仆从，想来使唤着也不会开心。”陆北腾看向我，“山下客栈，我听小果姑娘说也不需要仙仆，不如趁此机会，我替你将他遣走吧。”
沈缘正在假装哀伤，低头靠着我呢。陆北腾此话一出，我敏锐的察觉到贴着我胳膊的沈缘微微一僵，他鼻腔中，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然后沈缘抬头了，笑眯眯的盯着陆北腾。
我怕他再演出什么我收拾不了的场面，连忙将他的手拽住了。
沈缘一怔，转头看我。
我把他往身后一拉，挡在他半个身子前：“算了，他是我师兄师姐带来给我的，是个心意，先留着使唤使唤吧。”
“小果姑娘，陆门中多的是仆从可供你差遣。”
“可是，你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行吗？”我道，“我现在就想把他留下来。”
陆北腾闻言，沉默下来，良久后，点头：“好。”
“这院子既然都烧了，那就让他跟我住一起吧，我那院子好像还有个厢房。”我未免事情生变，直接抢话安排了，“他很笨，你也不用找人看着他，我看着就行。”
陆北腾看了我身后的沈缘一眼。
沈缘适时靠着我，小声道：“原来仙主也是舍不得我。我好开心呀。”
我忍不住，回头带着些许警告瞅他，他却只弯着眉眼笑着，真像个撒娇得逞的小孩。
我现在倒是挺想把他的嗓子给遣走的。
当时怎么没有给他一个“哑巴仙仆”的身份呢？
我有点后悔。
“好。”陆北腾最终终于道，“只要你留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行。”
然后我就把沈缘带回了我的院子。
有侍从正在院子的厢房里给沈缘铺设床单，收拾屋子，我便将沈缘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只剩我们两人了，沈缘往桌边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小……”
“嘘。”我制止他。
随即闭上眼，用探知游散灵气的方式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最开始四周的灵气流动正常，只有能看到外面的侍从，好像陆北腾真的信守承诺，没有再派人来盯着沈缘，但没过一会儿，我看到了一个灵气汇聚的人形潜伏到了院外远处的树上。
那个方向是下午的时候盯花朝的人所在的地方。
那么远的距离，他是听不到我和沈缘的交谈的，但下一瞬，他周围游散的灵气大量聚集，我看见那个人影在空中一飞，随后悄无声息的落到了我屋子的房顶上。
我睁开了眼睛，刚想告诉沈缘，却在睁眼的瞬间，瞧见了沈缘丹凤眼微挑，向上瞥了一眼。
然后沈缘看向我，我也看向他，对彼此要说的话已经了然。
只是我有点奇怪，我是通过探看灵气的凝聚方才知道这人来了。而沈缘，他竟然能凭感官察觉出有人来了……
想来，是时时都在戒备四周。
在我看沈缘的时候，他已经用手指沾了杯中茶水，开始在桌面上面画下阵法。
没一会儿，桌上茶水划过的阵法线条上光芒一闪，沈缘轻轻一挥手，阵法亮着光，悬空而起，让后贴到了屋子的房梁上。
“畅所欲言吧。”沈缘放松的倚在椅子上，“现在，无论我们说什么，外面的人也只能听到我们在随口扯闲篇。”
我挑眉，有些惊讶：“还有这种阵法？那他能听到我们在扯什么闲篇？总得有内容吧。”
“唔……”沈缘想了想，“话本故事一样的闲篇吧。”
“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懂得多。”我嘀咕着，坐到了沈缘的桌子对面，然后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我问他，“你今天弄这个火出来是要做什么？”
沈缘瞪着眼，用一副受了大伤的表情望着我：“你难道真想让我在那院子里被人关起来囚禁？好好的小良果，怎生跟陆北腾扯上关系后，就有了这么狠的心？”
“……”我无语后，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好好聊！”
沈缘这才收了脸上的夸张神色，笑了笑道：“放火就是为了出来呀，你看，我这招不是有用吗。”
“你就不能缓缓！我去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要做什么！你瞧瞧你挑的时机！”
“我挑得不好吗？”沈缘微微歪着脑袋，看我，“我认为，我可是挑了个最佳时机呢。小良果。”
他用寻常的笑面对我，但却不知为何，我听出了他今日话语里的几分不寻常。
好似有一些正经与严肃。
“陆北腾现在对你很好，但他对你有多好，能证明的只是他对过去的故人有多难忘。”沈缘伸手，像我刚才一样，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他轻轻敲了两下，“他不像我呀，小良果，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
面对沈缘，我又有些失神了。
我觉得现在有点奇怪。
有时候我没见着沈缘，但却能想到他，能猜到他说话的模样，声音的温度。
但有时候明明他就在面前了，我见到他，看着他，听他说话，我却猜不透他心中的意思。
“我知道呀。”我很困惑，“你是你，陆北腾是陆北腾，你做什么老是跟他比较？”
沈缘一愣，仿佛被我问住了。
他收回手，思索了起来，然后摸着下巴沉吟：“唔……为什么老跟他比较……”
“而且。”我道，“我们不就是冲着陆北腾有故人好上手这件事情来的吗。你现在与我强调这事儿做什么？你在催我的进度吗？”
沈缘又是一愣，然后听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直言：“我看不懂你。我只是觉得你跟陆北腾较劲儿有点莫名其妙，戏也演过了。以后别这样了，我真的接不住。我觉得我有必要与你强调一下，我们来雁峰陆门就两件事，第一，拿下陆北腾，得到真那什么，完成任务。第二，确定他还想不想动封印。”
我提到此事，沈缘的神色微微凝肃了起来：“很显然，他要动。”
“嗯，今天这顿饭不白吃，也算是有成果。”我问沈缘，“你要断他仙根，我们也得留在陆门。之后你打算怎么断他仙根？”
“画个阵，引这兄弟俩进来。”
沈缘又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不过这一次显然画的不是一个已有的阵，他像之前要与我连签契约时一样，在桌上画几笔，思索着又改几笔，看样子是在研究新的阵法。
我撇嘴：“从人之常情来说，他们想救父亲也无可厚非，可惜他们父亲是那样的人，不值得他们这一片孝心。”
沈缘一边画，一边冷笑：“陆青冥被我封印的时候，他们两兄弟还不大，陆门之中，利益纷争，勾心斗角并不少，陆青冥从来信奉强者为尊，发妻他都极少看顾，幼子又岂会怜爱？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爱，又谈何回馈与感恩，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想救父亲吗？”
我闻言愣住。
“陆青冥那么多妾室，庶出的子女数不胜数，可这次来陆门，你见到几个？”
我想了想：“一个都没有……”
甚至都没听到侍从提起。
“说来，此前有一次，在我们刚出山的那个客栈里，我去接近陆北腾，却被陆北腾误以为是杀手，他问我是老五还是十三派我去的……我匆忙找人告白，重塑时间了，这才保住性命。”
沈缘微笑着问我：“这次来，你见到老五和十三了吗？”
我摇摇头，想起陆北腾与陆北寒的脸，难免一阵心惊：“这两兄弟……”
“人间有许多俗话说得挺好。”沈缘只悠悠道：“虎父无犬子。”

第37章
屋里的蜡烛燃烧，吡波作响，我听过沈缘的话，陷入了沉思。
“小良果。”沈缘把玩着茶杯，打量我，“陆北腾的仙根我一定会断，到时候你可别太伤心哦。”
我又觉得沈缘莫名其妙：
“我伤什么心？”我捏着下巴盘算了一下，“我们要做的事，不是相辅相成的吗？”
沈缘挑起了眉毛，静待我的后文。
我给他梳理：“你看，你断他仙根后，他必定失魂落魄，到时候我趁虚而入，嘘寒问暖，事半功倍。说不定，你断他仙根之时，就是我得他真心之日。美救英雄，合情合理。”
“唔……”沈缘品了品我的话，摇着头，咋舌，“法则之神，不愧是你。很合理。”
难得与沈缘达成共识，我催促他：“你办事麻利些，早断早好。”
“好嘞。”他笑眯眯的应我，“定不负小良果所托。”
正事聊罢，房间静了一会儿，适时，外面正好想起侍从敲门的声音：“那……那个……姑娘，打扰了，给您仙仆准备的住所我们已经打扫好了。”
听着声音，吞吞吐吐，不知为何有点瑟缩，似乎与我说话，有点尴尬的模样。
我奇怪，只应了一声：“多谢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是。”
外面传来侍从陆续离开的脚步声。
沈缘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准备往外面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静默片刻，又唤住他：“沈缘。”
沈缘回头，笑盈盈的眼睛里跳动着蜡烛的火光：“怎么了？是怕了这陆家古宅，不想我走了？”
我没搭理他的调笑：“你自己行事，当心些。”
沈缘一愣。
我继续道：“青阳不是说过吗，阻断他人的修仙路，会折损自己的福德。我在你身侧看见了许多奇怪的红色灵气，这些灵气与封印里面使人疯狂的灵气很相似，像是怨恨的诅咒。你小心些，莫被反噬。”
沈缘听罢，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嗯。”他点头，未言其他。
我又道：“陆家兄弟也比我想的要厉害，你去布阵，也要小心些。”
想要离开的沈缘倏尔正面转向我，他眉眼还是弯弯的，只是调笑的神色熄了下去，眼眸里温暖多了几分。
“好，我会小心。谢谢你，小良果。”
我点头，想说的话其实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但沈缘却没了要走的意思。
我歪着脑袋打量他。
沈缘却迈了两步，向我走来。
直到他站到了我身前，我仰头看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然后就见他弯了腰，抬起手，抹了抹我的额头。
他的食指上沾了我额上的灰，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都一直花着一张脸在跟他探讨问题。
“我身上的灰都落到你额上了。”沈缘声音轻柔，“抱歉啊小良果。以后努力不让灰落在你脸上，也不让你担心。”
他靠得有点近，以至于我脸上的皮肤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了。
不知为何，我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别过眼神，我轻咳一声：“就……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出事了，我也很难办。”
沈缘轻笑：“知道了。”
“还有……”我低头，想了想，还是将封印里面一直好奇的问题问出来了，“你身边的气息，和陆青冥身上的真的是同一种吗？”
“相似。”
“这到底是什么？”我抬头，再次盯住沈缘的眼睛，“为什么会有这种气息？”
“陆青冥的，是他的怨恨、不甘疯狂，在封印里面凝聚而成的。我的……”他顿了顿，“是别人给我留下的，诅咒吧，你说得很正确。”
他仍旧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却有些沉重。
“是因为，你真的不只阻断了一个陆青冥修仙的路，还有其他许多人”
“嗯。”
“这就是折损福德的体现？”
沈缘轻笑：“算是吧。”
我沉默的打量了他片刻：“为什么呢？”我问他，“你在九重天上，相思殿里面，做着月老的事，本该是最清闲的职……”
我说着，回忆了一下在九重天上见到他的状态，更困惑的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在九重天，把自己弄得那么忙碌，让所有的仙人都去谈情说爱？到了人间，你为什么又要冒着折损福德的危险，去阻断他人的修仙路？”
问出这些问题，我直视沈缘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见他黑色的瞳孔里似乎有漩涡，想要将我席卷进去。
半晌，沈缘才低声反问我：“你想了解我吗，小良果。”
“我……”
没等我回答，沈缘却抬手，轻轻捏住了我垂下来的头发：“太了解我，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怕把你吓跑了。”
他抢了我的回答，却好像，是他在怕我现在就跑了一样。
“可是我……”我望着他，“真的想了解你啊。”
沈缘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直白的回答，他定定的望着我，烛光里，眼瞳中映着我的影子。
“你应该……不是个坏人……”我想了想，又停顿了片刻，随即多加了一个字，“……吧？”
沈缘闻言，愣了一会儿，随即握着我头发的手微微颤抖，我听他笑了起来：“当然，我当然不是一个坏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沈缘止住笑，缓了一会儿，他仍旧把玩着我的头发：“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想凭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你会觉得我可笑吗？”
我歪头打量他：“改？怎么改？往好了改吗？”
“对。往好了改。”
“那不可笑。”
我思索着，心里还有一些别的想法，比如，沈缘想要改变世界，但改变世界的方法是什么呢？
难道是让九重天的仙人都去谈情说爱吗？那这好像就有点可笑了。
我正在组织语言，想怎么表达给沈缘，却见沈缘一俯身，全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撩着我的发丝，然后在我那一缕头发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
“谢谢你的认可。”
他说着，松开了我的头发：“小良果，好好休息。”
他拉开了门，门口的月光洒了进来，衬得他的身影好似月中谪仙，他翩然离去，我在桌边坐着，坐了好半晌也没有回神。
我摸了摸被他吻过的头发，眨巴了一下眼睛：“他什么意思？”
我脑袋四处乱转，没见地动山摇，也没见外面星子乱坠。
这不算告白，我不会死。但这也不是做梦，我还醒着呢。
那沈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夜，我睡了，但也没有完全睡着。
梦里全是沈缘的脸贴在我头发上的诡异画面。同时，梦里，也始终有他身上相思花的花香味萦绕在我的鼻尖。
纠缠了一宿，不肯消散……
第二天，我脑袋昏昏沉沉的爬起了床，我没有休息好，但我知道我今天的任务，我还得去陆北腾面前晃悠。
制造偶遇，用实际行动“描写”桥段，将话本子里的事件化作真是的事件。
但我一通洗漱，却觉萦绕了我一晚上的相思花味道阴魂不散，还那么浓郁。直到我将发尾都泡在盆子里揉搓了一遍，这才稍觉气味消散了。
穿好衣裳，出了门去，一拉开院门，沈缘昨晚离开时的背影“唰”的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一时让我有些恍惚。
我甩了甩脑袋，将沈缘的身影从脑中驱除。
这方刚冷静下来，那方“吱呀”一声，却是侧面厢房真的被沈缘拉开了。
沈缘站在门口，撞见我，也是一愣，随后用他常年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的笑容跟我打起了招呼：“仙主，昨夜睡得好吗？”
救命！
他怎么还敢提昨夜！？
我一步又倒退回了我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了。
然后我刚揉搓过的发尾，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散发那股相思花的味道了，浓郁得烦人。
我抓着我的衣襟又是好一阵揉搓，但花香味却老是散不开去。
“咚咚。”
“仙主？”
这一声，唤得我心惊肉跳。
“啊？嗯？什么？”我后背贴着门，回答。
“仙主，怎么了呀，见着小仆怎么还躲呢？”
躲？
对呀，我躲什么。
我反应过来，将垂下的头发抓了抓，顺手拢到了肩后。
我定下神，然后转身，拉开了房门：“你有什么事？”
门外，沈缘一脸笑嘻嘻：“小仆来服侍仙主洗漱呀。”
“不用了，弄完了。”我埋头，急匆匆从沈缘身边走过，沈缘跟在我后面亦步亦趋，我走了一会儿，回头瞪他，“你做什么？”
沈缘无辜的看了看四周：“仙仆不应该跟着仙主，默默服侍吗？”
“我不用。我要去找陆……大公子，你自己做你自己的。”我暗示他。
却不想沈缘一听，弯弯眉眼中的光芒添了几分冰凉，他仍旧笑着：“我自己就是要服侍仙主。”
什么意思？
沈缘到底什么意思？
从进陆门开始，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不去布那断仙根的阵吗？他跟着我干什么？难道是跟着我才能布阵？
都怪昨天，沈缘胡来！正事儿没跟我聊清楚，瞎扯我头发做什么！
我心中暗恨，却又忍不住揉了揉我的鼻尖。
这该死的相思花的味道。
能不能不要往我鼻子里钻了。
我转身，疾步向前，试图用行走的风将香味吹散。
但还没行几步呢，快到水榭廊桥的位置，隔着一个月洞门，我听见有个侍女惊呼：“什么？大公子带回来的姑娘，这次还有这个癖好？”
大公子带回来的姑娘？是在说我吗？
我终于瞥了身后的沈缘一眼，示意他安静，我走上前去，要偷听，另一边，水榭廊桥那头，我看见陆北腾带着陆北寒，两人慢悠悠的从廊桥走来。
他们没带侍从，动静也不大，我看见了陆北腾，陆北腾也看见了我，但闲聊的这群侍女似乎都没有看到。
他们聚在一起，围成一圈，有人真情实感的说道：
“真的！我昨夜在帮姑娘收拾厢房，他们屋子里传来好大的声音，那姑娘一直在鞭打仙仆，仙仆嘤嘤呜呜的哭。”
“对，我也听到了，但总觉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要不说是癖好呢……”
我听着，我张着嘴，我愣在原地。
我什么癖好？
那头，陆北腾与陆北寒也走进了，他们也听到了，但他们不像我，他们的神色都很坦然，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他们此时看向我的目光，令我久久难以忘怀。
我在这注视中，又僵着脖子，梗着脑袋，回头望我身后的沈缘。
沈缘此时，眼眶已然带着点微红，用袖子挡着自己的半张脸，好一个弱不经风楚楚可怜的仙仆模样。
我浑身颤抖。
沈缘昨日跟我说，不管我们聊什么，外面只会听到我们在屋子里扯闲篇。
他说，他们听到的是“话本故事一样的闲篇”……
我就粗心！
我就没问！
是怎么样的话本故事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话本故事啊！
我这边啪啪抽他，他那边嘤嘤哭泣！还能被说成癖好！
什么话本故事！
许是我的目光太灼人，演技精湛如沈缘也不由的微微偏了脑袋，避开目光，只是他拿袖子掩住的嘴，我赌上我的所有，我赌他，一定在笑……
“我们仙主……很有分寸的。”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惊动月洞门那边的侍女们！
侍女们到抽一口冷气，一转头，先是看到了我和沈缘，然后又看到了走过来的陆北腾和陆北寒，当即众人一惊，纷纷僵在原地，怵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陆北腾开口
所有侍女纷纷跪下。
“陆门的规矩谁教的？”陆北寒在陆北腾身边冷声道，“还不滚？”
侍女们听到此话，如蒙大赦，立马跑了。
陆北腾像我走来，而我现在脚趾抠在地上，恨不得能上哪里找个缝缝钻进去。
我要怎么跟陆北腾解释我的这个“癖好”啊？我还怎么替代故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啊？
我怕不是今天要被赶出去了吧？
“小果姑娘。”陆北腾停在我的面前。
我心里很慌，一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流言蜚语”，二是害怕陆北腾也闻到我发稍的相思花味道。
“不会再有人乱嚼舌根了。”
我一愣，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陆北腾：“啊？”
陆北腾瞥了我身后的沈缘一眼，我也跟着瞥了我身后的沈缘一眼，我见沈缘仍旧掩着唇，只是与陆北腾对视的他，神色不再怯懦可怜，反而带着几分出鞘剑藏不住的锋利。
“昨日我便说了，小果姑娘想留谁，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眨巴着眼，目光再次落到陆北腾身上。
他望着我，眸光轻柔：“只要你留在这里。”
不是……
等等……
有没有人能听我狡辩……
这个癖好我真的不喜欢啊！

第38章
想要拿下陆北腾的第一天，我刚出了个门，就偃旗息鼓打道回府了。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我要怎么在一个知道我“癖好”的陆北腾面前，展现我的“温婉”。
什么温婉？
白日像个人，晚上像个鬼一样抽人的温婉吗？
我拿小本本记下的谈情说爱的手段，什么“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什么“花前月下”、“惊鸿一瞥”，有哪一招，能抵消这“癖好”带来的冲击？
我对陆北腾越是殷勤，越是显得我目的不纯。
我只得匆匆告别了陆北腾与陆北寒，谎称自己散步散好了，就带着沈缘，麻溜的回了房间。
然后，房门一关，我“啪”的一下撑住门缝，将沈缘阻拦在我与房门之间，我的手摁在他的耳边，我压着火，怒视他。
沈缘初时面露惊讶，随后便又微笑着温和的问我：“怎么啦，我的仙主？”
“搞臭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我问他，手忍不住在他耳边又狠狠拍了一下，勒令他，“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了！你变回去！”
我气急败坏，沈缘却笑得更开心了：“小良果，你生气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可爱。”
我好气，忍不住左右张望。
沈缘也跟着我一起左右张望：“找什么？”
“鞭子。”我恨道，“这恶名我不能白担了，今日我一定好好打你一顿！”
沈缘挑眉：“仙主还真有这个癖好呀。不过……”他抬手，帮我把我额前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要是打一顿能让你出气，也行。”
他这个动作直接让我梦回昨夜，相思花的花香冲天而起，灌入我的鼻腔直冲我的脑门，让我当即弹跳而起，后退三步，是愤怒也消失了，不满也没有了。
我紧紧抓着我的头发，盯着面前的沈缘。
“你不要再碰我的头发了。”我警告他。
沈缘见我如惊弓之鸟，他也被吓了一跳，看着蹦得远远的我，他手还停在空中，哭笑不得：“为什么？”
“我……”我憋了半天，“我不喜欢头发上有香味。”
沈缘困惑的微微歪头，望着我：“哪里有香味？”
我皱眉，这个人怎么还抵赖呢？
分明就是他昨天……
不知为何，我当我脑中想起昨晚桌边，他撩着我的头发落下轻轻一吻的场景时，我的脸却莫名的有些热了起来，就好似那个吻……
不是落在我的发丝上，而是……
“咚咚。”
两声敲门响。
打断我的思路也让我到抽了一口冷气。
我猛地抬眼看向房门，沈缘也侧头瞥了眼身后门缝。
“师妹。”是花朝的声音，她隔着门问我，“我能进来吗？”
花朝来了，我莫名松了一口气：“快来。”
沈缘站在门口，我不敢走过去，只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开门。他撇撇嘴，像是有点不情愿的，将门打开了：“师姐何事？如此紧急要寻我仙主啊？”
花朝抬眼望了眼沈缘：“不知是否是在……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你的话语里隐约透露出些许逐客之意。”
“他没有。”我连忙应声，用手对花朝招了两下，“你快进来。”
花朝带着些许困惑，进了我的房间。
“青阳呢？”我问她，我甚至希望房间里面多来两人，总之，就是别让我跟沈缘独处了。
总觉得……
怪怪的……
花朝摇摇头：“今日未见他。”她想了想，“有点奇怪。”
我瞥了眼沈缘，他脸上仍旧笑眯眯的，一言不发的将房门关上，末了，他手上拈诀，画了个跟昨日桌上一样的阵法，又往房梁上一甩。
“行了，放心聊吧。”
“今天外面听到的会是什么？”我变警惕了，“我们三个人，你最好不要乱来。”
沈缘似被我逗笑：“当然，小良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们今天只会听到你与师姐聊了一些闲话。”
“什么闲话？”
“唔……师兄心仪师姐，却求之不得，师姐烦不胜烦，寻师妹言说困苦，如此闲话，可行？”
倒确实也是事实。
我点头了：“还行。”
花朝闻言，她思索了片刻，却回头看沈缘，正色道：“我现在觉得青阳仙君也没有那么烦了。”
沈缘惊讶：“哟，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一把抓住了花朝的手：“我们的理想是什么！”
花朝用力回握我的手：“飞升，我记得。我只是觉得他没有之前那么烦了。可以忍受。”
我点点头：“记住那天晚上我们的话。”
“好的主人。”
那边的沈缘听着我们的对话，捏着下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兀自在那方点点头，后面又摇摇头，然后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叹了口气。
我哪知他这么多表情是代表着什么婉转心思，不再管他，只回头问花朝道：“你怎么来寻我了？有何事？”
“这个陆门，真的不太对劲。”花朝道，“这里好像……死了很多人。”
我心头一寒，转念想了想：“应该是，花蝴蝶之前说过，陆青冥在的时候，献祭了三百个弟子想要飞升，后来陆北腾又说，陆门陷入了混乱，应该是死过许多人。”
花朝摇摇头：“不是那么久之前，就是最近。”
我一默，看了一眼沈缘，沈缘神色也凝肃下来，他走过来，坐到桌边：“坐下聊。”
坐了下来，花朝简略说了一下，今早她出院子时，看见了青阳，青阳与她打过招呼就离开了，然后半天的时间都没有缠着她。
花朝知道有人跟着自己，她便故作散步，在陆门里走走，陆门太大，她也不认识别的路，在封印里，她去过的地方除了水榭廊桥就是那有古井的制药院子。
她想去看看那古井现在是什么模样，于是就往制药的院子那方走。
可离着制药的院子还有好一段路，她便嗅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再往前，便有人看守了，看守的人说这是陆门的禁地，没让她进去。
她打道回府的时候，顺着小道往里面瞅了一眼，正好瞅见有人出来，那人穿着白色的衣裳，是他们来陆门时，在水榭廊桥上擦肩而过的那几人的打扮。
不同的是，今日他们衣摆上染了血，不知道在院子里面做什么，那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听罢，只觉心里发毛，琢磨了半晌：“他们是在制药吗？”
花朝摇摇头：“不知道，但确实有很重的药味，但也有很重的血腥味。”
“他们……”我猜测，“难道在拿人制药吗？”
“不清楚。但那里，一定死了很多人，是人血的味道。”
“拿人献祭，炼药，陆家两兄弟，好的没学会，好似将他们爹的坏处都一学一个像了。”沈缘手指轻扣桌面，“断他们仙根，恐怕还得加紧。”
我沉默片刻然后问沈缘：“青阳是被你支去布阵了吗？”
沈缘轻笑：“我说过吧，我们小良果就是聪明。”他道，“昨夜就避过耳目去找他了，与他说了情况，让他拿着我的血去院中布阵了。”
“那你不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沈缘道，“跟着你走的时候，我可都在见缝插针的将血落在我该落的地方。指尖好生疼呢。”
他说着，将手摊开，果然，我看见他指尖上有两道伤痕，还很清晰。
我瞅了一眼，下意识的想撕身上的衣服给他包扎伤口，但转念又想到，这里已经不是封印里面了：“你自己调动灵气，好好恢复一下。”
沈缘笑了笑：“有你这句话就能恢复了。”
嬉皮笑脸……
我转头问花朝：“他们这边阵布完之前，你在陆门四处走走，小心行事，多方探探，他们到底在那院子里做什么。”
“好。”
“你做好阵法，还要多久。”
“快则三日，慢则七日。”沈缘清晰的给了我时间，“全看陆家两兄弟盯得有多紧了，总不好叫他们瞧出破绽。”
我点头：“好，这几天，我尽量去缠住陆北腾，不叫他分神来盯你们。”
沈缘瞥了我一眼：“还想拿下陆北腾？”
“拿不拿下另说。”我沉着脸道，“如果陆家两兄弟真的在杀人炼药，那我只能想尽办法，缠住他们，让他们在这几天里，没法再多杀人。”
沈缘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缠着陆北腾就好啦。”我道，“他总不能在‘故人’面前，展现自己那么丑陋的一面吧？”
花朝点头：“嗯，在理。”
沈缘看了我好久，最后点了点头：“两日，我拼一拼。”
我一愣：“不要打草惊蛇，不是会被他们瞧出破绽吗……”
沈缘从桌边起身，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总不好叫小良果总在虎口边转悠吧。时间耽误不得，我先去了。”
他说罢，在自己身上掐了一个诀，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人影在我面前消失。
我眨巴着眼，左右寻找。
花朝看得很是惊叹：“这是说书人说过的隐身咒？”
说书人说过的隐身咒，我还以为只是一个的传说。
“小良果记得替我打掩护呀。”房间里，只有沈缘的声音响起，他没从门走，因为我看见房间的窗户打开了。
窗户外的凉风吹进屋子里，晃动我的发丝。
于是我便又闻到了那一股相思花的香味，萦绕鼻尖，经久不绝。
“不是说这个术法要消耗许多灵力吗？”花朝问我，“沈仙君刚从封印出来，他没事吗？”
是啊，沈缘刚从封印中出来……
他应该就是在隐忍不适吧……
就像封印里面，他在古树下钉住了自己的手，在水榭上消耗自己的生命，也为我驱走了包围过来的“恶鬼”。
“花朝，你有闻到花香味吗？”
“什么花香？”
我微微低头，细嗅发丝上残香，恍悟。
原来……
这花香不是留在了我的发稍，而是留在了我的心间。

第39章
第一日，为了给沈缘打掩护，我没有出门，到了夜里，沈缘回来了。
适时我正在房间里调息打坐，我闭着眼，吸纳周围为数不多的灵气，漆黑的周遭，我忽然感觉到一团灵气从屋外经由窗户，钻入我的房间。
灵气内部是极纯粹的白色，但在他周身，汇聚的游散灵气中还有许多红色的气息。
我当即便知道这是沈缘来了。
我睁开眼果然看见了他，不过……
看见的却是近在咫尺的他。
他正弯着腰，捏着下巴，打量我。
因为已经通过灵气知道他来了，所以我没有被吓到，只是太近的距离让我有些不自在，若有似无的花香又开始干扰我的思绪，我便往后撤了撤。
“你回来了。”我与他打招呼，“这般看着我是做什么？”
“小良果好看呀。”他笑嘻嘻的回答了，不客气的往我桌边一坐，熟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了一口，“我通过咱们的联系感觉到了，你呼吸吐纳，吸收的灵力还挺多，有一半都去了我的真身，修行一事于你而言，真是易如反掌。”
难得沈缘这么夸我，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十万年，吃饭的本事，理所应当的吧……”
沈缘笑笑，没再多言，只换了话题道：“今日行事顺利，明日深夜应当能办完了。”
“灵力消耗……”我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没问题吧？这个隐神术要维系，看来很不容易。需要我借你一点吗？”
“你已经通过契约借了我一半了，此处并非封印之中的死局，我也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他温和答了，又顿了一顿，“倒是有一事明日需要你帮忙。”
“帮你布阵？”
沈缘摇头：“阵布好之后，要启动阵法，需要一个引子。”
“要什么，我去拿。”
“需要兄弟俩各自的一件的物品，最好寄托有他们长年累月的情感，作为起阵的引子，陆北寒的那件，我已经有了头绪，今日在四处游走布阵时听人说了，他幼时，陆北腾送过他一只毛笔，他很是珍惜，那物件明日我可顺手取来。但陆北腾……”
“……小瓷盒。”我呢喃出声。
“哦？”沈缘挑眉看我，“这么快就想到了？”神色间，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马车上他拿出来过。看着很是珍惜，后来我们去封印里面，那个古井院落，四周有许多一模一样的小瓷盒，加之你说他青梅竹马的怀微是医女，想来，那瓷盒一定是怀微给他留下的物件，他贴身带着，肯定寄托了他许多情感。”
沈缘点头思索：“你能取到吗？”
“这不是你成阵要的东西吗。”我道，“一定能取到。”
沈缘望着我，眸眼深深。
今日夜里，我打坐，没有点蜡烛，所以沈缘的眼中只有外面的月光，衬得他五官过于温柔。
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虽然很不情愿，但小良果，明日还得你去取了。”
我看着他离开，点头领下了这个使命。
到了第二日，我重振旗鼓，好好打扮了一下，又出门散步了。
今日路过沈缘住的厢房，见他房门紧闭，也不知他出没出门，我整了整衣物，便踏上了今日我的“征程”。
我先在院中转了一圈，摆了好些姿势，没有遇到闲逛的陆北腾。
然后又去水榭亭子，凭栏坐了一会儿，小风把我膝盖都吹凉了，我也没等到陆北腾，兜兜转转，我索性绕到了陆北腾院子那边。
这一次，透过他书房的窗户，我终于见着了正在书房里坐着不知在研究什么东西的陆北腾。
陆北腾抬眼，也看见了我。
我这都送到人家门上，要再说偶遇，怕是不妥，于是我对他点了点头，他果然放下了书，从房间里迈了出来。
“小果姑娘寻我何事？”
“四处走走。”我半真半假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陆北腾一愣。
我说完，也微微一愣，然后故作说错话的模样，闪躲陆北腾的目光，欲擒故纵道：“唐突了，大公子今日若是繁忙，我便不打扰了。”
我回头转身，假意要走，内心却在疯狂的呼唤，留下我留下我留下我，别让我这两天在沈缘那儿耳濡目染的东西打了水漂！
“小果姑娘。”
他开口了，我好像听到了我心头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但我仍旧不动声色，只平静的转头，看向陆北腾，静待后文。
“书房中有茶点，我手中事务，半个时辰便可处理好，你若不嫌无趣，可稍待我片刻。”
我犹豫了片刻，斟酌了一会儿，我好像是应该再多拉扯推拒一会儿，但我怕我真的推拒了，他就让我走了。
毕竟这陆北腾之前不按套路来，已经坑了我好几次……
我脑中几番思索，最终，我决定按照我听到他这话的第一个反应来回答——
“唔……”我望着陆北腾，问，“是什么茶点？甜不甜？”
陆北腾冷硬的面容微微柔和了一瞬，他点头：“鹅酥糕，蜜饯果，我素来都让府中人做得甜一些。”
医女，温婉，茶点……
我在脑中排了一下这几个信息点，陆北腾与怀微是青梅竹马，鹅酥糕蜜饯果这种东西听起来不是一个硬汉喜欢吃的，他又特意说了素来让府中人做得甜一些……
这怕不是故人喜欢吃甜食吧？
脑中思绪一闪而过，不过在我眨眼的一瞬间，我望向陆北腾的眼睛也微微弯起来：“那太好了，我也喜欢吃甜一些。”
陆北腾眸光微亮。
我心知我猜对了。
我入了陆北腾的书房，他在那方处理自己的事务，我坐在一边的高背凳子上，端着一碟蜜饯果，一口一口吃着。
这果子甜得有些腻人，我吃了一个便有些困难了，饮了好些茶，才只拿着第二个果子，四处张望。
却不想一转头，竟对上了陆北腾的目光。
是他翻书翻着翻着，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陆北腾又作若无其事的转开了目光，然后将桌上的纸页往旁边一捋：“好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我一愣，不是半个时辰吗？
我吃个果子的功夫就半个时辰了？
陆北腾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他道：“不叫你多等了。”
是……故人等了许多次，不想叫故人再等了吧？
我咂摸着，忽然觉得，我之前以为，“爱的产生”很困难，于是想对陆北腾使用一招“爱的转移”，但现在看来。
爱……
真的可以转移吗？
陆北腾在我身上，好像半点没看见我，看见的，全是过去的故人。
我心情有些凝重的又随陆北腾出门了。
在院子里逛了一下午，我提了许多要求，走热了，他用灵力给我吹风，走累了，他叫侍女来为我捶腿，走渴了，是要吃瓜果也有，要饮冰水也有，可谓是一个有求必应。
他也只字不提他书案上没有办完的东西，就陪着我，一言不发的走着。
我与他说什么，他都应，提什么，他都不拒绝。
终于，走到水榭廊桥上，我寻到一个机会，在陆北腾来不及反应的角落，我故作不小心，踢了一下脚下微微凸起的石板，作势要往地上摔。
我以为我这一跤肯定会跌个狠的，却没想在触地的瞬间，我的膝盖却跪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
预料中的疼痛没传来，但我嘴里的“哎哟”已经喊了出去。
我跪在地上，有点愣神。
只觉膝盖下面那个软软的东西被“抽”出去了。我眨巴了一下眼，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只觉我身边……
好像有人……
我侧眸，往旁边一看，旁边空空如也，但当我闭上眼，用灵力探知四周的时候，我果然探到了，就在我旁边，有一个蹲着的人，他此时，正转着他的手腕……
“小果姑娘！”身后，陆北腾连忙将我扶起。
天知道，我只是看着摔得吓人，但我根本一点都不疼。
我睁开眼，看见陆北腾将扶起来，让我坐到了廊桥边的栏杆上。我闭上眼，又探到那个谁也看不到的灵力人影坐到了我对面的廊桥栏杆上。
他翘起了腿，我不用看见他的脸，我也能猜到，他现在应该在笑。
纵使……刚才我那么重的摔在了他的掌心上……
“你没事吧？”陆北腾的凑到了我的面前，他有些混沌的灵气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睁开眼，一手捂着膝盖，触到陆北腾担忧的目光，一时有点尴尬：“唔……挺疼的。”我厚着脸皮撒谎。
“我能给你看看吗？”他问我，对于要撩起我裤腿的事，他还保持着克制。
我摇头，故作羞恼的双手抱住我的腿：“没事，我自己便是医师，我知道伤得如何。”
陆北腾眉头紧皱。
“哦……”我忍着“疼”，回忆了一下，问道，“上次陆大公子在马车上，给过我治头疼的药，那个药应当也能缓解我这伤痛。”
陆北腾没有二话，立即掏出了小瓷盒。
我眼睛一亮：“公子，可否借我回房上药？”我看了眼四周，“这里……不太好。”
此言一出，陆北腾愣了愣。
我见他动作，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不是吧……他不会在这时候……
不出我所料的，陆北腾在短暂的怔愣之后，默默将小瓷盒盖子盖了起来，又将瓷盒收入了怀中：
“在此处上药是不妥，我这便遣人将药送去你房间。我带你回去，到了房间，药便也到了。”
我看得叹为观止，只觉不可思议……
今日一下午，这陆北腾可谓是对我有求必应！我感觉我自己都要被自己的要求烦死了，但他都默许了，接受了，唯独到了这个小瓷盒！
他竟然不放手了！
这陆北腾……是真的爱故人爱得深沉啊……

第40 章
被陆北腾送回房间，药确实也送到了，我捂着裤腿假作羞涩，没让他看见我的膝盖，他嘱咐了我两句注意休息，便也离开了。
所有的事情，他似乎都对我千依百顺，唯有这个小瓷盒我是求而不得……
我现在成了个摔伤腿的人，再贸贸然出门去找他怕有些不妥。
我很苦恼，发着愁坐在桌边，意思意思的将没受伤的膝盖抹了药，又等了好一会儿，到天色都晚了，我用灵力探了探四周，不见沈缘回来，我怕耽误他布的阵，便又在手背上的相思花印记上画了个圈，想联系他，与他说说我这方的情况。
哪想我这方刚联系上沈缘，就被他那边的画面吓了一跳……
他在……抢人……
不……与其说是他在抢，不如说是他在指导青阳抢人，抢的……正是陆北腾……
在不知是陆门的哪一片密林里，青阳正与陆北腾过招，手上的术法你来我往向对方的死穴招呼。
沈缘还维持着隐身的状态，猫在旁边。
许是因为我通过沈缘的眼睛看世界，所以我能看到隐身的他身体微微发着呆白光，在空中被勾勒出一些线条。
只是这些线条青阳和陆北腾估计是完全看不见，不然，陆北腾也不会任由沈缘这一个大活人狗狗祟祟的蹲在旁边，伺机而动。
“你们在干什么？”我震惊的问沈缘。
我的声音会直接传入他的脑子里，他肯定听到了，但他却选择不回答我。
他正专注的盯着青阳与陆北腾斗法，在陆北腾接招时的一个空挡，沈缘倏尔出手！伸手便掏向陆北腾怀里——那个装小瓷盒的地方。
我提起了心，然后我便看见沈缘的指尖将那小瓷盒从陆北腾怀里钩了出来。
沈缘伸手要去抓那个落到空中的瓷盒，但忽然间，陆北腾手往回一抓，比沈缘更快的抓住了瓷盒，代价是……
他的胳膊直接被青阳的术法击中。
陆北腾一声闷哼，我似乎都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是不知道旁边有个沈缘要抢瓷盒的，他只知道瓷盒掉了出来，未免瓷盒掉在地上碎掉，所以他选择了硬生生抗下青阳一击，只为握住这个故人之物。
我看得呆住。
沈缘似乎也愣了一瞬。
唯有那边的青阳开了口：“你的情深倒令人佩服，只是……”
未待他说完，远处传来了些许火把的光芒，随着陆北寒呼喊：“兄长！”的声音响起。
青阳眉头一皱，似乎还想上去再战陆北腾抢得小瓷盒，但沈缘却适时出现在他身后，将青阳后背拽了一把。
青阳顿住了脚步，似明白了隐身沈缘的意图，立即转身离开了。
沈缘却没走，还在远处立了一会儿，但见陆北腾一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另一只手紧紧的将小瓷盒握在手中。
如此看来，要从他手里明抢，无异于虎口夺食。
不远处，火光渐进，陆北寒追道了陆北腾面前：“兄长！……”他急得自己咳了两声，“你伤得如何？”
陆北腾虽然脱力的摔坐在地，但还是瞥了眼青阳离开的方向，冷声吩咐：“抓回来。”
陆北寒没有耽搁，立即向后面来的黑衣人吩咐：“将少门主带回医治。”言罢，他手中掐诀，身影如风，向青阳离开的方向追去。
沈缘见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陆北腾围了起来，陆北腾手中的瓷盒也一直握得极紧，没了下手的机会，沈缘便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处。
一直行至无人的院落，站在房顶的瓦片上，沈缘才与我说了话：“我的小良果，联系我可真会找时候。”
“你让青阳去硬抢？”我直言询问。
“这不本想着一石二鸟吗……”沈缘叹气道，“抢了瓷盒，引他入阵，然后起阵，断了他仙根，今晚就让尘埃落定。没想到……为了护一个瓷盒，他倒是愿意将命拼了。青阳那一击，运气不好，他可是真的会死的。”
“确实……”我铱椛也感慨，“没想到这个瓷盒对他如此重要……”
不惜断臂，不惜性命……
下午的时候，在我心间的疑惑更汹涌的翻涌出来——
这样的陆北腾，真的会将真爱“转移”到我身上吗？
他这份感情，真的可以被我利用吗？
我怕不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爱情没有转移成功，还白演了一场“故人归来”的戏……
我叹了口气，对沈缘道：“我觉得我来陆门的任务好像是完不成了。”
“为何？”
“经过我几次三番的观察，陆北腾这个人，好像是真的喜欢他的故人。”
“哦？”
“断手，丧命，也要护住故人的东西。我还挺敬佩他这样的行为的。他对故人或许真是传说中的那什么，就像青阳对花朝一样，只是这好事，又没落到我头上。”
“唔……”沈缘在我脑海里沉吟，他正望着青阳离开的方向，那方似乎起了争执，有术法的光芒在不停的闪烁，“是吗？”
我同步看到了沈缘眼睛里面的画面，我知道沈缘根本没认真听我关于陆北腾的感慨，我也懒得重复，便问他道：“那边是青阳和陆北寒交手了？”
“看样子像。”沈缘沉吟，“不过……正面动手，陆北寒可不好对付，青阳恢复的灵力……不知道够不够应付这位弟弟。”
像是要对他的话做个回应，那方术法光芒交织闪烁的地方倏地安静下来，想是有一方落败了……
这一瞬，花朝跟我说过的陆门死了很多人的话一下就在我脑中浮现了。
“那不是肯定不够吗！”我站起了身，往屋外走去，“他此前在封印里面几乎也耗尽灵力，与同样虚弱的陆北腾或可打个平手，但陆北寒肯定比他厉害呀！”
“小良果，你要去哪儿？”
“青阳我虽然不待见他，但见死不救不合规矩，我去救他。”
沈缘默了片刻：“交给我吧。”
“你打住。”我斥他，“交给你你要如何，去抢人？你的灵力够吗？回头不还得你来启动那阵法吗？启动阵法的灵力够吗？你又要像在封印中似的，以消耗自己生命的方式与人斗？”我问他，“你命有多大，够你这么耗？”
沈缘被我问住了，愣了好半晌，刚说了一个：“别担心……”便又被我打断了。
“陆北腾将我当做故人的影子，至少我出不了什么事，实在不行，还能随便找个侍女告白，让时间重塑一下。我能去兵不刃血的救人，不是上上策吗？”我拉开了门，让月光照在了我的身上，“你等消息。”
言罢，我迈步而出的瞬间，指尖在另一只手手背上的相思花印记上一划，将沈缘那边的联系断掉了。
我迈大步走向陆北腾的院子。
到了陆北腾院外，出人意料的，很安静，没有想象中来来回回的侍从在照顾受伤的陆北腾。
门口只守着两个尤其高大的黑衣壮汉，屋内点着蜡烛，无声无息，似乎与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我要见陆大公子。”我在门口高声道。
门口的黑衣壮汉对视一眼，门内适时传来陆北腾的声音：“进来吧。”听起来比下午的时候沙哑了许多。
房门打开，我肃容走了进去。
房间里，蜡烛跳动，陆北腾坐在床边，手已经用绷带缠好了，上面还画了金色的印记阵法，似乎是疗伤的术法。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你们抓了我大师兄……”
我开门见山，刚想搬出了我在路上绞尽脑汁想到的一个理由，门外便又传来一阵吵闹。
“你可以不放我！但你不要动她！大胆！你竟然拉拽她！”
我顺着青阳大呼小叫的声音，转头往没有关上的门外看去。
但见陆北寒拽着青阳，青阳身上绑着金色的绳子，被推进门来。而紧随其后的，是同样被绑着绳子的花朝，花朝被陆北寒一把拽过来，同样没好气的推了进来。
我看着站在门口被绑住的两人，一时间脑子有点混乱。
怎么我看一个人跑了一个人追，那一个人却追了一双人回来？
“小果姑娘，你师姐也被我抓了，你知道吗？”陆北寒走到我身边，显然是听到了我方才与陆北腾说的话。
花朝触到我的目光，难得的，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闪躲：“他们欺负青阳……”她如此说了一句。
我便了悟了。
定是青阳和陆北寒打架被花朝撞见了，然后花朝就动手了。
然后……
就一起被抓了。
怪我，花朝现在的力量是根据我的灵力来定的，我没有攒到能让她打过陆北寒的力量。
怪我……
我默了默，只庆幸，还好陆北寒把他们抓来得早：“对，我知道，我们师兄妹之间有特殊的感应。”
我睁着眼，瞎说谎。
青阳和花朝身边都跟着监视他们的人，陆家两兄弟肯定都知道，青阳花朝下午没有与我相处，所以我只能开始我的编造：
“下午，我索要陆大公子的小瓷盒，未得。我想起来此前在封印之中，我路过了一个院子，院子里，皆是一模一样的小瓷盒，我知道公子的故人也是一位医女，便猜到了这瓷盒的由来……”
我说着，陆北寒似料到我摇说什么，眉头皱起，床边的陆北腾也正抬头看我，他神色间藏着些许阴霾，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
他静待下文，我便也硬着头皮道：“对，虽然时日不长，但不知为何，我却有些心生妒忌……都怪我……”
我说完，观察了一番两兄弟的神情，陆北寒神色奇怪，他看看我，又转头看看他哥哥。
陆北腾倒是一直盯着我，神色一如方才一般，难辨喜怒。
我一下子摸不准这个陆北腾的心态了，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实在不行……
我的目光开始往周围扫，看看有没有先前见过的侍从。
我想重来一次……
“你想要小瓷盒……”陆北腾声音低沉，“你如此想要？”
嗯？
他这话问得……
我难道除了救人，还能有要小瓷盒的希望？
“是我嫉妒了。”我道，“我师兄师姐只是为我出头。他们本也不该来陆门，你放他们走吧，让他们离开陆门。”
“痴人说梦。”陆北寒冷笑，“你本也不该来陆门。”
我挑眉，陆北寒这是想把我一起赶走吗？
“小瓷盒我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答应你，放他们走。”陆北腾却截断了陆北寒的话。
陆北寒唇角动了动，似有些话被堵在了喉咙，在他兄长的威严下，难以说出口。
“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陆北腾问我。
这话问得委实有点突兀了。
我没想明白他这样问的意图是什么，只想先将人救了，放出陆门，之后不管沈缘怎么行动，青阳和花朝在外面接应也可。
“我没有其他想要的了。”
陆北腾点点头：“北寒，送二位离开。”
陆北寒默了许久，终于轻轻一声叹息：“好，兄长。”他拉拽着花朝和青阳，往外面而去，离去之前，莫名看了我一眼。
神色间，似有些难辨的悲悯。
我只觉今晚这兄弟俩奇怪得紧。
救下了人，我不想与陆北腾再共处一室，我想告辞，还没开口，陆北腾便唤我道：“小果姑娘。”
我看向他，霎时，只觉他的眼睛里有红色的漩涡在旋转。
“真可惜，我以为你会陪我很长一段时间。”
他冷漠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声音配着他的眼瞳，我似乎被他摄了魂，浑身动弹不得，连指尖也无法弹动。
“咔”的一声，我大脑中响起了如此清脆的一声响动，紧接着，我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都离我远去……

第41章
我再一次从黑暗当中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双手被绑在身体两侧，我正被陆北腾扛在肩上，他一脚踢开了一个院落的门。
门内，立即传来浓郁的药草味——是那有古井在的制药院子。我在沈缘的封印里面来过，所以此时一眼便识了出来。
院落中，正站着许多身着白色衣裳的侍从，他们正在制药，见陆北腾到来，似被吓了一跳，纷纷俯身跪下，颤巍巍叫了一声：“少门主。”
陆北腾没有搭理他们，带着我迈上院中主屋前的台阶。
我却回头望向其中一人，那人正是我来陆门的时候，在水榭廊桥上遇见的一个白衣侍从。我张口就要对他告白，打算在这儿跟陆北腾来个“同归于尽”然后再重振旗鼓收拾他！
却不想，我一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里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北腾竟然封住了我的喉咙！？
我惊慌的对着那人，用唇语告白，但没有声音，我等了好久，没等来天星坠落，没等来地牛翻身，只等到了陆北腾稳稳当当的扛着我上九级台阶。
“耍无赖”的方式耍不了了，只能正面应对了。
我在他肩头，悄悄挣扎，被绑在两边的手努力的要往中间凑。只要我双手能触碰，我的手指就能在手背画个圈，然后联系上沈缘……
然而，当陆北腾走上第九级台阶的时候，他一把推开主屋的大门，登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我的眼睛都被这股热浪灼得生疼，都没来得及看清屋中布置，便被陆北腾甩在地上。
尾椎着地，疼得我龇牙咧嘴。而我面前的陆北腾，他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我，神色间哪还有白日里我摔了一跤就心疼的态度。
我笃定，他此时眼中看到的我，才是真实的我，而不是他心里的“故人”。
你想做什么？
我用唇语问他。
我尽量让自己神情镇定，不见惊惧，我直视陆北腾的眼睛，双手努力往身后挣，想要触碰到手背的相思花印记。
但陆北腾轻轻一挥手，勒在我身上的金色细绳当即收紧，甚至有一部分直接切入了我的皮肉里。
我在剧痛中感受到鲜血从我的胳膊上流出，过紧的线甚至将我后背皮肤都切进去了。
他若是再收紧，可能，我整个人会直接在这里被他切成肉块……
如此做法，又封我声音，又将我两只手分开绑，我不得不怀疑，陆北腾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这段时间，我们在陆门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我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触碰过我手背的相思花啊！
“很奇怪吗？”陆北腾冷漠的看着我，“你第一次在马车上，我便知晓你手背上的印记有异。”
我心头一惊。
“你与‘师兄师姐’有联系不一定是真，但你与今夜一直未出现的那人，是真的能互相联系，对吧？”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忽然想起那一日，陆北腾与我说，陆门生变，他和陆北寒活下来，很不容易。
如今，我算是知道，那么不容易，他们还能活下来，其心思之缜密，远超我所料……
“不必忧心，你的仙仆，如此忠心，稍后我便送他来服侍你。”
言罢，陆北腾向后退了一步，他手中掐诀。
我心中提防，想要将这些日子蓄积的灵力全部调出，与他殊死一搏，然而……
更令我绝望的是，我发现，我的灵力……被吸走了……
正是此时此刻，随着陆北腾掐诀，我这几日储存的灵力不受控制的从我身体里飘出。
灵力飘散着向我身侧而去，我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在我身边，散发着巨大热量，不停吸取我灵气的，是一个两人高的巨大炼丹炉！
炼丹炉上的镂空的部分，冒出阵阵火光，里面似有一些红色的灵气，带着怨恨与暴戾在里面发出阵阵尖声嘶叫……
好骇人的炼丹炉……
这怕不是……
我心头心头刚升起了一股不妙的猜测，下一瞬，我身体就飘了起来，炼丹炉里的火光行程一个光圈，将我托举起来，丹炉顶盖打开，我被光圈拉拽着往丹炉中去。
这陆北腾！真是拿活人炼丹！
我惊恐，也顾不得身上的细绳如何要将我生生切开，我拼命挣扎，但越挣扎，只让鲜血流得更多，没一会儿，我便开始头晕眼花，看不清四周。
模模糊糊间，在我被装入丹炉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伤了一只手的陆北腾神色淡漠的盯着我，一如我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在山林间遇见他时那样。
冰冷，锋利，像一柄杀人的剑。
“我只希望你做她的影子。”陆北腾没有情绪的声音伴随着火光，将我拖入深渊，“影子，不该有替代她的妄想。”
在我落入炼丹炉，头顶盖子被封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陆北腾，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想找的，只是一个影子，所以，当我今晚提出“嫉妒”的时候，他就觉得我这个影子，失去了资格。
他就将我……炼丹了……
“咚”我坠入丹炉底部，炽热的火焰瞬间将我包裹，剧烈的灼烧的疼痛令我生不如死，偏偏我还无法将身体蜷缩起来，因为但凡我动一下，那细绳便将我切得更深。
失血，灼烧，难以忍受的痛苦令我绝望，而也是在绝望之中，我听到了四周飘散着的那些红色的灵气的嘶喊。
“该死的是他！”
“是陆北腾！”
“是他！”
痛苦令我神智模糊，我的灵气被丹炉吸走了，四周没有其他的游散灵气，只有这些红色的带着“诅咒”与仇恨意味的灵气，这些与沈缘身边的，陆青冥身边的那些气息同根同源……
但我没有办法了，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是利用它们……
我张开嘴，灼热之中，我像过去多年的时光里吸纳天地灵气一样，将那些尖叫着的，嘶吼着的灵气吸入我的身体里。
第一团红色的灵气融入我的血脉，我用它抵御了片刻的灼热。但与此同时，我的脑子里却像做梦一样，看到了一个画面……
是一个女子，她的眉眼与我有几分相似，或者说……她眉眼与“怀微”有几分相似。
她在陆门的水榭廊桥上，声嘶力竭的对这陆北腾嘶喊，哭诉：“为什么，你对我这般好，只是因为她吗？为什么？”
而下一瞬，她便被陆北腾拽着手，冷漠的，一路拉拽着将她带到了这院子之中，与我一样，投入了丹炉里。
“陆北腾！”我听到她在丹炉里尖声嘶喊，“我诅咒你！你永远在痛苦与悔恨中！无法解脱！”
我骤然惊醒，红色的灵气保住我的身体，但同时也将我的精神拖入了同样的仇恨与痛苦中。
我缓了一口气，在灼热再次袭上来前，我张开嘴，吸入了有一团红色的灵气，一团一团……不停的融合这些气息。
我看见了越来越多的画面。
或是在陆门古宅，或是在山野林间，又或是在小镇民居，我看见陆北腾出现在了这些地方，他穿着不同的衣裳，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天气，带着不同的神色，去相遇一个又一个，相似的姑娘。
有着粉衣娇俏的，有面容清冷的，还有英姿飒爽的，这些姑娘，无一例外，眉宇之间都有些相似。
陆北腾见着她们，无一例外，皆有求必应，千依百顺，一如他对我先前做的一模一样。
但也无一例外的，当她们发现真相，当她们开始嫉妒，当她们希望自己的“爱人”只爱自己的时候……
陆北腾对她们的凝视，就改变了。
他不再把她们当成“影子”，而将她们当成了——物品。
是投入丹炉中的药材，是他提升自身修为的丹。
故人永远是他心间的月光，而影子，是他口中的药。
亡魂在丹炉中徘徊，不甘、怨恨、诅咒……
所有的情绪，皆由现在的我感受到了，悲痛，锥心刺骨的悔恨让我在这炼狱一样的灼烧中，在眼角流下浓稠的血泪。
噬杀之意在我胸口种激荡，我甚至分不清，我的恨意，是来自过去的亡魂，还是源自我心中最朴素的正义。
陆北腾，他真该死！
但在这之前……
在这丹炉中的红色灵气消耗完之前，我会不会死？
我会不会，就此消失在这里，也成为这炼丹炉里，不甘的亡魂之一？
我感觉我走到了穷途末路之中，我……心生了畏惧，对死亡的……畏惧。
我在原则上知道，所有的命运，都该由我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在不可阻挡的绝境之中，当我拼命挣扎了，却仍旧处在无可奈何的无助之中，我竟也寄托希望于世间能有助我破局的神明，为我博取一丝生的转机。
我……
还不想死……
我咬着牙，挣扎着，拼着要将双手都切断的疼痛，我想触碰那相思花的印记……
而在我“鱼死网破”之前，似乎神明听到了我对生的渴望。
好似炽白的天穹笼罩着我的丹炉中，一道裂缝忽然出现在了“天穹”之上！
黑色的裂缝带来了外面的风，吹散了丹炉中的烈焰，裂缝“咔咔”作响，还在不停的扩大，终于！
丹炉碎裂，所有的火焰与灼热都从我周身消失。
我从丹炉中摔在地上，但却没有让我摔在地上。
我被一团轻柔的灵气接住了。
灵气冰凉，镇住了我浑身被灼痛的皮肤，身上的细线被剪断，我的手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可我仍旧疼得忍不住的颤抖，浑身都在发抖。
我看见了沈缘，跪在我身边的沈缘，他脸上的神情，我在封印之中见过一次，他隐忍着愤怒，像用一层脆弱的糖壳盖住了一座火山口。
糖壳会碎裂，会融化，会盖不住下方翻涌的滔天之怒，但所有的情绪，仍旧被这一层透明的壳子按压，遮掩。
我动了动指尖，想拽住沈缘，他立马便发现我的指尖动了，于是在这一瞬间，我在他脸上又看到了不同的情绪，有些意外的，我看见了他的——脆弱。
沈缘的脆弱……
我本来以为，谁都会脆弱，唯独沈缘不会，他总让我感觉，他什么都经历过了，一切苦难都不用放在眼里了。
纵使上一次在封印里，同样的境况，他更多的是愤怒，是要同归于尽的决绝。
但此时此刻，我却看到了他的脆弱、担忧、害怕。
他不敢触碰我，甚至不敢开口与我说话。
我张了张嘴，想问好多问题，他怎么能来的？陆北腾呢？
但我更想做的，却是安慰他——我没事，不用担心，还活着。——因为，我看见他竟然红了眼眶了。
而我最想说的是，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但好可惜，我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互相凝视许久，我们像两个哑巴，终于，我牵动了我的嘴角，忍着痛苦，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我想宽慰他来着……
但想来，我应该笑得不好看，不然……
沈缘怎么会哭了。

第42章
沈缘用一团灵气托着我，他跪坐在我身边，好几滴泪水落在我脸上，他看见了，抬手想帮我擦，但伸出的指尖，又缩了回去。
他还是怕触碰我。
沈缘他转过头，几个呼吸间，再回首时，眼中已经散掉了水汽，与此同时，拖住我的那团灵气慢慢融入我的身体之中。
我感觉，似有暖流在身体血脉中游走，渐渐抚平我皮肤上的灼痛，灵力虽然不够愈合我身上的伤口，但已经让我好受多了。
“小良果……”他声音沙哑着与我说，“你失去了下一次独自冒险的权利。”
我眨了眨眼睛回应他，再试探的开口时，我的嗓子已经能挤出一些破碎的音节了：“你怎么……”
来了……
嗓子吞掉了后面两个音节，但显然沈缘已经听懂了我的问题。
“你说你要去救人，我便信你了。今日打草惊蛇，我怕从陆北腾那处拿瓷盒已经不易，便用血去改了阵法。”
我一愣，这才在丹炉火光消失后，看到了沈缘有些苍白的脸色。
“阵法在水榭廊桥处，我维系着隐身的模样刚改完阵，陆北寒便带着花朝与青阳来了此处，我还道得来全不费工夫……”沈缘一声苦笑，“我帮青阳与花朝同时解开了捆缚的绳索，趁着陆北寒不备，我们三人启动阵法将他困在其中。没想到他竟然说，与其算计他，不如看看你的尸骨还在不在。我这才知道不妙。”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虽然来陆门不久，但我也知道从陆北腾的院子走到水榭廊桥那条路，并不是离开陆门的路。
陆北腾虽然面上说答应我，放了他们，但显然没有这么做。
“我想通过相思花的印记联系你，但通过你眼睛看到的……却只有一片火光，我呼唤你，似乎你也未曾听到。”
我愣住。
算算时间，沈缘应该在我被陆北腾投入丹炉后，才知道我遇险，想要联系我。
那时候，我在丹炉中，拼命想要触碰相思花印记而不得，后来不得不吸食了那些红色的灵气，紧接着，我便被那些灵气带入了一段段的记忆之中，神智混沌……
想来，沈缘在那时呼唤我，估计我也听不到，自然也谈不上回应。
可我吸食红色灵气后，陷入混乱的时间应该也不长吧，他这么快就来了……
“陆北腾……”我问他，“伤你了？”
沈缘摇摇头，听我声音恢复了几分，说话比较连续了，他的脸色终于也缓和了几分，声音轻柔道：
“阵法已成，何必与他硬碰硬。陆北寒被困阵中，我与青阳催动阵法，试图断他仙根，引他反抗，动静闹大了，陆北腾自然就往阵法那边去了。我让青阳花朝守着阵法，这才来了。”
他又将我打量了一遍，方才柔和的脸色，便又沉凝下来，“还是来晚了……”
我咬着牙，忍着疼，动了动指尖，用指尖从地上一点一点“爬”到沈缘的膝盖边，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沈缘的膝盖。
动作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我的指尖。
我说：“不晚，谢谢你，来得很及时。”
沈缘喉头微动，似将一些我难以明白的情绪咽入喉间。
我又戳了戳他的膝盖：“找个人，侍从都行……我去告白，重塑时间。”话说得有点多了，我喘了两口气，但还是憋着一股在丹炉里炼出来的火道，“我们回去……好好的收拾他。”
重塑时间，回到刚入陆门的时候，甩掉这一身伤，这一次，我得好好排兵布阵，奔着弄死陆北腾的道走！
我心里的仇恨冲击我的大脑，还带着那些过去的那些姑娘的情绪，令我只想报复陆北腾，想杀了他，这噬杀的念头，不受我控制的从我的灵魂中溢出。
“杀了他。”我说，却也是那些被我吸纳入身体的遗愿在如此说。
把他碎尸万段。
沈缘却没有第一时间应我。
寂静将我愤恨的情绪稍稍剥离。
我看向沈缘的眼睛，他回望我，神色间情绪复杂，带着悲凉与惶然。
他似乎有些惧怕，但……
惧怕我吗？
我读不懂，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沈缘？”
我唤他，似也惊醒了他，他终于抬手，却是轻轻覆盖住了我的眼睛。
“让我来吧。”他声音喑哑，似在劝我，也似在求我，“小良果，双手若要沾血腥，你让我来。你……”他顿了顿，似乎牵强的找到了一个说辞，“你是法则之神，你度量罪恶，若有生杀，让我来。”
我来承担罪孽，做你行刑的刀。
他的声音，好像藏住了这句话。
沈缘藏了好多秘密，他好像知道什么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在我询问之前，外面天际忽然猛地一亮，“轰隆”一声，我看见一个半球型的阵法在远处黑暗的天空中显现。
方向……正是水榭廊桥那方。
我拽了一把沈缘的衣裳：“青阳花朝……一定出事了，陆北腾不好对付……得重塑时间。”
沈缘看了我一眼，一咬牙：“你忍忍。”说着，他将我打横抱起。我身体上，伤口翻飞，纵使沈缘已经在努力用灵气帮助我了，但那些被细线勒开的伤，还是疼痛非常。
他带着我离开了院落的主屋，我忍着疼，目光在院中一扫，却见院中空无一人。
“侍从呢……”我问沈缘，“白衣的那些……”
沈缘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最终，他抱着我走到了院门口，向地上一瞥：“在这儿。”
我顺着沈缘的目光向地上看去，当即愣住。
地面与斑驳的围墙上，仅有一些血红色的影子，就像刚吸饱血的蚊子被拍死在墙上的血迹。
我怔愣的看着那些血迹，不敢相信，这是我先前进院子时，还活生生的一个个人……
我问：“陆北腾做了什么？”
“我来时已经没人了。”沈缘又看了眼远方那半球型的封印光芒，“能在阵法中闹出如此动静，先前与青阳争斗伤了一臂的陆北腾可做不到这些，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方法……”沈缘眸色变得冰凉，“活人献祭，吸干灵力。像他父亲曾经做的那样。”
我只觉唇齿一寒，牙关发酸。
此前在沈缘的口中听过，陆青冥为了强行飞升，吸干了三百名陆门弟子的灵力……
我那时觉得此等恶行不可饶恕，然而当这件事真的切实的发生在面前的时候，我心里却多了更多身为“同类”的情绪，因为我也会成为那“三百名”之一，或者说……我已经成为了那“三百名”之一。
惊惧、憎恶不可逆的在我心中萌生。
可还未等我多将这些情绪理解更多，院外传来了一声花朝的呼喊：“主人！”
我眼眸一亮，都不等我催促，沈缘便将我带出了院门。
院外，正是急匆匆赶来的花朝，令我意外的是，她身边还拉拽着另一个人——陆北寒。
但与之前不一样的是，现在被绑起来的，是陆北寒……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无人色，唇带鲜血，像是受了重伤，他被花朝绑着绳子，拖着走到了我们面前。哪里还有平日里二少主的高冷矜贵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花朝看着被沈缘抱在怀里的我，惊讶的反问，一如我见着她时一样，“何人伤……”没问完，她反应过来，随后，我难得的在花朝脸上看出了对一个人的愤怒。
“狗贼！”她几乎一字一句道，“当！诛！”

第43章
我对花朝的话表示强烈的认可，忍着疼也点了点头：“诛！”
“他怎么回事？”沈缘下颌轻抬，意指陆北寒，“他现在不应该在阵法之中被断去仙根吗？”
“是狗贼陆北腾，不知从何处得来许多灵力，被青阳打断的手臂也恢复了。”
我听闻花朝的话，忍不住往古井院落瞅了一眼。陆北腾的灵力，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为了救他。”花朝指了指陆北寒，“陆北腾主动入阵。”
陆北寒闻言，灰败的脸上苍凉一笑。
花朝继续道：
“在下与青阳本听你的话守在阵法旁边，但那狗贼主动入阵之后，明显是想让陆北寒将自己的灵气渡给他，意图以一己之力，强行破阵。青阳心觉不妙，便将陆北寒从阵法里面拖出来，不让陆北腾借力。”
沈缘神色淡漠的扫了一眼陆北寒，“他在阵中这段时间仙根，应当已经断了一半了。拉出来，也是一计。”
陆北寒低着头，静默不语，似乎对被算计这件事，并无太多感触。
“青阳正在那处专心对付陆北腾，在下带着他过来寻你们。只是，青阳只能拖住一时，还需你快快过去，助他一臂之力。”
沈缘应了，迈步要过去，却又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有些愧疚，只觉我现在这个身体有点拖后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告白，重塑时间，我好似没什么用……
我正在想要不让沈缘将我放在这里得了。
花朝便又道：“主人，在下虽然现在能力微薄，但也能略尽绵力。”
她说着，身型变化，化作了金铃的模样，重新挂在了我腕间。
当金铃缠绕的瞬间，似有灵气在我身上附着，我身体上的被细绳切出来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花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别的做不到，但至少能让主人不疼了。”
我心头温暖，轻轻抚摸了一下腕间的金铃。
沈缘看着我身上的伤口愈合，眼眸微动，神色间也带有欣喜。
皮肉伤愈合，身体里蓄积了些许力量，我抬手敲了敲沈缘的胸膛：“花朝借力给我，我好多了。将我放下吧。”
沈缘依言将我放下，但在我落地站稳后，他还拉住了我一只胳膊。
我不解的看着他：“我能自己走了。”
“我知道。”沈缘应道，“但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你已经失去了独自冒险的权利。”
我一愣，看了眼他包住我手腕的手。心想：可是……我现在也没有独自冒险呀，他不是还在旁边站着呢吗，拉着手，有必要吗？
我的眼神的在手掌与沈缘脸上来回转了好几圈，他好像看不懂，一边拉着我，一边在地上捡了绑着陆北寒的那个绳头。
“走吧。”沈缘对陆北寒道，“再去见你哥最后一面。”
一直沉寂如死的陆北寒这才眸光微颤，他终于抬头，盯向沈缘的眼睛：“沈缘，沈天成……”他呢喃，“你与我陆门，到底有何血海深仇，对我爹如此，对我兄长亦如此。”
直到陆北寒说了这话，我才反应过来，此时的沈缘已经没有再维系着那易容的术法了，他就在用自己的脸正大光明的面对陆北寒。
也或许因为此前沈缘联合青阳花朝将陆北寒困在阵法里，断他仙根时，他们就已经打过照面了，所以陆北寒并没有在我见到他后表现出惊讶。
“差一步，明明我爹当年飞升差一步，如今，兄长所求，也差一步，你到底，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沈缘拽了一把绳头，拉拽着陆北寒往水榭廊桥的方向行走：“你应该问，为什么你爹和你兄长，都要行罪大恶极之事。”
此话令我心中情绪翻涌，我想起了墙上地面的血水，也想起了丹炉里面的嘶吼与哀嚎，我忍不住在月光下注视陆北寒：
“先前，在你兄长的房间……不，在此前很多次，你都想将我赶走……”我细数，“马车上，湖滨镇，你还想救我一命？为什么？”
陆北寒被一边拖着走，一边沉默着，过了良久，他才道：
“长兄如父，我的命，是兄长数次从阎罗殿中捞回来的，所以，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会助他，只是，寻一张脸的闹剧，到如今，应该适可而止了。”
“炼丹炉里面，至少死过数十人。”我咬牙切齿。
陆北寒默认：“要怪，便怪在他身上吧。”陆北寒盯了眼走在前方的沈缘，“若非百年前，他害陆门大乱，事情也不会发展至此。”
沈缘知道他在说自己，但也没回头，背脊挺直，向夜风中的剑刃。
我却忍不住，停住脚步，一巴掌呼在了陆北寒脸上，“啪”的一声，极为清脆，打愣了陆北寒，也将前面的沈缘惊得回头看来。
我“呸”了一声，骂陆北寒：“你老子杀人献祭，你大哥活人炼丹，到头来还要怪一个惩恶扬善的人？”我回握了一下沈缘的手，“你也给我骂他，把你平日里的伶牙俐齿都发挥起来！”
我怒视陆北寒，等了半晌，没听到沈缘开骂。
我有些不开心，瞪向沈缘，心道这家伙怎么该到用嘴的时候这嘴就不用了呢？
却没想，这一看过去，就撞进了沈缘盛满月光的眼眸，他望着我笑，眉眼弯弯，像是吃到了最甜的糖。
他没有听我的话去骂人，只是转头，继续向前，仍旧挺直他的背脊。
我没解恨，仍旧怒视陆北寒，陆北寒隐忍片刻，仍旧与我争道：
“父亲被封印，那几十个庶子将陆门变作勾心斗角的炼狱。你根本不知道我与兄长是如何活下来的。最艰难的时候，只有杀人，才能保住自己，若非为了活下去，兄长岂会抽干了苏怀微的灵力……”
我再一次震惊，瞪大眼望向陆北寒：“你说什么？”
“陆门大乱，庶子恶斗，兄长与她掉入陷阱，为了离开陷阱，兄长不得不……不得不亲手让苏怀微成为祭品。”
“你……他……”我错愕得说不出话。
只听前方沈缘冷冷道：“哦？那么早，你兄长就学会了你父亲的方法？”
“为了活下去，只能这样。”
我哑口无言。
“脱离险境，兄长杀了害他的人，但也因此，夜夜都被噩梦纠缠，被愧疚吞噬。”
“他该的。”我道，毫无感情的点评，“他该。”
陆北寒阴郁的看了我一眼：“他是为了能回来，护着我与母亲。”他道，“兄长以那修行之法，最终掌权陆门，成了人人尊敬的‘少门主’，多年后，我撞见他的修行之法，虽然惊异，但我知道，他都是为了让自己，为了让我和母亲，在大乱的陆门活下去。”
“后来，我幸存的“兄弟”们中，有一位，为了夺权，冥思苦想，寻到了第一张与苏怀微极其相似的脸，兄长对苏怀微的愧疚渐深，几乎已成执念，他无法克制的靠近那名女子，我劝过，但是……对那张‘脸’越好，兄长心中的愧疚，便能被或多或少的弥补些许。”
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在我前方，沈缘也是。
我们俩都没有急着评价，继续听陆北寒道：
“后来那女子终于动手了，兄长那天，是真的打算死于那张‘脸’，但我救了他，我因此落下了病根。兄长便不再想死亡的事了。他将那女子炼了丹……”言及此处，他终于忍不住顿了顿，“为了治我的病。”
我沉默着，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陆北寒想要阻止他哥哥拿我去炼丹了。
因为，吃丹药的人，是他。
他不想背负这罪孽。
他们兄弟二人，这其中联系，畸形又密不可分。
兄长好似在为弟弟而活，弟弟也拼命的去帮助救赎哥哥，好像只是因为，但凡兄弟间的某一人死去，另一人，就再也无法负担他们身上共同的罪恶。
所以，他们像病态的双生的枝丫，同担罪恶，彼此扶持。
“后来，兄长便无法扼制的开始在世间寻找那一张‘脸’，他对他们很好，以此来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直到……当那张‘脸’开始索要更多的东西。”
“是什么呢？”我忍不住冷嘲热讽，“难道是传说中的真爱吗？”
陆北寒静默片刻，默认了我的说法：“当她们开始索要更多，或者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兄长便……”
“便会把她们当成药物，而不再是一个影子。丢进炼丹炉，像我一样？”
“在你之前，兄长已经许久未曾寻找过那张脸了，我们有了别的目的，我劝他放下过去，我不需要丹药了，我希望他也不要再被愧疚折磨。”
“你们倒是说放下就能放下。”我冷笑。
“是你自己撞上门来。”陆北寒盯着我道，“我不同意兄长带你回陆门，他承诺我，将你送到湖滨镇，便放你走，后来，他确实也这般做了。我们回到陆门，清除了最后两个庶子，兄长吞了他们的修为，打开了封印，但却他铱椛却不慎误入其中。若非你们也闯入其中……”
陆北寒言及此处，冷眼瞥了沈缘一眼：“也对，有他在，你们怎么会是误打误撞。”
我们还真就是误打误撞。
天意如此，撞破他们的阴谋，不叫他们成功。
“你们在封印之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兄长出来后，便执着于一定要找到你。”
然后便有了我们的“陆门之旅”。
前前后后，几番波折，到底是将我们推到了现在。
“你兄长，在封印里见了我，觉得我是这么多年最像故人的那一个，所以将我们引来陆门。我的‘师兄师姐’和‘仙仆’，你们也没打算放过吧？都打算献祭了？”
陆北寒默认。
我气笑了：“只是你们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生出了‘嫉妒之心’，就因为这个，我越界了，我在你们眼中，就不再是人了，只能被当做药物了。连带着他们，一起吃？”
我越说，身体越是因为情绪，止不住的颤抖。
手掌上，传来更坚定的力量，我看向我被沈缘握住的手。
他没有给我灵力，也没有回头宽慰我，只是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我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声的支撑。
我想，他此前的做法是对的。
拉着手，真的很有必要。
让我在这样的愤恨中提醒我，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另一人共情我，理解我，并与我站在一起。
如此，就够了，足够让我不要滑入只知道仇恨与报复的疯狂深渊。
“你们兄弟，这般过往，还会一心想要救父亲？”再开口，对陆北寒，我的话语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冷嘲热讽，“你们要打开封印，到底意欲何为？”
陆北寒垂下了眼眸：“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兄长的祭品了。”他道，“只要得到了父亲的力量，加上这么多年，兄长的积累，他一定能代表陆门，飞升成功。”
我听到了沈缘的一声冷笑，声音轻蔑：
“你们在做梦。不管是陆青冥还是陆北腾，九重天，不会任由这样的人飞升。”他终于微微侧头，瞥了陆北寒一眼，“他不配。”
水榭廊桥也越来越近了，半球型的结界在空中发出灼目的光，完全抢夺了天上月亮的光辉。
结界之中，光芒四射，似雷电不停在结界之中劈打而下。
蓝色雷电的寒光照进沈缘的眼瞳里，令他好像才是执天雷，来此界的法则之神，审判着修仙人的品行与功德，叫不该飞升的人，永远被自己的贪婪惩罚。

第44章
雷声轰鸣，踏过月洞门便是水榭廊桥处。
此处我已经十分熟悉，不管是此前在封印中还是这段时间在陆门里，我数次路过这里，但此时，这里与之前的任何时候都不同。
廊桥上所有的栏杆都倒了，亭子也塌了，半人高的空中漂浮着一层光芒，像棋盘一样，将半球型的结界托举着。
青阳站在“棋盘”阵法下方，立在残破的廊桥上，双臂太高，将灵力不停注入阵法，但他的灵力和阵中的雷电一样，时断时续，似难维系，在雷电的映照下他手背的皮肤与脸色都显得苍白，但他仍旧咬牙，苦苦支撑着阵法。
而在阵中，陆北腾游刃有余的躲避着雷电，他目光一直在光芒阵法上探看，死在寻找阵法的破绽。
沈缘将绑着陆北寒的绳子一端递给我：“你看住他。”他落下如此一句话，带我抓住绳子，他迈步便向青阳走去。
纵使在这般情境下，他的背脊也挺得笔直，脚步也不见仓皇。
在青阳一手快要脱落阵法时，沈缘一把撑住了青阳的手背。
青阳转头看向沈缘，当即目露期冀，我以为他是看到了希望，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青阳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那恶女仙救回来了？”
他不看阵法，反而回头来看我。
自然，他看见了我。
青阳点点头：“那就好。”
言罢，没有耽搁，他又继续扭头回去支撑沈缘的阵法。
一时间，我望着青阳和沈缘的背影，心绪难言的一动。
青阳的话和举动似乎在情理之中，符合他本身的性格，但与我而言，却在意料之外。
他关心他人的生死——甚至是与他有过节的我——他关心生命，超过关心战局的胜败。
他……
是被沈缘“允许”飞升的仙。
我目光不由的从青阳身上转到了沈缘后背。
如果说，沈缘在九重天上那么多年，一直在阻止“陆青冥”这类人的飞升，那也就是说，他一直在选择让“青阳”这样的人飞升。
是他选择了九重天上的八百仙，一手锻造了九重天上的局面。
但……
为什么呢？
我看着沈缘一言不发的咬破自己的拇指。
他应该是咬得很深，半点没有吝惜自己的血肉，一如当初他在封印里面，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扎穿，钉死在地面上。
他手上的鲜血飘洒在空中，随即散落在地。
他现在仿佛是在以谪仙之身行远古祭祀之事，带着几分野蛮气息的，将自己的血画在棋盘阵法之上。
霎时，阵法光芒大作，阵法掀起狂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不偏不倚，似利剑，似劲松，似面对这般危机千百万次。
恍惚间，我想起了很早之前，沈缘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只谈风月不干正事，总比滥杀无辜罪过轻。”
那时，我只觉这是沈缘的狡辩。为什么不能挑一个更好的人来做仙人呢？
但到了现在，我不得不深思，这句话的背后，是不是有另外的含义。
是不是这个世界，只能在这二者之间取其一？
否则，我无法想象，几万年时间，他一个相思树成仙的“月老”为什么一定要替这个世界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筛选”？
未由得我继续细想，在阵法的雷声击打中，身边被我绑住的陆北寒忽然道：“你们妄图以此阵法，杀了我兄长吗？”
我闻言，立即悬起了心来。
“你什么意思？”
陆北寒苍白的脸色在阵法的光芒中忽明忽暗：“这个阵法，本不是为了杀了我们吧？”
对，他说的没错。
沈缘之前一直与我说的都是“断了他们的仙根”，他是为了不让这兄弟俩再有力量打开陆青冥的封印，在今日之前，沈缘和我，都没有打算杀掉陆北腾……
而且，沈缘还没有拿到他本想要的那个小瓷盒做引子……
“沈缘是很难对付……”陆北寒声色淡漠，好似没有丝毫生气，“但陆门已经在他手里吃过一次亏了。兄长不会让他，再次得逞。”
随着他话音落下，不停闪电的阵法中，倏尔出现了一道奇异的光芒。
转瞬间，大地震颤，我的脚下也跟着出现了一股诡异的吸引力。
我一把揪住陆北寒的衣襟：“你知道他在做什么！？说！”
回应我的，只有陆北寒的一声冷笑：“你猜，兄长的贴身之物，为何不愿给你？”
不是因为苏怀微吗？
是了……
陆北腾为了让自己活下去，都不惜杀了苏怀微，不过是她留下的一个瓷盒，为何不愿给“故人的影子”？
不管陆北腾对苏怀微有没有爱我不知道，但他一定很爱自己，所以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惜献祭苏怀微，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不惜杀了更多的人，为了让自己不承担那么多的罪孽，所以把弟弟也绑在了行恶的道路上。
陆北腾他……
“陆门的空气，不是免费的。”陆北寒垂眸，神色间已无悲喜，“所有人最后都有作用。”
我心里忽然升腾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陆门的空气中有什么？”我呼吸微微急促，以至于让我之间都开始发麻，“陆北腾到底做了什么？”
“进入陆门，呼吸此处的空气，便终有一日，会为他献祭。”陆北寒望向我，阴郁的眼眸映着我的影子，“你要的瓷盒，是献祭的钥匙。”
话音落，我只觉手间绳子一松，陆北寒的双臂忽然间化作了一团血水，从他衣衫之中流淌而出。
我心头大骇，但还是忍住情绪，斥问他：“如何解！说出解法！我救你！”
陆北寒终于拉扯了一下嘴角：“谁都可以背弃兄长，我不可以。”他垂眸，“是我该还的。是我自愿的。”
“嘭”的一声。
陆北寒整个人便在我面前化作一团血雾，血雾溅在我的脸上，尚且温热，不过片刻，便已冰凉。
我惊骇的瞪着眼，看着“他”落在地上，成了地上的“污渍”，而从血雾中脱离而出的白色灵气却猛地飘向了沈缘的阵法之中。
灵力穿透沈缘的阵法，也穿透阵法里面的雷电，向着里面唯一的人影飘去，最后，消失在了人影之中。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陆门之中，四面八方不停的飘来白色的灵气。
所有的灵气无一例外，通通都被阵法中的陆北腾吸收。
下一瞬，阵法中的雷电光芒隐没，陆北腾站在阵法中央，他手中的小瓷盒打开了盖子，散发着诡异的金色光芒，所有的灵气，通过那瓷盒，传递到了陆北腾的身体里面，连带着让他的皮肤也跟着散发着金光。
他……
献祭了陆门中所有的人。
他抬眸，望向了我。
我知道，他接着，要献祭我和沈缘他们了。
我感受到我身体上的灼痛再次出现，手腕上，金铃阵阵作响，我听到了花朝发出的痛呼：“主人，在下有些力不从心抵抗不了……”
前方，青阳与沈缘似也发现了不对，但他们要支撑阵法已经非常勉强，此时陆北腾通过瓷盒催动“毒”发，要让我们所有人成为他的祭品，我们更是抵抗不得。
我心中懊悔，也痛恨，若我有更多力量，有更多灵力，能召来真正的天雷……
等等……
更多的灵力……
我脑海中，倏尔灵光一闪，我闭上眼，再次用探看灵力的方式探看这个世界。
在前方，阵法是一层薄薄的灵力，靠着沈缘和青阳苦苦支撑，在陆北腾身上，汇聚着许多灵气，像是天空中的太阳，要遮蔽其他地方所有的光芒。
而在这些光芒之外，还有一些游散的，红色的灵力，稳固的汇聚在沈缘的身侧，以及……
我的身侧。
我从炼丹炉中出来，我的身体中，身体周围，还带着那些红色的气息。
“她们”支撑着我，仍旧在我的灵魂里叫嚣：“杀掉陆北腾！我恨他！杀掉他！”
好。
既然如此，她们想去，陆北腾想要，那我就给他。
我调动身体里仅有的白色灵气，将那些红色的光点，一颗一颗汇聚起来，我听着她们的仇恨，感受着她们的杀意，我将她们聚集，然后我走向沈缘，停在沈缘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良果，退后。”
我听到沈缘如此说。
但我没有搭理他，我带着那汇聚起来的红色灵力，去拉拽沈缘身边的那些光点。
似乎这些红色的灵力很容易互相吸引，当我靠得足够近，沈缘身边的光点便也一颗一颗的被我吸收过来。
像是在捏饭团、滚雪球，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除了那些我在丹炉里面听到过的女子声音，更多的声音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沈缘！我要你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魂飞魄散！”
“你才是这世间的恶鬼！我要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尖锐的声音，仿佛能撕裂我的灵魂。
我将它们通通都融在了一起。
“你在做什么？！良果！”
沈缘在唤我，我仍旧没有搭理他。
这些红色的灵力越多，我便越发难以控制，终于，当我将它们捏到了一个我能控制的极点时，我睁开了眼睛。
在我四周，已然平底起风，这怨恨与疯狂的气息，似乎能与陆北腾阵中力量相抗衡。
我不知道沈缘他们能否看到我手中的红色灵力，但我听到了青阳对沈缘大声唤道：“这个恶女仙不对劲！她好像比阵里面这个更危险！”
沈缘终于回头，看向我。
我不知道此时的我在他眼中是一个什么模样，我只觉在我发丝乱舞间，我把手里的“大饭团子”扔向了阵法中的陆北腾。
“你结的果，我给你扮了点料，你自己吃吧！”
红色的灵力，顺着陆北腾手中瓷盒的引导，瞬间钻入了陆北腾的身体之中。
陆北腾双目惊瞠！
当即，狂风停歇。
被消耗干净灵力的沈缘与青阳也再无力支撑手中阵法。
“嗡”的一声，阵法破碎，光芒编织的棋盘轰然倒塌，陆北腾从半人高的空中落到了残破的廊桥上，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紧紧握住瓷盒，一手捂住了心口。
他垂着脑袋，没有抬头，一言不发。
我望着他，在等到他的反应之前，我胸腔先涌出了一口甜腥味，我张嘴，血就从我嘴里涌了出来，不美观的落了我满胸膛都是。
“小良果……”沈缘自己都站不稳，但他还是回头扶住了我。
我学着沈缘的模样，挺直着背脊。
我眸光定定的盯着陆北腾，用最后的力气抬手，干净利落的抹掉自己嘴角的血。
“他死定了。”我说。
下一刻，我终于等到了陆北腾的抬头，他脸色青灰，并且……
七窍流血。
我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报复的畅快，在我胸腔里面回荡。
“你看。没有哪个姐妹，会放过这样的负心汉。”我得意的与沈缘说，“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第45章
陆北腾听到了我的话，他脸上的血骇人的流着，但他却挣扎着，撑起身体要向我走来。
“你算什么……”
陆北腾恨恨的呢喃着，但一开口，更多的鲜血却从他嘴里涌出，乌黑乌黑的，我想，这跟他的心，应该是同一个颜色。
我盯着陆北腾，幸灾乐祸的冷笑：“陆大公子，还能开口呢？”
陆北腾身体踉跄，冲我又行了两步，他面容阴沉，好似要拼着在死前，将我一起带下地狱。
我不躲不避，直勾勾的盯着他，我笃定，他走不到我面前。
但在我下一瞬，我的视线却被人挡住了。
沈缘挡在了我面前，阻拦着可能会有的危险，但明明……
他也已经没有灵力了……
我望了一眼沈缘的后背，他不说话，却给我极坚定的安全感。
一时间，我对自己此时感到的心安与温暖，有些莫名其妙。
“扑通”一声，轻微的动静打断我得思绪，我从沈缘的后背探出头去，看见残破的廊桥上，陆北腾再次摔倒在地。
黑色的血在从他身上不停的涌出来，很快在地上形成乌黑的一团血渍，血液流进池塘之中，好似带着剧毒，不一会儿，池塘里面的鱼都翻起了白肚皮，飘在水面上。
陆北腾紧紧的摁住自己的心房。
“不……”他咬牙切齿，“不该如此，我不甘如此！”
不管他怎么说，已经没有用了。
他被诅咒折磨着，他摇着脑袋，身体有些抽搐，好似在极度的痛苦中，在被折磨的最后一刻，他神智已经模糊了，他望向我，那双混沌的眼瞳里带着几分期许：
“怀微……你来报仇了？”他问我，“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我不是苏怀微，也不替她原谅人。”我冷漠的望着他：“你先死，然后去地狱问苏怀微吧。”
陆北腾双目惊瞠，对我最后的回答十分怨恨似的，他伸出手，想要在地上爬行过来，但下一瞬，“嘭”的一声，与先前的陆北寒一样，陆北腾瞬间化成了一团血雾。
血水滴答，流入池塘之中，整个池塘被染成了一片暗红，看起来恶心又可怕。
破败的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无鸟声，无虫鸣，好似着雁峰之上，除了我们这几个幸存者，再无生灵。
终于，我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腿一软，直接往地上滑去。
沈缘在我身前，几乎是下意识的探手一搂，试图将我的腰揽住，但他显然也没什么力气了，不仅没搂住我，反而自己也跟着我一起滑坐在地上。
我靠着沈缘的肩头，失神的望着天空，长长一声喟叹：“结束了……”
沈缘也靠着我的肩头：“是。”
“我一点灵力都没有了……”青阳揉着胳膊，走了过来，也不嫌脏的往地上一坐，抵住了沈缘的后背。
“劫后余生。”这声音是花朝的。她从我手腕上钻了出来，化形，单膝跪在我身边，“主人，你还好吗？”
“不太行……”我摇摇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坐会儿……”
花朝便也坐了下来，往我后背一靠。
我们四个人便朝着四方坐成一团，互相靠着，彼此都没有吭声。
太累了……
“修行。”我痛定思痛，哑着嗓子坚定道，“一定要好好修行，我不想再每次都耗尽最后一点灵力的战斗了。风险大，又难受，我现在对没有灵力存储的事情，已经感到恐惧了。”
沈缘也跟着连连点点头：“多少年没这么拮据过了。”他揉着自己的手，现在开始跟我哀哀叫疼，“在这么斗下去，我的血都要流干了。小良果，你得负责呀。”
“关我什么事！”
“八十一道天雷，是你劈的。”
“是花朝劈的。”我不认。
“是沈缘仙君自作自受。”花朝也不认。
“你在仙界惹了众怒，我可是替青阳这样的仙者们在讨公道。”沈缘道，“而且，八百仙都在闹事，为何只劈我一人？”
我点头：“等回了九重天，花朝，你给青阳和那另外几百个仙人，都补上天雷，一个一个的劈。”
“是，主人。”
沈缘闻言，笑出声来：“青阳，你没意见？”
“花朝劈我，我没意见。”青阳听声音就乐呵呵的，“花朝喜欢，我可以一直被她劈。”
沈缘无言了，嗯了一声连连点头：“情种。”
我也嗯了一声，五味杂陈：“情种，轮不到我。”
只有花朝默了片刻，问我：“主人，之后还找真爱吗？湖滨镇的秦郎和辛郎还要再看看吗？”
此言一出，空气静默了片刻。
我在思索，思索罢了，我一转头，却直接触到了沈缘歪着脑袋打探我的目光：“再看看吗小良果？”
他问我，语调里的情绪微妙，让我有点读不明白。
“不看了。”我坚定道。
沈缘眉梢一挑，眼眸亮亮的望着我。
我肃着脸，看了眼满池塘翻肚皮的鱼，还有残破廊桥上剩余的黑色血渍，我摇头，对这次的经历总结道：
“什么情爱，真爱，世间至毒无过于此。那陆北腾记了苏怀微一辈子，但我看他对苏怀微也不是真爱，那些后来找的姑娘，像我一样的，就更不用说了，陆北腾他就是只爱他自己。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弥补他自己内心的愧疚与缺憾。”
青阳与花朝的后背靠着我与沈缘，我感受到他们在点头。
但沈缘望着我，却不置一词。
我继续道：
“经此一遭，我算是见过了人心的幽暗，陆北腾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惜杀了青梅竹马，陆北寒为了活下去，也不惜助纣为虐。陆门里面的人，知道真相的应该也不在少数吧？此前谈论我的侍女，一定知道前面还有不少姑娘被骗来，又莫名消失，但她们为了在陆门在活下去，也都闭口不言……
“什么爱不爱的，在‘活下去’这个目标下，太轻飘飘了。这世上或许就没有什么真爱，或者说，这世上有，但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找到它，比修行难多了，至少，目前看来，我只要修行，就一定有成果，但找这个真爱……太虚无缥缈了。”
花朝仍旧在点头，但青阳也跟着没动静了。
“我不找了！”我下定决心，“就努力修行！什么爱不爱的！我本就不信！也不该顺着这九重天八百仙的规矩走！”
“好！”花朝很容易就被我说动，“本该如此！”
“对！”我也心绪激荡起来，“就该听你的，努力修行，打破诅咒！捅破九重天！”
“捅破九重天！”
“唔……”
在我和花朝群情激昂之时，沈缘忽然发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他咋舌，颇有些不赞同道，“小良果，你怎么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打翻一锅粥呢？”
“锅里都有老鼠屎了，你还吃吗？”
沈缘被我问住。
我坚定道：“这锅里！再没有一粒米是干净的了！这世界就没有真爱！”
我说得笃定，沈缘揉了揉眉心，难得的表现出了一副很头疼的模样：“要不……再……”
“没有要不，不再想了。”我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就修行！硬行突破！”
“好。”花朝点头，片刻后又道，“但……时间……”
时间，确实是个问题。
古神给我的任务是让我整顿九重天上的仙人乱谈恋爱的问题，时间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是多久，但我肯定得赶在隐神树上的所有果子成熟之前。
我估摸着盘算一下，我最多有一年的时间，而这个时间，还是神域的时间。
我在这个世界里，九重天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死，是因为我被这里的仙人诅咒了。但仙人的诅咒并不会影响九重天上的时间，所以我和沈缘花朝每一次时间重塑后都还带着上一次的记忆。
但被人间规则束缚的青阳则会失去记忆。
在这期间，神域的时间还是照常流逝的，我在这里反复的时间也是被浪费掉了。
从我坠下九重天开始计算，人间的时间最多流逝了半个月，但神域的时间应该已经流逝了两个多月。
我此前在九重天上已经花了一百天，此时再加上这两个多月找真爱的时间，前前后后，我已经花去了半年。真正留给我的时间，也就半年了。
这剩下的半年里，我得修行到拥有冲破九重天八百仙诅咒的灵力……
“天方夜谭”“难于登天”这八个字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但无论如何，也算有机会！”我鼓励自己，“花蝴蝶你不是说过吗，我修行有点天赋。还剩半年时间，我抓紧时间修行，是成是败，尽人事听天命！我认了！总之，比找那虚无缥缈的真爱靠谱！”
我咬牙，努力撑起自己绵软无力的双腿，我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坐着的三人：“不说花朝，你们俩说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快速修行能得道成仙的办法吗？”
青阳扭头仰望着我：“修行就好了。只要修为够，就能够成仙了。”
“我问的就是要怎么修行，才能在半年之内，成仙！”
青阳闻言，到抽一口冷气：“半年？不可能不可能。”
我便又看向沈缘：“他不知道，你说。你修为高，有什么快捷路径，告诉我。”
沈缘仰头望了我良久，却答非所问道：“为何这般着急？”
“古神给了我任务，我当然要着急回九重天去办。”
“你若不办，会如何？”
“那主人就会烂掉了。”花朝替我回答了，“别的果子都成熟了，可以做种子了，长成一棵大树，但主人若还是一个良果，没有成熟，那她就会腐烂了。”
我点点头，这些话，我从来没与沈缘说过，本是觉得他与我的任务不相干，他只是我任务中的一个角色。
但现在，我觉得他好像已经成为我的伙伴了。
并且，我意识到，如果我要捅破九重天，靠修为飞升成仙，或许，我还真的要经过他的许可……
他好像是这个世界里，所有修仙者成仙路上的门槛，不合他要求的，都会被他想尽办法用尽手段，筛选出局。
我或许也是如此。
我望着沈缘，问他：“你愿意帮我吗？”
我以为这个问题很简单，比他捅穿自己的手背，咬烂自己的手指要简单得多，但他却远没有那些时刻的杀伐决断。
沈缘只是望着我，唇瓣微启，但良久都没有回答。
我有些奇怪，歪着脑袋打量他，不知我成个仙，为何让他如此纠结……
而就在此时，我眼角余光倏尔瞅见在陆北腾死掉的那处地方，有些极微弱的红色光芒在空中凝聚。
我下意识的转眼看去，但见一团暗红色的气息已经凝聚在空中，形成一颗圆珠。
圆珠如箭脱弦无声的冲沈缘而去。
而这时的沈缘正望着我，他似乎正在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毫不设防！
我心头一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抬手便想替他阻拦那红色的圆珠。
而当那颗暗红色的圆珠触碰到我掌心皮肤，我只觉一股灼痛袭来，下一瞬，我头脑一阵眩晕，胃里翻腾起恶心难忍的感受……
我跪在地上想要隐忍住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可哪里忍得住……我只觉眼前一黑，耳边汹涌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尖叫嘶喊与哀恸嚎哭的声音！
我好像，在这一瞬被拉去了另一个喧嚣的世界……

第46 章
我好像有掉入了那个炼丹炉里。
灼热的空气包裹着我，刺痛我的皮肤，炙烤我的血液，我只觉有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在我心中燃烧。若手上有剑我似乎想将眼前看到的所有生灵斩杀。
在烦躁的浪潮之中，我眼前也不时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配着尖锐嘶喊的声音，我先是看见了陆北腾……
他与一个女子被困在一个陷阱之中，像是一口井，他们被封在里面，高高的井口被一层术法封住，似要将他们困死其中。
我知道，这与我眉眼七分相似的女子，就是那传说中苏怀微了。
只是与我想象中的他们的故事不同。我看见苏怀微背对着陆北腾站着，她仰头望着那高高的井口天空，神色间没有落入险境的窘迫与不安，她面色坦然，坦然得好似对自己身后正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此时，在苏怀微身后，陆北腾神色阴鸷，他一掌击中苏怀微的后背。
苏怀微浑身一颤，她身上的灵力便源源不断的被陆北腾抽走。
陆北腾眼角也落下了眼泪，他神色狰狞扭曲，口中不停道歉：“怀微，抱歉，我不得不如此……北寒，娘亲……我不能在折在此处……”
而被抽走灵力的苏怀微却连一点挣扎都没有，她仍旧只是望着天空，片刻后，在面色已近死灰的时候，她才转头，看了陆北腾一眼。
“你不动手，我本也打算将灵力给你的。”苏怀微长长一叹，口中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环境里化作了团团白雾，向上升腾而去，“你当然得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苏怀微在陆北腾面前登时化作了一团血雾。恍惚间，那团血雾好似也沾到了我的身上，我似乎听到了苏怀微在最后那一刻没有说出口的话：
“好不甘心，我也想活下去。”
而被血水溅了一脸的陆北腾也哭嚎着想去抓住苏怀微，他伸出双手要将她揽住，却只踉跄的跪倒在地，捧住了一抔染了血污的土。
他抓着泥土，恸哭。
而我却听到了他哭声之外的杀意：“是他们逼我杀了怀微！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我被他的声音拉扯着，拽到了另外一个画面里，画面中，陆北腾在陆门的一处院子里，将好几名庶子凌迟，在他们断气之前，他抽干了他们身上的所有灵力，让他们也化作了一团血污。
那些庶子只在痛苦的折磨里哀叫，我也听到了哀叫之中，他们的呼喊：“我不想死！我好恨！陆北腾才该被碎尸万段！”
我抱住脑袋，堵住耳朵，想阻止这些声音钻入我的脑子。
我感觉这些声音与画面就像一块墨，掉入了我的心湖之中，将我心湖里的水一点一点染黑，让我也跟着他们一起，不甘、怨恨、想要杀人，甚至……想要吃人！
我一点都堵不住我的耳朵，我听到女子的哭喊，控诉陆北腾的负心薄幸，还听到更多人的哀叫，不想死，想活下去，想杀掉害自己的人……
而在这些纷乱嘈杂的声音里，有一个名字越来越多的出现——
“沈缘！”
“沈天成！”
“我诅咒你！”
“唰！”一记剑光划过我的眼前，将纷乱斩尽，但与此同时，又带来了更多的腥风血雨。
我看见了沈缘，他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却又与平时不同，他的身影在火光之中不停的变化，他时而束发，时而披头散发，或着娇俏的粉衣，又或一身黑色劲装。
他变幻了无数的造型，但唯一不变的，是他握剑的模样以及……他手里那把寒光四射的剑。
我看不见沈缘的脸，我只看见他前方好似地狱百鬼汹涌而来的“人”。
这些“人”面目狰狞，如鬼如魔，叫嚣着扑向他来。
我在他身后，已然被这汹涌杀意唬住。
但不停变换的沈缘却一成不变的挥剑斩恶鬼，黑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我哑然无声的望着他，看着有一些被他斩下来的头仍旧咬住他的手臂与衣摆，画面诡异，令人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我全然无法将这个背影与相思阁中，姻缘树下那个花花蝴蝶联系在一起。
他哪里是月老，分明是杀神……
“沈缘！”我听到有个女子在喊他，“与我联手杀了裴颜！”
与此同时，在沈缘身前出现了一个与其他“恶鬼”都不相同的男子，男子面容如玉，唇瓣似吸过血一样鲜红，他望着沈缘，咧嘴一笑，神色间，带着些许疯狂：“沈缘，你终将与我一样。我在无序中等你。”
面对这个男子，沈缘仍旧手起刀落，将他斩杀。
及至此，面前似乎所有“敌人”都被清除，沈缘终于支撑不住自己，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剑柄，将自己沾满血污的身体支撑住。
也是到这个时候，我才敢从背后慢慢绕过去，我打量沈缘，他身上还有“头颅”咬着他，头颅双目怒瞪，嘴唇含糊的吐露着：“沈缘，陷落吧……”
而沈缘并没有搭理身上的这些声音，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他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我凑近了一听，发现他正说着：“心清意明，固元守一，定神住灵，随神守心……”
还是清明心神的咒诀，一如此前在封印陆青冥的阵法中他做的事情一样。
他在不停的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
这是沈缘吗？
这个沈缘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又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如果说我刚才看到的陆北腾、苏怀微还有那些姑娘与庶子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记忆，那现在我看到的这个沈缘又是什么？
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还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
“沈缘……”我呼喊面前的人，但我的声音似乎完全传达不出去。
这个沈缘只撑着剑，跪在地上，不片刻后，远处又传来了嘶喊的声音：
“沈缘！我诅咒你！”
“你迟早要与我们一同坠入深渊！”
撑着剑的沈缘倏尔抬起了头来，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似剑刃一般的寒星光芒，光芒锐利，好似永远不会熄灭。
我心神一震，只觉神智一清，耳边怎么也堵不住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沈缘没有看我，他只望向远处再一次扑来的“恶鬼群”，提起剑，又一次迎上前去，似乎要将这场厮杀进行到底。
而当他提着剑穿过我的身体，我好像被人推了一把，身体飘了起来，黑暗的世界里，天空中似乎出现了一缕白光，顺着光芒，终于远离了这无尽的黑暗与血腥。
我睁开眼，面前的世界有些摇晃。
但我很快反应过来，我正睡在马车上，车内有袅袅升腾而起的香薰，车外是哒哒的马蹄。
我身边……
是沈缘。
正望着我的沈缘，见我醒了，他先是努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直到与我对视半晌后，他才确认我醒了，紧接着，他面露欣喜，立即探手来摸我的脑门。
他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半分不似混沌中那“杀神”的模样。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
“沈缘……”
“嗯？”他很快就回应我了。
“我好像梦见你了。”
沈缘一怔，随即苦笑，轻声道：“我说呢，这么多天你不愿意醒来，原来，是在梦里见我呀。”
我摇摇头：“也可能不是梦呢。”
我抬手，躺着看向自己的掌心。
在我掌心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印记盘踞，好似一团火焰，只是成圆形状，看起来邪门得紧。
“我昏睡之前，在陆北腾死掉的地方，有一团红色的气息凝聚起来了，气息好像是冲着你去的，我拦了一下。”我将掌心翻转，递给沈缘看，“现在看来，它好像落在我掌心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我送给陆北腾的那些红色气息凝聚而成的东西。”
沈缘看着我的掌心，方才嘴角的调笑已经微微隐了下去。
他没有表露出意外的神色，似乎已经在我昏睡的这段时间里，知道了我是怎么回事。
“小良果一直都很聪明。”他道，“不需要我说太多，自己就能想清楚前因后果。”
我摇摇头：“我想不通，如果说我梦里看见的那些画面，听到的那些声音是因红色气息而起，那我看到陆北腾，看到苏怀微，看到被陆北腾害的人，还有被你阻挠飞升路的人，我看到这些，都不奇怪，但我为什么会看到你？”
我话音一出，沈缘身形微僵：“你……看到了我？”
“如果说我看到了你，那证明，在那些红色气息里面，也有一团，是属于你自己的。”我问沈缘，“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此言一出，沈缘的脸色在我眼中，慢慢变得苍白。
好像此事与他而言，比任何事都要令他惧怕……
我抬手，在他彻底失神之前，拽了拽他的衣袖：
“但你别怕。”我道，“我看见你没有疯。你拿着剑，还在与那些恶鬼一样的人战斗。就算是红色的气息，你也和那些疯狂的人，不一样。”
听到我这句话，沈缘的眼瞳这才平静下来。
“你还在念清明心神的咒诀呢。”我宽慰他，“你别怕。”
良久，沈缘才抬手，他掌心覆盖住我拽住他衣袖的手背，拍了拍：“小良果啊……”他喟然一叹似的，“你说话，可别大喘气呀。这习惯，不好。”
“所以……”我直视他的眼睛，继续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疯掉？为什么希望自己永远保持清醒？”
沈缘闻言，像往常一样，他笑眯眯的望着我：“为什么不呢？保持清醒，害怕疯狂，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想了想：“你说得对，但是，没有谁会笃定未来的自己一定会失去清醒，变得疯狂吧。沈缘，你为什么好像看见过未来？你在预防什么？”
四目相接，我固执地想要从他嘴里知道一个答案。
但下一瞬，马车微微一颠簸，我胃中一阵翻涌，喉咙里泛出一股酸意：“等等！”我抬手，高呼，“停下来！”
沈缘一怔，立即反应过来，他一把撩开前方的车帘：“停下。”
车刚稳，沈缘掀开帘子将我带下马车，我没走两步，扶着一棵树就吐了。
刚缓了缓，我直起身，看到面前的草地树木，当即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要站不稳似的往地上滑。沈缘在一旁把我架住。
“我头晕……”我拽着沈缘。
“闭上眼睛。”
我听话将眼睛闭上，在一片黑暗里，没有上下左右，我虽然感觉世界还在转，但却比睁着眼要好受许多，至少不想吐了……
我只得将沈缘扒拉着，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弹。
“你怎么了？”沈缘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想了想，“跟在你的那个封印里，我吸了那个里面的红色气息一样……头晕想吐……”
“这是怎么了？”一道温柔的男声传来，犹如清风拂耳，我听着觉得心胸之中的淤堵之意散了许多，便睁开眼往这男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看见在我站定之处，左边是树林，右边是马车，前方几匹骏马，已然停驻，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衫的男子向我走来。
他面容清秀，发束高冠，举手投足间自有儒雅文秀之气。
我看着他：“好生俊美的……”
话没说完，我刚在黑暗中找到的平衡感……一瞬间又没了。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我在瞅了这俊秀男子一眼后，一扭头，扶着树，又吐了……
“呕……”
不太礼貌……但我真的没有忍住……

第47章
当我将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干净时，我耳边又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主人！？”
“她怎么会吐成这样？”
花朝和青阳似随着那个清俊的男子走来了，但我全然不敢过往他们那方向去看，只得在呕吐之意稍弱时，将眼睛紧紧闭上，在黑暗里重新寻找平衡。
身边，沈缘抓着我的胳膊，让我不至于迷失在黑暗中。
“主人会如此，是因为被那‘妖雰’影响吗？”
花朝此言一出，周边安静了下来，我闭着眼，听着他们的动静，半晌却无一人应声，我只得在身体稍缓和后，自己出声询问：“什么妖雰？”
“你先坐着歇会儿。”
沈缘如此说着，将我扶到一边坐下，未免我再睁眼犯晕，沈缘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块布，将我眼睛蒙了起来。
“你陪她稍坐，我一会儿再过来。”
花朝应了，我听着脚步声陆陆续续的离开，我憋不住好奇，一股脑的问花朝：“所以妖雰到底是什么？我昏睡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在马车上了？这是去哪儿？那个清秀的男子又是谁？”
“妖雰就是落在主人掌心的那团红色气息。”花朝倒是向来不瞒我什么，肃声回答道，“主人被这妖雰击中，当即陷入了昏迷，我等猝不及防，紧接着，主人你的身体便好似被那气息控制，周身发出了毫升骇人的气息，致使风云忽变，撼天动地，令世间震颤……”
“等等等等……”
我抬起手，摸着花朝的胳膊，打断了她，这次换我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下一个音节：“什么？风云忽变撼天动地？我吗？”
“是的，是你，主人。”花朝道，“在下与沈缘仙君青阳仙君，差点就被那妖氛气息绞杀了。”
“什么？”
“还好沈缘仙君让我们及时躲避，但因为动静太大，几乎惊动了天下所有修仙门派，但凡数得上号的仙门，皆派遣最近的人马赶来陆门，欲探知是何妖邪现世。”
“什……什么！？”
我在蒙住眼的黑暗当中震惊不已。
花朝继续道：“最厉害的八个仙山长老都来了，他们还误会了，以为陆门满门消失是主人做的。”
我：“……”
我昏睡的这会儿时间，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呢……
“那几个长老看见被妖雰缠身的主人，试图将主人诛杀。”
“啊！？”我一阵后怕，脊梁发寒，挺得笔直，“我没事吧！”
“沈缘仙君站出来了。”
我一默，心道，我昏迷之前，我们四个身上的灵力是耗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了，沈缘站出来能顶用吗……
“他护在主人面前，对那群人说：‘谁敢’。”
我一怔，心头莫名一动。
明明我没有见过那场面，但我好像在花朝的描述里看见了沈缘，我好像看见他站在我面前，一如在混沌的梦境里，以杀神手段，护清明道心。
“然后呢？就真的没人敢了吗？”
花朝沉吟了片刻：“在下认为，沈缘仙君身上或许还有许多的秘密，他站出来后，几大仙山看他纷纷猜测他的身份，他们都认为沈缘仙君是某个传说中的人物，有人说他是什么仙尊，有人说他是什么山主，说得不同，但确实纷纷被唬住了。”
我也咂摸了一会儿：“此前便知晓他是生在九重天上的相思树，寿数延绵，他又喜欢往人间跑，面对陆青冥陆家人，他是沈缘沈天成这个身份，但在更久远的时间里，他还用了别的身份在人间行事倒也不足为奇。”
“嗯，几大仙山的人虽然忌惮沈缘仙君的身份，但更为主人身上的妖雰担忧，他们认为这是不祥之兆，邪祟现世该当灭除，他们仍旧不愿离去……”
我皱着眉头，想着我在混沌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我握紧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这时候青阳仙君站出来了。”花朝继续道，“他让几大仙山的人放我们离开了。”
“他？青阳也有身份？”我意外。
“在下也是那时才知晓，青阳仙君在飞升九重天之前，是这几大仙山之一的一派掌门。”花朝回答后，也补了一句，“在下也很是意外。”
我哑然。
是该意外的。
我和花朝是古神派来这个世界的人，我们一来便去了九重天，九重天那八百仙在我眼中只谈风月不干正事，我拿着古神给的金铃召天雷，执刑法，将他们管理得规规矩矩，青阳也被我踹到了下界。
我还从没想过，他们也是在人间经历过无数风波，最终修炼飞升的仙家强者……
我在神域是个良果，他们在这个世界却一点都不普通……
“青阳仙君的门派名为归来门，青阳仙君飞升已经很久了，现在的归来门有了新的掌门。新掌门便是主人方才见到的那位公子，名为南枫。”
南枫，名字听起来也很温和，与他面相一模一样。
“南枫掌门与一众仙山之人都称呼青阳为老祖，因为青阳仙君再现人间，南枫掌门便提出，将‘不祥妖雰’，也就是主人你带回归来门看管，以后若有意外危险，由归来门一力承担后果。
“如今，我们正在从陆门去归来门的路上，已在路上行了三日，理当还有两日的时间便到归来门了。之所以没有御风御剑，一是因为我们几人灵力不够，二是怕主人在空中生出意外，所以最后采用最保险的方式去归来门。”
话止于此，花朝终于将我昏睡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述完毕。
我听罢，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方才身边那几个仙君会沉默了，毕竟妖雰邪祟不祥之气，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估计是考虑着我的心情，不敢将话说得那么直白。
“早知如此，为了对付一个陆北腾，我便不用这方法了。”我有些懊恼。
“主人知晓自己身上的妖雰起源？”
“我猜测，这妖雰应当是我将陆北腾炼丹炉中多年来累积的气息带出，让它们与沈缘身边的那些气息融合，最后经由陆北腾身体炼化形成的。”我戳了戳自己的掌心，“这东西都是一些怨气杀意充满了诅咒意味，本来，它们好像是冲着沈缘去的……”
我呢喃着，又想到了混沌当中看到的那个沈缘。
如果说那些红色气息都曾经是一个人，是那个人内心的五毒欲念，那我看到的那个沈缘，应该也是如此，那是沈缘内心的欲念，只是他与其他的欲念不同，他还没有沉溺与贪嗔痴，没有“堕落”……
而那些在沈缘对立面的“人”好像一直都在等待他“堕落”，试图拉他入深渊。
沈缘本身也十分抗拒，或者说惧怕此事……
这个世界……
在沈缘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到底在守着什么……
“良果仙子。”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下意识的抬头，但沈缘绑在我眼睛上的布条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没有看见南枫，但已经能感受到擦过这仙君身边的风，带着几分暖意。
“沈缘仙君与青阳老祖根据你的情况，商议着去准备一些丹药去了，希望能帮你祛除体内的妖雰，若不行，暂时压制也可。回头到了归来门，再对你的身体好好治疗调理。归来门上下，也一定会全心相助于仙子。”
我点点头：“多谢了。”
“我见仙子方才脾胃不适，刚温了一些蜜水，仙子先暖暖胃吧。”
我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归来门的掌门还会如此细心。
花朝替我接了水，又替我谢过了南枫，然后我便听着南枫的脚步走远了。
花朝将温温热的蜜水递到我唇边，温度正好，暖而不烫，饮了一口，正好将我方才吐过的肠胃顺得服服帖帖。
“若非主人已然放弃寻找真爱一途，在下以为，这个南枫掌门或是个最佳人选。”
我饮罢蜜水，撇了撇嘴，对花朝道：“那种晦气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一个陆北腾已经将我折腾得够够的了。
掌门虽好，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了，情爱一事，与我而言，实在不太吉利。

第48章
我蒙着眼在小树林里歇了一会儿，沈缘和青阳带着一颗丹药过来了。
“花朝，这荒郊野岭的，虽然南枫他们带了一些东西，但到底比不上有个炼丹房专心炼制丹药来得好。”
我听着青阳的脚步走向了花朝，他向她解释道：
“沈缘仙君说那骇人的妖雰是一些怨念、诅咒等骇人气息凝聚而成的，此丹无法彻底驱除她身体中的不祥妖雰，但能暂时压制，或可安抚她头晕目眩的症状，花朝，你……”
“我在这儿呢。”我没有扯开自己的遮眼布，但还是对着青阳声音的方向忍不住开了口，“有没有可能，你直接跟我说，我听得见？”
我将话说得如此直白，青阳到底也不好再借机去与花朝说话，有点没好气的将丹药递到了我面前。甩过手来的动作，带动着风，都把我的鬓发吹起。
我看不见青阳的脸色，但也猜到了他的脸色，
懒得与他计较，我顺着风吹的方向，将丹药接过，吃进了嘴里。
好似一道清风入脑，将我脑中的眩晕扫去，一如青阳方才所说，我的头晕目眩是好多了。
我定了定神，正打算将眼睛上的蒙眼布条摘下来，却不想一只手率先探上我的额头。
“先别急，再缓缓，让我探探你体内的气息。”
我有些愣神。
我的眼睛尚且被蒙住，我知晓四周有人，也略见光影，但却如雾里看花，观不真切，沈缘靠近我，我便只感觉到了来自他身上的温度，也因为视线受阻，所以他带来的变化便尤为明显。
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额头，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传入我的身体，又顺着血液游走我的四肢百骸，像是在血管里从里面挠动我的皮肤，有些痒，我却不知道要挠动身体何处方能缓解。
喉咙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直到沈缘微微离开，我长舒一口气时，这才察觉到，原来方才我竟都一直屏着呼吸。
“主人，你在紧张什么？”花朝忽然开口。
我像是被戳穿心事，慌张得直接开口：“我没有啊！”不知是在否认什么。
与此同时第一次对花朝感到有些懊恼，懊恼她的嘴快，瞎说！
“你明明长舒了一口气。”青阳在旁边接花朝的茬，在我耳朵里，他嗓门大得好似要喊给全天下听，“沈缘仙君让你紧张吗？”
“我……怕我身体有问题！”我如此答着，心里却想：把他的臭嘴缝起来！
婉转心思，落到最后，我静待沈缘的反应，但他却没什么反应，像是没有听到花朝和青阳的话一样，只道：
“嗯，我们小良果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他轻声道，“此前那妖雰在你体内翻腾，好似能冲爆你的经络，现在平稳些了，你应当不会那么头晕了。”
他说着将遮眼的布条从我眼睛上摘下来，我四周的光芒涌入，让我一时有些眼花，但沈缘的笑容在面前却很清晰。
“你别担心，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把你治好。”
虽然他现在神色平和，但我却不知为何，竟想起了此前在陆门的时候，他脸上带着血污对我说：“让我来吧。小良果，双手若要沾血腥，你让我来。”
不管是那时还是此时，他好像都希望自己担起一切。
治我，是他去想办法。
杀人，也是他来担罪孽……
“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的。”我道，“一起想办法。”
沈缘愣了愣。
我站起身来，左右探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眩晕真的已经好了，我主动拍了拍沈缘的肩，让他跟我一起站起来：
“你们既然做出了丹药，那应该也知道对抗这妖雰的基础是什么，你教教我，我也领悟一下。”
“清心净神。”沈缘拍了拍衣裳，站起来，掩去了怔愣的神色，如往常一般与我笑着：
“我看小良果你现在做得已经挺好。稍后我们赶路，你在马车上调息打坐，前行路上，灵气充裕，比被陆北腾抽干灵力的陆门好了许多，你天资聪慧，吸纳灵气一个周天后记得吟诵清心的咒诀即可。路上纵使内息异动，也不用紧张，我会一直在旁边守着你。”
我认真听着，连连点点头：“然后就可以将这妖雰慢慢排出身体吗？”
沈缘闻言一默，神色有些沉凝。
青阳倒是替他答了：“这妖雰不祥之气惊天动地，引得八方仙山皆由察觉，岂会如此轻易被你消解，依我看，这世间唯有一人可解此不祥。”
我耳朵竖了起来，看向青阳，青阳却望着沈缘，他神色间有些为难：“沈缘仙君，那位现在可不知道在哪儿……”
我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望向沈缘：“哪位？”
自打来了这个世界，纵使难缠如陆青冥等人，我也没见到沈缘露出如此无奈的神色。
他苦笑着：“先去归来门吧，松涛石莲仍在，可压制此妖雰，她就慢慢寻吧。总归是在这世间的，不祥妖雰现世，八方惊动，不信惊动不了她。我们寻她，她也该来寻我们的。”
“所以，是谁？”我好奇。
“凤长夕。”沈缘架不住我问，叹息着答了，“要寻你们的‘师父’了。”
我眨巴着眼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这个名字不是沈缘拿来给我唬陆家两兄弟的吗？
那个传说中已经飞升的东极山长夕仙尊，一心修医道，甚至连御剑都不会的……
“她不在九重天上吗？”我惊讶，“她就在这世间？你就敢拿她的名号来唬人？你不怕被拆穿了吗！？”
我还以为是我在九重天上整顿“纪律”的时候，记性不好，没记着这号人，原来人家根本就不在九重天上啊！
“唔……九重天上的比她容易露馅。我也拿不准他们何时下过界，与下界人有无交集，唯有凤长夕，一定不会露馅。”
“为什么？”
“因为她此生立誓，要以无名之身，行尽救人之事，天下一日有疾，则一日不上九重天。”
我闻言，肃然起敬，我与花朝连连点头，异口同声的赞许道：“菩萨。”
花朝还多赞许了一句：“一心渡世之仙，果然不会在九重天上被情爱耽误，与那八百仙同流合污。”
我刚想点头，却不由扫了沈缘一眼。
沈缘垂眸笑着，并不争辩。
反倒是青阳有些急了，丧搭着眉眼，可怜巴巴的望着花朝：“花朝，仙人有情，也不是不好……”
“你们因为谈情说爱，耽误事了，就不行。”
青阳全然没了数落我时的犀利，半晌后，只得讷讷道：“天上的云霞我日日皆好好看管，若能早日回去，我本想用云霞来为你做一件衣裳……”
花朝仍旧严肃摇头：“我不要，不合规矩。”
好一个法则之神的副手，一丝不苟，堵得青阳没了话。
从头到尾，沈缘也没有为青阳辩解一句。
“那何时才能等到长夕仙尊呢？”我转了话题，问道，“我时间紧，要修行，想早日飞升呢。”
“不影响你修行，你修为越高，对体内的妖雰压制越好。找人的事，我来就行。”
言至此，我当然不再耽搁，上了马车便将一切事物与情绪都摒弃在外，专心致志的吸纳天地灵气。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我入定调息，果真如沈缘所说，去归来门的这一路，灵气充沛，四处都是飘散着的白色的光芒，我稍一引导，灵气便蜂拥而至，充盈我的经络。
我听了沈缘的话，在体内一周天运行罢了，便吟诵清心净神的咒诀，我本以为这会耽误我修行的功夫，没想到心神一静，灵力囤积得更加快了。
也是在吟诵咒诀的时候，外面声音才会稍稍流入我的耳朵。
我听到我们已经踏入归来门的管辖范围了，有归来门的弟子接了我们的马匹与马车，在两侧护送。
在下一个周天运转罢，我又听到外面护送的弟子在讨论：
“马车里的是何许人也？她在修行，却令四周空气都清净不少。”
“飞鸟云集，分明是祥瑞征兆，可为何外面都流传说陆门出来的是一个不祥妖雰？”
“掌门说让我们守好，守好便是，莫要妄议。”
“你看到老祖了吗？真是与画像之中好不一样，我以为他会留着长髯，没想到还那么年轻……我看老祖还喜欢旁边那位冷面仙子。”
“马车里面一直守着的那位男子才是呢！容貌年轻，如此出众，但我见老祖对他十分恭敬，怕也是天上的大仙。”
“此前有传闻来说，好似是乾山的山主。”
“啊？怎会是那混天魔王？不是不是，分明说的是北海外的妖仙，是树妖成仙呢！”
“叫你们不要妄议！”
我听到此处，忍不住从修行之中醒了过来，我睁开眼睛，看着正坐在我对面，抱着手望着我的“山主”和“妖仙”，我打量他。
他歪头问我：“有不适？”
“没有，一切都很好。”
沈缘点了点头：“不继续？”
“你就这般一直将我看着？”
他轻笑：“我说了我会守着你。”
我却有些不适应。我总觉得这个沈缘，手上嘴上是总来不消停的，在九重天上，与人解决情感问题，也是要捧着茶喝的。
刚来人间的时候，他跟我从山里走去镇里，一路上都招蜂引蝶，路边扯根狗尾巴草把玩，也是不愿意让手闲下来的。
他总是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很少像现在这样，就抱着手，专注的望着我。
“你在这人间，到底有多少身份？”我忍不住问他。
“天地诞生之初，我的真身便植根九重天，七万年前，我脱形化灵，你说这么长久的时间里，我会有多少身份？”
我咂摸了一下：“那咱们年岁差不多，我也七万年前化灵，但我一直都在做一只果子，只有一个身份，全然不像你一样，过得这么精彩，山主，仙尊，北海妖仙……有点羡慕。”
“杀一个人才换一个身份。”沈缘眉眼仍旧弯弯的，他平静的问我，“小良果还羡慕吗？”
我一怔，不为其他，只因为一时没读懂他眼中的苍凉。
“所以，为什么呢？”
“为了秩序。”他回答我，“法则之神，你应该明白我。”
我应该明白，但我却没太明白，我还想多问，适时马车的车帘微微飘动，我晃眼间，看见一团红色的气息从车帘晃动中飘了进来。
这气息飘到我身边，而我的身体却像一个水流中的漩涡，拉拽着这个红色气息“咻”的一下就没入了我的身体之中。
我浑身一僵。
沈缘立即便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良果？”
“我……”我身体里红色气息瞬间游走便了全身，此前压制住的眩晕感又开始蔓延，我抓住马车，稳住自己。
沈缘冷声唤住外面的人：“停下。”
“对，停下。”我松开马车一把拉住了沈缘。
沈缘皱眉，肃容看着我：“头晕吗？还想吐？”
“不……我……”
我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咕”声。
“我想吃肉！红烧肉！炖猪蹄！爆炒腊排骨！……”
听我叽里咕噜的一顿报菜名，被我抓住胳膊的沈缘严肃的神情就这么僵在了脸上，他看着我，慢慢皱起了眉头，迷惑的眨了一下眼：“嗯？”
外面，察觉不对掀开马车帘子的南枫掌门也露出了同样的疑惑声：“现在？”

第49 章
这夜里，月朗星稀。
归来门一行人穿得仙风道骨，带着我和沈缘他们进了村，然后寻入了户农家，唤醒了农家的老两口，让他们……
给我炖了家里屯着的腊猪脚、老排骨还烧了一只鸭，烤了两只鸡……
夜里香气飘了七八里地，把野外的狗都馋过来了。
南枫掌门帮我给了钱，谢过了老人家，老人家乐呵得招待我们这群“修仙者”，觉得很是开心。
但我却笑不出来，我觉得很愧疚，非常过意不去，大半夜的为了口吃的兴师动众，这不合规矩，我的狼吞虎咽也没礼节……
但！
我忍不住啊！
我感觉，今天若是不吃这顿肉，我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要是没有面前的炖排骨和烤猪蹄，我都能砍了自己的手拿去烤来吃……
这突如其来的欲望令我无措。
我在四方桌前疯狂吸入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有咀嚼。
四方桌边，沈缘和青阳花朝都坐在一边，抱着手打量我。南枫掌门立在一旁，他身后守着两位弟子，众人都纷纷对我报以惊骇探究的眼神。
直到我吃完了一整只鸡，喝完了大半锅老鸭汤，啃完了一整个腊猪蹄，南枫露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仙子……如此暴食，恐怕不妥。”
“主人之身并非凡体，多食一些也无妨。”花朝如此为我说话。
“嗯，稍后以灵力化食也可。”青阳也赞同。
已经成仙的人，并没有将“多饮多食”放在眼里。
沈缘却审视着我，问道：“你还想吃吗？”
我不想吃了。
但我的身体仍旧被驱动着去拿起了一大根烧排骨。过多的油腻食物堵在我的胃里，让我又生出了想要呕吐的酸意。
我是真的不想吃了，可是身体里似乎有另外一个意识，他在驱动我的嘴，让我继续往胃里塞东西——“咽下去，吃更多，不够，这些远远不够……”
我好像真的要把自己撑死了……
我在身体的繁忙中，几乎是用尽全力，向沈缘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目光。
沈缘几乎是在这瞬间就会意了，他立即拉住我的手腕，掌心微微用力，我手腕一酸麻，抓住的排骨重新掉回锅里。
他一动，花朝就跟着动了，花朝也抓住了沈缘的手腕，她不悦的斥责沈缘：“为何打断主人饮食？她一看便是饿着了。”
“她不想吃了。”
“胡说，主人的手分明还想抓排骨。”
花朝说得没错，我的手确实还想去抓那根掉下去的排骨。
沈缘没再解释，拂开花朝的手，将我座下椅子向后一踢，我的身体离开了桌子。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要站起来，去抓肉，但又被沈缘阻止了，他拽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了门边。
他的身体挡在了我与肉之间。
眼睛看不到食物了，胃里也有快要撑裂的痛感，我稍稍夺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我不想吃了……”我控制着自己的嘴道，“但是我停不下来。”
后面还想来找沈缘理论的花朝就停在了半道。
“主人被什么控制了吗？”她也意识到了不对。
“清心净神的咒诀。”沈缘提醒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用，先让自己静下来。”
我深呼吸，但呼吸中，也觉得胸肺张开了一点点，挤占了肠胃的空间，肠胃便疼得不行。
我很想吐，喉咙里一直在泛酸，但大脑里的声音几乎强硬的锁住我的喉咙：“咽下去，咽下去……”
我闭上眼，吟诵沈缘教我的清心净神的咒诀，我让自己的四周变成了灵力空间，在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同时，我观测身边的灵力，也观测自己身体中的灵力。
我看见我的体内有一颗红色的气息，团成了一个圆球，漂浮在我的丹田处，这是他们口中的“不祥妖雰”，这我知道。
但与此同时，我身体里还有别的没有被这红色气息沾染的白色灵气，灵气穿梭在我的四肢，支撑我的身体，还将丹田处的妖雰气息包裹，不让它乱窜。
但除了那红色妖雰之外，还有一团红点，红点在我的胃部游走，它不停的在我的胃里撞击。
我凝神，抬手，轻轻覆盖住自己的胃，我摸到了那团红色气息。
也是在触碰到它的这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小男孩的哭喊：“快吃呀！多吃些！咽下去！你会饿死的！快吃呀！”
我愣神，恍惚间，我好似看到了面前的世界大雪纷飞，枯瘦如柴的小男孩坐在路边的枯树下，他手里抱着一个雪团，乌紫的嘴唇上像沾满了盐粒，但仔细一看，那分明是细碎的冰碴，他的体温已经不足以融化手中的雪团和嘴上的细冰碴了。
在他对面，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奏乐之声，当大门打开，饮醉的贵人被搀扶出门，男孩抱着自己的雪团一步一跪，拖着自己的身体向前去，想要乞讨，得一些残渣冷炙，但他爬了两步，摔在地上，没了力气。
肚子连咕咕叫都不会了，他像快被丢掉的“骨头”，横在路中间，马车贴着他的头皮行过，他在冰天雪地里，彻底没有了呼吸。
我惊醒，清心净神的咒诀一时忘了干净，我只听到了他再说：“我好饿，想吃，好冷，想要厚衣裳……”
而随着他的话，我的嘴里又开始感到了空虚，牙与舌迫切的需要碾磨和咀嚼些什么。与此同时，我还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像有寒风灌进我的脊骨，冷得发疼。
“是，红色的气息……饥饿和寒冷……”我抖着唇告诉沈缘，“被我体内的妖雰引过来的……饿死的小男孩……”
沈缘在我面前，听罢我的话，他微微一怔。
在他身后，花朝、青阳和南枫等人也都听到了，他们俱是一惊，青阳困惑：“红色气息？是与妖雰相同的气息吗？这不祥妖雰竟还会吸引路上的其他邪祟气息！？”
“若是被邪气缠身，归来门有可诛杀邪祟的术法。”南枫道，“需得趁早，莫要等这气息在仙子身上融合。”
花朝也道：“主人，这几日我也有调息打坐，可帮助主人驱除此气息。”
我咬着牙，身体因为寒冷还在不停发颤，我听到了他们的话，但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身体里面的哭声，从我不知道的地方而来，从我未走过的时间而来，他是个小孩，仍旧哭得和小孩一样，他说他饿，说他冷……
这个气息与不像那妖雰一样强烈，如果我静下神来，借用他们的灵力，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气息剥离，然后“绞杀”他。
这合规矩，也算是天地之间的“法则”……
但我……
我捂住自己的胃，他还在哭：“再吃一点吧，再多吃一点吧……”他想操控我的手与口，只为再吃一点，更温暖一些……
一件衣裳披在了我的肩头，带着本属于衣裳主人的温度。
温暖驱走了一部分我身体的寒冷，我抬头，望向沈缘，他漆黑的眼瞳，在杀人时如剑般锋利，但在此时，他望着我，好像也与我一同听到了我身体里的悲泣。
他眉眼轻柔，似与我感同身受。
我听不到沈缘的哭声，却听到了他宽慰：“你不想杀他，便可不杀他，做你想做的事。”
肩上的衣裳，以他特有的温度驱散了钻进我骨髓里的寒冷。
我便用温暖了一点点的手掌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胃，灵力传入，安抚着那红色的灵力。
“我……”
我对沈缘提出了诉求，“想抱抱你。”
沈缘没有应声，他的手本放在我的肩头，此时只不过轻轻往我背上一滑，他温热的手掌贴着我微凉的后背，轻轻一用力，他便将我抱了满怀。
我们之间挤出来的风微微吹起我们的发丝，在片刻的凉意后，体温熨帖，我感到了暖心的温热。
我的手穿过沈缘的腰间，也将他紧紧抱住。
我没有去看他身后的人，管不了旁人的惊愕。
我抱住沈缘，与他温暖的胸膛贴在一起，或许也只有此时的他能感受到，那团红色的灵气飘在我们之间，像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小男孩在饥寒交迫中，被我们俩同时抱住。
寒冷褪去，快要撑裂开的胃在做寻常的工作，将那些过多摄入的食物慢慢消化，转换成支撑我身体的力量。
饥饿的感受便在这缓慢的运作中被慢慢消解。
红色气息里，男孩的哭声似乎也在渐渐的隐去。
没那么冷了，也不那么饿了，所以他不再那么惊惧害怕了。
红色的光芒渐渐隐没，慢慢变粉，最后，变成了天地间最寻常的那一个白色光点。
“我还想尝尝那根排骨……”
我听到耳边有声音在如此说。
我轻轻推开了沈缘，坐到了桌边。
旁边的人目光各异，打量着我，他们觉得奇怪，只有我安安心心的坐下来，拿起那根没吃完的排骨，放进了嘴里，细嚼慢咽，一点一点将美食的滋味由舌尖传到心尖。
此时的饮食终于不是为了填补永远无法填满的饥饿灵魂，而只是在细细品尝着世间寻常且美好的馈赠。
“我吃好了。”
白色的光点，隐入了我的身体，像是雨点融入和湖泊悄无声息，但片刻之后，那粒独特的雨点仿佛在湖泊里散发出了圣洁的光芒。
湖泊跟着闪烁了一番。
我顿觉清风抚灵台，令我神智清明，周身的灵力霎时大涨，白日里的头晕是一点没有了，甚至连五感都要敏锐许多。
我眨了眨眼，有些惊喜。
再看向一旁，花朝和其他人都愣愣的望着我：“主人，你方才……是修为进阶了？”
“我好像……”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在我掌心，原本暗红色的不祥妖雰，颜色似乎已经变淡了些许……
我点了点头：“……是进阶了。”
南枫身后的弟子纷纷惊叹：“她竟能渡人化怨？”
“还能在此间得机缘……”
我在一片惊呼中望向沈缘，沈缘的外衣还在我肩上披着，他在夜色里穿得单薄，却一点不觉冷似的，只眉眼弯弯的望着我，笑而不语，
但我却知道，若非沈缘方才引导，我恐怕……是会顺着众人所想，除掉那红色气息便罢了。
沈缘他……连这种事也常做吗？

第50章
躺在马车的车厢里，身下垫了软软的一层垫子，我睁着眼望着马车车顶，窗户的帘子被夜风吹起，带进来丝丝凉意，我也在车帘飘飞间看见了外面布满星子的夜空。
“花蝴蝶。”我轻轻唤了一声，我知道他坐在外面驾马车的位置，为我守着夜。
但夜已经很久了，其他人在晚上我一通“暴饮暴食”的折腾后，应当都睡着了，不知他还醒着没……
“嗯？”
他用带着些微沙哑的声音回应了我。
我在车厢里掉了个头，将脑袋转到了靠车门的位置，我与沈缘指尖便只隔了一块薄薄的布帘。
“我睡不着。”
沈缘轻笑，微微掀开了布帘，他侧身靠着车门坐着，低头看我，面容在月色下竟有几分朦胧温柔：“让我猜猜，我们小果子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你的故事。”我直言。
沈缘微微一怔，“我的故事可多了。你想听哪一段？”
“听你过去渡人化怨的那几段。”
“唔……”他沉吟，“那这真没有。”
“没有？”我奇怪，“你别唬我，今日化解那小男孩的怨气，我见你并不生疏。你和我一起抱住了小男孩呀，那团红色的气息。”
沈缘轻笑：“小良果，我抱住的只是你而已。”
我一愣，然后坐起身来了：“红色的气息，你没看见？”
沈缘摇头：“我听见你说了。”
“渡人化怨，你以前没做过？”
沈缘摇头：“此前你说我周边有红色的气息，像诅咒，我是那时候才知道，我身边的这些气息竟然还有颜色，还能被看见。”
我这才想起，这个世界的仙人不是我，他们不以灵力为食，没有我这个果子这么敏锐，他们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灵力的存在，却无法看见它们具体的形状。
只是沈缘此前表现得太强大了，让我几乎下意识的认为，他跟我一样，都能看见这些气息的模样。
我盘起腿来，靠着车门，胳膊微微贴着沈缘的胳膊，在凉夜里，我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我掰着手指头与他说道：“那我跟你说三个事儿啊。”
他点点头，跟我一起看着我的手指头。
“第一个，我能看见空气中灵力的模样，寻常的灵力是白色的，游散着，到处飘，妖雰这样的灵力是红色的，飘着的很少，基本看不见，但你身边之前很多。”
“嗯。”
“第二个，我有能力把这些灵力拨开，还能把这些灵力捏在一起，之前就是用这个办法，把你身上的和我身上的红色灵力汇聚在一起，甩到了陆北腾身上，打败了他。然后不知怎么的，竟然在他身上被炼成了这么一团，变成了这个不祥。”
我点了点我的手掌心。
“这一团，还有吸引天地间其他怨气邪祟的力量，今天那个小男孩就是通过这个被引入我身体来的。”
沈缘点了点头：“嗯，这应当是大家第一次瞧见妖雰的模样。”
“最后一个，我通过渡化小男孩怨气的事情，想到了解决不祥妖雰的一个办法！”我兴冲冲的告诉沈缘，“既然小男孩的怨气是可以被我化解掉的，那这些汇聚成妖雰的人的怨气，应该也可以被我化解掉的。”
沈缘一默，并没有回应我。
我继续道，“而且你看，渡人化怨我还能从中得机缘，我一边化解妖雰中的人的怨气，一边得机缘，这此消彼长的，又能让我修为进阶又能化解妖雰危机，岂不一举两得！这法子快，说不定半年之内我真能冲破八百仙的诅咒，重回九重天。”
我势在必得的握拳在胸，满怀期冀的望向沈缘，但触到的却是沈缘微微沉凝的脸色。
我的激动便稍微缓了缓：“怎么了？”
“黑夜行者总行于黑夜，再见朝阳，是会不适应的。”他望着我，“小良果，与怨念争斗，时间久了，你还能记得，如何像现在一样，灿烂的笑吗？”
我一怔，微微歪头看他：“可是……我见你与他们争斗了这么久，你还是记得温柔微笑的呀。”
沈缘好像为我的话愣了一瞬。
我戳了戳他的嘴角：“我会努力像你一样的。”
沈缘苦笑，抓住了我的手指头：
“你看见的那些缠绕在我身边的诅咒，都是我曾经杀过的人，他们生前多的是比陆青冥恐怖的人，怨念是极难消解的，像那小男孩一般，吃一顿饭抱一抱便满足了，不可能的。另外的那些，你说来自陆北腾的炼丹炉，那些女子的恨意，在陆北腾死的时候都没有消散，此后又怎么会轻易消散，小良果，人心……”
“难测。”我点点头，分析，“你说得对，这些太难了，还是应该从简单的入手。像小男孩那样的怨念我可以主动去寻，多寻一点，等我练好了本事，再去触动那些难以消解的怨念。”
我拍了拍沈缘：“我在这不祥妖雰里还看见你了，你一直在与那些可怕的人战斗，我想，这是你这么多年生出来的执念吧。等我长本事了，我第一个就去帮你，把那股执念给渡化了！”
“谢谢你啊……”沈缘道，“练好本事，第一个超度我。”
“不客气，说不定，等我渡了你，我就直接能飞升了！重回九重天，完成古神的任务，然后回归神域，成为一棵完美的种子！”
我开始畅想未来，但半天没听到来自沈缘的客套赞许，我歪头看他：“怎么？我帮你重归仙位，你到了九重天，不会还要坏我事吧？”
月色下，沈缘收敛了所有的笑容，正色的望着我：“古神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吗？”
“花朝不是说过吗，不完成，我就要烂掉了，会死。”
沈缘垂下眼眸：“如果说，你完成古神的任务，对这个世界并不好呢？”
我一愣，想起了此前许许多多的疑问，我打量沈缘：“你不会要告诉我，让九重天上的仙人停止谈情说爱，这个世界就要毁灭吧？”
“若我就是这般告诉你呢？”
我盯着沈缘，呆了好半晌：“这不荒唐吗？”
“若这世界，就是如此荒唐呢？”
“可是古神……”我哽住，干涩道，“分明是让我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他说仙人谈情说爱，不干正事，生灵涂炭……”
言止于此，我看了看四周，马车外，树林静谧，归来门的修仙者点燃的篝火“吡波”燃烧，众人和衣而眠，不设防，睡得香甜。
我哑然了许久。
此前我在陆门，令不祥妖雰诞生，所有的惊动了几乎所有仙门，八大门派都派人来了……
花朝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
不祥妖雰出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的人遇见的离“生灵涂炭”最近的事了吧……
不然，乱世之中，谁还会管一个妖雰出世不出世，大家都该忙着杀人夺宝，到处奔逃……
“若我告诉你，古神错了呢？”
沈缘盯着我，眼中的冷芒，令我不得不直视。
“若古神，是想毁掉这个世界呢？”
“不……不可能……”我连连摇头，“神域中能看到许许多多的世界，古神对每个世界都一视同仁，为什么要毁掉这个世界，不可能……”
我抗拒这个信息，但与此同时又不由得开始想——难道古神让我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他就是放我下来，成为这个不祥妖雰，毁掉这个世界？
但为什么？
毁掉这个世界对古神有什么好处？
“他在骗你。”
掌中忽然一阵灼热，我耳边好似从极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好似是记忆中的古神的声音，又好似是千人万人在我耳边不停的重复：
“沈缘在骗你。他才是想毁掉这个世界的人。他在故意引导你。”
我闭上眼，想让自己定住神。
“良果。”沈缘肃容，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古神骗了你。”
“是沈缘骗了你。”脑海中的声音如此道，“他筛选飞升的仙人，杀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修仙者，是他让九重天陷入混乱，是他想操控这个世界。”
两道声音不停交织，令我头疼不已。
“别说了……”我咬牙，试图喝止沈缘与脑中的纷杂声音。
“良果……”沈缘还想再解释什么，但他的话刚起了个头，旁边忽然传来一声——
“好了。”
另外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我与沈缘的对话，我脑中的纷扰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抬头，但见南枫掌门面露担忧走了过来。
他恭敬的对沈缘拱手行礼：“沈缘仙君，良果仙子似乎有些不适，夜已经深了，若有话，大可明日再言。”
沈缘眸光在南枫身上一转，随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连连点头：“不想听了。”
沈缘唇角微微一抿，片刻，到底是点了点头，看向我的眼神有几分愧疚：“好，确实夜深了。”
我对南枫点头，以示感谢。
南枫触到我的目光，一怔，却没有回复我，而是微微偏过头，轻咳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的走掉了。
我不知道这个南枫掌门是个什么意思，又瞥了沈缘一眼，沈缘的眼神也才从南枫身上收回来，他神情有些微妙，但我实在不想与他多言了，扭头回了马车里。
车帘放下，我又将身子转到了另外一头。
躺在柔软的垫子上，这下，虽然夜深了，但我完全睡不着了。
我举起手，在我的手背有沈缘画下的相思花，在我的掌心，是妖雰落下的圆形印记。
手心手背，我翻转来翻转去，看了许久。
我知道妖雰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世界的人都说它不是好东西。我或许不该信它。
但这个世界的人，被九重天上的仙人影响，上面的仙人却都是沈缘“筛选”的，这个世界的运转，往大了说，确实是被沈缘掌控的。
古神让我来做法则与秩序之神，而沈缘却也说他在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第 51章
在马车里迷迷糊糊的熬过了一宿，第二天再启程时，沈缘进了车厢，想似平常那般守着我，而我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是谁在骗我，我没想清楚，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我也没想清楚，所以该怎么面对沈缘，我更是想不清楚。
在他进车厢的时候，我索性坐了起来：“我今日去外面骑马吧。透透气。”说着，我离开了车厢，没有去看沈缘的神情。
马车外，归来门的人已经整装待发，我乍一出来，被外面的阳光晃了晃眼，正是揉眼睛的功夫，却听几声压抑着的惊叹。
我循声看去，确实几个归来门的弟子正在打量我。
少男少女，一脸青葱，他们都盯着我，好奇的打量着我，见我看过去，又连忙转开了目光，神色间与昨夜的南枫掌门有些相似。
怎么了这是？
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奇怪的摸了摸脸，适时正听马蹄踱步，轻轻行到我面前，我仰头一看，花朝骑在马背上，正好奇的打量我：“主人，何故离开车厢？”
“唔……想骑马透透气……”
花朝不疑有他，伸手给我，邀我同乘。
我上了马去，被花朝围在双臂间，虽同是女子，但花朝却比我高一些，胳膊也比我长，将我圈在中间，稳稳妥妥的，我一点也不担心掉下马去，甚至我都在想，这走在路上，还能呼吸吐纳，积攒灵力，提升修为。
但在此之前，我还有话要问花朝：“昨夜你去哪儿了？”
花朝一愣，拉缰绳的手微微一紧：“唔……”她沉吟了一会儿，“四边走了走，也……透透气……”
我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花朝，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神域的事情，你都记得吗？”
听我问这个，花朝莫名松了一口气似的：“自然。”
“此前还未细细问过你，我在神域是隐神树的果子，除了隐神树这块，别的地方都没去过，你之前在神域，古神有带你去过别的地方吗？”
花朝想了一会儿：“在下被古神锻造出来后，一直呆在古神的袖子里，只负责为隐神树引雷施雨，对神域其他地域了解也不多。”
“哦。”我点点头，回头打量问花朝，“那你对古神了解多吗？”
“主人说的是什么了解？”
“唔……比如，他们平日里做什么？去什么地方？说什么话？”
花朝摇头：“在下所见，古神平日里便守着隐神树，照顾隐神树，不怎么去别的地方，也不怎么说话。”
她说的与我平日所见的，倒是也差不了多少，曾经总是习以为常，化灵后，睁眼便能见着古神在树下浇水，照看母树，但如今在这个世界走一遭，我却觉得奇怪。
“神域……只有隐神树这一片地方吗？古神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儿？”
我在树上是一个果子，有茎有叶，唯独没有腿，但古神是有的。
我看了眼自己的双腿，还有坐下的马匹：“怎么会哪里都不去呢……”
花朝没有我的困惑，只道：“古神行事，定有缘由。”
我沉吟，没有点头认可，只扭身回头，往身后的马车看去。
马车正前方的车帘垂下来，但在风动之间，垂帘晃动，我隐约看见了坐在里面的沈缘。
阴影之中，似乎只有他的眼瞳点着漆光，正盯着我，凝肃着，没了平日里的笑意。
我扭回头来，脑子更是一片浆糊了。
困扰之际，马下走来一人，穿着水绿色的衣裳，带着温和的声色：
“良果仙子，下午我们便能入枯剑山下的第一镇了，仙子可在镇上购置一些喜爱的物品，之后上了枯剑山入了归来门，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来人正是南枫掌门，我对他的提醒点头谢过，但恍然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左右一打量：“青阳呢？”
“老祖昨日夜里与我等说，他灵力已有累积，便先御剑去前方小镇了。稍后在镇上便能见着他。”
我一愣：“他这么着急做什么？一起走，不也就下午就到了么？”
“老祖好似是说，押着马车行径有些累，想御剑透透气。”
也透气？
我不解，回头问花朝：“他与你说了吗？”
花朝拽着马缰扭着头，不看路也不看我：“没有。”她打得硬邦邦的，但我却看见她的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已然阅过无数话本的我，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它不太对劲……
行着便到了南枫掌门说的山下小镇。还走在从山野进镇的路上呢，前方的热闹便已经传到了耳边，花香果香以及各种食物的香气都飘了过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自打离开湖滨镇，我便没有接触到这种生活气息了，一时还有些激动。
越往镇上走，路上的人越多，我与花朝骑在马上，我左右探看，却发现，道路两边的人也在纷纷打量我。
我想是我们这一行太高调，骑马也过于引人注目，便没有在意。
走到了镇上的牌坊前，木头牌坊上，挂着三个大字——寻常镇。
字迹已经模糊，但笔锋有力，苍劲非常。
“这名字还挺好。”
一直走在我们马边的南枫掌门解释道：“这小镇一直便很热闹，连镇上的人都比周边的城镇村落热烈许多，多年前这小镇还没有名字，听说是青阳老祖与一友人在镇上同游之后，为镇上的繁华特意题了这名字。”
“寻常镇？”我身后的花朝发问，“繁华热闹，为何要取这名字？”
“镇上声色犬马，是寻常，天下熙熙攘攘，也是寻常，愿归来门的修行者由此归来后，仍有寻常之心。”
花朝点头：“如此一解，这名字更好了。”
“是老祖的友人提的。我不过借花献佛，卖弄于二位面前了。”
我却若有所思的望向了身后的马车，青阳老祖的友人……
怕不是……
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探视一般，沈缘在马车侧面的窗口处撩起了帘子，他看了眼镇门口的牌坊，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微微一笑：“这镇上的米糕是一绝，来都来了，待会儿去买一些尝尝吧。”
我没应声，只扭回头，望了眼牌坊上的字。
这字迹真是越看越熟悉……
入了镇来，地上换成了青石板铺就的大道。
道路两旁都是叫卖的摊贩，热闹得很，我们一行骑马又乘车，本就挺引人注目，但不知为何，我好像又格外的引人注目了一些……
我在马背上探头探脑，没看到多少卖的东西，到对上了不少打量我的眼睛。
一双双眼，亮晶晶的，有的与我四目相对会有些不好意思，有的就直勾勾的盯着我，将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没有恶意，我能感觉到，他们好像……
“为什么……这周边的人，好像都被我吸引了？”我说出口，觉得有点自视甚高的尴尬，但这些眼神，又是让我不得不如此猜想……
我的后背弓了起来，有点想把自己的脸藏住，甚至有点想下马。
“嗯，主人日日都很好，今日不知为何，在在下眼中，看着要更好了一些。”
“啊？”我惊愕，“为什么？”
“确实。”马下的南枫也看了我一眼，然后立即转开了目光，似觉有些唐突的轻咳一声，“不知为何，昨夜之后，我也觉得良果仙子面容看起来十分温和，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嗯？”我更奇怪了，“你也觉得？”
我转头，往身边的归来门弟子身上扫去，果然，所见之处，不管男女，他们都微微一怔，有的羞恼的对我笑了笑，有的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
此前我觉得奇怪，现在经过南枫和花朝的解释，我忽然读懂了他们脸上的含义……
就是……害羞啊……
“姐姐，姐姐。”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唤着我，我一回头，一个糖人送到了我的面前。
小女孩骑在她阿爹的肩上，给我递来了娃娃一样的糖人：“姐姐，这个阿宝送给你。”
我愣愣的接过。
小女孩的阿爹拖着她，直笑：“馋嘴阿宝把糖人都送出去了。”
“姐姐好看，阿宝喜欢……”
她开了口，在我眼中，小女孩的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夺命的刀，我到抽一口冷气，在什么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听她说完了一整句话……
“阿宝喜欢姐姐！”
我拿着糖人，僵在了原地。
我身后，拽着马缰还着我的花朝也发出了一声沉吟：“唔……糟糕了呀……”
我闭上眼，叹了口气，在最后的时间，在所有人都奇怪的目光中，翻身下马，走到了后面的马车上，然后坐进了车厢里面。
沈缘正在车厢里面盘腿打坐，见我进来，他挑眉看我。
我一脸麻木：“隔太久都有点生疏了，想找个人陪陪，就你最合适了。”
沈缘一挑眉，然后外面世界便响起了呼呼的坠星之声，场面混乱，热闹喧嚣之声变成了逃命的呼喊，声色犬马化为了鸡飞狗跳，而我俩则平静的望着彼此，以最寻常的心态，接受了这一切。
沈缘甚至还笑了。
“很荣幸。”他道，“在你心中，我是能陪你走入末路的特别存在。”
我点点头：“下次还找你。”

第52章
时间重塑，我又回到了马背上花朝的怀里。
我正扭着头，看着身后，热闹的街上，归来门的弟子仍旧护送着我们，在接住我看向他们的目光时，他们都纷纷露出了害羞的神色。
此前我没有感觉，现在我只觉心中警铃大作，每个人这含羞的目光对我来说都是夺命的刀。
我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胆战的肉疼。
“主人……”花朝的记忆不会受时间重塑的影响，所以此时她正在我身后提醒我。
我知道，若我回头，我即将面对一个拿着面人的奶娃娃，她会开口说喜欢我。
所以，我根本不敢回头，我别着脑袋，尽量勾低着头，匆匆下马。
“仙子……”
我的动作很是突兀，南枫掌门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他有些奇怪的唤我，似乎想将我叫住，“怎么下马？可有不适？”
他关心我，但我哪敢停，我看见驮着小女孩的老父亲已经走到了花朝的马头前了，我根本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只得捂着脸，匆匆往马车的方向走，一路逃命一样逃回了马车车厢里。
放下车帘，背过身，面对沈缘，我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重来一次，沈缘似乎已经猜到了我会此时来车厢里，他没有调息打坐了，只抱着手好整以暇的将我盯着：“透气透够了？”
“天上的星星将天都透出个大窟窿，我是透够了，够够的了……”
沈缘摇了摇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轻笑：“我还以为你这一天都不想与我同乘了，好生难过了些时候呢，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好没良心。”沈缘抱起了手，“管我的真心实意叫风凉话。”
我懒得再应付沈缘，只小心翼翼的用手指伸到马车侧面的小帘子处，我轻轻将帘子挑开，但见队伍已经开始在街道的拥挤中慢慢行径了。
认真去听，还听到了听到花朝在帮我应付南枫掌门的声音：“主人许是骑马骑累了，有些头晕，回车厢歇会儿，南枫掌门莫要见怪。”
南枫回复了什么我便没再听清了。
放下帘子，我叹了口气，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肉。
“这是忽然怎么了？昨日也不见这样啊……”我盘算了一下昨夜前后的事，立即便想到了那个小男孩，我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难道……我修为的提升，还能让我的脸变得好看？”
沈缘继续笑我：“美丽的容颜固然使人心生欢喜，但却不会令这么多人一夜改观，多的是容貌出众却叫人不敢亲近的人……”
他说得对，我连连点头。
“况且，在我眼中，你的身形未变，五官也未变，是我观你时，自我的心境变了。”
“心境变了？”
“你如今看起来，很容易亲近，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欢……”
“嘘！”我及时抬手，用食指抵住了沈缘的唇瓣，“谨言慎行。”
沈缘住了嘴，仍旧笑眯眯的望着我，没有将我贴在他唇上的手指挥开。
“那现在可怎么办呢……”我很苦恼，有些焦虑，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
“我肯定是要提升修为的，但这提升修为了好像就会让别人亲近我，亲近我就忍不住要说什么话，我管天管地也管不住他人的嘴呀，他们说的那什么，要真是那什么倒也罢了，经过刚才那一遭，又证明他们口中说的什么，并不是真什么，我以后总不能不见人吧？也总不能叫人在我面前都不说话吧……”
我愁得直抠头，沈缘也一时沉吟着没说话，似捏着下巴在琢磨着什么。
此时，外间忽然听闻一阵吹拉弹唱之声，车厢路过一个巷口时，车帘飘动间，我刚听见两个妇人在谈论：“东家巷里那个姑娘到底是死了……”
“哎，半月前她娘走的时候便猜到今日了，一个残废的姑娘，没依没靠的，亲娘走了，谁还会管她呀……”
很是悲惨的事，我忍不住从自己的愁苦中抬起了头，往外面望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我看见一个鲜艳的红色，在空中旋转着，似以流星坠落之势，直冲我面门而来。
我怔愣间，但见那鲜红的气息“咻”的一下，没入了我的眉心。
下一瞬，我只觉又是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
我撑住自己的身体，坐在马车车厢的侧面，我的脑袋往马车前方的垂帘处转去，垂帘里，一阵阵吹来的风能让我稍稍舒服一些，但不过片刻，这点风已经不起作用了。
我开始觉得浑身燥热……
“小良果？”沈缘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轻声唤我。
但我却没有办法回应他。
此时此刻，在我的身体里，血液下，喉咙间传来了一阵阵难以控制的痒，我想挠，却又清晰的知道自己挠不到……
“男人……”我听见自己的嘴开口了，“我！想要！一个！男人！！”
什么！？
我在说什么！？
我惊恐的想要捂住自己的嘴，但眩晕却让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我在沈缘错愕的注视中，一把子掀开马车前面的垂帘，冲着外面便开始大喊：
“来个男！……”
“叭”的一声，我的嘴巴被人从后面捂住了，我已经很熟悉沈缘的胳膊了，他将我的身体拽回车厢内。
慌乱中，他坐在地上，而我坐在他的怀里，背对着他。
沈缘深呼吸，又长长叹了口气：“你应该会感谢我。”
我确实很感谢他！
谢谢你！沈大侠！
保住我清白的大侠！
让我不用羞愧到自绝于人前的恩人！
我谢谢你！
马车停止，我看着晃动的垂帘静止，我心里忽然升腾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然后！垂帘被人重新撩起来了！
是南枫，他站在车厢外的地上，担忧的往里面张望，然后他一眼便看见了被沈缘捂住嘴，以及抱在怀里的我。
南枫一怔，随即怒视沈缘：“你！……”
还没等他撒气呢，我的嘴疯狂挣扎，手脚不受控制的要去够南枫。
“唔唔唔！”
南枫或许没听清楚，但我知道，在沈缘的指缝见透露出去的我喉间的音节，不是别的，正是：“俏哥哥！”三个字！
我羞愤欲死。
一万遍感谢沈缘将我的嘴捂得紧。
只是不知道沈缘听没听清……
所幸我的疯狂与不正常帮沈缘解释了一切。南枫立马了悟过来：“又是妖异邪气？”
“将帘垂下。”沈缘冷喝。
南枫不再耽搁立马照做。
可谁能想到呢，当车帘垂下遮住那张温和俊美的面容时，我忽然就疯了！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声大喝，挣脱了沈缘的控制！我挣扎着！爬着！想去抓住那即将离开的“俏哥哥”，沈缘抬手来抓，揪住了我的衣襟，而我已经扯下了前面的垂帘。
“撕拉”一声，垂帘落地，外面的人无不惊骇回望，望向车厢内的我。
我也在这一瞬看见了外面的所有人，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南枫、前面骑马的花朝、马下还有已经回来了的青阳，两边的归来门弟子，更外围的寻常镇民众……
所有人……
我呼吸一窒息，而也是在这时，沈缘拎着我的衣襟将我拽回车内，但垂帘已经没了……
我的秘密、我的脸面、或许还有我刚获的“温和气质”……
都没了。
沈缘叹了口气，“我”却还扭头发怒，对着沈缘恶狠狠道：“休要拦我！”但当我的目光对上沈缘的那一刻，我身体呆住，那股奇痒无比的感受再一次占据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我”几乎没有耽搁，一把扑向沈缘。
沈缘没有防备，直接被我推到，后脑勺重重的磕在车厢上，“咚”的一声闷响，但他却没有喊疼，只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小良果，你再不努把力，清醒清醒，事态可就不受控制了。”
我听到他的话了，我也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了，我知道我坐到了沈缘的腿上，我看着我的脸离沈缘的脸越来越近，我感觉到我的心跳在“咚咚咚”的狂跳，我还听到了车厢外面，青阳的大喊大叫：
“干什么！她想干什么！昨夜是要抱，现在是要亲！她还想干什么！她离谱！她荒唐！”
“你别喊。”花朝却在斥青阳，“主人昨夜抱了之后便修为进阶了，这或许是她进阶的必经之路。”
不！不是！花朝你别这样说！你快阻止我！
我就是离谱！我就是荒唐！我也想控制我自己啊！
可我却娇滴滴的唤了一句：“悄哥哥……”
近了，太近了，我几乎能感受到沈缘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了，他身体的温热也在向我传递。
“我想与你，共度良宵。”
唇与唇之间，只余一丝的距离，我停住了。
因为这八个字，“我”脱口而出的这八个字，让我太惊恐了……
我用尽了身体里所有我能用的力量，我让我自己停住了。
我将那团侵入我眉心的红色气息在我体内逼迫，挤压，最后用几乎蛮横不讲理的所有力量，把她挤到了我的丹田处。
因为太过用力，我浑身都在发抖。
很难……
我太难了。
但再难，总好过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沈缘做出这种荒唐事。
“你倒是……”重新掌握身体主控权的我，咬牙切齿的命令沈缘，“把我推开呀……”
沈缘轻笑，呼吸都洒在了我脸上，他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道：“你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很难。”
他抬手，扶住我的胳膊，正想用力，将我推开……
忽然间！
“哐啷”一声，马车一抖，整个车厢猛地往一边一偏！
……
后来，我听说，这马车是因为“舟车劳顿”，再加上被我在车上折腾了两下，蹦跶得厉害了，所以左边的轮子滚掉了一个。
轮子滚去了哪里，我那时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当时的我，滚到了沈缘的嘴上。
“啵唧”一声，比马车散架的声音轻，但却又比泰山崩于面前要重。
我觉得我的世界，都五彩斑斓的裂开了。

第53章
终于，我到了归来门，被安排住进了门中客院里。
关于在没有帘子的马车里和沈缘撞上嘴这件事，我没什么别的想法，我只是……
想死。
我低着头，抱着脸，在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一动不动，所有人都被我赶去了屋外。
我大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事故发生的瞬间，我前后的动作，说话的声音，沈缘的表情，他嘴上的……
触感……
又一次，我从捂脸变成了捂住自己的嘴。
羞愤欲死！
要不找个人表白算了，把其他人关于这一段的记忆都清除掉，找南枫，或者青阳，或者花朝，或者直接找沈缘！
把这段时间所有和他相处的记忆都清除掉！
但是……
就算如此，我和沈缘的记忆还是清除不掉啊！
甚至还有个花朝作为完美见证人，从第三人的角度提醒我……事情，就是真实的发生过……
“这有什么？”身体里，脑海中，仿佛有个妩媚的身影在翻腾，撩拨我的血液与思绪，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告诉我，“拥抱，亲吻，多美好的事情！”
她甚至再一次驱动了我的嘴，用我的唇齿发出了声音：
“你当然该在美好中度日！”
还要在这种时刻里面度日！？
我捂着嘴，对于这个新来的“怨气”非常的愤怒，全然没有昨天没对哪小男孩时的心疼同情。
“你滚出去！”我夺回了嘴巴的控制权大喊，“我渡不了你这色中恶鬼！”
“小妹妹，嘴上碰到块肉而已，哪里算真正的亲吻啊，你还是没有尝到人与人之间相爱的美好，姐姐带你去，叫你体会体会，这大千世界，万般缱绻！”
我惊恐的到抽一口冷气，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从桌边站起身来，迈开腿就跑到了门边。
我的手“哐”的一下将房门拉开。
归来门在山上，山间常年云雾缭绕，温度也比山下低好多，拉开门的这瞬，雾气裹挟着凉风灌入屋内，我冻得一个激灵，但皮肉的寒冷更让我感受到了内心的灼热。
“俏哥哥！”我大喊出声。
此时此刻，院中松树之下，青阳和花朝正背对着我站着，在他们前面，是面对我房门立着的沈缘与南枫。
南枫站得笔直，老松与仙雾之下，正是仙风道骨的谪仙一位，而沈缘则仿佛无骨之人，懒洋洋的靠在老松树干上，抱着手，歪着脑袋，打量着青阳他们。
我这嗷的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四个人的注意，他们纷纷回头。
我看惯了的这四张脸今日却在我的眼里发光。“我”一摆姿态，袅袅婷婷地向他们行去。
四人纷纷都是一怔，唯有沈缘反应过来了，径直向我行来。
他不过走了两三步，我心头警铃大作，在极度羞愤中，抢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我停住脚步抬手喝止他：“你站住！”
沈缘依言站住，还没来得及露出什么表情呢，我的脚又带着我“哒哒哒”几步奔到了沈缘身前，然后一把抱住了沈缘的腰……
我腰一贴，将我与他的肚子贴在一起。
沈缘眉梢一挑，我嘴唇颤抖，在心中呐喊：
救命啊……
谁能管管我！
“俏哥哥，你是最好看的了，良辰美景，耽误不得，请与我一同行乐吧……”
“不行！”我大喝，随后“我”又娇滴滴的在沈缘怀里蹭了蹭，“行乐吧行乐吧！人生苦短，自该让岁月在快乐中度过。”
“不短不短……”我摇头，挣扎，“我命长他命也长，快乐的时间有的是，肯定不是现在……”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在别人看来是个怎样疯癫的模样，我只知道我的表情现在一定很是狰狞，我用尽了权利想要控制我的四肢，皮下的肉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抽筋弹跳了。
痛感传来，被我抱住的沈缘才叹了口气，将我的双手捋下，抓在掌心，在经络上揉按两下，止住了我的抽筋。
“渡人化怨……”沈缘捏着我的胳膊，抬眼，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好笑的望着我道，“这次你打算怎么办呢？真与我共度良宵？”
“当然不行……”我咬牙切齿。
“我”却喜笑颜开，将手一抽，直接摸到了沈缘脸上：“度吧度吧！这妹妹愚笨看不出公子的心思，奴家读懂了你眼中的心绪，你分明是喜……”
沈缘倏地抬手，捂住了我的嘴，他微微眯着眼，神态还是往日的神态，但眼中却暗含几分警告意味。
下一瞬，我身体中的人似乎瑟缩了一下。
我趁机掌握身体的主动权，猛地推开沈缘，我连忙跑到花朝身边：“给我绑起来！”
花朝是从来不耽搁我的命令的，也因为我力量的增长她可以使用的灵力显然变多了，她一抬手，似金铃手链一边的链条蹿了出来，链条叮叮当当的将我浑身捆绑住，让我像人间过年时绑的肉肠。
我任由花朝将我彻底绑住，但我身体里的这怨气却不愿意了，而且是出离的不愿意……
她开始疯狂的挣扎：“不要绑住我！放开！不要绑住我！”
我的嘴喊完这话，花朝显然一愣，我看她迟疑着要不要收手，便又连忙喝止她：“别！就这么绑着！千万别放开！”
花朝苦恼的望着我，但还是没有选择放开。
“你们归来门有什么地牢？暗牢？禁闭之地……什么都可以！”我对着南枫掌门喊，“快给我关起来！”
“不不不！别给我关起来！我不想被关起来！”
花朝沉吟：“到底哪一句才是主人的真心话？”
“你还不了解你主人？”沈缘抱着手搭话，“她不待见与我亲近，自是要将自己关起来才是真的。”
“对对对！”我连连点头，“他说得对！”
我说话时，身体里的这股怨气似乎陷入了慌乱之中，我感觉她在我身体之中横冲直撞，似乎想从里面逃出来，但就像我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渡化她一样，她也不知道怎么从我身体里逃走……
我身体之中的不祥妖雰是个漩涡，将所有吸入的怨念都捆缚其中，不由他们来去自由。
“暗牢倒是有……不过这些你那，归来门囚了好些罪人，其间怨念邪念恐怕也不少。”南枫掌门摇头，“良果仙子如今状况恐怕不宜前去，方才我们倒是正在讨论一处归来门的地界，那处乃是归来门中最高处，气息最是清正，于仙子有益，只是……”
南枫看了沈缘一眼，又有些迟疑的望了青阳一眼。
我不懂他还在迟疑什么，现在还能有什么状况比我睡了沈缘还要糟糕？
“有地方便带我去！”我道，“地牢暗牢亦可，你们说的这个地界亦可！都可！别耽搁了！”
然后……
我就来到了南枫所说的这个地方。
接着，我就知道了他欲言又止的原因……
此处山崖之上，静静站立着一株老松，老松姿态挺拔，宛如出征的战士，而在松下，有一块石头，形似莲花，静静绽放，一动一静，一阴一阳，天生的好景。
而在四周，其余石块和小松树上，要么挂着红绸，写着海誓山盟，要么扣着小锁，写着此心不渝……
山风很冷，但仍吹不散此时此刻正在松前莲下恩爱的仙侣。
他们或正依偎观风，或正携手许愿。看着缠绵非常……
我懂了，这里好似是那么个归来门的鸳鸯们定情的地方……
被花朝的绑住的我，此时也忍不住看了沈缘一眼，然后又心中暗恨的瞪向了青阳：
“整个门派最是清正的地方，你们用来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有何不好？小妹妹你好生无趣，怎么是个石心疙瘩？”
“你闭嘴。”
我跟“我”自己吵完了架，又瞪青阳：“你这老祖当了个好榜样啊！”转头又瞪沈缘，“你怕不是也掺和在里面？”
沈缘微微后仰，摊手道：“空口无凭，小良果怎么乱骂人。”
青阳也愣愣的看了一通这松涛石莲处，困惑得直挠头：“我在时，此处不这样……”他打量了花朝一眼。
花朝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仙侣，他们字字句句说的皆是：“愿千年有正果，愿双修有所成。”
花朝一言不发。
青阳连连解释：“我还是在此处飞升的，我不是双修，我发誓！我在下界是清修的，没有过仙侣，真的！九重天上也没有过……”青阳有点急了，转头呵斥起南枫掌门来，“怎么回事！？”
南枫轻咳一声：“说来……确实与青阳老祖您有几分关系。”
花朝默不作声的斜眼瞥了青阳一眼。
她身形都没动，但我却看见青阳头上的冷汗都已经流下来了：“跟我有有有什么关系……你说说清楚……”
“老祖在此飞升之后，归来门弟子仍旧在此修行，但百余年后，有弟子称好似夜间看见老祖在石莲之上望月叹息，祈望良缘。”
青阳呆怔，愣在原地。
花朝仍旧无悲无喜的望着他。
沈缘也捏着下巴思索起来。
南枫继续道：“此言传出后，多有弟子来此，希望能得见飞升老祖一面，祈愿得到修行指点，再后来，也有仙侣结伴而来，在此学习老祖，祈求良缘，年复一年……此处，便是如此了。”南枫叹了口气，“我做掌门时，风俗已成，也不好更改，只得由弟子们去，是以先前沈仙君提出想借松涛石莲处，我才会由此犹疑。”
“我……”青阳流着冷汗，干涩的与花朝解释，“我那时飞升之后，在九重天上，见人人有仙侣，我很是羡慕……我……我也是那时日日去听沈仙君的缘课，我认为仙君说得有理，我也想在孤木浮尘海之中，寻一伴侣，我是来了，但我只是祈愿，我真的没有找到……沈仙君可以帮我作证！”
这里面果然还有沈缘的手笔呢！
“缘课？”我不可思议质问沈缘，“为了让仙人都去谈情说爱，你还给他们上课？”
沈缘别着头不看我：“传道授业解惑，情爱一事与修行一样，得他们自己悟了才行。你不是最明白吗？小良果？”
我哑然。
沈缘转头又帮青阳给花朝作证：“我这么多年的缘课里，青阳来得最勤，确实从未遇过良人。”
花朝仍旧只盯着前方，冷言：“二位仙君此言何必说与在下听？此间事，与在下何干？”
“肯定有干系啦！”我身体里的怨气借我的嘴道，“这位老祖仙君分明就是喜欢姑娘你喜欢得不得了嘛，生怕您吃味哪怕一点。”
我狠狠的咬住我的下嘴唇！
我心里还在想呢，虽然不知道花朝与青阳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情爱这种东西实在可怕，沾染不得，我必找个时间“棒打鸳鸯”，没想到……
我身体里这个怨气就这样把这事儿给捅破了！
青阳涨红着脸，但还是双目灼灼的望着花朝：“我正是此意。却也言拙，无法准确说出我得心意。”
花朝喉间一动，我看到了她眼瞳里的微颤。
救命啊！
花朝不会也要动心了吧！？
都怪我身体里这个妩媚的怨气！
“赶紧把我关起来吧！”我咬牙切齿道。
配合着我的话，花朝却难得主动的拉拽着绑住我的绳索，主动问：“关在哪儿？”
“石莲上。”沈缘道，“劳烦，南枫掌门，屏退一下此处弟子。”
南枫依言照办。
此处的弟子越走越少，渐渐没了人，花朝将我放到了石莲上，石莲下方，阵法光芒转动，眼看着一个金色的结界便要成型，我身体里的红色怨气惊慌的往四处乱撞。
“别关呀！你真要把自己关起来吗？怎么还会有人想把自己关起来！”
结界越来越往上，我身体里的怨气越发的惊恐，她开始求饶了：“不要了，我不要男人了，我也不共度良宵了，你别关我，你放我走吧！我不操控你的身体了！”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操控着我，惊慌的想用身体去撞开结界，只是我现在还被花朝的绳子绑着，她只能难看的用我的肩膀去撞击，一下一下，我感觉到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肩膀的骨头似乎都要被她撞碎了。
慌乱的视线中，我看见结界外面的沈缘皱起了眉头，他嘴唇动了动，不知与花朝说了什么。
花朝的手一转，金色链条将四方的结界拉住，我像个蝉蛹一样被绑在了结界正中间。
链条是软的，我被包起来，任由怨气如何操控我往四周撞，我的身体都在中间晃悠，那边都碰不到。
几番折腾下来，身体没有了力气，头顶的结界也终于封死了去，“我”抬头，望向金色结界在最后一个点交汇，在这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我的心头。
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声音是一个老妇人，苍老又麻木的说着：“我出去了。晚上再回来。”
恍惚间，天色忽然一暗，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让我身临其境的画面。
是一间简陋的屋子，潮湿的床，湿冷的被子，铁一样压在身上。
“我”喘不过气，“我”伸出手，想去够床头的茶杯，但因为茶杯放得远了些，“我”怎么都够不到。
“我”太渴了，只得用手肘撑住床，继续去够拿杯子，但最后，杯子滚落在地，“我”也滚落在地，冷硬的被子散乱，在被子里面是一双残废的，烂掉的双腿。
“啊……”
不是惨叫，是哭声，喑哑至极的哭声从“我”嘴里发了出来。
“别走呀，回来看看我，我想有个人陪我……”
“别关着我……”
“我也想出去看看……”
“我可是寻常镇上最好的舞女啊……为什么没有人爱我了……”
我好像被屋子里湿冷发霉的气味呛死了。
窒息一般的难受将我唤回现实的世界。
眼前还是封闭起来的金色结界，结界外还站着我的友人们。
我忽然想起了遇见这个怨气之前听到的那段对白——
“东家巷里那个姑娘到底是死了……”
“哎，半月前她娘走的时候便猜到今日了，一个残废的姑娘，没依没靠的，亲娘走了，谁还会管她呀……”
在街坊邻里的口中，她是这样的……
“别关我，别关我，你放我走吧，别关我，我不想在被关起来了，放我走吧……”她在我身体里哭诉，“我愿意滚的，我可以滚出你的身体，求求了，你放我走吧。”
我垂下了眼眸，喉头一哽。
感觉自己好像在无知中，犯下了对她的深切罪孽。
我怎么能把被自己身体“困”了一辈子的人，再一次困在一具身体中呢……
我望着结界外，我对花朝开口：“放开我吧，让我出去。”
然后我看见花朝用平时那般坚定的眼神盯着我，不卑不亢的说着什么，我听不到她的声音，却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这个怨气又想用主人的身体骗我。”
我：“……”
然后我把目光投向了南枫：“打开结界呀！我想出来了！”
南枫皱了皱眉，有些困惑，但还是摇头：“这个怨气还有些狡诈。”
我：“……”
关于青阳，我都懒得去看他了，我只得把目光投向了沈缘。
我盯着他，甚至都还没说话，亦或是，我们的眼神都还没有相触，沈缘通过刚才观察到的我得神情，便已经开始动作了。
他带着几分好笑，拽着青阳，将他的手放在了石莲外的一处机关上。
青阳还有些愣神：“沈仙君？真放她吗？是不是在骗我们？”
沈缘没说话，只拽着青阳的手划过阵法。
金色结界消失。
沈缘一挥手，捆缚着我的锁链也跟着尽数回到了花朝的手上。
我从半空中跌落，沈缘张着手，将我接了个满怀。
“他们真笨。”沈缘抱住我，笑道，“小良果的眼神，哪有那么不好认。”
肢体相处的温暖间，听得他如此在我耳边耳语，我恍惚里，有一瞬的心悸，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第54章
再一次，安静的坐在了石莲里面，现在，没了金色的结界，我体内的怨气再也不敢造次了。
青阳见没什么事了，便将花朝拉去了一边，不知要与她说些什么。
我现在一心想要渡化身体里的怨气，没有功夫注意他。
沈缘和南枫倒是都留下了。沈缘靠着石莲旁的松树树干，抱着手打量着我，南枫掌门负手而立，在仙山雾霭中，更有几分谪仙的模样了。
“好妹妹，你放我走吧。”怨气用我的嘴可怜巴巴的求我，“我好不容易盼到自由了，别关着我了，你不喜欢，我不拿你的身体找男人就是了。”
我重重的咳了一声，拿回了自己的嘴巴：“用别人的身体也不行！”
沈缘好笑的揶揄我：“还唠上了？”
“这不还得想个解决方法吗……”我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那团圆形的火焰形状，对身体里的怨气道，“你的过去方才我看到了一些，也明白你有你的苦衷，我也不想把你困在身体里，但确实现在也没有办法让你离开。”
“你身体里确实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揪着我，让我也无法逃离……”
我道：“我只能渡化你了。”
“渡化我？是要助我了结我得心愿吗？”怨气立马来了兴致，挑动我的眉毛，抬高我的下颌，眸光精精神神的就瞅像了沈缘，“这个俏哥哥严肃的时候凶是凶了点，但现在这温柔微笑的模样，我怎么看怎么喜欢，就他吧……”
我的手伸了出去，拽住了沈缘的腰带。
然后我又用另外一只手把我的手从沈缘腰带上扯下来。
“怎么承诺的！？”我呵她。
怨气委屈巴巴的收回手：“姐儿爱俏，没忍住嘛……是你说你要渡我，我现在也没别的心愿，我就想睡个男人。好看的。”
我捂住自己的嘴巴，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想办法渡你，除了！你说的这一种！”
“那你要如何渡我？我对别的事，无欲无求。”
我闻言，颇觉头疼的捂住了脑袋。
此前那个小男孩，人小，也单纯，只想要温暖，想要吃饱饭，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渡化，但现在这个舞女的怨气……
她要的太多了，我做不到！
“所以……”沈缘开了口，“她是为何有这欲求，竟成此执念？”
醍醐灌顶，我当即反应过来，渡人化怨重点不是渡人而是化怨，她这想要男人想成了执念，背后总是有原因的，不渡因只渡果，可渡不圆满。
“我此前见你双腿有疾，不便行走，所以你怕孤独，怕被关起来，这些我理解，但你为何会这么执着于想要一个男人？”
舞女一叹气，耷拉着脑袋，哀道：“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便死了，以前一起跳舞的姐姐跟我说过，那是世间最快乐的事，有这种好事，我怎么能没体验过……我不甘心。”
我借嘴由她说罢，便立即闭上了，我咽了口唾沫，有点尴尬的瞥了沈缘一眼。
“就这？”
“嗯？怎么说的？什么叫就这？人生在世，何其短，自当该及时行乐，我没来得及，我失了机会，不甘心。”
“你想要的，哪里是一个男人？”我了然道，“你想要的分明是纵情人生，恣意快活！”
身体里的怨气没插话，似乎觉得我说得对。
我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找男人我不行，找乐子我还不行吗？”
身体里的舞女和石莲外的沈缘与南枫都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我抬手便指向了沈缘：“你，活得久玩得花，想办法，给我找点乐子。”
沈缘一挑眉。
我下令：“我要极乐之事！”
沈缘咂摸了片刻：“那你……先喝点？”
饮了南枫提来的一坛归来门的仙酿，我带着微醺，在夜色将来之时，让沈缘带着我酣畅淋漓的玩了一通。
我先是站到了松涛石莲前方，脚下万丈深渊，隔着很远的云雾，方能隐隐看见山下镇子里的灯火。
寻常镇的热闹与这枯剑山巅的清冷好似是两个世界。
我站在崖边，往下方看去，然后我叫来身体里的舞女，将我的眼睛借给她，她是舞女，是凡人，哪里胆大包天的站到过这样的地方。
然后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带着身体里的舞女一跃而下。
坠落的强烈恐惧令我的心脏开始狂跳，我不紧张，是身体里的舞女在紧张，然而，在紧张到极点的下一瞬，一柄长剑破空而来，长剑将我接住，在空中兜了一大圈。
回首一望，沈缘立在崖边，以指为剑，操控着我们脚下的长剑，刺激的体验混合着酒意，让我在空中忍不住的畅快大笑起来。
“去寻常镇！”我唤道，“寻乐子去！”
“我带她去，南枫掌门不必忧心了。”我听沈缘如此与南枫交代了一句，他像落叶从空中飘落，坠下，然后御风而来，行至我身边。
他指挥着剑，剑带着我，我们在月夜之下好一通御剑御风，直玩得我脸都被吹僵了，才落到山下寻常镇街道上。
镇上常来归来门的修仙者，镇上的人对御剑御风一事并不稀奇，反倒是我们一停下，在夜里售卖小玩意儿的商贩一拥而上，有给我和沈缘递红绸的，让我们回去挂在松涛石莲处，有给我们递花朵的，试图叫沈缘买一俩束哄我开心。
我对这热闹至极的夜市也很好奇，左右张望，看到一家歌舞升平的酒楼，我来了兴致，向后伸手去够沈缘，想拉着他进去。
但我抓了半天没捞到他的胳膊，我回头一看，但见沈缘已经买了一束纷纷的花，递到了我面前。
我一怔，在流光掠影中，他温和的笑着，似乎今夜他不是陪我出来“渡人化怨”完成任务，而真的是出来陪我的。
只是陪我……
“接呀接呀！”舞女催促我，“这花娇嫩可爱，与妹妹好生相似，这俏哥哥不仅模样长得俊，眼光还很好呢。乐事乐事，这真是乐事一件！”
我轻咳一声，有些无措的接过：“多谢……”
“要去那酒楼！”舞女用我的嘴大声要求，“妹妹方才往那边望了，要去看歌舞，我也要看！”
沈缘便笑了笑，问我：“去看吗？”
我愣着神，点点头。
沈缘便在前方拥挤的人潮里帮我开路，领着我一路走到了酒楼处。
楼外灯笼挂了满墙，楼中，歌舞声，喧闹声，追逐声不绝于耳，此般场景，我在神域没见过，在九重天上没见过，连来了人间这么久，也只在话本子里见过。
是纸醉金迷的另一国度般，将人心泡在了喧嚣沸腾的热闹热闹中，叫人眼花缭乱。
“哈哈哈！好热闹，比当年热闹多了！让老娘倒要看看！现在的妹妹，有没有当年的老娘舞得美艳！”
舞女已经在我的身体中激动起来，她借用我的身体，扒拉开人群，挤到了最前方去。
酒楼的正中央，灯火照耀最明亮的地方，阵法的光芒不停流转，我看见七八名舞女借着阵法飞天而舞。
“我”不由看呆了，片刻后又激动的笑了出来。
“仙术，阵法，他们现在都这么在跳舞了……真美，真美！”
我感觉我的脚跟着动了动，但从未练习过舞步的我的身体，立马便左脚绊右脚，要往地上摔去，适时，沈缘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让我稳住了身形。
沈缘看了我一眼，我望着沈缘，然后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被飞天的舞女们吸引。
她们在阵法里，在欢呼中，在金钱堆积的光芒与美好里，翩翩起舞，接受赞誉，被注视，被仰慕。
“想当年，我可是寻常镇跳舞跳得最好的舞女，当年多少人欲见我一舞，都挣破了头去，寻常镇里，数不清的公子哥都喜欢我，我很早就知道了，一同跳舞的姐姐们，总说我未来会寻到一位如意郎君……可我摔断腿了……”
我又觉得我的眼角湿润的流出了眼泪。
“她们多美呀……”舞女道，“比我当年美多了……有仙术，所以她们在那么高的地方跳舞，再也不用担心摔断腿了……”
热泪不停的从我眼角落下。
旁边似乎有人听到了我嘴里的念念有词，有位公子应道：“是呀，五年前都是没有这飞天舞的。”
“听说，五年前有位当时艳绝一时的舞女，为了追求最美的舞蹈，意外自高空中意外跌落，摔断了双腿。后来，归来门特意为此画了阵法，教给了这些酒楼，这才有了现在的飞天之舞，令我等凡人，也能观仙人之姿。”
我一怔，身体里的舞女也愣住了。
面前，飞天舞罢，灯光微熄，酒楼又换上了别的游戏。
我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们先出去吧。”
走出酒楼，行至角落，我眼睛里的眼泪已经全然失控了。
小巷后面，正巧能看见酒楼里出来的舞女，她们嬉笑打闹着，为自己披上归家的衣裳。
“真好，真好……”
舞女看着她们，看她们脚步轻盈，看她们尚带着几分稚嫩的年轻面庞上，都是欢快的笑意。
“我摔断了腿，但以后，再也没有妹妹会像我一样摔断腿了，她们能舞出我梦寐以求的舞蹈。”舞女一边哭，一边大笑，“仙子，极乐之事！这才是极乐之事！我之夙愿原来早已得大成！极乐极乐！”
恍然间，胸膛升腾起了一股暖意，我闭上眼，观心而去，但见身体里那鲜红色的怨气在旋转之中慢慢变成了白色，白光大作，似江湖奔腾入海之势，灌入我的四肢百骸，更比那日渡化那小男孩时力量更加汹涌。
我睁开双目，手掌之中，红色的圆形火焰颜色变得更淡了些许。
我眨了眨眼，再一次重新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但我摸着慢慢恢复平静的心跳，又看了眼小巷处已经渐行渐远的舞女们，我霎时有一些恍惚：“沈缘……”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散掉眼中的些许热气，比起方才舞女在我身体中的大哭大笑，我的情绪似乎没有那么激烈。
但我却真实的感受到，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无可回避的情绪。
“我替她感到难过，同时也替她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两种情绪，真的能同时存在吗？”
沈缘低头看着我，他的身后是繁华的街道，圆灯一样的月色，他抬手，指背抹去我眼角的泪水：“当然了。小良果。”
他望着我，黑色的眼瞳里，也都是我的影子，但此时，不知为何，我却似乎也读懂了他眼中的繁复情绪。
他好像也一样，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有放纵与喜悦，也有无奈与悲伤。
人心的复杂，原来在爱恨、黑白、是非之间，还有不可名状、难以言喻、变幻莫测……

第55章
沈缘望着我的眼神里，带着太过复杂的情愫，我看不明白，我只觉在这华灯里，绚烂中，他本就美丽的面容更加如梦似幻了起来。
舞女说得对，这真是一个“俏哥哥”……
“沈缘。”我直言，“是因为你的眼睛太好看了吗？我读不懂你的情绪，你为什么这般看着我？”
沈缘似被我这句话说得回了神，他眨巴了一下眼，随后低头微微一笑：“小良果呀小良果，你读不懂，但却很会了。”
我更不解：“会什么？”
“呀！”旁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我偏头望去，沈缘也微微侧身，向后一看，但见一个醉酒的公子哥，斜戴头冠，衣襟乱翻着被几人架着从酒楼了走出来。
他此时正在小巷口，歪着脑袋，用满是醉意的眼神盯着我。
“好好好……好生动人的姑娘……”
身边架着他的人也纷纷往我们这方看过来。
忽然间，我心里升腾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舞女被超度了，我的灵力变强了，所以……
“姑娘！小生对你一见……”
我到抽冷气的瞬间，“啪”的一声，沈缘抬手就是一记术法甩在了那醉汉的脸上。
醉汉当即双眼一闭，脑袋耷拉下去，剩下的话也没机会再说出口来。而他身边的那几人抗住了醉汉完全失力的身体，却没有离开，仍旧往我这边在张望。
“走走走……”我拽了沈缘的手，逃命似的带着沈缘往巷子另一头奔逃而去。
“姑娘！”
身后，还有其他人传来的呼喊，我吓得更是脚步不停，拉着沈缘一路向前。
沈缘也任由我拉着，我回头探看，不知那些人有没有追上，可一回头却看到了沈缘似笑非笑的脸。我没好气的扯了一把沈缘的手，强行将他拉到与我平行的位置：
“你还有功夫笑我！”我有点急了，“待会儿跑到街上怎么办？”
“我带你出来的，断然不能叫你在路上出事呀。”
沈缘伸手，将我拦腰一抱！
我尚在错愕间，沈缘另一只手将我脑袋一摁，让我的脸彻底埋在了他胸膛前……
紧接着，脚下一阵风起，沈缘再次御剑而起。
我听到了下方街道上众人的惊呼，不知他术法带起的波澜如何，只知他带着我，像是要直上云霄一般，冲破了寻常镇不寻常的热闹，越过了华灯，穿过了烟火，飞到了云霭之上。
身形一转，我坐在了仙剑之上，沈缘御风立在我身边：“没叫你吃苦，可是？”
我呆坐在剑上，转头望向沈缘。
他头顶是夜幕星河，脚下是烟火人间，他在亘古不变的星河与瞬息万变的人间之间，笑意温柔，我望着他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沈缘微微歪头打量我：
“太突然了？吓住了？”
我回神，这才别开了看他脸的目光。
心脏有一些异响，我望着下方的寻常镇，点了点头：“嗯，飞太快了吧……有些吓人。”
“向你致歉。”沈缘道，“坐会儿吧，待会儿再带你回去，不飞那么快。”
“多坐会儿吧。”我脱口而出。
沈缘没想到，我也没想到。
我只能自己找补：“想……再看看寻常镇的热闹。”
“好，那便多坐会儿。”
他应着我的话，在我身边御风坐下。
空中没有桌椅板凳，但他却像是虚构了一个平台，坐在与我同样的高度，一只脚懒洋洋的垂在下方，闲适的晃悠着，好似若要再给他一壶酒，他能惬意过神仙。
虽然他本来就是神仙……
夜空之上，只见光华，不闻喧嚣，宁静之中，我方才不知为何纷乱的心神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下方的热闹，也慢慢看入神了去。
寻常镇上，我们去过的酒楼表演了新的节目，阵法勾勒的巨大棋盘在酒楼上方出现，两个巨大的虚空人影也出现在了棋盘两边，两人对弈，落子的每一步，都在下方所有人的关注中进行。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酒楼前方，仰头望着天空中的“巨人”对弈。
“那是什么？”我问沈缘。
“仙术，将楼中对弈的两人影子放大到了空中，让所有人都可以看。”
我微微张大了嘴。也入神的看着下方人影对弈，待他们一局下罢，我乐着转头：“我猜到黑子赢半招！”可我转头时，却见沈缘又望着我，眼睛半眯着，似乎一直在笑。
“你猜到了吗？”我愣神后，问他。
“小良果聪明。”他这才转了目光，“我没猜到。”
我觉得他根本都没看……
下方酒楼上面的棋盘变化，另外两个巨大的人影开始对弈。我打量了片刻，忽然察觉：“这个棋盘阵法，我好像看着有点眼熟……”
“对付陆北腾的时候，我用过。”
我一愣，错愕的望向沈缘：“什么？你用的是人家用来下棋的阵？你是不是太不把陆北腾放在眼睛里了一点？”
沈缘笑了起来：“我那时也有灵力催动这般阵法了，而且，这阵也不弱呀，本是杀阵，用的时间少，我改了改，拿去给人做生意，物尽其用，正好。”
我又愣住了：“这是你给这家酒楼画的？”
“好多年前了。”沈缘得意的与我炫耀，“卖了挺多钱呢。”他望向下方的热闹，“用了这么多年，想来他们也不亏，嗯……好像他们也做了不少改进，棋盘更大了，人影也更大了。”
我望着沈缘的侧脸，忽然道：“仙山术法不本应该是隐秘吗？酒楼用仙术供舞女跳舞，又借术法供凡人观看‘巨人’对弈，还有街上过分绚丽的花灯、空中多变的烟火，这都不是凡人能造出来的，是在归来门的传授下，大家才能将这些用在玩耍上吧？”
“仙山太高，仙法缥缈，如此物尽其用，不好吗？”
“好，只是没想到。”我问沈缘，“你开的头？”
沈缘挑眉：“何以见得？”
“寻常镇，字是你提的。你来得早，玩得花。”我道，“我猜的，像猜黑子赢半招，所以，我猜对了吗？”
沈缘默了片刻，笑出了声来：“我说了，小良果聪明。”
他认了。我望着沈缘，沉默良久，再看下方繁华，一时心有触动。
“我以为，求仙问道，是为了求长生，求秘宝，求人之上。原来……还可以求一个盛世太平，灯火辉煌。叫寻常人家，也能过得更好。”
让杀人阵成真棋局。
让凡人得见天人之姿态。
让舞女再不会为登高一舞而摔断未来。
我垂下眼眸，修仙大道，原来还可以不是为了天上事，而是为了人间人。
“小良果话说得太高了。”沈缘笑道：“我当年也是图个乐而已，将仙术教于普通人，虽然是我开了头，但归来门的人把这习惯延续得这般好，我也没想到。青阳是会教徒弟的，都没走偏道。”
我静静的瞧了沈缘片刻：“你选的飞升之人，要求这么高吗？”
“也并非人人如此，总是各有千秋。”
沈缘好似答得漫不经心，我却意有所指——
“那我呢？”
沈缘微怔，望向我。
我正色回应他的目光：“所以，我在你眼中，有这飞升的‘千秋’吗？”
“小良果……”他微微启唇，轻笑，“自是已有千秋。”
我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我飞升，回九重天，你会帮我，还是阻我？”

第56章
面对我的逼问，沈缘沉默了良久，寻常镇的烟花仍旧在脚下绽放，夜幕星河流转在沈缘的眼瞳中。他又露出了我读不懂的神色。
他垂下了眼眸，“好难解的题啊……”他苦笑着，却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古神是知晓你会给我出这样的难题，所以才派你来的吗？”
我皱眉，不解：“何意？”
我话音刚落，还想等沈缘的回答，忽然之间，我手腕上的金铃倏地大声作响！在安静的夜空里将我吓了一大跳。
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吵得沈缘也跟着蹙起眉头，望向我手腕：
“她这是何意？”
“我不知道啊。”我很错愕，嘀咕，“花朝的金铃本体，从未如此过，她出什么事了？还是归来门出什么事了……”
都不等我回头，我忽见不远处的枯剑山倏尔飘来一朵红色的云朵，像是祥瑞，又像是日出日落时才会出现的彩霞。
可是……
“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出彩霞？”我问沈缘，“我记得你说过，青阳是在九重天上管漫天云霞的仙，现在这一出，与他有关？”
我问出口的话让沈缘好一顿沉吟，他眼神瞅瞅山上的归来门，又瞅瞅我腕间的金铃，他缓慢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沉吟了一阵：
“唔……约莫……是的吧……”顿了顿，沈缘又呢喃，“青阳的品行是很好的……”
“嗯？”我被他这个回答搞得更摸不着头脑，“罢了，我们先回去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作势要从沈缘的剑上站起来，沈缘却一把将我的手腕拽住。
“不急，再坐会儿。”
“不坐了，我担心花朝。”
拉扯间，枯剑山上归来门里飘出的彩霞越发多了，在星空中变幻出了越来越多的光芒，五光十色好不绚烂，别说下方寻常镇的烟火，便是夜空中的星月也被掩盖姿色。
这动静不可避免的引起了下方人们的关注，他们纷纷仰头望向了天空中的彩霞，有人称是祥瑞，不停欢呼有人趁机合十祈愿。
我和沈缘此时立在绚烂的背景中便有些显眼了，下方许是有眼尖的人看见我们了，开始往我们身上指指点点，不片刻便有好奇的修仙者御剑来了。
有穿着归来门门派衣裳的，还有穿着别的门派衣裳的，他们似都饮了酒，正是豪气干云的时候：
“仙友好手笔！”
“星夜里散云霞赠天下，美哉美哉！”
“仙友错认了，这并非我等仙术。”沈缘起身否认了。
我趁他说话时，从剑上站了起来，我对现在的身上自带的这个“亲和力”属实有点怵，我垂着眼眸，不去看着几个仙者，下意识的开始想要往沈缘身后躲。
但在陆离的光影里，我躲到沈缘身后前的一瞬，还是有一道剑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人一袭立领红衣，手执酒壶，穿得是干练非常，发冠高束，脸上正带着酒气染上的醉红：
“山好月好风光好！”他爽朗笑着，似醉中仙，仰头饮了一口酒，又随手一抹，“让我看看是谁家好儿郎，施此神仙法？”
话音落，他醉眼一抬，看见了我。
对上眼神的这一瞬间，身后的云霞正灿烂，我见他眼眸一亮，当即，我心头一抖，大呼不妙，立即将脸藏到了沈缘身后。
沈缘挡着我，流光云霞还在身后闪烁，沈缘的后背也被照得光彩梦幻，沈缘前方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不片刻，下方御剑来的几人便在与劝那红衣醉仙解释：“仙友说不是他们的手笔，应当也是来赏景的，观旭兄，我们回吧……”
那人话音未落，我见沈缘身前光影衣衫，那道尤为闪亮的光芒便出现在了我身侧。
“仙子！”被唤观旭的人从沈缘身前“啵”的探出脑袋来，热情的冲我打招呼：“仙子！我……”
“仙友。”沈缘也微微歪头，拦住了前方的观旭，我听他声音笑眯眯的，但却好似没有什么温度，“你有些唐突了。”
“唐突唐突！”他立马认了，“是在下唐突！在下只是想认识认识这位……”
没由得他说完，拽着我的手，御剑而起，悠悠然的便飘上了更高的天际，那红衣男子拎着酒壶，锲而不舍的追在后面。
“你等等呀仙友！我真的只是想和仙子做个朋友！这个仙子我看着真的亲近得紧！仙友！……”
他的嘴，他的话，每一句都让我提心吊胆。
好在沈缘飞得快，远不是这观旭能追上的，没多久便在夜空中将他甩不见了。
先前让我坐会儿的人，一眨眼就带我回了归来门。
“吓死我了。”虽然不是我御剑，但落地后我也直喘气，“还好他没说出什么更过分的大逆不道的话来。”
“嗯。”沈缘淡淡的应了声。
我抬头打量他的神色，却见他仍旧不咸不淡的往后面瞥了一眼：“他运气不错。”
“不是他运气不错！”我纠正沈缘，“是咱们运气不错！他要是张口就来，咱们可是一柄剑上的蚂蚱！”
沈缘哭笑不得的看了我一眼：“是，是咱们运气不错。”
言罢我打量了一眼四周，见沈缘没带我去松涛石莲，也没回南枫给我安排的院子，而是回了山门前。
我奇怪：“来这儿做什么？花朝应该跟我住一个院子吧？怎么不直接回院子？”
“咱们运气不错，没在半道摔下去。我灵力只能支撑我飞到这儿了。”
我抱着手盯着沈缘，“你骗谁？你歇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会只有这点灵力？而且枯剑山灵气充沛，你随手抓都能抓到。”
面对我有理有据的质疑，沈缘选择了沉默以对，并开始迈步爬山门前的青石板阶了。
我觉得他心里有鬼，不知为什么老在拖延回来的时间，我不再被他拖累，学着他方才的模样，掐了个诀，有学有样的让他的剑飞了起来，剑飘得歪歪扭扭，不听使唤，但我方才渡化了舞女，身体里多的是灵气，枯剑山也确实灵气充沛，我抓来四周的灵气拖住剑，爬上去，就偏偏倒倒的开始往住的院子那处飞。
沈缘见我就这么飞起来了，有点惊讶，但很快又一言难尽的望着我：“小良果……”
我哪管他，御剑就回了院子，他倒是也没有为难我，把我的剑撤走，一路上我就听他在我身后唉声叹气。
直到回了院子，我把沈缘的剑撇下，看着院子里三个厢房，一个是我的另外两个我也懒得问沈缘了，挨着拍门问了过去：“花朝？你回来了吗？花朝！”
没人应我。
沈缘站在我身后，看我一通忙碌完，没人回应，他倒像是松了口气：“左右没人，归来门也安安静静的，看着没出什么事，不如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待他们回来再问？”
我看了看仍旧灿烂的漫天云霞，又看了看没再震颤的金铃，心觉沈缘说得也有点道理。
花朝也是个大人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那就各自回屋修行吧。”我转身回房，想了想，又对沈缘道，“今日辛苦你了。”
沈缘一怔，似有些没有想到我还会对他道谢，他微微弯了眉眼，在天空中的云霞光芒里，轻柔一笑，“乐意效劳。”
我看着他的微笑，又想了想，补充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沈缘，我无法确定古神是好是坏，但我觉得你不像个坏人。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把你藏着的故事告诉我，我会很愿意听，只要你有理有据，我就愿意相信你。”
沈缘眼角的弧度便像是被我的话熨平了。
他凝望着我，光芒在他眼中投射出不同的模样，他几次启唇，最后……
还是沉默的闭上。
我相信我看懂了他这时候眼中的情绪，是犹豫，是隐忍，是难以启齿的忐忑……
于是我便想，或许是他觉得时候还不到吧。
他一定有他沉默的理由。
就像那个小男孩和舞女一样，这世间人世间事，如何行如何走，为何痴迷为何疯狂，早有了藏在各自心底的理由。
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也不是一定要急于在此时此刻知晓。
我没再追问，推门回了房间。
调息打坐了一整夜，将舞女带来的灵力完全化为了身体所有。连带着，还将归来门充沛的游散灵气纳了不少进入身体。
在陆门时，我便对灵力不足感到了恐惧，此时此刻，身体里充盈的力量让我十分安心。
第二日，清晨，我自打坐中被惊醒。是花朝“嘭”的一声推开了我房间的门，直接闯了进来。
“主人！”她的声音，在镇定中压着惊慌。
我睁开眼，停止了修行，看着蹲在我面前的花朝，我见她面色微带绯红，不知是急得还是累的。
我歪头打量她的脖子，有些奇怪的伸出手指头，想去触碰她脖子上的一块疤：“怎么了？你昨夜去哪儿了？什么虫子给你咬成这样？”
花朝一惊，捂着脖子就这蹲在地上的姿势，猛的后退了一步。
她又抬眼，惊惧的望着我，我看见素来冷静的面容在她脸上一寸寸龟裂，她咬牙道：“在下！闯祸了！”
我看她这模样，也跟着提起心来，这可是花朝啊，冷面美人，几时如此过？
我沉着脸，稳住情绪，凝重的问：“你闯什么祸了？”
“在下！”她一字一句道，“把青阳仙君，办了！”
我倒抽一口冷气：“你杀了他？”
花朝也倒抽一口冷气：“当然不是！”
“那你！……”
我反应过来，然后我到抽的那口冷气就卡在了我的胸膛，我盯着花朝，花朝盯着我，我们俩大眼瞪大眼，彼此都忘了呼吸。
“在下！”花朝憋着气，恨恨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腿，“真是闯了大祸了！”
我憋着气摇头，不敢置信：“这真是塌天大祸了……”
花朝垂下头，满脸的懊悔。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在快喘不过气儿来的时候，喘了口气儿。
我摇头，“不对，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我抓住花朝的胳膊：
“是不是你被欺负了！？你不要随便揽责啊！你昨夜金铃震动是不是在求救！这怎么能是你闯的祸呢！这肯定是那青阳！……”
花朝一把捂住我的嘴：
“主人！事后推诿不是君子之举！金铃震动是我太激动了！”
我：“……”
听不得听不得，我真是听不得一点！我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花朝还在说！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的钻入我的耳朵。
“是在下！都怪在下！”花朝扼腕道，“你们走后，南枫掌门也离开了！那处便没了人，是在下！动了手！就在那松涛石莲的角落里！不顾青阳仙君几番挣扎，推了他！撕了他的衣衫！又……”
我吓得连连抽气，像要哭断气时的抽气，上气不接下气的抽了两口，这才颤抖抬起手，也把花朝的嘴巴捂上了。
我在她的掌心里唔唔啊啊的吐出了我挣扎的话语：“别说了，你别说了！我害怕！”
于是房间里，我和花朝互相捂着对方的嘴巴，瞪着眼睛看着对方，安静，一如死。

第57章
配着门外吹进来的一阵阵凉风，我与花朝都各自冷静了一会儿。
我松开了花朝的嘴，花朝也礼尚往来的松开了我的嘴。
“为……为什么呢？”我不解的，颤抖着问，“怎会如此突然呢？你什么时候对青阳……起了心思？”
花朝抓着我的手，半跪在地上，我知道她不是在跪我，她是在跪自己，懊悔得跪地不起……
“先前，在那阵法中的时候，只是觉得青阳仙君此人并不似在下一开始所想那般不堪。”
“这你与我说过。”我点头，又拽紧她的手，“可当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心飞升的呀！”
“在下明白！在下当然明白！我也一直克己守心，只是……”花朝低头，一只手捂住了她自己的心口，“事情在离开陆门后，好像就有点不对了……”
“在我睡着的时候？”我心头一惊，又暗恨，“就是那两天？怪我被这不祥妖雰缠身！耽误了你！”
花朝摇头：“怪不得主人，是主人昏迷之后，在下便总觉心头有一只虫……”
“虫？”
“在下不知该如何形容，像是要破土而出的虫，一直在心田处鼓动，自那时开始，在下见主人，见青阳，心境都再无法似从前那般古井无波。”
花朝微微垂头，眼睑轻阖：“自陆门行至归来门，一路上，青阳骑在马上，行于在下身侧，一路上与在下分享路上美景，讲他曾经趣事。我……不对……在下所见景色与此前似乎并无不同，但却总觉心中之虫蠢蠢欲动，为暖风袭人，为落日余晖……”
我闻言沉默，自离开陆门，这一路行来，我自顾不暇，当然也没有余力照看到花朝，却不知，原来在这一路的行径中，花朝也与我刚来人间时一样，有了这般多的情绪体验。
“然后，到了那天晚上……”花朝继续道，“那日主人在农家饱食一顿，歇息之后，归来门的弟子找农家夫妇多买了两壶酒，酒香馋人，在下的口腹之欲被青阳仙君看出，他也买了两壶酒，带我去林间观月饮酒了。”
是，是那天晚上。
自那晚后，花朝和青阳都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在下饮……饮多了……”
我到抽冷气，“你不会那天晚上就……”
“当然没有！”花朝连忙否认，“只是在下饮多了，两壶酒有点少，我……在下……没忍住舔了青阳仙君的嘴一口……”
我如遭雷劈，愣在原地：“你……你才是玩得这么花的一个呢！”
花朝更慌忙的解释：“在下是真的喝多了！酒没了！他唇上有，月色太迷人了！也是酒太醉人了，总之……或许是我看花眼了，脑子不好使了……”
于是我把她刚才的话还给了她：“事后推诿不是君子之举……”
花朝默了片刻，最后一咬牙：“总之，那晚便是如此，第二日，他就早早走了，在下也……也不知如何应对青阳仙君，他避开，在下确实也松了一口气……
“后来便是寻常镇上再见，他那时便说想与我聊聊，可主人出事太突然，便打断了。再后来，就来了归来门。昨日夜里，在下……在下本是打算与他将此事说说清楚的。”
我望着花朝，沉吟：“说清楚？”
“在下是如此打算的。”
“那你的打算，为何失算了？”
花朝扼腕：“上山前，在下偷偷在寻常镇买了一壶酒。”
“又买酒！？”
“酒香……心中的虫钻来钻去，在下属实被闹得不行，心痒。”
算算时间，她是在我与沈缘在马车上“撞上”后，失魂落魄时，买的……
怪我，没看住，又没看住……
“……”我捏住眉心揉了揉，“你昨晚……不会又……喝酒了吧？”
“与青阳仙君谈事前，痛饮一口，因为此前看的书上说，烈酒壮胆。”
烈酒壮了她什么胆，怕不是包天的色胆吧！
这根本看不住啊！
一时之间，我望着花朝，从一开始的错愕到中间的害怕，过渡到现在，我只能抿唇无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说的‘虫’是什么了。”
花朝眼眸一亮，望向我。
“是欲念，是心绪。”我叹了口气，“是人之常情。”
我的解释却让她有些困惑：“可我不是人，我是器灵，我也不想做人。”她捶了捶心口，“我不想让心中一直有虫，不清净。”
“但路上的风光和落日余晖你不是都很喜欢吗？”
“不能只喜欢风光与落日余晖吗？”花朝道，“可以只闻酒香，但我不想被它影响心绪，可以只看青阳仙君，我也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花朝说的话，我其实也一知半解，但我现在好似比刚下界的时候多知道了一些道理，我试探着将我的感受组织成语言：
“可是，就是因为心绪被影响，你才会觉得酒香呀。你之前也说，风光与落日，日日都看，没有不同，是因为心境不同，所以不同。心绪颤动，情感生发，或许就是光影叠生，生爱便会生恨，生欢喜便也生忧怖。”我想了想，“花朝，我想你是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花朝默了一瞬，她也仔细想了想，然后并没有反驳我，而是问道：“主人呢？你也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吗？”
开始？
我下意识的觉得这两个字不太准确。
但反应过来，我就立即点了点头：“我好像已经喜欢了一段时间了。”
“可在下没见你爱喝酒。”
“我爱……”
我试图想出一个跟花朝说的“酒”一样的东西，但几乎是在我眨眼的瞬间，我想到了一袭花里胡哨的粉衣裳，穿着衣裳的人像蝴蝶一样，在漫天相思花花瓣的雨中看向了我，他眉眼弯弯，未语却似有声，声声唤的都是：
“小良果……”
我闭上眼，定了定神。
面对花朝探究的神色，我镇定答道：“暖风和落日，我也是喜欢看的。”
花朝摇了摇头：“可我还是不想变成人，心绪起伏，思绪复杂，不清净。主人，在下想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花朝所求并不过分，她是器灵，想保持器灵纯粹通透的心境无可厚非，这也是她本来的模样。只是……
如今这事有了另外一位参与者……
“青阳呢？”我问，“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不应该一直和你形影不离吗……”
“嗯……清晨松涛石莲下有了动静，青阳就将我带回来了。他与在下静坐半晌，他说要成亲，在下拒绝了，他眼睛红了，在下心中的虫便又开始动了，在下……”花朝又捶了一下自己的腿，“在下觉得不仅心虫在动，好似也有良心在谴责在下！行事鲁莽，事后避责，在下……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正常的……”我安慰花朝，“我如今听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叹气，花朝也跟着叹气，好半晌她才接着道：“好在那时南枫掌门找上了他，说是有几名修仙的世家公子受门派差遣，来了归来门，想拜见老祖。”
我挑眉：“他就去了？”
“我让他去了。”
那是得去了……
逐客令，没道理不去……
“主人。”花朝望着我，眼神间，几乎透露出几分求救的可怜意味，“如此心烦意乱在下实在不知如何处理，在下如今想来，这桩桩件件，都是从离开陆门开始。”
她一说，我这也才从同样的心烦意乱中回神来，我将掌心翻开，我掌中红色火焰印记，经过昨日帮那舞女化怨，又变淡了许多，但痕迹仍旧清晰可见，离消散还有很远。
“离开陆门之后，你有了“心虫”，你是古神给我的器灵，你的灵力因我的灵力增长衰弱而变化，你会变成这样，或许……也可能是受了我身体中的不祥妖雰的影响？”
花朝肃容道：“早日解开不祥妖雰，在下或许能恢复得和以前一样。”
“嗯，无论如何，渡人化怨此事我还得继续做下去，我们的目的也是一致的。”
花朝点头，再一次握住了我的手：“主人！自今日起，我一定比此前更竭尽全力的助你！为了飞升！”
我也握住了花朝的手，但同样振作士气的“为了飞升”四个字，我却有点难以说出口了。
我又想到了沈缘。
“花朝……我有些拿不准主意，近来，我总觉得我们来这世界，并不似表面上看那么简单……”
“咚！”一声巨响自外面传来，打断了我与花朝的谈话，我们纷纷转头往外面望去。
花朝看了一会儿，微皱眉头：“是归来门主殿的方向。”她困惑，“怎么会打出这么大的动静？青阳仙君不是去那边见几位世家公子了么？”
像是要回应花朝的话，那边又传来了一声巨响，巨大的阵法在空中成型，不客气的向主殿招呼过去，另一边，主殿那方撑起了一个半弧形的结界。
眼看着斗法的双方不是什么善茬，我也跟着提起了心，可我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花朝的身体就先我一步向门外冲去了。
“花朝！”我连忙叫她，“回来！”
“在下去看看便回！”
谁信啊！
我左右一看，瞅见房间墙壁上挂了柄归来门的佩剑，当即用昨晚在沈缘那儿学的御剑术，歪歪扭扭的再次起剑。
“上来，我带你！”
花朝回头看我，没耽搁，麻溜的爬上了我的剑，慌乱中，她甚至都忘了，可以钻进金铃手链里面，方便又安全……
我没提醒她，我只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的花朝啊，不知是被猪拱了，还是把猪拱翻了……

第58章
一路紧赶慢赶，御着剑歪歪扭扭的到了归来门的主殿所在的山头。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来时，天上的阵法扯了，殿前的结界也撤了，只余两道光芒在空中缠斗。
我带着花朝刚落地，抬头便瞧见了正站在主殿阶梯前的青阳和南枫，他俩都纷纷望着空中，眉头皱得极紧。
花朝见了他们，无意识的在我身后叹息了一声，似松了口气。
而我见了他们则也跟着皱起了眉头，青阳和南枫都在这儿，他们没打起来，那天上打起来的是什么……
“是那天人之姿的沈仙君呢！”
像是要回答我心中的疑问，我脚下传来了一道女声……
我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转头往脚下看去。
至于为什么是脚下……
因为归来门这主殿建在奇峰之上，峰高山路崎岖，石阶依山而建，陡且急，山体上常有老松攀岩而生，遮挡上下。
我站在上方石阶，下方阶梯转了个弯，又隔着一棵松，这才让下面的仙子们没有注意到我与花朝。
我探头避过松树的遮挡，只见一位看着品阶还挺高的仙子兴致勃勃的与另外几名弟子分享：
“刚才在殿上闹得好热闹！三位世家公子来面见青阳老祖，沈公子与青阳老祖一同来的，先前还在与南枫掌门说笑呢，道是要见见如今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谁曾想啊！这一见，就打起来了！”
“哎呀，念念师姐，你就把话说明白吧，怎么打起来的！”
是呀是呀，怎么打起来的！
我听着，疾步下了两三级阶梯，贴着听后续。
“主要是那北苏城的公子，他不知道何时与沈仙君已经见过了，先是面露惊喜，而后竟然大胆发言！”
“言了个什么？”
“言了个要娶良果仙子！”
我又是倒抽一口冷气。
今日打坐醒来，这接二连三的刺激，令我抽气抽得都快背过去了。
花朝在后面扶住我，也凑过来竖起耳朵一起听。
我见她现在这模样……确实与以前不同了，她开始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然后呢？沈仙君就动手了吗？”
“沈仙君那时还笑眯眯的呢，不执一言，然后南枫掌门就斥了那北苏城的公子两句，说他唐突，谁知那公子在殿上就直接开始诉说自己的心意，非得问明沈仙君与良果仙子是个什么关系，又说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没成亲，他就一定要求娶良果姑娘！”
我深呼吸，不用想就猜到了，这个北苏城的世家公子，定是那个叫“观旭”的醉汉吧！
“然后就打起来了？”
“也没有！沈仙君就气定神闲的告诉那公子，说他不可能。那公子便急了，问了句凭什么。你们猜沈仙君说什么！让那公子瞬间暴怒动手。”
一群“听书”的仙子嚷了起来：“念念师姐！”
我也急得要喊师姐了……
“沈仙君说，他的姻缘线断了，他刚掐的。”
“什么！沈仙君是九重天上管姻缘的！”
有人还在震惊，有人已经开始拜了：“仙君，信女已挂了三千铜锁，觅不到一有缘佳偶，您既然已经来了，就把信女的姻缘线牵上吧……”
我听他们叽叽喳喳，又转头问花朝：“沈缘在下界还能掐人姻缘线呢？他说的这个当真吗？”
“在下以为，说不定是唬那公子的。不过，在下也以为，沈仙君若有朝一日回了九重天，怕是真的要掐那公子的姻缘线。”
“你知道？”
“这一路上，在下见他，睚眦必报……嗯，言出必行。”
“言之有理。”
我望了眼空中交手的两道光芒，明显有一方是游刃有余在逗着另一方玩呢，我姑且认为那就是沈缘，毕竟……活了这么多年的仙，不至于斗不过一个世家公子。
“他愿意这么帮我，我还是挺感激的。”
“主人，在下还有一个以为。”
“你说。”
“在下以为，沈缘仙君好似不是单纯的想帮你断掉那姻缘，而是喜……”
“嘘！”我把手指牢牢的贴在花朝的嘴唇上，“慎言！”
花朝一愣，随即点头。
我沉着的看着花朝：“这一路上，虽然经历了许多，但我与沈缘……唔，应该不会。”
“为何？”
嗯？
为何？
这两个字令我愣住。
我忽然发现，这一路行来，我开始了解沈缘，信任沈缘，也曾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自己身上闻到属于他的相思花香，我或许有旖旎遐想，但所有的想法在走入现实前就被我自动阻断。
为何？
我竟从未思索过这个为何……
我正在花朝的问题中无言以对之时，天空中的斗法却已经进入了尾声。
一道光芒落败，似流星自空中坠落，“轰”的一声，摔在主殿前稍微宽阔些的平台上，正是青阳与南枫掌门的身前。
尘埃腾飞，我自下向上是看不到那方的人影的。
不片刻，天空中另外一道人影也御风而下，缓缓落在平台前，那人身上光芒隐去，当然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沈缘……
他抱着手，盯着趴在地上的“败将”，面上的笑与往日不同的带着几分轻蔑与高傲：
“北苏城的二公子，你再说说，我掐你姻缘线，怎么了？”沈缘上前两步，脸上情绪微敛，寒意略起，“为你的唐突道歉，早日回你的北苏城，我兴许，还能为你续上你该有的缘线。”
我正看着沈缘有些愣神，忽然间，地上“嗷”的一嗓子——
“不！”
那观旭喊了起来：“昨夜一见！仙子便是我之正缘！除了她，我谁都不认！”
我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扒住了花朝，这才站稳身子：“不不不，这我可不兴听，我们快走！”
谁知道他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颤巍巍的拾了剑，我都御剑而起了！身后那沈缘的手下败将不知哪儿还来的精气神，震天响地的喊了一声：“我昨日已对仙子一见钟情……唔！”
我错愕回头，我看见了沈缘，沈缘也看见了御剑停在空中的我。
我的剑在我脚下晃晃悠悠，连带着让我的身体也晃晃悠悠。
而沈缘的脚下，正踩着那小混蛋的脑袋，他最后没说完的尾音就是被沈缘这一脚踩没的。
但显然，沈缘是因为看见了我，才想起来要阻止他告白，可为时已晚，他的告白，我已经……听到了……
隔空相望，我在沈缘眼中看到了无奈，他苦笑：“你怎么来了……”
我欲哭无泪。
天空中，真正的流星来了。
最后时刻，我恍然醒悟，我抓紧时间，转身面对花朝，我抓住了她的手：
“花朝！时间会回到昨天彩霞刚出现不久的时候！青阳是没有记忆的！可你有！”我叮嘱，“时间回去了！你一定记得！提上裤子就跑！知道吗！”
花朝瞪大了眼盯着我。
与此同时，我看到了花朝身后，青阳惊恐的御风而起，奔向她而来。
花朝也微微回首看见了那般惊惧的青阳。
青阳是没有记忆的，就算沈缘和花朝与他提过我的诅咒，但他也从来记不得诅咒发生的瞬间是什么模样，他不会像我与沈缘这样，下意识的反应过来，完全知晓不久的将来。
他不知道，也没有反应过来，他是真实的慌张着，拼了命的想在这星子坠落的灾难里救下花朝。
我没有听到花朝的回答，也没有看到青阳这行动的结果，我只来得及感受到了花朝微微一颤的身体，接下来……
流星灼目的光芒已经吞噬了一切。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路，熟悉的回到已经发生过的时间。
我踩在沈缘的剑上，我低着头，正是要往沈缘身后躲但还没有躲到他身后的时候。
我与沈缘，一正一反的立在空中，我踩着他的剑，他御着风，那群“世家公子”已经来了，我身后，也传来了观旭小混蛋的醉言醉语——
“山好月好风光好，让我看看是谁家好儿郎，施此神仙法？”
而这一次，我没有回头，只要我不回头，我就不会看见这个北苏城的二公子。
我选择了靠着沈缘的肩头站着，我对沈缘说：“让他滚远点。我知道你有办法。”
当然有。
沈缘甚至都没有多说一个字，空中陡然来了一阵风，那风径直将他们脚下的仙剑刮走，几个公子惊呼着被吓醒了酒，他们纷纷从空中坠落。
沈缘却也没吓唬他们多久，那剑又飞回他们脚下，只是不听使唤的带着他们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飞去。听着他们几人的叫声，我只觉那观旭呼喊得尤其大，似乎被沈缘特别关照了一下。
夜空里，安静了，我有点心累的叹了一口气，仰头望着流光溢彩的云霞。不再为观旭坏心情，只希望花朝不要浪费我这一次的重塑时间。
裤子……
一定要提起来啊！
我的花朝！

第59章
“提起来了吗？”
我又在房间打坐了一晚，等到翌日清晨，花朝像上一次那样，来找我了。
不似上一次的惊慌失措，却似上一次一样的懊悔、扼腕。
我悟了。
“花朝啊……”我无奈的叹息。
许是我叹息得太长了，感知到了我的恨铁不成钢，单膝跪在我身前的花朝发狠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都怪在下这腿！委实跑不动了！”
“为什么……”我抓住了花朝的胳膊，“为什么跑不动啊！”
花朝抬头，无助的望着我：“回去的时间……酒已经喝过了……”
我与她对视了半晌，松开了她的胳膊，我捏住了眉心，揉了揉：
“那现在，你怎么想？虽然青阳记不得，但此事于你是一回生二回熟了，昨夜……你心中应当有个论断的。”
花朝沉默的低头思索。
我想了想又有些懊悔：“我也失算了，昨夜根本就没有见那北苏城的二公子，没办法再用他回到过去了。”
“主人。”花朝再抬头望我，神色间似乎已经有了决断，“那，更早呢？”
我一怔。
花朝道：“既然心虫难杀，那便在饮酒之前，理智尚在之际，阻绝此事发生。这样，在下便可以按照此前的打算，好好与青阳将事情聊清楚。”
闻言，我脑中已经想到了几个人选。
“办法是有，但……”我有些迟疑的看着花朝，“此事已经发生了……两遍，若直接让青阳失去这段记忆，再隐瞒他，是不是对他有些……不公平？”
花朝沉默了片刻：“主人，你与在下迟早是要回神域的，留下这些记忆，才是不公平。”
不愧是神器的器灵，办事的时候是真办事，雷打不动。办完事后不认人也是真不认人，雷也打不动……
我叹了口气：“若飞升九重天，重归仙位，青阳迟早也会知道这件事的，到时候……”
“到时候，主人与在下也该完成古神的任务，回神域了。”花朝坚定道，“事关主人生死的大事。任何人，任何事，不得动摇。”
是了，古神的任务完不成，我可是要烂掉的……
但现在古神的任务，与一开始我以为的，似乎已经有了点不同……
沈缘、古神、不祥妖雰，好像有很多线头都已经出现了，可我暂时还没有办法把这些事情穿起来，事情在脑中乱糟糟的一团，我又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你的事，我肯定是帮你的。”我把纷杂的一团乱麻扔到一边，决定先解决花朝现在的难题，“只要你想清楚了，下定了决心。”
“在下想清楚了，在下要将心虫除净。”
“好。”我点头，“那走吧，下山，咱们去找人。”
花朝微微歪头，疑惑：“找谁？”
“几个醉汉。”
还是墙上的那把装饰的佩剑，我带着花朝歪歪扭扭的下了山，再次来到了寻常镇。
这次我学乖了，在头上带了个幕离，长长的幕离将我整个人都罩了起来，虽然让我看外面也雾蒙蒙的，但我想，这也能将我的“亲和力”挡住些许吧！
“昨晚在寻常镇渡化舞女之后，我于巷中见到了几个醉汉。”我告诉花朝，“那时间刚刚好，不会影响渡化舞女，也早于彩霞出现前。”
“早多久？”花朝问我。
我算了算：“见了他们，我和沈缘逃出了巷子，飞到了天上，还看了好一会儿下棋，一炷香的时间怎么也是有的。”
花朝点头：“很合适。”
“只要找到他们其中一人就行，现在麻烦一点的是不知他们姓甚名谁住在哪里，只能先去酒楼打听打听，但愿有人记得。”
“主人，你将那几人的特征告诉在下，在下去打听即可，你且在僻静小巷稍坐，有眉目了，在下便来寻你。”
在理，我点头认了，将昨日看到的那几人的容貌特征告诉了花朝，这方还在描述呢，小巷口悠悠然走两个吃着糖葫芦的小姑娘，一人往我这边瞅了一眼，妹妹便开口与她姐姐说道：“阿姐，那个戴幕离的姐姐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我莫名的便有些喜欢她。”
那妹妹说得这么自然，我这儿还在与花朝介绍那醉汉的发冠颜色呢，话语当即便卡在了我的喉咙里……
我转头看向那两个小姑娘，花朝也跟着我一同转头看过去，两个小姑娘被我们忽然的打量瞅得一惊，手里的糖葫芦也没敢继续吃了。
虽然，拿着糖葫芦的是她们，但我却忽觉有一口气哽在了我的喉咙里，我是吐出不来也咽不下去，我拼命的拍打自己的胸腔。
花朝看见了，也慌忙的帮我拍打。
这一次，没有天崩，没有地裂，我平平静静的，被这口气噎死了……
我想，或许是次数太多了，诅咒也开始偷懒了，竟然开始了新的玩法，叫我拥有不同的体验……
再一次回到小巷里，见着那两个姑娘之前，我拽着花朝走到了巷子里的更深处，我喘了口气，告诉花朝：“沈缘说的气质，好像就是一种神秘的气质，我戴上幕离也不保险，我就先在这里躲着了，你……”
“咦？”我与花朝脚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困惑，是一个睡在巷中烂木头堆里的乞丐，听见了我们说话，将他身上的烂木头推开了，然后他隔着幕离看见了我，我隔着幕离看见了他。
我见他眼眸一亮。
我心头一梗，花朝眼疾手快，将老乞丐嘴巴一捂，冲我喊：“主人快跑！”
我扭头就往巷外跑去，可还没跑多远呢，街头那边一个小贩瞅见了我，他面露惊叹，与旁边的人赞叹了一句：“哎，快看，巷子里跑出来的这个姑娘。”
旁人便回了他一句：“哇，带着幕离，犹抱琵琶半遮面，好生令人心动。”
我这正跑到半道，踢到一块地上的砖石，直接正面朝下，一头磕在地上，人没了……
又！一次！
回到了小巷里！花朝在我身后捂着老乞丐的嘴，巷子外的小贩守着，我左右一探，干脆学了沈缘的法子，御剑而起，一飞冲天。
谁知这白日里，不似夜里热闹，我一飞上天，所有人都看见我了！
四面八方，七嘴八舌处处都是人们的议论，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与谁对上了眼神，听见了谁的“心意”，在我心慌意乱中，脚下长剑不受控制，带着我直接往地上摔去，然后将我穿心而过……
如此试了好几次，无一成功！
我又！又！又！又一次！
回到小巷。
花朝见状唤了我一声：“主人往这边跑吧！”
我便只好往另外一头跑。
索性花朝将老乞丐的嘴捂得够紧，我另一头巷口时，那两个小女孩已经走远，我压着幕离瞅到小桥对面有条巷子幽静无人，我迈腿便要往那边跑，可刚上了桥，桥下船夫撑杆而过，船上不知哪来的浪荡子，高声便对我喊道：“姑娘！我们赵公子好似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恶狠狠的瞪向喊话的那人，随后将幕离一摘，狠狠地对着那人砸了过去。
幕离上带着仙法，直接将那人砸去了河里，而与此同时，船上的人一惊，船一歪，撞上了我这石桥，石桥当即坍塌，我也跟着……
溺死在了河里。
小巷……
还是这条小巷。
花朝还在我后面紧紧捂住老乞丐的嘴。
“怎么办主人！我们离不开这个巷子了！”
我捏着眉心，定了定神：“你跟老人家打个商量，让他安安静静的离开巷子一会儿，给他一些钱或带他去买点吃食都行，然后你去打听消息，我呆在这个巷子里，等你回来。”
走不出去！那就不走了！左右那两个小姑娘离开了，这里还是安全的……
花朝依言办了，带着老乞丐离开了。
我有些脱力的靠着墙壁坐下，然后有些愤恨的捶了一下地。
之前在陆门下面那个湖滨镇，翻遍了找不到一个有缘人！现在不想找了！倒是处处都有，只是全是假的！再一次坐实了我先前的认知！
什么真爱！根本就没有！
我死得有些委屈，见左右没人，恨恨的扯下自己的幕离想透口气。
却不曾想在摘下幕离的这一瞬间，一道人影似变魔法一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仰头看着他，有些逆光，让他的身影似在梦中出现一般，带着点不真实。
“沈缘？”我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哭鼻子了？”沈缘自然而然的蹲下身，单膝跪在我面前，与我的视线平视，他笑着歪头看我，“你在做什么呢小良果？”
我撇嘴：“还不至于为这点事哭鼻子。我来办点事，被困在这个巷子里了，说来你可能不信，现在街上，大家都对我有想法。但也都不是真爱。”
沈缘闻言一怔，难得的，他没有取笑我：“我说呢，我陪着青阳在殿上见了那几个世家公子，至少十八次了……”
我一愣，这才想起，今天这个时候他是应该和青阳在归来门主殿里见那几个世家公子，上一次他和观旭打了起来，这一次，观旭没对我起歹心，所以应该在很平和的会面。
然后……青阳和其他人都没有知觉，只有沈缘知道他们的时间在不停的重塑……
我猜想了一下沈缘在殿上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见我反而笑了出来，沈缘却道：“小良果现在心大了，还能笑出来？今日第一次时间重塑我便急着要离开，只是每次时间太短了，我飞到一半便又回去了……”
原来是之前想来，没来得及，这次停久了，终于到了。
我打趣沈缘：“那你不是断断续续听了他们自我介绍十八遍？是不是都能全文背诵了？”
“我记性好呢，上一次便都记住了。”
“那你受苦了，之后你可能还得再听一遍。”我没留心，说完这话，但见沈缘一挑眉，我抿上唇，立时心觉不妙。
沈缘捏着下巴，打量着我。
我心里打鼓。
我和花朝商量的事，倒忽略了一个变数……
他们这段“过去”，要瞒青阳容易，反正时间重塑了他就没了记忆，但要瞒沈缘却不容易。
我重塑时间后，他会不会对青阳说什么……
毕竟青阳是他的友人，我帮着花朝，他说不定会帮着青阳。
沈缘却在打量我片刻后，用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望着我：“小良果，我看你这神色，你来寻常镇，是来找人的吧？是找昨夜里那几个醉汉？可对？”
全对……
“见那几个世家公子前，青阳特意来寻我，与我独处时问我，如何求娶方能最隆重。可现在看来……另一方似乎想将此事抹去？”
我不吱声。
沈缘从我身前站起来，他抱起了手，神色有些微妙的盯着我，我被他盯得头皮发烫，不敢抬头。
“我可记得，时间是重塑了一次的。一次是意外，这第二次？”沈缘悠悠道，“还想着抹去？你也在助她？”
头皮烫得发痛，我抬不起头来。
“在神域的女子，都是如此？嗯？”
问吧，现在我就是，一问一个不吱声……

第60章
“我不同意。”
沈缘在我的龟缩不答中沉默了良久，最后丢了四个字，沉甸甸的砸在我的脑门上。
我顶着火辣辣的头皮，只觉此时无论如何也要抬头了。
我抱着幕离，手指在上面搓了又搓，有点做坏事的心虚：“确实，你是青阳的朋友，这样对青阳是有点不厚道……”
“呵，厚道？”他笑着，重复了这两个字。似乎觉得我这样形容我和花朝的行为，有点太温和了……
我没敢接茬，只自顾自道：“但你看啊，花朝心里是抵触这段记忆的，既然如此，这就是不好的记忆，强扭的瓜不甜，抹掉了，大家都轻松……”
“抵触？不好？”沈缘又挑了两个词，他笑着点了点头，“强扭的瓜，扭两次，还不甜？”
我：“……”
怎么说呢，他是字字句句都打在能让我哑口无言的穴位上。
他也没生气，说话的时候还温温和和，乐乐呵呵，可我就觉得我的脸蛋子“嘣嘣”两下就被打红了。
花朝啊！
我恨铁不成钢的在心中骂她：在人家的亲友面前，我弯曲的每一寸脊梁！都是被你昨天没提起来的裤子拉拽的啊！
扭两次！还不甜！
你听听！
我有得反驳吗！
但我垂头耷脑的坐了一会儿，我还真的就想到了一个反驳的角度，于是我也跟着站了起来，虽然还是比他矮一个头，可我气势上来了：
“你别数落我呀，瓜也不是我扭的。”
“那……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是你？”
我抿了抿唇，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感情的事，不得你情我愿吗……现在事情发生是发生了，但既然他们当中有一方不想认，另一方无论如何，也是讨不了好的，别说娶了，就是相见都尴尬，牵肠挂肚不如相忘江湖……”
沈缘抱着手，一脸淡漠的望着我，他一言不发，但那神色分明就是在说——“让我听听，你这嘴还能叭叭些什么？”
我偷偷瞥了他几眼，只得又轻咳一声，道：
“我的意思是……这段记忆抹掉了，他们俩以后都会轻松点……”我越说越小声，“至少，最近轻松点……”
“逃避问题，是法则之神的哪条法则？”沈缘在良久的沉默后，忽然问我。
我一怔，只觉自己被他一个“法则之神”的帽子架起来了，前后左右都找不到台阶下。但偏偏这帽子还是之前我自己给自己带的……
“就算是痛苦的记忆也有存在的必要。”沈缘乘胜追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半晌，我也终于憋出了一句：“你说的我都懂……”
没等我下半句话接上，小巷那头，花朝提溜着一个男子便跑过来了：“主人！在下到酒楼门口就找到他了！”
我一惊，立即转头看去。
但见花朝手里抓着一个睡眼朦胧的男子，他衣物脏乱，头发散落，正是昨天那个醉汉，看来是昨夜根本没走远啊，就在酒楼门口睡着了……
我这方错愕的打量那醉汉，花朝也错愕的打量我身边的沈缘，她显然也想到了，他是个坏事的变数……
我也扫了沈缘一眼，沈缘斜眼，接住了我的目光，他一挑眉，显然是看出了我眼中在盘算什么小九九。
人都找到了，左右试一试……
我心里如是想着，面对那迷迷糊糊的男子，张嘴就要喊，可也在我张嘴的这一瞬，沈缘一张大手把我的嘴整个捂住，然后我的后脑勺被他摁进了他的怀里。
“唔！”我挣扎。
沈缘却不为所动，冷声对花朝道：“把人带走。”
花朝看着沈缘，一咬牙，也没照着沈缘的话说，就把醉汉往地上一放，她双手掐诀，雷电光芒在她掌中流转：“放开主人，让她说话！”
眼看，竟然是要动手了！
沈缘一声冷笑，也没惯着，另外一只手我看着他也是要掐诀了。
灵力积攒不容易，可不能用在内讧的时候！
我连忙摸到一边，拽住沈缘的手。
我心知，此时不说服沈缘，回到过去也是白回，他可是长了张好嘴，能一五一十绘声绘色的把这些事都讲给青阳听。
我的嘴在他掌心拱了拱，拱出了一点空间，我道：“我不随便喊！”
得了我的保证，沈缘松了我些许。
我便道：“我先跟你打商量，你看花朝态度这么坚决，留下记忆对青阳而言也是前路崎岖，现在明明有一条比较轻松的路可以走，我们为什么不走？”
“小良果，这个诅咒对你而言，可是已经成了工具？达成目的更方便，行事更容易？但若有一日，你失了这工具，又要如何面对只有一条路的时候？”
我一怔，闷头答道：“只有一条路的时候就闷头走，可现在明明有两条路啊！”
沈缘一默，半晌才道：“青阳没有。”
“沈仙君。”一道极平静的声音自我们身后传来。
我与沈缘皆是一怔，前方的花朝也愣住，她手中的雷电转瞬消失。
我拉开沈缘的手，回头看见了正站在后方的青阳。
今日要面见世家子弟，他打扮了一番，穿着归来门的衣裳，头冠高束，不似与我们一路行来的“情种”，而更像是归来门那本该高高在上的老祖。
青阳目光落在花朝身上，静默的对视片刻，他转了目光，看向沈缘：“我见你去得急，心知或许是良果仙子发生什么事了，我便想跟来看看。”
难得，他没叫我恶女仙，叫我良果仙子了。
可我也知道，他说的跟来看看，不可能是跟来看我的，肯定是怕花朝跟我在一起，所以才跟了过来。
我们刚才的话……
他都听了多少啊……
我看着他沉静如水的面色下掩盖着几分苍白，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这八个字仿佛在我脸上刺青般刺了一遍，我转头看向花朝。
花朝也沉默着，是她往常没什么情绪的脸，可她却将手背到了身后，不知是不是想藏住指尖的颤抖与尴尬……
小巷里，五个人，只有地上的那个醉汉，发出了鼾声。
我转回目光，看向沈缘，我指望这个月老能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他不仅什么都没说，他还拉着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俩贴着墙壁站着，让花朝与青阳能更方便的看到彼此……
杀人诛心！
在他拽着我退开的这一瞬，一道风从巷口灌入，吹过青阳的身边，缠绕了他的发丝与玉佩下的丝绦，然后飘到了花朝身边，撩动了她些许情绪。
花朝微微抿唇，眸光不自觉的避开了青阳。
“你想让我……忘记吗？”青阳却直勾勾的盯着花朝。
花朝微微一怔，片刻后，我见她抬了眉眼，眉眼之中，神色坚定，与她对我说“要将心虫除净”时，一样的坚定。
“在下想让你忘记。”
“这样会让你轻松一点，是吗？”
“是的。”
青阳点了点头：“良果仙子。”他走向我，第一次向我作揖，躬身行礼，“劳烦您了。”
在九重天上，青阳被我罚下界前，别说对我作揖行礼了，他是对我从没有过好脸色，是个硬茬中的硬茬，但现在，他竟然为了花朝，主动求我抹去他的记忆，只因为花朝说……
这样会让她轻松一点。
我心头不是滋味的感觉更多了几分，我看向花朝，花朝的手背负在她身后，我看她身形僵硬得有些不自然。
我张了张嘴，想劝，但却看到花朝也开了口：“主人，麻烦你了。”
于是，我只得一声叹息，走向了那醉汉，我在他身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我喜欢你。”
醉汉仍旧睡眼朦胧，不知道听没听见。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在风中飘散，天灾降下之前，我瞅了眼青阳与花朝，只见青阳仍旧专注的望着花朝，只是从来痴迷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悲伤。
我想，这句“我喜欢你”或许，不是通过我的嘴，毫无感情的吐出来的。而是通过他的眼睛，悲伤又无助的叹息着，吐露。
而花朝却也似这醉汉，垂着眼眸，不知听没听见……
时间，回到了前一夜的喧嚣里。
酒楼外的小巷口，舞女刚刚被我渡化，化作灵力融入我的身体中，街上的喧嚣与方才小巷中的寂静对比太强烈了。
我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抬头，看见了沈缘的脸，他沉默着，凝肃的望着我。
神色间，与昨夜此时判若两人。
醉汉的声音在沈缘身后吵闹起来，这一次我没有探看，转身，拽着沈缘就往小巷深处而去。
让巷子里的黑暗掩盖我们的身影。
“我有罪。”我边走，边和沈缘认错，“青阳是个情种，他这样的，应该算是真的了吧？”
一直沉默的沈缘听到我这个话，终于也是叹了口气：“我才有罪。”他幽幽道，“青阳刚飞升九重天的时候，对情爱一事并无向往。于修行一事，他自幼清心，寻常镇过，世间繁华也未曾乱了他的道心，直到飞升之后……”
“我在人间便识得他，他飞升之后便常来寻我，我的相思殿，日日皆有讲课。”
我一怔：“讲课？”
“就似你第一次在相思殿见我那样。”
我默了一瞬：“情感问题的答疑解惑，你难道在谈情说爱一事上，还在传道授业解惑吗？还讲课？”
沈缘瞥了我一眼，笑了笑：“离谱吧。”
“是真离谱呀！”
做月老做到这个地步，过于敬业了吧！九重天上的仙人但凡有他一半的事业心，我应该也不至于来这个世界吧！
“总之，那段时间我日日讲课，青阳便日日来听，他清修极简，心思极纯，他信一事，便也信得尤其专注。”
所以成了我去九重天后的第一刺头，高举反抗我的第一杆大旗……
结果到了人间，为了爱情向我低头……
想想也是唏嘘。
“青阳做了选择，你倒是不阻止他了。”我对沈缘道，“最后，还是走了另外条路。”
“是不是更轻松，就不知道了。”沈缘意有所指的呢喃了一句。
我不解的看向他，他却低头，对我伸出手：“这次还看热闹吗？”
天上烟花绽放，光芒绘着沈缘的脸，我摇摇头：“不看了，省得又碰到什么……”浪荡子……
三个字，我还没说出来，一个人在前方小楼的二楼上推开了窗户。
上一次，我被那几个醉汉吓到了，拽着沈缘跑得快，没一会儿沈缘抱着我就飞到了空中。
这一次，醉汉还没看到我，我们便在巷子里慢慢走，是以，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有个人会在这个时候推开窗，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而那个人……
“再饮一杯！再饮一杯！”
有人将酒送到了他的嘴边，他爽朗笑着接过：“我们北苏城，喝酒从来不用杯！拿壶来！”
正是那北苏城的二公子——观旭……
他似乎推窗是想散散酒气，他斜倚在窗边，笑着往楼下一转头……
四目相接。
我猝不及防，他眨了眨眼，有些失神。
我心中正想怒斥命运，面前沈缘却将我视线一挡，我瞅见了他的胸膛，随后抬眼看沈缘，却见他脸色也不好难看：“我回去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给他牵这姻缘线。”
一时，不知为何，我心里对命运的愤恨却变成了几分好笑。
我也跟着骂：“把你们相思阁的人都逐了！让他们干点别的！姻缘线就全靠自己长吧！都别牵！”
沈缘也因我的话笑了出来，难看的脸色隐去，他将我拦要搂住，又用袖子将我整个人盖住，我似藏在了他怀里一般。
“回去了。”
他说着，下一瞬，剑光一起，带着呼啸的风，直上云霄。
这一次，沈缘直接带我回了我的院子。
花朝还没回来，我也没想去松涛石莲找她。
“花朝和青阳的事，我就帮到这里了，不管明天什么样，我都不会重塑时间了。”我对沈缘道，“剩下的，就是各有各的缘法了。”
沈缘点点头。
我又道：“从明天开始，我打算好好打坐修行了，有时间坐马车去山下找找有没有怨气，我打算主动引他们入我体内。”
沈缘眉梢一挑：“太冒险了。此前算是你运气好，一个小男孩，一个舞女，都是普通人，只是有些许执念，好化解，若遇到厉害的……”
“若遇到厉害的，就想厉害的办法！”我道，“光靠打坐修行太慢了，我肯定来不及在半年时间内飞升，只有另辟蹊径了。”
沈缘仍旧不赞同的盯着我。
“在修行的事上我已经拿定主意了。”
见我如此，沈缘默了片刻，只得叹了声气：“别下山了，山下不定遇见什么，就在山上找吧，归来门在枯剑山这么多年，纵使有怨气也该好解决一些。”
我听得连连点头：“在理在理。哪怕有意外，周围都是修仙者，也好控制。”
“明日我会与青阳与南枫都说一声，叫归来门的弟子在你面前不要唐突，”
“周全周全。”我欣然接受，并夸赞的拍了拍沈缘的胳膊，“你不做敌人，做左膀右臂的时候，还是有模有样的。”
沈缘失笑。
我却还想起一事：
“今日意外见了观旭，有点麻烦。”我抱怨，“为什么我灵力变强了，这奇奇怪怪的气质就会出现？这太奇怪了！你们也不这样啊！”
沈缘一愣，随后微抬眉眼，他若有所思道：“对，他人也不会这样……”
我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明日你还是去殿上陪青阳见那几个世家子弟吧！见到了那观旭，他要是再像上次一样问起我，你就说你是我的仙侣吧！断了他的念想！”
我为了解决观旭可能的纠缠，将这个点子脱口而出。
但说出口后，我却见沈缘怔了怔。
我反应过来，随即脸立刻红了起来：
“不不不……我是想让你帮忙……就是个说辞，是个借口……”
我一边说，眼神却一边不受控制的往沈缘的嘴上瞅去。
我的脑子有点浆糊了，但关于那天马车上的那个触感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不不不……”我摇摇头，试图甩走那些温柔的触感，“不方便不方便，我还是找别人帮忙吧？南枫掌门挺好挺好……”
“咚”的一声，我的脑门被人一敲，不痛，却挺响的，好似我脑袋空空，只有回响。
我捂住脑门，望向沈缘。
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斜睨着我：“南枫掌门是归来门的掌门，你冒犯。”
“是……是有点。”我愣愣道，“那青阳吧。”
“你要花朝如何想？”
“那就花朝吧……”
沈缘：“……”
他像被气笑了，又像很无奈似的，用掌根揉了揉他敲过的地方：“我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吧。”
我愣愣的看着他，只觉他掌根揉过的地方，温温热热的。
“只此一次哦，小良果。”

第61章
第三次了，这是我在同一个夜晚修行的第三次了……
我熟练到游散的灵力会从哪个方向飘来都能预知。
勤勤恳恳攒了一宿的修为，到了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我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相思花，心中感慨，还好有一半的灵力是顺着这个契约去到了九重天上，虽然是便宜了沈缘，但总好过全部白白浪费了。
物尽其用吧。
我叹了口气，算着时间，看向了我的房门口。
花朝该来了。
“咚咚”敲门声轻响，花朝这一次是在得到我许可之后才推门进来。
我打量她神色，见她面色平静，心里已经有数了：“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花朝点头道，“关于之前那个吻，在下与青阳仙君道歉了，并告知他，在下一心飞升，无心情爱，从此滴酒不沾，克己守心，希望他能与在下，保持距离。”
“青阳答应了？”
“他答应了。”
我叹了口气，心道，连抹去记忆这种事都顺着花朝的心意办了，其他当然是都听花朝的。
情种……
“既然事已了，花朝，今日起你便随我一同行动吧，咱们说到做到，就一心奔着飞升去。”
“好！”
花朝应得干脆，我便简单与她说了下我的打算，我俩正准备收拾出发呢，忽然间，外面空中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这事情的发展有点熟悉……
我出门看去，果不其然瞅见天空中有术法斗了起来。
花朝困惑：“这难道又是沈缘仙君与上次那人打起来了？”
“还能是谁……”我看着主殿那边空中熟悉的光芒，只觉心中烦躁。
这个北苏城的二公子没完了，但凡昨日见了我，今日在殿上就一定要与沈缘打起来吗？难道沈缘跟他说，我有仙侣了都还不能让他打消退堂鼓？
“去看看吗？”花朝问我。
“不去看不去看，晦气得很。”我想到上一次的事，直甩脑袋，“牛皮糖，粘上了甩不掉，咱们办自己的事。沈缘能收拾他。”
言罢，我拽了花朝的手腕，再不看那天空中的闹腾一眼，背着术法光芒就向山下行去。
沈缘让我不要出枯剑山，我先带着花朝在深山老林里转了一会儿，只觉整个山中气息干净，打坐修行或许是好地方，但对怨气来说应该不是久留之地。
我寻思着，那就找个归来门人多的地方，人多了，也杂了，指不定就能撞到了。
于是我又先后带着花朝去了归来门的学堂、剑台……
无一例外……
气息都很干净。
当我懵懂的时候，山下的怨气是一团接一团的往我身体里撞，可当我专心的来寻了，这些天地间的怨气却又都消失不见。
我气这个世界的命运总是与我作对。
像要看我笑话似的。
“已经大半日了。”花朝跟着我跑了许久，提出了问题，“主人，整个枯剑山风清气朗，似乎并无怨气，或许还是得下山去寻？”
我咂摸了一会儿：“山下或许是好寻一些，但我们去抓那醉汉的情况你也知道，太容易碰见意料之外的情况了。在归来门铱椛里，你看我们暂时还没有遇到上来说那些话的。”
花朝点头：“确实，方才来的路上，在下看见好几个擦肩而过的仙人，虽然在打量主人，但还是保持了克制。”
“应该是沈缘今日一大早就跟青阳和南枫说过了，告诫了门中人。”
“山下不可去，山中又没有，如今该如何是好？”
“去山门！”我道，“那里来往人最多，总还有点希望！”
然后……
偏生的就有这么巧。
我和花朝刚到山门，我正站在角落闭着眼睛感受四周灵气呢，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就闯入了我的耳朵：“这沈仙君仙术是高，但再给我十年，我未必会再败于他！”
我脑中的弦瞬间绷紧，那边吵闹的声音也瞬间停止。
我睁开眼，避无可避的看见了山门阶梯上，带着一身伤，正在往山下走的观旭。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现在九重天上到底是谁在牵姻缘线啊！
到底是谁！
“仙子……”观旭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我，“你也在归来门！”
花朝率先向前拦了一步，将我挡在她身后。
我立马抽了腰间的剑，掐诀御剑，想带着花朝赶紧跑。
可我这剑还在歪歪扭扭呢，观旭下一句话已经出口了：“仙子，我乃北苏城观旭，昨夜惊鸿一瞥，实不相瞒……”
“闭嘴！”
我心惊肉跳的呵斥他，这跑哪有他嘴快啊，我只得硬着头皮抢话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请公子慎言！”
观旭一怔，但见我从花朝身后探出头去与他说话，他却没气，反而爽朗一下，笑容拉扯了他唇上被打出来的伤，破皮的伤口流血，他疼得微微“嘶”了一声，却又囫囵将流下的血抹过。
“是我唐突了，仙子莫怪！昨夜我饮了酒，在楼上看见仙子，此生从未有过如此温暖感受，我还以为是因为醉酒，却没想到今日见仙子，心中亦是如此感受。”他带着一脸伤，却笑得很是灿烂，“世人皆道……”
“你莫道了！”
每听他说一句话，我就要心惊胆战一分，我从花朝身侧伸手，喝止他：“不管你什么感受，我是有仙侣的人了，公子说这话实在不妥！”
花朝身体微微一颤，我把花朝的胳膊拽住，让她定住场面。
花朝似了悟了我的意思，便僵硬的继续当我的“门板”。
观旭听了我的话，低头，短促的叹了口气。
我看他这神色，不由怀疑起来，难道刚才沈缘在主殿上见这几个世家公子的时候，他没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
他还没说清楚就跟观旭打起来了？
所以这个观旭现在才这样？
无论如何，我决定跟观旭再强调一遍，我大声的，一字一句的对观旭道：
“沈缘仙君，就是我的仙侣！”
人来人往的山门前，静了一瞬。
我面前的“门板”身体更僵直了。
来往的男仙女仙都还在走自己的路，但却莫名的，似乎连步伐都慢了些许。
我马着一张脸，顾不上他人的目光，只能强作镇定，不露破绽。
“方才殿上，沈仙君已经说过了。”观旭挺直背脊，正色盯着我，毫不避讳，不卑不亢的说，“可是在殿上我也与沈仙君说过了，但凡仙子与他未成婚，未上告天地，我便还能堂堂正正与他一争。”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我都被镇在了原地。
“嗯？”
半晌，我发出了这么个疑惑的声音。
“应当是因为这话打起来的。”我的“门板”轻声与我道，“此言一出，定会打起来。”
当然！我也猜到了！
“仙子。”观旭又上前半步，真挚的盯着我，“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观旭从来都对自己的内心十分笃定，我的心意……”
我再次抬起了手，制止他，并回以他同样的真挚与认真：
“成婚，我与沈缘仙君明日就成婚。”
观旭一怔，花朝也是一怔，且怔得肉都跳了一下。
旁边的男仙女仙们更是不装了，纷纷都停下了脚步，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
只是在数道好奇、探究、惊叹的目光中，我隐约察觉到了有一道莫名的杀意在人群中一晃而过。
恍惚间，我好似看见空气中飘出了尘埃似的一点红色灵气。
我心头一惊，还想细细探究，可待我一眨眼，开始用探看灵气的方式去看这方天地时，那点红色气息又消失不见了。
快得就像是我方才产生了错觉……
而与此同时，我眼角余光里，忽然看到一大片白色的游散灵气凝聚在一起，像暴风雪一样飘过来。这场面其实我已经见过许多次，只是这一次，这大片白色灵气里，并没有混杂着那些红色诅咒。
我眨了眨眼，让眼睛恢复正常，我抬头一看，这山门前的青石阶上，立着一人，他眉眼自带三分笑意，鼻腔里也发出了一声轻笑，叫人听得心头有些痒痒的。
这天资卓绝之人，不正是我现在的“仙侣”，明日的“夫君”吗！
“沈郎！”我脱口而出。
他看着我，笑意更深。
然后我也顾不上害臊了，演戏，便要演个全套，在此前陆青冥的封印和陆北腾的宅子里，我已经很熟练了。
我推开我的“门板”，迈着轻盈的步伐，“哒哒哒”的就爬上了阶梯，走到了沈缘身边，在我将到的时候，他也倒是贴心，下来了两三步，好似那么情意深浓的模样。
我顺着他的胳膊便挽了上去，我笑看他，是真的在笑，因为看到了救星。
“你来了。”
沈缘拍了拍我的手背：“得来了。”他笑看我，“不然，都来不及带你回去试明日的喜服了。”
“试，这就回去试。”
我对沈缘很满意，也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然后我转头，看着阶梯下神色有些空落落的观旭，我道：“公子，你来晚了些，还请另觅良缘吧。”说罢，我扯了扯沈缘的袖子，示意他快走。
他当然明白，掐了隔诀便带着我御风而起，但身形停在空中，他倒也没急着带我走，反而回头看了观旭一眼。
“北苏城的二公子。”沈缘眼睑微垂，居高临下的看着观旭的模样，却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感，“你的冒犯，这是我容忍的最后一次。”
风起，当着山门前所有人的面，沈缘带着我御风而去，只余寒光残存空中。

第62章
回到我在归来门的院子，虽然这次出去没完成我本来的目的，但我还是觉得神清气爽。
沈缘将我放在地上，我回头就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欣慰道：“老战友了，熟练。”
沈缘笑笑认了我的赞许，并反问：“那明日的婚事，怎么个办法？”
他问得太自然，以至于我都愣神了。
“明日……婚事就是个由头呀！”我摆摆手，宽慰他，“哪还能真成亲啊，赶人归赶人，我可不能这么坑你，唬走那观旭此事便了了。”
沈缘抱着手，歪头看我：“唬走了吗？”
我错愕：“这能不走？”
我话音未落，一道御剑光芒像是为了从千里万里外赶来打我的脸一样，飞速而至……
幸好……
光芒隐没间，没有出现观旭的脸，是青阳，他从仙剑上踉跄而下，急匆匆奔到沈缘与我的面前：
“你要成婚！？”他指我，“与她！？”
沈缘点了半个头。
我却立马跳起来反驳：“当然是假的！”
“假的？”青阳立即转头，质问我，“那为何方才观旭又去寻南枫，说要在归来门多留一日，为了明日观礼。”
“观礼！？”我当即变得和青阳一同的震惊，“他观什么礼？”
“自是你们的婚礼！”
我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憋着一口气，几次张嘴，都想不出骂那观旭的话来。
沈缘却一副早已料到的神色：“那是个犟种。”几次接触，沈缘已经了解他了，“他说的是上告天地的成婚，告天地之前，他或许都不会死心。”
“这天地间的姻缘不都归你管吗？”我把问题抛给沈缘，“所有的姻缘线都要过你们相思殿，你想想办法，明天给他糊弄过去。”
沈缘撇嘴：“我现在可没在相思殿。”
“你动动你的脏心眼子呀！”我双手抓着沈缘的肩膀，摇他，“咱们总不能为了解决一个观旭真的成婚吧！”
沈缘回以我一个平静的挑眉，那意味，仿佛在说——“嗯？怎么不行呢？”
我看着他平静的神色，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我镇定了下来，手虽然还抓着他的肩膀，但我不摇他了。
我也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了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我这个身体，如今奇怪得紧，灵力越高，这所谓的亲和力越强，因为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所以也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但我想重回九重天，灵力肯定是要一直增长的，观旭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个，为了断绝这种情情爱爱的告白，找个人成亲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寻个挡箭牌……
我松开了沈缘，开始认认真真上上下下的打量沈缘：“确实……也不是不行……”
至少，沈缘跟我一样，都想回九重天，别人跟我告白，也会反反复复的耽误他的时间。
“不行呀！”
我这儿刚动了心思，旁边的青阳带着几分努力斥责我道：“姻缘大事，怎能儿戏！”他转头，又苦口婆心的规劝沈缘，“这成亲一事上告天地，便是沈仙君你回了九重天，天地山河也是会记着这姻缘的。”
我耳朵一动，心里有点怵。
我问青阳：“天地山河记得会怎样？”
“记得……”青阳卡住了，“就……会一直记得，这段姻缘。你们身上也会出现属于对方的印记……”
我抬手，将手背上的相思花印记展现给青阳看：“像这样的印记吗？”
“这是你们的契约……这不一样……”
“那是什么样的印记？和这个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对我有什么损害？”
“就是……”
青阳憋了半天，然后他看向了沈缘。
沈缘耸肩，直言：“没什么不一样。”
“那就等于我身上长了颗痣或者多了道疤呗。”
沈缘点头：“嗯，差不多。我也会有，出现在同样的地方。”
“不会在脸上吧？会很大很丑吗？”
沈缘微微一哂，笑看我：“一般不会，就一点。像花钿，或在脸上、手上身体上，因人而异，各不相同。”
“那就长呗！”我干脆的答应了，“长颗痣，然后被虚无缥缈的天地山河记住这个婚约，仅如此便能解决被观旭纠缠的困境。这个买卖四舍五入等于没有代价啊！”
“嗯。”沈缘赞同我，“有理有据。”
“虚无缥缈……没有代价……”青阳却在旁边念念有词。
我充耳不闻，大手一挥：“明日成礼。”
沈缘小指一掐：“我来挑个良辰吧。”他动作熟练，看得出是他老本行了。
青阳在旁边愣愣的站着，默了片刻，他推了一把沈缘正在掐时辰的手：“沈缘仙君，此前在九重天上，你说的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你怎可对姻缘一事如此随便？”
沈缘笑眯眯的望着青阳：“你又怎知是随便？”
我一愣，古怪的望了沈缘一眼。
青阳也是一怔，随后讷讷的退了两步，他盯着沈缘，满眼的不敢置信。
正适时，院前的阶梯上，花朝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但见院子里站着我们和青阳，花朝身子微微一僵。
青阳也看见了她，呆了片刻之后，他掐了个诀，御剑而起，如来时一样匆匆走了。
花朝没有多往青阳离开的方向多看，她走到了我身边，看看我，又看看沈缘：“主人，山门前是在演戏吗？”
“本来是。”
“本来是？”花朝对我的回答很错愕，“您打算假戏真做？”
沈缘一挑眉。
我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摇头：“不真做！当然不真做。只是要做戏做全套。”
“全套？”花朝问，“全到哪儿？”
“到礼成。”
她想了想：“那在下帮主人打理。时间紧，可需在下做什么？”
“不用。”沈缘收了手，胸有成竹的笑看我，“时间、礼节、喜服、布置，小良果皆可不必操心，这么多年了，这事儿给他人办过无数次，我熟。”
我点头，对沈缘的专业盲目的信任，并且满心认为明天的礼节只是走个过场：
“那我就不管了。”
“嗯，你只管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他顿了顿，莫名的，我却觉他声音在我耳边有几分勾人，“我来娶……”
“叭”我盖住了他的嘴，告诫。
“还是要慎言。”我道，“你若失言，这代价可是我承受不起的！”
被我的手捂住了半张脸，沈缘的眉眼弯弯看着更诱人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我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沈缘食指微曲，轻扣门扉似的，轻轻敲了敲我的脑门。
“……你呀。”
似感叹，也似在固执的补上他那句未完的话……
今日，我当然不适合再出去找怨气了，找不到是浪费时间，找到了更是耽误明日礼成。
我索性在房间里关上门，打坐修行，灵气快速的充盈身体，一如往常，只是……
不知为何，这天晚上，我总觉得心中痒痒的。
一直到了第二日的清晨，院中鸟啼清脆，我的修行被三声叩门的动静打断。
我心知是沈缘来娶我了，便如寻常一样下了床榻，穿上鞋履走向房门，可越是靠近房门，我却越发觉得有几分不寻常起来。
我停在门边，手放在门上，我竟然看见我的指尖有些微微的颤抖。
真奇怪……
就是走个过场，我为什么竟然有点紧张……
门刚拉开了一个缝隙，我便看见一片相思花的花瓣飘了进来，怔神间，手已经将门拉开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我意料之中的人，可是他却穿着我意料之外的一袭红衣，不似他在相思殿间穿得粉衣那么轻浮，正红色衬得沈缘的脸也有几分喜色，好似今日不是来做一场戏，而是真的来……娶我了。
我怔神间，一片相思花瓣落在我头上，化作了我头顶的凤冠，凤冠垂珠链，在我眼前晃荡，似将空气都搅扰出涟漪。
我看着珠链之后的沈缘，他正笑看我，神色更比往日温和。
相思花从他身后飘来，落到我的身上，我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身上的衣裳变了，我也穿上了红色的嫁衣。
沈缘对我伸出了手，我愣了愣，不由问了一句：“这么正式吗？”
回答我的是沈缘的轻笑：“还远不够正式呢。只是走个过场。小良果别怯场。”
你管这叫过场？
我咬牙，伸手，握住了他的指端。
其实沈缘的手我已经牵过好多遍了，可从没一次似这次一般……轻柔却隆重。
我顺着他手上的力道，迈步出了门，在迈步时，我才发现我脚上的鞋子也变了，每一步走出，随着相思花瓣在我身上的触碰，我的嫁衣变得更华贵，鞋履也变得更繁复。
四周与空中不时听见有人发出了几声惊叹。
我抬头看去，通过珠链，看见了漫天御剑的仙人……
我一怔，在他们的注视下，下意识的跟随沈缘向前：“有多少人来观礼？”
“归来门的都到了。”沈缘小声答我。
“不是走个过场吗？！”
“嗯，昨日你在山门前自己遍晓众人的，可怨不得我。”
看热闹的心，看来不管是人是仙都有……
“那这过场到底要怎么走啊！”我后悔了，十分后悔昨日没有问清楚他的安排。
“在九重天，新人要踏云梯九十九级，踏满云梯，拜天地，而后礼成。”
“那这儿哪来的云梯？”
“为你铺了。”
说着我看着脚下，正走到了小院的悬崖边缘，一步踏上，正是一阶云梯。
沈缘牵着我，每一步踏下，便是一级云梯。
祥云成团，垫在脚下，一级一级向天际而去，纵使沈缘没有与我解释，但我也隐约能感受到新人携手共登云梯的寓意，也好似察觉到了九十九级阶梯暗藏的祝福。
我知道有许多归来门人是来看热闹的，但在此情此景之下，我竟然也恍惚觉得，他们是真的来祝福我和沈缘的。
我通过相握的手看向沈缘，就在我的目光触到他的一瞬，他便也察觉到了似的，回头看我。
朝霞云彩仿佛在为他做陪衬，将他眼眸与神色描得温柔。
我将他看呆了去。
恍惚间，我们好似真的假戏真做了。
“沈缘。”我失神着，终于在登云梯的时候，轻声问他了，“你昨日说的不随便，是什么意思？”
沈缘没有第一时间作答，他思索了片刻。
“在陆门的时候，不祥妖雰出世，我知道，那是冲我来的。他们想报仇，杀了我。”
我一怔，没想到此时会听到这个回答。
“小良果，你现在是在替我吃苦。所以，我帮你，不随便。”
“哦……”我点点头，微微垂下脑袋，“是这个不随便啊。”我想了想，又边走边道，“可是妖雰是我捏出来的。这个责任，咱们一人一半，你不用全揽了。”
沈缘轻笑，身体微微颤动，从指尖传了过来：“你最是公正了。”
这个夸奖我自认为我还是能担的。
我只是先前在花朝和青阳的事情上有失偏颇，但在大是大非上，我……
我脚一滑，险些摔倒在云梯上，但多亏沈缘拽着我的手，一把将我拉住了。
我仰头看他，正想道歉说我好像在咱们的婚礼上出丑了，但我却看见了沈缘的神色倏变，惊慌与恐惧瞬间溢出他的眼眸。
咦？
他在怕什么？
我张嘴想问，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口黑色的鲜血直接从我嘴里吐了出来，鲜血染满了我的红嫁衣，我惊骇非常，错愕的再次望向沈缘。
“我……怎么了……”
话一出口，我只觉浑身脱力，身体丝毫不受控制的往旁边一片，指尖从沈缘掌心里滑落，我带着这一身凤冠霞帔，坠下了这还没爬完的九十九级云阶……

第63章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将我包裹。
红色嫁衣在风中撕扯得猎猎作响。
在我坠下云阶的这一瞬间，四周似乎充满了归来门人的惊呼，他们都是热心的，想捞住我，于是本来静立在四周的御剑光芒瞬间向我涌来，如万万流星坠向我。
但在所有“星芒”之中，有一道垂直而下，来得最快。
当我的后背被拖住，我方才觉得头上的金钗凤冠有多沉重，它拉拽着我的脑袋往后仰，我染上血液的颈项仰起来，落在沈缘眼里，许是像被割了喉一样可怕，否则为何沈缘抱住我的手，会颤抖成那般模样……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哑着声音问沈缘，然而比我的声音更快涌出来的却是口中的可怕黑血。
沈缘带着我落回了小院前，他抱着我，跪在地上，一手支撑着我，一手将我的掌心拽开，探看上面的妖雰印记。
我便撑着模糊的意识，跟他一同看去，但见我掌中那不祥妖雰像是被我的鲜血染黑了一样，由鲜红变作暗红，此前被净化掉的那些纹路，此时变本加厉的生长，几乎要长满我整个掌心。
也是在此时，我才看到有一到暗红色的线，顺着我手腕内侧的血管，向上而行，沈缘一把拉开我的衣袖，但见那线条已经长到了我的手肘内部，并且还在快速的向上生长，如藤蔓一般，爬向我的肩头。
沈缘抬手，紧紧拽住我的胳膊，灵力似大江大河的水，汹涌灌入我手上的经络，逼迫着那根暗红色的线向下褪去。
两股力量在我胳膊的经络里争斗，我疼得只恨不能将这只手给砍了。
适时，青阳与南枫都从空中落了下来，花朝也自她的房间里奔到了我身边。
南枫勒令其他弟子不得围上前来，青阳与花朝半蹲在我身边，我见花朝神色有点慌乱，青阳也眉头紧皱：“怎会突然如此？”
“昨天……”我在剧痛中，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并将我此时纷乱大脑中想到的所有细节告诉他们，“山门前，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太快了……我以为是错觉……但或许，那时候，那红光就已经钻入我的身体了。
“又是怨气？”青阳猜测，“为何现在才发作？还带动了你体内的不祥妖雰……”
我还想说话，但一张口又是一口黑血吐出。
场面似乎有点触目惊心，花朝双眼都红了。
而我只觉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手臂上，沈缘紧紧握住的那个地方终于传来一道撕裂般的疼痛，暗红色的线冲破了他灵力的封锁，径直冲到了我的肩膀上。
沈缘一怔，双眸一空，他飞快的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又垂下眼眸，想要遮掩自己的情绪不被我发现，或者说，不想让我害怕，因为……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几分无措与无助……
我感受到那暗红色的气息通过手上的经络在我皮肤下四散开来，像一张网，往我身体的各处延伸。有的爬向了我的颈项，有的爬向了我的心脏。
“我……我可能要被这个不祥妖雰吞噬身体了……”我说出我的猜想，“要是我失控了，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想到了之前小男孩的怨气和舞女的怨气进入我身体的模样，这不祥妖雰是我用沈缘身边多年累积的怨气和陆北腾那炼丹炉中的怨气捏造而成的。
那么多人，那么多的怨念，聚合在一起的不祥之物，我这身体，不知道能被玩出什么花来……
我像交代遗言一样交代花朝：“我要是死了，你……你要不要回神域，你多审审……”
“主人……”花朝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我手上落。
她刚来这世界的时候，是没什么情绪的，现在都会哭了……
我喘了两口气，还想说两句呢，身体却又再次被打横抱起。
沈缘将我带回了房间，我见花朝青阳在后面想跟，但沈缘却在进屋后“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的房门：“都别进来。”
他冷声落下这四个字，让我与他单独处于这一间屋子中。
我俩身上的嫁衣在此时此刻看着像是话本子里的一对怨偶。
沈缘将我放到床榻上，他看了我片刻，随后再次握住我的手，而这一次，他不再触碰我掌心的妖雰，而是触碰了我手背上的红色相思花印记。
那印记上，飘浮出来了一个金色阵法，阵□□转，这是在他与我落下契约后，我第二次看到他将这个阵法调整出来。
他沉默着，调动阵法上的一些线条。
“你在做什么？”我问他。
他沉默，只冷着一张脸，飞快的调整着我手背上的阵法。
“你别费心了。”我劝他，“我都感觉到了，不祥妖雰的气息在我浑身的经络里蔓延，我可能死定了。你别把自己搭上。”
他唇角微微一抿，似乎被我这句话刺痛了。也许是嫁衣太鲜艳了，衬得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
“沈缘……你到底……”
“你别说话。”他终于开口了。
“你不回答我，我就一直说。”
他指尖一顿，望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无奈，他终于苦笑道：“不祥妖雰里面的怨气是冲我来的，现在，我让他们，‘物归原主’。”
言罢，他调动了阵法光芒的最后一根。
我心头一颤，在他催动阵法之前，拼着所有力气，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我蜷着手，用另外一只手将手背死死捂住，仅仅这一点动作已经累得我气喘吁吁，我压着喉咙里的血腥味：“不行。”
“小良果……”他皱眉，难得严肃的盯着我，“手给我。”
“不行，这样，他们就得偿所愿了。他们或许会撕碎你……”
“那便让他们来撕碎我。”沈缘坚定道，“这是我与他们的纷争，小良果，你才别把自己搭上。”
我抱着手，摇头。
沈缘似乎因为我的态度怔愣了一瞬，他眼眸中，复杂的情愫流转，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他眼眶似乎都有点泛红，但眨眼的瞬间，他的情绪又都被他尽数压抑，他欺身上前，竟然是要强行将我的手拽出去。
我此时身体疼得不行，力气哪能有他的大，我那手背便被他拽住了，他指尖点在了我手背上，我气急了，都想要上牙去咬他。
“不能随了他们心意，不能转去你那里……”
我越是挣扎，沈缘越是将我的手握得紧。
争夺间，我喘着气，嘴角挂着血，仰头看着他。
而这一次，并非错觉，我无比坚信，沈缘就是眼眶红了。
他看着我，红着眼眶，哑声宽慰我：“小良果你别争，我不想弄疼你。”
莫名的，我便也觉得眼睛有了几分酸涩之意。
我不懂这汹涌的情绪为何而生，我只能将整个身体都扑上前去，我抱住沈缘，我察觉到了他的颤抖，或许他也感受到了我的颤抖。
“我不能让他们撕碎你。”我道。
我看不见沈缘的脸，可我却听到了他坚定的回复：“我也是。”
他话音落，我只觉我手背上光芒流转起来，我手上的契约之线显现，是最开始我落到下界时，缠在我身上的那条红线，那红线链接着我与九重天上沈缘的真身。
沈缘！
他竟然趁我不备，趁我抱着他的时候，手绕到了后背，触动了我的相思花印记。
红线抽取我身体中的暗红色妖雰气息，眼看着便要往九重天上沈缘的真身之中送去。
就在此时！
“轰”的一声！
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根银针如离弦之箭，射向沈缘，沈缘侧身躲开，施加在我相思花阵法上的灵力也跟着褪去。
我手背上的阵法隐没，红线消失，暗红色的妖雰气息仍旧仅在我身体之中轮转。
沈缘带着怒意，瞪向破碎的门口，我也撑着眼睛往门口看去。
逆光之中，一袭明黄衣衫的女子立在门口，她身形高瘦，入门而来，没与我和沈缘打一句招呼，抬手便是三根针扎在了我的手腕，肩膀与心口处。
针扎下后，我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妖雰不再向前了，它们在我的浑身经络里听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愣愣的望着她。我只觉床边的这个女子，身上的气息出离的干净。
若我一开始见到沈缘的时候，看到的是他周身灵气的强大与浑浊，那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我便看到的是她周身灵气的清澈与纯粹。
沈缘是带着无数的诅咒，而她……她好像带着无数人的祝福。
同时，也是我在我眼睛看清这个女子的时候，我只觉身体中的妖雰气息一震。
“姐姐……”
有个声音出现在我脑子里，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嘶哑又充满诱惑，好似一条蜷缩在暗处的毒蛇，在此时，吐出了信子……
“姐姐，我好想你。”
那个男子，如此说着……却只有我听见了。
“多年不见，我看你脑子该切了。”女子开口了，声色清冷对着沈缘，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你胆敢将妖雰气息引入九重天？”
“是引去我的真身中。”沈缘掸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对闯入的女子道，“别插手，凤长夕。”
“谁来信求我救人？”凤长夕冷冰冰的与沈缘对峙，“一个咒毒，把你逼到如此？你废了，沈缘。”
沈缘闻言一怔：“咒毒？不是怨气。”
“所以我说你废了。”
凤长夕一揽衣摆，在我床边坐下：“手。”她对我道。
我对这个名字已经很熟悉了，她是我在人间的“便宜师父”，也是给我背过书的人……
我此前已经知道了，她一直在人间隐姓埋名，救死扶伤，积攒功德，从不在九重天上，掺和谈情说爱的事情……
因为过去的印象，我对她有莫名的信任，我伸手便将手腕递给了她。
沈缘在一旁，也没再多言阻止。
凤长夕对沈缘神色很冷，但她的指尖却很是温热，在她手指搭上来的一瞬间，莫名的，我只觉浑身鸡皮疙瘩竖了起来，身体微微打了一个激灵。
凤长夕挑眉看我。
我望着她，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姐姐。”
话出口，我抿住了唇。
而凤长夕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多想，她点了点头：“确实是咒毒，毒性剧烈，引得她体内的妖雰膨胀。但不是因为妖雰突然变强了，只要解了咒毒，妖雰自然会退回去。”
“为何会有咒毒？”凤长夕进门后，一直趴在门口的青阳和花朝立即迈了进来。
“主人先前说在山门前看到的那个红色光点，难道是有人给主人下咒了？”
“归来门山门前为何会有这样的人！？”青阳不敢置信。
站在青阳身后的南枫闻言，也是一脸铁青。
“血咒需用咒术者的血液来解。找到那个人，她的问题便能解决。”凤长夕冷声言罢，又在我身上加了几根针，“我能拖到明日此时，你们抓紧找人。”

第64章
为了抓到下血咒的人，沈缘他们都离开了，唯有凤长夕守着我。
她神色淡漠，却时不时为我把脉，偶尔调整一下我身上银针的位置，得空了，她还弄来湿毛巾，将我糊了一嘴的黑血擦掉了，细心又专注。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我眨巴着眼望着她，她触到了我得眼神，终于忍不住问我：“第一次见，你倒是挺信任我。”
“沈缘青阳都走了，他们都信任你。”
“所以你就信我？”
“沈缘心眼多，他都信你，我信一下，没毛病。”
凤长夕这才微微一哂：“确实没毛病。”
“啊……”我忽然感慨了一声。
凤长夕此时正在捻动我身上的银针，她指尖微微迟疑：“弄疼你了？”
“不是……”我道，“我终于想起来，你的声音在哪里听过了。”
凤长夕一挑眉，我望着她，恍然间有些失神：“在不祥妖雰刚进入我身体时，我昏迷了过去，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我看到了许多红色怨气的记忆，其中有一个，有你的声音。”
凤长夕有些意外：“妖雰之中有我的声音？”
“你让沈缘与你联手，杀了裴颜。”
凤长夕便在这一瞬愣住了，以至于放在银针上的手都忘了拿开，她错愕的盯着我，好半晌才微垂眼眸，她看向我掌心的红色妖雰印记。
“原来，这凝成的妖雰中，还有裴颜的份呢。”她说着，眼中情绪五味杂陈，令我难以解读。
“他是谁？和陆青冥一样作恶多端的人吗？你与沈缘一同联手，杀了他？”
“对……”凤长夕迟疑了许久，喑哑的答我，“他作恶多端，我与沈缘一同杀了他。”
她说这话时，莫名的，我觉我的掌心有些灼热起来，暗红色的妖雰本来在凤长夕的银针下安静下来，此时却又开始挣扎着，涌动着，想要在我身体中扩散。
凤长夕眸光微动，敏锐的察觉到了我身上的变化，她施加银针，又落在我身上几个大穴上。
“莫探究了。”凤长夕的手轻柔的拂过我的额头，我立时便感觉一股困意袭来，她剩下的话，明明在我耳边，却又像是隔在天边一样遥远，“别耗费心神，你睡会儿吧。”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面如冠玉的少年口中一声声喊着：“姐姐，姐姐。你等等阿颜。”
于是黑暗里，我便看见了一条小巷，巷中，堆满了积雪，凤长夕裹着披风走在前面，寒风扬起她的衣摆，少年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声音里，尽是眷恋，“姐姐，你走太快，又差点把阿颜弄丢了。”
凤长夕没有回头，她走到了风雪巷口，将身上的药丸分给了路边乞讨的乞丐，乞丐们对凤长夕感恩涕零，更有一个短发男子，呆呆的望着凤长夕，目露痴迷。
与此同时，追着凤长夕的少年便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画面猛地一转，在一片漆黑的小屋里，烛火的光将两个人影投射在了墙上，一个是少年，一个是那短发男子。
“我不喜欢你看我姐姐的目光。”少年只手捏着男子的脸，将他嘴巴捂住的同时，控制住了他的动作。
抬手间，他挖出了男子两颗眼珠，丢在地上。
“你很失礼。”
乞丐男子被捂住嘴，但他还是在指缝间露出了令人心神震颤的惨叫。
我心头震动，也被这一幕吓得呆住，而便是在这时！
一阵冷风吹过我的耳边，少年幽灵一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你看到啦？”
心间大寒！
我猛地惊醒，睁开眼，床榻还是我在归来门的那个床榻。
我身上没有搭着被子，因为心口处还有凤长夕留下的银针。
我喘着粗气，身后的冷汗几乎将我的床褥浸湿，虽然醒了，但梦中那阴冷的声音似乎还在我的耳边盘旋。
我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听到了屋外的声音。
是花朝在说话：“在下与青阳仙君找过了观旭，不是他，主人成婚时，那观旭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他身上没有咒术的气息。”
“我也查过了昨日路过山门的弟子，他们身上也并无异常。”南枫也在叹息。
“眼看着时间便要到了……”青阳也焦急的询问，“长夕，可有法子再延延时间？”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凤长夕答道：“血咒乃是最阴毒的咒术，抓不到施术者，我也无可奈何。”
我躺在屋子里，听罢他们这通对话，我张了张嘴，想喊他们——实在不行，找个时间最近的人来，观旭还是归来门的某个弟子，或者南枫掌门也行……
我去告个白，重塑时间吧……
先前事发突然，沈缘一心要引渡我身上的妖雰，我给忘了我身上的这茬。
但这会儿缓过来了，我想到我身上不是还带着这个八百仙给我的“诅咒”吗。
我还有救，让我再试试……
可我嗓子干得不行，浑身扎着针，也动弹不得，我挣扎了半天，哼也没哼出来一声。
看着时间过去，我心里记得不行，也就是在这时，外面“轰”的一声，剑光一闪，随后隐没，好似是有人御剑归来，砸了个什么东西在地上。
紧接着我听到了沈缘淡漠的声音：“是他，找到了。”
我眼睛亮了起来。
没让我多等哪怕一瞬，凤长夕提着沈缘带回来的那个人便进了我的屋子。
我这正瞪圆着眼，倒想看看是哪个混账东西下咒害我，而这一看，我却有些吃惊了。
这人，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不是跟着观旭一起来归来门的几个世家子弟之一吗？我在那烟花绽放云霞翻飞的夜晚见过他，他与观旭他们饮酒作乐，好一个世家公子的做派。
我在山门前拒绝观旭时，他也在观旭身后默默站着，毫不起眼。
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竟要如此害我！？
“在下主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竟要如此害她！”
花朝追着进了门来，在凤长夕抓着那世家子弟的手放血的时候，花朝质问他。
“我……我就是憎恶她！”
我闻言，错愕。
这么多天了，我听了快有一万遍“告白”，倒是第一次听见“憎恶”这两个字，我转着眼珠盯着他，他也盯着我，眼中真的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而凤长夕没有功夫管他，从他身上取了血，便画了个阵，随后开始在我身边捣鼓着帮我解毒了。
那个世家子弟被她嫌恶的踹到了一边。
世家子弟倒在地上，又被青阳提溜了起来：“你是铱椛姑南山的少主，纵使心有不满，为何能对他人行此恶毒咒术？”
“来归来门前，小师妹……小师妹也似她一般，拒绝了我，与他人在一起了。我有哪里不好？这些女人！凭什么挑挑拣拣！”
我闻言无语，大翻白眼，只道这是我的无妄之灾！竟被如此小人暗算！
怕不是老天爷觉得我这段时间被人“爱”得多了，非得让我遭人恨一场吧？
“我就是讨厌她，莫名的讨厌她！我想要她去死！”
那姑南山的少主说着说着，周身灵气却开始变化。
凤长夕正在给我治疗，我目光越过她的肩，看到了那少主身边的灵气由白色开始转变，渐渐化为了红色。
他竟然……在这里就开始转化了！
我见其他人并无防备，心急，想要提醒，可口中干渴，一字都吐不出来，我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走进来的沈缘。
与我目光相接的一瞬，我对他使了个眼色，连我都不明白，他是怎么知晓了我的意思。
我只见沈缘神色一怔，随即看向了那姑南山的少主，然后眉头一皱，问了凤长夕一句：“还要他吗？”
“不用了。”
凤长夕答完，那人就被沈缘拖了出去。
动作干脆快速，连青阳与花朝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沈缘怎么处理那个少主的，我只知道，当沈缘再次回来的时候，外面丝毫没有红色怨气的影子了。
我松了口气，在我身侧的凤长夕也跟着松了口气：“好了。咒毒解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我见我身上的妖雰颜色开始慢慢暗淡下去，由暗红色变成了此前那样的淡红色，但是……
走过我经络的那些妖雰却没有从我的经络中退缩回去。
沈缘行到我的身边，看到了我颈项上的妖雰印记，眉头紧皱：“妖雰为何没有控制。”
“先前我便说了，咒毒引起了妖雰暴走，解开咒毒，能让妖雰安静下来。但并不能破解妖雰，它们走过的经络，当然也不会退回去。”
沈缘眉头皱得更紧了：“寻你来，便是想与你共商破解妖雰之事，你没有解法？”
凤长夕一声冷笑，她动手，一边将我身上的银针收回去，一边道：“你们捏出这妖雰之前，不也没想过解法吗？”
一句反讽，是她怼沈缘的话，却把我给整沉默了。
在凤长夕把所有的银针都收走后，她抬手在我的喉咙处揉了揉，又捏了捏我的下颌处，一时间，我便觉干涩的口舌生津，润泽咽喉。
我动了动胳膊，张了张嘴，发现身体变得与之前无异，我便活动了一下关节，先谢过了救命的大夫：“长夕仙子，多谢相救。”默了又与救命的大夫认错，“以及……妖雰是我捏出来的。抱歉哈……”
凤长夕一怔，她看着我，随后撇嘴，然后望向沈缘：“你们抛到人间来的这个神域使者，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摸了摸鼻子，试探的问了一句：“您有觉得最近时间特别长吗？我是说……时不时就回到前一刻那种？”
凤长夕皱眉：“何意？”
好了，我知道了，我确实还有很多惊喜，是这个仙女姐姐不知道的……

第65章
我这方平安无事，找人找了一天一夜的青阳与花朝也都累了，他们回去休息了。
沈缘留了下来，坐在我的床边，给我扒了几个果子，还帮我泡了杯茶，陪着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着重点告诉了凤长夕。
一直说到妖雰出世，方停了下来。
“所以，这妖雰本是冲你而来？”凤长夕问沈缘。
“嗯，我们小良果可是无妄之灾。”沈缘一边答着，一边换了把小刀开始给另外一种果子削皮了，那果子长得有点像我本体，我看着刀刮皮的“刷刷”声，只觉脸皮一阵刺痛，但不知为何，我却有些挪不开目光。
我半倚在床榻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沈缘手上的那把小刀上。
我看着锋利的刀剑与闪着寒光的刀刃，心中莫名起了一个念头——要是我现在夺过沈缘的刀，把这锋利的刀尖刺入他的心口，他可能……反应不过来吧？
我悚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不由向后仰了仰身体，挤得床榻“嘎吱”摇晃了一下。
沈缘与凤长夕同时看向我，我正不知该如何言说方才的“心念”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嘶喊：“仙子！仙子！”
听到这个声音，我和沈缘的脸几乎同时垮了下来。
凤长夕见状，意外挑眉：“有说法？”
沈缘皮笑肉不笑的拉扯了一下嘴角，把果子最后的皮削掉，递给我，然后握着小刀便出门去了：“有一点。我去说。”
沈缘这方刚站起身来，刚走到门口，那个人便已经扑到了门口来，而为什么是“扑”呢……因为他太仓促了，在门口已经摔了一跤，下巴正磕在我的门槛上。
可他像没有痛觉似的，立即爬起身来，他先看见了沈缘，而后往屋里一张望就看见了我。
“你没事……”他似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沈缘挡在门口，掂着小刀，笑问观旭：“如此仓皇前来我夫人的房间，是你们北苏城的什么礼数？”
“夫人？”凤长夕问我。
我摸了摸鼻子，没答话。
门口那观旭便闹起来了：“昨日观礼我醉酒不醒，未能赶来，但他人也与我说了，你们的婚礼，并未登完九十九级云梯，还未上达天地，沈仙君这句夫人恐怕叫不得。”
沈缘冷笑一声，他在憋什么坏我不知道，但我听了观旭的话，先急眼了。
我道：“那九十九级阶梯虽然只登了一半，但我登了一半，我夫君登了一半，四舍五入不就登全了吗！哪轮得到你这外人说三道四！”
“夫君？”凤长夕又品了品，目露一言难尽之色，看向沈缘。眼神里，好似在看什么拐了少女的罪犯。
而那方握着小刀的沈缘却因我的话语，恍然回头，他似没料到我说得如此自然。
四目相接，我方才觉得我刚才的话真是直白又热烈。
我回味过来，脸颊不由有点发烫。
沈缘笑了笑，眼睑微垂，再回头看向观旭时，神态里，多少有了点得意洋洋。
“嗯，我夫人是这般说的。”
观旭哑口无言，他默了许久，随后一垂头：“仙子能得到幸福，我也该诚心祝贺。只是姑南门的那小人，胆敢咒杀仙子，该当受罚……”
沈缘对观旭道：“那人在归来门犯事，如今已被关入归来门的地牢中，自有归来门轮罚。不需公子操心。”
“不，不行。”观旭说着，周身气息渐渐变化，我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我一眨眼，用探看灵气的眼睛去看他，果不其然看见他周身的白色灵气也与此前那姑南门的公子一样，开变红。
观旭转身要走：“我要去杀了他！”
我心头一惊，立马唤沈缘：“摁住他！”
沈缘没有迟疑，抬手一挥，仙术将观旭绑缚。
观旭的情绪却已经与来时大不同，他挣扎着，周身气息大变：“放开我！让我杀了他！”
凤长夕也在沈缘绑住观旭的瞬间动了手，在观旭的话音刚落时，数枚银针已经扎入了他的身体中。
刚刚躁动起来的观旭不一会儿便冷静了下来，他耷拉下脑袋，好似陷入了沉睡。
我眨巴着眼看着观旭，但见他身上的红色气息又渐渐变了回来。
我松了口气，同时却也困惑起来：“怎么回事？怎么这红色怨气如今这般容易生出吗？之前可没有这样呀……”
“不祥妖雰的事情我早便在其他地方听说了，沈缘寻我的信息我也收到了许久，到归来门的这一路之所以走得慢……”凤长夕看了眼被沈缘绑在门口的观旭，一声叹息，“是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
我一惊，沈缘在门口也抱起手来：“寻常镇中尚无异常。”
凤长夕肃容道：“归来门管的很好，枯剑山灵气干净，寻常镇在枯剑山下，多少也被这清净灵气庇护。天下浊气怨气升腾，一开始是普通人心绪异常，而后修仙者也多有疯狂混乱之人，一如他，也如先前那下咒毒的人。”
她说到此处，眸色淡淡的看向了我：“这些，都是在不祥妖雰出世之后，才有的现象。”
我怔愣的看向掌心的变作淡红色的妖雰印记，印记已经随着我的经络爬到了我的胳膊上，我知道还有很多延续到了我的颈项与胸膛处。
我摸了摸掌心的印记：“不祥妖雰，竟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妖雰出世那日，我离陆门尚有千百里之遥，我亦感受到了不祥之气。”凤长夕道，“无论成仙前后，九重天上下，从无如此骇人之事。”
所以花朝才说，那日几大修仙门派都来了。
只是我在昏睡中，没有看到那日的“大场面”。
“本以为这玩意儿只影响我，没想到……”我咬牙道，“不能慢慢来了。干脆重塑时间吧！”我对沈缘道，“回到封印陆北腾之前！与青阳花朝告白都行，将时间重置，不给妖雰出世的机会……”
沈缘却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这妖雰如你所说是跟随在我身边的红色怨气凝聚而成，它们早的跟了我数万年，晚的也有百余年前的。”沈缘瞥了凤长夕一眼，撇嘴道，“他们有人可是恨极了我。”
凤长夕垂眸不言。
沈缘继续道：“此前我在人间与九重天来来回回，它们都跟随得如此牢固，现在更不会因为你身上的八百仙诅咒而有所变化。你即便重塑了时间，这已经出世的妖雰，也不会消失。”
沈缘说得有道理，我捏着下巴又想了一会儿：“那干脆再引怨气入体，只要我渡化怨气，突破修为境界，自然可以压制妖雰！”
“不行。”凤长夕冷声叱我，“看看你身上的经络，这是妖雰已经走通的道路，离你的心口脑髓不过寸步之遥，你若引怨气入体，怨气挑动你体内的妖雰气息，再次令妖雰暴走，到时……”
我捂着心口，连连点头：“懂了懂了，不引不引。”
在保命的事情上，我还是很愿意听大夫的话。
但这下我却犯了难：“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有坐以待毙？”
沈缘也是惆怅的一声长叹：“怎么的，长夕仙尊？这千里万里的赶来，却没法子救救无辜的小良果吗？”
凤长夕冷眉冷眼的瞥了沈缘一眼：“收收你的风流做派，救人的法子你不是有吗？先前要死要活的要引妖雰去九重天的真身中。我看沈仙君差点没哭了，怎么这会儿还有功夫揶揄我了？”
这话满是嘲讽，我听着都与沈缘一同尴尬。
但沈缘到底是沈缘，竟然一弯眉眼，毫不脸疼的笑开了：“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长夕仙尊，说说你的法子呗。”
凤长夕看了我一眼：“杀了她。”
我一愣，全然没想到冷面仙子费了这么大劲把我从咒毒里救下来，反口就是这三个字。
“说点可行的。”门口的沈缘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凤长夕冷眼瞅他：“此法最可行。她与妖雰，一同消失，保世间太平。”
“凤长夕。”沈缘还是笑眯眯的，但他眉眼已经冷淡了下来，他再次平静重复，“说点可行的。”
凤长夕望着沈缘，神色也是薄凉。
只有我，坐在床榻上，汗流浃背的默默往后面挪了挪。
我可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啊，我身子还虚着呢，我可不经吓呀……
或者，沈缘你要么先往我这边靠一靠？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凤长夕与沈缘对峙着，我缩在床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声了，生怕提醒了凤长夕我还在场。
“当年，要杀裴颜时，你可不是这样。”凤长夕道。
“裴颜天生无心，杀人为乐，小良果与他不一样。”
凤长夕沉默了片刻，低头无言，竟也没有再反驳沈缘的话。
而也是在这安静的瞬间，我耳边似乎想起了一阵嘈杂，似耳鸣一般，一闪而过。
我再细细听，却也只听到了屋外的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
“除此之外，便是你的法子，将妖雰引渡出去。”凤长夕终于道，“只是，不要引入谁的身体中，而是借山河之力，成阵法，将引渡出来的妖雰封印其中，借由时间，慢慢净化。”
我了悟，豁然开朗，我见沈缘也点头，认可了这法子：
“归来门松涛石莲，最是清净之地，石莲上可成阵法，引渡妖雰。”
“嗯。”
凤长夕起身离开，她走到门口，与沈缘擦肩而过时，她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方才口口声声说着要杀我的人，此时哪有半分杀意，秋水眸里，藏着的都是难言的悲悯。
“沈缘，你与我一样，总要做选择。”她轻声道，“或许你更难。”
凤长夕离开了，沈缘在门口静立了片刻。
他抬眸，与我四目相接。
我下意识的问他：“长夕仙子是何意？”
沈缘只轻轻笑了笑：“小良果，我去松涛石莲摆阵，明日便帮你解决妖雰的事。”
他也离开了，外面天色已晚，折腾了一天，困倦之意袭来，我迷迷糊糊的坠入了梦乡，但这一夜始终睡不踏实。
一开始，我梦见我还长在隐神树的树梢上，古神还在树下给隐神树浇水，他抬头望我，告诉我：
“九重天八百仙，只谈风月不干正事，人间苍生苦不堪言，你去管管。救不了这个世界，你就别回来了。”
然后我从树梢上掉落，在剧烈的失重感中，我坠入了一片星空，星空里红线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我这颗果子兜住。
沈缘翘着二郎腿坐在网上，他穿着那身骚气的粉色衣裳，撑着脑袋望着我。
我鼻子里，全是那股相思花的花香味，然而他的神情却没有半分花香的温柔，他冰冷的与我道：
“小良果，古神要毁掉这个世界，你是古神派来的人，所以……”
他一挥手，红线编织的网倏地将我紧紧缠绕住，他走到了我面前，摸了摸我的脑袋，下一瞬，我却觉得心口一凉。
一低头，我看见一柄小刀刺穿了我的心口。
“我得杀了你，就像杀了那些人一样。”
鲜血染红了沈缘的手，又滴落在红线网上，我顺着丝线，回头一看，在我身后的红线上，还束缚着无数的红色圆团，那是一个个的怨气。
不片刻，那些怨气都变化成了一个个人影。
他们挣扎着，痛苦的嘶喊着，说着诅咒沈缘的话语，留着不甘心的泪水。
在一个个充满怨恨的人影中，唯一有一个少年，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他面容白皙，唇色朱红，他说：“沈缘骗你呢。”他的声音像冬日河面上的碎冰，阴冷刺骨，“世间万物，各行其道是为天地自然。沈缘乱人修行，干涉他人仙途，便是逆天而行，当诛之人。”
“他只是想掌控这个世界，他才是将毁灭世界的那个人……”
“法则之神，你要救这个世界。你要杀了沈缘。”
“否则，他便会杀你。”
陡然惊醒，我从床榻上猛地坐起，心口处似乎还有被刀刺过的疼痛，我低头看去，但见那妖雰扩张的经络好似比昨日更接近我的心脏，而且经络里的红色，也更深了。
怎么回事……
咒毒解了，为什么这个妖雰竟然还在生长……
“扑簌”一声，一只信鸽停在了我的窗户前，我惊魂未定，被它吓了一大跳，缓了好久，这才铱椛下床去，将信鸽脚上的信纸取下。
上面字迹豪放，是观旭来了信，痛诉自己荒唐，悔恨失态，谴责他的道心不稳，随后与我告了别，说他要回北苏城闭关修行去了。
我看着信，五味杂陈，这个观旭，性子豪放，他三言两语与我几通告白，末了说放下也就放下，倒逼得我和沈缘大费周章的成了个婚……
他怕不是才是月老吧！
这般促人姻缘！
“嘀嘀咕咕什么呢？”从书信的字里行间一抬头，我看见了正趴在窗口的沈缘，他手肘撑着窗棂，笑看我，好似我们“成婚”那日，晨光倾洒，相思花的花瓣被他周身的风带着擦过我的脸颊。
我看着这样的沈缘，从梦中带来的惊悸霎时烟消云散去。
我这才想起来，他是在危境中，宁愿刺穿自己的手掌也不愿意挥刀向我的那个沈缘呀。
他害怕自己发疯，更甚于害怕自己死亡。
所以，他怎么会杀我呢？
“是谁与小良果寄书信呀？”沈缘问我。
我撇嘴：“月老。”
“嗯？”沈缘歪头，“哪来的野月老？”
我撇嘴，将信放到了桌边，没给沈缘看。沈缘便不再追问，他道：“松涛石莲的阵法布好了，我带你去。”
我点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希望这次能一切顺利。”
然而……
这个凤长夕与沈缘都认可的方法，却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岔子……

第66章
当我盘腿坐在松涛石莲上，我莫名感觉此处与先前有点不同。
上一次，我来这里，还是舞女的怨气在我身体中作祟时，可那时我并未有现在这般奇异的感觉，好似石莲中，有什么东西在轻微震颤着，连带着让我身体也有些麻麻的触感。
我摸了摸石莲上的阵法，鬼使神差的问了阵外的沈缘一句：“这阵法……会攻击我吗？”
沈缘一怔，随后轻笑：“当然不会。”
我点点头，不明白自己在猜忌什么。沈缘若想害我，根本用不着花这功夫布这阵法，他先前有那么多机会，可他都选择了救我。
我现在在猜忌什么？
“阵法启动后，你正常呼吸吐纳，阵法会将你身体中的妖雰引出，注入石莲之中，当阵法光芒消散，就结束了。妖雰会被引入石莲中，我们会借山河之力封存它，而后慢慢将它净化。”
我听着沈缘的话，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点头：“开始吧。”
“小良果，别害怕。”言罢，沈缘后退了几步，掐诀凝出术法光芒。
石莲外，除了沈缘还有青阳和凤长夕都在，他们分别站在石莲的三方，齐齐将仙术注入石莲之中。
我看着一个半透明的结界从石莲上生长起来，一如……上次要把带着舞女怨气的我关起来一样。
“引妖雰入山河，为何要囚住你？”
忽然，梦中那道阴冷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就像毒蛇的信子，扫在了我的耳朵上，令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身下，石莲上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让我渐渐看不清外面的三人。
“沈缘想在这儿诛杀你呢。”
我皱眉，随即深呼吸，控制住紊乱的心绪，我看着阵法建成，将我完全关在了结界之中。
“静心定神，是妖雰在蛊惑我。”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我呢喃自语，告诉自己，“昨夜的梦与此刻的猜忌怀疑，都是妖雰在蛊惑我。”
然而，下一瞬，伴随着一声嗤笑，我坐下一直在微微震颤的石莲却忽然发出“咔”的一声碎裂之响。
我一惊，低头一看，但见阵法之下，石莲竟碎裂开来，裂纹不断蔓延，而在这些裂纹之中，遍布着的，竟然都是一团团红色的怨气！
归来门的松涛石莲处最是清净！这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怨气！
我惊骇不已，抬头看向结界外，但此时阵法的光芒极为刺眼，结界之上一片炽白，让我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不知外面是否能看见结界之中，我只得对外面喊道：“沈缘！这石莲之中有怨气！”
没有人回应我，只有我脑中的声音如跗骨之蛆，在我头骨之中窜动：“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就是想害你。”
“不可能。不合理，他不必这样做。”
我抗拒着脑中的声音，我站起来，敲打光芒刺目的结界：“沈缘！停下！”
但阵法并没有停下。
我像是被这灼人的结界困在了死局里。
石莲里的怨气浸透白色的结界，飘到了我身边，我侧身躲开，不想被怨气沾染，但我手上的妖雰就像一个漩涡，将这些红色的怨气通通都吸纳了过来。
于是我经络里妖雰的颜色由淡红变作鲜红，而后渐渐转为暗红色。
这些怨气一如凤长夕所说，顺着我的经络，像河水奔流如海一样，涌入我身体里。
很快他们就涌到了我心口处，也突破了我的颈项，爬到了我的脸上，我感觉皮肉之中，皆是针扎一样的疼痛……
我捂着心口跪了下来，用尽全力抬起手，敲打着结界：“沈缘……这里有怨气……”
可还是没有人回应我。
“这么多怨气，他在这里布阵，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咬牙，仍旧在挣扎：“不合理，不合理，他不必如此……”
“当然该如此。”那声音冷笑道，“先前杀你，是他心狠手辣。现在杀了你，是他替天行道。”
“不可能……”
“利用石莲中的怨气逼疯你，然后他再对你痛下杀手。如此一来，你就是天下的罪人，他杀你，理所当然，这么多年来，他都是如此做的……”
“不是……”我闭眼定神，想将这声音赶出脑海，“这不是沈缘。”
“他就是想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不……”
“你挡他的路了。”
随着石莲中最后一团怨气被吸入我的身体，我只觉周身经络好似要炸裂开一样难受，我咬牙强忍，但终于是忍耐不住，我不由哀嚎，一股飓风似的红色气息从我身边四散而开。
这气息径直将白色结界撕碎，轰然一声，石莲彻底粉碎，石莲旁巨大的松树也瞬间被搅为齑粉，力量激荡而出，远击远处的山石，山石震颤，大地轰鸣。
好多人被瞬间掀翻，击倒在地。
“小良果……”
我落在地上，听到了沈缘唤我。
我抬头，望向前方。
我这才看见，松涛石莲处不知何时竟来了好多人，本是沈缘青阳和凤长夕在为我施术，花朝和南枫在一旁守着，而现在，好多归来门的弟子都来了。
他们都一身狼狈，好似在我出来之前，便已经受了伤。
方才我在结界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时候，外面也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们为什么会来？
而离我最近的沈缘，他的衣衫也变得灰白，脸颊上带着几分狼狈，他抹去嘴角的血，双眸近乎无助的望着我，“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石莲里面有怨气，好多怨气闯入了我的身体……
我想解释，可我一开口，喉咙里发出的是连我自己都惊讶的低鸣，似一只野兽，令人惊骇。
我……
我怎么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的指甲此时鲜红如血，尖锐似妖，我的皮肤下，经络里遍布暗红色的妖雰，妖雰蔓延，几乎在撕扯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我动了动脚，发现我现在还挪动不了，因为我的脚踝上，还有一点残存的白色阵法，将我的脚踝锁住，控制着我的行动。
所以，我现在……在他们眼中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我刚才在结界中时，他们看到的又是什么景象？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花朝与南枫，他们都被方才的气息震伤了，身上都很狼狈，他们看着我，神色间也带着惊惧。
其他四散在周围的归来门弟子，有的互相搀扶站了起来，有的独自撑着剑望着我。
所有人，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无一例外都似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会这样……”青阳从一旁站起来，他也忍痛捂着心口一脸不敢置信，“阵术为何失败了？”
他们不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石莲里有怨气……
“阵法是沈缘布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摇头，想让脑中的声音闭嘴，可我一动，所有人当即便紧张戒备了起来。
天地间也确实有风声异动，吹撩他们的衣袍。
我好像，真成了一个能呼风唤雨的大妖……该被斩除，诛杀……
也像是要印证我的猜想，一旁，凤长夕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碎石，她从地上爬来，一抹嘴角的血，抬手便挥出银针向我射来。
而那银针却在她刚脱手时，倏地被一记仙术挡下。
凤长夕没有迟疑立即面色难看的望向沈缘：“沈缘，你该清醒些。”
“我很清醒。你不能杀她。”沈缘神色冷凝，望了凤长夕一眼：“阵术为何会失败，在结界中妖雰为何会忽然暴涨？”
“这不是探究缘由的时候！”
“不，必须探究缘由。”
“沈缘！她被妖雰控制了，山河气息已然生变，你未感觉到吗！”凤长夕叱道，“如此下去，离你所说的末日便也不远了！”
末日？
我不解，我望着沈缘。
沈缘也正看着我，明明是初见如花花蝴蝶一样的男子，此时为何似雪一样苍白。他望着我，眼中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悲恸。
“你看，他还在演他的戏码。”脑海里的声音道，“多么无奈，但接下来，他该替天行道了。”
是吗？
我看着沈缘，看他望着我，看他呼唤我。
“小良果。”
他好似想拉出一个宽慰我的笑，但他从未笑得如此难看过。他一挥手，掌间，出现了他的长剑。
这剑我认识，他曾用这剑几次载我与天地间遨游。
沈缘一步一步走向我。
“他来杀你了。你甘心吗？”
脑中的声音驱动我，我带着妖雰印记的手微微一转，一柄红色怨气化作的利刃出现在了我的掌心。
而伴随着利刃出现，天空中黑云压来，暗红色的雷在云层中涌动。
我身上的妖雰，似乎真如凤长夕所说，带动山河气息生变……
“杀了骗你的人。”
“法则之神，令天地大道归于自然。”
沈缘起剑，他脚步愈发快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手中红色利刃也抬了起来。
天空之中，黑云翻涌，红色的雷轰鸣作响，在那腥红闪电劈下的一瞬，我手中的利刃一换，我另一只手握住利刃，随即将印有妖雰印记的掌心狠狠刺穿！
鲜红利刃磨过我的掌心，鲜血如注，落在地上，我的大脑却获得了片刻清明。
而与此同时，沈缘的剑也落了下来，只是他斩断的，却是牵扯住我脚踝的残余阵法……
他没杀我，我也没杀他。
他身后，是众人的惊呼，是不被理解的质疑。
我的脑海里，那阴冷声音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你真愚蠢。”
“我才是法则之神……”我用尽全力，催动我的喉咙发出正常的声音，“天地大道，我来论断。”
我捏碎红色利刃，将飘散在空中的怨气重新吸收，融入身体经络之中。
“沈缘。”我望着面前的他，我们之间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我终于在他眼瞳里看见了我当下的模样——皮肤下遍布可怕的妖雰，好似妖纹，双眼赤红，双耳尖立……
我听着雷声在天空中翻腾，我对沈缘伸出了手，他似乎以为我想拉住他，便也抬手来接。
“妖雰……末日……”我呢喃，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沈缘，你阻人仙途，背负诅咒……怕的，就是此时此刻，对吧？”
在沈缘错愕的目光中，我握住了他的剑柄。
“长夕仙子说得对，不要犹豫，做你该做的事。”
我们之间，距离靠得很近，所以我只能反转他的手腕，让他手中的剑，从下向上，抵住我的咽喉，我望着他清晰道：“妖雰力量强大，我控制不住自己多久，请你诛杀我。”

第67章
剑尖似寒冰，我握住沈缘的手，向上用力，锋利的尖刃刺破了我咽喉处的皮肤，我感受到温热的血液蜿蜒而下的黏腻感。
但这流淌的血液似乎也唤回了错愕失神的沈缘。
他的手暗中使力，与我对抗着，剑刃慢慢离开了我的咽喉。
我盯着沈缘，近乎命令的对他道：“动手。”
然而他还是在与我对抗着。
他甚至还笑了，轻轻一声，如此不合时宜的在我耳边响起：“小良果，在古神与我之间，你还是信了我。”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心急，感受到妖雰的力量在我身体里面冲撞，天上腥红色的雷在乌云之中翻滚，我是完全理解方才凤长夕的心境了。
那时不是探究妖雰暴走缘由的时候，此时也不是讨论我信谁不信谁的时候。
“沈缘，杀了我！”
“小良果如此信我，怎能辜负？”
他声音低沉却也温柔，好似一汪清泉流淌，在混乱的天地间，带清风来我耳边。
而事实上，确实有风轮转了起来，更有一缕月光似的光芒在我与沈缘之间闪烁。
我微微垂眸，看见我们交握的手上，满是淋漓的鲜血，却也有丝丝缕缕的光芒缠绕而起。
方才我用红色利刃捅穿掌心的时候，丝毫没有吝惜力气，我手背上的相思花印记也被戳穿了，但我手背上的阵法像是被沈缘修复了，他手中的剑已然消失，只有他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住我受伤的手。
“沈缘……你想做什么？”我声音颤抖，虽然在问，但我好像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像那天，要引渡我的妖雰入他真身时一样，他打算做同样的事情……
我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沈缘这一次将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也明显的感觉到，我身体中的妖雰在欢呼，他们狂欢着，想要迎接这一次机会，去撕碎沈缘的机会……
“你松开……”我颤声道，“不……不可引妖雰去九重天，上次凤长夕说的……”
“不引去九重天。”沈缘声音温和，更比寻常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就引到我这里来。”
我浑身颤抖，我鼓足了劲儿，想要挣脱开沈缘，但显然，这一次他不会让我得逞了。
沈缘身后，凤长夕率先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沈缘！”我看她瞪大双眼想要前来阻止，我也对她投向了求助的神色，希望她也能像上次那样，成功的将沈缘拍开……
但下一瞬，沈缘周身忽然荡出一阵剧烈的风，将向周遭横扫而去。
狂风围绕着我与沈缘飓风似的旋转，将我们周围与外面切割开来。
凤长夕在外面叱骂他：“你简直荒唐！”
“沈仙君！你不可引那妖雰入体啊！”青阳也在喊着，痛声劝阻，“他们本是冲你来的！”
“你听，他们本是冲我来的。”沈缘抓着我的手，阵法光芒轮转之间，我看见红线将我们两人的手绑在了一起。
暗红色的妖雰兴奋极了，顺着红线就爬向了沈缘，如山崩，阻拦不住。
妖雰的印记爬入了沈缘的经络，我看着那些可怕的妖雰像要撕碎他的皮肉一样，疯狂的往他身体里钻，我只觉双眼刺痛，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滴落：“我相信你，不是想让你走向这样的结果。”
“这样的结果也很好。”沈缘好似根本没有感受到那些痛苦似的，笑着告诉我，“实话与你说，这么多年，背负着一个宿命，我也有些累了。”
“什么宿命？”
“这个世界的宿命。”沈缘在微笑，可我却在他眼里看到了好似深沉的悲凉，“这个世界，注定走向无序与混乱，注定毁灭。”
风声呼啸，我错愕的望着沈缘，听他道：“十万年，已经快到了。”
我闻言，不敢置信，我错愕的摇了摇头：“什么十万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宿命？你怎么会知道？”
我问着，却发现暗红色的妖雰已经飞快的爬到了沈缘的颈项。
而与之相对的，我却在慢慢的变得“干净”。
我在身体里运行灵力，试图将这些妖雰抓住，不让它们再继续前行，但妖雰完全不听我的控制。
沈缘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这个世界，摇摇欲坠，心术不端的修行者，不能令其飞升，要阻止混乱，阻止这个世界走向‘正轨’，因为正轨，便是毁灭。”
“太荒唐了，沈缘，这太荒唐了。”我声音不住的带着颤抖，“你别骗我！”
沈缘的身体似乎支撑不住的要往地上滑去，他也再没拽住我的手，只是红线还牵着我与他的手腕，我拉拽着他，却与他一同坐到了地上。
“陆门之后，我便想将此事告知你，但你有古神的任务，你的性命受古神所控，我开不了口，我无法要求你，做那样的牺牲……”
我抱住沈缘，看着妖雰的气息爬上了他的下颌与脸颊。
他在与我说着这个世界生死攸关的事情，但我却更惊恐于面前的消亡。
“我一直想寻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一直未曾寻到，如今……”他眉眼弯弯，还在同我微笑，“我算是找到了唯一一个解法了。”
我眼睁睁看着妖雰侵入了他的眼瞳之中，他的眼瞳变成血红一片，妖异骇人，我抱着沈缘，口中慌乱的否认：“不是，不是唯一的……”
我脑中疯狂的思索着方法，我看着沈缘，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我的身上，又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我的目光看到了身后已经碎裂的石莲。
“引渡阵法，借山河之力……”我呢喃，却找到了希望，双眼放出光芒，“有救，沈缘，别说遗言，还有救！”
我立马站了起来，沈缘此时已经失去了力气，他没有办法拉住我，但我与他手腕间绑着的红线却还连着，妖雰仍旧通过红线还在传送，而这红线也有弹性，跟随着我的动作而随之变长。
“你先把红线断了，停下来！”我命令沈缘。
沈缘摇头。
“那你把风墙撤了！”这倒是不用我说，沈缘似乎也没什么灵力在维系外面的术法了，或许他也认为妖雰已经引渡的差不多了，谁来无济于事，风墙转瞬消失。
外面的凤长夕与青阳立即围了过来，花朝也奔向了我，南枫与一众归来门弟子则守在了后面。
“阵法！”我抓着凤长夕问，“引渡妖雰的阵法，你们方才是怎么布的？”
凤长夕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沈缘，神色间已然生了几分绝望：
“没用的，松涛石莲处已经被怨气污染了，山河之力不再清净，用阵法引渡，或许还会将山河间的浊气引入他的体内，更加糟糕。”
凤长夕说着手中已经又握了银针，眼看着是要像方才杀我一样手起针落把沈缘也杀了！
我一把抱住她的手，我的手上全是红色的血，立即便将她的手也弄脏了。
“仙子！仙子我们先不急着杀人！”我慌张的劝她，“你看沈缘，你看我，我们现在身体里都还有妖雰，我没死，他也没死，我没疯，他也没疯！我问阵法不是想像你们之前想的那样，用山河承载妖雰。用我！”
我对凤长夕比划：
“妖雰是针对沈缘去的，这个红线连上了，妖雰像发疯一样往他身体里跑，我留都留不住，但是用你们方才的阵法，将我当做‘山河天地’，我与他共担妖雰！只要在可控的范围内，不用死！我们一个都不用死！”
凤长夕一怔，旁边的青阳也是一怔，后面一众归来门的弟子纷纷都是一怔。
似乎没有人想到还有这种方法。
我身后的沈缘躺在地上，手臂连着红线，他好像发出了一声苦笑。
我回头瞪他，是真的着急：“你别笑了！把阵法交出来！快！”
“确实可以如此，但只有你们两人，如此多妖雰恐也有意外。”凤长夕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了一个圆，落下了阵法的第一笔，她抬头，看向我，“我便也做这‘山河天地’间的一寸，与你共担。”
这次换我愣住，我望着凤长夕，忽觉胸腔之中有热意涌动。
“主人！在下也愿与你共担！”
“我也愿做一寸山河。”
花朝与青阳，也站到了凤长夕画下的那一个圆里。
下一瞬，面前，脚步声响动，南枫，归来门的弟子皆沉默的站了出来。
我看着他们，眼眶中起了热气，这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疼痛，我好似真的在这一瞬间，见了天地，也成了山河间的同一寸。

第68章
凤长夕画了阵法，青阳与花朝在帮衬着完善了细节，南枫带领着归来门的弟子们抓紧时间调整自己的内息，以应对待会儿要进入体内的妖雰。
我守着沈缘，观察着他身上的妖雰进展，妖雰已经将他一只眼睛彻底染红，而他另外一只眼睛尚且保持着清明。
我心头着急，却也知道凤长夕她们在竭尽全力了，于是不忍心再催。
沈缘尚且清明的眼睛在众人身上轻轻扫过，我看见了他眼底的动容，却也听到了他喟然一叹，嘶哑道：
“让他们住手吧。”
“不可能。”我道，“你也不要放弃，多抵抗这妖雰，我知道你还有余力。”
沈缘闭上眼睛：“妖雰进入这么多人的身体里，或许比杀了我更糟糕。”
“所以呢？在明知有办法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我肃容盯着沈缘，“若是如此，你便不是被妖雰杀的，而是被我杀的。我才不要做无动于衷的刽子手。你若愧疚，就好起来，与我一起分担日后的苦难。”
沈缘还要张口，我索性捂住了他的嘴。
与此同时，地面光芒闪烁，一如先前我进入石莲时一样。
凤长夕高声唤我：“良果，阵法已成。”
我转头一看，巨大的圆形阵法几乎将整个松涛石莲包围，上面阵法线条复杂，绕着无数的圆圈，每一个圈都互相关联，圆圈里各自站着一个人，我、花朝、青阳、凤长夕，还有归来门来此的修仙者都在圆圈之中。
所有人静立于此，身上的衣袍被狂风拉扯得猎猎作响，天空中惊雷翻滚，然而他们皆神色凝肃，没有半分动摇。
于是我便也再没有犹豫，拉拽着我与沈缘之间的红线，将它们狠狠一拍，令其连入阵法光芒之中。
霎时间，红色光芒由沈缘周身扩散而去，与金色的阵法光芒交融博弈，最后转入了每一个圆圈之中。
我感觉到妖雰在一起从沈缘身上引渡到了我的体内，满是鲜血的掌心处传来刺痛，脉搏经络里蔓延出了荆棘一般的鲜红纹路。
阵法所到之处，我听到有人发出了痛苦的闷哼，我转眼看去，花朝离我最近，她面色率先变得苍白，阵法后方，有的归来门弟子疼得微微弓起了背，但他们仍旧在坚持。
我心头动容，又觉愧疚，转头看见沈缘，他脸上的妖雰却在慢慢褪去，一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妖纹似的痕迹不甘愿的从他脸颊退到了颈项，而后退到了锁骨，然后隐于衣袍之间。
“沈缘，咱们欠了债。”我咬牙，忍着身体里的疼痛道，“你一定要好起来，好好偿还。”
沈缘清明的眼神望着我，似乎又穿越了重重时空迷障，望着许多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他眼里的情绪迷蒙，似有厚重的担负，沉得令我看一眼便要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终于有人因为疼痛发出了痛呼。
我还未来得及投去眼神，身边的人便开了口。
“可以了。”
沈缘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在我们分去他身体中的一部分妖雰后，他终于再次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抬手，握住我埋于阵法中的红线。
“你们已经牺牲得足够多了。”
他声色悲怆，言罢，似要将盘地荆棘连根拔起，他亲手将红线从阵法之中撕扯出来，随即也扯断了红线与我的关联。
阵法光芒恢复了浅浅的金色，随后又慢慢隐去，终于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才有归来门的人敢跪坐下来，有人奔到一旁躬身呕吐，有人倒地不起喘着粗气。
南枫掌门尚且能支撑自己的身体，他左右关心着归来门弟子的状况，一如此前在回来归来门的路上，他给我递水时一般温柔细心。
凤长夕与青阳兀自调息平衡着体内的气息，花朝在我身边捂着脑袋忍着恶心道：“主人，在下好像还没有分到多少妖雰……”
花朝摊开手，我看见在她掌心有一个小红点，红豆般的大小。
“这么一点，远没有你之前那个妖雰印记大，在下已经如此难受，之前……主人都是如何忍受的？”
我摇摇头，其实我并没有吃多少苦，一开始是痛苦了些，但在净化了小男孩与舞女的怨气之后，我与身体中的妖雰也算是和平共处，直到最近……
而现在，虽然我们分走了一部分妖雰，但大多数的，都还在沈缘身体里……
“你现在如何？”我问沈缘。
沈缘的目光从旁边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他自己的掌心，在他掌中，红色妖雰的印记远比我之前的要大许多，这些是融合了石莲下的怨气导致的结果。
“能压制住。”沈缘握住掌心，“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愿意来救你的人，心中有论断。”我看着他清明的眼神，心里的石头暂时放了下来，“你活下来了，也没疯。我觉得很值得。”
沈缘望向我，黑瞳之中似有水波。
“莫感慨了。”凤长夕稳住气息后，睁眼道，“松涛石莲处已然被怨气污染，如今大家身体之中都带着妖雰，不宜在此处多停留，先下山，各自回去调息压制。”
她说了话，众人纷纷应了，南枫开始组织大家下山。
松涛石莲处人渐渐走了，我扶着沈缘也准备往山下而去，离开前，我回头看了眼倒塌的劲松与化为齑粉的石莲，又望了眼天空中翻滚的乌云与红色雷电，心间一沉。
妖雰还在，天地气息尚且浑浊，分走妖雰，只是暂缓之计……
这件事，并没有真正的解决。
我回到了我在归来门的小院子。
诚如凤长夕所说，松涛石莲处已经被污染了，从我的房间里看上去，山顶上好似被一层雾气遮掩，显得灰败阴沉，雾气逐渐在往山下蔓延，速度很慢，却也不容忽视。
沈缘他们各自回了房间，都在打坐调息，归来门的人有的去了丹房拿取净神的丹药，有的去了闭关处，压制身体中的躁动妖雰。
花朝在房间里守着我，她似乎是所有人当中适应得最好的一个，还有余力关注我的状况。
我便在她的守护中安心沉入了修行之中。
我用探看灵气的方式探看四周，我看见坐在我面前的花朝虽然身体里充盈着白色的灵气，但在她的掌心却有红色的妖雰在跳动，试图突破她的手腕，向胳膊上蔓延。
我心观远处，但见整个归来门，由之前的清净变得浑浊，游散的灵气里，除了常规的白色灵力，偶尔还浑浊着一些红色的光点，那些红色光点都是从松涛石莲处飘下来的。
显然，那一处便是“污染”的源头。
可为什么会这样？
“是沈缘害你，为何你便不信？”脑海里，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浑身一惊，立即睁开了双眼。
面前花朝见我突然睁眼，有点诧异，她望着我：“主人，怎么了？”
我低头，摁住太阳穴：“你还在？”
“什么？”花朝不解，“在下一直守着主人的。”
脑中的声音便与花朝一同答我：“我可是刻意留下的。”他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讽的冷笑，“我哪里都不去。”
我没有功夫应付花朝，只能专心的对付留在我身体里的妖雰。
我沉思片刻，点出了他的身份：“裴颜。你想蛊惑我。”
花朝担忧的望着我：“主人？你身体里残余的妖雰又在作祟？”
裴颜许是被我直接点破身份，一时没有回应。我便得空拍了拍花朝的手：“将长夕仙子寻来。”
花朝点头，立即出去了。
裴颜便在我脑海中阴森笑了起来：“你倒是聪明。”
我回忆了一番前因后果，分析道：“见到凤长夕那日，我隐觉有异，脱口而出的那声‘姐姐’，便是你在作祟吧？”
他轻蔑道：“对。”
“先前松涛石莲蛊惑我杀了沈缘，是因为此前凤长夕和沈缘联手杀了你，所以，你想报复，想用我的手，杀了沈缘。”
“对。”裴颜又笑了一阵：“他说，你与我不一样，好啊，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死在这个不一样的人手中。”
“但你得逞不了。”我垂眸，轻声道，“我不会被你蛊惑，我也不会杀了他。”
“是吗？”裴颜道，“那石莲处为何会有怨气？他在那处布了一宿的阵法，不是沈缘，还能是谁？我要让你杀他是真，他要害你，可也是真呢。”
我摁着太阳穴，揉了揉，定神道：“先前我不会被你左右，如今亦然。”
话止于此，“嗒”的一声，轻轻的脚步声进入我的房间里。
我抬眼，望见了凤长夕，像是我见她的第一面，只是这一次，凤长夕冷冽的神色中，带着几分阴郁沉重。
我再一次，忍不住的脱口而出：“姐姐，你来了。”
我感觉我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我从未露出过的笑容。
而也是这个笑容，让凤长夕眼眸再次一沉，下一瞬，我只觉喉间一紧，我被凤长夕掐住咽喉，“咚”的一声狠狠摁在了床榻之上。
我望着凤长夕，逆光之中，她看着我，眼中带着杀意，却也含着泪光。
“何苦阴魂不散？”
“无论如何，我也想再见姐姐一面。”我听我自己在凤长夕越收越紧的手掌里，如此深情的回答，“纵使再被你杀一次，也甘愿。”

第69章
凤长夕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我，收紧的手令我几乎不能呼吸，窒息感让我双眼开始翻白，我拼着最后一丝余力，拍了拍身边的床榻，无助的想告诉凤长夕——
有没有可能，我是无辜的？
下一瞬，一股大力将凤长夕拽开，沈缘一把将我从床榻上拉了起来。
我捂着脖子，扯风箱似的大声呼吸。
沈缘俯身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触我颈项皮肤。
我怔愣的望着他，只见沈缘皱着眉头，看着我的颈项道：“小良果可是无辜的。”
我没说出口的心声，他知道。
这也算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吧……
“我……有些失控了。”凤长夕在一旁，看着掌心的妖雰道，“入体妖雰会使我情绪更加激动。”
沈缘转头看了凤长夕一眼：“净神咒。莫被它们影响。真正的裴颜已经死了，残留着的，不过是一缕怨气。”
凤长夕不再看我，她深呼吸，似乎在依沈缘的话静心凝神。
“是吗？”我听我的嘴忽然出了声，“沈仙君，谁是真正的裴颜呢？”
沈缘眸光一沉，略带几分薄凉的看着我，可我也知道，他此时不是在看着我，而是看着我身体里面的怨气——裴颜。
我捂住嘴，想控制住这怨气，不让他操控我的身体。
可我的嘴还是从指缝中发出声音：“这么多年，所有的事情，我可一点都没忘记。姐姐的剑如何穿透我的心脏，你的阵法如何用让我魂飞魄散，那些痛楚，到如今也一分未少。”
随着他的话，我看见闭目凝神的凤长夕肩膀在微微的颤抖。
沈缘在我面前，眼瞳中神色却尤为薄凉：“你对他人动手时，又何曾想过他人的痛楚？到如今，你也不知错。看来……”沈缘微笑，“裴颜，你还是死得不够惨。”
“呵……”我感觉我在咧嘴笑，因为这个笑容是我的面部肌肉从来没做过的动作，所以我感觉到了肌肉的拉扯，我想，我这个笑容，一定很吓人……
但我完全，控制不住……
“主人，在下方才还寻了青阳，他说有些丹药管……”花朝拽着青阳重新回到房间里，她看着我，话都小声了下去，“用……”
青阳也跟着花朝走了进来，他正看着手里的丹药，解释：“你刚入山，归来门就开始炼制了，有清心净神之用，正好……”青阳抬头，看见了我，话音一哽，“你作甚笑得跟个鬼一样……”
我就知道！
我一定笑得很吓人！
我心头暗恨，咬牙切齿想将面部表情的控制权夺回来。
可我这儿还没获得胜利呢，那边沈缘已经飞快的从青阳手中拿了丹药，他拉开我的手，就着我咧嘴的笑容，将丹药塞进了我的嘴里，一抬下颌，丹药滚进了我的肚子里。
身体中当即有清凉之意散开，被怨气影响的心绪也被抚平了些许。
我趁机呼吸吐纳，用自己的灵气将身体控制住。
但我的嘴还是悄然留下了一句：“沈缘，你还是这么令人厌恶。”
沈缘温柔的回赠了一句：“你也不差。”
“姐姐……”
我抿住唇，后面的话便再没有吐出来。
在丹药作用之下，身体里的裴颜暂时消停了下去。
我松开嘴，叹了口气：“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真让人疲惫……”
屋里的人都有所感的点了点头，花朝在屋里找了个地方坐下，问我：“主人在石莲阵法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妖雰为何会暴走？”
前因后果，是该论道论道，于是我便看向了坐在我床榻边的沈缘，他正盯着我被刺穿过的手，眉头微微皱起，不知在思索什么。
“沈缘。”我唤他，他便抬眸看我，我直言询问，“石莲阵法里面，为什么有怨气？”
此言一出，屋中一静。
我道：“石莲阵法启动后，我就看不见外面了，坐下石莲裂开，里面全是鲜红的怨气。”
花朝“唰”的站了起来，一洗先前的疲惫，她怒视沈缘，掌中隐约有了雷电攒动：“是你害主人？”
“不可能！”青阳挡在了花朝面前，焦急的为沈缘辩解。“我与沈仙君一同布下的阵法，松涛石莲乃是归来门最清净处，不可能有怨气！？”
“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我瞥了青阳一眼：“所以我正在探究这个为什么。”
青阳眉头皱得死紧。
凤长夕也在平复了心绪之后平静的答了一句：“昨夜布阵法我也在，我们三人都未曾感觉到石莲下有怨气。”
我再次看向沈缘，等待他的回答，却见他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你入了阵，石莲之中有怨气，引你体内妖雰暴走，而后裴颜便蛊惑你……”他猜，“他是不是说，是我故意在石莲中放置怨气，为了杀你？”
我点头，一五一十的坦白：“说你沽名钓誉，杀个人也要找正经理由，先逼疯我，再杀我，你就是替天行道了。”
沈缘低头，轻轻笑了两声：“小良果，妖雰在你体内乱走成那般模样，你出来之后，也没有被成功蛊惑，没有想杀我？”
“这不合理。”我道，“你要杀我，有很多机会。”
“我是说，你那时控制不住妖雰，方才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但你却一直能掌控自己的心。”沈缘弯着眉眼，笑意盈盈的望着我，“你是真的相信我呀，小良果。”
然后我便对他这温柔的脸放出了一句冷静的话：“我只是有脑子，我能掌控自己的理智。”
法则之神，没在吹的。
沈缘又笑了笑，我便又冷硬的打断了他的轻笑，严肃道：“石莲中怨气怎么回事，你也不知道？昨夜也没察觉出来？”
沈缘终于收敛了笑意，摇头：“确实没有。你理智还在，你大可想想，若我知道，为何还要让你进去。”沈缘沉吟片刻，他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对青阳道，“稍后将南枫掌门寻来，问问咱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松涛石莲处他们还做了什么改变。”
青阳点头应下，但还是奇怪：“纵使是之前做了什么事情，也不该昨夜没有，今日就忽生异端……”
说到此处，青阳忽然顿了一顿，他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也看了我一眼。
“先问问吧。”沈缘没让青阳再开口，只道，“松涛石莲处如今也已去不得，上面皆是污浊之气，我们的情况也不适宜再上去探看。”
“嗯……”青阳转开了目光。
“还得想办法，把那些污浊之气净化。”凤长夕也道，“归来门本算是一片净土。我此前来时，在路上所见，多有城镇村庄出现这种污浊混乱。许多人已经失控。”
听到凤长夕提到此事，青阳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沈缘也沉默下来，面对天地之间的混沌扩散，大家都愁眉不展，我本也有些忧心，但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忽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我慢慢的举起了手。
众人看向我。
“我……好像有个解法。”
沈缘一挑眉。
我在他们期许的目光中，掰着手指头道：
“你们看，之前妖雰在我身体里的时候，我可以通过渡化怨气，净化妖雰。现在，我身体里的妖雰远没有以前多，我可以通过引渡的阵法，将一部分妖雰吸纳到我身体里来。不管是天地间的还是大家身上的。然后！”
我指了指我的心口。
“我把身体里这个裴颜的怨气渡化，就能净化掉我身体里的这部分妖雰。”
花朝点听得连连点头：“若是主人能不停的吸收妖雰，然后将其净化，那就可以清除世间的妖雰了。”
“没错！”我道，“但我个人力量是有限的，在此期间，我也可以研究一下，渡化怨气的办法，若能将这个方法传播出去，哪怕有人妖雰入体，也可以去寻找怨气，渡化怨气，以这种方式，净化心灵！一举两得！”
“主人好方法！”花朝最先应了。
沈缘与青阳凤长夕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会儿，即便是凤长夕也笑了出来：“你哪来那么多主意？”
沈缘便道：“之前主意就挺多。”他顿了顿，问我，“可以是可以，但裴颜的怨气，你能渡化？”
我看了眼凤长夕：“我应该有一些经验……”
我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跌跌撞撞御剑来了一个弟子，慌张的在院子里呼喊：“老祖，青阳老祖！”
青阳立即起身出门，房门与窗户都没关，所以我们都听到了，外面的弟子惊慌的告诉青阳——丹房打起来了，从松涛石莲回来的师叔们好大火气，怎么劝也停不下来。
南枫掌门闭关了，其他没有去松涛石莲的弟子都管不住这些修为高的师叔们。
青阳闻言，连忙招来剑：“去丹房”。
花朝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外面，复而又看向我，目光在我和沈缘之间转来转去，她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沈缘。
我便摆手道：“花朝，你跟着去吧，你适应得最好，不太受妖雰影响。现在你也有灵力，能用天雷了，你帮忙管管，归来门帮了我们大忙，不能让他们乱起来。”
花朝立即点头，喊着：“青阳仙君，等等在下！”便也追出去了。
外面御剑的光芒往归来门丹房的方向去，我回头问沈缘：“我还在石莲阵法里的时候，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松涛石莲上本没有那么多人，为何后来他们都来了？”
沈缘闻言一声苦笑：“小良果，你动静闹大了。”
“阵法还未破，妖雰之气便已经外溢，天地变色，你出来后，也都看见了。”凤长夕道，“他们都是奔着诛杀妖邪来的。被某人拦住了，众人无奈，这才在外面加固阵法。”
我瞥了眼“某人”。
沈某人神色平静：“阵法光芒太强，我也看不见里面情况，本还以为是你体内的妖雰抗拒进入石莲，我便试图增强阵法力量，强行把它们渡进去，不曾想……”
不曾想是石莲之中有怨气，我在里面拍着阵法结界说放我出去……
真荒谬啊……
不过……
“你也没有动手杀我。”
我盯着他握剑的手，想起了当时他对我挥剑，却斩断了我脚上束缚的模样。
“我当时如果真给你一刀，或者转身跑了，你怎么办？你口中的“混乱”就此降临了，怎么办？”
沈缘一怔，似乎此时才想到这个可能性似的。
他摇头，声色温和：“可没有这个如果。”
确实，我没信错他，他也没信错我。
我按耐住心头因为这彼此信任而升起的暖意，转头看向凤长夕：
“关于你们所说的末日，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们，但现在归来门的大家因为帮助了我们，而有些失控，营救他们是最当务之急的。所以，我要先想办法渡化裴颜，长夕仙子……我需要知道裴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凤长夕话语凝滞，垂下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晦暗，“是我亲手放出来的‘恶鬼’。”

第70 章
“我在一个雨天见到了裴颜。彼时，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他躺在林子里，浑身都是泥浆与血，我救了他。”
凤长夕声色平静的像我讲诉她记忆里的这段过往。
但神奇的是，当她开始描述这些场景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却自然而然的开始出现这些话语对应的画面。
我看见了瓢泼大雨在林间落下，听到了好似永远也停不下的雨声，嘈杂又令人倍感孤寂。
潮湿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我”在大雨之中转过头，看见了一双月白的靴子，靴子向上，是同样颜色的裙摆，衣裳和油纸伞。
雨点在她的油纸伞上打出与四周雨声格格不入的闷响，她也有着与四周的泥泞全然不同的干净。
她是走过来的，为什么污泥没有染了她的鞋与衣……真想……让她与“我”一样，沾满泥污。
——这是“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我眨了眨眼，恍然回神，然后用力的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许是我的动作弧度太大，让面前的沈缘与凤长夕都愣了愣。
沈缘抬手，动作自然的用手背探摸我的额头，很是轻柔：“头疼？不舒服？”
我却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好像是裴颜的怨气，让我看到了一些他的记忆……”我对沈缘伸出手，“方才那丹药呢？我再吃两粒。”
沈缘却没有直接给我：“丹药多食无益，若只是让你看见过去的记忆，倒也无妨，莫让他操控你便可。”
我揉了揉心口，比起之前，现在裴颜的存在确实没有干扰我太多。我便也忍了下来。
“他的记忆与我所言也不会相差太多，你或许还能看到更多他的罪恶。”凤长夕垂眸继续道，“我救他时，已经看出他不简单，毕竟，能在那样的伤势下活下来，身上还带着浓厚的妖异气息。但我还是救了他。”
“医者仁心。”我点头，“就像你现在四处救人一样。”
凤长夕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时，我并没有与现在一样。我飞升九重天后，仍旧醉心医术，时常下界行于林间，寻觅药草，我救他，是因为他的身体实在奇异，我想探明原因。”
这个回答倒让我有点没想到。
可也因为她的回答，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中，“我”躺在床榻上，床边，凤长夕将苦涩的药灌入了“我”的口中。
“我”浑身动弹不得，被迫将苦药喝了下去，心里想的却是，这是什么毒？几时发作？死之前，能否拼着最后的力气，将这个女子，推入屋外的篝火里？
一起死在火里，让她也变得黑漆漆的。
然而，等了好久，等到雨停了，天黑了，屋里亮起了烛火，“我”也没有等到毒发。
到了晚上，凤长夕拿来了针，又细又长，她给“我”身上扎了好多针，“我”心中的想法便是：这是什么极刑？为何连血都没流？身体甚至比之前更松快了许多。
“你的身体有些奇怪。”床边的女子拿着长针说，“我不确定能不能治好你，只能尽力而为。”
“治”是一个新鲜的词。
“我”望着凤长夕，逆着烛火，头一次似拨云见雾似的，在一个人的脸上，看清了一双眼睛。然而，除了那双眼睛，人脸的其他部分，仍旧模糊不清。
这场面诡异，与我平日所见截然不同，令我心生胆寒，我是真实的被脑海中的画面吓了一跳，汗毛霎时竖了起来。
“为什么……”我问凤长夕，“脑海里，裴颜的记忆中，看不清人的脸，我方才看见了你们初遇，他躺在泥泞的雨地里，初见你，只见了你的身型，衣裳，你的面貌在雨中伞下是一片模糊，你给他喂药，针灸，亦是如此，知道你说了你在治疗他，他方才看清了你的眼睛。”
我描述完了脑中所见，凤长夕与沈缘却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沈缘叹道：“裴颜所见世界，与我们大不同。”
“何意？”
“我也是与他相处后很久方才知晓。”凤长夕道，“他幼时开始，便看不清他人的面目，路人万千，在他眼中，都是一张模糊的脸。因为从未见过他人脸上的喜怒哀乐，所以他对人，也出奇的淡漠。只有在他人有强烈的动作和语气时，他才能察觉他人的情绪。”
我一怔，几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难怪刚才裴颜用我的脸露出笑容的时候，笑得那么的夸张……因为他对他人的细小情绪，根本就没有察觉。他自己要表露情绪的时候，才会显得那么夸张。
“而且，裴颜的身体，对疼痛十分的迟钝，我在治疗他的时候便发现了，他几乎不会痛。”
“这是什么病症吗？”
凤长夕摇头：“也许是天生之疾，也或许，是他自幼便在那妖异门派长大，落下的毛病。”
“妖异门派？”
“嗯，我救他后不久，便有人来寻他，裴颜告诉我，他自幼便为那门派卖命，受他们训练，为他们杀人。他之所以会在雨天的树林里浑身是伤，就是因为他刚做完了一个任务。”
随着凤长夕的话，我脑中飞快闪过的无序又混乱的画面，有在黑暗的地牢里，“我”与十几个小孩拿着刀互相厮杀的画面。
有“我”带着浑身的血，平静的推开了地牢的囚门的画面。
还有刀光剑影中，“我”熟练的刺破敌人的喉咙，当他人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我”脸上时，“我”方才能感觉到几分温热，令“我”感知到心脏的跳动。
“我”似乎总站在血水里，身上黏腻的鲜血从未洗干净过，直到一个雨天，“我”又一次完成了任务，大雨冲刷着“我”的伤口，把他人的和自己的鲜血都冲走了。凤长夕为了治疗“我”，给我换了干净的衣裳。
一尘不染。
“九重天上的仙人本不该再管人间事。”凤长夕的话语将我的神智又从过往拉回了现在，“但那门派恶事做尽，我便将此事告知了同在人间的沈缘。”
我皱眉看沈缘：“你真是什么时候都在。”
沈缘笑笑：“常回人间看看。”
“所以你又动手了？又沾染了诅咒？那妖雰里是不是还有一部分是那门派里的人的？”
“一个邪恶的门派，不用我动手，多的是想斩奸除恶清剿妖邪的修仙门派。”沈缘指了指归来门主殿的方向，“那时候青阳还没有成仙呢，人间事，他能管。”
“是归来门清剿了那个门派？”我问，“那裴颜呢？”
“他无处可去，我对他的体质也感到好奇，便让他跟着我，多年来，我教他学医，望他能早日忘却幼时的苦难。行善，修仙。”
应当是有一段很美好的回忆的。
脑海中有郁郁葱葱的山野林间，裴颜背着竹篓跟着凤长夕边走边看，凤长夕总是看着地上花草，树上的枝蔓，而裴颜眼中，都是凤长夕。
日复一日，他从那双眼睛，看到了她的眉宇，又看清了她的五官，知晓了凤长夕皱眉与微笑的模样。也学会了叫她：“姐姐。”
但裴颜并没有改掉他的习惯。
在夜里，他会悄悄离开，在林间捕杀猎物，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杀。
他心中，好像有一块空缺的地方，只能用滚烫的鲜血才能捂热。
不久后，凤长夕发现了裴颜的“癖好”，她不能接受，便告诉裴颜：“万物生灵都很可贵，不可滥杀。”
裴颜第一次看见凤长夕严肃的脸，对他如此不悦的告诫，他立即便服软了：“我不会了姐姐，我会改的。”
他想讨好凤长夕，但表情不管怎么做，都不对，不自然。
然而凤长夕知道，他在认错，在害怕，凤长夕心软了。
“你一定要改。”
“我会改的。”裴颜道，“姐姐，莫生我气。”
“后来，人间一处城镇受了灾，镇上出了疫病，我便带着裴颜去了。”凤长夕说着，神色间露出了悔意，“我本该在知晓他滥杀山间生灵的时候，就戒备起来的。但我……”
凤长夕被裴颜骗了。
凤长夕带着裴颜去了城镇，这一次，裴颜眼中看见了许多的人，他都慢慢将这些人的人脸看清楚了，他看见了灾难里的喜怒哀乐，看见了生离死别，但他的内心无动于衷，他看着其他人，只像看着一张张面具，他学着他们脸上的哭笑，学得越来越像，越来越生动，终于学成了自己的“面具”。
他会跟在凤长夕身后，甜甜的叫“姐姐”。会在凤长夕开口之前做好她想让自己做的事情。也会在凤长夕疲惫的时候，共情她，安慰她，给她支撑。
裴颜对凤长夕的感情很难在正常人的情感中找到对应。他对凤长夕是病态的痴迷、执着、不可自拔。
他会对凤长夕说：“姐姐，第一次见，我还以为你在给我喂毒，给我施刑，因为从未有人想过治愈我。”
“多幸运，我能遇见姐姐。”
“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真想把心都给你。”
他说的，是真实的心脏。
但凤长夕以为他在比喻。她是真的心疼裴颜了。心疼他不同常人的成长，在黑暗中孤独支撑的日子。
如此十年，裴颜对凤长夕的热忱从未更改。
理所当然的，凤长夕对越来越成熟的裴颜心动了。
她心动于少年的“改过自新”，心动于他的温柔细心，也心动于他的朝夕相处日夜相伴，他们一同行医布施的少年，谈天说地。
可凤长夕不知道的是，裴颜对滚烫鲜血的渴望，从没有停止。
似乎只有用他人的热血，才能填充他空洞的心房，让他拥有在凤长夕面前“演戏”的能力。
他杀动物，生灵，也杀人。
招惹过凤长夕的人，对凤长夕不敬的人，言语上冒犯过凤长夕的人……
他从没有变好，只是变聪明了。
他做的事，再没有让凤长夕发现过。
只有一次，一个人间修仙者对凤长夕动了心，修仙者有点本事，裴颜去杀他的时候，没有一击得手，两人的争斗被凤长夕发现了。
凤长夕因此知晓了裴颜的这一次“行恶”。而那时，那修仙者已经被裴颜斩去了一只胳膊。
凤长夕非常的生气，她责问裴颜，还做过多少这种事，裴颜一个都不敢说。
凤长夕气急了，她要赶他走。
裴颜便从未如此惊慌的跪了下来，他近乎卑微的恳求凤长夕：“不要离开。”
“我错了，姐姐。”
“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求求你，只要你不离开。”
“姐姐……”
凤长夕这一次没有轻易原谅他。
她带着那修仙者，去了隐秘之处，耗费了许多天材地宝，也用了自己近半的修为，这才将那修仙者的胳膊完整的接了回去。
治好了他，凤长夕仍觉愧疚。
也是在治疗那修仙者的时候，凤长夕发现了裴颜的不对劲。
裴颜的功法精进，仍用的是他原来的那套妖邪异术，他与凤长夕说，他不再修行那些功法了，他直跟着姐姐行医。
但事实是，他从没有停止。
像是石头上被钉上了一根楔子，凤长夕对裴颜的信任，在那一刻动摇了。
她离开了治疗修仙者的地方，刚出去，便见到了跪在山路上的裴颜，裴颜面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他直拽着凤长夕的衣袖一角，可怜的告诉她：
“姐姐，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凤长夕又一次拂开了他的手。
那一瞬，裴颜脸上所有学来的面具好似瞬间被撕碎了一样，他回到了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那呆怔麻木的模样。
双眼无光，迟滞的望着凤长夕。
凤长夕问他：“你的功法，怎么回事？这些年，你真的没有做过同样的事？”
“姐姐。”裴颜苍白的唇，空洞麻木的说着，“我没有。”
“好，我来查。”凤长夕道，“你最好祈祷，你真的没有。”
裴颜直勾勾的盯着凤长夕，再没说出一句话来。
事实上，当然许多人都不在了。
而在凤长夕去调查之前，沈缘却率先送来了一个消息。
“唔，是我。”
随着凤长夕说的故事进程，沈缘主动认领：
“我找到她，告诉她，我最近打算杀一个人——是她养的那只恶鬼。”沈缘瞅了凤长夕一眼，“一开始，她还不想承认呢。”
“毕竟是信任了十年的人……”我有些难过的看着凤长夕。
如果她没有心动，就好了。
但在方才凤长夕讲述的过程中，裴颜的记忆在我脑中将他们的过去一一呈现，我已然比沈缘还要清楚他们的故事。
我也更清楚，凤长夕在知道真相之前，在与裴颜的相处中，是真的很开心。
而在真相暴露之后，最令人难过的，也就是这“曾经的开心”。
“彼时，沈缘给我带来了一位十年前的故人。是在捣毁那妖邪门派之时，救出的另外一个少年，他尚且记得，当年的那个门派，妖异是真，杀人是真，但裴颜在其中，却与其他人不同。”
凤长夕说着，声色冷了下来。
“裴颜一开始，便拥有离开的能力，那门派之中，无人能拦他，所有人都尊称他一声玉面鬼君。他是主动留在那门派中的，他是自己，想要去杀人的。”
我哑然无言。
“越来越多的真相摆了出来……”凤长夕微微捂住了脸，似乎当年的事情对她仍旧有触动，“土里挖出了许多尸骨。沈缘带着我，看到了我从未曾想过的……证据。”
“所以裴颜才那么恨你吧？”我问沈缘，“你什么时候注意到裴颜的。”
“一开始便觉得那小子古怪得紧，但那十年间，我也来看过凤长夕几次，裴颜的面具带的很好，将我也骗了过去，若非是杀了另外一个作恶多端的人，也带不出他来。”
我听着便觉得心累。
我这段时间，身上的事情一茬接一茬，已经疲惫不堪。
这几百几千几万年间，沈缘身上的事情已经是这么一茬接一茬的了……
难怪出什么事他都还能乐呵呵的，没有这个心态，真过不了这日子……
“你也不容易……”我不由感叹了一句。
沈缘笑笑：“还扛得住。”他看了凤长夕一眼，“在裴颜的事情里，最难受的，可不是我。”
是。
最难过的，是当事者。
她要接受真相，还要“清理门户”，自己动手。
是她主动提出，让沈缘与她，一同杀了裴颜。
脑海里，适时出现了那“最后一日”，凤长夕见了裴颜，她对裴颜说：“你做错事了。我必须得罚你。”裴颜听着，神色却也与之前大不同。
他伸出手，试图拉住凤长夕：“姐姐，你能忘记吗？忘记那些事，不去在乎世人口中的善恶，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不行吗？”
凤长夕手中的直接刺入了裴颜的心脏。
“不行。”她红着眼，告诉裴颜，“这不是世人口中的善恶，是我心中的善恶。”
鲜血，再次流淌在了裴颜的身体上，十年间，好像已经变干净的衣裳，在此沾染了血污。
“姐姐……”
裴颜触摸自己的心口，没有对凤长夕还手，他望着凤长夕，在凤长夕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他的神态，不似平日夸张，他眉头微蹙，似乎真的感觉到了疼痛。
“本来，一开始，我是想把你弄上泥泞的。”裴颜含混的说着，“但后来，你却将我从泥泞里带了出来。”
他眼眶泛红，没有落泪，声音喑哑至极，“最后，你又要亲手，把我推回了泥泞之中吗？”
“裴颜，我从未将你从泥泞里带出。”凤长夕悲伤道，“你不愿意从那里离开。”
裴颜一怔，下一瞬，四周光芒阵法亮了起来。
凤长夕抽出手中的长剑，将带有他心间鲜血的剑插入阵法之中。
沈缘在不远处吟诵咒语。
裴颜的目光越过凤长夕看见了沈缘，于是眼中的迟疑与情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恨意：“沈缘！若非你……”
阵法光芒大作，淹没一切。
脑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自那以后，我便舍去九重天上的仙职，以下界历劫的身份，在人间，赎罪。”
凤长夕声音低哑，几乎有些苍老衰败之意。
“我在人间，以人的名义，治病，救人，行善，布施，不是为了攒功德，只是为了赎罪。若我……能早些发现真相，早些处置裴颜，便没有那么多人，会命丧他手。是我失察，都怪我……”
我看着时至今日仍旧自责不已的凤长夕，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我眨了眨眼，看见了她身边凝聚的灵气，纵使在归来门已经有了浑浊气息时，她周身的游散灵气仍旧干净清澈。
“长夕仙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便看到了，在你周身灵气里，带着许多他人的祝福与感激。对于过去的自责或许很难在心间消失，但你……从没有对不起你心中的善恶。”
凤长夕眸中微动，她望着我，片刻后，又微垂眼眸：“裴颜现在还在害你。”
“这是我该解决的事情。”我坚定道，“知己知彼，他既然叫我看到了那些过去，那我，便要开始着手，引渡他了！”
沈缘挑眉，笑着问我：“我能为聪明的小良果做些什么？”
“控制好妖雰！然后帮我找面镜子来！我要与他面对面！”我道，“我要，感化他！”

第71章
然后，我就失败了。
沈缘帮我拿来了镜子，我面对镜中的自己，慢慢收敛灵气，让渡了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我看见我的左眼闪烁红光，露出妖异，我对镜子里的“自己”道：
“裴颜，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然后裴颜便操控着我的身体，在镜子里，他望着我，神色淡漠，却在片刻之后，他挑眉问我：“你什么意思？”
我直言：“诚如沈缘所说，真正的裴颜就是死了，你纵使记得所有的事情，也不过只是怨气一缕，你与世间上其他的怨气并无不同，你是因为不甘心有遗憾，所以才留了下来。”
“不甘心有遗憾……”裴颜用我的脑袋点点头，“对，你说得没错。我有太多的不甘心与遗憾……”
“所以，你说说吧，若有我能做到的……”
镜中的裴颜一怔：“你还要帮我满足心愿？”
“此前的男孩与舞女皆是如此方可渡化。你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你会喜欢长夕仙子……”我想了想，“是因为你内心也真正渴望着被关心吧。”
“唔……对。”裴颜用我的脸露出了可怜无辜的神色，“我想……再拥抱姐姐一次。”
我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我的脸做出来的表情，当即便抱起了手来。我甚至都没有转头去询问凤长夕的意愿，我直接点破了裴颜：
“你又在演。”
裴颜便又咧嘴笑了：“你在说什么呢？我当然是在等你渡化我，若拥抱姐姐的心愿你不能满足我，那你……”
“唰”的一下，我的身体在一股巨大力量的操控下，从床上一跃而起，镜子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音，而我的手已经掐向了沈缘的喉间。
凤长夕一直戒备着，在我起身的一瞬她便动了，所以在我的手触碰沈缘的前一刻，便被凤长夕拦了下来。
我反应过来，连忙运用体内的灵力将裴颜的意志压了下去，可到最后，裴颜还在用我的嘴发出可怕的笑声——
“我最大的不甘与遗憾便是未带沈缘入深渊！渡化我啊，杀了他！”
裴颜的笑声戛然而止，我闭住了我的嘴巴。
像是把他吞进肚子里一样，我抿着唇，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在沈缘面前收了攻势。
凤长夕见状，也松开了我的手。
她闭上眼，短促的叹了声气，似乎已经预料到会如此。
“裴颜生性如此，而今化作怨气，更是执着。要渡化他，一朝一夕恐不能成。”
想来也是，他在凤长夕身边十年，行医救人，却没学到一分好，仍旧痴迷于杀戮血腥，怎么会说改就改？
他与之前的小男孩和舞女都是不一样的。
他就是生性即恶。
我这方还在发愁，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渡化怨气，忽然便见沈缘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他手背，妖雰经过的经络在微微散发着红光，诡异的扭动着。
“沈缘？”我担忧，“你怎么了？”
“方才的杀气……”沈缘隐忍着体内的躁动，声音有些低沉道，“触动了体内的妖雰……让我缓缓。”
他走到一旁坐下，似想清心凝神。
我左右一看，动作麻利的拿了先前青阳送来的丹药，捏着沈缘的嘴，强行给他喂下。
见他喉结滚动，药丸顺着他咽喉滑下后，我才见他手背上的妖雰痕迹安静了些许。
“松涛石莲上的污浊之气在向外蔓延，我能感觉到。”沈缘定神道，“归来门中的其他人也会越来越疯狂。”
像是要印证沈缘的话，外面归来门的主殿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不知是谁与谁打起来了，斗法的动静不如沈缘之前打观旭时那么大，但已足够惹人注目。
他们打了一会儿，又有天雷劈下，我知晓是花朝动手了……
虽然那边的动静被摁了下来，但很快另一个地方又燃起了火来，黑烟升腾，归来门山中又有人呼喊着要去救火。
一片嘈杂，慌乱不已。
沈缘看着外面，眼瞳微颤，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身边的拳心攥紧。
相应的，外面的景象似乎也再次影响到了他。
这此起彼伏的混乱相互助长。别说沈缘，连我心中也烦躁不已。
体内的裴颜怨气更是在这时候趁虚而入，在我脑海里不停说着：“既然他这么痛苦，杀了他，也可让他解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让我忍不住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喝止他：“闭嘴吧你！”
沈缘与凤长夕都为我的动作一惊。
沈缘道：“渡化裴颜不易，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他身上。”
凤长夕沉吟片刻，咬牙道：“实在不行，只能想想，有无法阵能强行撕碎这怨气。”
他们俩还在说，外面的枯剑山中，又传来了争斗之声！
火焰燃烧，天雷乱舞，大地震颤……
好似一切都在不可逆转的滑向疯狂又无序的深渊……
“要乱来那就都乱来吧！”
我一握拳狠狠捶在一旁的桌子上。
霎时间，沈缘和凤长夕安静了，脑中的裴颜安静了，外面的争斗吵闹没有安静，但因为隔得远，也显得安静了一瞬。
“怨气是一定要渡化的！不渡化怨气我没有办法变强！也没办法净化身体里参与的妖雰！”我在混乱的大脑里面捋着现在已知的信息，“但通过之前小男孩的舞女的经验，我知道，剥夺和强压并不能治愈人心！只有给予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才能使人心圆满从而渡化！”
“但是……”沈缘起了个头。
脑海里面的裴颜也在嗤笑：“我真正想要的我说了，让他死。”
我摒弃所有的嘈杂和质疑，继续快速道：“但裴颜就是坏！天生恶鬼，无心之人，给他什么都不行……”
说着，我声音慢了下来，“除非，给他一颗心……”
我眼睛一亮，看向了凤长夕。
凤长夕似被我眼中的精光吓了一跳，她微微后仰了一下头，有些迟疑：“你……要我的心？”
“对。”一旁的沈缘又一次在我什么都还没有解释的时候，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也猛地看向了凤长夕，“是个办法。”
纵使是凤长夕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清醒些。”她冷脸道，“莫被妖雰控制了！”
“对，就是妖雰。”我道，“我用沈缘身上的怨气和陆北腾炼丹炉里面的怨气捏出了妖雰……”
“自然可以用凤长夕身边的灵气捏出一颗良心！”沈缘接了我的话，他果然明白了我的意图。
凤长夕却愣住了：“什么？”
“小良果此前说的，你身边的灵力，因多年行善，而带着众人的祝福、感激、善意……”
我连连点头，眨了眨眼睛，用探看灵力的眼神打量凤长夕周围的游散灵力。
外面，一片混沌，屋中的气息也带着朦胧，唯有凤长夕身边，温柔得似星光一样的灵力在闪烁着，纵使她身上也引渡了妖雰，也丝毫不影响她周围的气息。
干净，清澈。
“可以，一定可以！”我道，“就给裴颜，塞个良心！”
脑中的裴颜冷笑，似乎对我与沈缘的打算充满鄙夷，而面前的凤长夕却在短暂的思索之后点头：“也不能更坏了。”她望着我，神色间是医仙特有的理智的温柔，“那就乱来吧。”
我没有耽误，说干就干。
我闭上眼，将整个世界变作了灵力的模样，我忽略了外面的混沌，也忽略沈缘身体里巨量的红色妖雰，只专注在凤长夕身侧。
那些似萤火虫一样漂亮又脆弱的灵气光点上，就像凝聚妖雰一样，我将它们一个一个轻柔的摘下，放在掌心。
掌心触感温热，柔软，好似初来人间时，抚摸绒绒一样，让我的内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久违的，在这一遭又一遭事情当中，我体会到了安宁与平静。
我把凤长夕身边的“善意”“感激”“爱意”都揉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月光般柔和的小光点。
光点似珍珠大小，在我掌心闪烁，我睁开眼，但见面前的沈缘与凤长夕都有些怔愣的看着我掌心的光点。
凤长夕有些惊叹：“竟然……真的有……”
沈缘望着光点，身上的妖雰似乎也在光芒的照耀下安静了许多，他目光从我掌心的光点上挪开，看向了我，眉眼里，藏着几分探究。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凤长夕这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善意：“诸位，拜托你们了……”我双手交叠，将光点摁入了我的胸膛之中，“请赐罪恶之人，感知之心。”
光点没入我的胸膛，我闭着眼，却神奇的感觉世界是一片被照亮的白。
。我听到裴颜的抗拒，感受到他在挣扎，那怨气在我身体里四处乱窜，惊恐的要逃离。
但就像之前个舞女一样，我的身体就是这些怨气最坚固的牢笼，他逃不出去，所以只能被这白光吞噬。
包围，然后……
我又一次看到了裴颜的记忆。
他仍旧在黑暗的牢里，与十几个小孩拿着刀互相厮杀，只是这一次，除了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感觉，裴颜的记忆里，出现了那些小孩的脸。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惧。
有的在哭，含着泪水，恐惧的望着裴颜，有的似已经疯狂，拿着刀无意识的在胡乱挥砍，有的趴在牢边大声呼救着，祈求着，放他出去……
每个孩子脸上，神色都变得那么的生动鲜活。
而裴颜的刀却一刀又一刀的落下，但到了最后，当他带着浑身的血，平静的推开地牢囚门时，他那双尚且稚嫩的手，放在木质囚门上，却在微微的颤抖。
他看清了……
裴颜回头，看着地牢里的血腥，他看清了每一张脸，恐惧的、痛苦的脸。
于是他便也感到了同样的惊惧、痛苦，感受他人的感受，共情他人的感情，是悲悯与良知的第一步……

第72章
裴颜的记忆，在我脑海里好似走马灯一样，飞快的重新滚了一遍。
所有的人脸都变得清晰，所有的细微表情都如此真切，他的一生如此漫长，到头来却好像又只是这些许画面的碎片拼凑。
到最后，所有的情绪与画面都安静下来，化作一场倾盆大雨，点点滴滴落在一个最普通的林间。
裴颜带着伤，躺在林间的泥泞里，他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传来，他微微侧过眼，这一次，在这个相遇的画面里，裴颜看清了凤长夕的脸。
他看到了为他挡住雨滴的油纸伞、她一尘不染的衣裳与那双清澈的眼。
她注视着他，一如平等的注视世间万物。
凤长夕向他伸出手来，而这一次，裴颜没有再想把她拉入泥泞，他想……
我的双手交叠，捂住胸膛，白光仍旧在我胸膛之间闪烁，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一个心跳——一个不属于我的心跳。
与此同时，我感觉我的手再一次被人操控，我的身体被暂时“夺走”。
我还来不及对这件事做出反应，我便见我的身体缓步走到了凤长夕面前。
凤长夕有些怔愣的看着“我”，“我”抬手，轻轻的触碰她的指尖，半晌却只敢将她的指尖握住：“姐姐……”
我听我自己开了口。
凤长夕神色一凝，刚想将手抽走，却倏尔发现有泪水滴落在了相握的指尖。
凤长夕怔神，她抬头看“我”。
而我脸上的神色温和，唇角的笑容再也不似从前一样诡异又夸张。
“终究是你救了我。”
身体里，不属于我的那颗心跳声越发大了起来。
胸膛之中，白光也顺着我的经络走向我的四肢百骸。
随着光芒的走动，我再次“夺回”了我身体的控制权。
我没再开口，但却似乎听到了一声承诺：“若有下一世，我定以良善报于你。”
声音消散，凤长夕神色微微一空，也就是在此时，白光通过我身体的所有经络！
霎时间，我身体之中的残余的红色妖雰被瞬间击碎，我只觉浑身通透，神智是自妖雰入体后，从未有过的清晰。
而下一刻，我身体之中好似瞬间积攒了无穷无尽的灵力！灵力不可控的向外溢出，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沈缘与凤长夕都被这外溢的灵力之息吹得向后退了几步。
灵力涤荡至屋外，犹如秋风扫落叶，将整个归来门，枯剑山横扫而过。
外面，这一下是真正的归于了平静。
打斗的声音消失了，天雷也不再落下，枯剑山里，只有先前烧起来还没来得及灭的火，在散发着黑烟。
我面前，房间里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我怔怔的望着凤长夕：“裴颜，好像已经渡化了……”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我身体里的妖雰，好像……也已经完全被净化了。”
凤长夕也怔怔的望着我，她眨了眨眼，似散掉了几分眼中的水汽，方才对我点了点头：“你的修为似乎也提高了。”她审了审，“已至大乘境界，若再努努力，飞升成仙，指日可待。”
“什么！”我更惊讶了，“渡化裴颜，竟然……能提升如此多的修为！？能让我一步快登天？！”
“不止……”沈缘在旁边搭了一声，他没看我，只盯着窗户外面，“松涛石莲上的污浊之气，也都消散了。”
“什么！”
我更加惊讶，连忙跑到了窗户边，凑出脑袋往外一看。
果然，松涛石莲上本黑压压的一片雾气，如今已经消散不见，甚至枯剑山上的天空，乌云与红色的雷也都不见踪影了。
方才的危机与混乱，仿佛都像错觉一样。
我张着嘴，错愕得闭都闭不上：“就……啊就……解决了？”我回头，不敢置信的问沈缘，“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缘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我身上，他打量着我，眉眼之间，更有深思：“是啊……像是做梦一样。”
“那你呢？”我问沈缘，“你体内的妖雰呢！？”
沈缘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我看见他掌心圆团团一个红色妖雰印记，与我之前那个一样大小，没有再向他手腕经络处延伸，且颜色也已经淡了下来。
我心头一时激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有希望！有希望的沈缘！等我再想想办法，渡化一个怨气，一定也能帮你把身体里面的妖雰彻底清除！到时候你就完全没事了！这个危机就彻底解除了！”
我两个手把他的手掌抓着，又蹦又跳，好一会儿，我静了下来，才看见沈缘靠着窗户，静静看着我，眉眼弯弯，他伸着手，任由我摆弄，好像给他拧下来也无所谓。
莫名的，在沈缘眼神的注视下，我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轻咳一声，想松开他的手，却在下一瞬，又惊觉沈缘手一伸，五指似网，将我试图逃离的两只手抓住了一只。
他掌心有些微凉，却让我热出了一头汗。
“怎……怎么的？”
“小良果，走吧。”
“去哪儿？”
“松涛石莲。”
沈缘说了个很正经的地方，让我摁住了我心头那些莫名的躁动，并之骂自己脑子不对劲。
法则之神！为何慌乱！想些什么！
我又轻咳一声，让自己定了定神：“怎么又要去？”
“有事情，我想确认一下。”
然后，我就被沈缘又带回了松涛石莲。
松涛石莲处，山风冷冽，空气更比从前干净。
然而倒塌的松树与化为齑粉的石莲仍旧提醒着我，此前的一切危机，着实不是我的幻想，就是真实的发生过。
沈缘走到了化成粉末的石莲处，他微微拈起地上的石粉，探看片刻，随后转头问我：“先前，你说，你在石莲上打坐，阵法开启后，石莲下方出现了很多怨气？”
我点头。
沈缘望着我：“我们布阵的时候，松涛石莲处确实没有半分怨气，在你入阵之前，也没有。小良果，我想，这石莲中的怨气，不是谁放进来的，而是你，本身带来的。”
我一怔，忽然想起了青阳之前欲言又止的那个话，他确实也说了：“纵使是之前做了什么事情，也不该昨夜没有，今日就忽生异端……”
那时青阳打量我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似猜到了什么，但被沈缘打断了。
我想了想，或许心中也隐隐有过猜想，所以并没有多抗拒，但我却很困惑：“为什么？怨气是在石莲中，阵法外的。如果是我体内本有的妖雰怨气，要出现，也应该是出现在阵法内……”
沈缘拍了拍他身边，示意我过去。
我在他身边坐下了。
“小良果，凤长夕此前说，自从妖雰出世，世间便开始变得混乱了。你我都以为，是妖雰引起了人间的混乱，但经过方才一事，我想了想，觉着不对。”
我不解的望着沈缘：“什么不对？”
“你的身份，不对。”
“什么？”
沈缘笑了笑，歪头看我：“我猜，你并不是古神派来的所谓的法则与秩序之神，你呀，应当就是这个世界的神灵。”
我愣住了，眨了好多次眼后，我缓缓发出一声：“哈？”
我好好一个果子，忽然就……成神了？

第73章
山风清冽，拂过我与沈缘的脸颊发稍，我呆怔的望着沈缘，不解他言语中的意思。
“渡化裴颜，提高你自己的修为，说得通，净化你身体里的妖雰，也说得通，但你看。”沈缘指向枯剑山远方，“为何连松涛石莲处，甚至连整座枯剑山山脉，所有的气息都能变得干净？”
“因为裴颜太可恨？渡化他得到的力量会很大？”我接嘴。
沈缘笑着摇了摇头：“再大，他也仅是一人之怨气。渡化一人，如何影响山河气息？”
我沉默了。
“再有，你每一次修为进阶，为何他人总是会情不自禁的……”
我适时捂住沈缘的嘴，几乎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行为：“意思我懂了。”我提醒他，“你慎言。”
沈缘理解的点了点头，在我手放开之后，他又道：“你的修为越强，你身上的这股亲和力便越发强了起来。这勃然生发的生命力，但凡认真生活的人，都会……”
他望着我，轻轻微笑。
于是我便懂了他未出口的后半句。
认真生活的人，怎么会不喜欢这澎湃的生命力呢。
但与此同时，失意的人，厌倦生活的人，厌恶这个世界的人，就不会喜欢我。
所以那个给我下咒毒的世家公子，并非只单单受了妖雰的影响……
“我想，是因为你变干净了，所以受到污染的世界也变干净了。妖雰出世，并不是因为妖雰之力让世间变得污浊，而是因为妖雰污染了你。如此才能说通，为何世间的污染与净化，好似都在跟随你而改变。”
“我……”
我抬起双手，怔愣的看着这双再熟悉不过的手，却也因为沈缘的话，而觉得我这双手，有些陌生。
“可我怎么会是这个世界的神灵？我一直长在神隐树上，十万年时间，我一直……”
我说着，顿住了，然后仰头看向沈缘。
我指了指沈缘，又指了指先前他被妖雰入体快死时躺过的地方。
“你之前，你说，十万年已经快到了。这个世界注定走向无序毁灭，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你又怎能笃定？”
“因为……”他平静的注视着我的眼睛，坚定道，“我经历过。”
我愕然，愣了半晌，大脑才转了一圈：“你……难道……”我看了看四周，不由通过我自己的经历开始猜测，“这个世界已经循环了很多次？你活了又死掉，来来回回重复了很多次？”
面对我的猜测，沈缘也愣了愣，随后他笑了：“当然不是，我若能来来回回重复很多次……”沈缘顿了顿，“我应该不会让他们都那么惨烈的离开吧。”
他说着，轻轻一挥手，一条红线出现在了空中，红线在空中编织，像是要作画一样，编织出了山河湖海，但他编的山河与我所见的山河又有些不同，他编织的山都是飘浮在空中的，在我所见的世界里，并没有这般景色。
我看的呆住：“这是哪儿？”
“我的故乡。”沈缘道，“另一个世界。”
我一怔，呆呆的看向沈缘，他神色认真，不似作假。他望着我，轻声问，“我将这段从未与人说过的过往告诉你，你……愿意听吗？”
我当然点头，于是沈缘将红线放到了我的掌心。
当温热的线条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好似瞬间走进了他用红线勾勒出来的那个世界里。
红线都化作了七彩光芒，变化成了真实的山河湖海。
飘浮的山川，落在云上，山上溪流从悬崖处落下，又化作下方云海的一部分。山川之上各有殿宇，其间有人影走动。
我的视线穿过云霭，看过仙山上的郁郁葱葱，终于看到了一个人，他立在最高的山巅殿宇，望着外面的云霭，手中抱着……一只小狗。
那生灵却也不是真正的狗，毕竟我见过的狗，没有头上长角的……
这一切的异象似乎都在像我证明，这是沈缘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而我现在看着的这个人，正是另一个世界的沈缘。
“是以前的我。”声音从身边传来。
我一转头，看见了与我一同飘浮在空中的沈缘，沈缘笑笑，“如何，我一点没老吧？”
我却认真的转头来回打量了几遍，我道：“沧桑了。”
沈缘一顿，他弯了弯眉眼，没有否认，接着一挥手，面前场景转变，我看见他在山上与其他穿着相同的弟子修行，又看见不久后他修为进阶，身上散发出了一层层耀眼的金光。
“你没有飞升成仙吗？”我问沈缘。
“我的故乡是没有九重天的。”沈缘道，“修行足够，便可成金仙之身。”
“修为足够就能成仙，这倒是跟咱们的世界一样。”
听我呢喃，沈缘瞥了我一眼，紧接着，他再一挥手时，我却见着这个世界发生了变化，污浊之气升腾而起，远处的飘浮仙山上不知经历了什么争斗，山上的草木凋敝，山石破碎，流入云雾的溪流也干涸了。
触目惊心的景象，好似是之前的枯剑山继续发展下去的模样……
“发生什么了……”
“无序开始了。”沈缘沉默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一开始，只是一个仙人走火入魔，而后，他杀人夺宝，抢人修为，有许多效仿的人也如雨后春笋出现了，世界越来越混乱，到处都是争夺，厮杀，秩序颠倒污浊横生……”
随着沈缘的话语，我看到了相应的画面，杀人夺宝的仙人，抢人修为的盗贼，像陆青冥和裴颜生前那样的人，到处都是。
没有一处有人的地方不是在杀戮，大家都跟疯了一样……
“太可怕了……”
我看着满眼的血腥，不敢想象一个世界会混乱成这样。
“我仙门中的人修有情道，素日里对万物生灵皆有情，他们尚且清醒。”沈缘低声诉说着。
我便通过他的话语看见了他的仙门，在乱世之中，他们的仙山也不似此前一样鸟语花香，所有人的衣衫都染了尘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绝望，但他们终究没有似其他仙人一样，杀人，吃人……
“我记得最后那日，一名疯了的仙人破了我山结界攻入山门。我是门中最后一个金仙，自然要竭力阻挡，可整个世界的灵力都变得污浊了。他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我却没有。”
他说着，我看着。
仙山山门破碎，沈缘浑身是血挡在山门之前，满身浑浊之气的杀戮者带着染血的大刀，即将突破他这道”最后的防线。”
沈缘明显是不能敌的，但他仍旧一步没让。
而也是在这时，山门旁边，先前在他怀里撒娇的那条小狗先冲了出来，用在我看来有点奇怪的头角顶住沈缘的脚后跟，小狗……或者说这小灵兽，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渡给了沈缘。
它的力量当然微乎其微，杀戮者讥讽一笑，大刀径直甩了过来，直接将小狗拦腰砍断。
一片血雾之中，沈缘目眦欲裂。
大刀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杀戮者手中，他笑着走向沈缘，一刀砍下，沈缘已然无力抵抗，也是在这时，一个老者从空中落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杀戮者的大刀。
血液再次溅了沈缘满脸。
“师父……”沈缘错愕的望着老者。
“你是最后的金仙了……”老者紧紧拽着沈缘的手腕，“老夫将余生所有渡于你，愿你能撑起一分希望……”
话音落，老者却径直被身后的大刀砍得身首异处。
他的手从沈缘的手腕上滑下。
沈缘错愕间，被身后一人猛地拉走，他回头一看，是几个年纪尚小的小辈，用绳子套住了他的腰，要将他救回山中。
沈缘惊恐的睁大眼：“不……”
他话音未落，来救他的人再次丧命于杀戮者手中。
我闭上眼，画面残忍，令我不忍再看。
我缓了好久，终于才鼓起勇气看向旁边的沈缘。
而沈缘的目光却一转不转的直盯着那方。
他一言未发，眼波之中似有湿润之意，但他却没让自己逃避这些过去。因为，我可以选择闭眼不看这些残忍，但当年的他却没有办法选择不度过这些残忍。
他已经走过了最孤独无助的时刻，现在，当然有勇气再次面对。
“沈缘……”我忍不住想触碰他的手，却发现在这幻境当中，我是虚幻之体，他也是，我触碰不了他，就像这一段回忆，是他的回忆，我没有陪他走过，也改变不了。
“门派中的人，还是冒死将我救了回去。”沈缘摆手，让这段血腥转了过去，“他们将所有的灵力都给了我，如师尊所言，他们将我视作最后的希望。”
“你……没救下他们吗？”
沈缘摇摇头，“我得了所有人的灵力，所以，我在这一次疯狂的仙人手中，到底是保下了一些同门，但是……”
忽然间，飘浮的仙山，崩塌于空中，巨大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目光再次看向面前的世界。
这个世界所有的灵气都被污染了，仙山化作了破碎的石块，云雾变作一团团黑烟，整个世界的大地都在震颤，这个世界……在我眼前彻底崩坏。
沈缘的仙门之中，最后尚存的大殿，聚集着门派里所有幸存的人，他们修有情道，他们手中都还抱着自己最珍惜的东西，到了最后一刻，山河湖海在所有人面前崩塌，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战胜哪一个人，就能躲过的灾难。
他们依偎在一起，但他们都一一将自己手中的最后灵力，渡给了沈缘。
“我们留着灵力也无用的。”
“仙尊很厉害，之前救了我，如果仙尊能在灾难里活下来，那我也愿意献上这一点绵薄之力。”
“仙尊，若能活下去，您记住我吧，有人记住我，我们就没有消失。”
“仙尊，您带着希望活下去吧。”
外面的世界在崩塌，大殿也震颤着，即将垮塌，碎石，云雾，生灵，所有的一切都在狂风的席卷下化为齑粉。
绝境中的沈缘望着他们，双目赤红，他接住了绝境中的期望，他……
狂风袭来，主殿坍塌，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看着面前的黑暗，只觉它一如我每次死亡之后，沉入的那片黑暗之中。
“我的整个世界，都在混乱中，毁于一旦了。无人幸免。”
沈缘说着，声色平静却难掩沙哑。
他并没有让我离开这个幻境，我与他，两个虚幻的人影，站在这片崩坏之后的黑暗里，就好像世界毁灭之后的两个幽魂，不知何去何从。
“幸运的是，你真的活了下来。”我对沈缘说着，希望我的话能让重拾过去的他能好过一点，“带着他们的希望。”
但话说出口，我却忽然了悟，这将是多么沉重的余生。
与其说沈缘是带着希望在继续活下去，不如说他是背负着希望，在继续活下去。
因为他是唯一记得他们的人。是被寄予期望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我也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陆青冥的封印中，沈缘那么害怕自己疯掉。
为什么他要一个又一个的甄选那些飞升的仙人，不惜背负诅咒……
“就是在这样的黑暗之中，我不知沉睡了多久。”沈缘终是对我笑了笑，如往常一样。
可不知为何，我看着他的笑容，竟然难过的有点想哭。
到底……要经过多少次在灵魂里重建堡垒，才能重新爱上另一个世界，爱上绚烂的颜色，穿粉色的衣裳，如花蝴蝶一样，恋山恋水，感受一切细微又脆弱的美好……
就像从没经历过那些灾难一样。
可我又知道，他没有忘记那些灾难和过去的伤痛，因为他一直都在抗争，抗争着，与此同时，热爱着。
鲜活的度过每一天。
“小良果。”我听见沈缘唤我，我抬眼看他，他却只是笑着，“莫难过。这是我的过去，不是我的将来。”
我点点头，拾掇自己的心绪。
“这一定不是你的将来。”
沈缘又挥手，红线出现在黑暗里：“关于那时的记忆，我有些模糊，只记得我看到了这些……”
赤色的红显得有些突兀诡异，红线编织出了两个人影，在那两个影旁，又编织出了一棵树，参天大树，向天而去。
而这棵树，我再熟悉不过，这是我的母树——隐神之树。
树下两个人，其中之一正是浇灌了我十万年的古神。
我站在黑暗里，怔愣的看着这红线编织出来的人与树。
沈缘眸色冰凉的望着那红线勾勒的古神身影，黑暗里，只有两个古神对话的声音：
“又十万年，所有世界，都毁灭了吗？”
“宿命如此。”
古神的声音消逝，红线便也再次消失，空间又变成了一无所有的黑暗。
“古神和我的母树！？”我错愕的望着沈缘，“你去过神域？”
“我那时，只在迷蒙混沌中看过方才那一幕，我当时并不知晓那两人是谁，也不知晓那树是什么，有何作用，我只在见过那一幕后，又很快陷入新的黑暗之中。等我再醒来……”
他再次挥手，黑暗退去，四周光芒刺目。
一片云海之上，一切都显得十分安宁祥和。
沈缘道：“我便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呆怔的看着面前云海之上，一棵生于云层当中的小树苗，小小的相思树，我在九重天上见过许多这样的树，那时我还以为是果树呢。
而这一颗，我知晓，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棵相思树……
我目光转到了沈缘身上：“你成了相思树，修行数万年，做了相思阁的仙君，主理情爱一事。”
光影消失，幻境褪去，我与沈缘仍旧坐在松涛石莲处，旁边是倒伏的松树，我呆呆的望着沈缘，看他收走了我掌心勾画过去的那些红线。
我静了片刻，抱着脑子捋了捋：
“你的世界因为众人陷入疯狂而不幸毁灭了，然后你不知道为什么飘去了神域，然后又不知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你在这里，成为了一棵相思树。”
沈缘点头。
“十万年，宿命……你是听到了古神的话，所以知道，这个世界的命运，是走向灭亡？”
“嗯，我来到这个世界，见山川湖海虽然有异于我的故乡，但灵气修行，却一模一样，我知晓，这不过又是一场‘宿命’，十万年时间，宿命便该走向它隐有的结果。而如今……”
沈缘看着我，眸色沉凝，“十万年，已经到了。”
我定了定神，再次回忆起古神将我赶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古神让我，将这个世界掰回正轨。”
而依沈缘所说，这个世界的正轨，就是走向毁灭。
古神是想让我，亲手毁掉这个世界。

第74章
“我在这世界，三万年，化为人形，又三万年，修成正果，飞升为仙。而后每一位飞升的仙我都会审过他们的品性。”
沈缘望着蓝天，说到这些，他轻松了些许，他看了我一眼，轻笑着：“说来，法则之神，在你来之前，或许我更该担这名号。”
“也是。”我认可，“裴颜杀了，陆青冥封印了，遴选仙人的规则，你怕是在心里记了一本书吧。也难怪在对陆北腾的时候，你说断人家修仙路说得那么自然，就跟我在九重天上说要断仙情路一样……”
我顿了顿，又奇怪：
“你选了那么多仙人，为什么却要让他们都变成一心情爱的模样，这也不行吧。”
“很早我便与你说过了。”沈缘道，“有情总好过无情。”
“你方才也见了，在我的故乡，我师门中的人并不特殊，但最后，外面几乎所有人都疯了，唯有我师门中人尚能保持一丝清醒，到最后，我能幸运的在那灾难中活下来，还能机缘际会来到这个世界幸存，我想，与我所修之道，也有关系……”
我恍悟：“你是认为，修有情道，是解法？”
沈缘点头，但他转头来却见我抱着手有点不认同的模样，便苦笑道：“一开始，挺好的。我在九重天劝导众仙生情互助，并不局限于男女之情，但或许是因为我主姻缘殿，这日复一日的……”
变了味。
“就像青阳一样。”
沈缘一哂：“他是最突出的一个。”
“不过，也不得不说，你的办法好像是有用的。”我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依你说的，十万年，世界注定走向毁灭，但如今这个世界还没有毁灭，证明你做对了。古神让我来将世界推向正轨，就切实的证明了，现在世界一定是脱离了正轨……等等……”
恍然间，有许多线条穿入我的脑海里。
古神和沈缘的话彼此佐证，我好像渐渐看到了这个事情的全貌。
“十万年，世界变得无序走向毁灭，十万年，也是隐神树果子成熟的时间。若我是这个世界的神灵，我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那……”
我怔然的看向沈缘，口中几乎不受控制的呢喃出我脑中的话：“隐神树结的果，名字叫……山河果。”
沈缘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我。
我在他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有些慌张的我自己。
我后背不由的冒起了冷汗，因为我还想到了，我被摘下隐神树的那一天……
其他的“优果”都是被另外的古神捧着，送走的，一个又一个。
他们……
都没有化成人形。
只有我，一个良果，化成人形，站在古神面前，听他说，我没有成熟……
想到那些“成熟”了的优果，躺在古神的掌心，我浑身发寒，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而便在我感觉恶寒的同时，有一只手轻轻搭上了我的手背，我转头看向沈缘，他垂眸盯着我的手，眼神温柔平和。
他与我说这些，他肯定也能猜到我方才脑中所有的猜想，他知道我在为什么而胆颤，他没说任何安慰的话，可什么话也比不过此时真实的体温熨帖。
我眨了眨眼，稍稍定下心神来。
因为……我莫名的笃定，未来不管有何艰险，他应该，都会站在我这边。
毕竟这么多年，他都一直热爱这世间。他想守住这个世界。
见我平静下来，沈缘便继续道：“此前，我一直不曾知晓，我于迷蒙之中见过的那棵树有什么作用，直到你来了。”
沈缘歪头看我：“你好大的威风，来了便给我两记天雷。”
我摸了摸鼻子，方在此时才嘀咕解释：“那……有一记是手滑……”
沈缘失笑：“说你是果子仙，我便猜，或许那树上结的果子都会成为古神的爪牙，可后来，我见你，也属实没有一个爪牙该有的模样。”
闻言，我愣了愣，然后皱眉看沈缘：
“你这话，味不对。”
沈缘笑了笑，继续道：“你是古神派来的，我不敢对你掉以轻心，但观察之后，发现你也很奇怪，你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管仙人不许谈情说爱。”
“古神就只安排了我这个……我都没来得及多问两句，他就把我推下来了，还嫌我话多……”
沈缘思索了片刻，又道：“无论如何，你在九重天上所作所为，确实有效的遏制了他们谈情说爱的势头，但有的仙人心生怨怼，隐有杀念生于心间……”
“杀念！？”我震惊，“不让他们谈情说爱，他们想杀我！？”
沈缘揉了揉眉心：“我那时思来想去，不知你来历，便只好暂时将你放逐下界了。没曾想，临到头，他们还给你下了这么个诅咒……”
我默了默，道：“你也没曾想，你会被花朝带下来。”
沈缘点头，夸我：“我们小良果还会留后手，是有点本事的。”
不……
我没留……
是花朝自己干的铱椛……
我忍了忍，没有说，决定保住我在他心目中，会留后手的有本事模样……
“而后在人间，这一路，你是故意的吧？”我忽然问沈缘。
沈缘不明所以：“故意的什么？”
“让我体会人间百情，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从绒绒开始，好多事，你都在引着我，令我生感悟，让我……”我品了品，道出了心中所想，“让我，喜欢上这个人间。”
沈缘放在我手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盯着他，他却指了指远方，于是我便也转头看向远方，见远方山河万里，浩渺烟云，如泼墨山水之卷，显在我眼前。
山风吹拂，令心境透彻开朗。
“喜欢上这山河人间，何须他人做引。”
我便在这一瞬，有几分的失神，我回头，又看了眼在这山河人间之中的沈缘，见他侧颜，见他看着远方山水，眉宇间生了沧桑却仍旧带着笑意。
我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了一念：喜欢上这山河人间中的人，也如此顺其自然……
此念一出，我骤然清醒，然后近乎突兀的将沈缘还握住的手抽了出来。
许是我动作太大，也太突然，沈缘一怔，回头看我，挑了眉梢：“怎么？松涛石莲处的景，还动不了小良果的心？”
我的心此时扑通扑通的，是动得很了，但却分不清是为景还是为人……
“你，你说正事。”我连忙道，“你就说……你就说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就是……然后！”
我憋了半天，说得自己都听不明白的混乱话语。
沈缘眨巴着眼看了我半晌，然后硬接上了他的思绪：
“然后，便是妖雰出世……”
他轻笑，指了指他此前躺过的地方：
“那日命之将殒，我也与你说了，自打妖雰出世，我便在想，该不该告诉你这些事，该如何告诉你，因为，你说你完不成古神的任务，便会……”
“烂掉。”我接过话头，也平复住心绪，“你不想要求我牺牲自己。但现在……”我望向沈缘，“我若是山河果灵，那这个世界走向无序，我才会真正的烂掉。”
“古神给你的，只是一个假任务。”沈缘道，“只要这个世界尚存一息，你便能活下来。”
“所以。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沈缘点头。
我站起身来，对沈缘伸出了手来：“来，走吧，你这个妖雰，我抓紧时间就给你解决了！彻底消除它的隐患！”
“那我们……”沈缘伸出手，“这便算达成同盟了？”
“我恨不得与你歃血为盟。”我道，“要守的是自己的命，我尽心尽力。我也不想看着这风景如画的世界，走向无序与混乱的宿命。沈缘，这一次，我们一起，为这个世界改命吧。”
沈缘沉默的看了我许久，随后将我的手握住，双手相接，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好。”
我拉着沈缘，让他站了起来，可他这方还未直起腰来，忽然间，他眉头一皱，探手捂住了腹部。
我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怎么了？”
“腹中……有异……”
“腹中？丹田？有异？”我有些紧张起来了，“是因为妖雰吗？你身体里残余的妖雰还是太多了！他们还在作祟！”
沈缘皱眉，摇摇头：“先去找凤长夕。”
我立马点头，扶着沈缘，不愿让他再动用术法灵力，我架着他的剑，歪歪扭扭的回到了小院。
一落到院子里，我便看见花朝和青阳都在屋里，连闭关的南枫掌门也来了。
院子里，还有许多受伤了的归来门弟子。他们都排在屋子外，每个人都捂着腹部，与沈缘一样的症状。
我心道，果然是先前的妖雰与污浊之气影响的！
我更急了，但又诡异的发现，来的人，多是男子弯腰捂着肚子，而女弟子都是在旁边扶着他们来的。
一如我与沈缘。
我怕沈缘的妖雰受影响，闹出更大的麻烦，于是扶着他，与周围弟子一一道歉，然后挤到了屋中去。
此时，凤长夕正在给青阳把脉，青阳一脸苍白，坐在榻上，似忍着强烈的不适。
一旁花朝陪着，本来冰冷木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都没有看见我带着沈缘进来了，只关心的与凤长夕道：
“山中污浊之气散开，大家神智都恢复正常了，在下的天雷并未劈到青阳仙君，为何气息散了，大家反而忽生腹痛？连闭关的南枫掌门也忽然如此？”
凤长夕按着青阳的脉，沉吟。
花朝没得到回答，更有点着急：“青阳仙君到底是何疾？”
我也很关心，扶着沈缘，巴巴的望着凤长夕。
凤长夕终于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从青阳的手腕上将指尖收了回去。
“他这是……”
她难以启齿似的，断道，“喜脉。”
“轰隆！”
外面天清气爽，整屋子的人与屋子外的人却都如遭晴天霹雳。
全都傻住了。
凤长夕抿唇，酝酿良久，补充道：“我用尽了毕生所学，只能得出这个……论断。”
于是，我便颤巍巍的转头，看向了沈缘……的肚子。
我看了好久，又沉默的抬头看向沈缘的脸。
这恋山恋水恋这世间的花蝴蝶啊，我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比当初挨了我的天雷还要懵懂的茫然。
是的，茫然。
但……
这换谁……谁不茫然啊！
喜脉！？
青阳！？
沈缘！？
外面这一院子的归来门男弟子和他们的掌门人！
喜脉！
这不荒天下之大唐，怪天下之大诞吗！
怕不是，世界已经毁灭了，我，只是在做一个荒谬的梦吧？

第75 章
临到夜里，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们六个人，坐在院子里，围着一簇篝火，陷入了沉默……
要说怎么坐在院子里……
嗯……因为有身孕的那三位，都说屋里闷，要在院子里透透气。
我和花朝便在院子里生了火，带着他们三个出来坐着透气，还有一个大夫，凤长夕，询问了一番他们的情况……
怎么说呢，就是……
脉象还算平稳，目前父子平安……
篝火“吡波”作响，好半晌，凉凉的夜里也没人吭声，我们三个女子，更是呼吸也小心翼翼，怕惊扰了他们。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透了好一会儿气，青阳率先吐了。
他飞快的起身，动作已经算是有些熟练的奔到一旁，扶住一棵老松，弯腰就吐了。
花朝皱眉，跟了过去，可她这儿才走到一半呢，南枫掌门听着青阳的声音，也跑到一旁，扶了另外一棵老松，吐了。
凤长夕将篝火边温着的水端了两杯过去，分给两位不适的“父亲”。
我坐在篝火边，有些局促的望着稳坐如山的沈缘，听着院子里左一声右一声的呕吐，我小声的开口询问：“你……还好吧？”
沈缘抱着手，面沉如水，坐在篝火前，任由火焰暖和的光芒在他脸上勾勒出阴影：“嗯。”他沉吟片刻回答我，“口有点淡，想吃点辣的。”
我默了半晌：“就着这火，我给你……弄个锅？”
沈缘轻笑一声，给篝火里添了一块柴：“哪能劳烦夫人。”他道，“这点馋嘴，还能忍住。”
我砸吧着嘴，将沈缘的表情品了又品，见他确实坦然，着实淡定，这样的情况都还能开得出玩笑来！
我心生佩服，忙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了他嘴边：“他俩都喝了，你也喝点，不解馋，暖暖胃。”
沈缘温和的看了我一眼，将水接过，他饮了一口，继续用水杯暖着手，道：“说不如做，心思得细，我记住了。”
我奇怪：“你记这个做什么？”
沈缘笑笑，没再答话。
恰适时，凤长夕走了回来，她看了沈缘一眼，问他：“你不难受？”
“我的好像挺乖的，不让我难受。”
凤长夕：“……”
我：“……”
那边还在此起彼伏的吐着，凤长夕坐了下来：“你接受得很好，心态也有关系。”
沈缘笑笑，又道：“问诊了这么多人，找到什么‘病因’了吗？”
提到这事，我也很关心的看向凤长夕，但见凤长夕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
“怪得很，看的这些人，并无异常，只能摸出喜脉，每人的生活习性我也探问了一番，各有不同，难找出什么共同点，目前还不知晓，到底为什么大家会忽然这样。”
“是因为妖雰吗？”我担忧。
凤长夕摇头否认：“他们有此前去了松涛石莲的，也有根本没去松涛石莲的小弟子。”
“甚至还有寻常镇上的人……”南枫拍着胸口，走了回来，在篝火边脱力的坐下，“先前听弟子来报，说是寻常镇中，也有男子忽然腹痛，问医之后，发现是喜脉。”
我看着南枫掌门，只觉他脸色憔悴，比吸纳了妖雰还要难受似的。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自打接了我们这一行回归来门，他的难事就没停过。
先帮我们分了妖雰，现在还一起怀孕了……
我望着他，心中叹息。
然而南枫掌门抬头看了我一眼，却倏地脸红起来，他连忙转过头，背对着我：“良果仙子，还请莫要……莫要如此看着我了。”
我一愣，当即反应过来，是是是，我不该这么看着人家，我的修为又提高了……
我这正想让沈缘挡住我，避开南枫掌门呢，抬眼一瞅，却对上了沈缘有些不开心的眼神。
他拽了我一把，把我拉到他身边坐着。
我只觉莫名其妙，怀孕他都还乐呵呢，我盯着人家看一眼，他倒生气……
南枫掌门背对着我继续道：
“我听闻，镇上有此症状的男子，还不止一例，有的是镇上的居民，有的，是路过的行人……”南枫摇头，“诚如长夕仙子所说，除了是男子喜脉，都看不出别的共同点。”
我听得叹气，心头犯难：“这荒诞的怪事，与妖雰又没有关系，这该从哪里查起？”我看了沈缘肚子一眼，“这也不能拖啊，万一真的要生……”
“慎言！”另一边，传来了青阳的呵斥声，“莫……莫说这种话！”
他吐得气喘吁吁，还记得来呵斥我。看来是真的很怕了……
“愁也无用，先休息吧，明日再开始着手细查一番，将有喜脉的男子都询问询问，仔细找找有无什么共同点。”
沈缘饮完了我给他的那杯热水，要站起身来，但好像有点腰痛，我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沈缘转头看我，又露出了那种引人深思的温和微笑，他点点头，默念：“也记住了。”
所以他到底记什么……要干啥……
我不解，也懒得问他，只道：“你身子重，夜露凉，快去睡吧。”
荒谬的话，南枫听了都捂脸叹气，青阳听得只顾着吐，花朝在一旁皱眉望着他，担忧的在他背上顺了一遍又一遍。
我送沈缘回房休息后出来，见大家都散了，我望着月亮，但见月亮在乌云里面忽隐忽现，我忽然有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一夕之间，男子有孕，毫无缘由，这……
怎么不算一个混乱且无序的状况呢？
我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愣了好久，但再想也想不出什么因果，只好也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终于安心的睡了一觉。
但这一觉，我却觉得睡得尤其的长，我觉得我睡了好久，一睁眼，看着外面，却见还是黑天，于是便又眯了过去，再睁眼，外面天还是不亮。
我又躺了一会儿，只觉实在睡得头疼，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越来越不暖和，我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晕晕乎乎的揉着脑袋，门口花朝推门而入，慌张道：“主人！”
“怎么了？”我看着她，问，“什么时辰了？那青阳还吐吗？”
花朝几步跑到我身边，拉着我就从床上下来，她将我拉到床边，把窗户推开，指着外面的天空道：“太阳！不见了！”
我望着外面的黑天，愣了半晌，再瞥花朝：“大晚上当然没有太阳。”
“不是！午时了！”花朝惊恐的告诉我，“今天，太阳没有升起来。”
我愣了好半晌才将花朝的话消化了，然后跟着她一同惊恐的望着天空。
我确定了这天空中没有乌云，不是阴天，我也没有做梦，天上一片黑暗，连星空也没有，太阳，就是没有升起来……
“怎么会……”
“小良果。”沈缘靠在我的房门上叫我，外面的院子点着篝火，他身上的衣服穿的比昨夜更厚了些，不过半天时间，太阳没有升起来，山上的温度便已经降了好多。
沈缘神色比昨日得知自己怀孕时严肃了许多，他道：“男子有孕的事，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他指了指黑漆漆的天，“九重天上出事了。”
沈缘说，他“早上”睡醒，见外面天空还一片漆黑，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异常，对时间感知不准确，但当他去院子里走了走，才发现事情不对，他去了归来门其他地方，也有弟子清醒，大家渐渐都发现，今天太阳没出来。
他心中有了猜想，便寻了许多“有身孕”的弟子，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你们去过送子庙吗？”
得到的回答也非常的统一，他们都去过，而且他们去的时候都是与一位女子一起去的。
有的是真的与自己的仙侣一同去求子的。有的只是路过，或因为下雨，或因为休息，在路边随便找了一个庙，便进去了。
而我……
我和沈缘也去过。
在刚下界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送子庙，在那个供奉的女仙庙里，沈缘掏了人家功德箱里面的钱……
我那时说——“偷别的仙的供品，这是你干的，要遭报应，你来遭。”
而沈缘那时说：“有报应，我来就是。”
时至今日，想起当时的对话，我望着沈缘，直摇头：“言谶，这就是言谶！”
说完，我又猛地看向花朝，我抓住花朝的胳膊：“你和青阳难道也去过送子庙吗！”
花朝愣了半晌，似在努力的回忆，然后她忽然“啊”了一声：“是那天。”
“哪天？”
花朝脸颊染出了一抹红晕。
我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青阳不在外面，才凑在花朝耳边小声道：“那天不是在松涛石莲上吗！”
花朝闻言，更是倒抽一口冷气，她也连忙看了一下左右，确定青阳不在，才同样小声的回答我：“主人，在下说的是月下林间饮酒那天！”
我想了想：“我被那小男孩怨气附身的那天夜里，你一切不对劲的开端？”
花朝点头。
我奇怪：“你们不是在林间观月饮酒吗！怎么会去送子庙！”
“路过。”花朝道，“林间有个送子庙，青阳仙君说里面供奉的那个女仙，在九重天上，他们是好朋友，回头回九重天，有机会介绍我与那个女仙重新认识。”
“好朋友！？”我转头看向沈缘，“所以你才那么放心大胆的掏人家功德箱？你也认识？”
沈缘撇嘴，点点头，“茗姝仙子，算是在我相思阁中任职吧，主管送子。”
“所以……是你的属下让你……”
“唔，慎言。”沈缘也学会了这句话，“是因为我与你去过了庙里。我这要算，也算是你……”
我连忙摆手：“说不得说不得，我担不起这个责！”
旁边的花朝却听得愣住，她眨巴着眼，失神道：“那青阳仙君的岂不算是我……”
我连忙又把花朝的嘴捂住：“说不得说不得！你可也担不起这个责！”
而此时，外面院子里，青阳一手扶腰一手拍着胸口，走了过来，他前面的没听到，后面却听到了这一句，一时间，青阳神色几番轮转，再看向自己的肚子，眼神显然有了几分不对。
“这若是……”他呢喃自语，“我要不……”
“救命啊！”我喊了出声，“你们别这样！我害怕！现在找到‘病因’了！你们想想好一点的法子解决这个问题呀！怎么会一夕之间让与异性去过送子庙的所有男子都怀胎呢！这仙子怕不是疯了！”
言及此，沈缘的神色到底是凝肃了下来：
“我来寻你，便是要说此事。”他指了指黑漆漆的天，“卯日星君失职，茗姝仙子荒谬行事，九重天上，怕是出了大乱子。”
我皱眉，探了探自己的内息：“我是修为增加了很多，但好像离飞升还有一些距离。”我担忧的望了眼不见太阳的天空，“可现在，应该没有多少时间让我们修炼飞升了，太阳必须尽早升起来。”
沈缘点点头：“所以，我要起个大阵。”他道，“以凡尘之身，明日飞升吧。”
我一愣：“你……还有这种本事，那之前为何？”
沈缘苦笑：
“得起个大、阵。我已经让南枫掌门与凤长夕帮我联系能联系到的所有仙人了。此次，恐怕得集天下众修仙者之力，方可助我们，重回九重天，之前，太阳还在的时候，可没有人会如此帮我们。”

第76 章
太阳消失，世间陷入无尽黑暗，所有仙门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之中。
南枫这边寻了八大门派的其余掌门，说有方法解此局，他们都没有耽误，立即便来了。
凤长夕也通过归来门的帮助，联系了许多在外云游的散仙，她去的地方多，见的人也多，多有奇人异士，本事也高。
这天的归来门，几乎将全天下所有能赶来的修仙者都叫来了，到半夜凑齐了人，而在等待仙长们前来的时间里，归来门的弟子们也没有闲着。
他们围着枯剑山整个山脉，按照沈缘的规划，布了个大、阵！
在黑暗里，山川延绵间，一时全是御剑飞行的仙人们，他们脚下的剑在黑暗中画出一条条薄弱却醒目的光芒。
这些光芒渐渐穿成了沈缘所构想的“通天阵法”。
到第二日，阵法布置完成，众仙们根据安排站在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沈缘与我还有花朝青阳站在了松涛石莲上，凤长夕与南枫帮我们将松涛石莲处的阵法完成，我们四人被圈在了最中心的阵眼里。
外面阵法太大，需要凤长夕与南枫一左一右，同时汇聚阵法之力，启动阵法，所以凤长夕便不能与我们一同回九重天了。
我又一次站在了这归来门的最高处，山石前，悬崖边，举目望去，黑暗的山川中，沈缘排布的阵法在短短一日的时间里便已成了。
阵法在山林间隐隐发光，我看见每个阵法线条交织的地方都有一个闪烁的光点，我知晓，那是一个个守在交织之处的仙人，是南枫与凤长夕请来的“救兵”。
大多数的人与我素昧谋面，但此时，却要耗尽半生修为，送我们“凡胎飞升”。
随着归来门的主殿那方点燃一团绚丽的烟火，每个链接点上闪烁的光点忽然都变得坚定起来，光芒耀目的在林间升腾而起，数千甚至数万个节点上，同时发出了灼灼光华。
流光溢彩的光华自地面升腾，照亮天际，地上仿佛升起了一个“太阳”，驱逐阴冷的黑暗。
整个阵法，每一处线条都充盈了灵力，一圈圈向我们所在的中心汇聚而来。
凤长夕与南枫立在中心阵法外的最后两个点上，他们也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阵法之中。
然后我便察觉脚下有风升腾，将我整个人轻盈的卷了起来。身边的三人也是如此，升腾在了空中。
阵法外，及至此时，一直忙碌的凤长夕才有机会对沈缘开口道：
“方才我的友人告诉我，他到归来门前经过雁峰陆门，在那里听说，前些日子，山林间似有仙人飞升的光芒。九重天上或许去了新的仙人。”
我一愣，倏地转头看向沈缘：“陆门那边陆北腾和陆北寒都死了，还有谁能飞升？之前我们一点都没听说过。”
沈缘眉头也是紧皱，对凤长夕点头道：“知道了，我们上去会小心些。”
“嗯。”凤长夕又强调道，“你们是借众人之力强行飞升，但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九重天若已经陷于混乱，你们万不可与其他仙人硬碰硬，也不可在九重天上多待，事情顺利与否，都尽快下来。成了自然好，若不成，大家再一起想办法应对。”
我点点头，将这话记下。
下一瞬，阵法光芒大亮，似要将整片天空烧起来，我只觉周身包裹着的风将我拖拽着，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我……呼吸到了比下界更冷冽的空气。
我睁开眼，看见我们已经站在了云层的上方。
我又回到了这个“最初”的地方，只是比初来时，这里阴暗许多，空气里，也更多了几分莫名的香味，有些熟悉……
“好浓厚的相思花香……”青阳在我身旁掩住鼻子。
“现在不该是相思树开花的时候。”沈缘左右探看一番，推算了地点，“此处离相思阁也还有些距离，这花香浓郁得诡异，你们都注意些。”
青阳刚要点头，便又捂着胸口弯腰道一旁干呕了。
花朝看着他，眉头紧皱：“青阳仙君你真的没事？”
青阳摇头：“九重天都来了，正事要紧，我必须忍……呕……住。”
我们三人沉默的看着青阳，随后，我又多心看了沈缘一眼，瞅瞅他的表情，又瞅瞅他的肚子。
他还好，没有异常。
看来他的，真的很乖……
最后还是沈缘赋予青阳坚定的信任，他拍了拍青阳的肩：“你要受点苦了，我们还是按之前商量的，兵分两路。我与小良果去寻卯日星君，青阳你去相思殿寻茗姝仙子，不管她有什么状况，摁着她，将这送子令撤了。”
“嗯……”青阳应了，“时间还短，撤令应该来得及。”
我也对花朝道：“他身子重，反应比较大，你多看着他些，要是有什么不理智的仙人找过来，你们记得躲着跑，不行就拿天雷劈一劈，让对方清醒清醒。”
“嗯，主人现在的灵力很高，虽未至飞升成仙的境界，但在下的天雷也能有此前的八成功力，制裁个别仙人应当能行。”
沈缘看了一眼周围的黑暗：
“现在没有太阳，你们要自己算着时辰，谨记，我们是强行上界，并非飞升之体，在九重天最多呆三日，三日后的午时，无论事情办得如何，都要赶来此处，回到下界。若完成了，便不用互相等待，尽早下界。”
青阳点头：“我知晓，三日后若再不下界，肉身或将尸骨无存，我会算着时间的。”
没再多言，沈缘在此处落下了落了一根红线，红线下端如树根扎在了仙云之中，另一头分为两根，一根沈缘连载了青阳身上，一根连在了自己身上。
青阳见此状，有些错愕，我与花朝也意外的打量他们两人。
沈缘施法将红线隐去后，抬头看见的我们三人的目光，然后默了默，最后选择敲了我的脑袋：
“你在想什么。”
我只觉委屈：“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想……”
沈缘失笑：“不过牵根线互通有无，就像你手背的那个印记一样！”
我这才“哦”了一声，瞥了眼我的手背。
手背上还有先前被妖雰刺穿的伤口，沈缘留给我的那个相思花印记“破了相”，但也更添了几分故事感。
“稍后若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通过此线联系我。”
“好。”
“花朝，小心。”
“主人，你也是。”
话音落，道分两边，青阳与花朝去了相思阁的方向，我则跟着沈缘前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卯日星君。
沈缘带着我驾云而去，路上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十分死寂。
然而越是安静，越是令我不安。
“我尚且记得，此前阻止众人谈情说爱的时候，卯日星君算是这八百仙里面最勤勉的一个了。”在驾云的路上我对沈缘道，“他可从没因为谈情说爱耽搁他的正事。”
“他的事情重要，自是一日也耽搁不得。我选的是责任心最重的一位，来担此职。”
听沈缘如此说，我更忧心了：
“上来这么久，太阳不见这么大的事，也没见九重天上有什么动静，真不知到底是得出什么样的乱子……”我打量四周，不由对沈缘说出了我心里最害怕的猜想，“你说，卯日星君会不会已经……”
沈缘神色凝肃，并未回应我得猜想。但我知晓，他或许与我想的一样。甚至……
他可能想的更糟。
毕竟，我只是看到过他的故乡的毁灭，而他却是那些混乱与疯狂的亲历者……
忽然间，远处出现了一点点微光，在黑暗中，这光芒便尤为亮眼。
“那边……”我眯眼探看，“好像烧起来了……”
“是卯日星君府上。”沈缘答着，脚下驾云更快。
越靠越近，我眼见的火势越来越大，心里更觉寒凉，只道那卯日星君一定是被杀了，这定是凶手以烈焰焚烧，毁尸灭迹，府中必然一片尸山血海……
然而当真的沈缘带我靠近了，我却觉得有点不对，这下面……
怎么还有歌舞之声啊？
我定睛一看，但见冲天火光边上，竟然还有两个人！
一个女子背对着这冲天烈焰，身姿婀娜，边唱边舞，唱的是欢乐的曲，舞姿也是我见犹怜。
她面前，一个男子支了坐榻，手握酒杯，斜倚在云团上，赏着这女子的歌舞，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一曲末了，女子往男人怀里一躺，笑道：“唯有星君这日照之火，方可暖妾身之寒。”
那男子轻轻抚摸女子脸颊：“从此以后，这日照之火，不暖天下，唯暖你一人。这就是我对你的心意……”
“你在说什么！”
沈缘带着我落了地，我几步走到两人身旁，指着这府上的雄性烈火，只觉怒从心生，当即便呵斥两人道：
“赶紧起来，把太阳给我放出去！我还以为你死了，结果你在这儿谈情说爱！”
我听他们的话恨不得给他们两人一人一闷锤，但这两个“大仙”，却好似根本没听见我的话，只在地上你侬我侬，互相依偎。
我看得目瞪口呆，想要前去抢了卯日星君手里的酒杯，再把这酒泼在他脸上，好让他清醒清醒，但我这儿刚往前挪了一步，忽然便被一个无形的光罩弹开了。
我在云上狠狠甩了一个屁股墩，那里的两人仍旧没有反应。
是沈缘捂着肚子将我扶了起来。
我盯着他们两人，又错愕的望着沈缘：“那是什么？”
沈缘揉了揉眉心：“唔……九重天上，爱意深厚的仙侣，为自己布的一重结界，以保证情深意浓时，不被他人打扰。”
我错愕：“之前没有这玩意儿。”
“有的。”沈缘道，“你之前不让谈情说爱的时候，一天雷劈坏了好多个。躲在暗处的那些鸳鸯，身上都有，都被你劈了。”
我默了默，然后道：“所以他们现在是在欺负我没有金铃，没有那么高深的法力修为咯！”
“不是……”沈缘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那边的卯日星君，“是之前，没有人有如此浓厚的爱意。”
“哈？”我只觉离谱，“一个结界，还会跟着两人爱意的浓厚变强变弱！？为什么要有这个功能！”
“为了比一比，哪一对仙侣的爱意更浓厚。”
“什么！？”
我觉得更离谱了。
“为什么！？谁搞出的这样无聊的结界，谈情说爱怎么还搞攀比呢！”
“唔……”沈缘发出了一声沉吟。
我倏地望向他。
在卯日星君这府上的大火的映照下，沈缘躲开了我的目光。
“又是你……”我捏了捏眉心，“你之前为了让所有的仙人都走上有情道，着实煞费苦心，但这是不是走得也太歪了一点！”
“哎……”沈缘叹息着，忽然弯腰捂了一下肚子，“怪我，怪我没来得及纠正。”
我一见他腹痛，又有点慌神，连忙将他扶住：“我也不是在怪你……”
“哎！”沈缘继续叹息，“着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是……”我怕他动了胎气，只能跟着应和，“本来一开始你想让大家修有情道嘛，只是没想到大家在这上面越走越狭隘，只走到了男女之情上了……”
我说了这话，本是想宽慰沈缘，别再自责，但沈缘却微微一怔，倏地脸色变白。
“怎么了？”我也跟着紧张起来了，把手盖在他腹部的手上，“是你不好还是他不好。”
“有情道……越来越狭隘。”沈缘望向卯日星君那边，“对，是……”
他说着，又看向面前的燃烧了整个府邸的烈火，火光映在他眼中，好似将他的灵魂也一起燃烧了起来。
“九重天八百仙会越来越狭隘，自万物有情到男女之情……直至现在……”
他呢喃着，像是要应和他的话语似的，在他手腕上，先前连出去的红线此时倏地显现。青阳的声音通过红线传达了过来。
“茗姝仙子疯了！”
青阳那边声音急促慌乱，似在仓皇逃命。
极远处，天空中白光一闪，我知晓那是花朝召来的天雷，他们在那边动手了。雷声过了好一会儿，传了过来，青阳的声音在红线里面继续道。
“她和自己的仙侣吵架！……”
我飞快的看了眼已经开始抱着啃的卯日星君两人，不解：“爱得这么深为什么还会吵架！”
“他们就是为了到底谁爱谁更深吵起来的！”
我：“……”
好像有一口大气哽住了我的胸腔，在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之后，我又问：
“她跟她仙侣吵架，为什么要让去过送子庙的男人都怀孕啊！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是她的仙侣夺了她的仙器，自己给自己点了一个孩子，说他愿意为了茗姝仙子生孩子！”
“什么！”
“然后两人争斗起来，殿中所有的请愿卷轴就都被点了！”
“你们又没请愿！”我被震惊得喊了出来。
“只要是一对异性，去过送子庙的都会被记录在案。”沈缘叹息道，“估计是所有卷轴都被点了。”
我张着嘴，又闭上，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言语形容此时的感受。
这一波又一波荒诞的冲击让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茗姝仙子正在与她仙侣打斗，要将孩子点回自己腹中！”
我：“……”
“我与花朝着实招架不住……”
“你们……”
我憋了半天，只觉脑袋空空如也，一片麻木，什么招都想不出来。
我们不是飞升仙人，打又打不过，时间还有限，面对的都还是这么荒谬的事情……
“顺着红线，先回到我们来时之处，先汇合。”
沈缘落了话。青阳那边应了，红线便又隐没了下去。
我看了看沈缘，又回头看了看这冲天的火光，最后不死心的问：“以我们现在的灵力，是无论如何也打不破他们的结界的对吧？”
“对。”
得到了沈缘这个确切的答案，我只得点头认栽：“先回去吧。”
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刚上界的地方。
我和沈缘身上都染了些卯日星君府上燃烧的飞灰。而花朝和青阳身上则带了点树叶与相思花花瓣，头发衣裳都乱糟糟的，看得出来逃命的仓促了。
四人重聚，看着彼此的狼狈，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卯日星君那边……我们破不了他们谈情说爱的结界。”我率先将我们遇到的困局说了，“根本无法触碰到他，更别说让他恢复清醒，把太阳升起了。”
“相思阁那边……”花朝摘下了自己头上的一根树枝，道，“已经打乱了，灵力不够，在下的天雷无法让陷入疯狂的仙人们恢复理智。”
我长叹一口气。
“这局……怎么破？”我没招，只能抛出问题。
沈缘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沉默，及至此刻，他方道：“这个世界的宿命便是走向混乱与无序。”他闭上眼，似有些懊悔，“有情道会拖延这个世界走向无序的时间，但并没有改变这个宿命……有情道不是解法，只是会走向另外一种无序。”
我一怔，随即了悟，沈缘的世界毁于仇恨、私欲、疯狂。他的师门因为修有情道而在最后时刻保持了难能可贵的理智。
但这并不能阻止无序发生。
“有情道让人走向狭隘，直至极端。”我望向沈缘，随后又转头，看向了九重天上的茫茫黑夜，“极端的爱与极端的恨一样，都会导致无序、混乱、疯狂……”
没有克制的爱与恨同样可怕……

第77章
黑暗的九重天上，我们四人立在云雾之中，我只觉这云雾好似连我们的前路都挡住了，让我什么都看不清。
“若有情道不是解法，那阻止这个世界走向无序的真正方法又是什么……”
上界之前，沈缘也将此间事由都说与了花朝与青阳，但闻我与沈缘的对话，青阳不由皱眉呢喃：
“难道……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难道……万物皆有寿，天地也如此……”
“那我等……”花朝也有些迷茫起来，“那我等在此挣扎的意义是什么？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走向毁灭……”
“不行不行。”我见士气颓靡，连忙摇头，也将声音说大了一些，试图让自己与大家都振作一些起来，“人知道要死也得活呢，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我看向沈缘：
“无论有情道是否是解法，这几万年你是从没有放弃的。你也成功的将世界走向毁灭的时间延后了。既然可以延后一时，为什么不能再延后一些！”
沈缘一怔。
我抓住沈缘两只胳膊拍了拍，又抓着花朝和青阳都照样拍了拍：
“不管未来如何，先解决当下的困难！多活一时算一时，假如我们早该死的，活到现在那便算是赚的，要赚就要多赚点！”
沈缘闻言，顿时失笑：“多赚点……”言罢，他又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看向相思阁的方向。
被我一闹，青阳与花朝也像是鲜活了许多。
花朝不再追问“意义”，青阳也没有再追究“天地之寿”，他好像又感觉到了想要干呕的不适，转过身去，揉了揉心口：“那便说说，当下这困难，有什么解法吧……”
“九重天上所有的仙侣，都是我牵过红线的……”沈缘望着相思阁那方，呢喃出声，“红线，应该都还存在相思阁里面吧？”
我闻言铱椛，双眸当即一亮：“把红线全剪了！从源头上断他们姻缘！或许他们就恢复清醒了！”
花朝立即答道：“在下与青阳仙君方才去时，看见有个房间里全是红线。只是茗姝仙子与她的仙侣在相思阁中大打出手，灵气四溢，胡乱散落四周，那个房间根本无法靠近。在下与青阳仙君好不容易才从相思阁逃出来。”
“好不容易有了个解法，必须试试。”我眸光在我们几人身上一转，然后道，“待会儿，还是兵分两路，断红线，交给沈缘，你熟，我们三个，引开茗姝仙子和她的仙侣。”
沈缘也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花朝单独召唤来的天雷无法对九重天上的仙人造成威胁，你得动动你得灵力了。”
我立马对花朝伸出手：“来，咱们再一次，制裁他们去。”
花朝没有耽搁，点头应和：“领命！”但她还是回头看了青阳一眼，“仙君……”
青阳眸光一亮，望着花朝，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激动，连声道：“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会照……”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轻轻摸了一下肚子，但在开口的时候开始顿了一下，只道，“照顾好……自己和这良果仙子。”
花朝点点头，随后化作一道光华，挂在了我的手腕上，成为了最初的金铃模样。
青阳看了一眼金铃，眸光有些依恋。
“走吧。”我对青阳道，“待会儿我才是会照顾好你的，毕竟你身子重！”
紧赶慢赶来到相思阁，相思花浓郁的香味灌满鼻腔。
大门里，不停传来“噼里啪啦”的斗法声，还时不时混杂着几声怒吼——
女声喊：“是我更爱你！”
然后那男声嘶喊回复：“明明是我更爱你！”
“叮叮当当！”
我：“……”
听着着实是十分激烈了。
我正感慨着：“他们就这么一直打吗？”
忽然！一道仙法从门口甩了出来，直接向我心口击来，我还没来得及动弹，一只胳膊拽着我的腰将我拉到了一边。
被救了一命，但我抬头望向沈缘的时候，却并未觉得我是劫后余生，而竟然心生一股冲动，我……
我竟然想吻一吻他的唇……
我浑身一个激灵，立即推开了沈缘。
心里只道我怕不是有毛病，这危急关头想这些做什么？
沈缘被我推得一个踉跄，也有些不解，歪头挑眉看了我一眼。
我清咳一声：“这确实打得激烈哈……”我转了话题，“青阳你说说该从哪里进去安全一些。”
“先前我与花朝是从西北侧的院子逃出来的，只是西北侧离那红线房间有些远。”
我咋摸了一下：“那咱们都从西北侧进去，先看看里面情况，然后我们再把茗姝仙子两人引到这西北侧来，沈缘你趁机去那红线房间断了红线。”
沈缘没有应，他想了一会儿：“红线房间好找，你们去断红线，我来引开他们。”
“我们可不是月老，我不会。”
沈缘还要再说什么，我止住了他：“没时间让你教我怎么断红线，你接的，你来断，这是你的活，也是最快的方法。现在的九重天上，不必再多出几个感性的人。”
言罢，我主动向西北侧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会儿，便也跟了上来。
翻墙进入了相思阁，这边打斗的声音确实小了很多，但我刚落进院子里，便骇然抽了一口冷气。
在相思阁这西北侧的院子里，坐了好多对“鸳鸯”，每一对鸳鸯周围都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在院中的相思花花瓣飘过来时，将那花瓣轻轻弹开。与之前卯日星君身边的结界一模一样。
他们有的坐在院里的假山下，卿卿我我，有的蹲在院中的园圃里亲手种植新的相思树苗，还有坐在那房顶之上的，依偎着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而除了他们以外，院子里几乎种满了小小的相思树苗，每一棵相思树苗上，都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相思花。
我看得目瞪口呆，但同时也心头一沉：“他们管着那么多事，现在都在这儿谈情说爱，人间定是一团乱麻了。”
我话音未落，前院里的一道灵气飞了过来，击打到其中一对仙侣的结界上，但灵气立马被弹开了去，反弹开的灵气冲撞院墙，将墙壁直接撞了个大窟窿，离谱的混乱与诡异的安静在院子里同时存在着。
我推了沈缘一把：“红线交给你了。我信你，你信我吗？”
沈缘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言，转头便向他该去的方向而去。
然后便也转身，奔向了灵气打得一团乱的地方。
我带着青阳一边跑，一边摇了摇手上的金铃：“花朝，给这些九重天爱得疯狂的仙人，来点凡人之怒的震撼吧。”
应和着我的话，金铃上窜出了“吡波”作响的雷电。
我抬手，转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在茗姝仙子与她仙侣两柄仙剑劈砍在一起时，我挥手召下了一道天雷。
“轰隆”巨响，带着蓝光的天雷自最高的天穹落下，将黑暗的天空撕裂处一道巨大的“伤疤”，天雷落在两柄仙剑交接之处。
顺势传到到了两边的仙人身上，一时间，他们两人浑身僵直，在短暂的光亮闪烁之后，两个仙人顿时单膝跪地，纷纷用仙剑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们俩同时抬头，用焦黑的脸看向了我。
青阳跟在我身后，用忍着干呕的声音跟我说：“虽然……我们是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我们是不是，不用激怒他们……”
我打量着茗姝两人的脸，但见他们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都甩了甩脑袋，然后“唰”的一下飞了过来。
我把青阳往后一推：“跑就完了！拉开距离！”
茗姝追着我，她的仙侣追着青阳，当即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我和青阳都很默契，虽然我们跑的地方不同，但我们都离沈缘很远。
沈仙君，我的好月老，这九重天上的红线，最好是给我断的干干净净，一丝不留啊！

第78 章
茗姝仙子在我身后，手上的仙剑那是左一记灵力右一记灵力的往我身上招呼。
我上下左右的到处乱躲。院子里那些仙人们的“爱巢结界”也被我用来当藏身之处。
在一通乱窜里，我唯一庆幸的是，还好这段时间在人间没有闲着，修行是好好修行了，御剑术也学了个几分，好几个关键时候，都靠这点本事吊住我的小命。
但茗姝仙子到底是飞升上界的人了，很快摸清了我的身法路数，她改变了剑势，有一记险些通过结界反弹击中我的胸膛。
我被逼得没法，手忙脚乱的翻过了一个院墙，直接摔倒了一垛半人高的灌木里。
而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茗姝仙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当她再回头要找我时，却失了方向。
我蹲在草垛里，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不敢出声。
她从我头顶御风飞了过去，在院子里左右探头寻人，而此时，我手背一热，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是一个满是红线的房间。
沈缘联系我了。
“你那边如何？”
我捂着嘴用极低的声音回复他：“茗姝仙子有点厉害，已经知道我的逃跑套路了。”
沈缘那边沉吟了片刻。
我通过脑海里的画面看见房间里，烂掉的剪刀被他丢在地上，他正拿着流血的手指头在地上用鲜血画阵。
“还未飞升之体，剪不断这满屋子红线，我只能以鲜血布阵，借用阵法之力。”他道，“还需要至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脑中忽然窜出了另外一道声音，是青阳的声音接了进来，他那边风声很大，听起来是在疯狂逃命。
我听着动静，他好像都把茗姝仙子的仙侣引到相思阁外面去了……
“茗姝仙子这仙侣厉害得紧！我身体不方便，怕是撑不了多久！”
沈缘沉默，我也思索起来，要是能让茗姝仙子先恢复理智就好了，别捣乱，说不定还能帮点忙……
忽然！
“唰”的一声，一道灵力刺破灌木丛，贴着我的耳朵，射入了背后的墙体之中，若不是刚才我在思考时偏了下脑袋，这会儿我脑门已经被这灵力炸开花了。
我一转过眼，茗姝仙子的脸登时从我面前的灌木丛里面伸了出来！
我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想也没想，立即晃动金铃，召来一记天雷。
天雷劈在茗姝仙子身上，她僵直了片刻，我立马转身从旁边爬着跑出了灌木丛。
“你那边的动静！”青阳在脑海里喊道，“我这边的人被引回去了！良果仙子你小心！”
光一个茗姝仙子就这么难对付，要是她和她的仙侣对我来一场夫妻双打！我恐怕连个球都不如！
我眸光一转，当即双目微瞠，方才我被灌木丛挡住了视线，并未看见这院子里的景象，而现在我看见了，这里的小凉亭，不就是我来九重天，第一次与沈缘打照面的地方吗！那在这旁边……
我转过头，但见一棵巨大的相思树，矗立院中。
这正是沈缘的真身！
我劈过！
身后灵气再次袭来，我仓皇躲过，一边闪避一边问沈缘：“你那个真身……真身里面我们不是存了灵力吗！”
我一说此言，沈缘立马便道：“祈问佳期，良缘天成。”
“什么东西？”
“密言，道与我真身听！”
还搞这些！
取灵力还要他的密言！
我扛着身后的压力，三两步冲到了沈缘的真身旁边，我扒拉住他的树皮，稳住身形，飞快的说了一句：“祈问假期！良缘天成！”
言罢，相思树上，枝叶颤动，倏地升腾起了丝丝灵力，与此同时，茗姝仙子也追到了我身后三步远的距离，这么近，她要是砍我，我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
但在相思树动了之后，她却忽然停住脚步，仰头望向巨大的树，神情似有触动：“奚仲……奚仲，你在哪里……”
看这样子，竟然是想谈恋爱了……
我心头无语，但同时也感到庆幸，我双手贴在相思树的树干之上，但觉一缕缕灵力不停的灌入我的身体之中，四肢经脉当即被灵气充盈。
手腕上，金铃响动，有雷电暗自蹿动。
正在此时，相思阁的大门里飞进来一个男子，正是茗姝仙子的仙侣。
两人一见面，恰似金风玉露一相逢，他们目光对视的瞬间，神色动容，好似分别了千年万年，他们双向奔赴，他们抱在一起，他们已经忘记了之前他们的打斗！
这一瞬！好似这世间的一切对他们都不重要了。
我这个要落天雷的“法则之神”更是不值一提！
于是，我晃着金铃，汇聚这这段时间的灵力，对着他们俩，发出了全力一击！
轰隆雷声，响彻天地，相拥的两人在巨大的雷电光芒中，让我几乎能看见他们的骨骼。
相爱嘛，当然要相思入骨啦。
雷电隐去，我看见他们身上有些许粉色的光芒消散。
抱在一起的两人缓缓分开，脸上神色都带有几分迷茫。
“奚仲……你怎么……”
“茗姝？”
两人互相探看片刻，然后转头看向了我，顿时他们俩神色一变：“法则之神……回来了……”
嗯……还记得我。
余威尚在，我还挺满意的，但也没时间跟他们多掰扯，我忙道：“赶紧的，趁着清醒了，把你们的烂摊子收拾一下。”
“烂摊子？”
茗姝仙子皱眉，她揉了揉脑袋，正在此时，青阳也气喘吁吁的追了回来，他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扶着相思阁的大门跑了进来。
一进来，看见茗姝余奚仲都在，他愣了愣，下意识的想躲，但又看见我与他们相安无事的站在一起，便喜道：“清醒了是吧！清醒了就好！”
“青阳仙君？”奚仲看着青阳身体不适，连忙上去扶了一把，“你……”他说着，好像也有点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忽然，茗姝仙子猛地一抬头：“啊！送子！”
奚仲也跟着猛地一抬头：“啊！男子！”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对方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对，就是你们。”我近乎冷漠道，“让和异性去过相思殿的男子都怀孕了。”我指了指青阳，“包括他。”
青阳捂住脸：“就是这个令……呕……先撤……撤了……”
茗姝仙子惊呼一声，连忙转身，飞奔向她的房间，奚仲本也要跟去，我一把将他拉住：
“这么点事，你让茗姝仙子去解决就行了。”
“什么叫这么点事！”奚仲反而急了，“我得赶紧帮茗姝把这异常恢复！”
“比起太阳没升起来！男子怀孕当然就是这么点事啊！大不了就生嘛！多大个事！”
奚仲如遭雷劈，愣了好久才倏地抬头看向了天空。
但见头顶一片漆黑，轮到他到抽一口冷气了：“卯日星君！卯日星君呢！”
“跟你一样谈情说爱去了。”我继续冷漠道，“把天火拿来烧了他的府邸，正给他的仙侣取暖呢！”
奚仲又是大大的到抽一口冷气，连忙驾云而起，连滚带爬的往卯日星君那边去赶。
我在后面嘱咐了他一句：“得下手狠点才能醒！”
我看他驾云走了，房间里也传来了茗姝仙子惊呼着：“乱了乱了！”然后连忙补救的声音。
没一会儿，躬身在我旁边干呕的青阳反应慢慢小了下来，再一会儿，他背也挺直了，他顺了顺胸膛：“好像……舒服很多了……”
看来，男子怀孕的危机算是解除了，青阳和沈缘都应该已经好了。
下界的男子们倒是不用为生孩子而恐惧了，所有人只用担心死不死就行了……
“那个红线房间在哪儿？”我问了青阳，青阳顺手指了个方向，我连忙向那方寻过去。
一直找到了堆满红线的房间，我来时看见沈缘还专注的在地上画着阵法。
我穿过红线，走到了他身边，沈缘回头看了我一眼：“外面暂时安静了。”
“嗯。”我应了一声，“还有多久才能布完阵法？”
“有点麻烦，或许远比一个时辰更久。”
“啊？”
沈缘揉了揉太阳穴：“先前失算，没想到红线还被他们加固过。”
我只觉头突突跳着，让我眼珠子都像被挤压一样疼：“这些仙人……”我咬牙，忍着头疼，“有什么能帮你的？”
“不用……”沈缘说完，又想了想，“你在一旁看着吧，之前布阵，你有直觉，指点了我一下，阵法成得更快更好，当时不知为何，现下想来，你是这世界的神灵，本与这世界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你的直觉，真能帮到我。”
我眨巴着眼，连忙点头，然后站到了一边较高的位置，从上往下去看沈缘画的阵法。
我有些地方看不明白，便问沈缘两句，他这么画的原因，我们商量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一同在解开一个未知的谜题。
他指尖上鲜血干了又被他挤出新的血液来，他全然不知疼一般，只将自己的热血做墨，最终在房间里画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
当阵法完成的那一刻，沈缘仰头，看向站在高处的我，他神色轻快，夸我：“不愧是我的小良果，没有你我可做不了这么快。”
我一怔，心中却是又莫名的升腾起了一股暖意。
相思花的花香似乎要侵占我的所有感官，我忽然便想从这高处跃下，径直跳入沈缘的怀里，被他抱个满怀……
我一惊，又连忙甩了甩脑袋。
“我们折腾得有一天了吧。”我敲了敲脑袋，让我自己保持神志清醒，“我都有点迷糊了，不能被这里的氛围影响，你赶紧，催动阵法，断了红线。”
沈缘闻言，微微一怔，他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点头：“好。”
沈缘站在阵法中央，闭眼抬手，指尖轻捻诀，地上阵法光芒亮起。
下一瞬，屋子里连接着的红线就像过年时的炮仗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炸开。
在小小的房间里，红线便像是给我们两人表演了一场烟火秀。
而当屋里的烟火停了下来，我忽然听到外面的院子里也响起了一阵阵爆裂的惊响。
我跑到房间的窗户里往外看去，这房间高，便能望见院子里的景象，好几对仙侣的“爱巢结界”在我的注视下炸裂开来。
“炸了，都炸了！”我招呼沈缘也过来看。
院子里本来抱在一堆的仙侣们随着红线的断裂，结界的爆炸，纷纷都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站了起来，他们抱着脑袋，似有些头疼的在原地转圈。
症状与方才被我天雷劈醒的茗姝仙子两人有些相似。
“红线没了，他们之间的爱意转瞬消失，象征爱意的结界当然也不再牢固。”
“那这也不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的什么真爱嘛。”我道，“起于你的红线，亡于你的红线，若是真的，怎么会一根红线就代表所有。”
沈缘想了想：“倒是也并非都起于我的红线，一开始也是因为他们互生情意才会来找我扯这根红线，只是……行至今日地步，属实出乎我的意料……”
沈缘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仙人的嘶吼：“啊！”
他声音听起来极度痛苦，我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住了，愣愣的看向那人所在的方向，我只见那仙人抱着一株相思树，不停的用头去撞击那相思树：“谁！是谁！我到底爱的是谁！”
嗯？
他的喊声让我和沈缘都愣在原地。
然而除了他，他旁边的女仙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嘶喊起来：“为何我满腔爱意！却不知对谁而生！”
“啊！到底是谁！”
“啊！我的爱人在哪里！”
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仙人们的嘶喊。
纵使他们刚才还抱在一起，纵使他们就在彼此旁边嘶喊，但所有人都发疯了一样，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我……
我呆住了。
我和沈缘都为这忽如其来的疯狂一幕呆住了。
这一群在相思阁里谈情说爱不务正业的仙人，在红线断掉之后，这满腔的爱意没有消失，竟然还因为找不到对象，而陷入了另一种疯狂之中……
我错愕的望向沈缘：
“他们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他们是内心真的有真爱吗？就算没有对象，也有爱？”
在院子里陷入比刚才更加魔怔的混乱中时，我看见沈缘于荒诞中，渐渐沉凝下来了脸色：
“不，这并不是什么真爱。”他眸光看向了院子里的其他相思树，“这只是一场极端的混乱。”

第79章
“乱……乱了！”青阳惊恐的呼喊着，冲进了房间来。他抬头，但见屋中红线已尽数断裂，他愣了一瞬，然后明白过来，“断了红线，没想到更糟糕了！现在该……”
“相思树。”沈缘肃容道，“将九重天上开花的相思树，都烧了。”
青阳一怔：“哦，对！这相思花的花香诡异得紧，说不定就是这花香让大家爱意澎湃！”
沈缘没再耽搁，直接从窗户里一跃而出。
我紧跟着他，也一同跃出窗户：“这会不会又是治标不治本？”我跟在沈缘身后，问他，“要是烧了所有相思树，大家还是停不下来怎么办？”
“治标也得治。”
沈缘说得对，现在这样的情况，治什么都得治。
死马当成活马医。
“怎么？怎么又这般乱了？”
茗姝仙子刚从她的房间里面出来，看见院中场景，震惊不已，“大家都怎么了！？”她转头，又看见沈缘在角落已经烧了第一棵相思树苗，吓得连连惊叫，想去灭火，“不能烧呀！沈仙君！不能烧呀！”
沈缘一把将茗姝仙子拽开，他看了她一眼：
“你还清醒，去寻你的仙侣，我看太阳还未升起，怕是他没有唤醒卯日星君，既然如此，你便去卯日星君府上借一借他的天火，将九重天上，所有的相思树苗都烧了。”
茗姝仙子脸色一白：“都烧了？”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后巨大的相思树，“沈仙君你的真身……”
“他的真身又没开花，当然不能烧！”我接过话头，否了茗姝仙子的这个念头。
茗姝与沈缘都转头看我，我盯着沈缘，再次强调：“不能烧。你得活着。”
沈缘沉默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嘴角一声轻笑。茗姝仙子张了张嘴，似想要说什么，沈缘却适时推了她一把：“快去吧。我可拿不准你能清醒到几时。”
茗姝仙子闻言，也是一咬牙，转头往卯日星君那边奔去。
沈缘这边更是没耽误，捻着仙法，将院中开花的相思树苗全部烧了。
我把花朝叫了出来，我们几个再次兵分几路，成了“伐木者”，在九重天上寻觅着被先前的那些爱侣们种在各个角落里的相思树。
青阳和沈缘用仙法烧树，我和花朝则不停的召雷劈树，不久，远处升腾起黑烟，是茗姝仙子和那奚仲仙君也行动了起来，真如沈缘所说，找了卯日星君府上的天火，四处放起火来。
一时间，整个九重天，黑烟弥漫，空气呛鼻。
虽说我们是真的在认真的拯救这个面临失控的世界，但在一片火光之中，夹杂着仙门人寻找爱人的嘶吼，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好似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末日来临……
太诡异了，真是太诡异了！
不知烧了多久，也不知烧了多少树苗，我只觉身体中的灵力枯竭，是再也召不出一点雷电了。
但九重天之所以叫九重天，是因为他上下九重！尽管我们四处放火召雷，但这不管走到哪儿，除了这烧树的焦糊味，始终还是能闻到相思花萦绕在鼻尖的花香。
在这几万年的时间里，我不知道有多少仙侣亲手种过相思树，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哪些隐秘的个人角落种过相思树。
我只觉我现在是在用我有限的灵力填无限的坑，根本填不完！
我估算着差不多也花了一天的时间，上上下下蹿过了好几重天，我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了相思阁。却发现，我竟然是回来得最晚的一个了。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坐在相思树下。
花朝疲乏过度，见到我后，叫了一声“主人”就主动化作了金铃，挂在了我的手腕上，我动动手腕，金铃的响声都比平日里要喑哑许多。
我目光扫过青阳和茗姝仙子两人，但见他们都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而沈缘背倚他那相思树的真身，面色惨白。
“沈缘？”我开口，才发现自己也已经累得声音嘶哑。
算着时间，两天两宿没合眼，一直在消耗灵力，换谁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我走到沈缘身边，蹲下身看他：“你脸色不好。”
沈缘睁眼看向我，默了半晌，他苦笑：“小良果，你也是。”
“咚咚咚……”一个仙人毫无意识的散步一般走到了院墙边，他不停的往那院墙上去撞，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说着，“爱人……我的爱人到底在哪里……”
这话让我耳朵都要听出茧来了，我们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个优点：“他们……好像比刚才那种疯狂的模样要好多了。”
“是冷静了些。”青阳回答我，“我们能找到的树苗都已经烧了，但九重天的相思树苗太多，有一些根本不知道被种在了哪儿，在我们离开九重天的日子里，他们好像又种了更多……”
“烧掉相思树苗，确实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但我们现在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先歇息歇息，待会儿……”
我还在说，面前的沈缘忽然猛地咳嗽了两声，我转头看去，却见有鲜血漫过沈缘捂住嘴的手，溅到了我得衣摆上。
我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沈缘？你怎么了？”
茗姝仙子此时才红着眼眶道：“不能烧了，真的不能再烧了……九重天的相思树苗都是我们相思阁领出去的，这些都是从沈仙君真身上分出去的，烧掉相思树苗，沈仙君的真身也会折损的。”
我一惊，当即望着沈缘，半怒半忧道：“你做什么瞒着我们！”
“伤及不了性命。”
“全身上下就你的嘴最硬！”我暗恨，咬牙骂着，但我的手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抬起来就放到了沈缘的唇边，我拽着我的衣袖，就帮他擦掉了他唇边的鲜血。
动作过于熟练，以至于沈缘看向我的眼神里，一时有些怔愣。
于是我便也在他怔愣的目光中看到了满目担忧的我自己……
我好像……
我目光往旁边一瞥，但见旁边的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与沈缘。
青阳似已经习惯了，神色无异，茗姝仙子和奚仲仙君两人目光则不停在我与沈缘之间转来转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我心中明白，理智告诉我，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僭越了。
但不知为何，我却没有控制住我的手，我还是轻轻的帮沈缘把嘴角的血渍擦干净了：
“不能再烧你的相思树苗了。”我将话题引回了正轨，对我“失控”的动作，避而不谈，“既然是治标不治本，不值得搭上你。”
沈缘点点头，没有硬犟：“现下看来，唯一有效的方法，还是你的天雷。”他微抬下颌，示意了一下茗姝仙子和奚仲仙君，“他们俩清醒了，还没有被影响回去。”
我们点头，但同时也都想到了现在的困境。
“我先前，借了你真身中的灵力，召了好大的天雷方才将他们两人唤醒，现在烧了那么多相思树苗，我身体里所剩灵力无几，你真身里就算有灵力剩余，但应该也不够支持我将所有仙人都劈醒……”
这熟悉的匮乏感席上心头，我咬牙，扼腕道：
“在人间做了这么多，竟然到头来，还是被没有灵力卡住了脖子！”
沈缘沉吟着，目光在青阳他们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疯疯癫癫撞墙的“情种仙人”身上。
忽然，沈缘看向了我。
我在他放光的眼神里，读懂了他隐隐冒出的一丝坏水。
于是我便定了定心神，往身后那“情种仙人”身上看去。
他撞着墙，没有神智，却身体状况很好，与狼狈又疲惫的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不是坏人。”沈缘道，“只是取他人灵力的行为我也见过。”
我问他：“那你……会吗？”
沈缘道：“我见你此前在人间，把凤长夕身上的良善之意捏成一颗良心的举动，与提取他人灵力的行为，是有那么几分相似。”
“嗯，这我熟啊，一回生二回熟，要用这个本事的话，这已经算我第三次了。”
我与沈缘搭着腔，一言一语的把这事聊完。
我挑了眉毛：“要不……？”
沈缘也望着我，笑了起来：“要不？”
“你们别打哑谜了！”青阳听着我们的话，已经火急火燎的跑到了撞墙仙人旁边，“赶紧用吧！抽他灵力！等他醒了，他会谢谢你们的！”
我撸起了袖子：“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可是你们逼我的。”
沈缘抬手，指点了我两下，让我摆出一个抽人灵气的手势来：“给他留点。”
“我有数。”
我闭上眼，再一睁开，整个九重天在我眼睛里，成了灵力分布的状况。
相思阁的整个院子里，所有混乱仙人身体里都汇聚着溢满白光的灵力，我深吸一口气，抬手一点，将他们身体里的灵力如探囊取物一般，一点一点的拿了出来。
这些飞升上界的仙人不愧是仙人，每个人身体里的灵力都十分的充足，我抓了没一会儿，便觉所能控制的灵力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将抽取出来的灵力都揉捏在了一起，顿时，这灵力光芒竟大得能让沈缘他们都可以窥见。
茗姝仙子他们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惊叹的望着我。
我专心操控着这揉成团的灵气，将它融入我体内的经络之中。
一时间，我只觉身体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填满。
“主人……”手腕上的花朝咬牙隐忍着，“这力量，太多了……”
我也不听隐忍着，持续的吸收着仙人们的灵力，直到我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
我倏地睁开眼睛，双眼之中似也有雷电闪动。
“召来！”我挥手将带着金铃的手狠狠拍在地面云层之上，“十万天雷！”
“轰隆”巨响，蓝紫色的天雷从天而下，击在我的身上，却丝毫没对我产生影响。
天雷由我周身展开，像是一个雷暴雨夜，天地之间，只有暴动的电闪雷鸣，十万天雷横铺开来，通彻九重天上下，劈过每一寸仙君，将所有天地之间的仙人穿体而过。
天雷触达到的每一个人后，都形成一个反应，反馈到了我的掌心。
待到十万天雷巨响隐没，九重天上，云霭之间好似所有声音都变得寂静。
我身体里，刚才攒起来的灵力一瞬间释放光了，我有些疲累，想往地上倒，身后却及时撑来一只手。
我回头，看见了沈缘。
“耳朵快聋了。”沈缘道，“但小良果，你做得真好。”
沈缘指了指前方撞墙的仙人。
但见那人甩了甩脑袋，他看了眼四周，神色间，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恢复了……”
不片刻，我看见东方即白，太阳以我从未见过的速度，从那头升了起来……
“呼……”及至此时，我方才松了口气，“我似乎能想到卯日星君惊醒之后，那张脸，估计会惊恐得和先前的茗姝仙子一模一样……”
“呵……”沈缘闻言，一声轻笑。
他胸膛震动，让我骨头也跟着震颤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我转头看沈缘，在天空云霞变幻，光影轮转间，我看着他嘴角的轻笑，却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我抬手，轻轻捂住自己的胸膛。
“怎么了？”沈缘注意到了我的动作，“身体不适？”
“我……”我眨巴着眼看着沈缘，嘴角动了动，“我好像……”
有些心动了……
骇然住嘴。
我紧紧抿住了我的唇。
我怎么了？
明明是劫后余生我却在这里见色起意？
定是那相思花的香味我吸太多了，脑子坏了，才会在脑海里浮现出那几个字吧。
说不得说不得！
我们还是肉体凡胎，我们还没有真正飞升，我现在可还是被诅咒的状态呢！
那，之后呢？
我的脑子忽然又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在真正飞升之后，在没有诅咒之后，我对沈缘，会有变化吗？
或者说，在飞升之前，用这个诅咒测试一下……
我甩了甩脑袋，连忙止住这个想法。
爱不爱，不是沈缘的红线说了算，当然也不是这八百仙的诅咒说了算！
自己的心意最重要。
但我自己的心意……
我……爱他吗？
我望着沈缘，怔愣着，不敢作答……
“小良果？”沈缘望我，他微微歪着脑袋，一双眼瞳里，在太阳光芒的照耀下，全是我的影子。
我见沈郎，甚是迷人，不知他此时见我，是否如此……

第80章
“灵力消耗太多了吗？”沈缘问我。
我轻咳一声，回过神来，刚别开目光，便见四周清醒过来的仙人们都围了过来。
“沈仙君，沈仙君！你回来了！”他们有些激动，但来到沈缘身边的仙人看到我，纷纷都是一惊，面面相觑，不敢再靠近。
“是良果仙子让大家恢复清醒的。”沈缘见状，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与众仙人道，“大家先前都有些失控了。”
“若非良果仙子的天雷，诸位仙友恐怕还不能恢复神智。”青阳也站到沈缘身边，对众仙道，“九重天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家竟都会陷入这般混乱之中？”
众仙纷纷皱眉思索，片刻之后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我也不知为何，现在想来，方才脑中就是一片混沌。”
“不知道是哪一刻开始的，忽然就陷入了混乱中……”
“我隐约记得，最后听说的事情，是下界飞升了一位仙人上来，这已经许久未有发生过，我还想去看看那新来的仙友……”
闻言，沈缘与我对视一眼：“陆青冥，可是叫这名字。”沈缘沉凝着面容，问出了这句话。
仙人们左右看看，没人能给出答案：“我们还未曾见过那新来的仙人，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是长这样吗？”我攒着身体里仅剩的灵力，在空气中画出了陆青冥的模样。
大多数仙人没有都在歪头打量，身边的茗姝仙子忽然道：
“我想起来了！”
我转头看向茗姝仙子，只见她双目怔愣，错愕的望着我勾画出来的那么人影，呢喃着道：“有人来，相思树花开……”忽然间，她惊恐的转头，望向我们身后的沈缘的真身，“他在……”
巨大的相思树在风吹拂后沙沙作响。
茗姝仙子话音未落，忽见相思树上一截树枝猛地增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茗姝仙子的腰间缠住，而后狠狠一抽，将她径直从相思阁中甩了出去！
她的惊呼与追随而去的奚仲仙君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茗姝！”
其他仙人皆是惊惧，而与此同时，在我探看灵气的眼睛里面，巨大的相思树树干中，翻涌而起一阵阵红色的灵气，直至充盈了整个相思树树干！
邪恶的灵力顿时铺满整个相思阁。
相思树的枝条猛涨，地上的根系隆起，让我们站立不住，无数枝条抽动，好几个仙人在此时都被甩了出去，我下意识的拽了沈缘要跑，却在回头间忽然看见沈缘身上再次亮起了妖异的红色光芒。
“沈缘……”我不敢置信。
“快……”沈缘一手捂住脸，他手背上本来已经暗淡的妖雰此时鲜红得犹似染了血，妖雰暴涨，飞快的从他经络之中爬过。
于我的震惊之中，我看见沈缘的双瞳都变得腥红。
“走……”
我还未触到沈缘的手被他猛的挥开，青阳站在沈缘身边，他自然也看到了沈缘的变化。
他抬手，想将沈缘控制住，却哪想！沈缘手一翻转，一柄带着红光的利剑自他掌心凝聚而出，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剑便刺穿了青阳的腹间，
鲜血落下，而这些血液好似又滋养了相思树的根系，相思树更加暴涨。
我错愕，便在错愕的瞬间，我听见手腕间金铃一响！
花朝化作人形，慌张的扑了过去，她奔到了青阳身边，反手给了沈缘一掌，将沈缘击退三步，紧接着带青阳退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她双手捂住青阳的伤口，我看见她不听呼唤青阳的名字，随着她的声音，眼泪也一颗一颗落在青阳的身上。
变故陡升，我反应过来，想要用“老方法”把沈缘身体里的妖雰抽出来……
但地上的相思树根已经因为青阳鲜血的滋养而飞快隆起，“轰隆隆”的响动之中，大地变得扭曲，后面相思阁的楼阁发出断裂之声，院子里的院墙也相继倒塌。
我站不稳，直接被相思树的树根甩出去一丈远，狠狠摔在地上。
等我再抬头时，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条树枝穿到了沈缘面前，缠住了他的脚踝、手腕、腰腹，将他似傀儡一般托举起来。
我凝聚身体中的灵力想要将沈缘的身体抢回来，但是先前的十万天雷早就将我身体中的力量耗干了。
“还愣着干什么！”我只有冲旁边的仙人们高声喊道，“把沈缘抢回来！”
旁边终于有仙人们反应了过来。
他们先前虽然被我借了灵力，但到底是九重天上的仙，身体里当然还有积累，几人迅速出手，有人打断了相思树暴涨的树枝，有人的灵力缠上了沈缘的腰，想要把他从树枝的绑缚中拉出来。
但相思树上倏地红光暴涨，一时间，在场的仙人纷纷被这蛮横的力量掀开。
树枝趁此机会将沈缘拉到了半空之中，腥红的剑消失，化为光芒重新归于沈缘的身体，而他双目仍旧无神，他好似真的成了一个傀儡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但我却看见了他苍白的唇与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相思树的枝叶震颤，里面传来铱椛了令我惊惧的恐怖笑声。
“对，沈缘，你本该如此，你本该如此！”
这声音嘶哑，阴冷，正是在那封印阵法之中，多次令我恐惧的声音。
“陆青冥！”我咬牙切齿，我望着沈缘身后的巨大相思树。
在相思树树干上，那粗糙的树皮因为暴涨而寸寸裂开，断裂处的树皮有一部分开始发黑，远观下来，竟然呈现出了一张陆青冥的脸……
陆青冥笑着，好似十分的痛快愉悦：
“我知道，九重天出的乱子能将你引上来。你果然不负我所望。”
枝条将沈缘缠绕得更紧，连他颤抖的指端都被树叶裹住。
“为了救这九重天，沈仙君甘愿耗尽灵力！好啊！好！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树皮上陆青冥的脸大笑着，他操控着树枝，让树枝抬起了沈缘的手：“妖雰在你体内，没有灵力压制，你比空壳还好操控，九重天，人世间，你当年害我，是为了这些，那今日，我便要让你所在乎的一切，都被你亲手毁掉。”
沈缘双手被树枝抬起，掌中凝聚了红光，随着树枝一挥，沈缘手中的红色光芒化作利箭纷纷射出。
院中的仙人慌忙凝聚灵力形成屏障，将红光挡住。
我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难保自身，只得拼命往靠我最近的一个仙子身边跑。
九重天这八百仙虽然一开始都对我有意见，甚至还给我下过我曾深恶痛绝的诅咒，但在这一刻，那仙子见我如此，也一言不发的向我奔来，拼尽全力。
在红光刺中我们的前一刻，那仙子举着灵力“盾牌”替我挡下了无数致命一击。
这就是沈缘选到九重天来的仙……
“咚咚咚”的声音，是无数的红光利箭击打在仙子的灵力屏障上。
我躲在屏障背后看着被操控的沈缘，我看见他眼角似有一滴血泪落下。
我相信他还是有意识的，所以他才会这么难过。
我转头看向旁边，在角落，花朝本抱着青阳，但此时，青阳却单膝跪地，一手抱着花朝，一手吃力的撑出灵力屏障，阻挡着红光攻击。
花朝被他护在怀中，神色错愕，但因为我没有灵力，所以她也没有灵力。
青阳那状况一定撑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他们俩说不定会成为死在沈缘手下的第一波人……
我望着脸上挂着一滴血泪的沈缘：
“得将他控制住。”
因为他一定比谁都不想自己变成这样，他一定比谁都不想亲手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仙人。
在混乱的境况里，我只觉我的脑子转得也磕磕巴巴，所以我的嘴也磕磕巴巴的说着我的想法：
“结界，松涛石莲上的结界……把他……不，他和树都要被控制在结界里面，不让红光四处攻击。”
我的话被前方的仙子听在了耳朵里，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对远方的众位仙人们呼唤了一声：“净神咒法，做结界。”
没有多言，所有的仙人好似在这一瞬间都心领神会。
众人手上结咒的手势一变，光芒转动，每个人脚下都出现了一片白色的阵法，阵法上凝聚成一块块水晶似的半透明的结界，这些结界一边抵挡沈缘的攻击，一边向沈缘靠拢，最后在沈缘与巨大的相思树周围形成了一道球形的结界，将他们包围其中，红光再也无法从里面射出。
“你们……很熟练。”我有些惊讶。
“沈仙君此前。”仙子支撑着结界，回答我，“教过……”
他是真的一直在为最后那一刻做准备……
我目光从沈缘身上挪到那边的青阳与花朝身上。
只见此时青阳脱力的倒在花朝的肩头上，他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渗入地面，好似整个人的血都要流干了似的。
花朝只能无助的抱住他：“青阳仙君……他……他的身体不对劲……”
“我们上界快有三日了，他伤重，或许不能再在九重天待。”我对花朝喊道，“你带他先去下界。”
“主人？”花朝错愕的回头看我。
我不容置疑的命令她：“带他下去！”
花朝咬牙，没再多言，她扛着青阳便往相思阁外而去。
他们离开了，但青阳的血却留在了地面上。
我尚在思索如今该怎么破局，却忽然间青阳血液滴落的那个地方，地面下有树根涌动。
我心头直到一声“不好”，忽然间，地面上的相思树根系再次暴起，那根连长数十丈，将整个相思阁的地下云层贯穿。
支撑着结界的仙人们正全心全意的控制着结界，此时哪里还留意得了铱椛脚下，一时间，好多仙人被地上穿出的尖锐树根扎穿了手臂、大腿，有的人甚至脸也受了伤，一时间惨叫不断，听得令人心惊。
我的脚下也有树根涌动，在树根蹿上来之前，我将面前的仙子拦腰一抱，向后跳开。
仙子手上的咒诀因此断掉，但我们跳开的那云层地面上却猛地窜出数根尖刺，若没躲，恐怕我和仙子已经成了挂在尖刺上的“肉”。
仙人们的阵法破裂，围绕着沈缘的结界也跟着破碎。
我转头看去，整个相思阁已经一片狼藉，破败的楼宇，受伤的仙人……他们的血又继续滋养着树根，树根上流淌着无数的红色气息。
一切好似又来到了“终局”。
在无序的混乱中，树干上陆青冥那可怕的脸转向了我，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然后对我诡异的裂开嘴微笑起来：
“世界的神灵，我还要多谢你。”
“你……”我错愕的望着他，“你为何会知晓？”
“天下妖雰四溢之时，我借妖雰之力突破修为，飞升成仙，是你送了我一程。”陆青冥笑道，“沈缘为了救你，引妖雰入体，而我，便借妖雰之力，融入他的真身之中。在他的真身之中，他知晓的事，自然我都该知晓。他的记忆，我便也能随意探看。你们上九重天，所作所为，我都通过沈缘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我心头大寒。
“而我最要感谢你的……”陆青冥道，“若非你为了杀掉我那两个不孝子，凝出了妖雰，动摇了天地，我还无法从沈缘的封印之中逃出来。是你，把我放了出来。”
我闻言，浑身颤抖，如坠冰窖。
“沈缘想救这个世界，我偏要这世界毁在他的手上。”
“你是这个世界的神灵，而你，也正是开启这世界混乱与无序的钥匙。”
陆青冥猖狂大笑：“后悔吗？你们想守住这个世界，你们……谁都守不住。”
随着陆青冥话音落下，我看见九重天上的气息一如松涛石莲上的那日，变得浑浊不堪，太阳似乎再一次被遮蔽，乌云凝聚，而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我看见不远处有一道道光芒飞快的向这方赶来。
九重天八百仙，没在这方的仙人都发现这边出事了，他们都在不顾一切的往这边赶来。
清醒后的他们，没有一个人在逃避，没有一个人在动摇。
而就是像火种一样汇聚过来的人却在下一瞬，在陆青冥的笑声中，又如火流星一样从空中坠落。
我惊愕不已，转头向四周看去，但见我身边的仙人们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天空中的仙人们不停落下。
“不……”
我回头，看见了这巨大的相思树上，竟在忽然间开遍了相思花，而伴随着乱舞的枝条，那些相思花花瓣都被甩了出去，每一片花瓣带着红色光芒。
那些光芒不断的击中飞来的仙人们，有的仙人发现了不对想要躲开，但那些花瓣细小，附着上的红色光芒又好似伤害力极强，到了快到相思阁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仙人，都如扑火的飞蛾，坠落下来。
无声无息。
我只觉心头悲怆，然而站在这巨大的相思树面前，我却只觉自己无能为力……
“接下来。”树枝操纵着沈缘，让他停在了我的面前，“该你，‘弑神’了，沈缘。”

第81章
随着陆青冥的话，沈缘立在我面前，面无表情的再次凝出了红色剑刃。
我望着沈缘，没有躲。
我知道，我也躲不了，因为在我的脚下已经是盘根错节的相思树树根了。
我若动，陆青冥定也不会轻易让我逃走。
我的手放在身侧，我静静的望着沈缘，在他脸上皆是妖雰，双瞳满是赤红，比起之前在松涛石莲的样子，他现在要可怕多了。
但我不知为何，却也没有觉得他有多可怕，站在沈缘的面前——纵使是一个这样的沈缘，我心里也莫名的安定了许多。
“这一定不是我们的将来。”
我忽然想到了来九重天之前，我们说过的这句话。
我望着沈缘的眼睛，看他眼睛里面虽然浑浊但还有我的影子，我看见他颤抖的睫羽，微抿的唇。
一时间，与他相处的所有画面在脑海中走马灯一般的闪过。
有一次……
我记得有一次，也是这般景象……
“唰”树枝拉拽着沈缘的手，让他抬手比向了我的颈项。
散发着红光的剑刃搁在了我的皮肉上，温度炽热，像沈缘的鲜血。
“动手。”陆青冥催促他。
但剑刃却迟迟没有将我的喉咙割破。
“杀了她。”
陆青冥越是如此言语，我心反而越静，直到我认为时机到了……
“心清意明，固元守一。定。”
咒诀落，我抽取了身边昏迷的仙人们的灵力，灵力很少，沈缘看不见，陆青冥也看不见，在我话音出口的这一瞬间，灵力自我指尖，射入沈缘的眉心之中。
沈缘眼中的混沌霎时一清，腥红自他眼中褪去了一分。
我知道！
我就是如此笃定的知道！
沈缘在身体里，一定也拼尽了全力的在与陆青冥战斗！
他没有那么容易屈服，他比谁都想守住得来不易的一切，阻止混乱，停止无序，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他的内心，他一直是如此强烈的希望着。
所以，只要稍稍借外力一丝，便一定能唤回他的神智！
一定能！
我看着他清朗的双眼，看他眼中映着我的影子，纵使现在红色的刀刃还停留在我的颈项边，可我心中已经再无惊惧。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可这个欣喜的笑我尚未完全扬起，便见忽然沈缘恢复清明的沈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很难去形容此时此刻他的模样，好似深情缱绻，又好似悲伤难抑。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对他伸出了手，我想抓住他的衣襟，但指尖却错过了他转身的时候，飞扬起来的头发。
身影逆行，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如出鞘的利刃，将红色的刀刃转向了身后的相思树！
纠缠在他身上的那些树枝反而被他身上的妖雰之力扭曲，折碎，寸寸断裂！他带着一身“怨气”，借着这腥红的光，却主动操控了他身体里的妖雰之力。
我见树干上，陆青冥的脸露出了短暂的错愕，就在这一瞬间，沈缘已经将手中的红色利刃刺入了相思树的树干之中！
那是一处相思树树干上的结疤之处，本来耗不显眼，但却在沈缘的红色利刃刺入之后，散发出了一阵刺眼的金光。
“沈缘！”陆青冥惊怒至极，“你竟在自己真身上，设此命门！”
我闻言，也只觉心口剧烈震颤。
金光闪烁，刺得我双目酸涩，几遇落泪，与此同时，我所站立之处，也传来了阵阵颤动，好似盘踞在地下的巨龙在低鸣嘶吼。
我低头，但见那些刺出地面的根系顿时破碎，化为齑粉，天空中升腾乱舞的枝条也跟着在“嘭”的一声当中化作金色粉末散落下来。
天地之间一时好似下起了不停歇的金色的雪。
沈缘的剑刃刺在自己的真身命门之上，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的将剑刃往里面送了一寸，神色果决，眸光坚毅，更胜此前在封印之中，他刺穿自己的手掌那时。
我知道的，他最害怕自己疯掉……
“你知道的，我总是害怕自己疯掉。”沈缘笑着，如此道。
恍惚间，我只觉眼睛在一片水雾之中变得迷蒙，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了方才他看我的目光，为何那般悲伤。
我在水雾迷蒙的视线中走向他，可因为树根断裂，地面凹凸，我摔在了一个坑里。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来扶我，我便狼狈的爬起来，继续向沈缘而去，可也就是这点距离，我却觉得比上九重天还要遥远。
沈缘没有看我，他自顾自的转动剑刃，相思树自巨大而古老的树身之中发出撕裂的声音，好似一声来自远古的哀鸣。
沈缘整张脸都是妖雰爬满的妖纹痕迹，唯独那双眼睛，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口中涌出鲜血，嘴角却带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你能看到我的记忆，那又如何，修行几百年的仙，还妄图看完我数万年的记忆吗？”他笑道，“陆青冥，你舍身进入我的真身之中，真是，好一招臭棋。”
相思树撕裂，陆青冥似乎也感受到了剧烈的痛苦，但痛苦的哀嚎之后，陆青冥还在疯狂的笑着：“你来与我陪葬，也很好！也很好！”
沈缘一言不发，将红色刀刃彻底刺入树干之中。
树干彻底撕裂，金光似乎冲破天际，在灼目的金光之后，相思阁一片狼藉，所有的仙人都昏睡在凹凸不平的云层地面上。
巨大的相思树彻底消失，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深坑，金色的光芒似雪一般落了我与沈缘满身。
我踉踉跄跄终于奔到了沈缘身边。
相思树没了，陆青冥随着他的真身一起消失了，但沈缘还在，只是此时的沈缘，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妖雰从他身上褪去，他又恢复成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模样，面如冠玉，眸如点星。
“沈缘……”
我跪到沈缘面前，几乎不敢碰他，直到沈缘自己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三天时间快到了。”他声音喑哑，告诉我，“快下界。”
他甚至还推了我一把。
我已然泪眼婆娑，世界模糊成了一片。
“你怎么办？”我嘶哑的问他，“那你怎么办……”
沈缘抬头，看着我笑了笑：“我，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我几欲痛哭出声，但最后我还是把他拉拽着，我把他扛了起来：“下界，我们一起下界！我们不在九重天上呆！还有希望的，一定还有别的破局之法！”
我带着沈缘，仓皇的往我们来时的地方而去。
我身体里没有残余的灵力，只能一边走，一边吸收九重天上的灵力，我带着沈缘，一边走，一边摔，有灵力时御风，没灵力是我拖着他，不停的往我们上界的地方走。
“时间快不够了。”沈缘跟我说，“小良果，走吧。以后的路，你都要自己走了。”
我痛哭失声，我回不了话，只固执的扛着他，拉着他，终于拼着最后的时间，将他带到了我们上界的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我带着沈缘从上界之处一跃而下。
我们自九重天坠下，突破层层云霭，终于，我慢慢看见了下方的山川湖海，看见了我们守住的世界。
它们很好，山川幽绿，湖海奔腾，一切都与过去一样。
“沈缘。”我抱着沈缘，在空中看着他，“我们下界了，我们下界了！”
沈缘只苍白着脸，无奈的望着我。
我脑中混乱，却也在此时清明的想到：“诅咒！对了！”我在空中眨眼，让眼泪向天空飞去，我告诉沈缘：“我喜欢你！沈缘！我喜欢你！”
沈缘一怔，已经有些灰白的眼瞳微微颤抖。
“我喜欢你！我不可控制的，无法扼制的喜欢你！我早就对你动心了！”
回去吧。
我在内心疯狂的祈祷。
就让时间回去吧，让这个“爱的诅咒”来救救沈缘，如果能救下他的性命，我们就再来一次，这一次，一定能比上一次做得更好！
就像我们曾经做的一样，再来一次，一定不会让沈缘再拼去自己的性命！
但不管我怎么祈祷，我们还是在不停的下坠。
流星未来，意外也没有发生，甚至沈缘……沈缘的身体也开始慢慢的闪耀出了一阵阵金光。
“不是这样的……”我惊惶不已，无助又无措的想要留住他，“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是因为事情发生在九重天上吗？为什么！”
沈缘的手轻柔的落在我的脸颊上，他轻轻捧住了我的脸，然后在风声呼啸中，他带着最后温热的唇瓣，在我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诅咒，破除了。”
“不……”我只觉荒唐，“不不……”我苍白的重复，“不能破除！不能破除！不可以……在这种时候……”
沈缘却在空中把我抱在了怀里。
“虽然此时不该再说此言，但……”他声音温热，贴在我的耳边，好似能驱散所有坠落带来的刺骨寒风，“我的心意，与你相同。”
我抬起手，在泣不成声中紧紧将沈缘抱住。
我听沈缘在我耳边轻声说着：
“最后一刻，能听到你如此说，我很开心。”
“无情道走向自私，有情道走向狭隘，世界终将走向无序，一如天地有寿，世事无常。时至今日，我方明白，我能做到的，只是让世界走向无序的步伐慢一点。”
“在爱恨中克制，于秩序与无序中寻找平衡……可即便如此，即便用尽全力，也仍旧很难延续这个世界。活下去，很难，但……”
“我也莫名相信，这个世界，因为有了你这样的神灵，所以，应该会走得更久一点吧。”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的把他抱住，似乎只要我抱得足够的紧，沈缘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们就可以一直在空中下坠，永远不走向终将到来的“将来”。
“小良果……”
风声中，我的怀抱忽然落空，金色的光芒在我眼前倏地飘散，沈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而我……
我坠落在了松涛石莲处的阵法上。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沈缘留下的最后一句温热的话语：
“向死而生吧。”
金色的光芒与苍茫之间，将最后一粒落在我的心口上，我捂住心口，只觉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这样的痛苦，更胜妖雰入体，更胜经脉寸断，而我却毫无办法缓解。
我只能摁住我的心口，感受它。
所以沈缘，下界一朝，这就是你最后送给我的情感吗？
可现在，我举目四望，一时间，竟然连与谁言说也不知晓了。
松涛石莲上，山风如初来时冷冽寒凉，我眺望山下的寻常镇，回看山上倒塌的松树与已经不见的石莲，只觉所有记忆都向我脑中用来，它们好像一柄柄利刃，在不停的撕碎我。
我转头看向高高的悬崖，又看向自己的手腕。
我的手腕，薄薄一层皮肤下，流淌着维系我生命的热血……
若是，若是我结束了这一切，我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忽然，有人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沈缘！”
我眸中亮起了光来，但看见来人，心头却又是猛地一空。
是凤长夕，不是沈缘。
“良果仙子……”凤长夕急切的看着我，“沈仙君呢？九重天上的情况如何？”
我看着她，又看到了她身后的南枫掌门，还有好多仙风道骨的仙人们。
“花朝与青阳下来了，青阳情况很不妙，我让人照顾他了，这正想再让诸位仙友们送我上九重天，虽然杯水车薪，但我也愿尽全力……”
她的眸光清澈，温和，却也在此时显露坚定勇毅，一如沈缘。
这是沈缘，选上的仙人。
我转头，再次看向远处的山川，远山如黛，云波如烟。
这是他守护的人间。
“沈缘……”我忍住心头碎裂一般的疼痛，也忍住每个呼吸间心脏的抽痛，“已经解决了危机了。没事了。”
我看着凤长夕，也看着她身后眸光关切的一众仙人们。
脑中忽然想起沈缘最后留下的话语：
“即便用尽全力，也仍旧很难延续这个世界。活下去，很难，但……因为有了你这样的神灵，所以，应该会走得更久一点吧。”
“向死而生吧。”
“我……”我道，“我会尽快飞升，回九重天上。我会，继续守下去。”
那就在爱恨中克制吧，在疯狂与冷漠中平衡，在生存与死亡间挣扎，为了过去，为了将来。
更是为了此时此刻……

第82章
我飞升了。
这一次没有再借谁的力量，我堂堂正正的靠着自己，飞升九重天。
青阳与花朝也与我一起的。
在回到九重天的那日，我看到了许多仙人过来迎接我们，有此前见过的茗姝与奚仲，还有卯日星君和他的仙侣。
看来，就算红线断了，相思树苗烧了那么多，却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继续相爱。
九重天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此前混乱的痕迹，但也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众仙各司其职，天地大道运行无碍。
而此时，已经沈缘离开后第三个月了。
飞升上界，青阳是重归九重天，所以他领回了自己原来的仙职。
而我是新来的仙，需要给我安排一个新的职位，众仙此时已经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宿命，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们商议着，要尊我为神灵，统管九重天，还做我之前做的事，掌管秩序。
但我却有别的想法。
我去了相思阁。
九重天缺了一个“月老”，我填补了这个空缺。
再次来到相思阁，院中的凹凸已经被填平，白云盖过了本来生长着巨大相思树的地方，院墙与楼阁也已经重新修葺完善。
存放红线的房间，庭院边的小亭也都按照原样搭建完整，只是……
九重天上，再也没有相思树了，一株都没有了。
自打沈缘的真身消失之后，所有的相思树，都烟消云散。
他好像就此成为了一段历史，一个过往。只活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我在这样的相思阁住了下来。花朝与我一起留在了相思阁。
但青阳上界之后，似乎想起了一些他在人间本就忘记的“事情”，但他并没有对花朝生气，也没有来质问什么。
他只如往常一样，真心的对待花朝。
而花朝……
我在她脸上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情绪，她开始时常忘了叫我“主人”，也熟悉的会自称为“我”了，她好像从一个召唤天雷的金铃，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就像……
就像我在人间，从一个果子变成了人一样。
在相思阁做月老并不繁忙，沈缘留下来的好多仙人都是“老手”了，不需要我做什么，也能将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因着沈缘以前便会代管九重天的秩序，所以“法则之神”的这个帽子，众仙也没有帮我摘下。
我留在九重天，守着相思阁，日复一日的处理着我该处理的事情，也在日渐熟练的时候，召集了九重天上的仙人们，定下了一套规章制度。
他们可以谈情说爱，但不能影响本职工作，犯错了要惩罚，做好了也有奖励。
每月也都有休息的时间，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轮换自己的仙职——在保证不耽误正事的情况下。
有时间休息的仙人，还可以组成前去人间探查修仙人的小队，探看修仙者们的品性道德。
我把沈缘之前在做的事，变成了大家依靠规则去做的事。
当有仙人惩罚了罪恶的修仙者，九重天上的仙人也都会帮他将身上的诅咒驱除。
妖雰再也没有凝聚出来过。
虽然后来，有仙人生了私心，开始利用这套规则徇私报复。我们也很快商议出了管控的手段。
我和众仙不停的将规则完善，但与此同时，我们也都知晓，无论什么样的规则，都不是完美的。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世界，好像暂时被这样守了下来。
每日醒来，但见所有人都还在，我便只觉幸运。
相思阁的院中，我一直空置着，我习惯了在每一日日落的时候，在这片相思树生长过的云上呢喃：“今天也是好好生活的一天。”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每次当我说这话的时候，总有风会轻抚我的脸颊，似沈缘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温柔的回应我。
在我以为，我的终生都将如此度过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清晨，我自睡梦中醒来，却发现我并没有躺在我相思阁的床榻上。
我飘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的气息有些熟悉，我仰头一看，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古神……”我不敢置信的呢喃。
“是我。”
听到他的回答，我悚然一惊，当即跃起身来，戒备的盯着他：“你终于忍不住要自己动手了吗！”
古神一怔，他望着我摇摇头：“真不敢相信，是你打破了这宿命。”
我也一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见古神挥了挥手，我一转头，久违的看见了我的母树——隐神树。
而此时，在隐神树上，所有树叶都已经掉落，枝干光秃秃，唯有一个果子，圆滚滚的挂在上面，表皮光亮，隐隐散发着白色的光，在混沌之中，清晰醒目。
“那是……”
“是你。”
“我不是被摘下来了吗？”
“你一直都还在树上。”古神道，“隐神树，山河果，十万年一结果，果落之时，便是山河果中山河颠覆之时。”
此事我之前便已经知道了，我冷下眼眸，盯着古神：
“所以，那些‘成熟’的山河果，并不能成为隐神树的种子，也无法生长成一棵大树，他们……他们被你们送去了哪里？”
“毁掉的山河果，会在神域，化为天地间的灵气。”
“消散了？”
“嗯。”
我看着光秃秃的隐神树树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一定要让所有的山河果走向混乱与毁灭。”
“我，所有的古神，都仅仅只是一个观测者。”
我皱眉，盯着古神：“观测？观测什么？”
“观测十万年里，生长的山河果里，是否有人能成功阻止世界走向毁灭。”古神声音平静，“只有成功阻止无序的人，才能成为下一个古神。”
我怔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古神是这般诞生的？你……你曾经……”
古神望向我，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时方出现了一些涟漪，他温和微笑：“良果，今日，你也是古神之一了。”
随着他的话，一阵风起，忽然间，我看见在四周的混沌里，出现了许多巨大的光晕人影。
好似古老的神祇静立在混沌里，俯瞰着这一切。
我错愕的静立在原地。
所有的山河果的宿命都是走向无序与毁灭，只有成功阻止的人，才有资格“飞升”为神。
所以，隐神树山河果只是诞生古神的一个“工具”。
所以……
我拼尽全力要守护的这个世界，对抗的这个规则，不过是神明制定下的一场……游戏？
那些逝去的人，毁灭的世界，不过是一个神明诞生的“代价”而已……
我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我面前的古神脸上。
“你们……”我抬手，想也未想，便对古神挥出一拳去。
古神一怔，身形未动，但透明的力量却阻止了我的拳头。
他望着我，神色悲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很抱歉，这就是神域的规则与……秩序。”
拳心颤抖，我咬牙忍住心中的情绪，我只觉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沈缘世界的毁灭，他仙门中的那些活生生的人……
还有在我的世界里，沈缘的牺牲，他们所有的一切，在此时，好像都被磨灭了意义。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我的手背上，还有相思花的印记，上面还藏着沈缘给我留下的阵法，我喉头有几分哽咽。
“纵使是遵守你们这个破规矩，那该成神的人，也不是我，是沈缘。”
古神眉眼微垂：“可你口中的沈缘，在来到你的世界时，也并不是这样的。”
“什么？”
“沈缘为何会有救下这个世界的初心？”
“因为他的世界毁灭了。”我下意识的回答道，“他想救下这个世界……”
“一开始，并非如此。”
我闻言，怔愣不已。
在怔愣中，我见到古神挥手而过，云雾在我面前凝结为画卷，画卷之中，我看到了一片渺渺云海，云海之上，有一株脆弱的相思树树苗。
我微微张嘴，呼唤出声：“沈缘……”
这一幕，我见过，沈缘曾在松涛石莲上为我勾勒过他的过去。
他说，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成了一株相思树苗，在云海间生长，他三万年，化为人形，又三万年，修成正果，飞升为仙……
而此时，我看着那株云海中的树苗，耳边却听到了一声久未听到过的嗓音：“我活下来，又有何意义……”
只是这一句话，一道声音，却已经足够让我泪流满面。
“沈缘……”
画中的他在云海间浮沉。
我看着那株相思树，在重复的日升月落中，在世间云海里漂流，他没有目的，就好似已然万念俱灰。
我以为他从他的世界里幸存，他一直都是积极的，想要改变，想要抵抗，却原来，他也有这般低落的时刻，在灰暗的深渊里，挣扎，不明白生的意义，也不畏惧死的空虚。
因为，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可就在这三万年的飘浮后，我看见一道细微的光芒自他身边凝结，慢慢的，化成了一道圆圆的光球。
我不知道那道光球是什么，但我见它，却如一个可爱的小生灵，围绕在相思树上，它在相思树上蹦跶，或摇晃树枝，或依偎树干。
它充满了活力与生机，像我在人间遇到的那个毛绒绒的小狗。
它陪伴着相思树，日复一日，与他说话，与他玩笑，终于，在一个大风的日子，在“毛绒绒”即将被刮走的时候，相思树第一次伸出了自己的树枝，将它揽住，为它遮风挡雨。
他们成为了朋友。
一棵树和一个天地间自生的光点。
“毛绒绒”似乎看出了相思树的失意与失落，它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天上地下的乱窜，喜欢像归巢的鸟，衔来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挂在相思树上。
它最喜欢的，是河里的金沙。
在相思树最低落的日子里，它都会为相思树衔来一粒铱椛金沙。它把金沙装饰在相思树的树皮上，让他也变得亮闪闪的。
于是，我看见这株相思树便越来越不像一株树。他开始舒展自己的枝条，抖动自己的叶片，有时逗弄毛绒绒玩耍，有时拍着毛绒绒，哄它睡觉，到最后，他将身上的金沙揉成了一根链条，挂在了毛绒绒的身上，送给她祝福。
金色的让毛绒绒开心了好久，相思树便也跟着它起舞。他再也没有说过，生命没有意义。他看着天地间的精灵，为它挡住了风雨。
毛绒绒告诉他：“成为一棵树真好，我也想像你一样，成为一棵树。能遮风挡雨，还能开花！”
而伴随着毛绒绒的话，我也听到了沈缘的声音：“或许，可以再抗争一次。为了这天地间，如此澎湃的生命力。”
“所以，自那以后，你便一直想成为一棵树。”古神忽然收起了画卷，他看向了我。
而我更加错愕的望向他：“那只毛绒绒……是我？”
古神点头：“沈缘也是因为你，方有了后来的意志。”
我摇摇头：“可我……我没有任何记忆，我为何一点也记不得？”
“因为，我将你从山河果中抽了出来。”古神垂眸，似有些无奈，“从未有山河果，生出果灵。我寻了其他古神前来商议，最终决定，未免你知晓自己的身份，干涉山河果的宿命，所以便将你留在了神域。”
“你们……”我身体微微颤抖，“拿走了我的记忆。”
“当时，我们想的仅是不让你影响山河果本有的宿命，所以我们必须拿走你的记忆。也将你身上的金色链条，铸为金铃。”
花朝……
我怔然，随后点头：“所以……自那之后，我便只知自己是神域的果子，我只记得，我要成为一棵树……”我抬眸，望向古神，神色间，不由带了一些讥讽，“可最后，又是你亲手将我放回了山河果之中。”
古神叹息：“你一直未成熟，山河果中的世界未颠覆，若是在其他山河果中，沈缘或许便是我们观测到的下一位古神，但因为有你的存在，我等便难以确定，是沈缘延缓了世界的毁灭，还是因为我等出手留你在神域，干涉了正常的宿命。”
“于是你们便又将我放回了山河果中。”我声音微颤，“让我亲手将这个世界推向‘正轨’……而到最后，沈缘……沈缘死了，我却成了你们口中的，新的古神？”
古神沉默，周围混沌当中的巨大光影也无一人再开口。
这就是所有的因果？
我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如今已然尘埃落定，无论前因如何，此间山河也因你而没有失去秩序。”古神抬手，在他掌心升腾出了一缕金光铱椛，“良果，你该受此神格，从此以后……”
“啪”一声脆响。
我都未等古神将话语说完，挥手便打开了他的手掌。
古神望着我，眸间露出惊讶。
“不必了。”我冷漠的望着他，“这沾满血腥的神，我不成。”
古神一时哑然，似乎从未想过，有一人会如此做。在周围的光晕神像也微微起了几分骚动。
我只坚定道：“我要回我的世界，守好我的世界。我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代价’。”
神域的混沌间，沉寂下来，一时没有人回应我。
我冷笑：“怎么？神域的规矩，还有必须让人成神这一条吗？”
“神域……”古神看向我，眸中神色带着沉思，“没有这条规矩。”
“那真是再好不过。请你……”我仰头，看向四周的人影，“请你们，继续当你们的观测者，看我将我的世界，千秋万代的守下去。”我道，“在我守护的世界里，谁也别想左右我的意志。”
我上前一步，在古神略带怔然的目光中，我挥手推开他的身影，却在掌心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身影化作云烟，一如来时一般，缓缓消散。
而我却在一阵烟雾之后，倏地睁开眼睛。
我还躺在相思阁的床榻之上，窗外，已经传来了相思阁的仙人们忙碌的声音，方才的一切好像也只是我的一个梦。
我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平静的起身，穿戴好我的衣裳，然后一如往常的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走到了院子里。看着相思阁的人都在照常生活，这个世界仍旧井然有序的运行着。
我仰头看了一眼九重天上的天空，又低头，穿过庭院中的云层地面，要走向我去处理事务的那个房间。
而也正是才我低头走自己路的时候，忽然间，我看见脚下流淌的云层里，在原来古老相思树存在过的那片云雾里，竟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嫩绿的树苗。
我一愣，在树苗旁边停住了脚步。
“茗……茗姝！”我左右探看，连忙唤来了旁边经过的茗姝。
她听我语气着急，连忙跑了过来，却在离我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被我喝住：“等等！慢点！”
茗姝便又惊恐的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望着我：“怎？怎么了？”
“你慢慢过来，你来看看。”
我几乎是趴在了地上，用双手护住了云雾中的嫩绿树苗，我转头，求助的望着茗姝，“你看看，这是相思树苗吗？我不敢认，你看看。”
茗姝闻言一惊，她也连忙猫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挪了过来，她看着我双手护着的树苗，看了好久。
“好像……”她双眼也红了起来，“是的。”
“是的。”
我望着面前的树苗，鼻尖酸涩，我哽咽呢喃，“是的，是的……”
九重天上，终于又生长出新的相思树苗了……
庭院里的相思树苗很快就被保护了起来。
九重天上的仙人们听到此事纷纷都来看了一遍，每个仙人都在相思树边留下了自己的灵力，送上自己的祝福。
这一株相思树苗长得很快，或许只用了三年的时间，便已经长到了与之前沈缘飘浮与云海中时，三百年的模样。
不过我想也是，那时候的沈缘，万念俱灰，不修行，不聚纳灵气，全凭一棵树天生天长，怎会长得好。
我与众仙精心呵护这颗相思树的同时也一直在寻找原因——相思树再一次生长在此处的原因。
有人说，是因为沈仙君感动天地，所以有了再次复苏的机会。
有人说是因为我的爱意感天动地，所以让他再次复苏。
但我看来看去，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我自己的手背上。我的手背上，有沈缘留下的阵法，关联着我与他的真身。
他的真身消失了，但我手背上的印记却一直都还在。
这些日子里，我飞升修行，上九重天，吸纳的灵气都还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自己留一半顺着红线渡一半给沈缘的真身。
我从来没有计较过灵力能有多少，甚至已经习惯了有一半灵力会送出，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就把沈缘留下的印记毁掉。
我总觉得，只要这个印记还在，我和沈缘的联系就还在。
而及至此时，我才领悟，原来！真的还在！
这真的不是我的错觉！也不是我的自我感动与臆想！
他就是在！
或许他真的成为了一颗种子，埋在那片土壤里，接受我的灵力，等待时机，再次发芽、生长……
相思树在相思阁中安稳的生长，我与九重天上的仙人都倾尽全力的去呵护他。
一百年，两百年，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已经有些记不得了，草木化灵本就漫长，也需机缘，但我看着相思树生长，却从未有过焦躁与不耐烦。
因为，怀揣着期待继续生活，已经是比我之前想象中的时光，要好太多了。
无数年的时间里，我仍旧每日黄昏都会去树下与他说：“今天也是好好生活的一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守着相思树与相思阁，终于……
终于有一日，已经与青阳成亲的花朝急匆匆的跑到我的房间，她一把推开我的房门，忽然对我大喊：
“果果！”她已经完全改掉叫我主人的习惯了，她激动不已的高喊着，说，“沈缘！沈仙君！出来了！从树里！”
于是，我便也愣了神，我从坐榻上下来，几乎摔在地上，花朝连忙将我扶起，我成仙多年，众人看见我已经会规规矩矩的称我一声：“仙尊。”了，但此时此刻，我却好像回到了刚来九重天的时候，稚嫩，冒失……
我连滚带爬的跑到院中，我看到了已经长成与以前一样的相思树，也看到了树下长身玉立的一个仙人。
“沈……”
我开了口，话音未落，便见他身上微微泛出了金光。
这光芒与我之前在神域见到的，古神让我成神时的光芒，一模一样……
我怔愣的望着他，隔得有点远，我忽见沈缘回头了，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仙人，看向了我。
他好似望着我，微笑了一下。
忽如春风来，扶我面而过，我唇角颤抖，还未等我再发一言，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金色的光芒中……
将将化灵，便已成神。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与我多说一言。
九重天上所有的仙人在目送沈缘的光芒走后，都同情的看向了我。
相思树还在，可所有人都知道，相思树里面的灵不在了。
自那天以后，许多仙人在我面前都不再提起相思树与沈缘，大家变得小心翼翼——尽管我已经尽量表现得与以前一样。
我知道，他们许多人在背后谈论。
有人说沈缘背叛了我，有人说这也怪不得沈缘，既然能成神，为何不去？
有时候花朝会很生气，与说闲话的人发生争执，还打了好几架。
我劝了她两次，可每一次，她的神色都比我难过，她总觉得我在强撑，她也替我不值，还琢磨着，想去帮我物色新的“仙君”。
她说最近上界来的好几个仙君模样、品行都很好。
她还告诉我，南枫掌门也飞升上界了，她一直觉得南枫掌门很好，她让我赶紧开启下一段，忘记上一段。
好多好多宽慰的话。
我听着哭笑不得。
可……
我是真的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过。
我始终记得沈缘树下见我时那个微笑，不管他人如何说，可我相信他。
要论信他什么，我说不上来，我只知道……
沈缘不会为了成神，如此行事。
我没把花朝的话当真，不成想，花朝却把她自己的话当真了。
自那以后，我每日总会在一些空闲的时候、转角的路上、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仙君……
我自问，从前见到的开屏孔雀并不多，但最近却总是看见，让我眼珠子有些不适……
我很头疼，又把花朝找来，与她说了几次，但花朝现在好像一身反骨，并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
也或许，我越是与她强调“我没事，你不用做这些。”她便越是觉得，我还在强撑，心扉紧闭……
直到她终于找来了一个刚刚上界的“新鲜”仙君。
这个仙君，在相思阁的相思树下，拦住了我。
他许是炼体的，身材壮硕，面容硬朗，为人憨厚实诚，所以上来便与我说道：
“良果仙子，我在人间修行时便听过你不少事迹。如今上界，终于得见仙子！不知仙子如今是否可谈嫁娶一事？”
我看着第一次见面的仙君，愣在原地，张着的嘴忘了闭上。
而就在我揉着眉心，斟酌着要如何拒绝他而不至于太尴尬的时候，背后里，倏地传来了一声轻笑。
笑声熟悉，我只觉耳朵微微发痒，还未等我回神，便觉掌心温热，我被拽到了一个人的身后。
那身影挡住我，只对面前的仙君道：“结仙侣的天梯，登了一半也算是登了，你们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此时，对面的仙君是何表情，如何应答，我已经全然听不见了，我只怔愣的抬头，看见沈缘的背影，待片刻之后，他回头，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眉宇间与当年，并无不同，只是他周身微微带着已然成神的金光。
我望着他，一言未发，便觉眼睛酸涩不已。
他抬手，指尖温热再次触碰我的脸颊，时光好似又一次回到了我们分别的那一天，只是这一次，我的泪水没有再被冷冽的寒风拉扯着，倒流向天上而去。
“怎么还这么容易哭鼻子呢，小良果。”
我拽住他的衣袖，问他：“不是假的，对吧？”
“当然。”
得到确定的回答，我一把抱住了他。
也是在这一刻，背后的相思树，霎时开了花，相思花花瓣簌簌落下，幽幽的花香飘过鼻尖，一切的真实触感都在向我诉说。
是真的，沈缘是真的，回来了。
尾声
“所以……你是真的成神了？”我与沈缘坐在相思阁的亭子下。
他穿回了他花花蝴蝶的粉色衣裳，配着他周身经久不灭的淡淡金光，整个人显得花枝招展更胜从前。
“唔。成了守隐神树的那个古神。”
“原来的那个呢？”
“接我去了神域之后，交代了一下我该干的事，便离开了。”
“去了哪儿？”
“神域别的地方。”沈缘一边饮茶一边道，“其实，我一直没有离开。”他指了指我手背上的印记，“虽然只有一缕灵识，但我也在通过你的眼睛，看这世间的一切。到最后，机缘来了，我便成了那院中的树苗，重新破土而出。”
我摸了摸手背上的印记。
“那你……”我望着他，“你很快就要再回神域吗？”
沈缘点头：“得回。”
我有些失落，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良果。”沈缘立即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你在神域，与古神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我眼眸一亮，但见沈缘看着我，他的眸光一如从前，闪亮又坚定：
“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都不应该成为他人成神的代价。你说的很对，但隐神树十万年结果，你成不成神，新的轮回都会开始。”
我心间一沉。
“只留在这个世界里，是无法阻止这件事的。”
我仰头，望向沈缘，心间倏地有了猜测。
“你成为古神……”
“是为了对抗古神。”他轻笑，“小良果与我，总是如此的有默契。”
我看着笑得轻松的沈缘，慢慢沉了神情，我严肃的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沈缘看了一眼四周：“一如你现在这般。建立规则，在规则之中，让世界运行下去。”他看着我，“而且，只用改一条规则便可以了。”
我一怔，猜测道：“飞升的条件！”
“对。”他笑道，“飞升的条件，这还是你让我想到的办法。若是山河果中的世界自我形成的，那么，所有修仙的人，但凡想飞升，都会主动的先修心，再修道。”
我连连点头：“对，这也不用其他仙人盯着了，也不会有怨气产生，妖雰更是无从凝聚。”
“所以……”沈缘对我伸出了手，“小良果，我必须回神域，这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得将隐神树从内部改变。”
我垂眸，定住心神，随后深呼吸，压着所有的情绪，理智道：“没关系，你……”
“所以，我只能每天晚上回来陪你了。”
“嗯？”
我错愕的抬头，眨巴着眼，愣愣的望着沈缘：“每天晚上？回来？陪我？”
“嗯，若是事情顺利，以后，白天偶尔也能回来。”
“嗯？”我不解，“你不用一直呆在神域吗？”
沈缘也很奇怪：“以前古神一直呆在隐神树边吗？”
我哑然：“那倒是……也没有……”
沈缘笑笑：“对呀。”他拿茶杯，与我轻轻碰了碰，“古神也得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
我望着他，怔然片刻，随即失笑，也仰头饮下了手中的茶。
在爱恨中克制，在混乱中平衡，在忙里偷闲，生活而已。
阳光偏洒，落在相思阁中，我与沈缘斜倚在榻上，浅闻相思花香，只觉此刻美好。

